《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第1章 关外最强道观! “二十岁就死了,可惜了。” 陆远轻声念叨一句,又补了句:“来柱香吧。” 嚓—— 洋火儿划过,幽蓝的火苗跳动。 陆远点燃三根香,对着面前孤零零的坟头拜了三拜。 “这可是我们地球泰山玉皇殿的头香,皇帝老儿当年都用这个,好东西哩。” “便宜你了。” 说完,陆远将三根香稳稳插进坟头的泥土里。 香插好。 嘶~ 一股阴风顺着后脖颈子就钻了进来。 陆远拧了拧脖子,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这感觉,阴恻恻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陆哥儿,这边儿的坟头,香都上完嘞!” 陆远回头。 一胖一瘦两个少年郎,正朝他跑来,脸上带着半大孩子特有的憨气。 胖的叫许二小,瘦的叫王成安。 两人是他在关外这个小破道观的师弟。 陆远是大师兄。 “行,找个地儿歇着。” 陆远掸了掸道袍下摆的尘土,言简意赅。 “等天黑,逮它。” 他迈步朝旁边一棵枯树下走去。 许二小和王成安赶忙跟上,一边从怀里掏出梆硬的干粮,一边压低了声音,满眼都是好奇。 “陆哥儿,那徐老太爷……当真变成僵尸啦?” 陆远脚步一顿,目光越过荒芜的坟地,落向远处一座气派非凡的石碑。 那石碑上,一行常人看不见的血色文字,正幽幽浮现。 【姓名:徐成玄】 【类型:僵尸】 【道行:四十八年】 【弱点:雷,电,火】 【距离破棺而出:11:58:35】 【危险级别:★☆】 这,便是陆远穿越一年来,安身立命的本钱。 陆远收回目光,在树下盘腿坐好,撕开自己的干粮。 “包的。” 陆远语气笃定。 “今晚十点,一准儿从棺材里坐起来。” 听到这话,许二小和王成安对视一眼,立刻没了怀疑,也跟着坐了下来。 虽然刚才他们转了一圈,手里的罗盘屁反应没有,鼻子里也没闻到半点尸气。 但比起祖师爷传下的吃饭家伙,他们更信陆哥儿。 因为陆哥儿,从来没错过。 “陆哥儿,过年没地儿去,上俺家耍呗?” 许二小啃着冰凉的饼子,含糊不清地问。 “俺家在栖霞镇,不远,俺娘包的饺子薄皮大馅儿,香死个人!”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王成安就急了,一把挤开他。 “去俺家,去俺家!陆哥儿,俺姐长得可俊嘞!你再不去,俺姐夫就真成别人了!” 陆远没搭理两个活宝的争抢,只是望着山下。 山下,是宁远镇。 镇子里人头攒动,喧嚣声仿佛能冲上山顶,热闹得不像话。 他撕下一大块熏肉卷饼,塞进嘴里,含糊道: “到时候再说,过年观里事儿多,老头子不一定放人。” 今天是宁远镇大雪封山前的最后一次大集。 再过些时日,关外的白毛风刮起来,大雪能埋掉屋子,谁也出不了门,只能猫在炕上熬过整个冬天。 所以,人人都跟疯了似的。 卖兽皮的,卖山货的,捏糖人的,耍把式的,都把看家本领使了出来。 就连镇上青楼二楼的窑姐儿,今天都格外卖力。 一个个摇着红丝巾,大肥腚扭得跟上了弦的陀螺似的,恨不得把魂儿都从客人身上勾出来。 所有人,都想在今天赚够一个冬天的嚼谷。 陆远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幕,恍惚间,想起了上辈子的老家。 也是这样赶大集,也是这般热闹。 说起来,身穿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 没像别的主角那样魂穿个王侯将相,开局就是巅峰。 自己呢? 一个普通高中生,光着屁股就掉这儿了。 幸好,刚来没两天,就被真龙观那个为老不尊的老道士捡了回去,还意外激活了系统。 总算,饿不死,小有薄名。 一年来,靠着系统和老道士倾囊相授的本事,他这“白袍小道”的名头,在附近一带还算响亮。 就是这穿越体验,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辛辛苦苦降妖除魔,赚那点逼钱,转头就得“孝敬”给老道士换酒喝。 罢了,谁让当年是那老家伙把自己从雪地里刨出来的呢。 就当还债了。 “娘诶!陆哥儿,快看!那娘们腚真肥!” 王成安不知从哪摸出个单筒望远镜,一边瞅,一边兴奋地往陆远身边凑。 嗯? 陆远瞥了他一眼。 王成安满脸放光,激动地把望远镜递过来。 陆远没接,一脸“你们真无聊”的表情,继续对付手里的熏肉大饼。 旁边的许二小可等不及了,一把抢过望远镜。 “哪儿呢?哪儿呢?” 王成安在一旁指点江山: “坊市口!刚出来的那队人!看到了没?” 几秒后。 许二小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亲娘嘞……这也太骚了!” “腚比肩宽,奶比头大!比上次咱们在边境瞅见的那个大洋马都带劲!” 奶比头大? 这是什么离谱的形容?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 下一秒,他面不改色地伸出手,从许二小手里拿过望远镜。 “净瞎说,我来批判一下。” 镜头入手,陆远熟练地对准山下的坊市。 许二小还在旁边砸吧嘴,一脸意犹未尽: “乖乖,这辈子要是能娶到这种婆娘,短寿十年都值了……” 陆远懒得理他,很快就在人群中锁定了目标。 只一眼,他就挪不开了。 那是一个……美艳熟媚到不像话的女人。 她坐在一张宽大的抬辇上,由六个精壮的汉子抬着,依旧显得有些摇晃。 只因这女人身段实在太过高挑丰腴,估摸着净身高都得有一米九,完全碾压了这个时代普遍瘦小的男女。 她慵懒地歪靠在软塌上,内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丝绸旗袍,水滑的料子紧紧包裹着惊心动魄的曲线。 肩上,随意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貂大氅。 乌黑的秀发盘成精致的发髻,一支金色兰花簪在发间闪烁着幽光。 从耳垂到修长的天鹅颈,都点缀着颗粒饱满的珍珠,既妖娆,又贵气。 她手里,还把玩着一杆玉嘴儿的长烟枪。 一条堪称完美的玉腿翘着,旗袍开衩处,春光乍泄。 那腿,丰腴修长,白得晃眼,竟是没有穿时下流行的丝袜。 也是,这等绝品美腿,任何修饰都是多余。 更要命的,是那只翘起的玉足。 脚背白皙,足趾与足跟却透着醉人的粉嫩。 五只小巧的脚趾上,还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简直…… 简直就像一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奶糖! 陆远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这女的也忒带劲了!”王成安回味着,“就算是有千年道行的狐狸精,都没她这股骚情劲儿!” 许二小点头如捣蒜:“娘诶,真有派头,跟画上的王母娘娘似的……” 陆远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又看了一眼。 陆远注意到,这女人的队伍不简单。 除了抬轿的,身边还跟着二十多个黑衣护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练家子。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竟然还有一队道士开路! 那些道士身穿雪白的道袍,料子考究,一看就不是凡品,跟他们仨身上的粗布麻衣简直是云泥之别。 陆远将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了那队道士胸口的标志。 那是一个用金丝绣成的、形似祥云的复杂图案。 看清图案的瞬间,陆远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轻松惬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愕与凝重。 武清观?! 关外道门第一大观,实力最强的道观! 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宁远这种穷乡僻壤的小镇子上?! 噫~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第2章 你来办办试试! “噫,陆哥儿也看入神了哩~” 一旁的王成安望着那拿着单筒望远镜不撒手的陆远,咧嘴嘿嘿直笑。 许二小则是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 “这等姿色的女人,神仙见了也得动凡心,谁不愿意多看两眼?” 他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干粮,眼神却依旧迷离,咂摸着嘴道: “唉,你说咱们这天天苦哈哈的,啥时候能娶上这么一匹骚浪的大胭脂马呦~” “这在外面就骚情成这个样儿,这要是在家里,在炕上这大肥腚一甩,魂儿都要被她甩飞咯哇……” 王成安斜睨了许二小一眼,也咬了口干粮,含糊不清地说道: “成了大天师,这样的大胭脂马,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许二小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叹了口气。 “得抓多少鬼才能成大天师啊……” “俺这辈子是没啥指望了……” “能把这种极品娘们嘴里吐出来的香痰含嘴里吮吮味儿,这辈子都算值了……” 王成安:“……” 陆远:“……” 拿下单筒望远镜的陆远,一脸无语的将其还给王成安后,看着许二小无语道: “你小子有点出息,别整埋了咕汰的这出行不……” 王成安刚接过望远镜,还想再过过眼瘾,陆远却已经将最后一口熏肉大饼塞进嘴里,沉声道: “别看了,人上来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伙人便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陆远三人早已吃完饭,起身立在一棵枯树旁,静静等候。 很快,十几个身穿白色道袍的武清观弟子走在最前头,率先抵达。 陆远冲着为首那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道士,微微弯腰,拱手一礼。 “道长慈悲。” 那青年瞥了陆远三人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那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的轻慢。 他只是敷衍地随手还了一礼。 “师弟慈悲。” 陆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但面上依旧平静,继续问道: “敢问道长,此次仙驾莅临,不知是云游参访,还是有何道缘?” 关外第一道观武清观,突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绝不是为了区区一只僵尸。 陆远心中念头急转,他今晚的目标只是徐老太爷,可不想节外生枝。 大雪封山在即,道士们也得抓紧时间挣够一冬的嚼谷。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耽误一天,后续的活计都得乱套。 然而,那青年道士只是又瞥了他一眼,便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竟是连话都懒得回一句。 陆远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旁边的许二小那牛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当即跳脚破口大骂: “呸!!叫你一声道长,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师兄跟你说话,你那耳朵眼子是腚眼子不是??!” 许二小这一嗓子,骂得又脏又响,后面那十几个武清观的道士全都侧目望来,个个面露鄙夷。 这哪家道观的弟子,言语竟如此粗鄙不堪,简直毫无规矩! 那为首的青年被骂得一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刚要转身发作,一道清脆伶俐的女声便抢先响了起来。 “嘿!你们这些乡野村夫,好生粗鄙!” 只见一个长相颇为甜美的小妮子从人群中走出,双手掐腰,杏眼圆瞪。 “我师兄懒得搭理你们,那是你们不配!你们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师兄搭理!” 王成安一听这话,脖子一梗,不服气地瞪眼回敬道: “我们是什么东西?你去奉天城这地界儿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陆哥儿‘白袍小道’的名号!” 那小妮子听完,竟是做出一个极为夸张的动作,朝着地上“呸”了一口。 “呸!什么白袍小道、黑袍小道的,真龙观又是什么鸟观?听都没听过!” 她指着陆远几人身上黄不拉几的道袍,满脸讥讽: “就这一身破烂,多久没洗了?还白袍小道,真是不知羞!” 陆远站在两拨人中间,脸色有点黑。 自己就问一句话,怎么就把自己全给骂进去了。 眼看两边就要吵出真火,一道酥媚入骨的熟女声音悠悠传来。 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瞬间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大半。 “是真龙观的白袍小道,陆远小道长吗?” 嗯? 随着话音,那抬辇已经到了近前。 刚才在单筒望远镜中看到的美艳性感的极品熟女,出现在了眼前。 王成安的单筒望远镜是从边境集市上老毛子那边儿买的便宜货,看的终究是模糊。 如今,这女人就在不到三米的距离,陆远才算看了个真切。 这女人……当真是一个“骚”字到了骨子里。 五官身段,完美得不似凡人,找不出一丝瑕疵。 但最要命的,是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骚情劲儿,一颦一笑,都像是长在男人心尖上的钩子。 毫不夸张的说,她要是朝你眨个媚眼儿,定力差的,怕不是要当场流一裤子黏汤儿。 就比如旁边的许二小,王成安,陆远明显感觉呼吸都加粗了。 前面这一群武清观里面的道士们,一个个也都是脸红脖子处。 不过,好歹陆远也是把小白鸟3.0TB用完好几轮的男人,这点儿定力还是有的。 听这女人的口气,竟像是认识自己。 可陆远搜刮了所有记忆,也想不起在哪见过这等绝色。 这种女人,只要见过一面,就不可能忘记。 “在下真龙观弟子陆远,敢问夫人是?” 陆远拱了拱手,目光清澈地望着抬辇上的美妇。 那极品熟女见陆远承认,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眼顿时神采连连,媚声笑道: “宋美琴,你还记得吗,年中时,你去她家处理她那死鬼丈夫的事。” “你走后,美琴可没少在我耳边念叨你,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陆远恍然大悟。 “原来您是琴姨的朋友。” 极品熟女轻轻点头,目光在前面的武清观弟子身上扫过,随即望向陆远,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怎么,刚才听着像是吵起来了?” 陆远也不藏着掖着,坦然拱手道: “回夫人,我们今晚要在此处逮个脏东西。看这阵仗,怕是跟您们的事撞上了,便想问问清楚。” 说到这,陆远咧嘴无奈一笑。 “结果武清观的道友似乎有些瞧不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不爱搭理人。 我们这边兄弟说话又冲,就吵了两句,倒是惊扰夫人了。” 那极品熟女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看了看周围的坟地,了然道: “我们只是路过,要去的是前面那个山头。” 陆远心中一松,点头道: “那便好,就这点小事,打扰夫人了。” 美妇人笑着摆了摆手: “听美琴说,陆远小道长本事大,人又会说话,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陆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琴姨惯会捧人,一点小事也被她夸上了天。” 极品熟女抿嘴一笑,那双美目中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彩。 “她呀,可从不轻易夸人。”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头一回听她这么夸一个男人,定是小道长你,有过人之处。” 不等陆远接话,她又柔声问道: “小道长今晚是何事?要到几时?” “我们今日的动静恐怕不小,怕耽误到你。”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陆远指了指不远处徐老太爷的墓。 “一只僵尸,晚上十点出来,顺利的话,十点半前就能解决。” 听闻此言,极品熟女还没什么反应,那群武清观的弟子却骚动起来,有人更是直接掏出了罗盘。 刚才那掐腰的小妮子,低头看了眼罗盘,又跑到徐老太爷的墓前嗅了嗅,随即一脸不屑地嚷嚷起来。 “呿,装神弄鬼!这儿哪有什么僵尸,净瞎说!” 陆远懒得理她,只看着那极品熟女问道: “夫人,你们要忙到什么时候?” “我们是凌晨的活计。” 陆远点了点头,这下彻底放心了,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刚准备说几句客套话送客,那极品熟女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天都这么冷了,马上就要大雪封山,夜里还穿这么单薄,身子哪顶得住?” 她柔声吩咐道: “王福,去给几位小道长拿三件羊皮袄子来。” 抬辇旁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应声称是,转身便去取衣物。 陆远一愣,正要拒绝,那美妇人却笑吟吟地摆手。 “几件衣服罢了,客气什么。”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这大冬夜的,要是把小道长给冻坏了,美琴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 嘿,这话里话外的…… 还不等陆远说啥,这极品美妇又掩嘴笑道: “说起来,我这趟的事儿,本也想请小道长出手的。” “结果美琴一听,死活不让,说这事太险,怕你吃亏,硬是把我给拦下了。” 诶? 还有这事儿? 陆远不知道这极品熟女说的是啥事儿,但不能落了自己真龙观的面子,当即便是拱手道: “琴姨她会疼人,夫人莫要听琴姨的,下次有什么事儿直接来真龙观找我便好。 别人能办的,我们自然也能办。” 陆远说完,那一旁的小妮子一脸不忿的娇声道: “呿,就会吹牛唬弄人钱财,我们这事儿你来办办试试?!” 第3章 五星伥鬼,六星吊死鬼?! 眼看又是一场唇枪舌战即将爆发,抬辇上的那位极品美妇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所有的喧嚣便都沉寂了下去。 最终,在留下三件厚实的羊皮袄后,这支队伍才浩浩荡荡地离去。 临走前,那美妇斜倚在软轿上,回眸一瞥,目光落在陆远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有空了就回奉天城,你琴姨可总念叨你呢。” 她的声音软糯,像带着钩子,在微冷的空气里漾开。 陆远心头微动,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好嘞,好嘞……”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许二小和王成安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那触感温软的羊皮袄裹在了身上。 “嘿,真他娘的暖和!” 许二小穿上后,咧着大嘴,脸上笑开了花。 旁边的王成安却是一脸的好奇,凑过来低声问: “陆哥儿,琴姨是谁啊?” 陆远也正将羊皮袄往身上套,闻言还没来得及解释,许二小便抢着摇头晃脑地开了口: “也是一匹大……”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 许二小的屁股结结实实地挨了陆远一脚。 他捂着腚,龇牙咧嘴地改口道: “也是一位极漂亮的夫人!跟刚才那位大胭脂马一个级别的哩!” “老鼻子有钱了,咱真龙观那几座新修的偏殿,就是琴姨一个人捐的。” 王成安进道观晚,对这些旧事一无所知,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还有跟那位大胭脂马一样好看的?” 许二小连连点头,说得唾沫横飞: “那当然!不过琴姨没她那么高,也就一米七出头,身段没法比。” 刚换好袄子的陆远,瞥了一眼旁边身高刚过一米六的许二小,只觉得好笑。 “你一个一米六的矮冬瓜,还好意思说琴姨‘才’一米七?” 陆远一边重新系紧腰间的绑绳,一边忍不住吐槽。 琴姨那一米七的身高,别说是在这个普遍食不果腹的世道。 就是放在他前世的地球,也妥妥是高挑出众的女神级别。 而放在这群营养不良、普遍长不高的“哥布林”衬托下,那更是鹤立鸡群,风姿绰约。 “那琴姨跟陆哥儿关系可好了呗?” 王成安一脸好奇的八卦着。 许二小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那当然了,咱道观里的新殿,那琴姨就完全是冲着咱陆哥儿面子才捐的。” 说到这里,许二小则是望着一旁的陆远无比好奇道: “陆哥儿,你跟那琴姨到底咋回事哩,咋关系那么好嘞。 之前咱师父让你去给她办事,她当时不还满眼瞧不上你吗,咋办完事了,就关系这么好哩。” 换完新衣服的陆远,重新往地上一坐道: “好好修炼,认真办事。” “别搁这儿胡扯八扯了,吃完了饭该修行了。” 大师兄发了话,许二小和王成安立刻噤声。 两人对陆远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甚至已经到了近乎崇拜的地步。 虽然按年龄算,陆远只比许二小大一岁,比王成安大两岁。 但他这个大师兄的位子,在真龙观几十名弟子中,坐得稳如泰山,无人不服。 这其中,固然有那个终日只知饮酒的老头子师父将他视若亲子的偏爱,但更多的,还是陆远自己争气。 当然,还有个最关键的秘密…… 陆远有【降妖除魔】系统傍身,年仅十九,就已经触碰到了天师境的门槛。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三十岁能晋升天师,便足以被称作人中龙凤,天纵奇才。 …… 时间在静坐中悄然流逝。 从正午十二点,到傍晚五点半。 冬季昼短夜长,太阳早已收敛了最后的光芒,沉入了西边的山峦。 山下的宁远镇,家家户户的灯火与街边的篝火次第亮起,如同洒落在黑暗大地上的繁星。 “陆哥儿,俺饿了。” 王成安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委屈巴巴地睁开了眼。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包括陆远自己也是一样,一天恨不得吃上十顿饭。 “俺也饿了。” 许二小紧跟着睁眼附和。 陆远闻言,便从地上站起身。 “我下山去买点吃食,你们想吃啥?” 今天他们在坟头周围布下了对付僵尸的法坛和把式,必须留人看守。 万一被不懂行的路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给弄坏了,今晚的活儿就得抓瞎。 这也是下午那美妇一行人突然出现时,陆远会有些紧张的原因。 若是对方也在此地做法,两边的气场阵法极易相冲,后果难料。 当然按理说,现在这个点,也不会有人上山了,三人一起下山搓一顿热乎的更好。 但规矩就是规矩,陆远这人做事还是非常稳妥的。 “俺想吃熏肉大饼,加烧鸭子!” “俺想喝羊汤多加辣,还想要瓶橘子汽水儿!” 陆远一挑眉毛道: “吃点儿干巴的,羊汤我咋往回给你带,等整完这头僵尸咱在去喝。” 陆远说完,许二小则又开始寻思了。 不过,这次还不等许二小寻思完,身后传来一道动静: “道长慈悲。” 嗯? 陆远回头一看,就看到一队黑衣护卫出现在身后,这是…… 那个极品美熟妇的人? 回过神的陆远当即微微躬身道: “福生无量天尊……” 随后为首的这人,便就是今日下午给陆远三人拿羊皮袄的王福。 王福一挥手,一队人便拎着东西上前来。 王福微微躬身望向陆远道: “我们那边晚上杀了三只羊,夫人念着道长这边儿,便托我送来些羊肉,羊汤,白面饼子。” 诶? 陆远一怔,这一队人已经上来打开了食盒。 借着天边仅存的一丝暮光,陆远看到了一盘盘、一碗碗冒着热气的肉菜。 有厚实的炊面饼子,有奶白的羊汤,有晶莹的白切羊肉,有焦香的烤羊排。 还有一盘放着辣子的凉拌羊杂。 甚至还有两个大海碗,一碗盛着翠绿的芫荽,一碗盛着嫩白的葱花,显然是配羊汤用的。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这……” 一时间陆远连连摆手想要拒绝。 这给东家干活儿,拿东家吃食,这没啥问题。 问题是,自己这边儿又没给那极品美熟妇干活,咋好意思的吃人家东西? 这一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王福,脸上面前挤出一丝笑容道: “夫人说了,您是宋夫人的乖侄儿,那自然也是她的乖侄儿。” “咱们是一家人,不消客气。” “我们那里还有很多,道长若觉得不够,随时可以过去添,两边山头隔得也不远。”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远也不好再推辞。 他想掏钱,可王福领着人放下东西,一拱手,便转身带队离去,干脆利落,不给陆远任何机会。 这番下来,着实给陆远整的不好意思。 他回头看向身旁,许二小和王成安两人正眼巴巴地盯着食盒,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陆远无奈地一撇嘴。 “别瞅了,整吧,这下羊汤喝上了。” 得了陆远的许可,许二小跟王成安顿时欢呼一声,一人抢过一个大海碗,就准备开造。 “噫,这大骚马人还怪好……” 许二小刚舀起一碗滚烫的羊汤,话没说完,又被陆远踹了一脚,手里的汤碗险些脱手。 陆远站在原地叉着腰瞪着许二小道: “之前管人叫大骚马,我不挑你理儿。 现在穿着人家给的羊皮袄,喝着人家送的羊汤,该管人叫啥?” 许二小一怔,随即嘿嘿傻笑起来,连忙改口: “女菩萨!是女菩萨!” 陆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多说。 该说不说,自己这真龙观的弟子,有时候说话确实是太那啥。 也没招儿,真龙观的弟子都是奉天城这地界儿不少穷苦人家选来的。 在加上那老头子平日里只会喝大酒,教把式,其他一概不管。 素质这块儿的,真是跟武清观那种大观不在一个档次上。 也罢,以后慢慢来吧。 陆远也坐下,加入了这顿丰盛的晚餐。 三人风卷残云,不消片刻,便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 他们舒坦地躺在地上,甚至解开了羊皮袄的扣子。 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了一整天,一碗撒满芫荽、葱花和辣子的滚烫羊汤下肚。 那股暖流从胃里直冲四肢百骸,浑身都冒出了热汗。 “把碗筷拾道拾道,我去给人送回去。” 地上歇了会的陆远,起身望向旁边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说道。 两人麻溜的起来,叮叮咣咣的将碗筷啥的都塞回两个大食盒中。 陆远则是拎起两个大食盒,一边寻思着待会儿咋说点儿吉祥话,一边朝着王福一行人刚才消失的方向走去。 陆远刚走了十几米,登上这个山头的顶部,正举目四望,寻找对面山头的火光,脚步却猛然一顿。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卧槽?! 【类型:伥鬼】 【道行:一百三十七年】 【弱点:雷,电,火】 【危险级别:★★☆】 五星伥鬼?!! 【类型:吊死鬼】 【道行:一百一十五年】 【弱点:雷,电,火】 【危险级别:★★★】 六星吊死鬼??! 还……还有??! 望着前面山头火光处,密密麻麻的一阵血红色字体,陆远有些发懵…… 第4章 白鹿商会,赵巧儿 这就是【降妖除魔】系统的提示。 亦是陆远能在短短一年内于奉天城闯出些名堂的底气所在。 这系统最有用的,并非是洞悉邪祟弱点,让人提前准备。 而是最下方那个鲜红的“危险级别”。 这才是陆远安身立命的护身符。 接到了活计,陆远先去东家地盘瞅一眼。 危险等级高,陆远就多带几个真龙观的弟子。 危险等级低,陆远就少带两个。 靠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情报,他总能立于不败之地。 经过一年的摸索,陆远早已摸透了这星级的含义。 ☆代表一星,★代表两星。 五星,也就是★★☆的级别,其实力已然能与人类天师分庭抗礼。 此刻,陆远站在山头,极目远眺。 他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对面山头火光周围,这种级别的邪祟,足足有七只!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还看到了一只被标记为【★★★】的吊死鬼! 六星! 嘶…… 不是…… 对面在干嘛啊?!! 这……这是已经打起来了吗? 可他看到的景象,却是篝火旁众人围坐,一片祥和,毫无动静。 那些邪祟也蛰伏不动,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就如同自己这边等待起棺的徐老太爷。 不同的是,徐老太爷有固定的时辰。 而对面的东西,早已是能自由活动的凶物! 这?! 愣神过后,陆远快步朝着对面山头走去。 先不说这个,就说武清观的那十几个人中,有几个天师啊? 就今儿个中午来看的话…… 陆远感觉武清观这一队人,一个都没有…… 最强的,应该就是为首的那个人,也就是今儿个被许二小,王成安跳脚骂的那个。 但是这个人的实力…… 撑死了也就是个资深道士,离天师的门槛还远着。 还是说,这只是先头部队,真正厉害的人在后面? 这种情况还是挺常见的。 毕竟到场布置啥的,这种活计都属于是脏活累活。 天师们自然不屑于干,通常只在事发前掐着点到场,完事了就走。 …… “吃完了?” “好吃吗?这可是我特意从奉天城带来的厨子。” 一间宽敞的帐篷内,极品美熟妇笑意盈盈地望着走进来的陆远,眼波流转,媚态天成。 帐内不止她一人。 管家王福侍立在旁,之前被骂的武清观道长和那个伶俐小师妹也在。 “好吃,真好吃,谢谢夫人。” 陆远放下两个大食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踏上这个山头,陆远就发现之前看到的那些邪祟,全都隐匿在周遭的林子里,气息森然。 它们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起初,陆远还奇怪是什么东西给这帮邪祟引来了,但是进入大帐之后,陆远明白了。 这里摆放着满满一大帐的灵肉! 所谓灵肉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是人是鬼都想要的东西。 邪祟,精怪吃灵肉能增加道行。 人吃灵肉能延年益寿,消灾解病。 像是陆远这样的修行者吃灵肉,更是能增强把式的威力,增强修行的速度。 这些东西金贵的吓人。 一块最普通的白色灵肉,一斤大小,就要十块钱。 要知道奉天城里的伙计,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七八块钱。 而这一屋子,少说好几百斤。 并且,还有高级的绿色灵肉,甚至中间还看见三块蓝色灵肉。 这三块蓝色灵肉,少说三千块钱。 这么多灵肉堆积在这里,自然是要把这十里八乡的邪祟都给招惹过来。 “啧~” “还叫夫人哩~” 极品美熟妇忽然玉手轻抬,掩着红唇,嗔怪地白了陆远一眼。 娘诶! 这么一个风情万种的绝色尤物,做出这般小女儿姿态,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陆远是真的有点儿顶不住。 那武清观的师兄更是当场看直了眼,魂都快被勾走了。 气得一旁的小师妹暗暗跺脚,眼神刀子似的剜向自己师兄。 陆远迅速回神,挠了挠头,憨厚笑道: “这不是……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嘛……” 陆远这人,干活靠谱,嘴上功夫也从不落下。 东家哄高兴了,赏钱才能多拿! 这话果然惹得极品美熟女一阵花枝乱颤,娇笑不止。 “哎呦~” “我的乖侄儿哩~” “你管我叫姐姐,管你美琴姨叫姨姨,这辈分可不就乱了套嘛~” 陆远却是一脸清澈,神情憨厚又认真地解释: “姐姐实在是太年轻了,我一时给忘了,说秃噜嘴了。” 这话一半是奉承,一半也是实话。 眼前的女人确实保养得极好,与宋美琴站在一起,说是姐妹也绝无人怀疑。 叫姐姐还是姨姨,都不突兀。 但既然人家和琴姨是平辈,那一声“姐姐”,自然是讨巧的成分更多。 受了人家的恩惠,嘴甜点不寒碜。 极品美熟女被他逗得眉开眼笑,摆了摆手道: “好啦,好啦,还是叫姨姨吧,不然姨姨可平白比你美琴姨小了一辈哩~” “姨姨叫赵巧儿,听过吗?” 赵巧儿! 当这三个字入耳,陆远心中一震。 其实早该猜到的。 赵巧儿这个名字,在整个奉天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关外第一商会,白鹿商会的会长。 传闻中,她家用来铺地的地砖,都是金子做的。 当然,让她艳名远播的,更是她那堪比月中嫦娥的绝世容颜。 今日一见,传言非虚,甚至犹有过之。 陆远恍然大悟,由衷赞叹道: “原来您就是那位堪比嫦娥下凡的赵会长哩~” 赵巧儿被他夸得心花怒放,抿嘴笑道: “就你小嘴甜哩~” “羊汤够喝吗,我们这里还有不少,别跟姨姨客气~” 对于陆远,赵巧儿是越看越喜欢。 或许是爱屋及乌,宋美琴总在她耳边念叨这个侄儿有多好多好。 赵巧儿本不全信,但她深知宋美琴的为人,从未听她如此夸赞过一个男人。 今日见了真人,不说别的,光是陆远这俊朗又带着几分憨厚的模样,就让她心生亲近。 陆远连忙摆手,羊汤是喝不下了。 客套话说完,该办正事了。 他收敛笑容,神色一正,开门见山: “巧儿姨,您这阵仗可真不小。我刚才过来时,发现周围已经聚了不少厉害的脏东西了。” 陆远不能直接问,你们是在干什么。 也不能直接说周围有什么什么邪祟,你们这些人能搞定不,你们知道周围有很多邪祟吗? 毕竟人家武清观的人就在这儿跟前呢。 问这种东西,实在是不礼貌,这么一说好像怀疑人家实力一样。 那伶牙俐齿的小师妹跟这儿,保不齐又得吵吵起来。 陆远主要是有点儿担心这赵巧儿的安危。 先不说赵巧儿跟琴姨这么一层关系,就算没有,但就凭自己吃了人家的羊汤,穿了人家的羊皮袄。 也不能装作啥也没看见。 那就只能旁敲侧击,从侧面问一下了。 这一问,就能问出虚实。 首先邪祟这玩意儿,如果没有陆远的【斩妖除魔】系统,就正经修道人想要发现邪祟的话。 就全看自己道行,把式,法器了。 简单来说,武清观这些人能发现周围这些厉害邪祟的话,就说明,这些人是有道行的。 他们既然知道周围有厉害的邪祟,那自然就会有准备。 那自己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了! 而要是说这帮人不知道周围已经聚集了这么多厉害邪祟。 那就说明这帮人道行不够,待会儿要吃大亏了! 话音落下,陆远的目光立刻扫向武清观那对师兄妹。 两人的反应,让他心里稍定。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疑惑。 这表明,他们对周围的情况是知情的。 既然如此……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此时赵巧儿则是望着陆远轻点螓首道: “确实,我这事儿……比较麻烦,所以……特请了武清观的道长前来破妄。” 赵巧儿对于自己这事儿,倒是不介意跟陆远说一下。 只不过,正所谓一仆不侍二主,一壶不事二茶。 既然自己已经找了武清观的人来解决这件事,不好再与外人多言,免得人家觉得信不过。 所以赵巧儿也就简单说说。 而陆远听过之后,便又是立即问道: “目前来看,当真是有些麻烦,那待会儿还有武清观的道长前来助阵吗?” “我刚才来时观周围邪祟,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若待会儿没有武清观的道长前来……” 陆远的话还没说完,这武清观的大师兄当即便是高声不悦道: “自然有!” “不消一时,便会有武清观的师叔前来!” “陆师弟,您若没有什么事情,便请离去,不要打扰了我们武清观的法事。” 说罢,这武清观的大师兄便是转头望着赵巧儿拱手道: “夫人,您放心,有我黄冠闵在这儿,保您无虞!” 嘿!! 陆远瞅了一眼那明显要发飙的武清观大师兄。 要说起来,自己也没怎么着吧? 就稍微问一问,咋就突然发火了嘞! 但是当陆远瞅了瞅黄冠闵望向赵巧儿那一脸爱慕,脸红脖子粗急于表现的样子,倒也明白了。 噫~ 还挺护食哩~ 既如此,陆远也不再多言,对着面露一丝为难的赵巧儿拱手道: “既如此,巧儿姨,那我便先走了。” “等过年时,若是得空,我去府上给您拜年。” 说完,陆远转身便走,干脆利落,免得惹人嫌。 反正就目前来看,人家啥都知道,也早有准备,并且武清观的道长一会儿也都来。 自己确实没必要在这儿碍眼。 而随着陆远离开,这黄冠闵则是望着那坐在中间的赵巧儿又是信誓旦旦道: “夫人,有我们武清观在,您把心放肚子里!千万别信那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 “周围不过是几只道行浅薄的小鬼罢了,看把他给吓的!” “您放心,待会儿要来的,是我恒敏师叔,他年仅二十七岁,已摸到天师门槛!有他在,万无一失!” 赵巧儿那双勾魂夺魄的美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热血上头、满眼都是爱慕自己的年轻道士。 她嘴角微微一勾,瞬间化作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声音娇滴滴的,能滴出水来: “有小道长在,人家就安心了~” 此时的黄冠闵那激动的简直不行,疯狂拍着自己胸膛,好像下一秒为赵巧儿去死都乐意。 这倒是给旁边的伶俐小师妹气的够呛。 心里疯狂暗骂一万遍…… 骚狐狸!!骚狐狸!!骚狐狸!!骚狐狸!!骚狐狸!! 第5章 ……谢……谢…… “风凉,把羊皮袄穿上,别一会儿着了凉。” 陆远回到自己的地盘,瞧着枯树下那两个脱了袄子,浑身还冒着热气的师弟,眉梢轻挑。 刚才一人一大海碗的羊汤下肚,确实驱散了夜里的寒意,喝得人五内俱焚。 两个师弟向来听话,闻言便立刻将羊皮袄重新穿好。 陆远从兜里摸出一枚老旧的黄铜怀表,借着月光瞥了一眼。 夜里七点。 距离子时,还剩三个小时。 “时候不早了,最后检查一遍法事,顺便请老乡们吃顿‘晚饭’。” 陆远说着,迈步走向旁边一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许二小和王成安立刻跟上,三人点燃一支蜡烛,幽微的火光映照出三张严肃的脸。 陆远取出一大把香,在烛火上引燃,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 “分开走,老规矩。” 三人随即分开,各自拿着一把香,走向这片山头的不同方向,开始给散落的坟头逐个上香。 许二小走向最远处,他手捧着香,脚步很轻,嘴里则低声念叨着: “各位四方邻里,路过宝地,叨扰了。 有家的归家,有庙的归庙,无家无庙的,且顺着光亮往前走,莫在此地受凄凉。 拿了香火,便是缘分,各自安息,自有福报……” 王成安则走向另一侧,一边走,一边用更专业的调子念诵: “清香通法界,供养无主灵。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香云浮盖,径通幽冥。 受此香供,各宜安宁。” 陆远则负责就近的坟头,他动作不快,每到一处,都恭恭敬敬地插上三根香,口中祝祷: “十方孤魂,过往神灵,今日途径,敬奉香火。 一盏清香,普同供养,勿扰阳间,各得安宁。” 今儿一天下来,这里的“老乡”们,给他的感觉都还不错。 都很安分。 只要供奉给到位,它们就承诺不捣乱。 如何承诺? 吃了香,就是承诺。 鬼物比人简单,尤其是这些道行不深,灵智未开的孤魂野鬼,它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受了香火,便等于立下了约定。 若有心怀不轨,想在夜里调皮捣蛋的,是绝不会碰这香火的。 一天下来,所有坟头的香火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说明老乡们都很给面子。 这附近的孤魂野鬼其实不少,只是【斩妖除魔】系统并未一一标识。 那系统只会对能威胁到陆远安全,才会给出醒目的标识。 其他的,全凭陆远自己这一身道士的“把式”来感知。 他插着香,脚步一顿,来到一个颇为特殊的坟头前。 这坟孤零零的,远离了那片扎堆的坟地。 这有住在农村的小伙伴应该都知道,村儿里的坟地都是一股堆儿,一股堆儿的。 就是所有坟头基本上来说都是在一块儿。 毕竟,人活着的时候,喜欢跟人住在一起。 这死了,也不想孤零零自己一个坟头在荒郊野岭。 但是面前这个坟头,很明显是跟那一圈儿坟头有距离的,自己孤零零的在外面。 造成这种情况的有很多。 要么,是此人生前在村中人缘极差,死后也不得入祖坟。 要么,就是死得太过惨烈,太过晦气,村里人怕她死后变厉,便不敢让她与自家先人埋在一处。 陆远垂眸,视线落在墓碑那被岁月侵蚀的刻字上。 死者,顾清婉,卒年二十。 这么年轻…… 真是可惜了。 “又见面了,清婉姑娘。” 陆远轻声说了一句,将手中剩下的十几根普通香,尽数插在了她的坟前。 他左右看了看,许二小和王成安的身影还在远处,没有回来。 陆远的手在袖中微微一动。 再伸出时,指间已经多了三根与众不同的香。 这三根香通体青黑,质地细腻如玉,表面似乎还萦绕着肉眼难辨的淡淡光晕。 这是他从地球带来的东西。 如之前所说,别人穿越基本上是魂穿。 就是灵魂穿越到这时代一个死去的人身上,然后替这个人继续活下去。 但陆远不是。 陆远是纯正的身穿! 陆远的身体就是自己在地球的身体。 陆远当年是爬泰山看日出时,迷糊了一会儿,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 当时穿越来后,还把不少地球上的东西给带来了。 这手里的香就是如此。 泰山玉皇殿的头香,传闻古时帝王封禅,敬奉天地的便是此物。 这香平时放在系统空间里面,只有陆远碰到一些可怜兮兮的,才会拿出来用。 一年下来,也没剩下几根儿了。 “咋样,我家乡的味道是不是跟你们这里不一样?” “应该……更好吃吧?” 嚓—— 陆远划亮一根洋火,火苗舔上香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不同于此地任何一种香火,这味道仿佛能穿透阴阳,直抵魂魄深处。 陆远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心中思忖。 二十岁不让埋进村里的坟地…… 应该不是生前被村里人讨厌,多半是因为死的时候有点惨。 陆远默默地,极为认真地拜了三拜,口中祝词也与刚才不同,变得更为郑重肃穆: “天清地宁,法令通行,此间幽冥,听吾祝香! 尔前缘已了,旧债未明,今以天香,暂慰魂灵。 冤有头,债有主,莫困此地误轮回。 三炷明香指路途,一盏心灯照幽冥! 得此供养,速速清明,各寻缘法,勿滞勿停!” 修道之人,行走阴阳两界,若无一点善念傍身,与那些只知害人的邪祟打交道久了。 心也会变得如铁石一般,最终沦为一具披着人皮的行尸走肉。 这是陆远自己悟出的道理。 “安心上路吧……” 陆远将三根天香稳稳插入坟前,站直了身子,低声感叹。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许二小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 “咦?” “陆哥儿,你跟这老乡认识?” “咋还单独给她开小灶念上咒了哩?” 陆远回头,看见许二小和王成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好奇地盯着他。 陆远随意地耸了耸肩: “不认识,只是觉得二十岁就没了,有些可惜。”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点了点头,倒也没多说啥。 毕竟陆哥儿心肠好,两人向来是知道的。 王成安看了一眼陆远身后那孤零零的坟头,咧嘴笑着打趣道: “那她运气还怪好哩~” “毕竟咱陆哥儿正经给人念叨一次,少说都得十块钱哩~” “让她赚到嘞~” 陆远走过去,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 “别贫了,你们那边都妥当了?” 两人连忙点头,表示一切顺利,香火无碍,布置的法事也安然无恙。 万事俱备,只等那徐老太爷尸变了。 三人正说着,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陆远猛地感觉背后一阵刺骨的阴风拂过颈窝。 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那声音很轻,带着水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谢……谢……” 陆远:“????” 第6章 【类型:人面两脚羊】 那一声“谢谢”,轻飘飘的,却让陆远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那座孤坟。 坟前,自己刚插上的三根玉皇殿天香青烟袅袅,混杂在十几根普通香火里,散发着独特的馨香。 “咋啦,陆哥儿?” 许二小和王成安的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 陆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凝重: “你们刚才……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啥……啥动静?” 嘶—— 一股寒意顺着陆远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头皮阵阵发麻。 说实话,自从穿越过来,绑定了这个【斩妖除魔】系统,这种情况,他还是头一回碰上! 系统确实不会标识所有鬼怪。 它的原则很简单,只对能威胁到陆远的存在进行示警。 而像是陆远现在这个马上要摸到天师门槛的道士来说,很多鬼怪都不会对陆远造成什么危险了。 所以有不少孤魂野鬼都不会被【斩妖除魔】系统标识。 但刚才也说过,虽然【斩妖除魔】系统不会标识,但别忘了陆远是正儿八经的道士,并且天赋极高! 这些孤魂野鬼就算不会被【斩妖除魔】系统标识,但也会被陆远身为道士所拥有的把式给察觉到! 可以这么说,自从穿越来并且拥有了【斩妖除魔】系统后,就没有陆远发现不了的鬼怪! 而现在…… 卧槽?!! 刚才,不,不说刚才,就算是现在,陆远也没有发现!!! 这?!! 那孤零零的坟头周围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标识。 而作为道士的陆远,也没有感知到任何鬼怪的气味。 他自己的灵觉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这??! 自己……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那声音清晰得就像贴在耳边低语。 看着许二小和王成安两人也开始被自己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毛,陆远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陆远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 起码,对方说的是“谢谢”,并无恶意。 自己行的也是善举,慰藉亡魂。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想到这,陆远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对两人摆了摆手,故作轻松道: “没事儿,估计是风声,听错了。” “走吧,最后检查下法器,准备开工。” 陆远这个主心骨一恢复常态,许二小和王成安顿时松了口气。 在他们心里,只要陆哥儿说没事,那就是天塌下来也没事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人盘膝打坐,将精气神调整到巅峰。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周遭万籁俱寂。 山下宁远镇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 篝火早已化为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兀地从地下传来。 像是有人在棺材里,用头撞击着棺材板。 陆远三人同时睁眼,精光一闪。 “点灯!” 话音未落,三人已如狸猫般弹起。 陆远手持桃木剑,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拔高,稳稳落在徐老太爷的墓碑之上,居高临下。 咚! 又是一声巨响。 许二小迅速点燃一盏孔明灯,那灯却不飘远,只在三人头顶的空中幽幽盘旋,洒下橘黄色的光晕。 咚! 第三声响,坟头的封土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下,簌簌落下。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坟中甚至传出了僵尸特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声。 陆远站在墓碑上,神情肃穆,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即将破土而出的“正主”。 终于。 十点十五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坟土炸开! 一只身穿寿衣,指甲青黑,双臂僵直前伸的老僵尸,猛地从坟坑里跃出! 就在它现身的一刹那,陆远双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在自己眉心。 口中真言迸出: “敕!!” 一字落下,他右眼的瞳孔与手中的桃木剑,瞬间被一层灿烂的橘红色光焰包裹! 陆远并指如剑,朝着那头老僵尸遥遥一指! 咻! 一道橘焰敕令,如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僵尸眉心! “吼——!” 徐老太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一股巨力砸回坟坑。 说时迟那时快,陆远手持燃烧着橘焰的桃木剑,纵身跳入坟坑! 早已准备就绪的许二小,怒喝一声,将一张染满鸡血、挂着铜铃的巨大渔网奋力抛出! 大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覆盖了整个坟头。 与此同时,王成安跃上墓碑,取代了陆远的位置。 他左手持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摇铃,右手掐诀,口中咒语如连珠炮般喷涌而出! 叮叮叮叮!! 他疯狂摇动手中金铃,大渔网以及四周布置的所有小铃铛瞬间被激活。 齐齐亮起耀眼的橘红色光芒,发出急促刺耳的声响! 铃声与咒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约莫七八分钟后。 铃声与咒语戛然而止。 许二小低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猛地将大网掀开! 陆远的身影从坑中一跃而出。 他甩了甩剑身上粘稠的暗红色尸血,掸了掸衣服上的泥土,动作潇洒写意。 “二小,灭灯,收拾家伙事儿。” “成安,下山,找东家结账。” 指令清晰,干脆利落。 “好嘞~” 两人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许二小麻利地收拾法器,王成安则像兔子一样窜下山去。 陆远从怀中掏出那枚老旧的黄铜怀表,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十点二十三分。 刨去等待的时间,解决这只三星僵尸,满打满算,八分钟。 不错,道行又精进了。 “陆哥儿,待会儿咱们去吃啥哩?” 许二小一边费力地拖拽着渔网,一边咽着口水问道。 得。 又饿了。 但别说,这么冷的天儿在外面,现在还真是想再来一大海碗羊汤喝。 “待会儿收完东家的钱,去镇里看看呗,有啥就吃啥。” 陆远将老旧怀表小心翼翼放进怀中随意道。 许二小则是咧嘴嘿嘿笑道: “俺想吃馄饨~” 陆远也是不由得咧嘴笑道: “成!”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山头最高点走去。 下意识的想要去看看赵巧儿那边山头的情况。 而当来到这山头的最高点,看到那边的情况后,陆远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不…… 不是??!! 一道血红色的恐怖标识,正疯狂闪烁着,映入陆远眼中。 【类型:人面两脚羊】 【道行:二百三十七年】 【弱点:雷,电】 【危险级别:★★★★】 八……八星?!! 第7章 血色孔明灯 陆远穿越来此方世界一年,遭遇过的最强邪祟,是十星。 那是一只缢鬼。 彼时他进深山寻参,差点被那东西活活勒死,若非老头子及时赶到,他早已是林中一具枯骨。 自那以后,陆远看见绳套一类的东西,腿肚子都会下意识绷紧。 那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 但要清楚,他这【斩妖除魔】系统所显示的星级,是根据他自身实力浮动的! 随着他道行渐深,当初那只十星缢鬼,如今再看,顶多也就是个六星。 可眼前这只“人面两脚羊”…… 八星! 这绝对是陆远目前为止,遇到的最恐怖的邪祟! 况且,人面两脚羊,并非鬼物,而是精怪。 此类邪祟,往往比同道行的鬼物更加凶戾难缠。 八星精怪…… 陆远暗自估量,这东西的实力,恐怕已能比肩三星天师! 噫!! 这赵巧儿到底是在整啥活计嘞!! 连八星的邪祟都整来了…… …… 约莫一个小时后。 王成安领着一行人从山下赶了回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此次的东家。 当东家踉跄着走到坟前,只朝坑里看了一眼,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瞬间老泪纵横,哭声嘶哑。 “爹啊!!” 身后的一众孝子贤孙也跟着跪倒一片。 哭嚎声与焚烧纸钱的烟火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冷冽的山风里。 陆远三人静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三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待一炷香烧尽,哭声渐歇,陆远才上前,与王成安一同将那老东家扶起。 到了结账的时候了。 三人一人十块的辛苦钱。 此外,还有五十块,是给真龙观的香火钱。 “道长……” 老东家付了钱,一双哭得红肿的老眼死死盯着陆远,声音颤抖地问: “家祖……此后,当真能安宁了吗?” 陆远微微摇头。 在东家一家人陡然煞白的脸色中,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泛黄符纸,不急不缓地展开。 “尸身虽毁,怨执未散尽。” 陆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山风的呼啸。 “徐老太爷所化非寻常尸魅,乃是‘地脉滞气’合了‘血亲执念’所生。 寻常祭奠,反会滋养残怨,使其死灰复燃。” 此言一出,徐家上下无不骇然变色,那老东家更是嘴唇哆嗦,几乎又要跪下。 陆远则是立即托住老东家,不卖关子直接道: “今后祭奠,需循‘三厌四时炼度法’。” “此法不供香火,不烧纸钱,尔等所祭,实为‘化怨为安,转煞为荫’。” 那什么是‘三厌四时炼度法’? 一般来说,一般的道士说道这里就会故意停顿,不说话了。 意思很明显,就是伸手问东家继续要钱。 但陆远跟其他道士不同,没有伸手要钱,而是直接说道: “每年霜降子时三刻——此时天地肃杀之气最盛,可压阴魂躁动。” “祭处设于府西北‘伤门’位——僵尸起于土,需借凶位泄其残煞,不可近祠堂。” 东家一行人听得瞠目结舌,却又不敢有丝毫遗漏,拼命点头记下。 陆远则是继续缓缓道来: “供品三样:陈年糯米一升,需用铜斗量取,生锈铁钉七枚,须是棺木所出,未开口的竹筒清水。” “糯米镇尸气,铁钉锁魂步,竹水通九幽。” “祭毕,糯米洒入枯井,铁钉埋于槐下三尺,竹水需长子饮半,余者泼洒祭坛四方。” 陆远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行礼时念‘解滞咒’。 太阴开途,地官赦过,尸尘归土,执化清风。 只念三遍,多一遍则引阴回响,少一遍则咒力不继。 祭奠时若见供桌渗出冰露、铁钉自行震颤,乃煞气将散之兆,需即刻焚此符纸。” 说到这里,陆远将手中的符纸递到老东家颤抖的手中。 “但若竹筒爆裂、糯米转黑……便是怨念反噬。 全家需避往正东‘生门’七日,紧闭门户,夜不点灯。” 陆远看着面前惊惧交加的徐家人,缓缓做出总结: “祭满二十四年,残怨可尽化为祖荫。 届时移牌位入宗祠,方是真正安宁。” 陆远说完,东家一行人满眼感激的连忙要跪地大谢。 说实话,虽然他们听过真龙观“白袍小道”的名头。 今日真见到陆远三个十七八岁的娃娃上门来,心里还是有那么些不太相信的。 毕竟实在太过于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但现在来看,这哪里是道士,分明是活神仙嘛!! 老东家激动得浑身发抖,又要率众跪拜,却被陆远一把托住。 “此后徐家子嗣生辰若逢‘重丧日’,皆需在祭时加供一枚桃木扣。 老太爷属虎,尸变于寅年寅月,虎畏桃木,此谓‘以生克死,以亲缚怨’。” 至此,这桩活计,算是完美完成。 而随着陆远这最后的话说完,这老东家便是激动的又送上三十块的香火钱。 “道长慈悲!此乃徐家一点心意,还望道长务必收下!” 这钱,陆远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陆远自从跟了老头子,成为道士的那天起就是这个样子。 陆远觉得既然拿人钱财,就必须帮人把事儿全部办妥。 不能说故意最后的尾儿不办,还要在坑一笔才办。 若是,碰上手里没钱的,最后的尾儿给不了,那这样跟没办有啥区别? 陆远向来是先全部说完,你若有钱,愿意再多给,那陆远自然收,这世道没人跟钱过不去。 但若没有,也无妨,陆远也不会藏着掖着,故意给你家留个祸根。 也正是这份磊落,短短一年时间,让陆远在奉天城这片地界声名鹊起。 此时,许二小跟王成安那边将法器啥的都收拾好了,掖进了箱子里。 现在三人可以去山下吃碗热馄饨,然后找个地儿睡一觉,明儿个一早继续赶路了。 临走前,陆远回头看了一眼赵巧儿的方向。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远处的山头处,升起了一个孔明灯。 就像是之前许二小点的那个孔明灯一样。 孔明灯这玩意儿对于治邪祟,其实是没什么大用处的,这东西的用处主要是警示。 就是在夜里,远远的告诉普通人,此地有异,正在做法,生人勿近。 普通人远远看到这亮起的孔明灯就会绕路走。 如同夜里赶尸的,会一直吆喝“阴人上路,生人回避”是一样的。 而这孔明灯除了警示,还有一个作用。 那就是…… 求救。 不是所有道士都有陆远的【斩妖除魔】系统。 不是所有道士都有提前估算邪祟实力的能力。 更别说,其实就算拥有【斩妖除魔】的陆远,也不能保证每次活计都安全无虞。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中间不出意外。 当道门中人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凶险,便会将孔明灯的颜色改变。 将孔明灯的光芒从那暖黄色,变成血红色! 就比如…… 现在这样!! 远方那盏孔明灯原本温暖的橘黄色光芒,毫无征兆地,瞬间被浓郁的血色所浸染! 嗡! 一盏血灯,高悬于夜空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光! 他们在求救!! 请求周围所有能看到血红色孔明灯的道门中人,前来援手!! 果然出大事了! 第8章 我带你出去! “都别整了,今夜先回去,明儿一早再来拾掇!” 陆远猛地转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徐家一行人正在给徐老太爷的坟坑填土,闻言都是一愣。 但当他们顺着陆远的视线,看到远处夜空中那盏诡异的血色灯笼时,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那不是吉兆。 恐慌瞬间蔓延,徐家人丢下手中的锄头铁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你俩也走。” 陆远回头,目光落在跟上来的许二小和王成安身上。 “诶?” 这话一出,两人当场就不乐意了。 陆哥儿这是要自己一个人去! “陆哥儿,啥话呀,那也太不仗义了!” “咱一块儿去!”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梗着脖子,立即吆喝道。 陆远却是直接皱眉道: “别废话,那边的邪祟道行太高了,咱搞不定!” 陆远是要去的。 但是,陆远不是打算去帮着武清观如何如何。 说实话,陆远这人又不是没有脾气。 就之前那些个事情,陆远从心里是不喜欢武清观的。 陆远才不会上去帮武清观。 更何况…… 八星人面两脚羊,六星吊死鬼,这些个玩意儿已经早就超出陆远的实力范畴了。 这些东西陆远真是搞不定。 陆远要去,主要是担心那美艳性感的赵巧儿。 毕竟吃了人家的,穿了人家的,特别是还有琴姨这一层关系。 陆远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巧儿出事。 所以,在看到血色孔明灯的那一刻,陆远的目标就无比清晰。 把赵巧儿救出来,就完事儿了! 至于武清观,爱死不死的。 这样的话,那自然不能带许二小跟王成安了。 两人的水平不高,进去帮不上什么忙,陆远还得分心照顾他俩。 好在两人都不是磨叽人儿,见陆远都这么说了,两人就啥也不啰嗦了。 “陆哥儿,你注意安全,俺俩先去徐家等你了!” 两人重重嘱咐一句,扛起沉重的法器箱子,头也不回地冲下山去。 夜风中,只剩下陆远一人。 陆远看了一眼那两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随即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身形如电,朝着另一个山头疾冲而去。 …… 与此同时,赵巧儿所在的营地,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漆黑的夜幕仿佛活了过来,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无数惨白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带着尖锐的呼啸,猛地扑向篝火旁的人群。 利爪划破皮肉的声音,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从起坛作法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几名武清观的道士和赵家的武师就已经倒在血泊中。 身体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混乱中,武清观的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吊死鬼……起码一百多年道行!!” “黄冠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恒敏师叔一剑劈开一只扑来的小鬼,剑身橘红光爆闪,他却无暇顾及,转头冲着黄冠闵发出雷霆怒吼。 此时的黄冠闵,彻底傻了。 他呆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不对! 这完全不对! 他之前探查时,这林子里的确有邪祟,但都是些不开灵智的小鬼! 可现在…… 怎么连百年道行的吊死鬼都冒出来了! 还不止一只! 咕……咩……噜……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诡异叫声,从黑暗深处幽幽传来。 那声音仿佛直接在人脑髓里响起,带着一股邪到骨子里的韵味。 听到这声音,所有武清观的道士,包括恒敏在内,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这……这动静…… 是那头两脚羊?! 武清观追了整整三年的大凶——人面两脚羊?! 它怎么会在这里?! 那可是道行超过两百年的恐怖邪祟!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以眼下的阵仗,至少需要五名天师联手结阵,才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这里只有恒敏一人勉强摸到了天师的门槛,连真正的天师都算不上! “被做局了!!!我们肯定是被做局了!!” 黄冠闵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然而,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不管是真做局了,还是假做局了,那是之后能活着在去调查的。 现在大家都被围住了,出不去。 虽然血色孔明灯已经点上,但也没用。 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儿,又不是什么大城市,这里也不会存在什么很强的天师来救场。 “各自往外突!!” “这活计,没法整了!” 恒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机立断。 话音刚落,黄冠闵脸色剧变,慌乱地喊道: “师叔!!” “那我们走了,东家怎么办?!” “这些东西明显是冲着东家来的!” 恒敏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得像要吃人,破口大骂: “还管个屁的东家!!” “我们自己能活着滚出去,都他娘的是谢天谢地了!!” 黄冠闵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美艳绝伦脸蛋上满是慌乱的赵巧儿,一时间心有不忍的哀求道: “师叔!!最起码带着东家出去吧!!” “要不然这事儿传出去,咱们武清观的名誉扫地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黄冠闵脸上。 此时的恒敏再也忍不住了,回身就给了黄冠闵一个大嘴巴子。 从刚才来的时候,恒敏就看出来这黄冠闵爱慕赵巧儿了。 那急于表现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发了情的公狗。 也难怪,毕竟那么性感美艳的极品熟女,谁能不动心? 但,之前也就罢了。 现在都性命难保了,还扯着这黏汤儿,简直是色迷心窍!! 啪的一声脆响! 给黄冠闵打懵了。 而也在这时,旁边的小师妹也是扯着黄冠闵的胳膊,被周围一切吓得哭喊道: “师兄!!快走吧!!别管那骚狐狸了!!” 这边的争吵和巴掌声,一字不漏地传到了赵巧儿的耳朵里。 她和武清观的人隔得本就不远。 武清观……要抛下她自己逃命?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 要是他们走了,那自己……就真的死定了! 一旁的管家王福,正指挥着武师,将赵巧儿死死护在中间。 可凡人武师,如何能敌得过百年厉鬼?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小道长……小道长救我……” 赵巧儿用尽了自己身为女人的所有魅力,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楚楚可怜地望向黄冠闵。 若是平时,她这般呼唤,黄冠闵早就跟条哈巴狗一样冲过来了。 可是现在…… 挨了一巴掌的黄冠闵,只是沉默地挥舞着木剑,机械地劈砍着周围的小鬼。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听见了。 他肯定听见了。 而这不回头…… 那就表示……黄冠闵听从了恒敏的话,不打算管赵巧儿了。 赵巧儿被放弃了! 赵巧儿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赵巧儿慌乱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黄冠闵的名字,声音从哀求变得嘶哑,再到彻底失声。 然而,那个曾对她百般讨好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回头。 绝望,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自己今日,当真要死在这里了么? 就在赵巧儿万念俱灰,闭上眼准备等死之时。 一道熟悉的年轻嗓音,仿佛撕裂了这片鬼哭狼嚎的黑夜,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巧儿姨,快!” 赵巧儿猛地睁开美目,一道迅疾的白影已然冲破重重鬼影,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来人半蹲下身,露出一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俊朗坚毅的脸庞。 “趴我背上来!” “我带你出去!” 第9章 山神庙里的山神不当值!! 陆远就如同救世主一般突然出现在赵巧儿面前。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这个之前被武清观众人轻视的小道士,会在这绝望的时刻逆行而回。 对于赵巧儿来说,现在的陆远身上简直都耀着圣光! 特别是在刚刚经历了被抛弃,彻底绝望的赵巧儿来说,现在的陆远在她心中的印象已经无法形容了。 谁也不知道陆远怎么就来了,但陆远就是这么突然出现在赵巧儿面前。 赵巧儿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哭出声来。 “好侄儿……你……” 她声音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陆远也没工夫听她哭哭啼啼,语气斩钉截铁,不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别吵!” “上来!快!” 赵巧儿不再有任何废话,提起裙摆,那双丰腴修长的雪白大腿在月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快步冲到陆远身后,柔软的身子径直趴了上去。 说实话,陆远的个头不算高。 毕竟陆远只是个高中生,还在长身体,也就一米七出头。 可赵巧儿的身段,却是赤足都近一米九的惊人高度。 她还不是那种干瘦的竹竿,而是熟透了的极品蜜桃。 每一寸都散发着惊人的丰腴与性感,是那种细枝上结出了硕果的顶级风情。 赵巧儿那丰腴浮凸的身子这么一趴,陆远感觉自己瞬间被温香软玉彻底包裹。 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团柔软又充满弹性的云朵里。 这一出,活脱脱的小马拉大车。 随着赵巧儿趴上来后,伴随而来的还有赵巧儿那身上独有的熟女雌香。 尽管身形对比悬殊,但陆远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士。 每日修行不辍,出活时更是动辄翻山越岭几十里,一身筋骨早已淬炼得远超常人。 赵巧儿趴稳的瞬间,陆远双臂向后一抄,稳稳托住她那两条弧度惊人的丰腴雪白大美腿。 腰背发力,没有丝毫迟滞地将她整个背起。 一旁的王福正要指挥武师上前护卫。 陆远却头也不回地低喝道: “王管家,不用管我们!” “这些东西是冲着巧儿姨来的,我带她走,邪祟自然会追过来!” “你们趁机下山,去镇子里的宗祠躲着!” 王福一怔,下意识看向陆远背上的赵巧儿。 赵巧儿立刻会意,急促地命令道: “听我这乖侄儿的!” 话音落下,陆远不再磨叽,背着这尊惊人的“玉菩萨”。 双腿猛地发力,如离弦之箭般窜入茫茫夜色。 说实话,就目前这个场景来说。 想要单独把赵巧儿救出去,就算是五星天师来了,那也没陆远好使! 为啥? 因为现在这里太乱了,你就算五星天师来了,也很难用灵觉发现哪个方向有邪祟,应该往哪里逃。 这要是方向跑错了,一个不小心就一头扎进邪祟窝里。 就比如恒敏,黄冠闵这些武清观的人,从最开始他们就决定放弃赵巧儿,自己突围了。 但现在也没突出去。 为啥? 找不到方向啊,外面漆黑一片,他们也拿不准哪里邪祟多,哪里邪祟少。 只能是无头苍蝇乱冲,一旦遇到邪祟的阻拦,就只能缩回来,重新找方向突。 但陆远就不一样了,陆远有【斩妖除魔】系统。 哪里有邪祟,哪里是坦途,一目了然,早就给陆远标识出来了。 所以,陆远就跟开了天眼一样,选了一个邪祟少的方向,就直接朝着漆黑的夜幕中冲去。 陆远的所作所为,自然被黄冠闵看在眼里。 看着那绝美性感的赵巧儿趴在陆远身上,跟着陆远消失在黑夜之中,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 山涧中,陆远背着赵巧儿在黑夜中疯狂奔袭。 前方有强大的邪祟拦路,陆远便立刻拧身变向,拐入另一条不起眼的小径。 一米七出头的身板,背着一个比自己高大丰腴太多的绝色美人,却跑得飞快。 陆远将“浓缩的都是精华”演绎到了极致。 小兔子抗大白萝卜,跑的那叫一个快!! “好侄儿,乖侄儿,姨姨这遭难若是能蹚过去,一定把你当亲侄儿疼!” “到时候你要啥,姨就给你啥,保你荣华富贵一辈子!” 在陆远背上,紧紧搂着陆远的赵巧儿,此时满眼感动的说着。 这话不光是心里话,不光是感激涕零的话,更是因为抓到了唯一救命稻草后的本能许诺。 她太怕了。 怕陆远跑不动了,怕陆远也像黄冠闵一样,在某个时刻会为了自保而丢下她这个累赘。 陆远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惶恐,微微侧过头,在颠簸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巧儿姨,甭说这种话,咱救你不是图啥荣华富贵。” “咱救你,那纯是因为您这样的大美人要折在这儿,那是太可惜了,咱心里不落忍。” “您放一百个心就行,咱今儿个肯定给您这大美人儿托出去。” 嘴里该甜的时候,还是要甜一点儿滴~ 这样待会儿真给赵巧儿救出去后,那不也能拿更多的赏钱嘛~ 放一百个心这种话,之前赵巧儿也听过,当时黄冠闵也是让赵巧儿放一百个心。 但当时黄冠闵那如同发情公狗一般的样子,让赵巧儿本能地戒备。 而此刻,借着清冷的月光,看着陆远这张年轻却写满沉稳的侧脸。 赵巧儿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赵巧儿何等精明,自然听得出这“乖侄儿”是在逗她开心,想让她别那么紧张。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何宋美琴那种眼高于顶、挑剔刻薄的大小姐,会对陆远那般赞美。 这样的小伙子,哪个女人能不稀罕? 赵巧儿搂着陆远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吐气如兰: “姨……信你!” 陆远背着赵巧儿东拐西拐,折腾了十几分钟后,却是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坏了! 邪祟太多! 根本就下不了山!! 下山的路全都被堵死了! 不过作为这片地界有名的‘白袍小道’,陆远可不是就会一点儿本事的! 既然跑不出去,那就躲,那就藏!! 陆远脑中地图一闪,立刻锁定了另一个方向,再次猛冲出去。 几百米外,有一座山神庙! 道士出门做活计,准备工作可不限于只是在四周布置法事。 更会提前探查周围的环境,就怕万一出现意外,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实际上,按理来说,徐老太爷这只僵尸对于陆远的危险程度,只有三颗星。 完全不需要这么谨慎的。 但陆远这人自认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谨慎稳妥! 今儿个一来,陆远就让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探查四周了。 前面几百米就是有一山神庙! 既然跑不出去,那就进山神庙! 藏进正神当值的山神庙,看这些邪祟还敢造次不! 三五分钟后,穿过一片崎岖难行的山路,远处那座掩映在林间的山神庙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可就在陆远打算一鼓作气,直接冲进山神庙时,脚步却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坏了!! 踏马的!! 遇上猪队友了!! 山神庙里的山神不当值!! 判断山神是否当值,从来不看金身亮不亮,而是看庙前古树是否吐新芽,庙顶瓦片有无鸟粪。 而眼前这座庙,庙前的老槐树枝丫枯败,庙顶的瓦片上落满了厚厚一层鸟粪! 这山神,早就不知道多少年没回来了! 这庙,就是个空壳子! 陆远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娘的!!肯定是许二小那小瘪犊子玩意儿偷懒了! 当初远远看了一眼金身还算光鲜,就跑回去交差了事! “乖侄儿……” “咋……咋啦,咋不走了?” 趴在陆远背上的赵巧儿虽然不懂怎么看山神庙,但身下这具一直稳如磐石的身体,在刚一瞬间绷紧了。 而陆远只是愣了半秒,转身就朝着更深、更高的山上冲去! “没事儿,巧儿姨!” “放心,我说保你安全,就保你安全!” 去山上!!找雷火石! 希望王成安这小子,可千万靠点谱!! 不然,今天真要死在这儿了! 第10章 你这臭娘们!!就是欠抽!! 那每日喝大酒的老头子曾经跟陆远说过。 若在山涧遇邪祟迷障,速寻山顶有雷火痕迹之石。 以石锋划破指尖,滴血于上,然后全力奔跑,雷火之石会为你指明‘生路’。 但这法子,是以人的阳气为饵。 代价是事后三日浑身发冷,如坠冰窟,需暴晒正午烈阳方能补足。 可比起活命,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陆远背着身高一米九,身段丰腴如顶级蜜桃的赵巧儿,朝着漆黑的山顶一路狂奔。 饶是以他如同小钢炮般的健硕体能,在连续的冲刺、折返、再冲刺之后,也终于到了极限。 肺部像是被点燃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快到山顶时,陆远搂着赵巧儿那两条惊心动魄的丰腴大白腿的手臂,肌肉酸软到了极点,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往下滑。 赵巧儿立刻察觉到了。 她趴在陆远颤抖的背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心疼。 “好侄儿,乖侄儿,你放姨下来,姨自己跑……” 陆远没吭声,只回头扫了一眼。 山下,黑暗中,无数惨白扭曲的影子正汇聚而来,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斩杀僵尸‘徐老太爷’,三星奖励结算完毕:体质些许增强。】 一股暖流突兀地从脊椎升起,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浇灭了肺里的灼痛,驱散了肌肉的酸软。 天无绝人之路! “啊!” 伴随着背上赵巧儿的一声短促惊呼,本已力竭的陆远双腿猛然发力,再次朝着山顶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终于,十几分钟后,陆远背着赵巧儿冲上了山顶。 将赵巧儿从背上放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便脱力般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巧儿顾不上自己,赶紧蹲下身,将陆远搂进自己柔软温香的怀中。 又急忙解开陆远羊皮袄的扣子,用玉手在他面前扇着凉风。 “乖侄儿,姨可沉了,累坏你了吧。” 赵巧儿满眼都是心疼,望着怀里脸色煞白的陆远。 陆远缓了好一阵,才咧开一个苍白的笑容,嘴硬道: “不累,一点不累。” “姨你这身美肉,跟刚出锅的大白馒头似的,又暄又软,背着得劲儿,怎么会累。” 听着这混小子没个正形的话,赵巧儿那张美艳动人的脸蛋儿,“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啥话哩~ 什么美肉……什么大馒头……还暄软得劲…… 她羞得不敢再看陆远,连忙转头环顾四周。 只见周围黑黢黢一片,全是碎石,根本不知道陆远又带自己上来做什么。 她还没问,怀里的陆远已经咬着牙,撑着地站了起来。 这里就是王成安说的,有雷火石的地方。 但这片山头比之前的大太多,一眼望去,乱石嶙峋,根本分不清。 只能一个一个地找。 邪祟还在半山腰,顺着气味爬上来,最多还有三五分钟。 “巧儿姨,别歇了,赶紧找雷火石!” 陆远丢下一句,便一头扎进乱石堆里,低头快速翻找起来。 赵巧儿穿着平底小皮鞋,也赶紧跟上。 “雷火石是什么?” “上面黑黢黢的,像是被雷劈过火烧过的石头!” 赵巧儿连忙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在附近小心翼翼地寻摸起来。 却又不敢离他太远,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乖侄儿……咱刚才不是快下山了吗,怎么又上来找这个?” 途中,紧张的赵巧儿望向陆远一旁不远的陆远问道。 找石头的陆远头也不抬道: “邪祟太多了,下山的路全堵住了,靠咱们自己冲不出去。” 听着陆远的话,赵巧儿还想问什么,陆远便又是解释道: “得找到雷火石,靠雷火石指明生路,才能冲出去。” 听着陆远的话,赵巧儿轻启红唇,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又没吭声。 赵巧儿想问,待会儿就算找到雷火石…… 那……那陆远还有力气背着自己下山吗? 刚才冲上来时,陆远就已经彻底没力气了。 就算是现在,借着月光,赵巧儿都能看出来陆远走路发飘,开始晃悠。 待会儿就算找到雷火石,那……那还能背着自己下去? “姨这事儿……没想到把你给扯进来了……” “这事儿,八成是被人做了局……” 赵巧儿低着脑袋,似乎是想跟陆远说一说前因后果。 不过陆远却不不打算听,也没心思听,直接打断道: “没啥扯不扯的,咱是自个儿愿意。 咱吃了您的,穿了您的,您还跟琴姨认识,无论您因为啥,咱也得帮您!” 赵巧儿心头一颤,轻轻点了点精致的下巴,没再说话。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远也越来越有些急躁。 雷火石找不到! 与此同时,第一只小邪祟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山顶。 陆远一声怒喝,反手一剑将其斩碎,拉着赵巧儿就在这山顶上边跑边找。 娘的!! 雷火石呢!! 难不成就是根本没有,又被王成安那小鳖犊子给唬弄呢??!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雷火石这玩意儿不是每个山上都有的,王成安找到就说有,没找到就说没有就是了,犯不着撒谎啊! 这…… 这雷火石到底在哪儿啊!!!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诡异的气息陡然在背后炸开。 陆远猛然回头。 好家伙! 六星吊死鬼! 随后,山下又是一阵无比诡异邪门的声音响起。 五星伥鬼也来了!! 陆远头皮瞬间炸开,借着月光疯狂扫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冷汗,浸透了后背。 完了…… 再找不到雷火石,今天真要死在这儿了! 千钧一发之际,陆远眼角的余光,猛地扫到侧面一堆碎石中,一块与众不同的石头! 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仿佛曾被天雷狠狠贯穿!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就说自己身边不能全是猪队友!! 陆远心中狂喜,一把抓住赵巧儿的手,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来到雷火石前,陆远口中飞速念动口诀,将右手中指的指肚狠狠按在石头锋利的边缘上,猛力一划! 鲜血滴落。 嗡——! 一瞬间,陆远与那块雷火石同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如同一轮小太阳,将周遭的黑暗与邪祟尽数逼退! 成了!!! 陆远满脸狂喜,回头冲着赵巧儿大吼: “快!趴上来!!” 然而,赵巧儿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金光的边缘,无数邪祟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张张恐怖狰狞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太多了。 已经完全没有缝隙了。 赵巧儿回头,满脸绝望地望着陆远,泪水滑过她美艳的脸庞。 “乖侄儿……” “姨不能再害你了,你自己下山,逃命去吧……” 邪祟太多了。 陆远也早就没有力气了,刚才最后上山那一段路,陆远差点就没有坚持下来,靠着最后一口气硬冲上来的。 这些全都是赵巧儿自己亲眼看到的。 尽管说赵巧儿不懂道法,但赵巧儿知道…… 再拖累下去,这个为了救自己拼上性命的半大孩子,也得跟着自己死在这里。 说实话,赵巧儿不是一个心善的人。 作为奉天城的顶级商会,白鹿商会的会长,就不可能是个心善的人。 这些年来被赵巧儿算计死,整死的人,真是数都数不过来。 许是被陆远的真诚感动到,也许是因为知道今天带着自己就是出不去了。 反正此时此刻,她真的不忍心了。 所以,赵巧儿打算自己放弃自己了,这样倒也体面一些。 陆远一脸懵的望着面前赵巧儿。 赵巧儿从腰间解下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递向陆远。 “乖侄儿,这玉佩你拿着,逃出去后去找王福……” “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他要是还认我这个会长,会给你一大笔钱,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啪! 一声脆响,赵巧儿玉手递过来的玉佩被陆远一巴掌扇飞! 随后还不等赵巧儿反应过来,陆远咬牙切齿,对着赵巧儿的大肥腚就是猛踹一脚! 伴随着赵巧儿的一声痛呼。 赵巧儿整个人都跪在那满是石头的地上。 随后,陆远一脸怒色,咬着牙,抡圆了膀子。 对着赵巧儿那因跪在地上而高高撅起,把旗袍都快撑爆了的两片丰腴浑圆大肥腚,就是狠狠两巴掌! 啪! 啪! 清脆响亮的两声,伴随着赵巧儿压抑不住的娇呼,着实把她打懵了。 别说她,就连周围嘶吼的邪祟们,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此时的陆远咬牙切齿的瞪着赵巧儿大声骂道: “你这臭娘们!!就是欠抽!!” “老子现在马上要带你出去了,你不想活了?!” “你踏马早干嘛了!!” “赶紧滚我背上来了!!!” “快点!!要不然老子抽死你这贱娘们!!!” 第11章 你的对手,是我! 陆远真是差点儿被赵巧儿气懵。 你不想活了,你想死,那你早说啊! 自己这折腾半天,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现在说让自己跑了? 那自己之前折腾半天是图啥呢? 图你长得美,还是图你腚大? 之前陆远还好声好气的哄赵巧儿,又是什么大美姨,又是什么大美人的。 现在陆远可绷不住了。 这生死存亡的时候,胡闹什么呢! 而此时的赵巧儿也完全懵了。 趴在地上,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粉嫩玉手捂着自己的丰腴大腚,满脸愕然与羞愤。 毕竟在赵巧儿视角里,自己这可是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换陆远活下去。 结果…… 结果陆远没领自己情不说……还……当着漫天遍野的邪祟面前,打自己腚…… “快点!!” “赶紧上来!!” 陆远瞪着赵巧儿,大声呵斥着! 一时间,赵巧儿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可能是陆远那两巴掌真是给赵巧儿打懵了。 赵巧儿竟像是个受委屈的小姑娘一般,抽了抽鼻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不迭地重新趴到陆远背上。 那委屈又不敢言的小模样,活像是生怕自己慢了一秒,陆远会再赏她两巴掌。 温香软玉的厚重感再次压上脊背。 陆远二话不说,双臂如铁钳,再次牢牢锁住赵巧儿那丰腴修长的大白腿。 他想起了观里那爱喝大酒的老头子说过的话。 娘们就得揍,不听话就揍,揍一顿比说一百句好话都管用。 陆远虽然不能完全苟同,但不得不说…… 在一些特定的环境下,给两巴掌,确实比其他的方式要更快。 抓稳赵巧儿的瞬间,陆远牙关猛地一咬,整个人如炮弹般悍然冲出! 周遭是密不透风的邪祟鬼影。 然而,当那些扭曲的黑影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便被陆远周身爆开的璀璨金光狠狠弹开!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陆远就好像地球上的国道大运一样。 给这些邪祟直接撞翻!! 就连那六星吊死鬼和五星伥鬼,试图上前阻拦,也被他身上那层霸道的金光撞得倒飞出数米远,鬼体一阵虚幻。 陆远就这么在万鬼丛中,硬生生撞出一条通路! 趴在他背上的赵巧儿,看着眼前这神威赫赫的一幕,彻底看傻了。 她没想到,这看似随时会熄灭的金光,竟如此霸道绝伦! 狂喜涌上心头,可她旋即又想到了陆远的体力…… 说实话,陆远现在真的是强弩之末了。 只能说幸好幸好现在是下山。 虽然有句俗话说的好,上山容易下山难。 但就陆远现在的情况,在来一次上山,那真是想都别想,根本不可能。 唯独这下山,还能凭着一股惯性再冲一次! 特别是现在邪祟都甩在身后了,前面一个邪祟都没有,陆远一阵突突突,下的速度极快! 下山最难的地方在于重心不好控制,脚一个踏空,就容易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滚下山去。 但是这对于平日各种修行挑水平衡的道士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陆远一路狂奔,约莫七八分钟后,他的脚步却猛地一顿,钉在原地。 “乖……乖侄儿……怎么了?” 赵巧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远没有回答,他皱着眉,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眼前,一株老槐树的断裂枝桠,与他记忆中的痕迹分毫不差。 这是第三次看见它了。 陆远搂着赵巧儿大美腿的右手悄然松开,指尖无声地滑过腰间一枚温润的“阴铁铃”。 此铃遇阴气不响,反生寒意。 此刻,铃身冰凉刺骨。 “鬼打墙……” 陆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巧儿娇躯一颤,还不等她追问,陆远又吐出几个字: “好厉害的畜生……” 两脚羊。 一定是那只二百年道行的人面两脚羊! 陆远在真龙观的藏书阁中看过一本记录各种邪祟精怪的书。 人面两脚羊,非羊非鬼,乃山间惨死、怨念附于黑山羊所化的精怪。 身如壮硕黑羊,却生一张模糊扭曲,似哭似笑的人脸,其能力非害命,而是织梦。 让猎物陷入由自身记忆碎片编织的幻境,循环往复,直至精神耗尽,魂魄被其舔食。 陆远刚才全身沐浴着雷火石的金光,闷头一路狂奔。 按理来说,沐浴着雷火石的金光,此时正是百邪不侵才对。 但没想还是中招了。 想来是自己与那人面两脚羊的道行差距实在过大。 所以就算自己沐浴着雷火石的阳刚之气,也难以填平差距。 站在原地的陆远,深吸一口气后,将背后的赵巧儿放下。 当即闭目凝神,诵《清净经》固守灵台。 一旁的赵巧儿无比紧张,但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而当陆远再睁眼时,周遭景物像褪色的宣纸,透着一种僵硬的虚假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羊圈特有的腥臊气,混着一丝甜腻的腐败味。 “呜呜……” 风声里,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像婴儿噎哭,又像羊羔哀鸣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钻入耳蜗,直挠心神。 陆远心下一狠,咬破舌尖,剧痛混合着纯阳血气,瞬间冲散幻象初萌。 同时右手结“镇魂印”按在眉心,低喝: “灵台方寸,邪祟莫侵!” 幻境稳定了一刹,但下一秒,那呜呜声陡然变得尖锐,仿佛无数人同时在耳边凄厉抽泣。 道路两旁,树木的轮廓开始蠕动、拉长,仿佛变成了蠕动的人形黑影,朝陆远缓缓围拢。 左前方三丈处,黑暗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陆远暴起,手中一枚被公鸡血与朱砂浸泡过的“破煞铜钱”,如电射出,直击那波动中心! 同时陆远口中真言疾吐: “五雷使者,五丁都司,悬空大圣,破伏邪精——疾!” “咩——!!” 一声非人非畜、凄厉至极的惨叫炸响! 眼前的黑暗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剥落,露出真实的林间夜景。 惨白的月光下,一头怪物显露真身。 那是一只壮如小牛的黑山羊,但脖颈之上,却是一张肿胀苍白、五官错位的恐怖人脸。 它的嘴角咧到耳根,正汩汩流淌着黑血,一只眼睛被铜钱洞穿,正冒着嗤嗤白烟。 幻境破碎,但精怪未死,凶性被彻底激发。 陆远却看也不看它,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已经到山下了! 再往前跑二三百米,就是宁远镇! 宁远镇,几千人住的大镇子,人气鼎盛,更有土地庙香火护佑,只要冲进去就安全了。 只要能跑进宁远镇那就安全了。 只不过,雷火石的金光护体对这两脚羊无效。 那也就是说…… “巧儿姨,快跑,跑进镇子里就安全了。” 陆远突然回头,望向自己身旁的赵巧儿认真说道。 此时被那两脚羊吓到脸色惨白的赵巧儿,满脸愕然的回头望向陆远道: “那……那你呢??” 唰。 陆远从背上拔出木剑,望向那凶性大发的两脚羊,一脸坚毅道: “你如果不想我死在这儿,你就必须要快,我最多挡它一分钟。” “只要你能进镇子,我就一定能逃走。” 拥有【斩妖除魔】这个系统一年多,弄死了那么多邪祟,得了那么多奖励。 陆远不敢说自己的奖励能弄死两脚羊,但是让自己逃命,一定没问题。 只要赵巧儿能一分钟内跑进镇子,那陆远就一定能从这两脚羊手中逃走! 此时的赵巧儿怔怔的望着面前这个不过刚认识了一天的半大小子。 “远儿……你……” 赵巧儿怔怔的想要说什么。 陆远却是微微转头撇了一眼赵巧儿道: “你腚又痒痒了?” 这话一出,赵巧儿下意识的双手向后护住自己的大肥腚。 别说,刚才被陆远那么狠抽了两巴掌,现在还有些火辣辣的疼呢…… 一时间,赵巧儿那美艳动人的绝伦脸蛋儿浮上一丝红霞。 下一秒,赵巧儿紧咬红唇,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陆远。 转身迈开那双修长白皙的大美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宁远镇的方向狂奔而去! 随着赵巧儿动的一刹那,那被陆远戳瞎一只眼的两脚羊也瞬间动了! 这两脚羊的目标就只有赵巧儿! “五方雷神,听吾号令!” 轰——咔——!!! 一道刺目的银色闪电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两脚羊冲锋的路线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深坑,硬生生将其拦停! 电光火石之间,陆远手持桃木剑,从天而降,挡在怪物面前,怒声喝道: “畜生!” “你的对手,是我!” 第12章 【危险级别:★★★★★★★★★★】 “咩——!!” 人面两脚羊发出一声扭曲的嚎叫,那张肿胀的诡异人脸上,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那疯狂逃命的赵巧儿。 它根本不想与陆远纠缠。 两蹄猛地一蹬,就要绕过陆远去追赵巧儿! 陆远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早已掐好的“缚地印”猛然拍向地面! “地脉如锁,困邪镇祟——封!” 嗡! 以陆远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金光。 这是陆远从系统奖励中习得的《地脉锁邪术》,虽只是初级道法,却能在短时间内困住邪祟移动。 两脚羊刚冲出去两步,蹄子就像陷入泥潭,速度骤减。 它愤怒地回头,那张扭曲的人脸上,嘴角咧得更开,露出黑黄色的獠牙。 “呜呜……” 诡异的呜咽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密集。 陆远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 树木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影,地面泛起血色的波纹,就连空气都仿佛凝成了粘稠的液体。 它又想织梦! 陆远狠咬舌尖,剧痛混着血腥味炸开,强行维持着灵台的一丝清明。 但他很清楚,单凭这点疼痛,根本无法抵御二百年道行精怪的全力侵蚀。 必须主动出击! “五雷正法,破妄诛邪——疾!” 陆远右手剑指在桃木剑上一抹,体内灵力疯狂灌入剑身。 木剑上朱砂刻画的符文骤然亮起赤红光芒,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至极的雷光从剑尖迸射而出。 直刺两脚羊眉心! 这不是真正的天雷,而是陆远以自身灵力模拟的“掌心雷”,包括之前拦下两脚羊的天雷皆是如此。 雷法这东西是很高级很高级的,只有真正达到天师的道士,才能使用。 不过,陆远的雷,威力虽不及天雷十分之一,但胜在迅疾精准,专破阴邪幻术! 嗤啦! 雷光正中两脚羊眉心,那张人脸发出凄厉惨叫,额头上炸开一团黑烟。 幻境剧烈晃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两脚羊彻底疯狂。 它不再试图织梦,而是四肢肌肉贲张,羊角上泛起诡异的黑光,低头朝陆远猛冲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陆远瞳孔骤缩,双手持剑横挡身前—— 砰!!! 沉重的撞击声炸响。 陆远只觉得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 后背重重砸在一棵老树上,震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 桃木剑虽然挡住了羊角的直接穿刺,但剑身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柄跟随他一年多的法剑,快要撑不住了。 两脚羊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四蹄踏地,再次冲锋! 这一次,它周身腾起浓郁的黑气,那张人脸上浮现出怨毒的表情,羊角直指陆远的咽喉! 要死! 陆远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陆远的身体却比思维更快,几乎是本能侧身翻滚,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黄符,看也不看朝前方撒去! “金光护体,百邪退避——敕!” 七八张符纸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一团刺目的金光屏障。 两脚羊撞入金光,黑气与金光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屏障只支撑了两秒就轰然破碎,但这两秒已经足够陆远拉开距离。 他半跪在地,急促喘息,额头冷汗涔涔。 两脚羊太强了!! 真的太强了! 这种直接的正面对抗,不管是陆远的先手攻击,还是防守两脚羊的攻击,每次都需大量消耗体内灵力。 就刚才那一下金光咒,几乎抽了陆远的两成灵力。 两者之间差距太大了。 陆远咬牙抬头,看向宁远镇的方向,赵巧儿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距离镇口大约还有一百多米。 再撑三十秒。 只要三十秒…… “咩呜——” 两脚羊也察觉到了赵巧儿的远去,也明白必须全力弄死陆远。 否则,赵巧儿一旦进入镇子里,它就彻底没机会了。 一时间,这两脚羊不再与陆远周旋,周身黑气陡然暴涨。 那张诡异恐怖人脸的五官开始扭曲、移位,最终在额头裂开第三只眼睛。 一只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诡异竖瞳! 竖瞳睁开。 陆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后脑,浑身汗毛倒竖! 危险! 极度危险! 几乎是凭着本能向侧面扑倒—— 嗤! 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擦着陆远的头皮掠过。 身后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树,树干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达半尺的切痕,切面光滑如镜。 陆远回头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 这畜生竟然还藏着这种杀招! 若是刚才慢上半秒,现在被切开的就不是树干,而是自己的脑袋了。 两脚羊见一击不中,竖瞳再次凝聚黑光。 来不及了。 陆远知道,自己躲不过第二击。 直接咬牙将法剑横在自己面前,准备硬抗下这一击! 只要抗下这一击就够了,就这一下!! 赵巧儿已经安全了,距离镇子不过几十米,硬抗下这一击陆远就立马撤!! 但…… 很明显,陆远有些低估两脚羊的杀招了。 不,也不算是低估,只能说,两者之间的差距确实宛如天堑,实在太大。 即便陆远将全身所有灵力都注入手中法剑,让这法剑亮起刺目的赤红色,但…… 当两脚羊的蓄力一击劈来时…… 陆远手中法剑,只坚持了不到一秒,随后,这柄跟随陆远一年多斩妖除魔的法剑,应声炸裂。 而随着挡在前面的法剑炸碎,下一刻,陆远就感觉一股巨力撞在自己胸口上。 简直就像是被一头全力奔跑的公牛撞到一样,陆远瞬间倒飞出去! 在林中翻滚了十几米,撞断了无数低矮的树苗,最后无力地摔落在地。 此时的陆远,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像一滩烂泥,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这一击,直接摧毁了他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别说起身逃跑,就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完……完蛋了…… 这下……好像真的要死了…… 陆远无力地歪着头,视线模糊地望向远处。 赵巧儿……应该已经跑进镇子了…… 因为那两脚羊没有再去追赶,而是拖着怨毒而扭曲的步伐,一步步朝他走来。 它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显然是要给自己这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一击。 真完了…… 现在就算系统空间里有通天宝贝,他也根本无力取出。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如冰冷的海水将他完全淹没…… 然而,就在陆远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 那步步紧逼的人面两脚羊,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它那双诡异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知从何时起,四周涌起了诡异的红潮,如同鲜血……不,那就是鲜血!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疯狂灌入陆远的鼻腔。 鲜血,漫无边际的鲜血,正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将这片山林化为血海。 与此同时,一行猩红的血字,突兀地浮现在陆远眼前。 【姓名:顾清婉】 【类型:鬼新娘】 【道行:不祥】 【弱点:不祥】 【危险级别:★★★★★★★★★★】 陆远:“?????” 几……几星??! 第13章 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存在 多……多少星?! 陆远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是两脚羊那一下,把自己砸出了幻觉。 陆远强撑着涣散的意识,重新数了一遍。 一,二,三…… 整整十颗满星! 这意味着…… 二十星的危险级别! 陆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危险级别。 反正,陆远跟危险级别八星的两脚羊战斗,结果已经非常明显了,陆远完全不是两脚羊的对手。 在这八星两脚羊手中,陆远甚至连一分钟都没坚持下来,便被砸得动弹不得,濒临死亡。 二……二十星?! 陆远完全想象不到危险级别二十星,这究竟是多么夸张恐怖的实力。 另外…… 顾……顾清婉??! 这个名字,怎么好像有点熟悉,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听过,或者看过…… 陆远努力回想,却只觉脑袋里一片浆糊,头痛欲裂。 就在陆远陷入无边震惊时,四面八方的血海已汇聚于他身前。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堵住了陆远的口鼻,让他呼吸困难。 最终,一道倩影在血海中缓缓凝聚成形。 陆远看不清她的全貌。 只看到一个芊芊窈窕的轮廓,身高约莫一米七出头。 她身着一袭嫁衣,那红色鲜活得像是流动的血液。 头顶,一块鎏金红盖头垂下,遮蔽了所有窥探,也隔绝了她的真容。 陆远看不到她的脸。 只能从衣袂的缝隙间,瞥见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肌肤,在血色与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 鬼新娘现身了…… 而那头刚刚还凶性滔天,将陆远逼入绝境的人面两脚羊,此刻竟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它只看了鬼新娘一眼,便像是见了世间最恐怖的天敌,四蹄一转,就要朝反方向夺路狂奔! 只不过,这鬼新娘只是轻轻一抬那白皙又尖锐的玉手。 刹那间,血海滔天而起,化作四面血墙,将这片天地彻底囚禁。 血墙高耸入云,隔绝了所有逃生的可能,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 两脚羊跑不掉了。 它绝望地回身,那只独眼中流淌出近乎凝成实质的恐惧,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咩……” 这一声哀鸣,再无半分凶戾,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卑微与屈服,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鬼新娘静静悬浮在陆远身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隔着血海,冷冷地“注视”着那头畜生。 或许是求饶无效。 或许是死亡的压迫击溃了它的理智。 下一秒,两脚羊额头那只诡异的竖瞳黑光爆闪! 正是刚才重创陆远,几乎将他秒杀的那道精神冲击! 而此时,鬼新娘也动了,不急不缓的朝着两脚羊掠去。 鬼新娘的速度并不快,就像知道这两脚羊怎么着也逃不脱一样。 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似乎早已宣判了这头畜生的死刑。 两脚羊彻底疯了,额头的竖瞳疯狂闪烁,无形的精神冲击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陆远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足以切开巨树、粉碎人体的恐怖攻击,落在鬼新娘身上,竟连她衣角的一丝褶皱都无法掀起。 那些强大的精神冲击,仿佛撞上了无形的高山,瞬间消弭于无形。 她的速度,甚至都没有出现一分一毫的停滞。 鬼新娘就这么缓慢又诡异飘至两脚羊面前,随后缓缓伸出那只苍白的尖锐玉手。 噗。 一声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术法,更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探。 刚才陆远全力使出道法,才只能在两脚羊身上砸出一小块焦黑的强韧身躯,此刻脆弱得如同纸糊。 鬼新娘的手,直接穿透了它的胸膛,没有丝毫阻碍。 似乎捏住了什么。 然后,轻轻一握。 砰! 两脚羊的心脏,在它体内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颗曾跳动着邪恶与凶戾的器官,瞬间化为虚无。 它那双充满恐惧的瞳孔,光芒迅速黯淡,生机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刻,这头八星邪祟的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死了。 被如此轻易地……抹杀了…… 这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碾压。 完完全全的碾压。 躺在地上的陆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陆远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存在,这太强了! 陆远没见过大天师,整个关外只有九名大天师,大天师真的很难遇到。 陆远碰到最强的人,也就是那为老不尊,每日只会喝大酒的老头子。 那老头子是什么实力,陆远不太清楚,但想来是无比接近大天师的。 只是,就算那老头子想要制服这八星两脚羊,怕是都没有这么轻松写意的。 这鬼新娘…… 强到足以让任何生灵在她面前,都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一击抹杀掉两脚羊后,鬼新娘的身子幽幽一转,面向了远处的陆远。 红盖头遮挡了她的面容,更隔绝了任何视线的交汇。 但陆远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咕嘟—— 陆远艰难地咽下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心脏狂跳。 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发生了。 那道血色的身影,正朝着他这边,幽幽飘来。 最终,鬼新娘停在了陆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陆远就这么无力的躺在地上,动都不能动。 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想反抗,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最终,陆远再也撑不住了,眼皮重如千斤,缓缓闭合。 就在陆远的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刻。 一道清冷的山风拂过,带着一丝幽冷的香气。 皎洁的月光下,鬼新娘的红盖头,被微微掀开了一角。 陆远模糊的视野中,只映入一双猩红如血的双瞳。 以及,一张美到极致、也冷到极致的绝世容颜。 啊…… 顾……顾清婉…… 好像想起来了…… 今日那座被隔绝在其他坟头外的孤坟…… 死者,顾清婉,卒年二十…… 好累…… 她应该不会弄死自己吧…… 这是陆远彻底失去意识前,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14章 姨养你一辈子! “呼——” 陆远猛地坐起身。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腑深处积压的寒意尽数吐出。 冷,彻骨的冷。 尽管是关外隆冬,但这种冷,分明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因阳气尽失所带来的阴森寒意。 “乖侄儿!” 一道惊喜到近乎颤抖的熟女声,几乎与他坐起的瞬间同时响起。 陆远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便被一道温香软玉的美肉给搂住,满鼻子都是那诱人的雌香。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二小和王成安两人冲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们看着被赵巧儿紧紧搂在怀里的陆远,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哥儿!” 陆远抬眼,看着赵巧儿那几乎要落泪的欣喜面庞,又望向许二小和王成安同样激动得涨红的脸。 自己活下来了。 “先扶我出去,晒晒太阳。” 在赵巧儿温暖的怀抱里,陆远打着哆嗦,声音有些虚弱。 屋内三人连连点头。 许二小和王成安正要上前,赵巧儿却已一手揽住陆远,轻轻松松地将他扶下了床。 陆远下了床,目光扫过许二小。 这小子眼眶红红的,眼皮都肿了,左脸上还一个大大的巴掌印。 那小子正一脸歉意地搓着手。 陆远下意识地抬脚,作势要踹。 然而,他这一脚还没落下。 许二小已是夸张地捂着屁股,一屁股跌坐在地,嘴里还发出震天响的“哎呦”声。 陆远:“???” “我还没踹上呢,你吆喝啥呢?” 跌坐在地的许二小,咧着嘴,一脸“委屈”地解释: “这不是显得陆哥儿您道行深,余威尚在嘛~” 陆远:“……” 很明显,夜里的事儿,赵巧儿跟许二小还有王成安两人说了。 毕竟,陆远去救赵巧儿,回来时成这样儿,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肯定得追着赵巧儿问。 山神庙的事儿,赵巧儿肯定也说了。 许二小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自己负责的山神庙出了岔子。 “俺没想到后面会出这样的乱子……” “陆哥儿,俺真知道错了,俺下次绝对不糊弄事儿了……” 坐在地上的许二小一脸歉意,耷拉着脑袋。 瞅着许二小脸上的巴掌印,陆远叹了口气道: “你脸咋回事?” 许二小耷拉着脑袋道: “俺自己扇的……” 一旁的王成安则是一脸气不过道: “俺也给他了一巴掌!” 瞅着这一幕,陆远摇了摇头,想在说点什么,全身冻的不行,难受的不行。 只能是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可不敢糊弄事儿了。” 听见陆远这么说,许二小这才连连点头,抹了把泪起身道: “陆哥儿,俺真不敢了,俺保证,以后就算再小的活计,俺也绝对不糊弄了!” 被赵巧儿扶着来到院子,这地方陆远认得。 是这次活计的东家,徐家的院子。 院子里不少武师在日头下席地而坐,不少人都挂了彩,脸上,手上绑着白布。 这些人一见赵巧儿出来,倒是赶紧起身。 赵巧儿却是看也不看这些人,扶着陆远立即娇声道: “快弄把躺椅来。” 很快,一群人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铺着厚实褥子的躺椅,安置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 今日的太阳着实暖和。 陆远刚躺上去,被冬日的暖阳一照,忍不住舒爽地哼了一声。 一股股带着寒气的白雾,从他口中逸散而出。 “快把鸡汤端上来。” 一旁的赵巧儿则是找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守着。 这温柔细致的小模样,妥妥一脸小媳妇儿样。 给旁边的许二小,王成安两人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娘诶~ 陆哥儿吃啥长大的。 咋这招娘们稀罕呢…… 关键还都是这种美艳性感的大美人儿…… 旁边候着的王福应了一声,很快便将一砂锅鸡汤端了上来。 托陆远的福,许二小和王成安也分到了一碗飘着浓浓油花的鸡汤。 两人端着碗,蹲在日头底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赵巧儿则是一手端着鸡汤,一手拿着汤勺,对王福和武师们说道: “你们也都下去吃点东西吧,甭搁这儿守着了,闹哄哄的。” 王福点了点头,领着武师们出了院子。 赵巧儿舀了一汤勺冒着热气的鸡汤,放在那涂着鲜红胭脂的红唇前,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陆远嘴边。 望着那小心翼翼伺候自己的赵巧儿,一时间陆远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道: “巧儿姨……让别人来就成……” 此时的赵巧儿见陆远精神好了许多,一时间不由得给了陆远一个千娇百媚的白眼儿: “咋~” “你这夯货还不敢喝我喂的鸡汤哩?” “腚都让你打了,伺候你喝个鸡汤算啥哩?” 不远处低头喝鸡汤的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猛的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巧儿与陆远。 两人又一脸懵的对视一眼。 打腚?? 两人又齐齐望向赵巧儿的大肥腚。 那快把旗袍撑爆了的圆润肥美大腚,将下面坐着的小马扎都完全埋上了。 不是…… 昨儿个夜里陆哥儿跟这大胭脂马干啥了?? 两人愣了几秒,便又默默的低头喝鸡汤。 噫~ 可别瞎打听哩~ 与此同时,陆远也是一阵尴尬。 陆远也有些尴尬。 昨晚发生的事,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嘞。 赵巧儿抿着红唇,轻笑一声,娇嗔道: “好啦好啦,快点儿张嘴,先吃饭~” 既如此,陆远也不好说啥,只是张嘴让赵巧儿伺候。 “我咋回来的?” 喝了两口鸡汤,陆远一边咂摸着嘴里的余味,一边好奇地问道。 赵巧儿又舀了一汤勺鸡汤,放在红唇前轻轻吹着,一边回答: “五更末的时候……还没见你回来。” “你两个师弟便领着几个属龙属虎的汉子,敲着锣,吹着哨子,进山去寻你……” 不远处的许二小立即接过话茬道: “俺跟成安去的时候,陆哥儿你就躺在地上,给俺两人吓得半死!” “俺们把你抬回来后,夫人请了镇里的郎中给你看病,郎中说你啥事儿没有,就躺着休养就行。” 啥事儿没有? 陆远又喝了口鸡汤眨巴眨巴眼儿。 按理说,这不太可能…… 自己被那两脚羊重创,真是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后面…… 对了! 鬼新娘! 顾清婉! 想到那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的十颗满星,陆远的身子瞬间紧绷,心脏狂跳。 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 想来,那是她出手相助,算是报恩了吧? 嗯…… 不管怎么说,待会儿身体好些了,得上山去,谢谢人家…… 在陆远沉思的时候,赵巧儿忍不住问道: “昨儿个姨跑了后,你……你跟那两脚羊……” 陆远望着赵巧儿脸上那既担心又感动的神情,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事情有点儿复杂,但反正现在没事儿了,那两脚羊也死了。” 赵巧儿见陆远不想细说,倒也没追问。 但她清楚,昨夜自己逃走后,陆远的处境有多么凶险。 即便镇里的郎中说陆远没什么大碍,她可是亲眼看到了陆远胸口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血。 随后陆远便又是转头望向不远处,在日头底下喝鸡汤的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道: “看看下家活计是哪里的,吃完饭我歇会儿,咱该去下一家了,别耽误了。” 陆远的话音刚落,许二小和王成安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旁的赵巧儿却已一脸着急地娇声道: “还去啥下一家嘞!” “吃完饭,跟姨回奉天城,以后咱们不干这活计了!” “姨养你一辈子!” 第15章 顾清婉 噫~ 这话从哪儿说起的呢。 望着面前那一脸着急的赵巧儿,陆远不由得咧嘴笑道: “啥话哩,咱有手有脚的,干啥让姨养一辈子。” 赵巧儿急了,语气愈发娇嗔: “那咋啦,姨有的是钱,你跟姨回奉天城,姨给你买套大宅子,以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听着赵巧儿的话,陆远咧嘴笑着摇了摇头。 那肯定是不能去的。 听起来好像是很爽,但陆远做人还是有追求的。 有【斩妖除魔】系统在,陆远成为大天师那是早晚的事儿。 怎么能为眼前这点事儿,而放弃将来成为大天师呢。 更何况,说句不好听的,如果陆远真想成为这样的人…… 还用得着赵巧儿嘛! 琴姨那边,早就盼着他去住呢。 赵巧儿见陆远摇头不同意,急的直接放下手里的鸡汤,双手搂着陆远一条胳膊娇声软语道: “去奉天城有啥不好的,拥护啥呀,非得干这要命的活计!” 陆远只能摇头晃脑的开始上价值。 说什么自己是被老头子救的,自己作为他的弟子,肩负光耀宗门的职责等等之类的…… 反正基本就是以前咋跟琴姨说的,现在就咋跟赵巧儿说。 这给赵巧儿堵得说不话来。 跟赵巧儿说完后,陆远这才转头望向一旁的许二小立即道: “下一家是哪儿的?” 此时的许二小也放下了鸡汤,拿出一个小本本,翻开几页查看了一下后,便是望着陆远道: “陆哥儿,下一家在东林村,距离咱这儿三十里地。 东林村的村长家小孙子,撞邪了,一直发烧不好。” 听到这里,陆远盘算了下。 三十里地,这不远,三四个小时就能到。 下午出发,晚上八点前就能到。 另外撞邪这事儿也好整,陆远现在的身体,也没大问题,就每日正午时分要晒太阳。 当即陆远便是点头道: “收拾收拾,吃完饭咱歇一会儿就走。” 不过,在走之前,陆远打算去问一下宁远镇的镇长,问问山上那孤坟的事儿。 而陆远这刚一说完,赵巧儿便是紧紧搂着陆远的胳膊无比着急道: “走啥呀!” “就算你非得干这活计,那你也得养好伤呀!” “你看你现在都啥样儿了,还咋去呀!” “先甭去了,先跟姨回奉天城,姨回去给你找最好的郎中,咱先把病养好!” 对于这话,陆远却是摇了摇头,无比认真道: “那不成,现在快到年关了,观里的弟子都出门了,我现在回去养伤可没人来接班儿。 再说,东家们可眼巴巴儿都等着我们去救命呢。 我们撂挑子说不干就不干了,这不是拿别人的命开玩笑嘛。 其实我也没啥事儿,晒三天大太阳就成。” 陆远这话说的很真诚,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 道士这个活计,在这里就等于是医生,等于是灭火队员。 东家都是遇上难搞要命的事儿,才会上道观去求。 这道士去一趟家里就得好几十块钱,如果不是要命的事儿,这庄户人家谁舍得啊。 这个时候你要不去,人家找别人根本来不及,就眼巴巴等着你去救命。 人心都是肉长的,能去自然是要去的。 真要歇一歇的话,那也得是你把这一趟活计全都走下来,回观里歇。 等啥时候歇好了,啥时候再接活计。 不能说你这一趟都没走完,走一半儿,剩下的活计不管了,就回观里歇,没那样儿干的。 当然,陆远也并非圣母,如果身体不允许,陆远自然不会逞强。 但现在陆远也没啥大事儿。 虽然跟两脚羊的战斗很惨烈,但很奇怪,现在细细探查下来,陆远还真是没啥大事儿。 现在就只要每天中午晒一两个钟头的大太阳就成。 当然,如果遇到阴天,晒不着太阳,那就是接下来一天会感觉非常冷,但也不算啥大事儿。 另外就是撞邪这事儿,也好解决。 这不是徐老太爷变僵尸这种危险的活计。 上门看看啥情况,整碗符灰水灌下去就差不多,很简单。 所以,能去肯定是要去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赵巧儿怔怔的望着陆远,轻启红唇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赵巧儿知道自己这乖侄儿心善,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舍命救自己呢…… 而陆远越是这般,赵巧儿便越是心疼的不行。 望着面前,这满脸心疼的赵巧儿,陆远咧嘴笑了笑道: “姨,放心吧,咱肯定不会拿着自己的命开玩笑,保准没事儿。” “等过年的时候,咱还得去奉天城给您给琴姨拜年哩~” 赵巧儿重新端起鸡汤,一边给陆远舀着,一边心疼又带着几分恼怒地娇嗔: “真是个小犟种哩!” “快吃饭!” 陆远咧嘴笑了笑,安心地吃起饭来。 两大碗鸡汤,再加两个暄软刚出锅儿的大白馒头,给陆远撑的直打嗝儿。 本来吃一个馒头就饱了,结果赵巧儿硬生生又给陆远喂了一个,不吃,她还不高兴哩。 等陆远吃完了,徐家的人也回来了。 本是昨夜就要安葬徐老太爷的,但不是出了赵巧儿那档子事嘛,今日上午徐家人方才上山。 现在是忙活完了,刚从山上下来。 “道长慈悲。” 徐家老爷子一进院子,便赶紧上前向陆远拱手致意。 陆远躺在躺椅上,笑着微微拱手回礼: “福生无量天尊……” “都办完了?” 这徐家老爷子连连点头道: “托道长的福,山上都整完了。” “道长,你这……” 陆远笑着摆了摆手道: “我没事儿,晒会太阳就成。” 还不等徐家老爷子问啥,陆远便是又立即道: “老爷子,那座孤坟,您知道是啥情况吗?” 孤坟? 这徐家老爷子愣了下。 随后陆远描述了一下顾清婉那座坟头的位置。 这徐家老爷子寻思了寻思,这才恍然大悟道: “你说那座啊,知道知道。” “那女人是我奶奶那辈儿的……” 听着徐家老爷子说知道,陆远眼睛一亮,在赵巧儿的伺候下直接坐起了身子,连忙道: “那您说说,她是啥情况。” 啥情况?? 这是啥意思? 徐家老爷子有些奇怪的望向陆远。 陆远则是连忙道: “就是……咋死的,知道吗?” 邪祟这个玩意儿,跟道士差不多。 道士想要成为天师,大天师。 你不光自己要努力修行,更重要的也得有天资。 有句话说的好,人能不能成事儿,七分靠天赋,三分靠打拼。 天赋不够,你怎么努力修行都没用。 对于邪祟来说,也是如此。 那个顾清婉的危险星级是二十星。 这就代表,她刚死的时候戾气一定是非常非常大的。 戾气这么大,道行自然就涨的快。 陆远想知道,这顾清婉当年是咋没的,怎么……怎么能戾气这么大。 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给她消解下戾气,让其重新投胎往生。 而随着陆远说完,这徐家老爷子则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徐家人给老爷子搬来个椅子,这徐家老爷子坐下后,叹气摇了摇头道: “她……可怜啊…… 当年清妖还在的时候,县令的小孙子在河里摸鱼,水草缠了脚,扑腾着喊救命。 顾清婉在岸边洗衣服,扔了棒槌就跳下去,人是推上来了,她自己却让河底的暗涡卷走了。 尸体是第二天早上浮起来的,卡在下游的石桥墩旁。” 听着老爷子的话,陆远微微皱眉。 这听起来虽然死的很冤,但还不至于说变成厉鬼。 而老爷子则又是幽幽道: “镇里老规矩,未出嫁的姑娘横死,不能进家门,怕带煞气。 她爹闷着头抽了一袋烟,翻出条破麻袋,想去裹女儿。 但镇里的族长说,投水的是煞,得在村口挂三天,让日头晒晒,野风吹吹,煞气散了才能入土。 他弟弟不乐意自己姐姐遭这罪,跟镇里人吵吵起来,被人一推,脑袋撞石头上,人也没了。” 陆远:“……” 这…… 老爷子摇了摇头叹气道: “最后还是让她挂在镇子口那棵老槐树上,整整三天。” “她爹娘受不了,两天时间,儿子闺女都没了,最后爹痴了,娘疯了。” “最终是村子里的人不忍,给她埋了,但因是横死,族长也不让埋进村子里的祖坟。” “就给她孤零零地埋在旁边……” 陆远听着不落忍,心里发堵,忍不住道: “她不是救了县令的小孙子吗,那县令就不出来说句话?” 听着这,这徐家老爷子冷哼一声道: “那县令是个清妖,不把咱们当人,理都没理,还怕她横死了,后面会变成厉鬼找他麻烦呢。” 听到这儿,陆远不由得一撇嘴。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跟巧儿姨,美琴姨一样,懂的知恩图报。 陆远思忖,这顾清婉确实惨,若这般还不成厉鬼,那天底下真就没有厉鬼了。 只不过…… 如果说就因为这,就变成危险级别二十星的超级大凶…… 陆远总觉得不太够,缺点儿啥…… 而且…… 陆远记得那顾清婉是一身红衣新娘妆来着…… 在陆远寻思的时候,这徐家老爷子沉默了几秒后,又突然神秘兮兮道: “最可怜的是……” “两三年后,她被人刨坟开棺,被配了个阴婚。” “你知道男方的是谁吗?” “就是县令家的那个小孙子!” 第16章 怎么踏马缠上自己了?!! 陆远一脸懵的看着面前的徐家老爷子。 而徐家老爷子则也是一脸无奈道: “没听错,就是顾清婉救的那个小孙子。” “顾清婉虽然把那小子救上来了,可他还是呛了水,落下了病根,得了痨病,没撑几年也死了。” “那县令念叨着自己孙子才十几岁的年纪就没了,就找人给他配了个阴婚。” 说到这儿,徐家老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也不知道怎么着,就给配到顾清婉头上了。” “那县令伙同着族长,就拿了两块,去唬弄顾清婉那已经疯傻痴呆的爹娘,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最后他们刨坟开棺,给顾清婉重新穿上红嫁衣,然后重新下葬……” 陆远喉咙发干,愕然地望着徐家老爷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那……当时顾清婉都埋了快三年了,那尸身……” 后面的话,他没忍心说出口。 但徐家老爷子明白陆远的意思,当即便是一脸奇怪道: “说来也怪,按理来说下葬两三年都应该不成人形了,但开棺后还是跟刚死的时候一样。” “许是那一口怨气吊着,所以尸身不腐吧……” 说到这儿,徐家老爷子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了…… 毕竟那个时候还没我呢,这些事情也都是后来听说的。” …… 下午两点多,陆远在院子里晒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太阳。 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之气,总算被炽热的阳光驱散。 整个人就像是冬眠结束的变温动物,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和气力。 不过这只能撑一天,明天中午必须继续晒足俩小时。 “陆哥儿,咱们走吗?”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凑了过来,眼巴巴地问道。 陆远从躺椅上坐起,直接摆了摆手。 “你们在这儿等会,我先去一趟山上。” “你俩拿钱去镇上买点儿东西,少啥买啥。” 听完徐家老爷子那番话,陆远心里堵得慌。 但这事儿,他现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帮顾清婉消除戾气。 太惨了。 这桩桩件件,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好心救人,结果自己和弟弟都搭上了性命,爹疯娘傻,家破人亡。 这还不算完。 最后临了临了了,还让她嫁给了那小孙子,在阴间下继续伺候他。 这种血海深仇凝结成的厉鬼,这戾气谁顶得住? 陆远自认没那么大的道行,能化解得了这种怨恨。 看来,只能等这趟活计结束,回真龙观去问问那个不着调的老头子了。 那老家伙虽然整日就知道喝大酒,但本事是实打实的。 兴许他有法子。 不过在此之前,该去谢谢人家,还是得去。 毕竟是人家救了自己一条命。 而这不管是上门谢人,还是上门谢鬼,那都没有空手的道理。 之前从地球泰山玉皇殿拿的天香,还剩下十几根,陆远打算一股脑全烧给顾清婉得了。 许二小和王成安接过钱,便兴冲冲地出门采买去了。 陆远本想一个人上山,清静。 结果赵巧儿说什么都不放心,非要陪着他一起。 陆远转念一想,正好有些事儿要问她,便点头同意了。 …… 上山的路上,陆远与赵巧儿并肩走在前面,王福一行武师则远远地跟在后头,保持着距离。 “武清观的人,上午来过了?” 陆远偏过头,好奇地问道。 赵巧儿点了点她那精致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冷淡。 “那可不得来嘛,干出这种临阵脱逃的丑事,他们武清观的百年招牌还要不要了?” “不过我懒得见他们那几个小喽啰,让王福去把人打发了。” 听完赵巧儿的话,陆远眨了眨眼道: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赵巧儿闻言,美目流转,转头望向陆远轻笑一声道: “那怎么可能轻易绕过他们,先抻抻他们,等他们身份高的人来上门跟我谈。 那几个还不够格儿,也谈不下来什么事儿。” 听着赵巧儿的语气,陆远心里知道,自己这大美姨是想要狮子大开口了。 不过,这事儿武清观不冤。 作为关外第一大观,收费高得离谱,东家花大价钱请你,图的就是个专业和稳妥。 结果你倒好,遇到危险扭头就跑,把东家扔下等死,那现在可不得花大钱解决嘛。 这些事儿跟陆远没啥关系,陆远也不关心,只是随便问问,随后陆远便是直奔主题道: “巧儿姨,你那到底是啥事儿?” 说起来,到现在陆远还不知道这赵巧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又为什么做那么一场法事。 说起这个,赵巧儿幽幽的叹了口气道: “被脏东西缠上了……” 陆远没吭声,等着赵巧儿继续说下去。 赵巧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继续道: “年轻时家里说了个相好的,刚开始挺不错的,他家里不咋富裕,但是为人挺上进的。” “我当时也挺稀罕他的,结果后来被我发现,他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养娘们。” 说到这里,赵巧儿那双勾魂夺魄的美目里,瞬间闪过一丝骇人的凶光。 “我气不过,拿着我的钱养女人就算了,那女人还是个窑子里的烂货!” “一气之下,我就找了人,把他跟那烂货一起剁了,喂了城外的野狗。” 陆远:“……” 好嘛,就知道这位大美姨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温香软玉。 赵巧儿又一脸不爽地继续道: “本来都过去十几年了,这对狗男女的模样我都快忘了,结果最近,突然就缠上我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就看见他俩站在我床头,阴森森地盯着我。” “有时候在院里走着路,也会平白无故被绊一跤,总之,晦气得很。” 赵巧儿说起这事,脸上没有丝毫惧怕,只有纯粹的恶心和烦躁。 她顿了顿,又道: “后来找了武清观的人看,他们说,问题可能出在我家祖坟上。” 陆远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他们说的倒也没错,十几年前的事,现在才突然缠上来,多半是祖坟出了问题。 阴宅不宁,阳宅不稳……但怎么就……” 陆远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巧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被算计了!” “我这事儿,在奉天城里不少人都知道。想来是那几个老不死的,提前在这儿给我下了套。” 几个老家伙? 陆远猜,应该是指赵巧儿在奉天城的生意对头。 白鹿商会是关外的第一商会,可在奉天城内也不是一家独大。 不过,这种生意场上的阴损招数,陆远不懂,也不想多问。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铃铛,递了过去。 “巧儿姨,您若信得过我,等我这趟活计走完,我上门给您破妄。” “这段时间您将这惊蛰铃挂在身上,保您这段时间不受那俩小鬼儿的侵扰。” 这法器全称名叫九窍雷音惊蛰铃,是陆远斩妖除魔后,系统给的极品法器。 铃身非铜非铁,乃取雷击阴沉木芯雕琢,木质漆黑如墨,细看有天然紫金雷纹流动。 铃舌为一枚百年老棺钉,经香火供奉化解煞气。 再以朱砂浸泡四十九日,钉头嵌有米粒大小的山鬼泪晶。 内部以秘法蚀刻后天八卦卦象,外部浮雕二十四节气云纹。 顶部系绳处穿有三枚北宋“崇宁通宝”。 身上挂着这种法器,绝对不会在受那俩小鬼儿的侵扰。 赵巧儿玉手接过那枚精致的小铃铛,一双风情万种的美目眨了眨,水汪汪地望着陆远,声音又娇又软。 “姨现在除了你,谁也不信~” “那乖侄儿啥时候儿来找姨?” 听着这勾人的话语,陆远咧嘴一笑。 “我手上还有两个活计,都了结了,再回趟观里,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之后了。” “您放心,反正年关前,肯定给您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包您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陆远的话说完,赵巧儿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纤纤玉手捏了捏陆远的脸蛋儿,随后便是娇嗔道: “能快点儿就快点儿呗~” “姨想你哩~” 陆远咧嘴露出一嘴大白牙道: “成!” …… 到了山顶,陆远就没让赵巧儿再跟着了。 他自己一个人去了顾清婉的孤坟前,赵巧儿一行人则在远处安静地等着。 到了坟前,陆远二话不说,将身上仅剩的十几根玉皇殿天香全部取出,点燃。 青烟袅袅,异香扑鼻。 他将所有天香,恭恭敬敬地插在了顾清婉的坟前。 陆远没多说什么,只是诚心诚意地拜了拜,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并且,他也郑重许诺,一定会想办法,助她脱离苦海,早日投胎往生。 说完,那座孤坟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陆远又拜了三拜,这才转身离开。 下午三点多,一行人都收拾完了。 陆远三人去东林村,去找下一个活计。 而赵巧儿一行人则是要回奉天城了。 双方要去的地方不顺路,一个南,一个北,最终在宁远镇的坊市门口,拜别分开。 当然,这期间陆远少不了被赵巧儿念叨要早点儿去奉天城找她。 陆远也满口应了下来。 …… 一路无话。 关外的冬季,昼短夜长。 刚过五点,天色就已经彻底黑透了。 此时,陆远三人距离东林村,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 “陆哥儿,俺饿了。” 许二小在陆远身后有气无力地喊道。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王成安也立马跟上。 “俺也饿了。” 听着身后两个饭桶的叫唤,陆远无奈地咧嘴笑了笑。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黑漆漆的道路,说道: “再往前走走,前面就是林家村了,那里的猪肉火烧,香得嘞!” 一听这话,许二小和王成安顿时来了精神,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兴奋道: “成!” “那感情好!到时候俺一人儿得吃五个!” 瞅着身后两人那点出息,陆远忍不住咧嘴直笑。 他刚准备再调侃两句,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秒,瞬间凝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猛地僵在了原地。 陆远这突如其来的样子,让许二小和王成安都愣住了。 两人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路,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随后两人回头望向陆远好奇道: “陆哥儿,咋啦?” 此时的陆远死死地盯着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幕深处。 在那里,一行猩红如血的文字,正无声地晃动着。 【姓名:顾清婉】 【类型:鬼新娘】 【道行:不祥】 【弱点:不祥】 【危险级别:★★★★★★★★★★】 不是!! 这尊超级大凶…… 怎么踏马缠上自己了?!! 第17章 黄皮子的味儿 看着那一行明晃晃的血字,陆远头皮发麻。 不是…… 这? 这是啥意思啊?!! 自己该谢的也谢了,该上的香也上了。 这跟着自己是啥意思??! “陆哥儿……” “咋啦,出啥事儿了??”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有些害怕的哆嗦道。 此时的陆远回过神来,压下心中骇然,尽量平静道: “没事儿……” “刚才晃了下神,以为走错路了。” “快点儿走吧,别待会去晚了,铺子关门了。” 虽然说陆远被这鬼新娘弄的浑身不自在,但却莫名的没有那么害怕。 毕竟,说到底,陆远现在能活着,靠的是这鬼新娘,这算是救命恩人。 另外就是,她虽然跟着,但并未有什么别的动作。 若是她真想害自己,那早就害了。 就是这事儿有点邪门,弄的陆远心里毛毛的。 等这趟活计走完,赶紧回一趟观里,问问家里老头子怎么说…… 随后陆远三人加快了脚步,原本要半个多钟头才到的林家村,用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段路上,陆远频频回头。 现在陆远可以确定,这鬼新娘就是一直在跟着自己。 因为【斩妖除魔】系统中的识别邪祟功能,是有距离限制的。 这玩意儿要是没有距离限制的话,那陆远一睁眼,就全部都是血色文字了。 【斩妖除魔】系统的邪祟识别功能,有着五百米的距离限制。 只要邪祟超过五百米,不管啥级别的大凶,都不会再陆远眼前显示。 而这十几分钟里,那行血红的文字就在他视野里若隐若现,不远不近,恰好卡在五百米这个诡异的界限上。 有时一回头,文字消失了。 可再一回头,那令人心悸的血字又会重新跳出来。 她在跟踪自己。 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承诺要帮她投胎转世? 可自己也说得很明白,现在道行不够,这事儿得往后放。 难不成…… 还有别的事儿?? 陆远一边琢磨着,一边快速赶路,三人很快到了林家村的火烧铺子。 这档口,火烧铺子要打烊了。 村子不比奉天城,村子里的人休息的早,起来的早,七八点就上炕了。 本来没几个火烧了,但这掌柜的一听陆远一行人是真龙观的道士。 便是立即将原本自己家里留着吃的火烧给了陆远三人。 这个世界的道士就是这样的,非常受人尊敬。 说起来这也是为什么陆远一直坚持当道士,而没去琴姨,巧儿姨家里吃软饭的原因。 当然有【斩妖除魔】这个系统的缘故。 但更有,在帮东家解决完麻烦,人家一口一个谢谢,满脸感激的样子,真是让人很有成就感。 平日里出门,干点什么活计,旁人一听你是道士,便都会立马行方便。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陆远很喜欢这种感觉。 “道爷,天冷,来家里喝口热水吧。” 掌柜的用报纸麻利地包好火烧,热情地邀请道。 陆远递过去一块钱,笑着摆了摆手。 “不麻烦了,我们还得赶着去下个东家救急。” 听到是去救命,掌柜的也不再挽留,临走前,又硬塞给三人一人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钱说啥也不肯要。 三人拿着滚烫的火烧,一边赶路一边大口吞咽,陆远仍时不时地回头,瞥向身后那片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血字。 真是奇了大怪了! 这鬼新娘如果有别的事儿找自己的话…… 那你倒是说啊!! 能别一直跟着自己腚后面嘛!! 多吓人啊! 陆远刚才突然琢磨起来一件事。 这可是一个二十星的超级大凶!! 这都啥道行了?! 早就开灵智了啊,也早就可以张嘴说话了啊!! 邪祟这玩意儿跟人一样。 寻常的小邪祟,如同蒙昧的孩童,凭着生前执念行事。 道行高些的,如昨日的吊死鬼、伥鬼,乃至会用诡计的两脚羊,灵智已与十几岁的少年无异,只是无法口吐人言。 可到了鬼新娘这种二十星的级别…… 陆远感觉她别说说话了,给自己来一段贯口《报菜名》都绰绰有余! 噫! 可真是的! 有事儿您倒是吭声嘛! 这么吊着,太折腾人了! 胡思乱想着,夜里八点左右,三人终于踏入了东林村的地界。 村口磨盘边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汉,见到他们,眼神躲闪,含混地招呼了声“道长来了”,便又都低下头,猛嘬烟杆,似乎不愿多看。 很快,东林村的村长王有德带着一家老小,着急忙慌地迎了出来。 跟着王有德往村里走,陆远也大致弄清了情况。 王有德家的独苗孙儿铁蛋,已经高烧说胡话三天了。 郎中来看过,说是惊风,开了镇惊散。 结果一碗药灌下去,孩子反而抽搐得更厉害,两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手指头都蜷成了鸡爪样。 到这时,大家才明白是撞了邪。 村里能用的土法子都用遍了,孩子眼看只剩出气没进气。 王有德这才一跺脚,揣上钱,连夜上了真龙观。 听完王有德的叙述,一行人也到了他家门口。 陆远刚才一路扫视,王有德家里并未出现任何血色文字。 那这代表上了王有德小孙子身的是个小邪祟,最起码对陆远是没有危险的。 陆远在王家门槛外停住脚步,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问道: “这中间,没找其他道士瞅瞅?” 撞邪这事儿,在这儿属于稀疏平常,不说像感冒发烧一样经常的事儿,但也真挺常见的。 而这个世界也有不少游方道士。 毕竟不是所有道士都有道观的,道观收人那也是要看品行,天赋的。 总有些没道观收留的游方道士,提着幡旗走街串巷,专解这类麻烦。 像是这种撞邪的小事儿,就归游方道士来办。 另外就是,游方道士比起来陆远这些道观出来的,收费非常便宜。 之前说过像是陆远这样的三人上门,怎么着也得几十块钱。 但若是找游方道士,七八块钱就搞定。 那这事儿,就没找游方道士看? 还是说,找的游方道士整不了这撞邪? 可这怎么可能呢。 游方道士不会整撞邪,就好像是说一个厨师不会做炒土豆丝,一个医生不知道怎么治感冒。 这是道士最基本要会的,要不然出来干嘛,给人算命啊? 那不纯骗子! 那这是……另有隐情? 听到陆远这一问,王有德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随即又连忙堆起笑脸: “没有没有,这可是俺家的独苗苗,哪敢找那些来路不明的,万一给整坏了,不是耽误事儿嘛!” “一出事,俺就直接奔着真龙观去了!毕竟真龙观的名头,在咱们这儿,那可是响当当的!” 听着村长的话,陆远倒是没吭声。 只是感慨,果然不管在地球,还是在这里,村长都是有钱人。 一个撞邪的小事儿,也能花好几十块钱。 陆远没在追问,而是站在院子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除了柴火和牲口味,确实飘着一丝极淡的,骚中带腥的异样气息。 不是死物的腐臭,而是活物带着怨怒的腥臊。 这味儿…… 黄皮子的味儿。 第18章 要这灵肉,还是要你孙子的命? 王有德家的青砖院子在村里算头一份,此刻却门户紧闭,透着一股衰气。 按王有德所说,半月前翻修后院,挖出一只黄仙儿,当时便惊走,未曾加害。 不料从此家宅不宁,最终那畜生竟缠上了最体弱的孙儿。 陆远听完没吭声,只是道: “先看孩子。” 王有德的孙子铁蛋躺在里屋炕上,裹着厚被,却浑身冷汗涔涔。 八岁的孩子瘦得脱了形,印堂一团浓重的青黑之气盘踞不散,嘴唇干裂,喃喃说着胡话。 陆远走上前,凑近了些,依旧没听出个所以然。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孩子的眉心,随即闭上了眼。 指尖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孩童的三魂—— 主魂、觉魂、生魂。 此时这三魂如同受惊的鸟雀,被一股外力搅得浮乱不堪,随时可能离体溃散。 而在那魂魄更深处,一道阴冷而执拗的念头,如毒藤般死死缠住了代表生命力的生魂。 陆远睁开眼,目光扫过炕边。 王有德双手紧张地互相揉搓,掌心全是汗。 他那个膀大腰圆的儿子王大力,则眼神凶狠地瞪着炕上昏迷不醒的亲生儿子,喉咙里挤出一句咒骂: “小讨债鬼。” 角落的阴影里,王有德那干瘦的老婆,也就是孩子的奶奶,正用衣袖不停地抹着眼泪。 身体因压抑的啜泣而微微发抖,却始终不敢哭出声来,又不时偷看儿子和自己男人的眼色。 陆远心下了然,转头对刚放下工具箱的许二小和王成安吩咐道: “先定魂,灌他一碗符水。” 这种最基本的活计,让许二小跟王成安来便好。 说起来,陆远带这两个小子出来,也是让他俩跟着自己修行历练。 许二小与王成安立即点头,非常麻利的打开木箱。 随后许二小熟练地捏起一张黄符,口中低声念诵咒语。 随着他指尖一抖,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黄符无风自燃,升起一缕明黄色的火焰。 旁边的王成安早已备好一碗清水。 许二小便将那燃烧过半的符纸径直丢入碗中,符灰迅速融化。 而陆远则是望向一旁紧张的王有德道: “在哪儿发现的黄皮子,领我去看看。” 王有德明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引着陆远朝后院走去。 后院宽敞,新砌的猪圈齐整,旁边那棵老槐树却枝叶蔫黄,透着死气。 走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时,陆远腰间悬着的“阴铁铃”轻轻一颤,没响,但铃身透出一股子扎手的寒意。 陆远蹲下身,从树下新翻过的泥土里抓起一把,放在鼻尖轻嗅,然后用手指缓缓捻开。 除了土腥,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雨水泡过的血腥味。 “挖出那窝黄鼠狼时,可有什么异常?” 陆远问道,目光如炬,看向王有德。 王有德喉结滚动,眼神有些慌乱: “没、没啥异常,就是寻常畜生……” 瞅着王有德这德行,还有刚才刚进村时人的样子,陆远要是再觉不出来不对劲,那可就纯傻子了。 这种东家撒谎的事儿,说实话也比较常见。 所以从刚才见面后,这王有德一家人说的任何事儿,陆远都没全信。 “不对吧?” 陆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王村长,天道承负,报应不爽,若不尽言实情,这邪,我们驱不了,也不敢驱。” 王有德脸色白了白。 他儿子王大力却梗着脖子嚷道: “有啥不敢说的?!” “就是刨出一只黄皮子,谁知道它这么邪性!” 陆远不再理会这爷俩,而是从褡裢中取出一小包特制的“显形香”。 此香以犀角粉、桃木屑、陈年灶心土混合,专破虚妄,显影残留信息。 陆远将香粉沿着槐树根部撒了一圈,指尖真炁一引,香粉无火自燃,腾起青白色烟雾。 烟雾缭绕,并不上升,反而贴着地面,缓缓渗入泥土。 片刻,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树根周围尺许见方的地面,在烟雾映照下,竟隐隐浮现出一团扭曲挣扎的暗红色影子,大小正似黄鼠狼。 影子下方,更深的地方,似乎还有一团粉色物体。 望着面前这一幕,陆远起身转头望向那爷俩皱眉道: “血怨凝地,残识不散,这哪里是惊走,分明是虐杀见血,且有重物掩埋!” 陆远说的分毫不差,让王有德冷汗直流。 而还不待这爷俩说啥,前院儿屋内一阵尖叫传来。 听到这动静,陆远三人快速朝着前院儿跑去。 此刻,王有德家的大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鬼鬼祟祟地往里瞅,却没一个敢踏进院门。 陆远懒得理会这些闲人,一步跨进正屋。 一进屋,就看到王有德的小孙子,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倒挂在房梁上。 原本就瘦到脱相的脸,现在更是变得尖嘴猴腮,诡异邪门,活像一只人形黄皮子。 喉咙中更是发出“嗬嗬”的怪声。 孩子的奶奶,那个干瘦的老妇人,已经瘫坐在墙角,被吓得魂不附体,只会尖叫。 “啥情况?” 陆远望着已经拔出木剑的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问道。 这俩人则是一脸懵道: “不知道哩!” “那一碗符水灌下去,他就成这样嘞!” 望着房梁上的小孙子,陆远立即转头望向旁边惊吓呼喊的王有德道: “村长!” “还不说?!” 而不等王有德说啥,这一旁的王大力则是望着陆远急眼道: “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这黄皮子都显形了,你一个道士收了它不就是了!!” 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道士与邪祟,更不是必须你死我活。 道士的职责,是明辨因果,而非斩尽杀绝。 这事儿一看就有大问题。 这地方可是关外,谁家不认狐黄白柳灰?! 那灰仙儿老鼠跟白仙儿刺猬倒也罢了。 但这狐仙儿,黄仙儿,柳仙儿对于寻常人家最是忌讳。 谁家要是遇上了,别说动手打杀,好吃好喝供起来还来不及,生怕得罪了招来祸患。 怎会出手打死? 这种情况下,陆远绝不可能贸然出手! 用家里那老头子的话说,这种因果未明之事,你若是稀里糊涂帮了一方,那对方的因果,就得分一半到你身上。 而随着王大力急眼的喊完后,陆远却只是盯着那个满头大汗、满脸挣扎的王有德,一字一顿地说道: “村长,我还是那句话。若不尽言实情,这邪,我们驱不了。你另请高明,我们现在就走!” 不等王有德说完,一旁的儿子王大力,便是忍不住大声叫骂道: “你们算是狗屁什么道士!!” “邪祟都在你们面前显形了,你们还不赶紧驱邪!!” “我儿子要是有半点儿事,我一定去奉天城里告你们去!!” 而随着王大力叫骂完,陆远跟许二小还有王成安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这两人心领神会跑去门口,“砰”的一声关上门,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 紧接着,两人猛地转身,如两头下山的小老虎,恶狠狠地朝着王大力冲了过去。 “俺叫你嘴贱!” “你再跟俺陆哥儿咋呼一个试试!” “吃俺一拳!你个臭猪头!” 王大力虽膀大腰圆,可就算如此又哪里赶得上每日几十里山路,还不断修行的年轻后生? 只一个照面,王大力就被两人按在地上,拳头和脚底板雨点般落下,揍得他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别说旁边的王有德和他媳妇儿直接看傻了。 就连倒挂在房梁上的“黄仙儿”,似乎都看呆了,喉咙里的怪叫都停顿了半秒。 一顿结结实实的拳打脚踢后,王大力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 陆远看也不看那鼻青脸肿的王大力,望着那不知道寻思啥的王有德一脸认真道: “村长,您可要好好寻思清楚了。” “这黄仙怨念滔天,誓要彻底吞噬孩子生魂,最多一日,你家这独苗便要命丧黄泉了!” 王有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起来像是很为难。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角落里的老妇人,那个孩子的奶奶,像是突然下了某种决心,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踉跄地跑到屋里那个大木柜旁,疯狂地翻找起来。 最后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地上的王大力一见,顿时急了,挣扎着想爬起来,嘶声力竭地吼道: “娘!!你干什么!!” 可惜,他刚一动,就被旁边的许二小和王成安一人一脚,死死踩住了两边肩膀,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那干瘦的老妇人,此刻却像是有了无穷的力气,她举着那个包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快步冲到陆远面前: “上仙!求求你,快救救俺家铁蛋吧……” 老妇人来到陆远面前,颤抖着双手,将那个包裹层层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都是这天杀的玩意儿害的啊!”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 “俺家这口子跟俺那没良心的儿子,就是为了抢黄大仙的这块灵肉,才……才把它活活打死了啊!” 陆远的目光,落在老妇人手中那块散发着柔和粉色光晕的肉块上。 一时间,所有的事情都明了清楚了。 难怪这孩子都快没命了,他这个当爹的和当爷爷的,还死活不肯吐露实情。 粉色灵肉。 这是比之前从赵巧儿那里见到的蓝色灵肉还要贵重。 就这么一块巴掌大的粉色灵肉,拿到奉天城去卖,价值至少一万块! 陆远伸手,面无表情地从老妇人手中接过那块灵肉,然后抬起眼,看着面如死灰的王有德,缓缓问道: “要这灵肉,还是要你孙子的命?” 第19章 什么肉?灵什么? 王有德脸上冷汗涔涔,仍在天人交战。 而被许二小跟王成安踩住肩膀的王大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猛然暴起! 瞬间将两个没防备的半大小子掀翻在地,各自跌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 王大力红着眼,直冲陆远而来,大声怒吼道: “把灵肉还来!!” 陆远甚至没正眼瞧他,只是斜斜一瞥,右脚随之踹出。 这一脚,精准地蹬在王大力胸口。 那膀大腰圆的壮汉,身形瞬间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哗啦”一声撞碎了木窗,重重摔在屋外院里。 王大力倒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哎呦”惨叫,这一下,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窗户破碎的刹那,盘踞在房梁上的“铁蛋”找到了机会! 它以一个极其诡异的速度在梁上助跑,随后一道金褐色的影子如利箭般射向窗外! 陆远反应更快,手中一张“定风符”已然甩出,精准地贴向那破碎的窗口。 影子一头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 八岁孩童铁蛋的头顶,一道虚幻扭曲的身影被硬生生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毛色油亮的黄皮子,此刻竟学着人样站立,一双猩红的眼珠怨毒地瞪着陆远。 陆远左手掐“缚地诀”,朝着地面虚虚一压。 地面青砖的缝隙里,数道墨线般的黑气陡然窜出,闪电般缠住了铁蛋的双腿。 同时他右手一扬,三枚浸过雄鸡血的“厌胜钱”脱手而出。 铜钱成品字形钉在窗前的空地上,金光一闪,瞬间结成一个简易的困阵。 做完这一切,陆远袖中滑出一面巴掌大的“摄魂鼍鼓”。 鼓框由老鼍龙腹甲制成,也就是二十年以上的鳄鱼皮。 鼓皮更是用的遭过雷击的巨蟒蛇蜕。 陆远只屈指在鼓面轻轻一叩,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个龇牙咧嘴的小孙子,声音冷得像冰: “待着,还没到你!” 一声闷响仿佛直接敲在魂魄上。 小孙子浑身剧烈一僵,猩红的眼珠里闪过极度的不甘与恐惧。 最终还是不情愿地伏低了身子,不敢再动弹分毫。 料理完这边,陆远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从始至终没有动作的王有德。 也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一脚踹开。 七八个村民手持锄头、铁耙,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陆远本以为他们是来帮忙驱邪的。 结果,为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汉,压根没看那中邪的小孙子,而是冲着王有德急吼吼地喊道: “不能给灵肉!!” “村长!咱都联系好城里商会了!人家明天就上门来收,一万三千块啊!!” 他身后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情绪激动,面目狰狞。 “就是!王有德!这黄皮子当初是我们豁出命帮你一起打死的!” “说好卖了灵肉,一人给我们二百块好处费!你可不能赖账!” “你没了灵肉,拿什么给我们钱!” “再说了,你家有了一万多块,你儿子大力能娶多少房老婆,能给你生多少个大胖孙子!” “赶紧把灵肉拿回来!不然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村民们死死盯着陆远手中的粉色灵肉,眼睛彻底红了。 那贪婪疯狂的模样,仿佛中邪的是他们。 一直沉默的王有德,在村民的鼓噪中,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抬头,目光中的犹豫被狠厉取代,然后,他竟朝着陆远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道长,把灵肉还来,今日之事,便不用您管了。 这一趟的差费,我一分不少地给您。”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铁蛋奶奶如同疯了一般,扑到王有德面前。 她死死抓着王有德的衣领,绝望地摇晃哭喊: “当家的!铁蛋可是咱的亲孙子啊!!” “你可不敢糊涂啊!你可不敢糊涂啊!!!” 但换来的,却是王有德狠命一踹! 一脚将铁蛋的奶奶给踹倒,后仰了过去,最终后脑勺砸到桌子上,没了动静。 陆远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丑陋的一幕。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亲情战胜贪欲,结局还算是好的故事。 但有时候,现实远比故事中要冷血多了。 王有德最终还是选择了钱。 是啊,这可是一万多块钱的粉色灵肉。 一个奉天城里的伙计,一个月辛辛苦苦也就才七八块钱。 一万三千块钱可够这伙计不吃不喝挣一百五六十年…… 这要换算一下,就等于地球上的一千万。 并且,这里的一万多块,可比地球的一千万要实称抗花太多了。 也没必要太过瞧不上王有德,毕竟一千万换个孩子…… 陆远觉得不管哪个世界都会有无数的人去做,还是抢着去做。 陆远听完王有德的话,一声未吭,只是转头,望向远处被自己符法锁住的黄皮子。 他收起“摄魂鼍鼓”,换成一只七寸高的哑光黑陶小葫芦。 葫芦表面无釉,触手温润,腰间系着一道褪色的红绳,绳上还串着三枚锈迹斑斑的厌胜钱。 陆远手持“收阴葫芦”,对着那被困住的黄皮子沉声开口: “尔之冤情,贫道已见。” “王家恶行,天地共鉴。” “然稚子何辜,肉身乃父母所赐,非尔仇敌……” 话没说完,那附在铁蛋身上的黄皮子,竟猛然口吐人言,声音尖利刺耳: “少跟爷唠这逼嗑!” “他们毁爷道行,抢爷灵肉,现在你还想让黄爷我放过他们?!” “黄爷我今天就要他家破人亡!第一个死的就是这小崽子!” 陆远:“……” 合着你踏马会说话啊! 也是,毕竟这可是黄皮子。 修行个七八十年,就敢拦路讨封,问行人“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自然跟普通精怪不一样。 虽然说不知道为啥刚才憋着不说。 望着那口吐人语发了性儿的黄皮子,陆远微微皱眉道: “现在这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这帮畜生已经不打算要这孩子的命了。” “今日我离开后,他们拿着你这粉红灵肉去奉天城换了钱,转头就能请天师来拿你。” “你觉得以你现一缕残魂,能挡得了正统天师的雷法?!” 陆远的话,让场间所有人和那黄皮子都是一滞。 不等它们反应,陆远继续道: “你若信我,便进这‘收阴葫芦’。三日内,我为你寻回尸首,招魂引生。” “待你还阳,再食此灵肉,道行或可恢复如初。” 话音刚落,那黄皮子立刻龇牙咧嘴地尖啸起来: “你一个毛头道士好大的口气!正统天师都不敢说招魂引生,就凭你?!” “再说了,黄爷我的尸体,早被这帮畜生扔到不知哪里去了,如何招魂?!” “黄爷我开灵智的时候,你爹都还没生出来呢!想唬我?没门!” 看着那呲牙咧嘴的黄皮子,陆远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说实话,陆远可以不管这个闲事的。 若是其他道士若是碰到这种事,估摸着都是转身就走。 只不过…… 陆远记得家里那老头的一句话。 说句实话,自己家里那老头每日喝大酒,嘴巴里多是胡话,醉话。 就算清醒着,说的些疯话,陆远也不敢苟同。 但有一句话,陆远很认同,并且践行至今。 做人得有良知。 道士,更得讲良知。 “得了,你也少唠这逼嗑。” “让你自己来,是怕伤到你这一缕残魂,既然你自己不愿意,那待会儿可别喊疼!” 话音刚落,陆远高举手中“收阴葫芦”,口中轻念法咒: “进来吧你!!” 下一秒,一阵强大的吸力,从这黑陶小葫芦涌出,那在小孙子头顶虚幻的黄皮子这时才知害怕。 可为时已晚。 黑陶小葫芦中的强大吸力,直接将这虚幻的身影拉扯变形成一条粗线。 最终,黄皮子的这一缕残魂,直接被吸入黑陶小葫芦中。 “砰”。 陆远盖上葫芦嘴儿,收起挂在腰间,转身望向一旁的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道: “收拾东西,撤咯。”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应了一声,便是立马去背箱子。 而陆远则是直接越过那目瞪口呆的王有德一行人,准备出门。 “道长!” “我们的灵肉!” 王有德站在陆远身后,大声喝道。 陆远反手将那一团粉色灵肉藏进袖中,转身一脸古怪道: “什么肉?” 王有德皱眉大声呵斥道: “灵肉!!” 陆远眨了眨眼: “灵什么?” 第20章 骇死我力!!!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手持铁棍,威风凛凛,口中大喝: “枪挑一条线!” “棍扫一大片!” 屋内,那七八个前一刻还叫嚣着要分钱的汉子,此刻全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惨叫着,像是被收割的麦子。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精着呢。 从刚才听陆远说要帮黄皮子招魂引路,两人就偷摸去了木箱子旁。 各自抽出两节铁棍,熟练地拧紧,合成一根乌沉沉的长棍。 作为走南闯北的道士,尤其是在关外这种山多林密、不时有响马蹚将出没的地方。 不光要会降妖除魔,还得会打人。 甚至来说,刚入观的道士,先学的不是道法,而是棍法。 “你!!你你你!!你身为真龙观的道士,你不帮人,你帮邪祟,还抢我们的灵肉!!” “你等着,等着我们去奉天城告你去!!” “到时候非要把你真龙观的名声搞臭!!” 脸上被王成安抡了一闷棍的王有德,躺在地上,气地哆哆嗦嗦指着陆远吆喝道。 瞅着王有德这德行,陆远此时也终是有些绷不住,挑眉盯着王有德道: “去你妈的吧!” “这粉灵玉是踏马你的吗?!” “想去奉天城告我,那太好了!” “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你王有德是怎么为了钱连亲孙子命都不要的畜生!” 说罢,陆远望向一旁那还在屋内的王成安道: “成安,抡他!” 王成安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眼中兴奋的光一闪,手中长棍呼啸着再次抡了过去! 这一棍子,将王有德一嘴老牙抡碎了好几颗,疼得王有德嗷嗷直叫。 陆远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屋内一地呻吟的货色,眉头紧锁。 “那黄仙儿的尸身,你们丢哪儿了?” 屋里的人捂着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却没一个吭声。 许二小和王成安对视一眼,默默将手中的铁棍往地上一立。 “咚!” 沉闷的响声让离得最近的一个汉子浑身一颤,立马尖叫起来: “撇在村头的那条河沟里了……” 得到答案,陆远不再废话,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许二小和王成安麻利地收拾好木箱背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唾骂一句: “贱皮子,不打身上不知道疼!” 说着,又顺手给了门口几人两棍子,屋内顿时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陆远走出王家大门,外面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无数双好奇又敬畏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陆远从怀中掏出两块钱,递给离得最近的一位老者。 “福生无量天尊。” 陆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麻烦帮忙找个赤脚郎中,王有德的媳妇快不行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挤出人群,朝着东林村的村头走去。 许二小与王成安一路小跑跟上。 …… 招魂引生这把式,不是一般道士能干的。 非得是天师以上才能干。 刚才那黄皮子说的一点儿没错。 但,陆远也能。 这个倒不是什么天赋了,虽然说陆远在这道士一行当中确实天赋异禀,十九岁就摸到了天师的门槛。 但招魂引生这玩意儿,真是非天师所不能。 陆远之所以能,靠的是【斩妖除魔】系统的奖励,一本名为《道》的心法。 这可以说是陆远穿越来一年,从【斩妖除魔】系统中获得的最顶级的奖励之一。 有这本顶级心法《道》的存在,陆远可以在不到天师,就可以进行招魂引生。 “陆哥儿,咱真要帮那黄皮子吗?” 小跑跟上来的许二小,有些好奇的问道。 一旁的王成安也是连连点头道: “是呀,陆哥儿,它可是个邪祟哩,咱要帮邪祟?” 对于这两个家伙的询问,陆远只是微微摇头道: “它是精怪,并非邪祟,没害人便就不算作邪祟。” 王成安眨了眨眼道: “可它刚才害人了。” 陆远又微微摇头道: “先有因后有果,没有王有德一家的,它又怎么会害人。” “那自然算不得数。” 别人要杀你,你反杀了对方,这能叫犯法,或者防卫过当?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王有德他们已经杀了黄仙。 说到这里,陆远稍作停顿一番,随后便又是道: “但……我也说不清这算不算沾因果。” “反正待会儿你俩离远些,到时候我自己来,就算沾因果也是我自己沾,与你俩无关。” 陆远这话一说完,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立即皱眉,噘着嘴一脸不乐意道: “啥话呀,陆哥儿!” “把俺们俩当啥啦!那也太没义气了!” “有事儿咱们一起扛嘞!” 瞅着这俩人一脸认真的样子,陆远不由得咧嘴一笑,不再多说什么。 陆远肯定不会让这两人沾因果的,毕竟,那招魂引生也根本用不到两人,全靠陆远自己来。 很快,三人来到东林村的村头河沟。 招魂引生需要原本尸身,当然,就算找不到,陆远也有办法用别的替代。 不过还是原本的尸身最好,只要别死的太惨,别身首异处便能用。 三人一阵寻找,最终在一犄角旮旯处找到了那黄仙的尸身。 陆远提溜起来好好审视一番。 嗯…… 被铁锨拍的有点儿扁了…… 但还好,还能用…… 拿到这黄仙的尸身,陆远环顾四周,望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道: “去那儿!” …… 招魂引生的时限严苛,需在每日的子时。 也就是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进行,其他时辰天地门户不开。 好在,现在才夜里九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准备。 到达小山坡的背阴面,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快速搭出法坛。 陆远则是在法坛上布置了三盏灯。 左侧是青色引魂灯,右侧是赤色破障灯,中间是黄色定灵灯。 至此,基本准备算是完毕。 但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这黄仙叫什么,待会儿要在“青词金符”上写陈情要用。 第二个问题便是必须有一名黄仙的直系血亲在场持灯,无血缘者施法易招孤魂野鬼冒名顶替。 这些就只能放黄仙出来询问了。 陆远从腰间解下那只哑光黑陶小葫芦,轻念法咒,一缕虚幻的残魂被放了出来。 那黄仙刚一现身,本能地就想破口大骂。 可当它看到面前这三灯法坛的陈设时,所有的怒火瞬间凝固。 身为修行了近百年的精怪,它如何认不出这传说中天师才能施展的高级把式。 见到这三灯法坛,黄仙自然明白,陆远真是要帮它招魂引生。 一时间这黄仙倒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陆远从怀中掏出那老旧的黄铜怀表看了一眼,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十一点了。 “叫什么。” 陆远直接询问道。 这黄仙一怔,随后便是愕然的摇了摇头道: “无名无姓……” 没名字? 这好办,陆远寻思寻思道: “那我随便给你取一个名字叫……” “嗯……叫黄焖鸡,如何?” 黄仙:“?” 感觉这名字怪怪的。 但……黄仙只是愣了下便是无所吊谓道: “随便。” 陆远点了点头,随后便又是道: “招魂引生必须有一名直系血亲在场持灯,要不然招魂引生过程中容易被孤魂野鬼冒名顶替。” “你有吗?” 黄焖鸡站在原地寻思了一会儿,便是摇了摇脑袋道: “没有……” 陆远一脸古怪的看着黄焖鸡道: “你修行几十年,一窝小黄鼠狼都没有?” 一时间感受到被冒犯的黄鼠狼有些炸毛道: “没有!” “就算有,现在上哪儿找去?” 陆远寻思这倒也是。 既如此,那只能自己多麻烦下,多在周围布个阵法,让孤魂野鬼不要进来了。 两个问题问完,陆远便让黄焖鸡一旁待着了。 好家伙,两个问题,全是陆远自己办的。 …… 夜里十一点整,子时已到。 陆远开坛做法! 子时,漆黑的夜里,山坡背阴面只余三盏油灯的灯焰在供桌上摇曳。 陆远先写启请。 【恭请东方青华长生府,太乙救苦天尊座下,引魂童子、渡厄玉女,暂放明光,照彻幽途。】 随着陆远洋洋洒洒将字写在那“青词金符”后。 陆远再启一张“青词金符”另写陈情。 【今有亡者“黄焖鸡”魄散阴阳之隙,不入轮回,不归泉壤,亲友悲恸,阳眷牵连,特设香灯,虔心奉请】 两张“青词金符”写完,陆远向后退了七步,站定北斗位,右手一挥,低声喝道: “起!” 两张“青词金符”瞬间腾起。 启请落在赤色破障灯上,陈情落在青色引魂灯上! 随着两张“青词金符”燃起,飘向空中时,陆远踏北斗七星步,左手结引魂印。 “魂兮魂兮,勿恋北邙!” “东方有明,随光返阳!” 随着这话说完,青色灯焰“噗”地拉长三寸。 “魄兮魄兮,莫困黄泉!” “南方有路,踏火归来!” 一时间阴风骤起,赤色破障灯里的“破”字血光流转。 “灵台有舍,骨血为引” “三灯既燃,归位安形” “急急如律令!” 随着陆远一声急急如律令响起,陆远右手双指猛地指向供台中央的黄焖鸡尸身! 成败,在此一举! 若是成功大吉,三灯火焰会同时向中央倾斜,合成一道白色烟柱,空中泛起檀香气。 但…… 三盏油灯的灯焰骤然转为诡异的碧绿色,猛地爆燃一瞬,随后“噗”的一声,齐齐熄灭! 大凶! 陆远的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这?! 这怎么会??!! 漆黑的夜幕中,陆远仿佛听到了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不远处在护阵,不让其他孤魂野鬼进来的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一脸茫然的望着灯焰全熄的法坛。 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陆远头皮发麻,完全不知道是哪里发生问题。 这招魂引生的把式,陆远曾用过三次,却从未出差错,而这次竟是会这般,陆远是万万没想到的。 是没有血亲引路? 还是临时起的名字没用? 还是其他问题? 陆远不知,但目前只能硬着头皮再来一次。 “再请!!” 陆远大喝一声,重踏北斗七星步,随后三盏油灯再次升起灯焰! 可这一次,陆远却不敢再轻易出手了。 这黄焖鸡只剩一缕残魂,根本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再失败一次,它便要彻底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就在陆远骑虎难下之际,身后的黄焖鸡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故作的洒脱: “小子,整你的!这关要是过不去,就是黄爷我命里的劫,不怪你!” 听着身后黄焖鸡那故作轻松的动静,陆远不由得一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如今招魂引生已开,没有回头路了。 无论如何只能再来!! 但这是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随后,又是一套流程下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急急如律令!!” 伴随着最后一声大喝,陆远双指再次指向那供台上黄焖鸡尸身。 而再次,三盏油灯沉寂半秒,随后“噗”的一声,再次发生爆燃!! 完了! 这一幕出现后,陆远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而身后的黄焖鸡那滴溜溜的两颗大眼睛中也写满了绝望,残魂开始剧烈波动,虚幻不稳。 完了…… 全完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有些尖锐的白皙玉手,毫无征兆的从陆远耳边穿过,指向三盏油灯。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爆燃的三盏油灯,在这有些尖锐的白皙玉手一指过后,竟是突然稳定了下来。 紧接着,三道灯焰猛地向中央倾倒,在供桌上空拧成一股乳白色的烟柱,浓郁的檀香气弥漫开来。 成了! 大吉! 但…… 陆远一愣。 看着那几乎就贴在自己脸颊上的白皙玉手,陆远一脸问号。 等……等下…… 这……这是?? 当陆远猛的回头一看。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飘着一道血红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一身嫁衣,红得滴血。 她就那么静静地飘在那,脸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容貌。 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气息便铺天盖地而来,让周围的阴风都为之静止。 俺娘嘞! 骇死我力!!! 第21章 “你……很……好……” 这毫无征兆,凭空出现的鬼新娘,说实话差点儿给陆远吓得蹦到桌子上。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上次两人虽然也见过,并且距离也挺近。 但那时的陆远被两脚羊整的早已经是意识快要消散,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根本都来不及多寻思,便是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而现在,在陆远意识清楚的情况下,这鬼新娘出现在陆远身后。 并且,这一次,两人的距离可比上次近多了,这鬼新娘几乎就贴在陆远身后飘着。 一时间,陆远完全傻掉了。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有一说一,虽然陆远回头的那一刹那大骇,但回过神来后,那种恐惧感却竟是慢慢消失。 陆远刚才被吓的头皮发麻,那是因为身后突然出现了个东西。 换句话来说,就算身后飘着的不是这鬼新娘,换做是其他什么东西,陆远也会被吓一跳。 但回过神来后,心中大骇在消退,非常莫名其妙的感觉没那么怕了。 一来,这鬼新娘在帮陆远。 伸手帮陆远扶正三灯,这明显是善意之举,并没有加害之意,自然没有那么怕。 另外便就是…… 如果有邪祟不怀好意,亦或是想要加害于你,亦或是什么其他的鬼心眼子,注意到你时。 人的三魂六魄是会有所感应的。 那种感觉有点儿难以形容。 非要举例的话,就好比一个人走夜路,突然莫名感觉身后阴恻恻的,有人在盯着你。 也可能是明明在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比如家中,宿舍,厕所,某个瞬间莫名感觉不舒服,阴森森的。 这就是有脏东西在窥视你。 而现在,陆远跟这鬼新娘贴的这么近,却是没有任何那种不适感。 这也代表,这鬼新娘对陆远没有什么恶意。 甚至来说,这鬼新娘在刻意压制体内邪气,不让陆远有所不适。 这般下来,即使身后是一只二十星的超级大凶,陆远也不至于吓到六神无主。 也就在此时,法坛之上,三灯汇聚而成的那股乳白色烟柱,香气已浓郁到了极点。 供桌中央,那具被铁锨拍得有些扁平的黄皮子尸身,忽然微微起伏。 像是漏气的皮球被重新吹满了气,尸身迅速变得饱满、充盈。 最终,这黄焖鸡的尸身猛地一哆嗦,下一秒,便是直直站了起来。 要说这黄焖鸡真是精得要死。 起来的一瞬间,陆远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 这家伙就猛地跳下法坛,落地的瞬间,便“噗通”一声,学着人样五体投地跪伏下去。 尖锐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谄媚与恐惧。 “小的参见大仙!!” 陆远:“……” 你妈! 抢自己活计! 回过神来的陆远,也是赶紧转头,躬身拱手低头,朝着面前这片血红色身影立即道: “多谢大仙相助!!” “真龙观弟子,陆远,许二小,王成安,见过大仙。” 说罢,低着头的陆远,疯狂给不远处的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疯狂使眼色。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早就脸色煞白,人都快被吓傻了。 这鬼新娘对陆远压制了邪气,但对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却并没有。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邪气,给这两半大小子真是吓到腿肚子转筋,差点儿腿软跪地上。 这股邪气,是两人从未见过的,甚至来说,那是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邪气。 接收到陆远的眼神示意,两人才如梦初醒,哆哆嗦嗦地学着陆远的样子,慌忙拱手。 “见……见过大仙!” 夜,死一般寂静。 只有关外凛冽的白毛风,呜咽着从山坡上刮过。 鬼新娘没有任何回应。 她不动,也不出声。 这片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陆远感觉自己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陆远终于大着胆子,缓缓抬起头。 鬼新娘依旧飘浮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方红盖头在她面前微微起伏。 陆远下意识想透过盖头的缝隙,看清她的脸,却被挡的结结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让陆远想不到的是…… 这鬼新娘似乎知道陆远在想什么,知道陆远想要看她的样子。 下一秒,一阵冷冽的阴风吹过。 鬼新娘头上的红盖头被吹飞。 随后一张陆远见过的美到极致、也冷到极致的绝世容颜,再次出现在陆远面前。 当然…… 还有那双毫无感情的猩红眸子。 嘶…… 陆远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上一次,陆远也算见过鬼新娘的容貌,但那也就是一瞬。 在陆远意识消散,昏迷前的一瞬。 而现在,终于是真真切切的见识到了。 这一张美到极致,精致绝伦的脸蛋儿,看的陆远心惊肉跳。 陆远在看鬼新娘,而她也在审视着陆远。 只是陆远发现,这鬼新娘那猩红的瞳孔,似乎……并没聚焦……很是空洞…… 短暂的失神后,陆远猛地惊醒,再次慌乱地低下头,拱手道: “大仙援手之恩,晚辈……” 陆远想再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可在那双空洞毫无感情的猩红眸子注视下,喉咙干涩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死嘴,快说啊!! 而随着陆远说完后,又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远彻底麻了。 您有事儿您说句话啊! 这……这到底什么意思嘛! 这一直不吭声…… 多吓人啊!! 当陆远忍不住再次抬头时,正对上那双空洞的猩红眼眸。 她依旧是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用那双空洞的猩红双眸审视陆远。 这一次,不等陆远有所反应,那鬼新娘樱桃般的红唇,忽然轻轻启开。 陆远心中一跳。 要说话了? 可…… 一秒。 两秒。 没有任何声音。 陆远愣住了。 怎么回事? 说不了话? 不……不可能啊!! 这可是二十星的大凶啊!! 连自己身后那吓到脸埋进土里的黄皮子,都一口一个黄爷,她怎么可能会说不了话?! 更何况…… 如果陆远没记错的话…… 陆远还听到她讲过话! 就是昨日夜里八点那阵子请周围老乡吃饭时,陆远第二次给她上香,并且诵了一段法咒,给她超度。 然后她当时说了一句谢谢来着…… 这…… 这是? 陆远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下一秒,从这鬼新娘那尖锐玉手突然微微抬起。 遥遥指向陆远身后,那个跪伏在地、头埋在土里瑟瑟发抖的黄焖鸡。 陆远满心不解。 这是啥意思? 陆远一脸问号。 随即,陆远便听到鬼新娘的喉咙里,发出了几个极其艰难、断断续续的音节。 声音空灵,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你……很……” “……” “好……” 陆远:“????” 第22章 ? 那句断断续续的“你……很……好……”在夜风中消散,陆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 什么好? 是说自己刚才那失败了两次的招魂引生,做得很好? 这好个屁! 都失败了个屁的! 还是说……自己身为道士,却没有不分青红皂白滥杀精怪,这件事很好? 陆远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想不明白。 另外就是…… 这怎么是这个动静啊…… 听起来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就在陆远愣神的刹那,那只白皙如玉的尖锐手掌,毫无征兆地从他耳边收回。 冰冷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廓。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陆远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连撤三步,心脏狂跳,一脸惊骇地望向鬼新娘。 他这个反应,似乎也让鬼新娘始料未及。 那只手就那么顿在半空,仿佛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微小的动作,竟会把这小道士吓成这副模样。 讲良心,这真不怪陆远。 任谁被一尊二十星的顶级大凶贴着,就算是英叔来了都做不到稳如泰山。 更何况,这鬼新娘一直不明说来意,只是默默跟着,这种未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的神经绷到极限。 鬼新娘那悬停在半空的手,似乎本想再指点些什么。 但看到陆远这剧烈的反应后,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她最后看了陆远一眼。 下一刻,她转身,那抹刺目的血红,就这么融入了无尽的漆黑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她的离去,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气也烟消云散。 一枚巴掌大小,触手冰凉的白玉骨牌,悄无声息地落入陆远手中。 牌身非金非玉,透着一股森然的古意。 陆远握着骨牌,再抬头时,夜空中那串血红色的坐标文字,也已彻底不见。 她……走了? 而且……好像是生气了?! 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伤人了? 毕竟人家刚出手帮了自己。 但自己却整出那么完全不信任的一出? 陆远站在原地,一脸的懊恼和不解。 “小子,你到底什么来头?!” 一道尖锐的公鸭嗓子在旁边炸响。 陆远低头,正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那只刚刚还魂的大黄鼠狼,此刻正人立而起,满眼都是震撼与不可思议地盯着陆远。 “能让这种级别的超级大凶,亲自出手为你护法……你……” 陆远还不等说话,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也是小跑赶了回来。 两人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陆哥儿,你连女鬼也能勾搭啊?” 陆远:“……” …… 子时已过,夜色更深。 许二小和王成安在远处收拾法坛,陆远则盘腿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反复摩挲着手中那枚冰冷的白玉骨牌。 “这东西,像是个信物,或者说……引子。” 一旁的黄焖鸡凑过来,贼眉鼠眼地盯着骨牌,笃定地说道。 陆远挑了挑眉:“引子?” “对!”黄焖鸡点头晃脑: “就像你们道观里给弟子留的玉简,人在外头要是死了,观里的玉简就会碎,道观立马就知道你出事了。” 听它这么一说,陆远重新审视着骨牌,眉头微皱。 “如果真是这样,她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陆远想不通,又喃喃自语: “最关键的是,她为什么不说话……那三个字说得那么费劲,不应该啊,你都能叭叭个不停……” “嘿!什么叫黄爷我都能叭叭!” 黄焖鸡顿时不乐意了,两只爪子往腰上一叉。 “黄爷我可是正经修行的黄仙儿!道行七八十年,能言善辩是基本功!” 陆远懒得理它,目光依旧锁定在骨牌上。 另外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个包裹,丢给了黄焖鸡。 里面,正是那块粉色灵肉。 黄焖鸡接过包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远会这么干脆。 打开包裹,浓郁的灵气瞬间逸散,引得周围阴风呼啸,无数潜藏在黑暗中的东西蠢蠢欲动。 “小子,你够仗义!” “黄爷我修了八十年的道,从未见过你这样的道士。” 黄焖鸡一脸认真地看着陆远。 “你救了黄爷的命,这东西按理来说该给你当谢礼。” “但黄爷我如今道行全无,没它回补道行,在这关外怕是寸步难行。” “这块灵肉,算黄爷我借你的!日后,必定还你一场大造化!” 说完,它便将粉灵肉塞进嘴里,大口吞食起来。 陆远撇了撇嘴。 好家伙,一个黄皮子,都学会给自己画饼了。 陆远懒得搭理这黄皮子。 粉灵肉这玩意儿虽然贵重,但陆远从来没有想过昧下。 就在这时,许二小和王成安收拾完东西跑了过来。 “陆哥儿,今晚是赶路还是找地方歇歇?” 这两天给三人累的不轻快。 昨天晚上那么一档子事儿,许二小跟王成安更是连觉都没睡。 刚才两人搁那儿收拾法坛的时候,两人就是一个哈欠接一个。 “今晚找个背风的地方睡一觉,明儿个一早在赶路。” 陆远望向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那一脸期待的小脸说道。 而两人一听能休息,当即便是咧着嘴立即嘿嘿笑道: “成!” 一旁吃完灵肉,正打着饱嗝的黄焖鸡指了个方向。 “翻过这道坡,前面有座破庙。” 有庙自然比睡野外强。 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宁愿住荒郊野外也不愿意去荒庙。 毕竟荒了的庙里面,不知道现在住的到底是神还是邪。 但陆远一行人是干啥的? 自然是不怕这个。 陆远望向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道: “去背箱子,今晚去庙里睡。” 两人立即点头,转身去背木箱,而陆远依旧靠着歪脖子树,皱眉琢磨着手里的骨牌。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我觉得,可能是个救命引子,是个护符,隔~~” 一旁几大口吃完粉灵肉的黄焖鸡,突然打着饱嗝说道。 救命引子? 护符。 陆远一脸古怪的望着黄焖鸡。 而黄焖鸡,则是爪子伸进嘴里,一边扣着卡在牙缝中的碎肉,一边道: “你可以试试将你的灵法注入白玉骨牌中。” “我觉得她的意思就是,如果遇到危险,就这么干,然后她会来救你。” 哈? 这东西…… 怎么那么像在地球上看的那些玄幻,宗门中传信的东西? 不过,这世界确实也有这种类似的东西。 那这个会是吗? 陆远下意识的将自己法力注入到这白玉骨牌中。 只不过,灵法注入,就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儿讯息。 “扯淡!” “一点用没有。” 陆远看了看四周,没有半点儿血红色文字。 “再说,人家凭啥一次次的帮我又救我……” 陆远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儿道。 而黄焖鸡见陆远不信,当即便是气急道: “嘿!!我咋知道你俩之间有啥关系,但这东西绝对就是个救命引子!” “如果灵法注入不管用,也可能是滴血,或者更加干脆的摔碎!” “摔杯为号没听过嘛!!” 陆远:“???” 胡说八道些啥呢! 陆远觉得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自己和那鬼新娘不过几面之缘,人家又是救命又是护法,已经仁至义尽。 这次自己还把人家“气”走了,怎么可能还会留个随叫随到的护身符? 没这个道理! 话虽如此,陆远心里烦闷,加上被黄焖鸡吵得心烦,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骨牌。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他掌心响起。 陆远浑身一僵。 他猛地摊开手掌。 只见那枚通体无瑕的白玉骨牌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卧槽!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脆?! 陆远整个人都懵了,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而一旁的黄焖鸡也傻眼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抬头望着陆远道: “你真捏啊!!” “这种保命的信物,还是这种超级大凶给的,只能用一次!千金难求!你怎么就这么给用了!!” 瞅着黄焖鸡这样子,陆远不由得一撇嘴。 说的跟真事儿一样…… 陆远还不等说什么,黄焖鸡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如同捣蒜一般疯狂磕向地面。 “小的参见大仙!” “小的参见大仙!” “不管小的事,是他自己捏的!” 瞅着突然砰砰砰磕头,并且速度极快的黄焖鸡,陆远一阵无语。 都说这黄鼠狼就会整人玩。 好家伙,整自己头上了是吧! 陆远刚想说啥,却是感觉脖子一阵阴风阵阵…… 等…… 等下…… 陆远身体僵硬,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还来不及高兴,当陆远再一抬头…… 只见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血红色的身影。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居高临下。 那双熟悉的、空洞的猩红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陆远,以及陆远手中那块……裂开的骨牌。 风停了,万籁俱寂。 陆远觉得自己能看到那张绝美而冰冷的面孔上,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紧接着。 在陆远骇然的注视下,那鬼新娘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如果这是漫画,陆远觉得她头顶上现在一定顶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当然…… 陆远自己的头顶,问号可能更大。 不是…… 她怎么…… 真回来了?! 第23章 挖眼拔舌!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陆远僵在原地,仰头望着树杈上那道血红的身影,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陆远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手中的这枚玉佩,竟然真的是救命引子。 亲娘嘞!! 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这超级大凶不至于对自己这么好吧?? 就因为自己多上了几根香? 还是因为自己那句“渡你往生”的承诺? 天地良心,那句话绝非随口胡诌。 但以陆远现在的道行,根本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远是没有办法办到的。 毕竟二十星的超级大凶。 这得厉成啥样了? 别说陆远现在才刚摸到天师的门槛,这事儿,怕是请来五星天师都得摇头。 非得是大天师出手才行! 那得猴年马月去了? 就算陆远修行路上一片坦途光明,那也非得是十年八年以后。 这期间她要等不及,觉得自己是在骗她,会不会一怒之下,先把自己给撕了? 陆远现在脑袋很乱,但当下,陆远只能是有些慌乱的连说带比划道: “不是故意的,稍微一捏就裂开了……” 树杈上的鬼新娘,静静地凝视着陆远。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空洞。 随后,一枚新的白玉骨牌再次从树上落到陆远手中。 又给一枚?? 等陆远回过神来,再次抬头看向树杈时,那鬼新娘已经消失不见了。 现场只留下阵阵阴风。 这…… …… 夜半三更,荒郊野外的破庙里。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墙壁上斑驳脱落的神像,投下摇曳的鬼影。 许二小和王成安早已铺好地铺,鼾声四起。 陆远却毫无睡意。 他盘膝坐在火堆旁,指间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白玉骨牌,触手冰凉。 “你小子真是走大运了哩!!” 一旁的黄焖鸡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艳羡,压低了声音,用它那独特的公鸭嗓说道。 “黄爷我修行八十年,还从未见过比她还强的大凶!” “这种超级大凶为你保驾护航,以后你在关外岂不是横着走?” 对于黄焖鸡的话,陆远心中一阵苦笑。 走运? 走什么运啊! 这压力也太大了!! 而还不待陆远说什么,这黄焖鸡便又是神秘兮兮道: “不过,就算如此,你可也得警醒着用,要不然容易小命没有哩~” 嗯? 听着黄焖鸡这话,陆远有些好奇的望向黄焖鸡。 这是为什么? 别看黄焖鸡说起话来,一口一个爷,好像挺幼稚,跟那半大小子一样说话没谱。 但人家是实打实修行八十年的黄仙儿,见多识广,非自己可比。 刚才这玉牌的用途,不就让它说准了。 随后这黄焖鸡便是摇头晃脑道: “那老话儿说的好,天上不会掉馅饼儿!” “你刚才也说了,跟这大凶关系没那么好,你俩这不清不楚的,人家平白无故帮你,这不就是欠了人情债。” “这世上,人情债最难还,今儿个她帮了你,明儿个她问你讨债,要你的命,你给是不给?” 听着黄焖鸡的话,陆远微微点头,心里很是认同。 这话一点不假。 “不管咋说,她是大凶,你是道士,搅合到一块儿,没好下场。” “你自己多思量吧……” 黄焖鸡说完,便是起身。 陆远瞥了它一眼。 “要走了?” 黄焖鸡点了点它那颗小脑袋: “这粉灵肉只补回了黄爷我二十年的道行,差得远呢!我得再去寻摸点好东西补补身子。” 陆远倒是根本不操心这个。 陆远看着火光,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 “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 “只是我觉得你已修行八十年,离修成正果只差临门一脚。”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若回头去害死王家,成了邪祟,实在有些不值。” 黄焖鸡绝对不是去找灵肉回补道行这么简单。 穿越来这一年,陆远也没少跟黄皮子打交道。 这种畜类最是记仇,稍稍得罪,它都能害你生一场好大的病。 更别提王有德一家,直接给黄焖鸡整死了。 黄焖鸡若是不报复,就不是黄皮子了。 但若是黄焖鸡真这样干了,它也就成了邪祟,以后就别想什么收供奉受香火了。 黄焖鸡的身形一顿,转过头,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认真。 “那你放心,黄爷我心中有数!” “更何况,黄爷这条命是你小子给救回来的,我若是去害死王有德一家,这因果也得沾你身上。” “黄爷我不是这么没义气的人!” 瞧瞧,张嘴闭嘴就是义气,说起话来,跟许二小,王成安这种半大孩子一个样子。 陆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黄焖鸡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狡诈的笑。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黄爷我不搅得他家宅不宁,让他倒上七八年的血霉,黄爷我真是白混了!” 说完,它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庙外的茫茫黑夜中。 破庙里,重归寂静。 陆远躺在地铺上,盖着被子,翻来覆去,脑子里一团乱麻。 约莫五更天,公鸡要开始打鸣时。 陆远突然猛地坐起来! 知道了!! 自己知道这鬼新娘为什么说不了话了!!! 她的舌头被人拔了!!! 还有人能拔二十星大凶的舌头? 当然不是在这鬼新娘有今天这道行时拔的舌头,而是…… 在她还没成厉鬼时,就被人拔了舌头! 那次阴婚!! 关于阴婚这种事,穿越一年来的陆远,还从未遇到过。 但之前有一次跟家里老头子走活计闲唠嗑时,听家里老头子提过一嘴。 为了防止女尸死后不安分,男方家会做出极其残忍的举动。 给女方挖眼拔舌!! 挖眼是让她死后不乱看,不乱看就不会有多余的念头与想法。 拔舌则是让她死后就算见到阴差,也无法申诉自己的冤屈! 甚至还有更甚者,会把女尸的脚都砍断! 目的是让她死后不乱跑! 一时间,陆远想起鬼新娘那空洞没有任何聚焦的猩红双瞳。 还有那极其艰难的发音! 另外…… 陆远仔细寻思了寻思…… 确实好像没看到那鬼新娘的腿脚…… 那鬼新娘的下半身虽然被红色嫁衣的裙摆遮住,但里面却是一团血雾…… 是了!! 一定是这样!! 一时间,陆远手中再次出现白玉骨牌! 是与不是,一问便知!! 她虽讲话艰难,但还是能吐一个字两个字。 甚至就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还能点头摇头! 第24章 又是武清观?! 嗯…… 陆远刚想捏碎这玉佩,却又突然停住了。 万一不是这么回事咋整? 猜错了咋整? 你说自己跟遛狗一样,一晚上遛人家两趟? 就算人家对自己再好,但也别忘了,这是个正儿八经的厉鬼! 满身都是戾气的那种超级大凶! 陆远掂量再三,还是将那枚温润的白玉骨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算了,还是等这趟活计全部走完,再说这件事吧。 届时自己回一趟宁远镇,到她坟前问一问。 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解决,而不在于确认。 自己现在就算问清楚又该怎么解决呢? 若真是那般,自己得开棺,然后再想办法帮她续舌,镶眼。 自己眼下两手空空,一无外物,二无通天道行,把她叫来也只是徒增尴尬。 不急于一时。 …… 陆远再睁眼时,已是正午。 被冻醒的。 体内的那股寒意精准地提醒陆远,该去晒太阳了。 他从被窝里坐起,庙外,王成安和许二小正围着一堆篝火。 火上架着一口小锅,不知在煮什么,一股野性的肉香飘了进来。 “陆哥儿,快来,刚做好饭哩!” 王成安先看到起身的陆远,连忙招呼。 许二小弯腰在那小锅旁,拿着一根儿小枝,一边搅合着锅里黑乎乎的东西,一边望向陆远兴奋道: “陆哥儿,快来快来!” 陆远走到庙门口,站在正午的阳光下,周身毛孔舒张,长长呼出一口体内的寒气,浑身一阵舒爽。 凑到锅子前,陆远瞅了一眼。 啧~ 林蛙。 刚穿越来时,陆远有点接受不了这东西,但现在,倒是习以为常。 主要是这玩意儿很容易在野外的水泡子,河流里找到。 拿开水一烫,然后洗干净身上的粘液,这就算处理完事儿了。 找口锅,整上点大酱,淋上一圈儿酱油,把林蛙全部搁进去炖就完事儿了。 连内脏都不用去,非常省事儿。 炖个十几分钟,开锅盖收汁,等汤汁粘稠就可以吃了。 这玩意儿看起来难看,但吃起来真挺好吃。 特别现在是冬季,最是林蛙肥美的时候,简直就像是熟女的大肥腚一般诱人。 一口下去肉质软嫩,回味带点儿内脏的微苦。 “行啊,逮不少啊。” 陆远找了个空坐下,闻了闻味儿,真是不错。 三人就着篝火开饭。 夹起一只肥硕的林蛙,趁着滚烫塞进嘴里,被烫得呲牙咧嘴,却又舍不得吐出。 “最后一个活计,是青牛村吧?” 陆远吃着,随口问道。 许二小扒拉完嘴里的肉,腾出手来,翻开随身的小本子看了一眼。 “对,又是青牛村。” “这次说是村里人接连做怪梦,醒来后肚子胀得跟显怀一样,吐出来的全是没消化掉的祭品。” 王成安捧着碗,好奇地插嘴: “这事儿新鲜,头回听说。” “陆哥儿,他们这是被饿死鬼上身了?” 陆远摇了摇头,视线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难说,具体情况,得亲眼去看了才知道。” 道士走活计,并不是简单到了一个地方,就直接开始斩妖除魔。 实际上,许多活计都是邪门中透着邪门。 得靠着走南闯北的经验,法器,把式,先找到根源所在。 找不准根子,就算你有天师的本事,也无处施展。 吃过饭后,陆远三人背上木箱,开始赶路。 这次去青牛村还是挺远的,但也不用着急赶路,明儿个中午到就行。 …… 青牛村这怪事,是接连三户人家,每夜子时必被敲门声惊醒。 开门不见人影,只见门槛外,端正摆着一只豁口陶碗。 碗中盛着夹生粟米饭,饭上竖插三根燃过的香脚。 当夜,这户人家里必有人梦见一矮小枯瘦、穿短褂的老头。 蜷在自家灶台边,双手捧碗,不停扒拉空碗。 梦醒后,这人便会腹胀如鼓,冲至院中呕吐。 呕出的全是未消化的祭品。 比如糕点碎屑、鸡骨、甚至还有纸钱灰烬。 翌日上午八点多,陆远三人背着木箱,来到了青牛村的村碑。 青牛村这地方,陆远来过不止一次,也不止两次。 具体几次,陆远得扒拉着手指头想一想。 青牛村背靠那连绵千里的太阴山脉。 太阴山脉是整个关外的大粮仓,山珍无数,物阜民丰。 獐狍野鹿栖于林,锦雉珍禽鸣于涧。 那所有人都想要的灵肉,也都大半都出自太阴山脉。 当然,里面更有数不清的妖魔邪祟。 青牛村这里算是太阴山脉的出山口,经常被小邪祟侵扰村民。 真是有点儿倒霉催的。 陆远每三趟出来的活计中,就有一趟来这青牛村。 到这儿,那可真是跟到家一样。 而这次,当陆远三人来到村碑,往村里走时,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村里……挂上了白布。 远处走动的村民,胳膊上都缠着一圈刺眼的黑纱。 这是戴孝…… 来晚了,死人了! 陆远三人面色有些沉重的继续往村里走去。 三人心里会懊悔来晚了? 那倒没有,毕竟三人速度已经很快了,陆远受了伤都一点儿没耽误。 今天更是提前到早上就来了,这速度已是极快。 尽力了,自然也就没有半点儿懊悔。 但还是不免心有戚戚,毕竟这个村子的人对于三人来说,都是很熟的街坊。 也不知这是谁运气不好,先走了…… 并且看这阵仗,走的还不是一个…… 陆远三人还没等进村,有村民远远看到陆远三人后,便是如同见到救星一般,立马吆喝起来。 有人飞快地朝陆远三人跑来,想搭手帮忙背箱子。 更有人转身就往村子深处跑,显然是去通知村长了。 “李叔,村里到底怎么情况?” 陆远望着为首那个头发已然花白的汉子,沉声问道。 被称作李叔的李长贵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血丝。 “先进村再说吧,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听着李长贵的话,陆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扫过周围村民们一张张悲恸又麻木的脸,心知这次的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很快,村子深处又涌出一大队人。 为首的,正是青牛村的村长,陈福顺。 陆远刚要开口打招呼,目光却越过陈福顺,微微一凝。 就见陈福顺身后还跟着一群道士。 嘶…… 还真是有点儿冤家路窄的意思哈! 又是武清观?! (大家有月票的投一投,抢个新书榜哈~) 第25章 关外最美女天师 并且这七八个武清观的弟子中,有两个辈分不低。 作为关外第一道观,实力第一,规模第一,武清观是非常专业的。 他们的道服上会根据弟子辈分,在袖口,领口用银线绣制云纹。 就有点像是军人的肩章。 像是在宁远镇见过的那一队武清观弟子,那为首的大师兄黄冠闵,袖口跟领口便是一道云纹。 而那有点儿吵,伶牙俐齿的小师妹也是一道云纹。 一道云纹便是武清观的当代弟子。 而两道云纹者,实力与品行优秀者,便可开门收徒! 再往上便是三道,四道,最高六道金云纹。 武清观的这个辈分,并非是只根据武清观自己内部划分,是根据整个关外的修道者辈分。 要说起来,按照这个辈分划分,陆远算是四道云纹。 没错,陆远的辈分很高。 主要是家里老头子辈分高,陆远是老头子的亲传弟子,辈分自然高的不行。 不过也没啥用,这玩意儿在外面不是一个道观的,也没啥人认这个。 也就是在一些个道家大典,大会上,才会按资排辈。 此时在陈福顺身后的这群武清观弟子,有两个是两道云纹。 之前那个武清观的大师兄黄冠闵到了这儿,得管这二道云纹的叫师叔。 虽说这云纹并不代表实力,但绝大多数情况下,辈分高的要比辈分低的实力高。 这帮人出现在这儿…… 嗯…… 有了上次的事情,陆远心里有点KFC了。 所以,也根本不去问这帮人为什么会在这儿,只是微微躬身拱手道: “道长慈悲。” 这几个武清观的道士,第一时间倒也立即回礼。 但那眼神中,却全是审视。 把陆远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不是之前黄冠闵那种瞧不起的眼神,而是一种…… “就你小子叫陆远啊!” 就基本上是这种感觉。 这给陆远弄的有点莫名其妙,但陆远也不问这些武清观的道士,而是转头望向陈福顺直接道: “村长,武清观的道长怎么……” 陆远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陈福顺一个急促的摆手打断。 陈福顺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撇清关系的急切。 “他们自己来的,我们可没请!” “说是刚从太阴山里出来,顺路,非要留下看看……我撵了几次了,不走。” 武清观的道士:“……” 你要不声音再小点呢? 我们全听见了!! 陈福顺这话里话外,就是生怕陆远误会。 毕竟行有行规,东家请人走活计,最忌讳一山二虎。 至于为啥,上次宁远镇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你看不上我家的把式,我也瞧不起你家的把式。 两家把式不同,阵法不同,斩妖除魔的方式也不同,同时起坛做法,非常容易相冲! 最后倒霉的还是东家! 陈福顺是怕陆远误会,甩手走人。 可这话落在武清观众人耳中,不亚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让武清观这群人真是受不了。 娘的!! 我们武清观是什么瘟疫吗!! 是什么灾荒吗?! 让这陈福顺说的,好像撵都撵不走的哈巴狗一样!! 怎么着!! 是我们武清观上杆子了呗! 是我们贱呗! 一时间,武清观的人真是想要大嘴巴子扇陈福顺。 这两天,真是给武清观的人憋屈死了。 真是憋屈死了! 武清观是什么地方啊? 关外第一道观! 这寻常人家,想去武清观下山帮忙,不说求爷爷告奶奶,那也得在山门外排个一天的队! 就这,如果不多付点香火钱,下来的也多半都是一道云纹的当代弟子。 想他们顺路经过,发现邪祟,本着慈悲之心想免费出手相助,结果呢? 结果…… 您猜怎么着?? 人家不乐意让自己这些人来!! 人家不稀罕!! 虽然说不敢直接明面赶自己这些人走,但是话里话外各种暗示, 还有每次那一脸为难,像是拉不出来屎的表情都在告诉自己这些人。 赶紧走! 这里不用你们! 说实话,这真是给武清观的这些道长们气的要冒烟了! 啥时候武清观的弟子,在这关外是这种待遇啊?? 这要不是大小姐心善,坚持要等事情了结,他们早就拂袖而去了! 这期间,大家私下里打听一阵后,这才明白这村长,村民为什么不用自己这些人。 而是在等一个真龙观的什么“白袍小道”陆远。 真龙观? 闻所未闻。 陆远? 更是查无此人。 大家起先还以为是哪路不出世的高人,结果…… 等现在真真切切的看到这个叫陆远之后。 就踏马你叫陆远啊!! 半大的毛头小子!! 几个武清观弟子交换着眼神,那审视的目光几乎要把陆远从里到外扒个干净。 “外面冷,先进屋,进屋说。” 陈福顺说完,便是招呼人去卸陆远三人背后的箱子。 随后陈福顺领着陆远往自己家中走,搭理都没搭理武清观的这群人,完全当空气。 气的武清观这群人牙根直痒痒。 “谁家没了?” 陆远跟在后面,看着村里飘荡的白幡,声音有些沉。 陈福顺走在前面,身形一顿,长长叹了口气。 “李来福,还有陈满仓家的小孙子……” 陆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李来福,那个五十多岁,见人就憨笑的庄稼汉。 陈满仓家的小孙子……才六岁,上次来,还抓着自己的衣角要糖吃。 该死的邪祟…… 很快,一行人很快到了村长家门口。 正要迈步进去,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让你们去检查村里的镇邪符吗?” 嗯? 随着这道清冷好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陆远循声向后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女人静静站着。 她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武清观的素白道袍。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绝美,气质更是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这女人身着武清观的道袍,那袖口与领口则是明晃晃的三道云纹。 这女人?? 陆远见过!! 武清观的观主,大天师沈济舟的独生女! 真正意义上的千金大小姐! 所有男道士的梦中情人,高岭之花! 所有男人公认的“关外最美女天师”。 但绝不是花瓶,二十五岁就晋升天师的超级天才! 沈书澜! 第26章 你踏马吹牛逼呢!! 漂亮。 确实漂亮。 尤其是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气质,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毕竟男人就喜欢征服嘛。 特别是如果能够征服这种女人,那绝对是人生中的最高光。 不过,对于陆远来说,还好。 毕竟陆远还是喜欢琴姨,巧儿姨这种类型的。 浓妆艳抹,美艳性感,高挑丰腴,风情万种,奶比头大,腚比肩宽的顶级熟女。 对于这种清冷的顶级御姐,陆远没啥俗念。 特别是,陆远感觉这沈书澜对自己应该是带着敌意的。 毕竟,这实在太明显了。 陈福顺这个家伙,这个两天可真是给自己拉了一波好大的仇恨。 “武清观,霄字辈沈书澜,见过陆远师叔。” 就在陆远思忖间,沈书澜已走到他面前,清冷的声音响起,身子微微一躬。 陆远:“???” 昂? 这……这么客气?? 关外有传承的道士,皆依二十字真言论资排辈。 守虚明至道,怀德悟玄真。 云鹤凌霄汉,清微贯古今。 那老头子师父是“鹤”字辈,陆远作为亲传弟子,便是“凌”字辈。 而这沈书澜虽然是武清观的观主,大天师沈济舟的独生女,但她并没有拜自己父亲为师。 说起来,拜师这档子事,也没有拜自己父亲为师这一说的。 而是另投名师,入了“霄”字辈。 按谱系算,她确实该叫陆远一声师叔。 问题是…… 这玩意儿,谁认啊! 两人都不是一个道观的! 而且,陆远也不记得自己跟沈书澜认识啊! 陆远跟沈书澜确实是第二次见,这没错。 第一次见是陆远跟着老头子参加道教一年一度的罗天大醮时,隔着人山人海遥遥一瞥。 当时这沈书澜真是好大的排场哩! 不光有沈书澜自己的名头,更有沈书澜的亲爹,沈济舟这个大天师的原因。 沈书澜真是走到哪儿都如众星拱月一般,熠熠生辉。 但陆远并不觉得沈书澜当时在万人群中看见了自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看见自己,也不会记住自己这么个无名小卒。 细细想来。 娘的! 肯定是陈福顺这几日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拉仇恨呢,把这位天之骄女给得罪狠了。 人家这是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查清了,专门等着呢。 要陆远说,这陈福顺也是有病。 人家武清观的人都来了,那你就让这些人帮你整不就完了? 非等自己干啥? 陆远心思电转,面上却连忙摆手,客气地回道: “不敢当,道长客气了,还是先进屋说吧。” 对于沈书澜这般客气,陆远倒是没什么想法。 武清观的人,向来会做表面功夫的。 就比如当时在宁远镇跟黄冠闵第一次见面时。 黄冠闵当时心里不知道多瞧不上自己这些小地方的道士,但陆远打招呼,他还是会回一句。 沈书澜现在表面这般客气,但心里估计憋了不少这些天受的窝囊气。 这声师叔,整不好都是沾点儿阴阳怪气…… 一行人进屋落座。 村长陈福顺立即让人端上来三杯热茶,给陆远三人暖暖身子。 至于沈书澜那一行人,则被晾在了一边,连口凉水都没有。 沈书澜面色依旧清冷,看不出喜怒。 她身后的几个武清观弟子,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腮帮子都绷紧了。 陆远一脸黑线,这陈福顺是明着撵武清观的人走。 陆远还真就好奇了。 武清观的人干啥了? 咋就这么不招陈福顺待见? “三位道长吃过了吗,要不先垫补点?” 陈福顺望着陆远三人询问道。 陆远则是赶紧摆手道: “说正事儿吧。” 提到正事,陈福顺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长叹一声,满脸悲戚地讲起村里发生的惨事。 起初的遭遇,和陆远知道的差不多。 中招的人家,夜里梦见饿鬼,醒来呕吐不止,吐出的尽是未消化的祭品。 但从第六家开始,事情彻底失控了。 死的是李来福,还有陈满仓家六岁的小孙子。 两人都没能活到天亮。 被发现时,人早就僵了。 嘴里被死死塞满了混着香灰的坟头土。 肚子更是被人从里面活生生豁开一道大口子,像一只装满祭品的血肉碗。 里面全是半消化的鸡头、鱼骨和糕饼碎屑。 说到最后,这六十多岁的老汉竟是老泪纵横,声音都颤抖了: “道长啊,这可咋办啊!一天死一个,这邪祟今晚要是不除,那今晚……今晚就又要……”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其中武清观一名弟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哭哭哭!” “出人命了,你知道哭了!!” “你若是早按我们的法子做,早配合我们,能至于成现在这样……” 他话音未落,沈书澜一道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名弟子喉咙一哽,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悻悻然闭上了嘴。 听着这话,陆远心里倒是有些好奇。 什么法子? 但他转念一想,还是别问了。 自己要是开了这个口,对面怕是立刻就要阴阳怪气起来。 “呦,这不是‘白袍小道’陆师叔嘛,您本事大,整个村子都指望您呢,还问我们作甚?” 反正陆远心里基本有了谱,只差最后几步验证。 …… 陆远先去了死者李来福的家。 院里白幡飘荡,哭声一片。 陆远径直进了停灵的正屋,只在棺前扫了一眼,便转身走向了灶台。 他在灶台旁蹲下,伸手就往那黑漆漆的灶膛里摸索起来。 村长和武清观的一行人跟在后面,都屏息看着。 武清观的几个弟子见状,嘴角纷纷撇起,眼神里满是轻蔑。 在武清观众人眼中,陆远就是一个半大的毛头小子,这村长指望陆远,简直就是白扯! 瞅瞅这家伙干嘛呢! 搁这儿掏锅底灰呢?! 但沈书澜却是一脸认真的看着,想要看看陆远的把式,想要看看陆远能用什么办法寻出来这邪祟。 两天时间了,算上今天就是三天。 沈书澜到现在都没有寻到邪祟,实在抓瞎。 当然有村长陈福顺,还有村民不愿意配合自己的缘故在,但这件事也实在邪门。 而沈书澜对陆远的态度,则是觉得陆远既然能被这么多人所期待。 那自然是有本事的! 沈书澜想要来瞧瞧,看看陆远是不是真有这本事。 “陆师叔。”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们在此地勘查了两日,也寻到些许蛛丝马迹。” “你可要先听听我们的发现?” 陆远正费劲地在灶膛深处摸索着,闻声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沈书澜。 跟自己……共享线索? 不应该啊,她不是应该看自己笑话吗? 陆远刚要开口,动作却是猛的一顿。 下一秒,陆远收回了手。 一撮湿漉漉、泛着黑色的泥土,正静静躺在他的指尖。 陆远用手捻开着一小撮黑泥,放在自己鼻尖嗅了嗅。 土中混着极淡的尸蜡味。 闻到这股味道后,陆远瞬间确定了所有猜测 当即陆远随手甩掉指尖的泥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袖子上的锅底灰。 陆远甚至没再看沈书澜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道: “不必了。” “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今晚,我就能逮到它。” 沈书澜清冷的表情瞬间凝固: “?” 她身后的一众武清观弟子,更是一脸懵逼。 “?????” 你踏马吹牛逼呢!! 第27章 这……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啊…… 在武清观众人看来…… 吹牛逼! 陆远纯属吹牛逼! 这件事有多邪门,他们这两天是亲身领教过的。 邪门到他们连着两天不眠不休,眼睁睁看着那邪祟在眼皮子底下又害死了两条人命! 这对于武清观的道士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当然,造成这一结果的最大原因,就是青牛村的村民。 真就是不配合。 怎么着也都不配合。 说起来,这青牛村的村民,村长什么的,起初并不是这样的。 武清观一行人刚来时,都还挺热情的。 可后面这些人就跟犯了什么病一样。 武清观众人要做什么,就都不乐意配合了。 武清观一行人在这里两天都没逮到邪祟,有一多半原因是因为青牛村的不配合。 可这邪祟本身的诡异难缠,也是不争的事实。 结果呢?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来了不到半个钟头,就蹲在地上摸了一把锅底灰。 然后拍拍屁股站起来说,他能逮到? 这不纯纯扯淡吗! 陆远的话,武清观的人一个字都不信。 但村长陈福顺和一众村民,却激动得差点当场给陆远磕一个。 看看!! 看看看!! 这才叫仙人哩!! 什么东清观,武清观的! 名头大的吓人,在这儿待了两天,除了会瞪眼珠子,啥用没有,赶还赶不走! 而此时回过神来的沈书澜,轻蹙黛眉,望向陆远连忙道: “……你确定找到根儿了??” “这事儿可不敢胡说,否则,今晚又是一条人命……” 话未说完,陆远却已然转身,根本没理会她的质问,径直对陈福顺道: “挨家挨户去问一下,最近半月内谁家有上坟祭拜过的,领到祠堂内。” 陆远说完,陈福顺激动地连连点头,随后便对着身旁几个后生,一人一个大耳刮道: “还愣着干啥!” “沙楞的,快点去问!” 武清观的弟子瞅着面前这一幕,不由得黑了黑脸。 这两天,他们让这陈福顺干点什么,这老家伙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推三阻四。 现在陆远一说啥,简直听话的像条狗! 这事儿真他娘的邪门! 比这邪祟的事儿都邪门!! 随着村长跟一众村民转身快步离开后。 陆远则是领着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朝着青牛村的祠堂走去。 武清观一行人则是跟在陆远三人身后。 他们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陈福顺一行人办事麻利,等陆远一行人到了祠堂时,院子已经聚集不少人了。 半个月来,青牛村总共有三户人家去上坟祭拜过。 前面两户听着没啥问题,但最后一户,有问题。 “那天,俺家掌柜的给俺公公上坟,结果上山时磕着脚了。 那老坟坡太远,当天俺家掌柜的就图省事,直接将供品摆在了山脚岔路口,在那儿烧的纸……” 一个面带愁苦的村妇怯生生地开了口。 听完后,陆远连连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回过神来后,陆远不再多问,直接转身望着一旁的陈福顺沉声道: “准备粟米,糯米,白饭,桐油各半斤。” “再准备,一只黑羽公鸡、一条青背草鱼、一头花斑乳猪。” 陆远说完,陈福顺连连点头,立马吆喝人去办。 陆远则对着村妇微微拱手道: “劳烦婶子带个路,领我去岔路看一看。” 这村妇赶忙点头,陆远三人随即跟着她朝村外走去。 此时一直跟着陆远的武清观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顿时,大家都生出一个念头。 装模作样!! 随后武清观众人又是跟上,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一行人出了村,约莫走了半个钟头,便来到了妇人所说的那处岔路口。 陆远并未急着进山,而是从怀中摸出一道明黄色的符箓,指尖一撮,口中念念有词,符箓无火自燃。 问地符? 沈书澜眸光一凝,认出了这道符。 只见符灰不落,被一股阴风卷着,朝后山飘去。 陆远众人快速跟上,穿林过坎,最终在那符灰于一处荒草丛生的低洼地打旋不散时,停下了脚步。 此处虽无坟包,却天然形成“卧虎衔尸”的凶穴格局。 虎口正是那株叶脉泛着暗红的野桑树。 “陆哥儿,到底是啥鬼哩,这么邪性?” 许二小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喘着粗气问道。 陆远目光扫过四周,从行囊中取出一把古朴的铜尺,淡淡吐出三个字。 “坟头郎。” 说着,陆远已蹲下身,将那“量地尺”沿桑树根部开始丈量。 最终在第七步的位置停下,尺尖正好指向风水中的“丁未”凶向。 王成安一脸茫然: “坟头郎? 是啥玩意儿? 《百鬼集》里咋没见过……” 《百鬼集》是百余年前一名大天师所著。 上面记录着各种邪祟的出现方式,行为。 不过《百鬼集》并没有记录所有类型的邪祟。 而陆远知道这邪祟是“坟头郎”,那是因为陆远有一本《超级百鬼集》。 系统给予的顶级奖励之一,囊括了许多许多稀奇古怪的邪祟。 陆远没理王成安,指尖在尺身上轻轻一点。 嗡! “量地尺”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尺下的地面竟凭空浮现出七道头发丝粗细的黑气,如蛛网般交错。 最终齐齐汇入那株野桑树的根部! “是吃祭品的邪祟,实为祭祀时被遗忘的饿死者执念所聚。” “这“坟头郎”多半是饥荒年饿死的,想借活人身体尝一遍生前没吃过的祭品。” 陆远一边观看蛛网的脉络,一边给王成安低声解释。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听后,微微点头,随后刚准备再问点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便是在旁边突然响起: “那陆师叔是如何确认的?” “刚才又是在灶台内摸索什么呢?” 陆远转头看了一眼沈书澜,这一口一个的师叔…… 陆远也不藏着掖着,当即便道: “上坟祭拜时若供品被动物先食,需立刻补上,否则“坟头郎”会跟回家,夜夜坐灶台讨食。 只需要在受害者家中灶台内摸一圈儿。 若有潮湿坟土,且坟土内有尸蜡味,那必定就是坟头郎。” 说罢,陆远便是指着树下那如蛛网般的脉络黑线又道: “这是“饿殍地脉”。 唯有在极度饥饿中死去,且尸身未被妥善安葬者,怨气才会与地气结合形成此象。” “不是简单的坟头郎。” 陆远蹙眉: “已成地缚灵,与这片山坳的‘饥馑之气’长在一起了。” 随着陆远说完,武清观众人仔细观察一阵后。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卧虎衔尸” “坟头郎” “饿殍地脉” “饥馑之气” “缚地灵” …… 这小子…… 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就把邪祟是什么类型,如何形成的,现在的藏身之地,全都给找出来了…… 这……这小子…… 到底什么来头啊…… 这真龙观……又是什么来头啊…… 第28章 我成小人了??!! 武清观的众人,哪怕再不情愿,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专业。 真的太专业了!! 他们甚至有些恍惚,仿佛在陆远身上…… 看到了当年师父第一次领他们下山走活计时,那种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的影子。 “那……陆师叔……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沈书澜也被陆远这一套下来,惊的不行,说话都有些磕巴。 此时找到邪祟藏身之地的陆远,心情已然放松。 望着一旁一脸愕然的沈书澜,陆远不由得眨了下眼,忍不住逗乐道: “笨,当然是引鬼咯~” 陆远这一动作,让沈书澜不由得一愣。 而一旁的武清观道士要撸袖子了。 臭小子,你干嘛呢!发什么骚呢!勾引谁呢!! 陆远却是说完之后,就往村里走去,要回去准备下东西,夜里再回来逮它!! 沈书澜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陆远刚才眨眼给电到了。 几秒之后才如梦方醒,望着从自己面前掠过的背影,沈书澜眨了眨清冷的美眸,快步跟上。 …… 返回村庄的土路上。 沈书澜紧跟在陆远身侧,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的敬意已是毫不掩饰: “陆师叔风采,晚辈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大开眼界。” 而对于这句话夸奖,陆远则是咧嘴笑着摆了摆手道: “谈不上,以前恰好碰见过一次,有经验罢了。” 陆远这副云淡风轻中,又透着一般一般世界第三的模样。 让后方的武清观弟子们看得牙痒痒,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陆远身后的许二小突然一声怒喝,打破了平静。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在后面嘀咕什么呢!” “有能耐你站出来大声说!” “说我陆哥儿嘚瑟,你自己窝囊两天屁都没找着,我陆哥儿一来就寻着了,你还不服气上了? “背后嚼舌根算什么东西!” “有本事你也嘚瑟!!” 嗯? 陆远和沈书澜同时顿步,回头望去。 只见许二小和王成安正怒气冲冲地拦住一名武清观的年轻道士。 “干啥呢?” 陆远立即皱眉问道。 此时,王成安与许二小两人当即便是转头望向陆远告状道: “陆哥儿,他们嘴不干净,背后说你坏话哩!” 这话一出,陆远还没什么反应,身旁的沈书澜,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立即娇斥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被抓了现行的弟子浑身一颤,吓得头都不敢抬。 沈书澜不再理他,而是快步走到陆远面前,郑重地躬身一礼,满脸歉意。 “陆师叔,莫要怪罪,待我回去必定立即责罚于他!” 陆远眨了眨眼,随后便是笑着摆了摆手道: “无妨无妨……” 沈书澜一脸歉意,还想再说点什么,陆远却是有些好奇道: “话说回来,你们之前……” 要陆远说,这事儿也确实有些奇怪。 就算武清观这群人之前没见过“坟头郎”,但也可以用各种把式,来找邪祟。 不过就是过程麻烦一些罢了。 可就算再麻烦,两天过去了,也不能一点建树都没有。 而说起这个,沈书澜只能是无奈叹了口气,跟陆远说起这两天的事情来。 简单来说就是,沈书澜这一行人从太阴山脉出来后,路过青牛村发现邪祟后想帮忙。 确实,因为不懂这是什么邪祟,不能像陆远这般主动出击。 只能用最常用的方式,布下天罗地网,等邪祟再上门行凶时,一举拿下。 由于是在村子内做这活计,并且这邪祟的目标是村民。 那自然要保护好村民的安全。 所以,沈书澜给青牛村的村民一个制作护身香囊的方子,护他们不被邪祟上身。 结果从这儿开始,青牛村就开始各种不配合了。 “什么方子,能给我看一眼吗?” 陆远好奇的问道。 沈书澜轻点螓首,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纸张,递给陆远。 而等陆远接过仔细看了一眼后,脸上则同样是出现了一阵无奈的笑容。 陆远算是弄明白这到底咋回事。 举着手中的方子,陆远有些无奈的望向沈书澜道: “你可知道这方子里的东西,加起来要多少钱吗?” 沈书澜一阵愕然,不知陆远为何突然问这个。 但沈书澜还是望向这方子,心里默算。 但不等沈书澜问完,陆远便直接干脆了当道: “不用算了,十七块九毛八。” 沈书澜望着陆远眨了眨眼,不知道陆远要说什么。 而陆远则是将方子递还给沈书澜,摇了摇头道: “你不怎么走活计吧,包括你身后这些人。” 沈书澜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陆远猜也是。 走活计这种事儿,属于脏活累活,以沈书澜的身份肯定很少干这事儿。 以沈书澜的身份实力来说,她经常做的,就是观内弟子遇到搞不定的邪祟后,然后她英雄登场。 所以,沈书澜根本不懂十七块九毛八对于庄户人家,是多重的分量。 而此时,沈书澜也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远: “师叔是说,他们就因为不想多花钱,所以才……” 一时间,沈书澜感觉无比荒谬道: “可那是为了救他们的命啊!” “难道他们的命还不值这十七块九毛八?!” 陆远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沈书澜道。 沈书澜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脸蛋上,表情从震惊,到不解,再到茫然,到最后若有所思。 沈书澜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了。 或者说,以她的身份,确实难以理解。 但…… 事实就是如此。 十七块九毛八,对于庄户人家来说,确实是比命都要贵。 更何况,他们已经花钱请了真龙观。 陆远三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如果说没有陆远三人,那青牛村的人咬咬牙没办法,只能掏钱。 但因为有陆远三人这个退路在,所以青牛村的人一听抓个邪祟自家要掏这么多钱。 那青牛村能待见沈书澜一行人才有鬼了。 最终,沉默半晌的沈书澜,停下脚步,微微躬身一脸郑重道: “是弟子……太过无知了。” “师叔,受教了。” 看着面前的沈书澜这般样子,陆远笑着打了个哈哈安慰道: “还好还好,不管怎么说,你人还怪好嘞~” “青牛村的人这般对你,你都没生气走掉,还是选择留下来帮他们,真是心善哩~” “若是我的话,他们敢那般态度对我,我早就走了,才不受那窝囊气。” 对于陆远的话,沈书澜却是一脸无比认真道: “此身既入道门,承了这窥见阴阳、执掌雷霆的能耐,自然也承了道门的四字天责【道守苍生】。” “若只因几句不解的怨言,便弃他们不顾,那岂非小人,而非君子,又如何担得起道守苍生的天责。” “如江河东去,何曾因顽石阻路,便忘了奔赴沧海的本心。” “我之道,亦如此。” 陆远:“????” 不是!! 你搁这儿演小品吗!! 最后突然搁这儿上价值了?! 不是!! 我成小人了??? 第29章 还不是都怪你们武清观!! 沈书澜说完,似乎也察觉到了话语里的微妙不妥。 当她看到身旁陆远那一脸黑线,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才猛然惊醒。 刚才那番话,纯粹是有感而发,绝无半点影射陆远的意思。 念及此,沈书澜清冷的脸蛋上透出一丝罕见的慌乱,连忙解释: “师叔,我绝对没有说你的……” 沈书澜话还没说完,陆远只是咧嘴笑着摆了摆手道: “无妨,我当然知道你没那意思。” “我无所谓,也不在乎,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一段话,我也一直践行至今。” 听陆远主动提起师承,沈书澜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您师父说过什么话呢?” 陆远转过头,迎着沈书澜探究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大白牙,笑道: “不高兴了,就去他娘个脚!” 陆远觉得老头子活得比谁都通透。 邪祟是治不完的,人也是救不完的,今天吃了饭,明天还是会饿。 你救不了世界,也没那么伟大。 既然不能周全所有,那便先周全自己。 随心所欲,道法自然。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不必徒增烦恼。 沈书澜显然没料到,陆远前一秒还满是正经。 下一秒就蹦出这么一句市井气十足的混账话。 她愣了半晌,那双清澈好看的眸子微微弯起,竟是低声笑了出来。 “一时间,倒也分不清这话的是非对错了……” 陆远也笑了。 “咱们各自有各自的道,坚守本心就好,这东西,本就无关对错。” …… 上午十点多,一行人回到了青牛村。 村长陈福顺早已将陆远所需之物,一点不差地全部备齐。 万事俱备。 引魂第一步,设三才倒头饭! 天饭碗中,放粟米,饭中埋入三粒生黄豆,黄豆通气,象征上升。 饭顶插一根倒立的桃木筷,筷身刻云纹。 地饭碗中,放陈年糯米,混合坟头土七钱,饭顶插两根交叉的柳枝,柳通阴,象征扎根。 人饭碗中,普通白饭,但淋上三滴烈酒,借酒气易引魂。 饭顶插三根燃过半的线香,香头朝下。 三碗呈品字形摆放,碗底均垫着一张朱砂手书的【开咽喉符】。 符纸上字迹如龙蛇: “悲哉苦魂,喉闭难吞。 符至即开,饱食升天。” 不消片刻,陆远便将三才倒头饭规规矩矩的备齐。 对于一旁的武清观众人来说。 还是那个感觉。 专业,利索! 真立整儿! 没有一点儿多余动作,没有一点儿的迟疑。 扪心自问,武清观的众人觉得,以自己的水平,够呛能做到陆远这般。 一时间,武清观众人对陆远虽然没啥好感。 但看向陆远的眼神,也是愈发佩服。 尤其是,陆远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大家都是修行之人,也必然懂得,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能做到此等地步。 这中间儿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遭多少罪。 而一直跟在陆远身旁帮忙的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感受着周围武清观众人的眼神变化。 一时间满脸骄傲的挺起了胸膛,这下知道我陆哥儿的厉害了吧!! 你以为“白袍小道”的美名,是白叫的?! 陆远备好三才倒头饭,便开始准备引魂所需要的最后一样法器。 七星引魂灯。 以七盏小陶碟为灯盏,内置桐油。 灯芯为七色丝线搓成,按北斗七星方位布于三饭外围。 “师叔,七星引魂灯的油,该是用尸油混合鲛人膏吧……” “怎的用桐油?” 一直站在旁边看光景的沈书澜,突然好奇的问道。 七星引魂灯这东西,算是所有道士必学的。 陆远刚才一拿出七个小碟,沈书澜与武清观众人便知道陆远要做什么。 本以为这东西没啥看头。 但见陆远在碟中放置桐油,而非尸油混合鲛人膏。 一时间武清观众人便低声窃窃私语。 错咯!错咯! 陆远闻言,只是微微抬头瞥了沈书澜一眼,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真龙观,可没有武清观那般鼎盛的香火。” “我们下山走活计,说是救世,其实也是为自己和观里头的师兄弟们,挣一口嚼谷。” “尸油与鲛人膏多贵,总不能我们一趟活计走下来,非但没赚,还往里头贴钱吧?”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钱字。 陆远回过头,重新拿起一张黄符,一边准备书写,一边继续说道: “桐油的效果虽不及尸油混合鲛人膏,但也能凑合用。” 说罢,陆远手持毛笔,笔尖饱蘸朱砂,准备在黄符上一气呵成,写下一行咒法。 一灯照破千年暗,七星接引九幽魂。 饿殍非愿成地缚,饱食一盏早超生。 而沈书澜与武清观一行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跟着沈书澜一起的,那多半都是武清观里的年轻才俊。 他们这些人起坛作法事,还真是从来没有算过用的东西值多少钱…… 一时间寂静无声。 不管是武清观,还是沈书澜都不再说话。 现场只留下陆远手持毛笔,唰唰书写的声音。 很快,一阵龙飞凤舞,笔走龙蛇,陆远马上就要到结尾超生两个字。 陆远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抖! 那一笔凌厉的撇,瞬间失控,如一道丑陋的伤疤划破了整张符纸。 符,废了。 而陆远的身子突然这般,让沈书澜跟武清观一行人一脸愕然。 咋了这是?? 一旁的许二小和王成安一看到陆远这副模样,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阴沉沉的天,没有一丝阳光。 坏了! 今天是阴天!! “嘶……” 一口冰冷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陆远齿缝间逸出,陆远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沈书澜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关切道: “师叔?” “您……您这是怎么了?” 沈书澜刚说完,许二小跟王成安便是一脸恨恨没好气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武清观!!” 许二小跟王成安的话说完,沈书澜跟武清观其他众人一脸问号。 因为武清观? 啥呀! 可别乱冤枉人啊! 咱不是今儿个才刚见吗? 你陆远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完全不知道呢! 随后,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便是一脸恨恨的控诉道: “你们武清观的人走活计,碰到硬茬,自己没本事,竟然把东家丢下自己跑了!” “是我们陆哥儿帮你们把人救回来的,这病根儿就是那天晚上落下的!” 许二小越说越气,指着刚才背后说酸话的那个道士,恨声道: “就你们刚才还背地里嚼我陆哥儿舌根!” “若没我陆哥儿舍命把那东家救下来,替你们擦腚,你们武清观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此时,沈书澜与武清观众人一脸震惊,呆立在当场。 还…… 还他娘的有这种事?! 妈的!! 谁啊!! 武清观的哪个败类啊这是!! 第30章 一个十八岁的……半步天师?!! 这道士做活计,最忌讳最忌讳最忌讳的就是出了差错撇下东家跑的。 你可以出差错。你可以死。 甚至可以因为你出了差错,导致你跟东家都死了。 但绝对不能,出了差错,你调腚就跑,把东家撇在哪儿不管不顾。 此事之严重,乃是各大道观明令禁止的第一大忌讳! 武清观身为关外第一大观,对此更是视若天条。 但是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这种事儿。 现在没有人质疑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是不是说谎骗人。 一来是这俩毛头小子,刚才一瞅就不是撒谎的样儿。 二来,这种事儿待一行人回武清观一问便知。 武清观的道士们你看我,我看你,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之前,他们还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小门小观出来的毛头小子。 他们自诩名门正派,武清观出身,天生就高人一等。 结果…… 恰恰就是这瞧不上的毛头小子,挽救了武清观百年的声誉。 若是那东家真死了,武清观就是砸再多的钱,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消不了这泼天大祸。 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从每个武清观弟子的脸颊上烧到了耳根。 羞愧难当。 良久。 陆远被许二小两人扶着坐下,寒气侵体,让他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许二小刚想抬头,对着之前那个背后说酸话的道士再骂上几句。 但没成想,这武清观的道士竟已是走到了跟前儿。 还不等许二小与王成安有啥反应,这人便是来到陆远面前,郑重的躬身一拜道: “武清观,清字辈弟子,梁觉民见过陆师叔。” 而随着这人的前来,武清观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后,皆是来到陆远跟前儿。 无比郑重地躬身行礼道: “武清观,清字辈弟子,周述安见过陆师叔。” “武清观,清字辈弟子,岳镇东见过陆师叔。” “武清观,汉字辈弟子,万世昌见过陆师叔。” “武清观,清字辈弟子,……” “……” 一声声“陆师叔”,整齐划一,回荡在寂静的院落里。 陆远被冻得上下牙都在打架,还没缓过劲来,就看到这七八个人在自己面前搞这么大阵仗。 一时间倒是给陆远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刚想说点什么,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香盒,递到了他面前。 是沈书澜。 “师叔,这是我武清观的聚阳丹,服下可缓你两个时辰的寒气侵体。” 陆远体内寒霜遍布,对阳气极为敏感。 香盒入手,一股温热纯粹的阳气便透盒而出,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只是……两个时辰…… 不够啊! 而一旁的沈书澜脸上满是懊恼与歉意。 “聚阳丹不常用,所以……随身只备了这一颗……” 听到这儿,陆远也不说啥了,直接将这枚聚阳丹收进怀中道: “那我便不客气了,这丹药等今夜抓那邪祟时在用。” 他转头,望向面前还躬着身的一众武清观弟子,勉力撑着站起身。 “那今夜,便要麻烦各位助我一臂之力了。” 武清观众人闻言,身子躬得更低,齐声应道: “任凭师叔调遣!” …… …… 凌晨,子时。 快被冻成一根冰棍儿的陆远,将那枚聚阳丹吞入腹中。 下一刻,一股炙热的洪流在他四肢百骸轰然炸开,所过之处,寒气尽数消融。 陆远恢复如初。 “上山!” …… ……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众人再次来到那棵孤零零的野桑树下。 三才倒头饭早已设好。 陆远立于法坛前,两指夹起那张画废了一笔的黄符,立于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一灯照破千年暗,七星接引九幽魂。” “饿殍非愿成地缚,饱食一盏早超生。” “灯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与此同时,环绕在法坛周围的七盏陶碟,“轰”的一声,齐齐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寻常招魂咒,对此等地缚灵无效。 陆远神色不变,取出一捆物事。 “过桥米线”。 这并非食物,而是七根浸过无根水的白棉线,线头各系一枚北宋大观通宝。 陆远将线从野桑树拉至法坛,形成一座“钱桥”。 随后再取出一面“问名铜镜”。 镜面对准桑树根部的黑暗,他指尖轻点朱砂,在光洁的镜背上,迅速写下一个龙飞凤舞的“问”字。 咒言再起,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 “无碑无冢亦有名,地脉深处藏真形,镜花水月虽虚幻,一点灵光现尔称!” 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浮现出两个模糊字迹: “贺…三…”。 有了名讳,便可正式招引。 陆远脚踏“禹步·饿鬼渡”,手摇“摄魂鼍鼓”。 咚……咚……咚…… 鼓点沉闷压抑,仿佛饿了三天三夜的人,腹中发出的雷鸣。 他一边敲鼓,一边用一种诡异的腔调,唱念起来。 “贺三郎,贺三郎,生于庚子饿断肠。 野桑为碑,土作床,七十年冷,祭品凉。 今有粟米饭,亦有糯米香,三碗倒头饭,专为君设宴。 此时不来,更待何辰?!” 这又唱又念的古怪场面,把一旁的沈书澜和武清观众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如果说白天的陆远,给他们的感觉是专业。 那么现在的陆远,就是宗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同时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陆远的道行……到底有多高? 不会……快到天师境了吧? 但这想法刚一出现,众人顿时又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抹除。 不可能的…… 这陆远看起来也就十八九。 十八岁怎么可能摸到天师的门槛儿? 要知道沈书澜这个关外公认的第一女天师,顶级天才,也不过二十五才晋升的天师。 如果陆远十八九就摸到了天师的门槛儿。 那沈书澜,还有武清观这一众被称为天才的道士,又算什么? 算笑话吗? 而在武清观众人思索时。 呜—— 阴风骤起! 七星引魂灯的幽绿火焰被瞬间拉长,疯狂摇曳。 一个不足四尺高,佝偻虚幻的影子,正顺着那七根“钱桥”,一步步爬向法坛。 它的形象与村民描述的别无二致,衣衫破烂,脸颊深陷。 双眼是两团浑浊的暗绿色饿火,死死盯着那三碗倒头饭。 它爬上法坛,迫不及待地抱起一碗饭,就那么蹲在法坛上,将脸埋进碗里。 发出哼哧哼哧的狼吞虎咽之声。 就在此时。 一柄通体泛着橘红色光晕的桃木剑,悄无声息地横在了“坟头郎”的脖颈上。 坟头郎的动作一僵,幽幽地转过头,那双饿火之瞳直勾勾地盯着陆远,喉结滚动,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饿……” 陆远手持木剑,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之前是饿。” “现在,是馋。” “你馋的,是活人的生机,是生命的鲜活。” “到此为止了。” 下一秒,陆远运起灵力,手持橘红色木剑猛地一削。 一道橘红色的剑光,快到极致,亮到极致,横扫而过! “坟头郎”的脑袋,被干脆利落地直接斩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陆远动手的那一刹那,身后沈书澜一行人,瞳孔猛地一缩。 陆远体内那股属于半步天师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激荡而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纯粹的“道韵”随着剑锋一闪而逝!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 那是已经将自身之道,融入灵力,触摸到一丝“法理”的象征! 是半步天师的铁证! 等……等等?! 这怎么可能!!! 陆远当真已经摸到天师的门槛儿了!! 一个十八岁的……半步天师?!! 第31章 该回宁远镇直面二十星超级大凶了! 把式还没完,陆远也不知道身后的沈书澜一行人,因为自己震惊成什么样子。 此时陆远的手中已经出现一个泥娃娃。 这是用五谷土捏出来的。 所谓五谷土,便是取坟头土三两,象征归宿。 百家米各一撮,从村中每户讨来的米,象征“人间烟火”。 陈年糯米粉,用来粘合。 无根水调和。 最后加入三滴自身中指血,为塑像注入一丝“活气”。 不过,今日阴天无日,陆远阳气亏空,自身精血效用大减。 所以陆远没扎自己的,扎的是梁觉民。 也就是之前背后蛐蛐陆远嘚瑟那人的。 陆远亲手扎的,扎的还挺狠哩。 此刻,陆远将泥娃娃托在掌心,正对“坟头郎”的无头尸身,口中急速念咒: “土为肉,米为骨,血为脉,水为津;今塑汝形,暂代彼身——成!” 眨眼间,一尊高约七寸、与那“贺三”生前相貌别无二致的泥塑,瞬间成形。 陆远将其稳稳置于三才倒头饭的中央,又取出一根细长的“渡食簪”。 簪子一端插入泥塑口中,另一端则在三碗饭里各自轻点三下。 “贺三郎,以此身为凭,食此宴飨!” 话音刚落,那泥塑竟剧烈震动起来! 三碗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下至上迅速变黑、干瘪,所有精华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抽干,尽数涌入泥塑之中。 而那泥塑本身,竟渐渐泛出活人肌肤般的温润色泽,腹部甚至微微隆起,显出饱腹之态。 待饭食的精华尽被吸走,陆远将泥塑小心单手捧起,面朝东方初升的残月。 此时约丑时末,阴气未散,阳气将升,正适合送阴灵。 陆远转头朝身后沈书澜一行人给了个眼色。 武清观的众人心头一凛,强行压下内心的狂骇,迅速将陆远先前让村长备好的三生抬了上来。 一只黑羽公鸡,一条青背草鱼,一头花斑乳猪。 三生皆未捆绑,却安静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之前被陆远以符镇住灵魄,使其不觉痛苦。 沈书澜等人此刻的动作,多少带着些许木讷与呆滞。 显然,即便身在法事之中,他们也无法从刚才那份震撼中彻底回神。 半步天师啊…… 十七八九岁的半步天师啊!!! 就算不论这年纪,单论道行,陆远也已是此地除了沈书澜之外,当之无愧的最高者。 一时间武清观众人有些无言。 之前那一声师叔…… 真是除了陆远确实比他们年纪小之外,不管从辈分还是道行来看,叫的真是一点儿不亏…… 此时陆远已经来到了三生旁。 以法刀轻划三生,各取一滴“灵血”,滴在泥塑头顶、胸口、丹田三处。 每滴一次,念一句: “血食非为杀,慈悲渡汝饥。 一顿饱足后,好去莫回头。” 随后,陆远解去三生符咒,示意武清观众人将其放生。 黑公鸡振翅飞入山林,草鱼摆尾游入溪涧,乳猪蹒跚跑向田野。 此谓“活祭送阴”,生灵未死,但其“献祭”的意象与一滴灵血,已通过仪式被“坟头郎”接受。 最后一步。 陆远将饱食后的泥塑捧至桑树下,取出早已备好的“解缚符”。 将符贴在泥塑背上,诵《地缚解冤经》: “汝身非汝,地脉为枷。” “汝饥非饥,执念成疤。” “今饱食毕,当归泉下。” “桑树为证,怨消孽散。” “解!!” 最后一个字吐出,符纸无火自燃! 那泥塑随之化作一滩散发着五谷清香的沃土,缓缓渗入桑树根部。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株诡异的野桑树,从树梢开始,叶片由暗红转为枯黄,簌簌飘落。 树干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叹息的“咔咔”声。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整棵树便已彻底枯死。 但在晨曦微光中,枯死的树干竟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此乃执念化尽,灵气反哺地脉的祥瑞之兆。 盘踞地下的那七道黑气细流,也随之烟消云散。 完活儿。 做完这一切,陆远转头望向身后的许二小道: “把山下的陈福顺他们叫上来,我交代点事儿。” 许二小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山下哼哧哼哧地跑去。 没过多久,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便蜿蜒而来,村民们都到了。 “道长,完事儿了??” 陈福顺一上来,就带着满脸的紧张与期待凑过来问。 陆远点了点头,指着那株玉化的枯桑位置。 “在此地,立一衣冠冢,冢中无需尸骨,只埋三件旧物:一件旧衣,一双草鞋,一只陶碗。” “冢前立一木牌,上书‘贺三之墓’。” 陈福顺听完,激动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人来弄!这就弄!” “不忙。”陆远摆了摆手,继续道: “此后三年,每年的清明、中元、寒衣三节,每家轮流来此供奉。” “一碗热饭、一碟咸菜、一杯清酒即可。” “无需山珍海味,只需家常温热。” “三年之后,此冢可平,此地可复耕了。” …… …… 清晨六点半。 第一缕晨光照在枯桑玉化的树干上。 村里所有曾梦到矮小老者讨饭的人,在同一时刻,都感到腹中一阵轻松。 那无形的重担,就此卸下。 而陆远…… 正坐在祠堂的院子里,一边等着开饭,一边…… 疯狂地打着哆嗦。 为什么不进屋去热炕上? 没用。 陆远是阳气耗尽,寒气由内而生,火炕的热力根本透不进去。 只有这初升的太阳,才能让陆远感到一丝活气。 “道长,道长!!” “好了!全好了!之前肚子里发胀的人,现在都舒坦了!” 陈福顺扯着嗓子,一边嚷着,一边快步冲进院子。 陆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力气说话。 看到陆远冻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的模样,陈福顺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他凑到陆远面前,小心问道: “道长,饭都做好了,要不……给您端过来,都在院子里吃吧。” 陆远点头。 “成!” 陈福顺听到后赶紧转身去招呼人搬桌子。 与此同时,沈书澜一行人背上了木箱与包裹,来到陆远面前微微躬身问道: “陆师叔,你接下来还有活计?” 陆远一怔,随后便是摇了摇头道: “没了,这趟走完了,就该回观里。” 随后沈书澜便又是问道: “那回观里后,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吗?” 虽不知沈书澜为何这么问,陆远还是想了想说道: “那就没啥事了,快大雪封山了,也出不去。 应该就是待在观里,帮着师父拾掇拾掇观里,接待下香客。 咋啦,有事儿?” 听到陆远肯定的答复,沈书澜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脸蛋上,竟浮现出一抹清晰的期待。 “那既如此,陆师叔不如……随我回一趟武清观吧?” 嗯? 听着这话,陆远不由得一怔。 沈书澜见状,生怕他拒绝,连忙补充道: “师叔您帮了我们武清观这么大的忙,自然该我爹亲自出面谢谢您。” 听到沈书澜的话,陆远眨了眨眼。 陆远还是拒绝了。 还不等沈书澜流露出失望,陆远便笑着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等日后有空再说吧。” “虽然这趟活计走完了,但我还有些要紧的事儿要处理一下。” 待会儿吃完这顿早饭…… 他就该回宁远镇了。 该去直面那……危险级别二十星的超级大凶了。 第32章 准备,开棺! 沈书澜是真想将陆远请回武清观,可他一句“有要紧事”,便堵住了所有挽留的话。 她心中只剩下浓浓的遗憾。 还不等沈书澜再开口,陆远却看向了他们一行人身后的大包小包。 “你们这就准备走了?” “不留下吃口饭?” 这话问得沈书澜有些尴尬,她摇了摇头。 “不了,我们也赶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另外,村里人……恐怕也不会留我们。” 话音刚落,村长陈福顺便领着一众村民,浩浩荡荡地搬着桌椅板凳过来了。 一口大铁锅里,是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 那头被放生的小花猪,到底还是没能跑出青牛村。 这事儿怎么说呢…… 做法事的时候,陆远确实是给这小花猪放生了。 但是! 后面要是再被人逮到的话,可就怪不了别人了哦~ 随后,又是两锅菜被端了上来。 一盆公鸡炖榛蘑。 一盆垮炖草鱼。 好嘛。 一点儿没浪费,连鱼都逮回来了。 而场面,也正如沈书澜所料。 陈福顺只给陆远三人备了碗筷,对他们武清观一行人,视若无睹。 武清观的道士们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没人动怒。 毕竟这趟活计,从头到尾都是陆远一人操持,他们确实没出什么力。 东家不留饭,再正常不过。 沈书澜正准备让陆远先吃,他们就此告辞。 不过,陆远却是望着那到了跟前儿的陈福顺皱眉道: “这趟活计,人家武清观的道长可也出大力了,一颗聚阳丹几十块钱呢。” “几十块钱的聚阳丹,还吃不上咱村儿几口肉啊!” “沙楞的,赶紧再添几双筷子。” 陆远这话说完,给陈福顺弄的一脸尴尬道: “哎呀,哪儿能呀……” 他赶忙打着哈哈。 “刚才看道长们忙着拾掇东西,以为着急走呢,就没敢开口留。” “这就添,这就添!” 说罢,陈福顺便亲自领着人,小跑着去拿碗筷了。 此时陆远望向那有些愣神的沈书澜一行人道: “坐下吃口热乎的再走呗。” “要不然到了半晌不晌的时候,饿了可没地儿吃。” 很快,陈福顺一行人便是抱着碗筷回来了。 一边给沈书澜一行人道歉,一边招呼沈书澜一行人坐下。 沈书澜一行人又不傻。 大家都明白,这陈福顺最开始就是根本没想留自己这些人。 这是因为陆远才留的。 沈书澜一行人心里感激陆远帮着说话。 倒不是说图这口饭,只是心里确实不太舒服,毕竟他们当初也是真想帮忙来着不是? “行了,快坐下吃吧,这外面冷,待会儿都凉了。”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众人坐下。 忙活了一整夜,腹中早已空空。 沈书澜一行人对视一眼,最终,都朝着陆远郑重地、无声地拱了拱手,这才坐下。 有了陆远那句“出了大力”,村民们对武清观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在一旁又是帮着添饭,添水的。 一顿饭吃完,已是上午九点多。 分别的时刻到了。 “陆师叔,就此别过。” 沈书澜对着陆远,深深一揖。 陆远点了点头。 沈书澜身后,武清观的所有道士,也都齐齐躬身。 向这位年纪比他们还小的“师叔”行了大礼。 送走了武清观一行人,陆远转过身,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许二小和王成安。 “你俩,过来。” 两人闻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 陆远拿出钱袋子,慢条斯理地数着钱。 “待会儿你俩先回观里,我还有点事,暂时不回去了。” 许二小和王成安对视一眼,看看天色,还是有些不放心。 “陆哥儿……” 陆远没让他们把话说完,直接将数好的钱分作三沓,递给两人一人一沓。 “没事儿,今儿个最后一天,晒完我就没事了。” “这钱你们拿着,这是咱们这趟活计下来的收成。” 两人接过钱一看,手就是一哆嗦,连忙要把钱往陆远怀里塞。 “不行不行,陆哥儿,这太多了!” 按所有道观的规矩,走活计的钱,一半上交道观,一半由出活的道士分。 可这分法,也不是平分。 像是陆远三人这样的,肯定是陆远拿大头。 比如剩下五十块,陆远拿四十块,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各分五块。 毕竟这主要是陆远出力。 许二小跟王成安就是打个下手,自然分的少。 关于这种分账,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对于许二小跟王成安来讲,他们跟着陆远出来最大的目的是修行,学习,而非赚钱。 等以后这俩人道行够了,能自己带队的时候,也能拿大头。 这趟活计,东林村没收到钱,宁远镇的东家总共给了一百一十块。 待会儿青牛村还能再给个五六十块的样子。 陆远给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一人三十块。 这算是巨款了,按理来说,两人这一趟下来,一人也就拿个七八块钱。 “得了,别跟我俩撕巴。” 陆远把钱硬塞回他们手里,不容拒绝。 “快过年了,回观里收拾收拾就回家。 回家前多割几斤肉,给家里买点像样的年货。” 他把钱塞好,又挑了挑眉,补了一句。 “自己留个三块五块的零花,剩下的全给爹娘,可别昧下!” “回头我得上你们家去问,要是敢把钱昧下不给家里,看我怎么收拾你俩!” 一听陆远说要去家里,两个半大小子顿时把钱的事忘到了脑后,兴奋地嚷嚷起来。 “陆哥儿啥时候来呀!” “俺让俺娘给你烙大饼卷肉!” 对于这个,陆远只是笑道: “日子不一定,但肯定去!” 很快,陈福顺一行人拿着钱来了。 总共六十块,陆远也没客气直接全部收下。 别看道士一趟下来挣得不老少,三人一趟下来挣了一百七十块。 这是奉天城两个小工,将近一年的收成了。 但实际上花的也多,各种符箓,法器的使用,都是老鼻子钱呢。 钱收下,陆远三人在青牛村父老乡亲的注视下,在村口分道而行。 陆远回宁远镇,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回真龙观。 陆远顺着大道走了几百米,一道清冷的声音出现在陆远脑海中。 【斩妖除魔奖励结算完毕:超度“坟头郎”,增加些许道行】 下一瞬,一股磅礴精纯的力量凭空而生,如江河决堤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陆远脚步一顿,闭上眼,细细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法力。 他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壁障,已经薄如蝉翼。 就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点,他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跻身真正的天师之境! …… 翌日上午十点,中途搭了辆顺风马车的陆远,回到了宁远镇。 他没有直接上山。 一来,时辰不对,正午阳气太盛。 二来,挖人坟头这种事,得跟宁远镇的人知会一声。 毕竟自己到时候是去宁远镇祖坟那边挖坟。 不说清楚,万一晚上谁看见了,报官给陆远逮起来,可就闹笑话了。 另外这到时候上山挖坟的话,也得借点锄头铁锨啥的不是,总不能拿着双手刨吧。 到了徐家大门口,徐家人见了他,跟见了活神仙似的,热情地迎了进去。 陆远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询问顾清婉家里的情况。 “没了,早都没了。” 徐老爷子叹着气,连连摇头。 陆远点了点头,随后便又是问道: “那镇里以前的族长那户人家,还在吗?” 他怕开棺的时候,对方出来阻拦。 毕竟这事儿跟那户人家有理不清的关系。 谁知徐老爷子直接啐了一口。 “噫!那户缺了大德的人家,早就搬走咧!!” “道长,您放心挖!待会儿我就去镇里知会一声,让他们今天谁也别上山!” 说到这,徐老爷子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好奇。 “道长,那坟……是不是有啥大问题?” 陆远表情不变,只是淡然一笑。 “没什么,上次听说了,心里总觉得不落忍。” “这不快大雪封山了,观里也没啥事儿,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能超度就帮着超度一下。” 听到这话后,徐老爷子望着陆远不由得感叹道: “道长慈悲啊……” “……” …… 下午三点多,日头偏西。 陆远扛着从徐家借来的一把锄头,独自一人,走上了后山。 他站在那座孤零零的坟包前,看着墓碑上“顾清婉”三个字。 准备,开棺! 第33章 挖!! 孤坟前,前些天留下的天香根与纸钱灰烬犹在。 谁能想到,这座荒草丛生的土包下,竟埋着一只二十星的超级大凶。 陆远摸出那枚老旧的黄铜怀表,表盖“啪”地弹开。 下午三点半。 日头西斜,阳气开始衰退,阴气尚未完全苏醒。 这是阴阳交泰前,一天之中最后的寂静。 陆远取出纸钱、香烛,在坟前一丝不苟地摆放整齐。 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上门,要跟一只邪祟“交涉”。 老头子没教过,陆远全凭自己琢磨。 他认真构思了一下措辞,走上前,伸出指节,在那块腐朽的木质墓碑上轻轻敲了敲。 “在?” 孤坟寂静,毫无动静。 不在家? 还是说,上次自己惹她生气了,现在故意不理人? 陆远觉得不至于,毕竟临走前,人家还留了块白玉骨牌给自己。 他猜,对方多半是出去“闲逛”了,现在可哪儿飘着呢。 鬼嘛,总不能跟个宅女似的,天天闷在坟里。 那现在怎么办? 捏碎那块白玉骨牌,把她强行叫回来? 这未免太奢侈了。 黄焖鸡说过,那是救命的底牌,用了还会平白沾染上天大的因果。 陆远正纠结,一道冰冷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贴上他的后颈。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几乎是含着他的耳廓响起。 “……嗯。” 嘶~ 这突然一道声音,又伴随着一道阴恻恻的阴风拂过陆远脖颈子后面,瞬间让陆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噫! 烦人哩! 这些当鬼的,怎么就非得在人脖子后面说话! 陆远心头一跳,迅速压下惊悸,对着身前的坟头躬身行礼。 “前辈,您那日走后,晚辈仔细思量,您……是否被人配了阴婚?” “且……” 话到嘴边,陆远却卡住了。 邪祟不是人。 这一点需谨记。 尤其是鬼新娘这种厉鬼,其本身就是无尽戾气的聚合体。 绝不能因为她暂时的善意和交流,就将其视作常人。 这种“好”,是极不稳定的。 一旦触碰到她戾气的根源,她会瞬间狂暴,六亲不认。 说白了,和一只重度狂躁症患者对话,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会让她突然狂暴。 陆远怕。 怕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瞬间点燃这二十星大凶的全部戾气。 但……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没道理不说的。 要不然陆远来这儿干啥? 溜达啊? 所以,稍微犹豫了一下,陆远便是低头胆战心惊道: “您……是不是被人挖眼、割舌、断了腿?!” 而当陆远这句话说完时。 动了…… 整座山都动了!! 在躁动!! 坏……坏了!! 真生气了!! 陆远赶紧抬头,满脸惊惧的环顾四周,这? 陆远现在脑海里就一个念头。 跑! 赶紧跑!! 只不过,陆远刚抬起脚准备快跑时,突然,又莫名的寂静下来。 万籁俱寂。 “……” “是……” 嘶~ 看起来……看起来是控制住了…… 陆远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这才缓缓落回胸腔。 不敢耽搁,赶忙接着说道: “前辈,莫要生气,晚辈来此一问是想……帮前辈续舌,镶眼,接腿。” “之前晚辈承诺帮前辈超度往生,只是以晚辈现在的道行,怕是得等上个十年八年。” “怕前辈等不及,便想着先为前辈重塑残躯,能让前辈先好受些。” “所……所以前辈若是愿意的话,晚辈想先开棺看看具体情况……” 邪祟的本体,是其最大的隐秘,也是唯一的弱点,绝不会轻易示人。 之前所见的血红鬼影,即便被彻底抹杀,只要本体尚在,耗费百年光阴,依旧能卷土重来。 可若是本体被毁,那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 但,陆远想着自己跟这鬼新娘,说实话,关系还算不错。 自己给她上了香。 她救了自己,帮了自己。 并且,自己本来就知道她本身所在的位置。 而自己来这儿也是为了帮她,两人这样的关系,这鬼新娘应该能让自己开棺验尸才是。 嗯…… 老头子说过,道士最忌跟邪祟攀谈感情…… 但…… 但陆远还是打算问一问,就算她不同意,那陆远转身就走便是了。 陆远问完,那孤坟沉寂了几秒钟后…… “……” “好……” ……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陆远做开棺前的准备。 挖坟不是扛个锄头,撅着个腚,就能哼哧哼哧乱挖的莽夫活。 尤其,是挖一座埋着超级大凶的坟。 陆远绕着孤坟缓缓踱步,脚步不轻不重,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上。 这不是随意走动,而是“丈地”。 用脚底板感知地下阴气的流动与强弱分布。 当陆远走到孤坟的斜后方时,不由得一停。 左脚踩下的地方,泥土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吸力般的阴冷。 “就是这儿了。” 陆远低语: “地眼。” 所谓地眼,并非风水宝穴,而是这片坟地阴气汇聚、与地下鬼新娘连接最紧密的点。 待会儿,第一锄就从这里下。 随后陆远从随身的褡裢里,开始有条不紊地取出物品,动作无比沉稳。 第一步,先定桩圈界,划阴阳线。 取出七根三寸长的枣木钉,钉身以朱砂密密麻麻地绘满了“破土咒”。 以地眼为中心,陆远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将木钉逐一钉入土中。 每钉入一根,口中便默念一句。 “天枢镇左,天璇锁右。” “摇光指路,开阳封后。” “七星钉位,阴阳界开!” 七根木钉入土七分,留三分在外,钉头在斜阳下泛着微光,仿佛在吸食地下的阴寒。 随即,陆远用一捆浸过黑狗血、晒足七个午时的墨斗线,将七根木钉首尾相连。 在坟周圈出一个不规则的区域。 线离地三寸,绷得笔直,微风拂过,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此为“七星锁阴界”。 圈内为阴,是留给鬼新娘的活动范围。 圈外为阳,是防止阴气外泄的屏障。 一尊二十星的超级大凶开棺出世,那瞬间爆发的邪气有多恐怖,陆远想都不敢想。 到时候邪气泄漏出去,别的地方不说,就山下这宁远镇,一百个人里得有八十个人中邪得癔症。 做完这一切,陆远退到圈界之外,在一块背风的青石上盘膝坐下。 第二步,身备法器,静待时辰。 他闭上双眼,调匀呼吸,运转体内那点微薄却精纯的先天一炁,心神与布下的阵势渐渐共鸣。 怀表在衣中无声走动。 西斜的残阳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极长,与那枯桑扭曲的枝影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日头彻底沉入西山。 等天地间最后一缕阳气消散。 当夜幕彻底降临时,陆远点燃一盏示警用的孔明灯,看它悠悠升入高空。 陆远扛起锄头,一步步走向那座孤坟。 挖!! 第34章 好恶毒的人心! 来到这孤零零的坟前,并没有立即动手挖土。 而是先从褡裢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罗盘。 罗盘并非寻常风水先生所用,而是特制的“定阴盘”。 盘面以雷击枣木制成,天池中浮动的磁针尾部,缀着一小片用尸油浸泡过的磁石。 陆远将罗盘平放在坟头,磁针先是指向正北,旋即开始剧烈颤抖。 针尖在西北乾位,东北艮位,和正西兑位,三个方位间疯狂摆动。 始终无法稳定。 “三才错位,地脉逆乱。” 陆远低语: “果然被改过格局。” 稍稍一测,陆远便放起罗盘,扛着锄头走到之前用脚步丈量出的“地眼”位置。 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一挥锄头,开挖! 在大大的坟头里,刨啊刨啊刨! 但很快,大概七八锄头下去,不过刚挖下去一点,陆远便发现,刨不动了! 当然,关外的冬天很冷,能把地冻得像铁一样硬。 但很明显,这现在刨不动,并不是因为太冷,而是…… 法阵! 被人施了法阵。 嘶…… 看到脚下的法阵,陆远皱了皱眉头。 这桩阴婚,远比挖眼割舌断腿,还要复杂得多! 陆远半蹲下,抓起一层沙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嗯…… 一阵沉吟之后,陆远退后半步,从怀中取出一小包“醒土盐”。 这是用海盐暴晒七日后,混合雄黄粉、艾草灰及公鸡冠血末制成。 陆远将盐粒均匀撒在刨出来的小坑中。 盐粒触及土壤,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微响声,冒起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类似焚烧毛发却又带着腥咸的古怪气味。 下这阵的人,很有本事。 最少天师,甚至有可能是天师中最强的五星天师。 按理来说,陆远的道行是没法破开。 但好在的是,这阵法已经年久,且被人破了一层。 至于是谁破的,想来应该是鬼新娘这些年自己折腾开的。 只能说,陆远运气极好,一把“醒土盐”下去,这阵法就被直接破开,没费功夫。 随后,陆远双臂发力,锄头再次应声没入土壤。 而这一锄头下去的感觉极其诡异! 不像在挖土,而像是在切割某种富有弹性且冰冷粘稠的物质。 锄头传来明显的阻力,又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吸吮感”。 仿佛土壤是活的,在抗拒、在试图包裹住锄头。 陆远不为所动,稳住手臂,将第一锄头的土撬起。 泥土翻出时,竟带着暗红发黑的色泽,像凝固的血块。 而且异常粘稠,锄头抬起时拉出长长的丝状物。 陆远将这铲土抛到一旁,土块落地时发出“噗”的闷响,竟像烂泥般微微弹动。 第二锄头、第三锄头…… 随着深度增加,土壤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渐变为近乎纯黑。 质地也从粘稠变得松脆如炭灰,但寒意却越来越重。 每一锄头下去,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电流窜过的麻痹感。 挖到约两尺深时,忽然“铛”一声脆响,锄头撞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声音更沉闷,带着空洞的回音。 到这儿,陆远连忙丢掉手中锄头,蹲下身,用手拂开浮土。 下面露出一角漆黑如墨的木质,木质纹理细密,却隐隐泛着一种油脂般的光泽。 挖到了!! 将上方那如炭灰一般的黑土全部处理干净后,陆远再次手持锄头。 对准棺材的缝隙,直接抡了进去!! 咔—— 锄头的刃,不偏不倚,正好卡进那棺材缝中。 陆远咬牙,双臂肌肉贲起,将全身力气放在锄头上猛撬棺材! 同时心中默诵《破秽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咔嚓——! 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锄刃彻底楔入,棺盖被撬开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同时鼻端闻到一股浓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是陈年尸油混合了某种草药和香料的味道。 陆远稳住呼吸,将锄头作为杠杆,一点点撬动棺盖。 槐木棺盖异常沉重,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终于,在陆远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中,棺盖被他硬生生横移开大半。 陆远瘫坐在坟头旁喘了好大一口气,这才重新站起来,拿出火折子上前查看。 说起来,陆远是见过世面的。 别看刚穿越来只有一年,但这一年来到处东奔西走。 陆远见到的东西,是普通道士三年五年都见不上的。 并且,陆远还是那老头子的亲传弟子。 那老头子也领陆远去过不少其他道士一辈子都去不了的恐怖地方。 这一年下来,陆远早已从一个看鬼片不敢上厕所的高中生。 蜕变成了僵尸在面前哈气都面不改色的道士。 可当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和清冷的月光,看清棺内景象的瞬间。 陆远还是如遭雷击,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卧……卧槽?!! 棺椁中…… 她的眼眶是两口光滑的焦黑孔洞,边缘平整。 仿佛眼珠是被某种滚烫的铜勺精准地“舀”走的。 老头子说过一种酷刑。 挖眼前,先以三年以上的陈灯油滴入眼中。 美其名曰“借阳火看最后一眼人间路”。 实则是为了焚尽眼球最后的湿润,防止残留的“视觉记忆”在阴间显形。 而那焦黑的孔洞中,又被填上了某种暗红色的泥状物。 这…… 这是?? 陆远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 镇目泥! 用夫家三代男丁中指血、祠堂香灰以及雄鸡冠血粉的“镇目泥”。 陆远的视线缓缓上移。 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用鲜血写着一行淋漓的字。 字迹已经发黑,却依旧透着一股阴森的怨毒。 尔目既盲,阴阳两忘。 不见是非,不辨方向。 从夫而视,永侍其旁。 再看泥封表面,用金漆画着一对极小的、倒置的阴阳鱼。 阳在下,阴在上。 寓意她永远处于被丈夫俯视、掌控的位置。 不知何时,陆远已经冷汗浸透了衣服。 陆远突然明白了。 之前陆远始终想不通一件事。 就算本体被挖眼割舌,可她已是二十星的超级大凶,魂体为何也会残缺不全? 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以她现在二十星超级大凶的道行,修复魂体上的这点缺陷,易如反掌。 她的魂魄,被这些阴毒至极的把式,死死地钉在了这具残破的肉身之上! 只要肉身上的封印不除,她的魂体,就永生永世,不可能恢复正常! 陆远望着棺中那张早已没有生气的脸,以及额头上那行恶毒的血字。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阴毒的把式! 好恶毒的人心! 第35章 回家!! 视线下移,陆远的瞳孔再次收缩。 她的嘴唇,被一种暗红色的细线缝死了。 那不是线。 细看之下,丝线竟泛着青、赤、白、黑、黄五色微光。 是浸透了黑狗血与乌鸦羽灰,用尸油搓成的“五行封魂线”。 针脚的走向,构成了一道反向书写的“禁言符”。 嘴角两侧,各有一个用棺钉锈混合汞砂点出的黑点。 哑门钉。 用棺材钉,永久钉死了她发声的窍穴。 更阴毒的,是她明显向内凹陷的口腔。 舌,被齐根剪断。 陆远甚至能想象当时的场景…… 在她死后几年,尸身被刨出,先灌哑药符水,再断其舌根,确保她从阳间到阴曹,永世失声…… 这还不算完。 她的双唇上,还贴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噤声帛”。 此帛,以未嫁而亡的少女寿衣内衬裁成,用棺钉锈、鱼鳔胶、墓中蜈蚣毒液,书写着扭曲符咒。 阴风吹不走,鬼神问不出。 让她在任何存在面前,都无法开口申诉半句冤屈。 整套工序,名为“锁喉关,闭口狱”。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画面,不知为何,陆远心里升起的并不是恶寒,害怕,恐怖…… 反倒是……心疼。 她……她何罪至此啊??!! 她是反了什么通天大罪了吗? 她还是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了吗?? 她不就是一个二十岁的善良姑娘在河边洗衣裳时,看到一个小孩掉水里了,跳下水救人了吗? 孩子被她救了,她死了。 不就是做了一件好事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死后要被整成这样啊?? 要知道,这桩阴婚还不是她当年死的时候就定下的。 而是在她死后两三年,才被找上门的。 所以说,这挖眼,断舍的阴毒把式,是在她死后两三年刨坟开棺做的。 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啊!! 已经死了两三年啊! 为什么还要下这种阴毒的把式啊!!! 陆远的眼中不再是恐惧,恶寒,只有无尽的怜悯。 还有……一股滚烫的、灼烧胸膛的……怒火。 再往下看去的一幕,陆远有些无力的幽幽叹了口气…… 她的双腿,自大腿中部以下被齐齐斩断。 断面异常平整,敷着厚厚一层石灰混合铁砂与锅底灰的“镇足散”。 斩断前,定用浸过童子尿和符水的红绳,将膝盖上方捆缚了七圈,应“七魄”。 此乃“断根绝路”之术,既绝了她“跑回娘家”告阴状的后路。 也让她在阴间只能依靠、跟随丈夫的引魂幡“行走”。 实则是被丈夫的魂力拖着,永世不得自主。 她周身大穴——眉心、喉头、心口、丹田、断肢截面。 各压着一枚浸泡过尸油、刻着丈夫生辰八字的“厌胜钱”。 大红嫁衣之下,她的贴身衣物皆被反穿,所有盘扣均为死结。 右手被拗成一种古怪的姿势,拇指紧扣掌心,四指蜷曲这是“执帚诀”。 寓意在阴间永执扫帚,侍奉夫家。 整个棺椁内部,仿佛一个被精心设计和残酷执行的“阴间奴隶制造仪式”。 每一个细节,都浸透着对顾清婉灵魂极致的恐惧、掌控与物化。 试图将她在阳间未能完成的“顺从”,通过最残忍的肉体毁损和最恶毒的巫术符咒。 永恒篆刻在她的魂魄形态之上。 夜风中,夜空中的清冷月光,将棺内景象映照得愈发诡谲。 枯桑的枝影在棺木上晃动,像无数只试图攫取什么的手。 呼——! 一道阴风呼啸而过。 随后一道血红色的身影,悄然落在陆远身后。 陆远回头,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血红色身影。 那是她原本的样子。 那张美到极致、也冷到极致的绝世容颜,再次出现在陆远面前。 她太美了。 即便变成二十星的超级大凶,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寻常人变成邪祟,就算魂体是之前的样子,但因变成邪祟的缘故,看上去还是会阴森恐怖。 可她除了那双猩红的瞳孔尽显妖异外,其他依旧是美的。 一个如此绝美、心善的姑娘。 但就是这样的女人,二十岁时,死掉了。 为了救别人死掉了。 且没有什么好人有好报的剧情发生。 紧接着就是在她死后,她的家也没了。 弟弟被人害死,爹娘痴傻疯呆。 陆远满脸怜悯的望着顾清婉。 而顾清婉则是飘荡在半空中,静静审视着陆远。 之前陆远见到顾清婉时,心中有很多情绪,恐惧,疑惑,好奇…… 而现在只有一种。 心疼。 陆远之前说过,不能跟邪祟盘谈感情。 陆远之前还说过,她现在的“好”不是真的好,而是一个随时会爆发,六亲不认的超级大凶。 陆远什么都明白,陆远什么都懂。 但陆远就是心疼。 静静的望着顾清婉几秒后,陆远深吸一口气。 将胸中那股澎湃的怜悯与义愤强行压下。 毅然决然地转头望向棺材内的顾清婉本身。 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先把额头那最怨毒的咒法擦去! 然后把这些阴毒的把式全部破开! 最后给顾清婉镶眼,续舌,接腿!! 陆远定了定神,从褡裢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小团温润如膏、散发淡淡清香的“净灵脂”。 此物以天山雪莲蕊、无根晨露、三年以上陈年糯米浆。 辅以七七四十九种清心宁神的草药精华炼制而成。 最能净化污秽、抚平戾气、温和消解阴性能量,是处理这类阴损封印的首选。 也是现在陆远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陆远用银镊子小心夹起一小块净灵脂,屏息凝神,将自身一丝温和的真炁缓缓注入其中。 脂膏受炁激发,表面泛起一层乳白色的柔和光晕。 散发出更加清新的草木香气,连周遭那股甜腻的尸腐味都被驱散了几分。 陆远手腕极其稳定,将那块光晕流转的净灵脂,轻轻点向女尸额头符印的核心。 那“永”字的第一笔。 脂膏触及皮肤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已经发黑的字迹,此刻突然如活过来了一般,骤然暴起! 无数道细密的血丝从笔画中疯狂窜出。 并非冲向陆远的手,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根须,死死“咬”住了那点净灵脂! “嗤——!” 剧烈的腐蚀声响起,乳白光晕瞬间被染红、吞噬! 清香的净灵脂,转眼变得焦黑干硬,化作一撮腥臭的黑灰,从镊尖簌簌落下。 陆远持镊后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眼中满是震惊与凝重。 这?!! 这法咒……竟能反过来吞噬他的破咒之物! 其中蕴含的阴司密咒、血脉绑定、地脉勾连,已近乎邪道! 这法咒…… 这法咒凭他现在的道行…… 擦不掉。 一丝一毫,都撼动不了。 月光清冷,照着一人,一鬼,一棺,在这孤寂的坟前,无言对峙。 陆远背对那血红身影,沉默了许久。 突然,陆远起身。 回家! 回家找老头子去!! 第36章 真龙观! 夜风穿过枯桑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对不起。” 陆远的声音在寂静的坟地里响起,坦诚,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挫败。 “这东西,比我想的要难。” 顾清婉血红的身影静静悬浮。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她没有反应。 或许,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或许,作为“邪祟”的她,情感早已被无尽的岁月磨蚀殆尽。 陆远望着她,眼神却异常认真。 “我虽然没有办法解开这些阴毒的把式,但我想我的师父可以。” “我想带你回家,回真龙观。” “请我师父帮着看看,或许他有办法。” 陆远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仿佛在立下一个誓言。 “如果,连我师父也解不开……” “我还有最后一个法子。” “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害你!” 那个法子,并非来自老头子的传授,而是源于系统奖励的那本顶级心法。 《道》。 那个法子,一定有用! 只不过…… 反正要先把她的棺材运回真龙观。 如果……如果她愿意跟自己回去的话。 不过,这事儿,陆远感觉她没那么容易答应。 邪祟的本体很重要,特别是陆远还要领她回的地方,更是供奉三清,斩妖除魔的道观。 陆远正琢磨着如何说服顾清婉,但…… “……” “……好。” 夜更深了…… 月光流淌在棺木、血色身影和年轻道士的身上。 …… 翌日,清晨。 忙活了一晚上,陆远将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将棺木推回去合上,又将坟土掩回。 随后便直接下了山,直奔宁远镇徐家。 陆远要找几个人帮着把棺材抬下山,还要雇一辆马车。 另外,除了这些事情外,陆远主要还想问一问关于顾清婉的事儿。 尽量问详细些,这样对以后破这阴毒把式什么的也有帮助。 来到徐家,找到徐老爷子,陆远直奔主题。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这所谓阴婚,按道理来说,顾清婉不应该自己孤零零埋在这里的。 阴婚,结婚嘛,那自然是要成双成对的。 按理来说,顾清婉是要被移棺的,移到当年那县太爷小孙子的那个坟里去。 也就是一个坑里,两口棺材并排放在一起。 但,顾清婉就自己一个儿孤零零的埋在这儿,有点奇怪。 而对于陆远的这个问题,很可惜,徐老爷子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些事儿本就是在他出生前发生的。 他所知道的这些事儿,也都是后面听村里老人偶尔闲唠嗑知道的。 陆远又问了问宁远镇上还有谁知道这件事的,徐老爷子也摇了摇头。 最终,上午十一点半,陆远从徐老爷子家出来了。 徐家要留陆远吃饭,但陆远现在又不是给徐家做活计,不合规矩。 另外陆远也想早点儿回真龙观。 就算能早一顿饭的工夫也好。 陆远领着徐家老爷子给找的十几个后生直接上了山。 将顾清婉的棺材抬下来后,放到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上。 至此,下午四点多,陆远坐着马车回真龙观。 两天后。 一路颠簸,载着沉重棺椁的马车,终于抵达了真龙观所在的山脚下。 马车在第一座石牌坊前被拦住了。 前方,一辆接一辆的华贵马车堵住了去路,排起了长龙。 不是路尽,是规矩。 真龙观所在的“栖霞岭”,自这牌坊起,便是道场清净地。 非特许,车马不得再上。 不过,那是对旁人,对陆远这个真龙观大师兄来说就没啥用了。 “从旁边绕上去。” 陆远对车夫淡淡吩咐。 “好嘞!” 车夫一扬鞭,马车绕过前方的车马,向着那山上驶去。 栖霞岭并不险峻,山势舒缓如龙卧。 山道两旁,隔不多远便能看见一座小小的石龛。 里面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雕刻着“清静”、“平安”等吉祥字样的山石。 石前有新鲜的香梗痕迹,这是上山香客自发供奉的“路神”,感念山路好走。 越往上走,人声渐渐可闻。 并非喧哗,而是一种低沉的、汇聚成流的嗡嗡声。 间杂着清脆的铜磬余音、悠扬的诵经片段、还有孩童偶尔的嬉笑与长辈的低语。 转过最后一个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天然平台从山体中探出,真龙观便坐落于此。 观门并非金碧辉煌,而是古朴厚重的黑漆木门。 门钉为九九八十一颗,合阳极之数。 门楣上悬一块乌木大匾,上书“真龙观”三个鎏金大字。 铁画银钩,隐隐有风雷之势。 马车停下。 前方,一条被清扫得乌黑发亮的石阶,陡峭地向上延伸,直通观门,马车上不去了。 陆远跳下马车。 “你在此等候,我去叫几个师弟下来。” 车夫缩着脖子,哈着白气连连点头。 “不忙不忙,道长您先忙。” 陆远登上山梯,来到真龙观的大门口。 一股混杂着线香、烛火、人体温度、柴灶烟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檀木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偌大的青石广场上,人影幢幢,摩肩接踵。 正殿“三清殿”前,那尊巨大的青铜香鼎此刻成了绝对的中心。 鼎内香火之盛,粗若儿臂的长香密密麻麻插满了鼎腹,燃起的青烟笔直上升,粗壮如柱。 偏殿“药王殿”和“慈航殿”前队伍最长。 冬日病痛多发,求药问安者众多。 人们踩着脚取暖,双手拢在袖中,却依旧秩序井然。 殿门口支起了挡风的厚棉布帘,帘子不时掀开,透出里面更暖和的空气和淡淡的草药味。 还愿的香客带来的供品也颇具冬令特色。 冻得硬邦邦的鲤鱼,成捆的深山老参、整块的獐子肉,甚至还有用红布包着的冻梨。 郑重地摆在殿前供桌上。 广场边缘,几株巨大的老松树下,还有几位师弟支起了几口大锅。 里面翻滚着姜枣茶,热气腾腾,免费供给远道而来,冻得够呛的香客。 捧着粗瓷碗呵气暖手的香客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舒缓的神色。 一年前,真龙观还不是这样的。 不说破败,但也算得上是人迹罕至,门可罗雀。 算上那老头子,整个真龙观也就七八个人老道士。 后面等陆远来了,慢慢的,随着陆远这“白袍小道”的名号在这奉天城的地界打响后。 这人是越来越多。 特别是年中的时,琴姨捐了好大一笔香火钱。 给真龙观好好修缮了一番。 一时间,这一年前人迹罕至的小破烂道观,现在竟是隐隐有了大观、名观的气派样子。 陆远并未在大殿广场停留,而是绕向观侧一条较少人行的青砖小径。 小径入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上书“清静地”。 这里是通往观中道士日常起居区域和后山净地的路径。 到了后院,陆远直接推门而入,看看现在有谁闲着,陆远挑几个出去抬棺。 陆远这刚进来,还没等自己看呢,一旁便是响起两道惊喜声: “陆哥儿!” 第37章 祖宗诶!你这是拎了个啥玩意儿回来啊! 陆远转过头,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个半大小子正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看着这俩活宝,陆远眉头一挑。 “你俩怎么咋还没回家?” 许二小和王成安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 “俺俩不放心陆哥儿你,寻思着等你回来,俺们再走……” 听着两人的话儿,陆远无奈的笑了笑。 这俩东西,年纪比自己小,又皮又熊,嘴也不太干净。 但有一说一,这俩人是真挺关心自己的。 回过神来的陆远不由得一撇嘴道: “我能有啥事儿,赶紧回家去,要不你家里人好念叨了。” 两人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今儿不回了!” “天黑得快,明儿一早再走,赶趟儿,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陆远想了想,这都下午三四点了,冬天黑得早,倒也是个理。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行,院儿里还有谁闲着,叫几个人出来,帮我抬个东西。” “好嘞!” 两人连声应下,转身就去叫人。 不一会儿,几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小道士呼啦啦地跑了出来。 个个精神抖擞,看见陆远,齐刷刷地躬身喊道: “陆哥儿!” 说起来,要是按辈分来,按正规的来,这帮人也得叫陆远师叔。 只不过,真龙观只有大观,名观的形。 却没有大观,名观那规矩森严的里子。 陆远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叫师叔显得太生分了。 更何况,陆远也没比这些人大个几岁。 整的跟两辈人一样,太别扭。 他领着这帮半大小子朝山门外走,随口问道: “老头子呢?” 许二小和王成安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摇头。 “不知道哩。” “前天巧儿姨送了好多好多钱来,说要帮咱们建偏殿。 许是一高兴,喝了酒,不知道猫哪儿睡觉呢吧。” 陆远脚步一顿。 “巧儿姨来了?” “没哩。”许二小抢着说:“是那个叫王福的管家带人来的。” 陆远了然地点点头。 赵巧儿那个情况,还是安安生生地待在家里,带着自己给的法器,别乱跑最好。 说起来…… 自己也得趁着还没大雪封山,去赵巧儿家,把那活计给干了。 要不然等下了大雪,路就不好走了。 “对了,巧儿姨还给陆哥儿你送了老鼻子好东西了。” 许二小突然又说道。 而随着许二完,一旁的王成安一脸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道: “有灵肉!” “我从那都快合不上的盒子缝里瞅见了,有红色的!” 昂? 陆远一怔,红色灵肉? 那可是比之前黄焖鸡手里那块粉色灵肉还要上一个级别的顶级灵肉 黄焖鸡那块粉色灵肉能值一万三。 那同样大小的红色灵肉,最起码就得七八万! 就这还有价无市! 极其稀少! 还没等陆远说啥,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又凑到陆远耳边悄默声道: “俺俩都给搬进陆哥儿的房间里了。” “陆哥儿你等待会儿回去,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陆远皱眉一拍大腿,声音着急道: “噫!!!!” “这玩意儿能随便收吗!!” “拿啥还呐!!!” 这红灵肉收下,那以后陆远永远在赵巧儿面前矮一头。 你承了人家的情,这以后还咋跟人家正常说话! 所有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迟早都是要还的!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一见陆远真着急要发火了,赶紧害怕的摆手道: “可不是俺俩干的,俺俩也没那本事。” “是老头子让收下的。” 两人说罢,便是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道: “哎呀,那巧儿姨还给我俩送了不少东西哩!” “回头我俩拾掇拾掇还回去!” 听着这两人的话,陆远一脸懵的转头问道: “她给你俩啥了?” 两人当即便是一边回想,一边数道: “有皮袄子,皮手套,皮靴子,这些杂七杂八的,还有两块蓝灵肉……” “加起来也得好几千块钱了。” 听着两人的话,陆远直接道: “我不管你俩,你俩想还就还。” 陆远不管许二小跟王成安收不收,那不是给自己的,跟自己没关系。 但给自己的,陆远一定是不收,回头还回去! 而王成安跟许二小两人却是连忙梗着脖子道: “那不成!” “陆哥儿你不要,俺们也不要!” 听着这俩小子的话,陆远倒也没再吭声。 一行人很快来到山门外。 当那口沉重的棺材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小道士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邪性了。 这棺材里装的东西,邪性得吓人。 即便陆远已经在棺椁外贴了数道亲手绘制的“锢邪符”。 但那源自二十星超级大凶的怨气与煞气,又岂是几道符纸能完全封住的。 不过,真龙观的弟子也都是懂事的。 虽感受到了邪气,但谁也没张嘴问,就闷着头帮陆远抬棺。 很快,棺材被抬进后院儿一间闲置的偏殿内。 陆远将师弟们都打发走了,连王成安还有许二小都没留下。 本想先去找老头子,可绕着道观找了一大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估计是喝多了,不知道一头拱哪儿睡着了。 陆远只好作罢,回到偏殿,开始独自布置法阵。 主要是不要让顾清婉的邪气影响到其他人,特别是来真龙观的香客们。 当然,就算被香客发现真龙观有邪气,也没啥。 就说真龙观内在给一大凶驱邪就行,反正最终解释权在真龙观。 但,能别让人发现还是别让发现,省的出麻烦。 …… 夜里,七点多。 偏殿内,陆远还在满头大汗地刻画着阵基。 现在这屋子的墙上,房梁上,都是密密麻麻用朱砂绘的符咒。 而在真龙观后山的一片竹林深处。 哗啦—— 枯叶堆里,一个浑身酒气的老头子猛地被冻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打着长长的酒嗝,迷茫地看了看漆黑的四周,又抬头望了望那轮清冷的月亮。 饿了。 老头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摸着干瘪的肚子,刚准备抬腿回观里找点吃的。 突然,他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浑浊迷离的醉眼,瞬间变得锐利如电,扫视着整个栖霞岭。 他抬起头,将发红的酒糟鼻凑到空气中,用力地吸了吸。 “这味儿不对啊……” 几秒后,老头子猛地一拍大腿,双目圆瞪,哪还有半分醉意! “祖宗诶!!!你这是拎了个啥玩意儿回来啊!!!” 第38章 赵巧儿是个雏儿 砰! 一声巨响,偏殿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 陆远背对门口,正蹲在冰冷的石砖上。 一手持笔,一手蘸着朱砂,笔走龙蛇,在地面勾勒着繁复的符文。 夜里的寒气灌入殿内,他却连头都未抬一下。 “赵巧儿给的东西,是你让收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子质问的意味。 “十几万的东西,你也敢点头?” “你让我以后拿什么脸去见人,拿什么还这份人情!” 一个邋遢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那酒气熏天的老头子。 他压根没理会陆远的抱怨,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殿中央那口黑漆棺材。 “我不替你收下,那姓王的管家能杵在山门口三天三夜,你信不信?” 老头子哼了一声,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棺材旁。 “不想要,你回头自个儿还给她不就是了。” “反正你早晚也得去奉天城,给她破妄。” 话音未落,他那只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已经按在了棺盖上。 指尖与棺木接触的瞬间,他眉头猛地一拧。 “这玩意儿……什么情况?” 陆远这才停下笔,抬起头,望向棺材旁的老头子,言简意赅地说道。 “配了阴婚的鬼新娘。” “死后被挖眼、拔舌、断腿,还用阴毒的法门钉死在了棺材里。” “我解不了,你来。” 说完,他便低下头,准备继续绘制法阵。 “噫!” 老头子嫌弃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怪叫。 “你当我是神仙呐!” “啥玩意儿你都拎回来让我整!!” 他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没停,肩膀猛地一发力,硬生生顶向棺材盖。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沉重的棺盖被他顶开了半边。 借着殿内摇曳的烛火与油灯,老头子伸长了脖子,往那漆黑的棺内扫了一眼。 仅仅一眼。 他便直起身子,抬头望向不远处蹲着的陆远,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整不了。” 陆远似乎毫不意外。 昨夜,他已亲身体会过那诅咒的棘手程度。 他转过头,盯着老头子的眼睛,再次问道: “那放眼整个关外,谁能整?” “大天师行不行?” 老头子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大天师来了,也得干瞪眼。” 陆远眉头瞬间锁死。 “连大天师都整不了?” “那当年下这把式的人,得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对于这句话,老头子却是摇了摇头,看着棺材内的顾清婉道: “当年下这把式的人,道行不一定多高,依我看,撑死就是个刚入门的一星天师。” 嗯? 陆远彻底懵了。 天师分五星,一星最低。 “一星天师能布下这种局?” “她现在可是凶得没边了,一星天师下的咒,她自己还破不开?” 老头子摇头晃脑,神神叨叨地说道: “非也,非也。”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一个刚学了三年的毛头小子,画的镇尸符,照样能把修行百年的老僵尸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更何况,她身上的这些阴毒把式,早就像跗骨之蛆,趴在她身上吸了百年戾气。” “百年光阴,她变得有多厉,这把式就变得有多牢固。” “现在这玩意儿,已经和她长成一体了。” “这事儿现在谁也整不了,就是把武清观那个老牛鼻子沈济舟请来,他也只能干瞪眼。” 听到这话,陆远沉默了,低着头,一言不发。 老头子将棺盖重新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从哪儿拎回来的,就给送回哪儿去。” “这东西邪性得很,别沾,听见没?” 陆远依旧低着头,不吭声,只是手上的朱砂笔,画得更快了。 老头子站在棺材旁,看着自己这徒弟的犟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快到天师境了?” 陆远闷闷地点了点头。 “嗯,就差临门一脚。” “行了。”老头子点了点头: “这两天别瞎折腾这口破棺材了,我库房里给你备了两块粉灵肉,吃了赶紧给突破到天师。” 听着这话,陆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着什么急,迟早的事。” “两万多块钱,留着给你买酒喝不好吗?” 靠灵肉突破纯属暴殄天物,他有系统,随便超度个邪祟就能升级,没必要浪费这钱。 他又不是要去争什么“关外最年轻天师”的虚名。 老头子却一反常态,表情严肃了起来。 “这次不一样。” “赵巧儿家这趟浑水,你必须得以天师的身份去。” 哦? 这话终于让陆远舍得抬起了头,他疑惑地看了老头子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符。 “怎么说?” 老头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前两天王福来的时候,我闻着他身上的味儿,不对劲。” 陆远握着符笔的手一顿,猛地抬头。 “人有问题?” “人没事。”老头子摇了摇头,“但他身上,沾了‘病气’。” 病气? 不等陆远追问,老头子又抛出一个陌生的名词。 “像是十家之中,‘断命王家’的独门手段——病气引疴。” 十家? 断命王家?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看着陆远一脸茫然,老头子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直接丢了过去。 “去赵巧儿家之前,把这个看完。” “重点看‘断命王家’那部分。” 陆远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他没翻开,手头的活还没干完。 随后老头子望向陆远挑眉道: “所以,这两天你啥也别忙活,赶紧先突破天师。” “然后在赶紧去赵巧儿家。” “那王福被王家病气引疴,那赵巧儿怕是也逃不脱。” “你去晚了,或者去了实力不济,你那巧儿姨怕是活不过年关了。” 听着老头子的话,陆远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手抄本放到怀中。 老头子难得认真,自己得当个事儿办! 看来,今晚必须把顾清婉这边安顿好,明天就得着手突破。 放起手中手抄本后,陆远有些古怪的挑眉望着老头子道: “你对这赵家还挺操心的嘞?” 这老头子一天到晚除了喝酒就是睡觉,闲事向来懒得多看一眼。 今天不光管了,还催着他去,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头子却答非所问,摇头晃脑地嘟囔了一句。 “宋美琴不行。” 陆远:“?” 什么玩意儿琴姨不行? 老头子咂咂嘴,又道: “最起码,当大媳妇儿不成。” “你俩属相不对,八字犯冲。” “她当个小的挺合适。” 陆远:“????” 老头子浑然不觉,继续摇头晃脑,脸上甚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是,赵巧儿行。” “属相合适,八字也合,旺夫!” “那娘们儿我去年远远瞅过一眼,好生养,那大腚,将来起码给你生十个带把的!” “她还有钱,能养得起!” 陆远:“?????” 紧接着,老头子又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还瞧过了。” “别看她比你大个十几岁,但她是个雏儿,没经过那档子事儿~” “小子,你不吃亏哩~” 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猛地在两人中间爆开! 那刚刚被老头子合上的沉重棺盖,竟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整个掀飞了出去!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带着刺骨的寒意,幽幽地从棺材中升起。 第39章 有什么事儿,让她跟三清说去吧!! 血红色的身影,幽幽漂浮在棺材上方。 那双空洞的猩红眼瞳,死死锁定了老头子。 一瞬间,老头子浑身肌肉一紧,如临大敌。 那双平日里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出精光,手已经闪电般摸向了腰间的法器囊! 陆远还是头一次见老头子这副模样,心头一跳。 他猛地回神,一把死死抱住老头子的胳膊,同时扭头冲着半空的顾清婉急声喊道: “还有法子!!” “我说了不会不管你,你信我,我一定救你!” 陆远话音未落,被他死死拽住的老头子当场就炸了,咧着嘴叫道: “你救个屁!你拿什么救!” “今天就把话说绝了,省得她以后阴魂不散地缠着你!” “要打架,为师也不怵她!这里是真龙观,后面就是三清殿!!” “有什么事儿,让她跟三清说去吧!!” 陆远看出来了,老头子这是真动了肝火,手里已经开始掐诀了! 老头子这边好说,自己能劝住。 怕的是顾清婉那边! 好家伙,自己前脚刚把人请回来,好话说尽。 后脚老头子就在旁边一口一个“别管”,一句一个“别沾”。 人家能不炸毛吗! 不等陆远再开口,半空中的顾清婉,那双猩红的眼瞳转向陆远,红唇轻启。 陆远晓得她说话极慢,想也不想,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老头子的嘴,让他闭声。 “……没……” “……” “……关……系……” “送……” “我……回……” 她话未说完,陆远死死捂着老头子的嘴,眼神无比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说能,就能!” “你先躺回去!” 说完,陆远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捂着老头子的嘴,硬是把他往偏殿外拖。 顾清婉悬浮在半空,空洞的眼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陆远费力地将那个还在挣扎的老头子拖出殿门。 “……” “……哦……” 下一瞬,那道血色身影悄然没入棺中,掉落在地的棺材板凭空飞起,“哐”的一声,严丝合缝。 …… 与此同时,偏殿门外。 陆远终于把老头子拖了出来,他转身去关门。 老头子站在原地,气得直跳脚,指着陆远的鼻子骂: “你鬼迷心窍了你!!” “你……” 不等老头子吼完,陆远“砰”地关上门,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道: “叫!叫叫叫!把观里的人都叫来,让他们都来看看这热闹!” 这话一出,老头子果然收了声,但那股火气没收。 他三两步冲到陆远面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要干啥子!!” “她都说自己要回去了!” “你还揪着她不放干啥!!” “你要是整不好她,她缠你一辈子!!” 陆远一撇嘴,梗着脖子道: “我能整好。”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老头子气得当场又要跳起来。 “你能整好个屁!” “你拿什么整好!” 陆远要干的这事儿,不能跟老头子说,要不然他更炸毛! 当即陆远便是耍起了无赖,直接道: “别说了,我的事儿你别管了!” 说罢,陆远转身就走,再次推门进了偏殿。 老头子望着陆远的背影,气的直冒烟道: “我还懒得管哩!!!” “你就作吧你!!” “给自己作死了,看我给你收尸不!!” 老头子气的叫骂完,转身也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 偏殿内,静悄悄的。 陆远重新蹲下身,在那冰冷的地砖上,一笔一划,安静地勾勒着符咒。 “他是我师父,也是我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当年他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的。” “他担心我整不了你这事儿,你会害我。” 陆远一边画着符咒,一边说着。 身旁的棺椁,沉默了许久。 “……我……” “……” “……不……” “会……” 听到这回应,陆远抬起头,冲着棺材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狡黠和笃定。 “我知道。” “所以我才把你带回来了。” “而且,我是真能救你,你且信我。” 陆远说完,站起身,悄悄凑到窗边,从缝隙里看了看,确定老头子是真的走远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从贴身的褡裢最深处,取出一个看似寻常的黄绸布袋。 袋口用红绳扎紧,绳结处挂着一枚小巧的、润泽如脂的白玉环。 这并非什么法器,而是一种特殊的“容器”。 这个东西,所有道观里都有,就放置在各道观三清像下面。 陆远解开口袋,并未打开,只是将其捧在掌心。 口袋轻若无物,但当他凝神感应时,却能感到其中蕴含着一种温暖、庞杂却又异常柔和的洪流。 这不是天地灵气,也不是日月精华,而是信力。 是万千香客最朴素、最真挚的祈愿所汇聚而成的一股‘念’。 它不锐利,不霸道,而是涓涓细流,绵长不绝,最能滋养生机,润物无声。 亦能…化解某些基于‘强制’的恶念枷锁。 陆远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口黑沉沉的大棺材。 “你身上的这些阴毒把式,是施加者以绝对的恶意和掌控欲,扭曲自然、强改阴阳的产物。“ “它们的力量源自‘强制’与‘剥夺’,而香客信力,源自‘祈求’与‘希望’。” “或许……以众生之‘愿’,可破一己之‘恶’。” 这个想法很大胆。 香客信力向来被道观视为滋养地脉、稳定山门气运的根基,温和且珍贵。 极少有人想到将其用作“破咒”的锋刃。 但陆远在系统奖励的那本深奥《道》中,曾瞥见过只言片语,提及: “万家灯火,可照幽冥,众生之愿,能移山岳。” 所以…… 陆远想玩一手,偷龙转凤。 把原本给三清像的信力用来给顾清婉破把式。 这事儿自然是不能被老头子知道。 老头子要是知道自己拿着给三清像的信力给一个邪祟…… 陆远怕老头子揍死自己。 …… 夜深人静,子时已过。 陆远弓着腰,脚步放得比猫还轻,悄无声息地绕过在主殿打瞌睡的守夜小师弟,溜进了三清殿。 偏殿的符阵已经全部完成。 那符阵,既是隔绝邪气的囚笼,更是引送信力的线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平时放置黄绸布袋的地砖下,埋下一个小小的【截愿阵】。 如此一来,日后香客产生的信力,便会顺着阵法,源源不断地流向偏殿。 冲刷顾清婉身上的百年恶咒。 陆远像个真正的贼,蹑手蹑脚地摸到三清神像的基座后。 他掏出小刀,沿着一块地砖的缝隙,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划动,竭力不发出一丝声响。 很快,四边划开。 陆远用刀尖插进缝隙,屏住呼吸,轻轻一撬。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地砖被撬起一角。 陆远飞快地将一张早已画好的截愿符塞了进去。 这还没完。 他拿起朱砂笔,就着微弱的月光,在地砖的背面,迅速勾勒着剩下的阵法纹路。 陆远很紧张,第一次干这么逆天的事儿。 其紧张程度不亚于小时候玩游戏,马上要出僵尸了,自己却跳不上墙。 “啧~” “画错了!这一笔往右撇儿!” 老头子的声音在陆远背后骤然响起。 第40章 那就去他娘个脚呗! 那声音如鬼魅般在背后响起,吓得陆远浑身一僵。 他手里的朱砂笔和地砖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就见老头子斜靠在殿内一根巨大的红木柱子上,手里悠哉地拎着个酒葫芦。 “啥……啥啊?” 陆远脑子飞速旋转,下意识把东西往身后一藏,开始装傻。 “你个老东西,又喝糊涂了?说什么胡话呢!” 老头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水顺着胡茬滴落,他却毫不在意,眼神斜睨过来。 “你当我眼瞎?” “偏殿里画的是什么,我能不知道?” “小子,别忘了你这一身本事是谁教的!” “想偷信力给那女鬼用,是吧!” 陆远眨了眨眼。 嗯…… 偏殿的符咒……还真不是老头子教的,是系统给的《道》那本心法上的。 他就是以为老头子不懂,才敢这么明目张胆,把那符咒画在偏殿里。 但是…… 就在陆远心思电转时,老头子自己却先皱起了眉头,一脸古怪地嘟囔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种级别的符咒,我好像还没教过你……” “什么时候喝多了……顺口教的?” “奇了怪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算了,无所屌谓,反正迟早都得教你……” 陆远眨巴眨巴眼。 老头子也懂?! 他知道自家这老头子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不简单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系统奖励中,顶级心法里面的东西! 这老头子…… 陆远寻思寻思,突然一激灵,不对!! 下一秒,他恍然大悟,反手一指,施出一个大荒囚天指,直戳老头子,瞪眼道: “嘿!!!” “你不是说你整不了吗!” “不是说天底下都没法子能救她吗!” “你明明就知道法子!刚才故意骗我是吧!” 老头子又灌了口酒,懒洋洋地斜了陆远一眼。 “你以为画个截愿阵,搭个线桥,把信力偷过去就能用了?” “你可知,这些窃来的信力驳杂不纯,混着大量信徒的私心杂念。” “这股信力若不经过筛选,直接灌到那女鬼身上,会发生什么?” 听着老头子的话,陆远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 会发生什么…… 陆远不知道。 但是…… 听老头子这话里的意思,陆远一脸古怪道: “听你这意思,你能筛选这信力?” 老头子没吭声,也没搭这话茬,而是又皱眉望着陆远道: “还有,这事要是干了,被旁人知道……” “你辛辛苦苦折腾一年,才让真龙观香火有了起色,到时候怕是又要回到从前。” “没有哪个香客,会信一个偷三清信力去养鬼的道观。” “你一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随着老头子话音落下,陆远却伸出食指,摇了摇。 “错咯!错咯错咯!” “我这不叫偷三清信力,养邪祟。” “我这叫,借三清愿力,度化一个被迫害的凄惨冤魂。” “这是善事,是大功德!人家知道了,都得夸咱们真龙观有善心哩!” 听着陆远这番歪理,老头子被气笑了,指着他道: “嘿!!你小子可真是长了一口好牙!!” 他刚想再说什么,守夜的小师弟被惊醒了,一边朝三清像后面摸过来,一边低声喝问: “谁!” “谁在那儿!” 陆远赶紧探出半个身子,一脸嫌弃。 “噫!” “让你守殿你给我睡觉!我跟师父都进来半天了,就看你能睡到什么时候!” 看到是陆远和老头子,那小师弟顿时满脸通红,尴尬地低下头。 “师尊……陆哥儿……” 陆远挑了挑眉:“账先记着,明天再罚你!” “先回去睡觉吧,今晚不用你守了,也别叫旁人来。” 小师弟连连点头,又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头子。 老头子打了个酒嗝儿,眼睛一瞪。 “还不走?” “你陆哥儿说话不好使呐!” 小师弟吓得一个哆嗦,赶紧点头哈腰地转身溜了。 三清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烛火摇曳,发出噼啪的轻响。 “非整不可?”老头子问。 “没招儿。”陆远声音低了下去: “她救过我一命,没她我早死了,知恩图报,不是你教我的吗……” “……” 沉默良久。 “整!” 老头子只吐出一个字。 陆远心里一松,可随即,握着朱砂笔和地砖的手却又沉重起来。 陆远沉吟了几秒。 随后,陆远抬头望向老头子,但很快,陆远又心虚的低下头望向旁边低声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万一真的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被人发现了,咱又解释不清……” “到时候真龙观又黄摊子没人来了……” “您……” 话没说完,手里的朱砂笔和地砖就被老头子一把夺了过去。 “无所屌谓。” 老头子满不在乎地说道。 “没你之前,这真龙观就快黄了。” “要不是你当初劲儿劲儿的,非说要让真龙观成为什么关外第一大关。” “老头子我才懒得操持这么大的摊子。” “反正这真龙观也是哄你高兴的,你要觉得不救这女鬼就心里不得劲,就不高兴的话……” 说到这儿,老头子咧嘴一笑,吐出一口酒气道: “那就去他娘个脚呗!” “到时候咱爷俩再跟以前一样,天天走南闯北,不比天天拘在这小破道观里舒坦?” “别说了,整!” …… …… 清晨。 当值的小师弟推开三清殿大门时,陆远和老头子早已从后窗翻了出去。 殿内一切如初,仿佛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 “噫!” “也不知道这破玩意儿有啥好喝的,天天往嘴里灌!” 陆远看着一出来就抱着酒葫芦猛喝的老头子,满脸嫌弃。 老头子比他更嫌弃。 “别叭叭了!” “本来我啥事儿没有,一天喝了睡,醒了喝的,不知道多自在!” “这下可好了,还得天天帮你看着个女鬼!” “赶紧吃了粉灵肉晋升天师去!” “把赵巧儿那事儿解决了,你回来自己守着!!” 对于这话陆远倒是没吭声,他本来就要去库房拿粉灵肉。 只不过就是…… 陆远忽然扭头,眼神灼灼地盯着老头子。 “你昨儿个夜里那么勇……” “你是不是真能治的了顾清婉?” 老头子没系统,不知道顾清婉的底细。 但陆远可知道,那是二十星的超级大凶! 而据他所知,老头子顶天了也就三四五星天师的道行。 可昨晚,老头子根本没在怕的! 而且…… 连系统给的《道》里的顶级法式,他都知道。 这老头子…… 到底是什么道行? 第41章 天师! 陆远是真的好奇了。 这老头子身上那股子高人范儿,藏都藏不住。 看过几本的都知道,这种画风清奇,嘴上没个正形的老家伙,多半都是隐藏的绝世高手。 更何况,他竟能一眼看穿《道》这本顶级心法里的符咒。 这绝不简单。 陆远试探着问道。 下一秒,老头子脖子猛地一缩,脸上堆满了后怕,声音都变了调。 “噫!!!” “我治个屁啊我治!!” “那娘们儿厉得跟阎王爷他二奶奶似的!” “我摇了一辈子三清铃,就没见过这么邪性的玩意儿!” “你小子到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 看着老头子这副没出息的怂样,陆远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绝对是在藏。 陆远挑了挑眉。 “你治不了?那你昨儿个夜里还敢跟她叫板?” 老头子一梗脖子,唾沫星子横飞。 “那咋啦!” “咱可是个带把儿的,整不过也不能在个娘们跟前露怯!” “大不了人死屌朝天!” “老子死了直接化成恶鬼,指不定比她还凶,到时候看谁收拾谁!” 陆远:“……” 行吧。 不说了。 但陆远心里的那点疑影儿,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老头子,绝对有问题。 但话又说回来了,顾清婉也不是盖的。 二十星的超级大凶啊…… 以现在陆远的道行来说,危险级别五星六星的邪祟,就等于是一星天师境。 之前的八星邪祟两脚羊,就得是二星天师境。 如果十星邪祟的话,怎么着也得是三星天师境界…… 当然,这其中必定有些误差。 但就算再有误差,这般换算下来,顾清婉的道行也不会低于大天师! 大天师啊…… 老头子怕是真没机会。 但……也难说。 毕竟正所谓一物降一物,道士虽然不如邪祟道行高,但会用把式,有脑子。 真逼急了,请个祖师爷上身也不是没可能。 陆远心里一边盘算着,一边跟着老头子走到了偏殿门前。 “行了,你甭进去了,你赶紧领着粉灵肉突破去。” “以后她这事儿你还是少沾,她实在太邪门了,怕有啥因果……” 老头子停下脚步,回头对还在走神的陆远嘱咐道。 陆远回过神,点了点头。 谁强谁弱,现在不重要了。 一个是师父,一个是救命恩人,总不能真撺掇他们打一架。 陆远转过身,径直朝着库房走去。 老头子则深吸一口气,自己推开了殿门。 陆远还没走出两步。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 “哎呦卧槽!” 砰! 一道身影以极不雅观的姿势从门里倒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陆远:“????” 老头子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老腰,冲着陆远的方向喊: “你!你跟她说一声去!” “这疯娘们儿好像跟我有仇!” 陆远:“……” …… 深夜,陆远盘坐于真龙观后山禁地的“坐忘石”上。 吃下粉灵肉后,陆远已经准备了一整天。 此刻,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他将开始真正的突破! 周身预先布下的聚灵符阵瞬间凝滞,连镇心香升起的青烟都停在了半空。 风停了。 月光洒落,却在他身周三尺外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扭曲。 腹中,那块粉灵肉已然消融,化作一团介于物质与法则之间的奇特存在。 一颗微型的、温热的“道之胎盘”,开始向外迸发最原始的粉白色道韵。 首当其冲的,是他的下丹田。 那里原本凝实如金丹的真炁核心,被粉色道韵包裹的瞬间,竟发出琉璃碎裂般的细微声响。 这不是破坏。 是重塑。 这个过程带来的不是舒泰,是凌迟般的剧痛与极乐交织的混沌。 陆远身体剧震,七窍中渗出细密的血珠。 血珠并未滴落,而是悬浮于空中,被那粉色道韵牵引,围绕他缓缓旋转。 它们被拉长、扭曲,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幅不断生灭演化的先天八卦血图。 外界,天地异象陡生。 以陆远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草木违背了时节。 开始疯狂抽芽、生长、开花、结果、枯萎,又在瞬间重生。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道香”。 非兰非麝,清澈高远,只是闻上一口,便心神澄澈,杂念尽消。 夜空中,星辰骤然璀璨,一道道星光如银丝垂落,汇聚于陆远头顶。 那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内部隐有龙吟凤鸣。 真正的考验,来自神魂深处。 当粉色道韵贯穿四肢百骸,开始向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关隘——眉心祖窍,发起冲击时。 陆远的意识深处,炸响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轰——! 那不是声音。 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道震”。 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造化生机,瞬间贯穿了他的天、地、人三窍。 眉心祖窍,豁然洞开! 良久。 当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所有的异象,潮水般退去。 盘旋的血八卦没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疯狂生长的草木恢复了平静。 星光月华凝聚的光柱也悄然消散。 空气中的道香渐渐淡去,归于虚无。 陆远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再无半分精光外泄,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 他周身的气息完全内敛,坐在那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秀少年。 却又与整个后山,整片天地,都浑然一体,深不可测。 只有偶尔在他指尖跳跃的一丝细微电弧。 那独属于真正天师才能掌控的雷法之力,在无声地宣告着…… 成了。 从半步天师,一步登天。 陆远,已是真正的天师! 成为天师的第一个感觉是…… 饿。 饿得前胸贴后背。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滴水未进。 陆远从“坐忘石”上站起身,揉了揉快被坐成八瓣儿的屁股,晃晃悠悠地朝着真龙观走去。 顺道去看看老头子弄的怎么样了。 当陆远从后山下来,踏入后院的一瞬间。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那座偏殿。 系统的红色标识,清晰地显示顾清婉就在殿内。 起初,陆远并没在意。 因为从今天起,顾清婉不能随便走动了。 以后只能一直待在偏殿里,用信力冲刷身上的百年恶咒。 当然,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看起来,这顾清婉像是个宅女,不怎么乐意出门的那种。 但很快,陆远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陆远愕然地盯着那行血红色的文字,眼睛越睁越大。 【姓名:顾清婉】 【类型:鬼新娘】 【道行:不祥】 【弱点:不祥】 【危险级别:★★★★★★★★★★】 陆远:“?????” 不……不对吧?? 自己……自己不是已经晋升天师了吗?? 为……为什么顾清婉的危险级别还……还是二十星啊??? 自己绝对晋升天师境了啊!! 一时间,陆远好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老头子……好像没装…… 老头子可能真的治不了顾清婉…… 这危险级别的二十星…… 是系统的上限…… 不是顾清婉的上限…… 不……不是…… 这顾清婉到底什么道行啊?! 第42章 除了我的乖侄儿,我谁也不信! “怎么样了?” 陆远推开殿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殿内,老头子盘腿坐在棺材前的蒲团上,怀里抱着酒葫芦,正随着呼吸的节奏打着瞌睡。 听到动静,他眼皮掀开一条缝,斜了陆远一眼,又耷拉下去,声音含混不清。 “成了呗。” 陆远心头一松,快步走到棺材旁,双肩运力,沉重的棺盖被他稳稳顶开。 棺中,顾清婉的本体静静躺着。 她头顶那行血字诅咒,最开头的“永”字,其上的一“点”,已经消失不见。 这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一天时间,就已经擦拭去了一点。 但如果想要把整行血书擦拭掉,那没两三个月是别想。 而且,这还只是针对眼睛上的恶咒,还有口舌,周身大穴,双腿。 若是全部整完,那非得是以年为单位了。 陆远倒是不忍顾清婉遭这么长时间的罪。 即便在自己认识顾清婉之前,她已经这般过了上百年。 “有点儿慢哩。” 陆远回头看着那昏昏欲睡的老头子说道。 而此时老头子眼睛也不睁,嘟囔道: “这还慢哩?” “百年恶咒,几年光景就能去除,你还想多快?” 陆远挑了挑眉,目光灼灼。 “还能再快点儿不?” 老头子眯着眼缝,终于舍得睁开,他摇晃着脑袋,带着几分酒后的混沌。 “能啊。” “能啊,你让咱们真龙观一天来一万个香客,几个月就好。” 陆远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也不是不行! 他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从今往后,自己勤快点儿!一趟活计接着一趟,中间不带歇的。 尤其是大雪封山之后,寻常道观都已闭门不出,除非是那种富贵人家肯出几百块的大活儿。 那自己就反其道而行之! 就学刚穿越时那样,跟着老头子走南闯北,把这奉天城周边的村子逛个遍! 攒一个冬天的好名声,还怕来年开春香火不旺? 陆远越想越兴奋,而蒲团上的老头子看着他那副表情,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嫌弃。 “鬼迷心窍!” 陆远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道: “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儿个得去奉天城。 你帮我找两个弟子,愿意跟我去奉天城的。 还有今年大雪封山后,跟着我去村子里走街串巷,过年就不回家了。 也不亏待他们,走活计挣的钱,我全分他们。” 说完,陆远咧嘴一笑,豪气干云。 “到时候攒一冬的好名声,来年春天,别说一天一万香客,一天八万都给他干出来!” “一个月就给顾清婉弄好!” 当然陆远是开玩笑,就算武清观一天也没八万人。 老头子懒得搭理他发疯,摆了摆手。 陆远转身朝殿外走去,临了还不忘回头叮嘱。 “记得给我找人嗷,明儿一早就走,早弄完早回来。” 他走到殿外,正要关上殿门,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血红。 顾清婉那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棺材内升起,悬于半空。 那双猩红的眸子,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陆远对她摆了摆手,放缓了声音。 “快躺回去吧。”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万事听我师父的话,他不会害你。” “我会多跑几趟活计,等来年开春,让更多人来咱真龙观,就能更快解开你的恶咒。” “安心待着,千万别乱跑。” 顾清婉那双猩红的眸子凝视着陆远,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 许久。 一个微弱、空灵,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音节响起。 “……” “……嗯……” 随后,那抹血色身影缓缓沉降,没入棺中。 …… …… 翌日,清晨。 一辆马车停在真龙观的侧门。 “万事莫逞强,整不过对面,就让人捎信儿回来。” “让你看的书,到赵巧儿家之前看明白。” 老头子眼圈发黑,靠着门框,身子摇摇晃晃,显然昨夜没能睡个安稳觉。 替一个二十星往上的超级大凶化解恶咒,确实难为他了。 之前老头子可是困了直接倒头就睡。 陆远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给我找的人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陆哥儿!” 陆远转头,只见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一人背着个大木箱,一人扛着两大包行李,气喘吁吁地跑来。 “嘿?!” “你俩咋还没走!” 陆远望着这两人有些发懵。 许二小咧嘴笑道: “昨儿听说陆哥儿你晋升天师,俺俩就想多留一天,亲眼看看天师风采再走。” “结果今儿又听说你找人,俺俩就过来了!” 王成安在一旁猛点头: “俺俩也得把巧儿姨送的东西给还回去嘛!” 说到这儿,许二小一脸不忿道: “陆哥儿!” “咋不直接叫俺俩哩!” “嫌乎俺俩呗!” 看着他这副样子,陆远翻了个白眼儿道: “怕你再把我坑死。” 许二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起了山神庙那晚的事,脖子都红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发什么毒誓,只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闷声说了一句。 “俺……俺绝对不会再那样了!” “俺再干那种事儿,俺自己一头撞死在三清殿里!” 瞅着许二小那发狠的模样,陆远则是连连摆手道: “噫!!” “逗你呢,瞧你这儿样!” “得嘞得嘞,以后不说了,赶紧上车吧!” 三人拜别了老头子,马车启动,缓缓下了山。 车厢里,陆远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借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翻阅起来。 …… …… 与此同时,奉天城,赵家府邸。 一间富丽堂皇的内室,将门外的萧瑟与寒冷隔绝得干干净净。 屋内暖炕、暖墙、火炉一应俱全。 最中央的火盆里,没有寻常炭火。 而是一块块拳头大小,如同红色果冻般的物体在燃烧,通体透亮,还时不时自我蠕动一下。 那是白色碎灵肉。 如此奢华的取暖方式,让整间屋子温暖如春夏。 房间深处,立着一张巨大的美人图丝质屏风。 屏风薄而透光,能隐约看见后面床榻上,一个身材丰腴性感到极致的美艳女人。 隔着屏风,看不清女人的长相和衣着。 只能模糊看到她身穿睡袍,胸前、大腿雪白一片,长发随意披散,似乎刚刚沐浴完。 几名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进屏风后。 有的蹲在床前捶腿,有的揉肩,有的则用指尖蘸着香膏,在极品熟女那粉嫩白皙的美肉上轻轻涂抹。 “啪嗒。” 一名丫鬟划着一根洋火。。 为这极品性感到了极致,如同水蜜桃熟透了一般的顶级熟女,点燃了一杆精致的玉嘴儿烟枪。 一缕诡异的血红色烟雾,袅袅升起。 那烟雾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闻之令人骨头发酥,魂儿都要被勾走。 这并非烟草,而是用更精纯的灵肉碾碎制成的烟丝。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破坏了满室的旖旎。 丫鬟们慌忙接过女人手中的玉嘴儿烟枪,满脸担忧。 “夫人,还是让白云观的道长来瞧瞧吧……” “您这病,烧了这么多天,咳得也厉害,请遍了奉天城的郎中都没用。” “白云观的道长说您这是中了邪气,人就在前院儿候着呢,让他们进来给您瞧瞧呗?” 一阵急促的咳嗽后,这极品性感熟女缓和了不少。 随后从丫鬟手中重新拿起玉嘴儿烟枪。 一道慵懒,性感,略微带一些沙哑的熟女嗓音,从美人屏风后幽幽传来道: “啰嗦。” “除了我的乖侄儿,我谁也不信!” 第43章 这小子……骂谁呢?? 两日后。 关外最繁华的几座城市之一,奉天城! 午后的日头还有些力道,斜斜地照在奉天城最热闹的中街上。 叮铃铃一阵脆响。 一辆包着厚棉篷子的东洋车,车夫呼出的白气老长,踩着冻得硬实的路面飞快跑过。 一位姨太太坐在上面,裹着件紫貂皮的大氅,领口一圈油光水滑的毛,衬得一张粉脸莹润生光。 骄傲地昂着小脑袋,望向前面的车夫娇喝道: “再快点儿!” 街道旁,几个黄呢子军装,外头罩着毛领军大衣的军官,从一旁大观园戏院门口晃出来。 皮靴踩得地面咔咔响,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铁盒装三炮台香烟,纸绳子勒得手指发红。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哩!” “晚上去奶子府逛逛!” 他们经过时,带起一阵冷风,混着烟草和马靴油的味道。 街边,卖糖炒栗子的炉子正旺。 大铁锅里的黑沙和栗子哗啦啦地响,腾起带着焦甜味的热气。 旁边卖热豆腐脑的挑子前,几个拉洋车的苦力正蹲着。 捧着粗瓷大碗,就着烧饼,吃得满头热气。 破旧的棉袄肩膀处磨得发亮,补丁摞着补丁。 “冰糖——葫芦!脆管儿糖葫芦!” 扛着草垛子的吆喝声依旧亮堂。 鲜红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冷空气里冻得硬脆,像是一颗颗红玛瑙。 “稍停一下,稍停一下。” 陆远突然从车厢内探出脑袋,拽着车夫。 当车夫将马车稳稳停下,车厢内三人鱼贯而出,围到那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前。 “陆哥儿,俺要这个!” “那俺要这个!”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连忙垫着脚,去摘那草垛子上的冰糖葫芦。 陆远一边从怀中掏钱,一边望着那草垛子上的冰糖葫芦,咽了咽唾沫。 陆远也挺喜欢吃这玩意儿的。 付了钱,三人拿着糖葫芦,当街便是啃了起来。 奉天城的繁华,说实话,让三人不太适应。 别说许二小跟王成安,这两个从小在村里里长大的半大小子。 就算之前跟着老头子走南闯北的陆远,其实都没来过几次奉天城。 上次来,还是年中的时候,去琴姨家。 那奉天城里面的百姓就不需要道士? 倒也不是。 主要,奉天城旁就有一座大观,白云观。 在真龙观这一年发迹之前,白云观一直都是奉天城这边儿的第一大观。 当然,现在也是。 虽然真龙观这一年变化极大,也颇有名气。 但跟白云观比,还是稍显不足,没有什么底蕴。 而白云观就坐落在奉天城北。 这奉天城的百姓们,有啥事儿,出了城就到白云观。 自然不可能舍近求远,去坐马车都要两天路程的真龙观。 甚至于,真龙观也不会接奉天城的活计。 一来,这算是呛活。 二来,主要是太远,不利于观的弟子走活计。 毕竟这个活计在奉天城,下个活计要跑什么庄子去了,光去就得好几天。 这活计咋走啊? 所以种种原因之下,这奉天城,陆远也只来过两回儿。 这让平常只行走于乡镇的陆远三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热闹,有些不太适应。 三人啃着糖葫芦,准备上车。 但陆远却见对面街道上,有一绸缎庄“老天合”。 门口,伙计正用力跺着脚取暖,嘴里哈出白气。 朝路过的、裹着呢子大衣的先生姨太太堆着笑: “里头有新到的东洋呢子,暖和!进来瞧瞧?” 陆远眨巴眨巴眼儿,寻思了寻思,这上门也不能空着手。 当即便又去了对面的绸缎庄。 最后抱着几尺好布料,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按理儿来说,到了奉天城,怎么着也得先去琴姨家里坐一坐。 不过,这两天陆远看老头子的手抄本,觉得还是先去巧儿姨家里。 等把巧儿姨家里的活计整完,再去琴姨家里住两天也来得及。 …… …… 与此同时。 赵府内,人人着急忙慌,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两天了! 整整两天了!! 两天前夜里,自己家夫人的病,突然就加重了。 原本只是发烧,小咳嗽。 但这两天加重到,简直快要把肺管子咳出来了! 身上更是烫的吓人! 这不管吃多少补品,连顶级灵肉做的药膳下肚都不管用! 再这么下去,那不得烧坏脑子呀! 郎中来了好几茬,都是直摇头。 赵府的人也不是傻子,之前夫人在宁远镇经过一次事儿,现在又这样。 很明显,这不是单纯的生病。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王福找来白云观的道长们都说是邪气。 那既然确定了,那就驱邪呗? 可夫人就是不! 说啥也不要白云观的人来! 非得等什么她的乖侄儿来。 两天前,王福已经快马加鞭去真龙观请人了,可眼下也看不见人回来。 把赵府一伙子人急得不行。 再这么烧下去,夫人非完了不可!! “王管家,夫人到底啥意思啊?!” “我们跟这儿守了好几天了,你说之前那小打小闹的不让我们帮也就算了。” “可现在都这么严重了,还不让我们去?” “咋滴,就是信不过我们白云观呗?” 赵府前院儿,正屋内,几名道长皱着眉头一脸不愿意。 说实话,这也就是赵巧儿了。 白云观的大财主! 这要是搁别人,白云观的道长们早就气的转身就走了! 但那赵巧儿就是不让他们这些人进去,他们自然也不敢强行进,只敢在这儿发发牢骚。 王福则是一脸着急的在正屋里踱着步子,时不时的看向大门口。 两天前派人快马加鞭的去真龙观了,按理来说今天人得回来了! 可人呢?! 而对于白云观这些道长的牢骚,王福也只能赶紧安抚道: “没有没有……各位道长稍安勿躁……” “最晚……最晚今天夜里!!” “那真龙观的陆远道长若是还没来,咱就领你们进去!” 不管最后如何被罚,王福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巧儿咽气不是?? 听着王福的话,这些个道长们只能是叹了口气,不再做声。 心里则是极其恼怒的寻思,这夫人咋就认准那真龙观了呢!! 此时的王福急得不行,时不时的看着大门口。 一次,两次…… 当第三次后,王福一脸懵的站定,望着大门口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与此同时,陆远三人正啥也不知道的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赵府大门口。 陆远来到那守在门口的武师前,陆远刚想说让其帮忙通报一声呢。 结果里面便是传来王福着急的声音道: “陆远道长!!陆远道长!!” 昂? 听到王福动静的陆远,朝着赵府里面看去。 就见王福还有身后一帮道长朝着自己这边小跑来。 看到这一幕,陆远不由得一皱眉头。 坏了,出事了。 而等王福一行人到了陆远面前后,陆远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直接说!” “出啥事儿了!” 王福也不墨迹,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这几天的事儿全盘托出。 而陆远在听到赵巧儿快不行了,还不让其他道士进去时。 陆远急的一拍大腿道: “噫!!!” “这臭娘们寻思啥哩!!!” 他骂得又急又响,毫不客气。 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白云观那几位道长,更是面面相觑,心想这小子……骂谁呢?? 不会是……白鹿商会的会长,赵巧儿吧…… 陆远却根本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一把推开挡路的王福。 “快快快!!” “赶紧领我进去!!” “真叫她气死个人哩!!!” 第44章 断命王家的引疴符!! 王福在前面一路小跑引着陆远往后院儿走。 陆远三人,还有白云观的一行道士,则是快速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前院儿的长廊,很快便抵达了后院的月亮门。 这里,就是一道无形的界线。 后院是赵巧儿的私密领地,寻常人等,绝不可踏入半步。 就算是王福这位大管家,平日里有事禀报,也得在门口恭敬候着,由丫鬟进去通传。 他本已做好打算,今天陆远再不来,就领着白云观的人强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夫人在里面断了气。 但现在嘛…… 王福在后院门口猛地刹住脚步,转身伸出胳膊,像一堵墙,直接把白云观那几位道长给拦了下来。 陆远跟许二小还有王成安三人则是径直冲进去,直奔后院儿正屋。 “王管家!!进啊!” “咋停这儿了?!” 白云观的道长们,看着那堵在后院门口不走的王福赶紧说道。 而此时的王福,已经不是刚才着急在正屋踱步子的王福了。 刚才王福急的不行,并且害怕白云观的这些个道长被气跑了,说话有点儿低声下气。 但现在陆远来了…… 王福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斜眼瞥了白云观的这些道长一眼,道: “进啥?” “那陆远道长不都已经进去了吗?” 王福的语气不咸不淡,又道: “各位,这几天辛苦了,我让账房给各位开点儿赏钱。” “各位道长吃了饭就回去吧。” 白云观的众道士们:“????” 嘿!! 你他妈的!! 狗王福!! 你还装起来了!! 那小子进去要是不顶事儿,看你怎么着!! …… “你俩待在这儿。” 一踏入后院,陆远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他担心赵巧儿烧得厉害,怕她屋里衣衫不整,两个半大小子进去不方便。 “好嘞,陆哥儿!” 许二小和王成安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将背来的大木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盖,随时准备策应。 陆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正屋门前,陆远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 刚进屋,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热浪。 混杂着巧儿姨那身上迷死人不偿命的雌香。 还有各种药草,灵肉的味道。 陆远这一推门,给屋子里的丫鬟们吓了一大跳。 当看清进来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男人时,她们更是花容失色,乱作一团。 纷纷上前想要将陆远推出去。 陆远却根本不理会这些叽叽喳喳的丫鬟,目光如电,一扫便锁定了房间深处软塌上那道惹火的身影。 赵巧儿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俏脸惨白如纸。 美目紧闭,额上、颈间全是细密的香汗,将几缕发丝濡湿,紧紧贴在肌肤上。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也正如他所料。 在这热得如同盛夏的屋子里,赵巧儿身上只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这小吊带儿也就堪堪遮到大腿根儿,包着巧儿姨那丰腴肥美的大腚。 一双雪白修长的丰腴美腿毫无遮掩地交叠着,肌肤在灯火下泛着牛奶般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特别是这一双白净粉嫩的大长腿下,是那鲜红色的指甲油,当真是看得人挪不开眼睛。 换做平时,陆远或许还有心情欣赏。 但现在,他的脸黑得能拧出水来,快速朝着软塌走去。 “出去!你快出去!” 丫鬟们想要上前来阻拦,却根本拦不住。 而眼见拦不住,丫鬟们着急的朝着门口跑去,想要喊人。 可当丫鬟们跑到门口,刚想大声张罗,让管家赶紧带着护院进来时,就见到…… 王福此时就在后院儿门口,抻着脖子好奇往里面瞅呢。 而此时的闹腾,终究还是惊醒了软塌上的大美人。 赵巧儿幽幽转醒,那双本该勾魂夺魄的盈盈秋水,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 在看到陆远的身影时,瞬间迸发出了光彩。 “乖侄儿……” 而此时,黑着脸来到软塌前的陆远,看着面前大美人命悬一线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气急。 他猛地抬起手。 在满屋丫鬟倒吸冷气的惊骇眼神中。 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巧儿姨那丰腴肥润,手感好到爆炸的大白腚上! “唔嗯~” 伴随着一声诱惑至极的熟女轻呼声,还有屋内所有丫鬟目瞪口呆的眼神中。 陆远咬牙望向巧儿姨大声道: “你这娘们咋想的!!” “人都快不行了,还不赶紧让人进来给你看病!!” 被这一巴掌打得浑身美肉一颤,侧躺在软塌上的赵巧儿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那惨白的脸上竟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润,眼神也瞬间媚眼如丝,活了过来。 侧躺在软塌上的巧儿姨,娇艳欲滴,媚眼如丝的望着陆远。 伸出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玉手,软若无骨地勾住陆远的衣角。 用一种能让男人骨头都酥掉的语调,娇滴滴地抱怨道: “哎呀~不能打姨姨的腚哩~” “姨姨疼哩~” 望着这个突然来了精气神,明明病得要死,却摆出一副小女人撒娇模样的顶级熟女。 陆远满腔的怒火,竟诡异地消散了大半。 这妖精! 下一秒,陆远恨恨道: “等回头再收拾你!!” 他立刻弯腰,一只手穿过巧儿姨那丰腴,但对比赤足一米九身高还是纤细的杨柳腰。 另一只手则稳稳托住她的后半身,将她的上半身轻轻抬起。 随即,陆远空出一只手,在巧儿姨的枕头下面快速摸索起来。 赵巧儿得了机会,一双白嫩的玉臂顺势就紧紧环住了陆远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蛋儿凑到陆远耳边,吐气如兰,腻声道: “咋才来哩~” “姨姨都想死你哩~~” 屋内的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巨大的问号。 不…… 不是…… 这……这现在面前的这个…… 还是……是夫人吗?? 这不能是被什么骚东西给上身了吧??? 哈?? 与此同时,陆远在赵巧儿枕下摸索了好一阵。 没有。 他眉头一皱,将赵巧儿轻轻放平。 这个动作牵动了她的气息,惹得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当即,陆远便是立即转身朝着外面吆喝道: “东西丢进来!” 许二小和王成安早就在外面候着,闻声立刻从大木箱中拎出一个布包。 用尽全力朝屋门方向奋力一抛。 陆远身形一闪,已然来到门口,精准地接住包裹,又转身跑回榻前。 “别动!” 他瞪了一眼还想起身说话的赵巧儿。 “也别说话!” 陆远迅速打开布包,取出里面的法器。 他指尖蘸上一点三年陈的雄鸡冠血,以迅雷之势,分别点在赵巧儿的眉心、胸口以及玉足足心。 血珠触肤,竟微微下陷,仿佛被皮肤吸收。 他又抓起一把灶心土混合朱砂,手指如飞,在她周身虚画出一个简易的“定魄圈”。 法圈成型的瞬间,赵巧儿那急促的咳嗽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做完这一切,陆远环顾四周,对那些还处在呆滞中的丫鬟们喝道: “巧儿姨上一次出门穿的衣服,在哪儿?” 丫鬟们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连忙转身去翻找。 陆远等不及,直接大步跟了上去,亲自在巧儿姨那巨大的衣柜里一阵乱翻。 但……还是没有! 既然不在枕下,也不在衣服里! 陆远目光一凝,抬头看了看屋顶的房梁,随即跑回软塌旁。 他俯身,从巧儿姨的软塌边上,捡起一根她掉落的长发。 口中默念法诀,两指夹住发丝,微微举起。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门窗紧闭,毫无风流的室内,那根柔软的发丝竟猛地绷直。 发梢坚定不移地指向了房间的西北角,如同一根被磁石吸引的铁针。 陆远心中了然,随手丢掉发丝,低声自语: “病胎藏得倒是不深,在梁上坤位。” 他立刻搬来一张花梨木凳子,却没有急着爬上去。 而是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镜背阳刻着繁复的先天八卦图文。 陆远将镜面对准房梁的西北角,手指飞快蘸上朱砂,在冰冷的镜面上闪电般画下一个“破秽目”符。 “太阴通幽,显迹现形——照!” 镜面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一抹妖异的红光,光芒投射而出,照在房梁之上。 镜中映照出的景象,瞬间变得不同。 在凡人眼中平平无奇的房梁,此刻在镜中,却显现出一团核桃大小,暗绿色的粘稠物事。 在它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张用灰烬写成的扭曲符纸,包裹着不知名的东西。 一缕缕比发丝还细的灰绿色“病气”,正从那东西上不断垂落。 如蛛网,如触手,精准地笼罩在下方赵巧儿的卧榻之上。 找到了! 陆远眼神一寒。 断命王家的引疴符!! 第45章 我看你不是疼,你是痒痒了! 所谓十家,便是指十个拥有特殊“把式”的神秘世家。 渡厄,背阴,弄影,掌运,续灯,刑幽,断命,驭鬼,炼蛊,嫁祸。 每一个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在世俗中显露踪迹。 他们并非简单的善恶可以评判。 例如渡厄陈家,专司“化解”,平息灾厄。 又如断命王家,专司咒杀,斩断命脉! 他们擅长以邪术咒影剪断目标的“命线”。 或制造种种“意外”死亡,看似巧合,实为必然。 而此刻,梁上这东西,无疑就是断命王家的手笔! 这歹毒的法子,是取重症肺痨鬼的脓痰,用符纸包裹。 藏于目标常待之地的隐蔽处,再以“引疴符”日夜催化。 七日之内,目标便会染上相似病症,但脉象诡异,药石难医,直至油尽灯枯。 陆远不管断命王家与巧儿姨有什么商业纠葛。 但害人,不行! 害巧儿姨,更不行! 陆远也不在乎什么十家不十家,听着名头震山响。 但可千万别让陆远逮到! 鬼害人,是邪祟。 人害人,是畜生! 陆远望着八卦铜镜中“病胎”与“引疴符”的具象化显形。 当务之急,是取“胎”! 此物污秽至极,绝不能用手直接触碰。 陆远早有准备,从箱中取出一双雷击桃木雕成的长柄阴纹镊子。 又拿出一只内壁涂满厚厚生石灰的陶罐。 左手持镊,右手掐“离火诀”,虚按于镊身。 他口中低声念诵《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咒音未落,镊尖已然触及那暗绿气团! “嗤啦——!” 一声脆响,好似烧红的烙铁猛地浸入冷水。 那气团剧烈收缩翻滚,竟发出一声极细微、如同老人临终前最后一口喘息的哀鸣! 镊子上的雷纹骤然亮起微光,死死钳住气团核心那张被污血浸透的符纸。 陆远手腕一抖,将其迅速提起,精准地投入生石灰罐中。 “封!” 他反手将一张“镇秽黄符”拍在罐口。 罐内立时传来“滋滋”的腐蚀声。 伴随着更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嘶叫,但很快便彻底沉寂。 梁上那团暗绿病气失去了核心,如无根浮萍,开始在屋内无序飘散。 病胎虽取,但病气已与赵巧儿的气血勾连日久。 陆远不敢怠慢,立刻取来七盏小油灯,以北斗七星之位,布于赵巧儿的卧榻周围。 灯油也非凡品,乃是冬至收集的松脂,混了清明时的柳叶露。 陆远牵起巧儿姨那柔若无骨的玉手。 “嗯~” 巧儿姨发出一声娇媚的轻呼。 陆远面不改色,刺破她中指,挤出三滴心血滴入灯油。 “本命七星灯”,成! 灯火点燃,焰心竟是幽幽的蓝色。 陆远立于灯阵之外,脚下踏着禹步,手中摇响“惊蛰铃”。 铃声不再清脆,而是低沉肃穆,宛如春雷在地底深处滚动。 他每踏出一步,便对着空中飘散的病气念一句《破引咒》: “饲病之咒,其律已违,引疴之符,其径当摧!” “以尔病形,还施彼媒,以尔病势,逆返如归!” 咒语声中,那些灰绿病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丝丝缕缕地被强行吸入七盏幽蓝灯焰之中! 灯火吞噬了病气,颜色由蓝转绿,火苗狂乱跳动。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拔除侵入赵巧儿体内的病根,并通过“病胎”的同源联系! 将其逆向引导,追本溯源,反噬施术者! 陆远算是看明白了。 从宁远镇的小鬼,到现在的“病气引疴”,断命王家这是铁了心要置巧儿姨于死地。 自己总不能天天守在奉天城。 必须把这帮藏在阴沟里的畜生挖出来,一次性解决! 只不过,这最后一步,需要一盆刚从深井打上来、未见过天日的“子时井水”。 子时,是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现在才下午,只能等。 陆远搬了张凳子,在软塌旁坐下。 转头看着平躺在软塌上的赵巧儿。 从第一眼看到陆远进屋,赵巧儿那双勾人夺魄的美眸就没从陆远身上移开过。 那双媚眼眸含秋水,仿佛要说很多话。 不过碍于陆远刚才不让说话,现在硬生生憋着。 随后,陆远两指点向巧儿姨那性感的锁骨道: “可以说话,可以动,但不能下软塌,不能出定魄圈。” 说罢,陆远掏出老头子那本泛黄的手抄本,准备再研究研究这断命王家的路数。 两天路程,他只看了大半,里面记载的东西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全无章法,看得头疼。 特别是再加上老头子那一手臭字,真是绝了! “乖乖~” 一道酥麻入骨的嗓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姨姨手疼哩~” “你给姨姨吹吹嘛~” 巧儿姨这撒娇的调调,当真是媚到了骨子里。 尤其是这么一个性感美艳的顶级美熟女,用这般勾人的模样对你说话。 这一般人听到后,怕是当场就得变成被炸透的小黄鱼儿。 一碰就要掉酥渣渣。 饶是陆远这种小白鸟3.0TB满格的老油条。 面对眼前这颗熟透了、仿佛一掐就能滴出蜜汁的极品水蜜桃,也有些心神摇曳。 毕竟,小白鸟里那些都是演的,也不是冲着你。 而且长相跟巧儿姨那真是差远了。 但现在这么一个极品性感的绝伦熟女,却是活生生的在面前冲着你撒娇。 说到底,陆远也不过是个高中生的年纪。 一时间,陆远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赵巧儿……真是雏儿? 老头子不会看错了吧! 这也太会勾搭人了! 还不等他深想,一双修长白皙、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玉手,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中指上,那点被他刺破的血痕,显得格外惹眼。 赵巧儿到底是不是雏儿,这个日后再说。 但反正陆远真是…… 陆远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强行板起脸,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毫不在意。 “待会儿就不疼了。” 话音刚落,巧儿姨当即便是无比娇媚的撒娇哼唧道: “乖乖~~” “你疼疼姨姨嘛~” “姨姨的腚还疼哩~” 她媚眼如丝,声音软糯得能拧出水来。 “你以后轻点儿打呗~” 陆远:“……” 陆远正不知该如何接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看你不是腚疼,你是腚眼子痒痒!” 第46章 有“怪事”? 循着那道清冷的声音,陆远目光转了过去。 门槛处,一只玉足先探了进来。 那是一只穿着露趾高跟鞋的美脚,包裹在泛着油光的黑丝里。 十根足趾上,涂着妖娆而艳丽的紫色甲油,夺人眼球。 视线上移,是一双堪称完美的腿。 既有惊人的丰腴肉感,又不失笔直修长。 陆远对这东西有点儿特殊癖好,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再往上看,这个女人,熟得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滴出蜜来。 一身紧致的黑色镶金旗袍,将那完美绝伦的爆炸身材完完整整勾勒出来。 旗袍开叉极高,随着她的走动,裹着黑丝油亮的丰腴大白腿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上身的设计却意外的保守,蕾丝高领紧紧包裹住她性感的脖颈,一丝肌肤都未曾裸露。 可有句话说的好,全漏光了,反而没什么吸引力了。 这般捂得严实,旗袍却又紧致贴身,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实在是美艳至极。 一头乌黑长发被精致地挽在耳后,仅有几缕发丝垂落额前,平添万种风情。 她的鼻梁挺翘,一双眼眸媚意天成。 最致命的,是那双涂着烈焰红彩的饱满嘴唇。 与美脚上的性感紫色甲油,形成了鲜明对比。 冶艳到了极点。 随着女人朝着陆远与赵巧儿这边款款走来。 每当高跟鞋落下时,这极致熟女的一身美肉轻颤。 胸前的两个大水袋子随着走动而摇动。 当然,还有细腰下那如圆润如磨盘般的安产型大肥腚。 而这一切之上,最画龙点睛的,是她脸上架着的一副文质彬彬的金丝眼镜。 明明…… 明明是拥有跟巧儿姨一样,可以堪称是淫乱的身材。 偏偏戴着一副充满知性与禁欲感的金丝眼镜。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几乎让人窒息。 绝了。 真是绝了。 这极品尤物还未走到陆远跟前,一股浓郁到了极致,比蜂蜜还要甜腻,比百年陈酿都要醉人的雌香。 已经霸道地钻进了陆远的鼻腔。 这极品尤物走近时,顺手拎过一把椅子。 最后,她在软塌前,陆远的正对面,施施然放下椅子。 她就这么歪身靠坐下去,那双比无比丰腴又修长的油亮黑丝美腿交叠翘起。 翘起的那只玉足微微一松,性感的高跟鞋便从足跟滑落。 被涂着紫色甲油的性感足尖轻轻勾着,一晃一晃。 圆润粉嫩的足跟与纤细的脚踝,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极品尤物微微歪头,金丝眼镜后的那双媚眼,幽幽地望向对面捧着手抄本的陆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闹的哪一出幺蛾子?” 她声音酥媚入骨,慵懒地在屋内散开。 这个女人,正是许二小口中,与巧儿姨一个级别的顶级大美人。 琴姨,宋美琴。 陆远看着她,能从那张嗔怪的脸上,读出一丝“到了奉天城,竟不先去看我”的责备。 他还没开口,一旁的赵巧儿先冷哼一声。 “谁让你来的?” 此刻的赵巧儿,脸上哪还有半分与陆远独处时的娇媚,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很显然赵巧儿很烦,烦宋美琴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来了。 宋美琴闻言,黛眉轻挑,同样娇声回敬: “你当我想来?快到年关了,我家里忙得脚不沾地!” “要不是你病得快死了,还不许人看!” “把王福那老东西逼得没了法子,派人上我家请我来劝你,你以为我乐意踏进你这门?” 躺在软塌上的赵巧儿,不屑地一撇红唇,冷哼道: “多管闲事!” 宋美琴顿时一脸讥讽,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王福说你快不行了,可给我吓坏了,丢下手里一堆事就赶了过来。” “现在来了一看,嚯,果然是快不行了。” 她说着,视线极具侵略性地在赵巧儿身下一扫。 “底下要是不给你拿个盆接着,你这骚蹄子怕是真要漏了!” 坐在对面的陆远,一脸的状况外。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两位美姨凑在一起的场面。 说实话,有点儿懵。 毕竟,这两人单独跟他在一起时,那一个比一个娇媚,一个比一个会撒娇勾人。 怎么凑到一块儿,画风全变了? 不过,倒也能看出,两人的关系是真好,是那种能开最荤的玩笑的铁闺蜜。 “巧儿姨被断命王家下了把式,确实是命悬一线。” 陆远捧着手抄本,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池塘,瞬间让两个斗嘴的大美姨都停了下来。 两人皆是一怔,随后忘了争吵,急切问道: “断命王家?” 陆远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刚想说什么,又突然寻思到一件事。 当即,陆远便是立即转头望向赵巧儿道: “巧儿姨,给家里收拾出来三个房间,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 “得把这断命王家揪出来,要不然你这事儿没完没了。” 听到这话,躺在软塌上的赵巧儿,那充满骚情的美目瞬间一亮。 随后便是连连点头,叫屋里的丫鬟上前来。 陆远也才想起,许二小和王成安还在院子里傻等着。 他走到门口,让两人跟着府里的丫鬟去安顿。 等陆远回来,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宋美琴身上。 “琴姨,晚饭前您必须走,不能留在这里。” “夜里我要做法,有危险,也麻烦。” “这两天您也别过来了,等巧儿姨的事了了再说。” 陆远计划得很清楚。 晚饭后,他就要带着许二小和王成安,彻查整个赵府。 之前老头子说过,那王福身上也有病气。 老头子也就是从王福身上的病气,发现这断命王家的把式。 虽然不清楚王福现在为什么没事。 但府里最高身份的两个人,一个主人一个管家,全都中招,这说明赵府必有内奸! 而且这内奸手段通天,能在巧儿姨的房梁上动手脚,其他地方怕是也埋了阴毒玩意儿。 赵府现在就是个火药桶,绝不能让琴姨这个外人留在这儿。 宋美琴是聪明人,深知其中利害,自然不会留下来添乱。 下午四点半,关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擦黑。 聊了一个多钟头的宋美琴,起身准备离开。 陆远送宋美琴至赵府门前时,暮色已稠如墨砚。 寒风吹过,她鬓边几缕发丝掠过金丝镜框,那抹甜腻雌香在冷冽空气中愈发清晰。 她停下脚步,回眸一瞥。 油亮黑丝包裹的足尖轻点门槛,紫色甲油在昏黄门灯下泛着幽光。 “乖乖~” 她声音压得极低,酥媚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 “姨姨不懂你们那些把式门道,但我弟弟在保安团,有些事…我耳朵不聋。” 琴姨微微前倾,涂着紫色甲油的手指轻搭在陆远袖口,触感冰凉: “城里这两天不太平,保安团夜里加了两道岗,说是有‘怪事’。” “不知是不是跟这断命王家有关系……” “姨姨这次回去帮你打听打听,你万事当心。” 第47章 坏了!冲着自己来了!! 有“怪事”? 陆远先是一怔,随后便是有些古怪道: “什么怪事?” 琴姨玉手轻摆,似乎对那些杂乱的传闻也感到头疼。 “多得很,乱七八糟的,都是这段时间冒出来的。” “先是城西大肉铺报官。” “说是一夜之间,库房里所有的新鲜猪羊肉,全都覆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怪霜,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肉腥气冲天,比腐烂了还难闻。” “更邪门的是,所有进过库房的伙计,当天就发起高烧,胡话不断。” 肉铺? 陆远皱眉寻思着,并未吭声。 琴姨抿着饱满的红唇,一边回忆一边说: “还有些开店的小商户,说半夜总能听到整齐划一的拍门声,像是有人在外面排队。” “拍门声里还夹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动。” “第二天,这些商户不是账本出错,就是有客人上门退货。” “再不然就是伙计摔伤,总之,做什么都不顺。” 听着这些描述,陆远陷入了沉思。 这些事,听起来都与“气运”二字脱不开干系。 琴姨望向陆远,那双妩媚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类邪门事儿,城里发生了很多,全都是从赵巧儿回来这段时间开始集中爆发的。” “虽然表面上跟她没什么关系,但……这未免也太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远对琴姨的话深以为然,他抬头问道: “白云观没派道长去看看?” 琴姨立刻点头,声音娇柔却清晰。 “当然找了。” “可这些事都是最近才发生的,白云观的道士们也在查,只是……” 她摇了摇头。 “没听说查出了什么名堂。” 陆远再度沉默。 那…… 那跟巧儿姨这件事有关系吗? 目前来看,真是看不出来。 并且,这些怪事儿突然发生,如果不是巧合的话,真是有什么人背后搞鬼。 但就这两件事看起来,怎么着也不该是断命家干的吧? 像是掌运家干的事儿…… 掌运,专司窥探与微调命运气数。 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远思绪乱成一团麻时,一阵凛冽的夜风卷过,刺骨的寒意让陆远猛然回神。 他一回头,见琴姨在寒风里冻得小脸通红,正呵着白气搓手。 陆远这才注意到,她穿得实在太少了。 外面只披着一件堪堪包住臀部的灰色大氅。 上半身看着暖和,可那双裹着油亮黑丝的丰腴美腿,却完完全全暴露在冷风里。 尤其是那双露趾高跟鞋,分明是夏天的款式。 “嘶!” 陆远看得都替她冷。 “姨,快回去吧,下次出门多穿点儿呀!” “这大冬天的,咋不知道冷暖嘞!” 琴姨听了,非但不领情,反而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声音里满是娇嗔。 “还不是因为你这小坏蛋。” “哼,也不知道夸夸姨姨。” “特地为你穿这一身,姨姨的腿都要冻僵哩!” 这话,让陆远满脸懵道: “关我啥事儿?” 宋美琴当即跺了跺脚,一身美肉微颤,娇嗔道: “当然是因为你!” “你这小东西,不就最爱看姨姨这身打扮嘛!” “夏天那会儿,姨姨每次这么穿,你那眼睛就跟长在我腿上似的,挪都挪不开哩!” 陆远:“……” 被当场抓包的尴尬,让陆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娘嘞! 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合着这美艳的姨姨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陆远觉得这事儿怪不了自己。 琴姨那一身白花花的美肉,谁能忍不住不看两眼! 就琴姨这种极品美熟妇,太监来了,都得长出来!! 陆远刚想说什么,却是突然感觉不对,当即便是挑眉道: “胡说嘞!” “您又不知道我今儿个来了!” 琴姨见他这副模样,顿时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笑意,声音又软又媚。 “姨姨怎么不知道?” “咱俩到赵家,就是前后脚儿的事!” “姨姨的车刚拐进这条街,就看到你在门口跟王福说话了。”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姨姨看到你就立马回去换了这一身儿。” “要不姨姨大冬天的耍彪,穿着一身出来?!” 说罢,琴姨那涂着妖艳紫色甲油的玉手,轻轻揪起自己丰腴大腿上的油亮黑丝,然后猛地一松。 “啪!” 一声轻响,黑丝紧绷着弹回,震得她大腿的美肉都颤了一下。 “姨骚不?” 琴姨眯着眼,笑吟吟地望着陆远,吐气如兰。 陆远:“???” 见陆远不说话,琴姨不依了,凑近了些,带着不愿的娇嗔道: “说呗~” “咱俩有啥不能说的~” 老头子说过,做人要诚实。 陆远迎上宋美琴那期待的目光,眼神真诚,重重地点了点头。 “骚!” 宋美琴听到这两个字,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她凑到陆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骚就对了。” “这身是今年秋天,我跟我弟去旅顺口的时候,特地买的洋货。” “就是买回来,准备穿给你这小东西看的~” 说到这,琴姨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埋怨。 “结果你倒好,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害得姨姨这身新衣服都过季儿了!” 陆远不由得一撇嘴道: “等明年再穿呗,放着又坏不了。” 琴姨却不依,声音甜得发腻。 “等明年做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来姨家里,姨天天穿给你看。” “姨家里还有更骚的哩,旅顺口那地方,全是些西洋玩意儿……” 她那张绝美的脸蛋浮上一抹红晕,声音更低了。 “那些西洋娘们儿才叫不要脸,裤头子就一根绳!” 陆远:“……” 这话题再聊下去,怕是要出事。 他连忙打住。 “行了行了,大门口的,也不嫌冷。” “您赶紧回去吧,我这儿还有正事要办呢!” 听到正事,又想到卧房里病弱的赵巧儿,琴姨倒也不再胡闹。 她轻点精致的下巴,正色道: “那乖乖你万事小心,保安团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姨姨再派人告诉你。” “我回去就让我弟派一队人马,在赵府外面守着。” 陆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只是寻思,来的可别是小队长阿威。 随后,在陆远的注视下,琴姨扭着大骚腚上了马车。 陆远转身回了赵府,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敛去。 城里的怪事,绝非偶然。 陆远没有回屋吃饭,而是直接叫上了许二小和王成安。 “不等了,现在就查!” 三人手持罗盘、八卦镜等法器,从前院到后宅,对偌大的赵府展开了地毯式的排查。 夜色渐深,晚上七点多。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偌大的赵府被陆远三人查完了。 结果,触目惊心。 除了赵巧儿房中的“病气引疴”。 还在下人房的床板下、厨房的水缸底、甚至花园的假山缝隙里,搜出了好几件阴损歹毒的脏东西。 至于是谁下的…… 能自由出入后院,还能在巧儿姨卧房梁上动手脚,目标范围已经很小了。 很快,赵府后院的所有丫鬟都被王福带走,连夜审问。 这些琐事,陆远不再关心。 他现在只关心两件事。 一件,是子时即将开始的破法反噬。 另一件……奉天城里发生的连串怪事,真的和断命王家有关吗? 如果有关…… 那这断命王家到底要干啥? …… 赵府,后院,正屋。 陆远坐在桌前,一只手拿着勺子,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他的另一只手,则快速翻动着那本老头子给的泛黄手抄本。 目光如电,一目十行地扫过所有关于“断命王家”的记载。 巧儿姨被引疴符折磨了七日,身子虚弱至极。 陆远亲手喂她喝完粥,看她沉沉睡下后,才得空坐下来。 府里的丫鬟都被带走审问,伺候人的活儿,也只能他自己来了。 当碗里的饭快要见底时,陆远持着勺子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书页的一行字上。 嗯? 《凶煞簿》! 断命王家,秘传法器! 人皮书册,记录所有被咒杀者信息,并能温养其残余煞气…… 必要时可将《凶煞簿》的所有煞气全部释放! 等…… 等下…… 刚才琴姨说的那两件事…… 莫非不是气运…… 而是……断命王家在养煞?! 为什么会在巧儿姨回来这些天突然开始养煞? 他们养煞又是为了什么…… 陆远沉吟…… 很快,陆远瞳孔猛的一缩。 坏了!! 是因为自己!! 断命王家是冲着自己来了!! 第48章 不急!跟他们耍耍! 先说那肉铺的事! 乍看之下,肉类腐败、伙计生病,似乎与气运衰败有关,像是掌运家的手笔。 但陆远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关键点浮现。 掌运家图的是气运流转,把肉弄臭了图什么? 这里是关外,又不是川渝。 这儿又不兴吃什么臭猪肉! 起初,陆远怎么想也想不通跟断命王家有什么关系。 但当《凶煞簿》那三个字映入眼帘时,所有线索瞬间被一道惊雷贯穿! 陆远懂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气运衰败,而是更阴毒的手段! 大肉铺被断命王家种下了“煞种”! 《凶煞簿》正在进行它的首次“煞气回收”! 它吸走了肉铺的“财气”,所以肉类一夜腐败。 它吞噬了伙计的“人气”,所以伙计集体高烧! 至于那些伙计们怎么擦都擦不掉的灰霜…… 那是“病煞”凝结成的实体! 再联想到琴姨说的第二件事,那些深夜里遭遇怪事的商户…… 陆远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屋外。 月牙门下,两名孔武有力的武师垂手肃立。 陆远对他们一拱手,声音沉稳: “烦请二位,帮我把王管家请来,我有急事。” 武师不敢怠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王福提着一根浸透了盐水、还带着血丝的皮鞭,脚步匆匆地赶来。 那鞭子上的腥气,让陆远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王福见状,赶紧将皮鞭递给下人,对着陆远解释道: “这些贱皮子,不打不张嘴。” 陆远也不多问,只是忙问道: “王管家,最近奉天城里,有商铺在夜里听到敲门声和算盘声的怪事,你可有耳闻?” 王福一愣,脸上带着几分茫然,摇了摇头。 “最近这两天因为夫人这事儿,没怎么出门,外面的事儿不太清楚……” 陆远点了点头,这也在意料之中。 “那这样,劳烦王管家把府里的人都叫来,总有人知晓。” 王福听到后,连连点头道: “我这就去叫。” 王福应得干脆,立刻转身去办。 很快,赵府上下百十来号人,黑压压地聚集在后院的月牙门前,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与不安。 陆远站在人群前,再次问起了“鬼拍门”的事。 这一次,人群中立刻有了回应。 一个采买管事站了出来,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比琴姨说的要详细百倍。 一些绸缎庄、干货铺、车马行,都在子正三刻被惊醒。 子正三刻! 午夜零点四十五分。 一日之中,阴气最盛,阳气未生,是为“绝时”。 先是沉重如槌的叩击声,从街巷尽头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完全不像人手。 倒像是裹着湿布的秤砣在一下下砸门。 鬼拍门! 紧接着,拍门声一歇,更瘆人的动静便穿墙入室。 那是算盘珠子急促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快到绝非任何一个活着的账房先生能拨动。 鬼算账! 次日天明,这些商户无一例外,必遭灾殃。 要么是新进的货品凭空短了“阴尺”。 要么是老主顾毫无征兆地上门“退红股”。 要么是店里最稳当的伙计,平地摔跤,见了血光。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琴姨都不知道的细节。 便是出事之后,掌柜若去查看夜间声响最厉处。 往往能在门楣或账房桌角,发现几点灰白色的、似粉非粉的“账灰”。 触之冰寒刺骨,半日不散。 而现在陆远已经全部弄明白了。 这就是《凶煞簿》在进行“子夜煞账”时的恐怖显化! 这些铺子生意红火、人气汇聚所形成的“生吉之气”。 王家在此布下“败运煞种”,实则是埋下了一枚枚“阴债契钉”。 每至子正三刻,《凶煞簿》便让“过账阴差”循着这些“契钉”来收账! 那“鬼拍门”声,并非真的要进门。 而是在叩击商户的“气运门户”,震松其固守的财气与人气。 “铁算盘”声,则是《凶煞簿》本体在同步进行煞气的“计量与过账”。 那条街道,成了一个小型的“煞域”,一个为《凶煞簿》源源不断提供养料的“牧场”! 这是《凶煞簿》“养煞”的中级阶段! 至于说,断命王家为什么是冲着陆远来的。 为什么要突然养煞,而且还是集中在巧儿姨回奉天城后。 非常简单。 对面知道陆远的存在。 毕竟,他们都能把引疴符放到巧儿姨的房梁上。 那自然知道巧儿姨去宁远镇没死,是陆远救的。 在他们眼中,能从“两脚羊”那种邪物手下救人的,绝非凡俗之辈。 当然,赵巧儿能活,实际上是因为顾清婉。 但这个断命王家自然是不知道,毕竟两脚羊当场死透了。 而巧儿姨回来后,谁也不找,就一心一意地等着自己登门。 这姿态,无异于在黑夜里点燃了一盏明灯,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对方—— 陆远,一定会来! 所以…… 这满城的怪事,这精心布置的“煞域”,这用来收集全城煞气的《凶煞簿》…… 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对付巧儿姨。 是在等着陆远上门,对付陆远用的! 对于这些事儿,陆远只能说,还好…… 还好老头子技高一筹! 还好老头子让陆远先晋升了天师再来。 否则,以之前的道行贸然闯进来,怕是真的要栽个大跟头!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这本以人皮为页,凶煞为墨的《凶煞簿》,究竟被养到了什么地步? 商铺的事,已是两天前。 如今,它又吞噬了多少煞气? 此时,许二小与王成安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 “陆哥儿,这趟活……看着不对劲啊。” 陆远缓缓吐出一口气,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知道,想破此局,必须找到煞阵的阵眼,找到断命王家那伙人藏在何处做法。 可眼下,毫无头绪。 最终陆远皱眉长出一口气道: “来者不善……” 许二小和王成安还是头一次见到陆远脸上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陆哥儿,咱们咋整?” 此时陆远回过神来,一边朝着后院正屋走去,一边头也不回道: “起高坛,备法器。” “不急!” “跟他们耍耍!” 第49章 老蒯来了是吧!! 深夜,子时。 正屋之中,陆远独自一人立于软塌前。 屋外,许二小、王成安和王福等人,正忙碌地在后院搭建着那座高法台。 软塌前,一盆炭火烧得正旺。 火盆旁,静置着一盆刚从深井打上来的“子时井水”,其水清澈,未曾见过天日。 陆远将那陶罐置于火与水之间,缓缓打开罐口。 罐中,生石灰已与“病胎”剧烈反应,将其消解大半,只剩下一小团黑红色、腥臭扑鼻的胶状残渣。 陆远取出一截三年生、带疤的老柳枝。 柳能通阴,亦能引流。 一端插入陶罐残渣,另一端悬于炭火之上。 随后,陆远取出银针,精准刺破赵巧儿的十宣穴,也就是指尖。 他轻轻挤压,十滴颜色略暗的血液,准确无误地滴入那盆子时井水中。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陆远口中念诵着古老的诀语,将惊蛰铃悬于柳枝上方,全力催动法力。 “此病此疴,溯本追源——去!” 柳枝剧烈颤抖,那罐中残渣猛地腾起一股黑烟。 黑烟却不四散,反而顺着柳枝,如同一条活蛇般蜿蜒向上,一头扎入炭火之中! 炭火“轰”地一声,火焰窜起三尺高。 火焰竟呈惨绿色,发出噼啪爆响,隐约可见扭曲痛苦的人脸在火中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软塌上的赵巧儿闷哼一声。 她的口鼻中逸出几缕极淡的灰气,迅速被周围七星灯的绿色火焰吸入。 而盆中那十滴血水,颜色由暗转红,最终恢复了鲜亮。 炭火中的绿焰持续燃烧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渐渐转回红色,最终熄灭。 只剩下一小撮灰白如骨殖的灰烬,柳枝则彻底枯焦断裂。 随后,陆远将炭火灰烬与陶罐中的残渣全部倒入子时井水中。 又投入三枚大观通宝,口中祝祷道: “尘归尘,土归土,病归虚无处。” 随后,陆远端着这盆水,来到屋子门口,递给王福: “明日正午,将这盆水泼洒于十字路口,任车马人流踏散。” 王福连连点头,亲自将这盆水端了下去。 陆远再回房间内,七星灯中的绿色火焰也逐渐转回正常的橘黄色。 他将七灯油尽后剩余的灯花,也就是灯芯结块,收集起来。 与那张残破的“引疴符”一同用干净桑皮纸包好。 随后陆远再次来到门口,将这包“引疴符”递给刚端水下去又回来的王福: “将此物埋于南山向阳坡,三尺以下,上种一株艾草,此事方算了结。” 王福立即点头,双手恭敬接过。 最后,陆远取出一小包“五色辟秽散”,此乃由雄黄、朱砂、菖蒲根、白芷、藿香研磨混合而成。 他让赵家人细细洒遍屋内四角、门槛、窗棂,尤其是梁上坤位,并开窗通风三日。 做完这一切,陆远才转身回屋,解开赵巧儿身上的定魄圈。 她苍白的脸上已恢复一丝血色,呼吸平稳悠长,沉沉睡去。 那缠身数日、药石罔效的剧烈咳喘已然消失。 剩下便是静养七日,每日午后以红枣、桂圆、陈皮煎水服下。 但这些就不必吩咐旁人了,陆远亲自来就是了。 看着软塌上沉睡的巧儿姨,陆远将一枚“安魂符”放置枕下,随后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屋外夜色深沉,尽有九尺高的法台上,烛火摇曳。 高法台已经搭建好了。 陆远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处是“引疴符”的一角。 刚才溯本追源的法式已经发出,现在便是上高台去寻那断命王家的位置! “整好了?” 陆远望向三米高法台下面的许二小跟王成安问道。 两人连连点头道: “放心吧,陆哥儿,万无一失!” 陆远不再磨叽,身形轻盈如燕,几个纵身便攀上了这九尺高的法台! 站立高台之上,夜风猎猎。 台面按八卦方位铺着八尺黄绸,中央设香案,案上供清水一碗、素烛三盏。 另有寻龙尺、古钱罗盘、一截浸过桐油的桃木根。 他站立案前,将那角“引疴符”置于罗盘天池正中。 闭目,调息,右手掐“寻踪诀”按于胸口膻中,左手三指虚捻,默诵《追源咒》: “天清地宁,万物有灵。 一点病瘟为引,三缕怨煞为凭。 五方鬼帝借道,九泉阴官放行—— 残符所指,便是尔曹藏形!” 念罢,他骤然睁眼。 右手食指在烛火上快速一撩,却不沾火,只聚一缕纯阳火劲于指尖。 凌空在那角残符上一笔勾出一个繁复的“踪”字古篆。 残符无风自动,边缘泛起焦黄卷曲,仿佛被无形之火烘烤。 陆远将其投入清水碗中。 符纸不沉,反而漂浮水面,缓缓旋转。 他取过那截桃木根,此乃“扶乩木”。 最善感应阴邪方位,垂直悬于碗上三寸。 “疾!” 桃木根突然自行一颤,根部指向正南。 碗中符纸随之停止旋转,焦黑的一角,死死指向同一个方位。 但这还不够。 陆远取过七枚洪武通宝,在案上布下一个小型“七星问路阵”。 将桃木根所指的方位作为“天枢”位,依次排出。 随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真阳涎血雾,均匀洒在七枚铜钱上。 铜钱嗡鸣作响! 其中三枚竟直立而起,在案面上微微震动。 它们分别位于“天权”、“玉衡”、“开阳”三星位。 对应南、西南、西三个方向。 但“玉衡”位那枚震动最剧,表面泛起一层阴森的青光。 “三才显形,主位在‘玉衡’……” 陆远目光如电,紧盯那枚铜钱: “西南方向,坤位属阴,煞气汇聚……距离……” 他伸手按住那枚“玉衡”铜钱,触手冰凉刺骨。 闭眼感知,脑海中浮现出模糊景象…… 西南方一片荒芜的丘陵地。 乱坟堆叠,老鸹啼哭,几株歪脖子槐树在夜风中张牙舞爪。 其中两株最为粗大的老槐,树冠怪异交缠。 槐树之后,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破败的山神庙,庙墙半塌,瓦砾遍地。 庙门前,并非寻常石阶。 而是散乱放置着七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墓碑残块。 看似无意,却暗合“七煞断魂”的歹毒布局。 陆远还想看得更清澈一些。 但下方却是传出一道道枪响,还有各种嘈杂声。 突生变故,让陆远心神不宁,立即退出了脑中幻境。 睁开眼的陆远,便是一脸懵然地望向下方。 下面已经乱作一片。 并不是院子内乱了,而是赵府外面乱了!! 陆远站在三米多高的法台上看得清楚,赵府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圈儿当兵的。 想来这些人就是琴姨说从保安团找来帮忙的。 只不过…… 不知道这群当兵的现在是发了什么疯! 一边在周围的巷子里慌乱逃窜,一边放着空枪。 嘴里还一直吆喝着: “俺们不干了!” “俺们不干了!” “俺们不干了!” 娘的!! 老蒯来了是吧!! 回过神来的陆远,立马朝着底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王福大声喊道: “王管家!!” “快问问看看发生什么了!” …… 凌晨一点半。 赵府,前院正屋,灯火通明。 一众保安团的士兵,喘着粗气,脸色煞白,被吓得瑟瑟发抖。 根据他们所说…… 在子夜换岗时,在街角、门廊阴影处,他们瞥见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面色青黑,眼神怨毒,正对着赵府,无声地叩拜…… 第50章 又占我家小姐便宜!!! 赵府众人听着士兵们惊魂未定的描述,只觉得后颈窝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另一个“自己”? 还在对着赵府叩拜? 这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牙齿打颤。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了陆远。 在他们看来,只要陆远道长在,天大的邪祟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然而,当他们看清陆远的脸色时,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安稳,瞬间沉入了谷底。 陆远的面色,比屋外深沉的夜色还要阴郁。 他当然不是被这区区“煞气化形”的景象吓到。 他惊的是,《凶煞簿》的成长速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煞气凝结,而是抽取活人生气与忠诚,化为祭拜自身的“阴神”! 《凶煞簿》……大成了! 这意味着,断命王家已经磨好了刀,随时准备动手。 陆远心念电转,迅速判断局势。 现在是四更天,阴阳交替,对方刚完成最后的积累,还需要时间回收和凝聚煞气,不会立刻发难。 白天阳气鼎盛,也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真正的杀机,将在今晚夜幕降临之后!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今天这一个白天! 他必须破局! 而陆远想要破局,也必须在今晚! 高台上溯本追源的结果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西南方,破败山神庙! 那里就是断命王家的法场,是《凶煞簿》的巢穴! 必须去! 而且必须由他这个天师亲自去,捣毁法场,焚尽凶簿,方能一了百了! 可问题来了。 他走了,赵家怎么办? 许二小和王成安,那两个半大小子,跟在后面摇旗呐喊,递个法器还行。 让他们坐镇赵府,对抗《凶煞簿》大成后的邪祟侵袭? 恐怕一个照面就得被冲垮。 必须搬救兵! 一个足够分量的道门高手,配合他白天布下的守护法阵,守住赵家几个时辰。 那…… 就是要搬救兵了! 可…… 可问题是,奉天城距离真龙观,快马加鞭也得一天一夜! 就算现在快马加鞭派人去真龙观,最快也要明天凌晨一点半回来。 那个时候早差不多完事儿了都! 陆远坐在正屋中央,寻思了一会儿,骤然起身。 去白云观!! …… 凌晨两点半,夜风如刀。 一个钟头的快马疾驰,陆远与王福两人到了白云观的山门。 有王福这个赵府管家在,很轻松的敲开了白云观大门。 青灯古观,一间静室之内。 陆远神情肃穆,对着上首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长,长揖及地。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利害关系,一字不漏地和盘托出。 “……事情便是如此,断命王家以《凶煞簿》为祸,不光危及赵夫人,更欲搅乱奉天。” “真龙观弟子陆远,恳请白云观施以援手,一同护持正道!” 他相信,天下道门是一家,更何况赵巧儿是白云观最大的香客之一,于情于理,白云观都不会拒绝。 然而,那老道长只是不紧不慢地捻着胡须,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昨日贫道已听弟子回报,赵府既已请得真龙观高徒坐镇,想来是信不过我白云观的微末道行。” “如此,我等又何必再去画蛇添足,惹人嫌弃呢?” 陆远:“???” 这牛鼻子老道是搁这儿放什么大屁呢?? 尔多龙? 是不是尔多龙啊?! 自己刚才叭叭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说自己整不了,需要白云观出几个道长帮忙坐镇吗?! 怎么这话又给说回来了? 这牛鼻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想帮? 一旁的王福本就心急如焚,闻言更是火冒三丈,霍然起身。 “道长此话何意! 我家夫人命悬一线,你们白云观每年拿了我家夫人多少香火钱,如今却见死不救?!” 老道长终于睁开了眼,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王管家此言差矣,广结善缘,方为福报。 赵夫人是善人,城南的昌盛商会刘会长,同样是善人。 观中弟子近日皆被刘会长请去做祈福法事,年关将至,人手实在抽调不开。 贫道也是无能为力啊。” 啊~ 明白了。 昨天抓的那丫鬟,夜里审出来了。 一个丫鬟收了外面的黑钱,在赵家里放了那些阴毒的把式。 至于收的是谁的,那丫鬟快被王福抽死了,也只说是坊市里的一个二流子。 但大家都清楚,这是奉天城其他商会找的中间人。 现在来看,这个商会就是昌盛商会。 对面也已经摊牌了。 想来是昨天夜里,昌盛商会给了白云观好大的一笔钱。 王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道就要破口大骂,却被陆远一把按住了肩膀。 陆远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老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道长有自己的‘善缘’要结,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既然对方把路走绝了,那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走到门口,陆远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今日白云观自绝于道友,他日若有灾劫临门,莫怪天下道门袖手旁观。” 静室内,老道士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低声自语: “能不能活过今晚,再说吧。” …… 回程的路上,一路死寂。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王福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问道: “陆道长……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陆远沉默不语,冰冷的晨风吹动着他的道袍。 他的手,下意识地探入腰间的褡裢,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冰凉温润的白玉骨牌。 叫顾清婉来? 可一旦动用,便意味着与那尊恐怖存在的因果,又加深了一层。 黄焖鸡与老头子的警告言犹在耳。 另外就是…… 自己一个道士降妖除魔,老找一个邪祟帮忙,总感觉怪怪的……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下定决心之时,马蹄声渐渐停了。 赵府,到了。 陆远抬起头,眼神一片晦暗。 也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中带着三分惊喜、七分不确定的声音,从赵府门前的灯笼光影下传来。 “陆……陆师叔?” 昂? 这声音……有点耳熟。 陆远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晨曦的薄雾。 只见赵府门前,不知何时停了一队人马,为首的倩影白衣胜雪,风姿卓绝,不是沈书澜又是谁?! 噫!!! 陆远猛地一拍大腿,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 陆远定定地站在沈书澜面前,原本阴沉如水的脸上,骤然绽开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书澜姐!!你咋搁这儿捏!” “这几日不见,书澜姐你咋又漂亮了嘞,跟天仙儿似的!!” “真是想死你哩~” 沈书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那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惊得愣住了。 毕竟,之前可从未见陆远跟自己如此热情过…… 这……这现在又是管自己叫姐…… 又是说什么自己漂亮,像天仙儿…… 又是想死自己了…… 一时间,沈书澜那张万年冰山般的绝美脸蛋上,竟是控制不住地飞起一抹红霞,有些结巴地问道: “陆……陆师叔,你……你这是……” 而她身后的一众老熟人,看着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大小姐又被陆远撩拨的脸红了。 一个个顿时气得牙痒痒。 妈的!! 又占我家小姐便宜!!! 第51章 不必了! 这要是换了旁人,武清观那群血气方刚的弟子,怕是真要当场撸起袖子论论拳头了。 但这是陆远。 陆远回过神,转而看着沈书澜身后那一众熟悉的面孔,笑着拱了拱手。 “各位,好久不见。” 武清观的弟子们虽然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觉得自家完美无瑕的大小姐被这陆师叔给轻薄了。 但对陆远那还是非常敬重的,众人当即齐齐躬身,声如洪钟。 “见过陆师叔。” 陆远起初还有些纳闷,这群人怎么跟掐着点儿似的就到了。 但脑子一转,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还能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黄冠闵那小子临阵脱逃的破事儿呗! 这在道门行当里,是能把金字招牌砸个稀碎的奇耻大辱。 武清观作为关外第一大观,脸面大过天,自然要派个有分量的人物,亲自上门赔罪。 观主沈济舟亲至,未免显得太过兴师动众。 思来想去,让观主亲女、被誉为道门天骄的沈书澜前来,面子里子都给足了,最是合适。 “行了行了,都别在外面站着了。” 陆远连忙摆手,热情地招呼道。 “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进屋!” “这个点儿赶过来,肯定都饿着肚子吧?” 他转头就对王福喊道,弄的好像这是自己家一样。 “王管家,赶紧的,让厨房做几碗热汤面,给武清观的道长们暖暖身子!” 陆远这副不见外的做派,此刻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尤其是王福,刚才还愁云惨淡。 现在一见到武清观这群救星,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知道这事儿有救了! 他哪还顾得上之前对武清观的怨气。 现在别说热汤面了,陆远就是要他把赵府的镇宅石狮子炖了,他都得立马去砸。 …… 赵府,前院正屋。 热气腾腾的炝锅肉丝面很快端了上来。 肉香扑鼻,汤色浓郁,每人面前还配了一碟碧绿爽口的小酱菜。 众人奔波一夜,早已是又冷又饿。 此刻捧着滚烫的瓷碗,吸溜一口裹满汤汁的面条。 一股暖流从喉头直窜腹底,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与疲惫,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白云观……竟能无耻到这等地步?!” 听完陆远三言两语讲完事情经过,沈书澜那张素来清冷如霜的绝美脸蛋上,已是怒意难平。 “待此间事了,我回观中,定要禀明家父,在今年的罗天大醮名录上将白云观彻底划去!” 哇哦! 陆远心里喝了声彩。 一个正统道观,若是连罗天大醮这等道门盛事都无法参加,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消息只要在大会上传开,这白云观怕不是三年用不了,就得黄了摊子。 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啊。 陆远心想,换做自己要扳倒这白云观,不知要费多少工夫。 可对沈书澜而言,不过是回家跟爹说一声的事儿。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陆远放下碗筷,神色郑重起来。 “所以,今日之事,就要全权仰仗武清观各位了。” 武清观众人闻言,皆是“噌”地一下放下碗筷,齐刷刷起身,一脸肃然。 “师叔不必多言! 我等份属同道,理应同气连枝,武清观必将鼎力相助!” 看看! 什么叫做名门正派! 这才是! 要不说人家武清观是关外第一道观呢! 说罢,众人才又重新坐下,端起碗筷吃饭。 “师叔……” 刚扒拉了两口面,沈书澜却忽然停下,侧过头,一双清澈的眸子颇为认真地望着陆远。 “你方才……那般热情,还说那些……想我的话……” “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嗯? 陆远闻声转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下一秒,眉头便是一皱,语气里满是正直。 “书澜姐,这是什么话!” “这跟帮忙有什么关系!” “我想你,是因为书澜姐你人美心善,秀外慧中!” “是因为书澜姐你坚守道心,胸怀苍生!” “更是因为书澜姐你那份道心,犹如江河东去,纵有顽石阻路,也绝不忘奔赴沧海的本心!” 话音落下,陆远脸上又露出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憧憬与仰慕。 他昂着头,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书澜姐你这般光芒万丈,道法又高深,谁见了能不心生向往,日夜思之?” 陆远心里长叹了口气。 于谦来了,这话也得这么接啊! 此时的沈书澜,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早已是红霞满布,热得几乎要蒸腾出雾气。 什么人美心善…… 什么道守苍生…… 什么坚守本心…… 这着实给沈书澜说的脸红到快要冒烟儿了。 沈书澜今年虽已经是二十六七,可从小便被沈济舟保护的很好,不谙世事,专心修炼。 并且在成年之后,也不像是其他道士那般下山走活计,去见世俗冷暖,市井算计。 心思实在是单纯的很。 这般让陆远嘟囔下来,着实给沈书澜说的大羞不已。 一时间沈书澜羞得大窘,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一丝结巴。 “我……我没有说师叔有错……” “哎……哎呀……师叔,你莫要再说了,快……快吃饭,布置法阵要紧……” 陆远见好就收,立刻低头,“呼噜呼噜”地扒拉起碗里的面条子。 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蹲在角落里的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看得是满眼崇拜,心里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啧~ 学吧! 跟着陆哥儿好好学吧! 跟着陆哥儿,真是一辈子都学不完的本事啊! 而武清观的一众弟子,看看自家那个已经快把头埋进碗里、面红耳赤的大小姐。 又看看那个埋头扒饭、仿佛无事发生的陆远。 一时间众人心里猛拍大腿。 娘诶!!! 大小姐都快被钓成翘嘴了! …… 早饭过后,天色刚蒙蒙亮。 赵巧儿仍在静养,沈书澜一行人也不急于拜见,当务之急,是立刻布置法阵。 今夜是武清观坐镇,法阵自然要按他们的路数来,陆远就不掺和了。 此刻,武清观的弟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盎然。 他们敬重陆远,这是事实。 但,他们也想证明一下,武清观弟子绝非虚有其表! 而陆远,现在就要动身。 他要领着许二小与王成安,即刻赶往西南方向的那座破败山神庙。 这事儿不能拖。 绝不能等到夜里人家快开席了,自己这边才动筷子,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更何况,对手昌盛商会在奉天城内同样势力盘根错节。 万一在途中给你使个绊子,耽误了时辰,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所以,陆远现在就得走,先摸到大概位置,然后在附近潜伏下来。 最好的结果,就是在断命王家开坛做法之前,直接踹门进去,掀了他的桌子! 这样一来,赵家这边甚至都不会有半点波澜。 陆远刚起身,招呼着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准备出发,沈书澜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师叔,等我布置完法阵后再带我去吧。” 嗯? 陆远回头,眼神有些古怪。 “为何?” “今夜你们的任务,就是镇守赵府,确保万无一失。” “去山神庙逮那帮邪道的事儿,我们师兄弟三人去就行了。” 听着陆远这理所当然的安排,沈书澜却急了,连忙上前一步。 “陆师叔,捣毁对方老巢一事,还是我去更稳妥!” 她语气恳切,眸光坚定。 “比起师叔,我已入天师之境,由我去直面那断命王家,胜算更大!” 在沈书澜看来,这套方案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最优解。 陆远留下,依托武清观弟子和提前布下的强大法阵,镇守赵府,固若金汤。 而她这个天师,则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直捣黄龙! 这才是最合理、最稳妥的安排! 听到这话,陆远不由得咧嘴一笑。 他缓缓伸出右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猛地一握拳! “滋啦——!”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爆鸣! 下一秒,刺目的银白色电芒,如同活过来的蛟龙,在他紧握的拳锋与手臂上疯狂窜动、闪烁! 那是……天雷! 是只有踏入天师之境,才能引动的天地之威! 现场所有武清观的人都完全傻掉了,包括沈书澜。 这?? 这??!!!! 这……这是代表天师的天雷??!! 陆……陆远…… 陆远这个……这个家伙,已经是天师了?!!! 十八九岁的正统天师?!!! 不……不是!! 几天前不还只是半步天师吗?!! 陆远收敛了电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不必了!” “这个局,是我撺的。” “那最危险的事,自然也该由我们来做。” 说罢,他不再多言,领着早已准备好的许二小与王成安,转身就走。 只留给无比震撼的沈书澜一个背影,头也不回道: “书澜姐,我巧儿姨,就拜托你了。” 第52章 自己成软柿子了? 陆远三人出了赵府,并未直接向西南而去。 而是逆其道而行,一路向北。 奉天城内,昌盛商会的眼线定然不少。 若大摇大摆地直奔西南,无异于自曝行踪。 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先北出奉天城,遁入茫茫山林。 再于夜色掩护下,如幽灵般迂回,悄然抵达那座破败的山神庙。 现在距离夜里八点,还有整整十二个钟头,完全来得及! 陆远有想过,要不要找琴姨帮下忙。 琴姨的弟弟是奉天城保安团的。 陆远不知道是什么级别,但昨晚能调来一队当兵的来赵家…… 那必定就不是小队长级别的了,应该很高。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那昌盛商会也是大商会,在这奉天城人脉也厉害着呢。 琴姨的弟弟就算肯帮忙调集军队去西南破山神庙围剿。 但这么大的人事变动,绝对会走漏风声。 到时候断命王家换地方了,那陆远可没地儿找去! 这是最好的机会,这次错过了,下次可真就不好逮了! 至于说陆远就领着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前去西南破山神庙,胜算大不大。 陆远感觉胜算还是挺大的。 就凭陆远这张年轻到足以让任何人轻视的脸。 当然,断命王家知道陆远很厉害。 但断命王家不知道陆远已经晋升天师了! 一步天师,一步凡人。 云泥之别。 只要对方存有半分轻敌,那便是陆远一锤定音的时刻! …… 夜色如墨,戌时三刻。 冰冷的月光穿不透厚重的云层。 陆远从怀中摸出那块老旧的黄铜怀表,指针精准地指向七点四十分。 他们绕行了一整天,终于在天色彻底沉寂的下午五点,潜伏到了预定地点。 在一个干涸的土泡子坑里,三人如石雕般蛰伏了两个多钟头,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的死寂融为一体。 是时候了。 三人无声地跃出土坑,活动着有些僵硬的筋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借着浓稠的夜色作掩,身形如风,直扑前方那片最后的乱葬岗。 穿过乱葬岗的刹那,天际最后一丝月光被乌云彻底吞没。 三人手中的罗盘,指针不再旋转。 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疯狂抽打,疯狂地撞击着铜盘内壁,发出“铛铛”的哀鸣! 这不对劲!! 按照常理,断命王家若要将《凶煞簿》的全部煞力释放,投向赵家。 那么此地作为法坛,煞气虽重,却应是向外宣泄的状态。 而现在,这里的煞气却如同一个只进不出的黑洞,浓郁到了极致! “陆哥儿……这煞气……” 王成安握紧手中桃木剑,剑身竟结了一层薄霜。 陆远停下脚步,望向百步外那座破败山神庙。 庙宇轮廓模糊,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没有灯火,没有声响,连虫鸣都听不见。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八点,是起坛作法的黄金时辰。 即便对方另有打算,推迟到九点、十点,此刻也该有准备的迹象。 绝不该是这般……毫无生机的模样。 难道,法阵不在这里? 念头刚起,便被陆远自己否决。 若不是这里,那这里如此恐怖的煞气,又从何而来?? 陆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大观通宝·御笔点金”。 古钱在掌心微微发烫,钱文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他将铜钱含在舌下,这是老头子教的法子。 以舌尖精血温养,可临时赋予法器“破妄显真”之能。 此时陆远在环顾四周…… 随后陆远立即蹲下身子,手指轻触地面。 泥土冰冷刺骨,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 陆远捻起一点在鼻尖闻了闻,是香灰! 混合了尸油和彼岸花粉。 这是‘引魂香’的残渣,而且是燃了至少三天三夜的陈灰! 这里就是法场! 断命王家的法坛就在这里! 可法坛呢? 人呢? 陆远心头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莫非……《凶煞簿》养的那东西,今晚根本不会去赵家,而是在这儿等自己??! 与此同时。阴森刺耳的笑声,仿佛从庙宇的砖石缝隙中渗透出来。 “现在才看出来?” “倒也算有几分能耐!” 两个身影从破庙深处缓缓走出。 左侧,是一个驼背老头,一身洗到发白的青布长衫。 手中那根扭曲的槐木杖上,一串风干的人指骨随着他的走动,发出轻微而瘆人的碰撞声。 右侧,是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妇人,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 怀中紧紧抱着一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漆漆册子。 《凶煞簿》! 许二小与王成安瞬间肌肉紧绷,如临大敌,桃木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来人。 陆远眼底寒芒一闪,身形不退反进,站得笔直,右手已在袖中悄然结印。 “用七煞断魂局养《凶煞簿》,也不怕遭天谴?” 驼背老头怪笑一声,声音如同夜枭啼哭: “我们断命王家,做的就是截天机、断命运的买卖,天谴算什么东西!” 而对于驼背老头的话,陆远却是皱眉冷声道: “那还真是怪了,既然是买卖,那昌盛商会花钱,是要买我巧儿姨的命,不是我的。 你们在这里设局杀我,活计不做了?” “就凭你们今晚这阵仗,关外道门但凡不是瞎子,明日便会蜂拥而至。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就用来杀我?” 陆远没想到自己这番话,会精准地踩在了驼背老头的痛点上。 老头脸上的怪笑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极致的怨毒与暴怒,狠狠一口浓痰啐在地上。 “妈的!!” 他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不再是怪笑,而是气急败坏地指着陆远的鼻子怒骂道: “谁知道你这个臭赖子给沈济舟的宝贝闺女搁在赵家了!!” 老头今天得知沈书澜坐镇赵家,当场就心血逆流,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气死当场。 妈的!! 那可是沈济舟的闺女啊!! 这小子怎么弄来的啊!! 而且,谁不知知道沈济舟他那闺女,轴的跟沈济舟一样!! 她今晚说要在赵家守着,那一定会守,死都不退的那种! 想要弄死赵巧儿,必须先弄死沈书澜。 那问题就来了。 在关外这地界上,弄死沈济舟的闺女…… 那他断命王家也不用想着以后了! 收拾收拾东西,直接从旅顺口坐船去东洋当天照大神的狗都算好下场! “哦。” “明白了” 陆远面无表情道: “把我当软柿子了。” 这驼背老头恶狠狠的骂完后,似乎也不打算跟陆远掰扯了: “弄死你,老夫有一百种法子,用你的魂魄和尸体,把沈书澜引出来!” “今晚,你跟你的巧儿姨一起死!!” 说罢,他手中槐木杖猛地往地上一戳。 “七煞现形,百鬼夜行——起!” 七道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七道狰狞的鬼影。 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同的凶煞之气:病、死、离、破、残、衰、绝。 七种极致的凶煞恶念化作实质,带着撕裂魂魄的尖啸,同时朝陆远三人扑来! 而陆远,只是静静地看着。 软柿子? 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天雷!! 第53章 【危险级别:★★★★★★】 陆远立在七煞包围的中心,身上那件青色道袍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右手自宽大的袖中探出,掌心之上,三枚古钱已然悬浮。 古钱自行旋转,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嗡鸣,表面斑驳的铜锈正在剥落,显露出其下暗金色的光泽。 病煞率先发难。 漫天青黑色的疫雾,如同决堤的墨汁,朝着陆远席卷而来。 雾气中,无数细小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尖啸,闻之令人作呕。 陆远左手捏了个“辟疫诀”,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在身前凌空一划。 一道“神农祛瘟符”凭空而成! 这符纹并非朱砂,而是以他指尖凝聚的纯阳之气勾勒。 在漆黑的夜色中留下一道灼灼燃烧的金色轨迹。 符成的瞬间,金光暴涨! 一尊三丈高的神农氏虚影拔地而起,人身牛首,身披绿叶,手持一根赭色长鞭。 神农虚影面无表情,对着那片翻涌的疫雾,只是一鞭抽出! 鞭影落下。 “嗤——!” 青黑疫雾如同被泼上滚油的积雪,发出刺耳的蒸发声,疯狂消融。 雾中那些扭曲的人面虫影发出凄厉的哀嚎,挣扎着化作一缕缕青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仅仅一个照面。 七煞之一,病煞,当场抹杀! 如此霸道的手法,让旁边的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看得不由得一阵信心大增! 陆哥儿还没动用天师的雷法哩! 就这样还是轻轻松松干掉一只煞鬼,太强了!! 而这一幕,落在那驼背老头和枯槁妇人的眼中,却并未让他们露出太多惊讶。 毕竟,两脚羊的失败,就是拜此人所赐。 他们虽然不清楚那晚陆远具体用了什么通天手段,但早已将其列为心腹大患。 此人境界,恐怕已无限接近天师!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一个照面便抹除一煞,单是这手凭空画出的“神农祛瘟符”。 就绝非寻常道士能掌握,背后必有极深的师门传承! 就在此时,死煞已趁隙攻来! 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自地底轰然破土。 五根指骨尖端生长着漆黑如墨的利爪,悄无声息地直掏陆远后心。 这一爪,蕴含着“绝死”真意,寻常修士哪怕只被擦破一点皮肉,三息之内生机便会彻底断绝。 陆远却头也不回。 他右手反手一扬,掌心那三枚五铢钱激射而出! 三枚古钱在半空中瞬间定住,自行排列成“天、地、人”三才之阵。 钱孔之中,三道淡金色的光柱射出,交织成一张光网,精准地将那只白骨巨手兜入其中。 “葬金镇幽,三才锁煞。” 陆远口中低声诵诀,右手五指隔空骤然握紧! 嗡——! 三枚古钱同时剧烈震颤,发出的轰鸣声竟如古刹钟鼎,雄浑厚重。 钱文上的“五铢”二字陡然浮现金光,化作两道符印,狠狠烙印在白骨手掌之上。 骨手的所有动作瞬间僵直。 下一刻,无数细密的裂痕自其表面浮现,从指尖开始,节节崩碎。 最终化作一堆惨白的骨粉,簌簌落下。 又是一个照面,死煞,再灭! 短短半分钟不到,七煞鬼,竟被陆远连销两煞! 这一幕,给许二小与王成安激动坏了! 在旁边跳着脚的喊: “陆哥儿牛逼!!!” 断命王家那二人,瞳孔则骤然一缩。 他们想过陆远很强,却没想过会强到如此地步,秒杀煞鬼竟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道行之深,手段之老辣,简直不像个年轻人! 这不光是道行上的。 更多的还是见多识广。 不过是一个照面,就能分析出来这是个什么类型的煞鬼。 又该用什么类型的法器,把式对应。 这实在有点厉害! 当然了…… 不管是断命王家,还是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肯定都想不到的是…… 还在玩传统抓鬼?? 陆远看着面前又一行血字朝着自己冲来,差点儿笑出声。 【类型:七煞鬼之离煞】 【道行:《凶煞簿》凝聚而成,无道行】 【弱点:五行轮转,离煞自解】 【特别注意事项:离线不伤肉身,专断人缘分离魂魄,一旦缠上,七日之内亲朋离散、师徒反目、夫妻成仇】 【危险级别:★★】 答案都写脸上了,这怎么输? 当然,若说陆远全靠系统,那也真是有点埋汰陆远了。 若非平日里修行一丝不苟,将无数法诀符咒烂熟于心。 就算答案摆在面前,临阵对敌,也根本来不及反应。 毕竟这有些人上学时开卷考试,答案写在黑板上,都能抄错。 此时,离煞已至。 万千血色丝线凭空幻化,如情人缠绵的发丝,又如索命的蛛网,铺天盖地而来。 陆远双目微闭,眉心处一点金芒陡然亮起。 他的神魂稳固如山,任那血丝如何侵蚀,触及他身周三尺之地,便如冰雪遇骄阳,自行消融。 但他并未就此罢手。 左手自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镜背刻二十八宿图,镜沿镶嵌北斗七星。 陆远舌尖一顶,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至纯阳气的真阳涎,猛地喷在镜面之上! “离为火,火生土,土克水,水润木,木生火……五行轮转,离煞自解!” 镜面瞬间映出那漫天血丝,随即,镜中的景象开始疯狂流转。 血丝在镜中世界化作烈焰,烈焰焚山成焦土,焦土掩川化浊水,浊水润木成参天,林木复燃为新火…… 镜中世界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循环了整整九次。 镜外现实中,那漫天血丝也随之变得淡薄、透明,最终在空气中彻底消散,无影无踪。 再破一煞!! 说起来……这七煞鬼,未免也太简单了。 系统给出的危险评级,才不过四星而已。 陆远知道,这个评级是根据自身实力动态调整的。 自己已是天师,这是晋升后的第一战,过去的星级标准已经不适用了,需要重新校准。 但这七煞鬼实在太弱,弱到露头就秒,根本无法作为有效的参照物。 是因为自己成为天师后,强得太过离谱了吗? 道家确有说法,晋升天师,掌握雷法,是鲤鱼跃龙门般的质变。 可……自己压箱底的雷法还没动用呢。 那玩意儿,可是准备留给这两个正主,来个一击致命的…… 就在陆远闪过这个念头时,剩下的破、残、衰三煞已同时扑至。 陆远身形一晃,瞬间拉开距离,准备逐个击破。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绝不可有轻慢之心! 然而,就在他闪身而出,准备再次动手的那一刹那,手上所有的动作,都猛地停滞了。 整个人,如坠冰窟,呆立在原地。 不知从何时起,那老妇人一直抱在怀里的《凶煞簿》,竟已漂浮在了她和驼背老头的头顶上方。 哗啦啦—— 书页自行疯狂翻动,快到形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无穷无尽的黑气从书中狂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蠕动、凝聚成一个足有三丈高的巨大鬼影! 那鬼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脸部”的巨口。 巨口不断开合,里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利齿,正向外吞吐着令人窒息的污秽煞气。 陆远的脑海里,血字疯狂刷新,最终定格成一行让他头皮发麻的提示。 【类型:超级大成煞鬼】 【道行:无道行,《凶煞簿》凝聚而成】 【弱点:无弱点,但天亮前会自行消散】 【距离凝聚成完全体:00:03:15】 【危险级别:★★★★★★】 陆远:“????” 十……十二星??!! 超级大成煞鬼?!! 第54章 这等师承,真是通了天了! 如果不算顾清婉,这绝对是陆远穿越一年来遭遇的最高危险级别。 而且,这还是在他晋升天师之后! 若是换做之前的自己,陆远毫不怀疑,这东西的星级恐怕要突破二十星! 怪不得! 他心里咯噔一下。 就说这《凶煞簿》在奉天城,折腾了这么久,搞的满城风雨。 不能最后就出来这么七只危险级别只有四星的货色。 合着,大的是在后面!! 前面这些个七煞,不过是拖延时间用的。 嗤!!! 轰!轰!轰!轰!! 四道天雷撕裂夜幕,电光如龙,从天穹笔直劈落! 那正从三个方向扑来的破、残、衰三煞。 连同那一直蛰伏不动、不知在酝酿何种阴谋的绝煞,瞬间被雷霆贯穿! 雷光爆裂中,四煞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被彻底蒸发,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 陆远动了真格。 必须打断仪式! 绝不能让这超级大凶凝聚完成! 否则,一个十二星的怪物,恐怕只需一个照面,就能将他们三人彻底碾成齑粉!! 眼见陆远顷刻便将剩余四煞尽数抹除,那驼背老头与老妇人身形齐齐一僵。 “嘶……” 驼背老头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 “原以为十八九岁半步天师,就已经到顶了,结果还是看走了眼……” “十八九岁的天师……老头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闻所未闻。” 他摇着头,声音干涩。 “这等师承,真是通了天了。” “看来做完这活计,就要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咯……” 陆远却根本不理会那老头的呓语。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射向那悬浮翻动的《凶煞簿》! 速度之快,在许二小和王成安的视野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青光。 “想得美!” 驼背老头早有预料,发出一声干笑,将手中扭曲的槐木杖狠狠顿入地面。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结出七个诡异手印,每结一印,便有一股黑气从他七窍中溢出,灌入木杖。 “地煞缚灵,阴锁阳关——困!” 木杖入地之处,地面瞬间漆黑如墨。 七条碗口粗的黑色锁链破土而出,贴地疾射! 那锁链并非金铁,而是由精纯地煞混合老头本命精血凝成。 表面附着着粘稠的怨毒气息,专门缠人生机,拖拽魂魄。 七条阴煞锁链没有攻击陆远上身,而是精准地缠向他的双足与周遭地脉节点! 老头的目的很明确,不要陆远的命,只要拖住他三息! 陆远前冲之势骤然一滞。 阴煞锁链传来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拉扯,更有一种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沉坠感”。 仿佛双脚陷入了万丈深的冰冷泥潭,同时,锁链疯狂抽取他护体的纯阳之气。 “二小,成安,艮位,震位!破他地基!” 陆远的声音依旧冷静,语速却快如连珠。 他体内天师内炁疯狂运转,抵御阴煞侵蚀,同时双手已然开始结出一个更为复杂古朴的印诀。 十指如莲花绽放,每一次变化,都从周身雷域中牵引来一缕精纯的阳雷,在指尖压缩、凝练。 “明白!” 许二小和王成安齐声应喝。 两人虽道行不高,刚入山门不过一年,但平日基础打得极为扎实,修炼从不偷懒。 否则也不会被陆远选中,亲自带着走活计。 两人听到陆远指令,瞬间明白意图。 艮为山,主镇。 震为雷,主动。 许二小脚踏八卦步,迅速抢到陆远左前方“艮”位。 他手中桃木剑并非直刺,而是剑尖朝下,以剑身拍击地面,同时口中疾诵《安土地神咒》: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各安方位,备守坛庭!” 咒文引动微薄法力,暂时安抚住这一方地脉,削弱了阴煞锁链从大地汲取力量的通道。 桃木剑身泛起微弱的黄光,那是地脉中稀薄的土行灵气被短暂引动。 王成安则冲到右前方“震”位。 他没有念咒,而是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气力灌注于手中桃木剑。 他不懂高深雷法,但陆远曾教过他最简单的“引阳入剑”之法。 观想自身如烘炉,气血为柴,点燃一点心头纯阳之火,导入剑中。 少年面色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桃木剑尖竟真的腾起一丝微弱,但极为纯粹的火苗! 他暴喝一声,不斩锁链,而是将这一剑狠狠刺入脚下“震”位地面! 震为雷,亦为动。 这一剑带着他全身的“动势”与那点纯阳之火,如同楔子钉入地煞脉络的节点。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砸下一块巨石,整个地煞阵法的运转,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两人的配合虽然稚嫩,效果有限,但却实实在在地干扰了断命王家的阵法。 为陆远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半息松动! 就在这半息间,陆远手中的印诀已成。 他十指之间,悬浮着七颗龙眼大小的雷珠。 紫白色的电光在其中流转,璀璨夺目,内里蕴藏着足以劈山裂石的狂暴雷力。 “北斗注死,天罡破煞——去!” 陆远双手一扬。 七颗雷珠划出七道玄奥的轨迹,并非射向老头,而是精准地轰向七条阴煞锁链与地面连接的根部!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声爆响连成一片。 至阳雷力与至阴地煞激烈对冲,雷光与黑气疯狂湮灭。 七条锁链剧烈颤抖,寸寸断裂,最终化作黑烟消散。 “噗!” 驼背老头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逆血,阵法被强破,反噬让他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陆远身上的束缚感彻底消失。 然而,头顶那股山崩海啸般的压迫感已经降临! 那超级煞鬼的巨口已然张开,内部利齿如绞肉机般旋转,发出万鬼同哭的嗡鸣。 它的身躯凝实度,已达九成! 【距离凝聚成完全体:00:00:57】 时间,不到一分钟了! 陆远咬紧牙关,正欲再度扑向那本《凶煞簿》。 但,那个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老妇,静静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嘿嘿嘿……” “来不及了。” 驼背老头擦着嘴角的血,脸上是病态的阴森笑容。 “俺家老婆子,可比俺厉害多了……” 陆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老妇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死寂,远比那老头强大数倍。 他绝无可能在一分钟内,越过这个老妇,毁掉《凶煞簿》。 死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阴影中电射而出! 速度极快,如闪电一般! 黑影凌空一跃,一把抓住半空中疯狂翻页的《凶煞簿》,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撕拉——!”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这道连八岁孩童身高都不到的诡异身影,竟双手用力…… 直接将那本坚韧无比的《凶煞簿》撕成了两半! 随后,它转过身。 一双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得意洋洋的掐着腰,望着神情凝固的陆远,尖声问道: “小子,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第55章 【危险级别:★★★★★★★★★★】 赵家,后院。 高耸的法台上,沈书澜闭目盘坐,吐纳着夜晚清冷的空气。 时间,晚上八点整。 她倏然睁开双眼,那对冰冷的眸子望向奉天城西南的天际。 夜幕之下,那边银蛇乱舞,雷光震震。 沈书澜从怀中取出一块雕花精致的西洋怀表,指针清晰地指向八点。 才刚到约定的时间…… 对方的法事应该才刚刚开始。 陆师叔竟然已经动用了天师雷法?! 如此棘手吗?! 沈书澜深深吸气,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无论如何,自己必须为师叔守住赵家。 绝不能出一分一毫的差池! …… …… “俺的《凶煞簿》啊!!!!!!!” 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撕裂了西南荒丘的夜空。 驼背老头与那老妇人状若疯魔,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本被撕成两半的《凶煞簿》。 陆远却顾不上他们。 他望着不远处那个掐着腰,一脸得意表情的小小身影。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黄焖鸡! 他竟然真的没想到,黄焖鸡会出现在这里! 陆远也真是没想到,黄爷就是牛逼!! 要不说人家是黄鼠狼呢!! 偷鸡就是厉害!! 望着面前的黄焖鸡,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陆远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黄焖鸡,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 “我看……你像昊天金阙……” 正叉腰等待夸奖的黄焖鸡,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嗯????” 陆远咧嘴一笑,继续用咏叹调般的语气念道: “无上至尊……” 黄焖鸡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你干啥?????” 陆远不理它,自顾自地摇头晃脑。 “自然妙有……” 黄焖鸡炸毛了。 “!!!!!” “你他妈要瘠薄干啥啊!!!!” 陆远声音愈发庄严。 “弥罗至真,玉皇……” “你踏马恩将仇报啊!!!” 黄焖鸡彻底破防,化作一道黄影猛地朝陆远扑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赶紧给老子闭嘴啊!!!!” 陆远嘴角一勾,身形堪堪一闪,躲过扑击。 他转过身,看着落地后还没回过神来的黄焖鸡,无比认真地吐出两个字。 “像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璀璨的金光自黄焖鸡身上骤然亮起,随即隐没。 黄焖鸡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着陆远挑了挑眉毛,咧嘴一笑。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哩!” 陆远不知黄焖鸡是怎么到这儿的。 也不知道黄焖鸡是怎么恢复了道行的。 但这些事情,得之后再说。 现在事情还没整完呢!! 那《凶煞簿》虽然被黄焖鸡撕了,那超级煞鬼也停止了凝聚。 但断命王家这对老头老妇得赶紧处理了! 那老妇虽然很强,但现在没有了一分钟的限制。 陆远完全有自信拿下!!! 他的目光刚要扫向那对如丧考妣的老夫妇,一股致命的寒意却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等…… 等下??! 一旁的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站立在原地,脸上惊恐神色并未消散。 两人像是生锈的提线木偶,脖子一寸一寸地转向半空。 满脸惊恐的望向半空,伸出的手指剧烈颤抖,声音破碎而结巴。 “……陆……陆哥儿……” “你……你看……” 看到了。 不用他们说。 陆远已经看到了。 那……那尊超级煞鬼…… 并未消散…… 依旧在半空中凝聚…… 那行血字,也并未消散…… 【类型:超级大成煞鬼】 【道行:无道行,《凶煞簿》凝聚而成】 【弱点:无弱点,但天亮前会自行消散】 【距离凝聚成完全体:00:00:15】 【危险级别:★★★★★★★★】 还……还差十五秒,就凝聚……完成了…… 而且…… 最……最重要的是…… 它的危险级别…… 怎么他妈的又上涨了四星啊!!!!! “毁我镇族法器!!!!” “你们死定了!!!” 趴在地上的老头捧着破碎的书页,怨毒的嘶吼响彻荒丘。 “以为这样就能阻止煞鬼凝聚了吗!!” “晚了!!!《凶煞簿》中的煞气早就全部出来了!!!” 这一刻,没有人再理会那对疯癫的老夫妇。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半空中那尊三丈高的巨大煞鬼彻底攫住。 它周围不再有黑气涌入。 就如同那老头刚才说的那般。 《凶煞簿》中的煞气已经完全释放出来了。 它也已经完全吸收完了!! 突然! 那恐怖的三丈煞鬼身形猛地一顿,随后竟开始向内坍缩! 它的身躯从三丈压缩至两丈,缩小了整整三分之一! 体型变小了。 但那从它体内席卷而出的煞气,却精纯了十倍! 那股压力,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压碎! 而更恐怖的还不是这个!! 更恐怖的是,在陆远眼中这煞鬼的危险级别…… 从之前的【危险级别:★★★★★★★★】。 突然又多了一颗★!! 现在…… 是【危险级别:★★★★★★★★★】!! 而这还不算完!! 就这一瞬,超级煞鬼的体型再次缩小凝聚一次,变成一丈高! 而这一次,星级再次上跳!! 【危险级别:★★★★★★★★★★】 满…… 满了!! 又……又是一只二十星的超级大凶!!! 紧接着,这超级煞鬼的身体,又是几次缩小。 最终,从一丈高的庞然大物,变成了一个与陆远相仿的人类身高。 它的形态彻底稳定下来。 危险级别的星级没有再跳动,依旧是【危险级别:★★★★★★★★★★】。 当然,陆远知道。 这不是超级煞鬼的极限,是已经到了自己系统的极限了…… 短短十几秒,悄然流逝。 面板上的倒计时,最终归零。 【距离凝聚成完全体:00:00:00】 “吼!!!!!!!”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咆哮,并非从它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不再是单纯的煞气。 那是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污染、颠覆的……纯粹的“恶”! 又一尊危险级别超过二十星的超级大凶…… 降世了! 第56章 卧槽!!! 西南荒丘。 死寂。 当那煞鬼的身形从一丈高度凝缩至常人大小,整片天地瞬间被剥夺了“声音”。 风被钉死在树梢。 虫被冻僵在草根。 远处奉天城传来的隐约夜嚣,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它就站在那里。 身高与陆远相仿,身形却是一团流动的、不可名状的黑暗。 那不是夜的黑,而是比最深沉的夜色更纯粹、更粘稠的“无”。 这团黑暗并非静止,它在缓缓旋转,自我吞噬,表面偶尔浮现出极淡的血色纹路,那是活物血管般的脉络。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 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两个不断向内坍缩的漆黑漩涡。 那是两个连接着虚无深渊的入口。 任何凝视它的人,神魂都会被那漩涡强行扯出体外,坠入永恒的沉沦。 它仅仅是存在。 周围的空间便开始“病变”。 以它为圆心,十丈之内,草木无声化作飞灰,土石失去色泽,转为一种毫无生机的病态灰白。 这片土地存在的“意义”,被彻底抽空了。 空气粘稠如油,每一次呼吸,都灌入浓烈的腐败铁锈味。 那并非嗅觉,而是恶意本身直接作用于感官的显化。 更恐怖的是规则的扭曲。 陆远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与天地灵气的连接,正被一股力量粗暴地切断、污染。 他试图运转天师法力。 周身的“灵机”却已染上墨汁,滞涩而剧毒。 脚下的大地传来诡异的虚无感,随时会塌陷成无底深渊。 这不是力量的压制。 这是存在层面的否定。 它…… 怎么看起来好像…… 比顾清婉还……还要强?? 许二小和王成安早已面无人色。 两个少年握着桃木剑的手抖得厉害,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如同草履见到山崩,蝼蚁面对海啸。 他们的修为太低,感知反而更加直观,那不是能对抗的“敌人”,那是行走的“灾厄”。 …… 与此同时,奉天城,赵府后院。 高耸的法台上,沈书澜猛然睁眼,满脸骇然,冰冷的眸子死死盯向西南天际。 在她眼中,那边的夜空并非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如同溃烂的伤口。 更诡异的是,那片天空的星辰,正在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不是被云遮挡,而是其星光在抵达地面的途中,就被某种存在吞噬了。 她身下法台边缘插着的七面杏黄旗无风自动,旗面猎猎作响。 下一刻—— 七面旗幡同时自燃! 青黑色的诡异火焰,眨眼间将旗子烧成灰烬。 “天地反覆……凶神降世……” 沈书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师叔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 荒丘之上。 “杀掉他们!!!” 一声怨毒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凶煞簿》被毁,那驼背老头彻底疯了,捧着残页,面目狰狞地咆哮。 陆远一行人如临大敌,将体内法力催动到极致。 但…… 当让人完全没想到的是…… 本以为这种超级大凶会一个照面,就抹杀掉陆远一行人其中一个,甚至全部的性命。 但…… 但是这二十星的超级大凶,竟毫无反应,没有动弹。 掉线了? 很显然没有。 它悬浮在半空,抬起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臂,在自己面前审视着。 下一秒,它的身体骤然消失在原地。 瞬间又出现在另一个诡异的方位。 再消失,再出现。 它像一个刚获得新玩具的孩子,在测试自己的速度。 这速度…… 陆远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陆远能看到的,就只有它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又突然出现在那里。 “没……没动手?” 不光陆远一行人懵了,对面的断命王家二人也愣住了。 这尊他们创造出的绝世凶物,似乎并不听从指令。 但很快,陆远明白了! 《凶煞簿》被毁了! 这东西是《凶煞簿》创造的,现在法器本体被毁,它……脱离控制了?! 这个问题,断命王家显然更清楚。 那驼背老头暗骂一声,双手立即开始掐诀! 到底超级大凶跟这断命王家到底是同宗同源的。 这驼背老头手里一掐诀,黑气从他身上涌出,与那超级大凶之间建立起一道无形的连接。 随后这尊超级大凶便是稳定了下来,不再上蹿下跳。 就在这时,陆远身旁的黄焖鸡发出刺耳的尖叫: “愣着干啥啊!!” “赶紧把大仙儿叫过来啊!!!” 陆远知道,黄焖鸡口中所说的大仙儿,不是自己道家的仙。 而指的是……顾清婉。 可…… 可现在这情况,叫……叫顾清婉有用吗??!! 先不说从真龙观到奉天城,时间来不及。 就说这超级煞鬼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恐怖煞气…… 万一顾清婉也不是对手……那不是让她来送死吗? 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赶紧弄死那驼背老头! 别让他控制这超级大凶! 反正这超级大凶是《凶煞簿》凝聚而成,不管多强,天亮前也必定自己消散! 陆远【斩妖除魔】系统的提示血字,清清楚楚写着呢! “傻逼!!” 黄焖鸡仿佛看穿了陆远的想法,破口大骂。 “那大仙儿是他妈的疼你呢!!” “她跟你在一块儿,那是压着一身的邪性呢!!” “这踏马都看不出来!!” “大仙儿的道行比这玩意儿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赶紧他妈的叫!!!” 也在此时,那被驼背老头重新控制住的超级凶煞,幽幽地转过那张只有两个漆黑漩涡的“脸”。 被那两个坍缩的虚无漩涡盯住的一刹那,陆远感到自己的神魂都在被撕扯。 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湮灭。 罢了。 没机会了。 至此,除了叫顾清婉来,陆远没有任何其他手段了。 当然,陆远的系统空间中有很多系统给的顶级法宝。 但…… 面对这种级别的大凶,没用的。 双方差距实在过大。 陆远就算拿着顶级法宝,也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拿着一把名刀,根本不会对一个成年人有任何威胁。 陆远不再犹豫,手放进自己怀中,摸到那枚温润如玉的骨牌。 猛地一捏! 呃…… 卧槽!!! 陆远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 这次怎么捏…… 捏不碎了?! 第57章 哦~~~~ 黄焖鸡说的那些,陆远已经回过味儿来了。 确实! 他与顾清婉的关系,太特殊了。 顾清婉真的很照顾陆远。 所以,陆远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过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能感知到她深不见底的邪性,却从未真正感到恐惧。 这种特殊待遇,让他对顾清婉的实力,始终没有一个客观、冷静的认知。 但她对陆远特殊,对旁人,却是另一回事。 黄焖鸡的本能感知,不会骗人。 所以,陆远没有犹豫,直接选择捏碎白玉骨牌,如今只有顾清婉能救自己了。 但…… 真他妈的捏不碎啊!!! 陆远猛的的一捏没错。 随后,咬紧牙又是一捏…… 还没碎!! 我焯了!! 为啥? 这……这不对啊!! 顾清婉第一次给的那一块白玉骨牌,陆远稍微一用力就碎了啊!!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陆远脑中炸开。 难不成…… 难不成上次自己嫌它太脆,所以…… 所以顾清婉特意给自己换了个结实的?? 念头刚起,陆远的冷汗唰一下就浸透了后背。 不是…… 那这也太结实了吧!!! 顾清婉不能是按照她那个实力……来设置的不能轻易捏碎吧?!! 两下捏不碎,陆远的冷汗真是唰的一下子全下来了! 一直死死盯着陆远动作的黄焖鸡,也彻底看懵了。 “啥情况啊你!!” “叫没叫啊!!” “你他妈不会是把牌子弄丢了吧?!” 黄焖鸡快疯了,完全看不懂陆远那张又青又白的脸是什么表情。 陆远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 他憋着一口气,牙根都快咬碎了,准备拼上老命再试第三次。 然而,已经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一道黑影撕裂空气,瞬息之间便出现在陆远面前。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强行按下了暂停。 风停了,尘埃凝固在半空,连陆远体内奔流的法力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那尊人形凶神,毫无征兆,毫无过程地“出现”在陆远面前,距离不足七尺。 陆远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手”从那团蠕动的黑暗轮廓中延伸出来。 那不是血肉,而是由翻涌的、活物般的粘稠阴影所构成。 五根扭曲尖锐的“爪”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泽,直刺陆远的脖颈。 轨迹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退路,带着一种规则层面的必中意味。 这一击,足以洞穿他的咽喉,让他当场暴毙! 但! 千钧一发! 凶神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颤抖。 那流畅刺出的暗影利爪,在距离陆远喉咙仅三寸之地,猛地顿住,爪尖剧烈震颤。 “给老子动啊!!!” 远处,传来驼背老头嘶哑癫狂的嘶吼。 他趴在地上,十指深抠进泥土,七窍中渗出鲜血,面目狰狞如鬼。 正以燃烧生命的代价,强行争夺这尊恐怖造物的控制权。 就是这一息的停滞! 陆远抓住了生机! “破!” 一声短促如雷的真言自他喉中爆发。 他强行逆转几乎凝固的法力,不攻不防,全部灌入双腿! 双脚以一个违反人体关节的角度,带动整个身体向左后方硬生生拧转而去! 嗤——! 暗影利爪擦着陆远的右肩掠过。 没有金石之声,只有热刀切入油脂般令人牙酸的细响。 陆远右肩的道袍凭空消失了一大块,下面的皮肉瞬间炸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呈现出来,边缘焦黑腐烂,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剧痛袭来,陆远闷哼一声。 也就在此时,那枚一直被他死死捏在手中的白玉骨牌,随着他这剧烈的一扭,脱手飞出! 骨牌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抛物线。 最后,被一只枯瘦的手,稳稳接住。 接住的人……是那个老妇。 “想来,这个就是你从两脚羊手中救下赵巧儿的关键吧?” 老妇抓住那枚骨牌,阴冷的目光扫过捂着伤口、疼得呲牙咧嘴的陆远。 这一刻,陆远这边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完…… 完了! 唯一的活命希望……没了! 黄焖鸡彻底炸毛了,对着陆远龇着牙,压低声音怒吼: “你这家伙到底在磨蹭什么!!!” “你不会是真他妈想不开,怕沾因果吧!!!” “都他妈要死了,你怕个屁的因果啊!!” 陆远:“……”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怎么解释? 说这骨牌太硬,自己使出吃奶的劲捏了两下,结果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什么东西?” “看他在怀里捣鼓了半天。” 一旁的驼背老头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神情却轻松了不少。 至于为什么轻松…… 再看那悬浮在刚才位置的超级凶煞,好像…… 已经被完全控制住了…… 那两个坍缩的漆黑漩涡,幽幽地注视着捂住伤口,满脸绝望的陆远。 “像是一个救命的引子。” 老妇将白玉骨牌举到月光下,一边审视,一边阴冷地缓缓开口。 “只要注入法力,就能叫来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当初在宁远镇,他应该就是靠这个,从两脚羊手里救走了赵巧儿……” 驼背老头听完后,阴森的望着陆远,扭了扭脖子,仿佛在看向一个死人冷冷道: “怪不得,就说这家伙当时是怎么带着赵巧儿从两脚羊手里逃走……” “还以为是用了什么顶格法器……” 老妇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浓重的讥讽。 “这应该是一个邪祟的引子吧?” “一个道士,却跟邪祟勾勾搭搭。” “可惜了,这个邪祟看起来好像很厉害,但你……绝对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老妇手上燃起一团黑光,猛地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响彻死寂的荒丘。 白玉骨牌,应声而碎。 陆远:“哦~~~” 黄焖鸡:“哦~~~~” 许二小,王成安:“哦~~~~” 哦~~~~ 合着,这玩意儿得这么捏啊!! 不能光凭力气捏,得用法力捏啊!!! 噗通—— 陆远一脸懵逼地转头,看见旁边的黄焖鸡已经五体投地,跪趴在了地上。 “你干嘛?” 黄焖鸡一撇嘴,头也不抬: “我还他妈能干啥,等大仙来了直接磕头啊!” “你又不用磕!” 陆远捂着伤口,又急又气,这真龙观离着这儿远着呢!! 还他妈不知道啥时候能到呢!! 现在赶紧起来稳住这两口子,你不是最能叭叭了吗!! 用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啊!! 但…… 陆远刚想张嘴说话,却猛地一顿。 缓缓抬头,望向夜空。 呃…… 不用了。 来了。 不知从何时起,众人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已经化为一片粘稠的、正在向下滴落的猩红血色。 一道熟悉,令人灵魂战栗的猩红身影,正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极速凝聚成形…… 第58章 顾清婉,好像有点生气了。 荒丘之上,死寂无声。 并非万籁俱寂,而是所有声音,都被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存在感强行压制,沉入深渊。 天空,正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浸染。 月光依旧,却再也无法照亮夜幕本来的颜色。 暗红,从天际边缘开始蔓延,如同陈年血渍在宣纸上洇开,顽固地吞噬着每一寸黑暗。 空气黏稠如汞。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凉滑腻的质感,钻入肺叶,带来窒息般的沉重。 那尊超级凶煞,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它那锁定陆远的漆黑眼窝,此刻猛然上抬,死死盯住天穹血色最浓郁的深处。 周身翻涌的黑暗疯狂向内收缩,凝聚成一种源于本能的、极致的戒备。 “小的参见大仙!!” “小的参见大仙!!” “小的参见大仙!!” 黄皮子状若癫狂,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每一次叩首都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虔诚得如同朝拜创世神明。 然后,她出现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扭曲空间的异象。 那道身影,就那样从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背景中,一步“走”了出来。 自然而然,却又无比突兀。 她静静地“站”在空中,俯瞰着这片绝地。 “呜呜呜呜,大仙诶!!!” “您可算来啦!!!” “救命啊!!!” 黄焖鸡一改常态,开始哭鸡鸟嚎,一边发出委屈到极点的鸡叫,一边疯狂磕头。 顾清婉猩红的眼眸微微转动,落在一旁的黄焖鸡身上。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淡漠得仿佛世间万物皆为尘埃。 她的目光扫过黄焖鸡,扫过惊骇的许二小与王成安。 扫过如临大敌的断命王家夫妇,最后落在那尊超级凶煞身上。 黄焖鸡见顾清婉没理自己,急了,嗖地一下窜到陆远身边。 “这儿呢!这儿呢!” “大仙儿!” “陆远搁这儿呢!!” 它蹦着高,用爪子指着陆远,疯狂吸引注意力。 随着黄焖鸡蹦着高的招呼,顾清婉回身看到了陆远。 “大仙儿!!” “你快看呐!!!” “看这帮畜生给陆远整的这出!!!” “全是他们干的!!” “您不心疼俺,也得心疼咱陆远呐!!” 陆远:“……” 黄焖鸡指着陆远肩膀上那深可见骨的爪痕,语气痛心疾首,仿佛受伤的是它自己。 当顾清婉的视线,落在那道狰狞伤口上时。 整个天地间激荡的暗红血色,于此刻,彻底沸腾。 她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似是出现了一丝恼怒的神情。 顾清婉,好像有点生气了。 “啧,这阵仗……还真有点吓人。” 驼背老头与老妇人环顾四周天地异象,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当他们的视线重新凝聚在顾清婉身上时,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出一种智珠在握的阴冷。 “想靠她来救你们?别做梦了!” 断命王家夫妇并非虚张声势,或是什么放狠话。 事到如今这步田地,放什么狠话,是毫无意义的。 在这两人看来,不…… 就算让绝大多数道门的人来说,都不会认为断命王家的凶煞会输。 只因,顾清婉与这尊超级凶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顾清婉是邪祟,属于是天生地养,在因为各种怨念,戾气,等各种巧合的事件下形成的。 但超级凶煞完全不是。 它不属轮回,不坠六道,它本身就是虚无! 它是以断命王家几百年的顶格镇族法器《凶煞簿》为核心。 熔炼了无数煞气、阴绝之物,再加各种法器,天材地宝,再通过人为强行炼化而来。 它在陆远的【斩妖除魔】中是二十星没错,但却是“不值钱”的二十星。 因为它有一个最致命的缺陷,它只能存活几个时辰。 当天亮时,它就会消散。 如果说顾清婉的形成难度是一百,那它的难度只有十。 但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有限的时间内,抹杀掉眼前的一切! 这是专门为了“杀戮”而创造的顶格凶器! 它所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这几个时辰的嗜杀! 但顾清婉不是。 而现在不比任何其他,只比如何抹杀掉对方。 所以,即便看起来顾清婉更恐怖一些,断命王家两口子坚信,在纯粹的“抹杀”上。 自己的造物更胜一筹! 黄焖鸡听到对面说顾清婉不行这话,顿时炸毛,正要跳起来对骂,却被陆远一脚踹开。 “闭嘴,别拱火。” 陆远声音低沉,看了一眼捂着屁股呲牙咧嘴的黄焖鸡。 下一秒,他左手伸进褡裢,摸出一包鎏金辟邪散,用牙撕开,将金灿灿的药粉尽数倒在自己肩头的伤口上。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白烟混杂着焦糊味从指缝中冒出。 陆远的脸因剧痛而扭曲,青筋暴起。 片刻之后,痛苦稍减,他咬着牙,抬头对上半空中顾清婉那双猩红的瞳孔,沉声嘱咐: “小心点,这东西很邪门,不要硬来!” “你尽量拖住它,二十分钟!” “只要二十分钟,我们想办法干掉那个老头!” 陆远望着半空中的顾清婉嘱咐认真嘱咐道。 话音落下,一柄金光璀璨、阳气鼎盛的长剑被陆远从系统空间中抽出。 许二小,王成安,黄焖鸡:“????” 不是! 这玩意儿搁哪儿抽出来的这是? 然而,就在陆远准备提剑冲上去时。 一股无形却柔和的力量,轻轻按住了他受伤的肩膀,瞬间抚平了那刀割火燎般的剧痛。 陆远一怔。 只听半空中,顾清婉那不带一丝情感的红唇,轻启。 “不……” “……用!” 陆远:“????” 话音未落,顾清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朝着那尊戒备到极点的超级凶煞暴掠而去! 撕拉! 顾清婉那白皙如玉的手掌,化作利刃,径直刺向凶煞的头颅! 然而,那颗头颅却在她面前骤然化作虚影。 是残影! “太慢了!!” 下方的驼背老头见状,发出一声得意的讥讽。 几乎在同一瞬间,超级凶煞的身影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出现在顾清婉身后。 那闪烁着暗黑光泽的利爪,对准她的后脑,悍然刺下!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滞,没有任何停顿! “后面!” 陆远瞳孔收缩成针,惊骇的爆喝脱口而出。 但,晚了。 利爪已经贯穿了顾清婉的头颅。 可…… 又是残影?! 下方众人看得心惊肉跳,这等层级的交锋,在他们眼中快得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帧画面。 但陆远倒是莫名稍微放松一些,目前来看,这两个是旗鼓相当。 只要顾清婉能撑住就行。 那接下来自己只要弄死那驼背老头,这超级凶煞就不会被控制,那…… 陆远还没寻思完,还没分析完。 一道猩红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了那尊超级凶煞的身后。 顾清婉。 她缓缓抬起了手,白皙的手掌竖起。 那双猩红空洞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杀意,只有一片虚无。 砰!!!! 世界失声。 这一掌落下,没有发出任何巨响,所有人的耳中只剩下尖锐到撕裂鼓膜的嗡鸣。 眼前,只剩下一片无尽的暗红色血雾,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一截焦黑的、无头尸体,从半空中砸落在地上,冒着黑烟,正逐渐消散于天地间…… 陆远:“……” 旗鼓相当? 根本……根本不是…… 同为二十星…… 那顶格凶煞……在顾清婉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第59章 就这个!就这个!!! 面前的景象,是谁也没想到的。 谁也不会知道,双方的差距竟然是如此之大。 哪怕是对顾清婉实力最自信的黄焖鸡,这个迄今为止对顾清婉最虔诚的信徒 看到面前这一幕,也是被惊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远这边的人都知道顾清婉强。 但很明显,大家都不知道顾清婉到底有多强。 而此时的陆远看着面前这一幕,心中并不是兴奋,并不是狂喜。 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 如果顾清婉这么强的话…… 那自己…… 那自己究竟得变成什么样,才能超度她啊…… 两者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 根本看不到任何一点希望…… 而此时的顾清婉一巴掌直接将那顶格凶煞拍死之后,就像是做了一件极其微小的事情。 像是拍死一只蚊子,顺手的事儿,随后那双空洞虚无的猩红双眸,瞬间对准了下方的驼背老头。 顾清婉能感知到,刚才那顶格凶煞与这驼背老头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是这驼背老头伤的陆远。 下一秒,顾清婉便朝着驼背老头暴掠冲去。 而此时的驼背老头与老妇就这么静静看着摔倒地上,冒着黑烟马上就快消散的无头凶煞。 不哭不闹,不吵不叫。 说起来,人在突然之间遭受到重大变故时。 刚开始都是这样子的。 脑袋瞬间乱套,各种思绪混入其中,一团浆糊,根本就来不及做各种反应。 特别是对于这两个人来说,这完全就是世界观的崩塌。 《凶煞簿》是什么东西,有多厉害,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是作为能够支撑王家成为十家之一,断命王家的最顶格法器。 而这顶格凶煞耗费了多少心血,填进去多少煞气、阴毒之物,他们更是刻骨铭心。 在此之前,从未出过意外。 这件事对于断命王家的两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他们甚至能够接受自己靠着《凶煞簿》创造出来的顶格凶煞,能与顾清婉厮杀一个时辰也好。 但他们真的接受不了,自己创造出来的顶格凶煞…… 连顾清婉一招都没接下…… “别杀他!!!” 一道急切的大喝,骤然划破夜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清婉那泛着玉质寒光的指尖,已经悬停在驼背老头的脖颈前。 只差半寸。 就差一点,顾清婉就能直接了结了驼背老头。 但因为陆远的话,顾清婉还是强行停手了。 站在远处的陆远,转头望向旁边还在愣神的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道: “去绑起来。” 这两个人当然要死。 但一定不能是现在,两人肚子里还有脏东西没吐出来呢。 跟昌盛商会的事儿,还有昌盛商会跟白云观的事儿。 都得让这两人先吐出来,然后再死! 这两人一定活不了,不急这一时片刻。 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应了一声,立马跑去木箱前。 捆这两人,自然不能用普通的绳索。 两人翻出特制的法绳,二话不说冲到那对老夫妇身后。 许二小毫不客气,一脚踹在两人腿弯。 噗通! 两人齐齐跪下。 王成安紧跟着又是两脚,踹在他们后背。 让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家伙,结结实实地趴在地上吃了个狗啃泥。 随后,两人利索地将他们的胳膊反剪,捆得如同两头待宰的死猪。 整个过程,断命王家这两口子,不反抗,也不求饶。 就那么一脸死气,任由摆布。 估计这两人心里也有数,这下子是真完了。 感受到陆远的视线,顾清婉的身影幽幽飘落,悬浮在他面前。 那张冰冷绝美的脸蛋,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猩红空洞的眸子,扫过陆远肩膀上涂满金色药粉的伤口。 她抬起玉手,指了指那处伤口,轻启红唇,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 “……为……” 不等顾清婉问完,陆远有些尴尬的苦笑道: “刚开始就想捏来着…… 但不知道这次的玉牌需要用法力加持捏下去……” 在陆远看来,顾清婉想的还怪周到哩。 上次陆远随便一捏,就捏碎了。 顾清婉第二次给的白玉骨牌,就加了需要加持法力再捏。 这样就不会意外捏碎了。 但可惜,陆远没那样的慧根,没悟出来。 顾清婉那冰冷空洞的眼眸审视了陆远几秒后,突然伸出白皙的双手,捧起。 随后,悬浮的猩红的身影微微降下。 只见她两手掌心之中,静静躺着六枚全新的白玉骨牌。 陆远:“????” 这是……什么意思? “……试……” “试……” 顾清婉空灵的声音,在陆远头顶轻轻响起。 昂? 陆远一愣,下意识地拿起她掌心里的第一枚白玉骨牌。 稍稍一用力。 “咔嚓。” 和那天晚上一样。 稍微一用力就碎了。 啊这…… 陆远有些懵,赶紧抬头看她,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淡漠。 陆远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拿起第二枚。 这枚就需要用上一些力气,才能捏碎。 第三枚,则需要用上他极大的力气! 第四枚……他用尽全力,骨牌也纹丝不动。 但当陆远心念一动,往掌心注入一丝法力,轻轻一捏…… “咔嚓——” 应声而碎。 懂了! 这是让自己现场选一款最顺手的“引子”啊! 一旁的黄焖鸡看到这一幕,满脸黑线,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娘诶!! 要不要这样!!! 差不多得了!! 而陆远,还真就站在捧着双手的顾清婉面前,煞有介事地认真思考起来。 “嗯……” “一般来说,我不会轻易叫你。” “叫你的时候,肯定是真遇上搞不定的硬茬了。” “那万一出现刚才那种情况,我手还没伸进兜里呢,就被秒了……这可不行……” “嗯……” 一旁的黄焖鸡:“????” 不是!大哥!你还真挑上了啊?! 陆远自顾自分析完,也觉得自己有点离谱。 自己怎么跟猴子一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他抬头望向顾清婉,发现她似乎也有点懵。 那双猩红的瞳孔怔怔地望着陆远,绝美的脸蛋儿,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歪。 头顶像是出来一个问号。 不过,顾清婉显然比菩提老祖温柔多了,没有在陆远头上敲三下。 她只是微微直起身子,收回了掌心的所有骨牌与碎片。 呃…… 坏了,生气了? 陆远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开口补救。 下一秒,顾清婉又拿出了一枚全新的白玉骨牌。 这枚骨牌,无论陆远是用蛮力,还是用法力,都捏不碎。 他正纳闷,顾清婉伸出一根玉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清凉的意念流转而过。 她再次将这枚骨牌递到陆远面前。 嗯?? 陆远一脸古怪地拿起骨牌,再次尝试一捏…… 还是不碎。 但是,这一次,陆远清晰地感觉到,当自己心中“弄碎它”的念头一起…… 手中的骨牌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难道…… 下一秒,陆远心念集中。 “咔嚓——” 玉牌应声而碎! 一旁的黄焖鸡:“……” 宠到没边了吧!!! 玩上专属定制了是吧!!! 而陆远此刻则是一阵狂喜,连忙道: “好好好好!!” “就这个!就这个!!!” 第60章 你的姨,要没命咯~ 夜风吹散了最后的煞气。 天空重归清朗,星辰点点。 顾清婉回去了。 陆远掏出那块老旧的黄铜怀表,看着指针在表盘上划过的痕迹。 夜里八点半。 嘶~~ 折腾了大半天,原来才过了半个小时。 这感觉,倒像是过了三天三夜。 “你的道行,全恢复了?” 陆远侧头,望向旁边那只正在掸着身上尘土与草屑的黄焖鸡。 “啥时候来的?” 虽说最后是顾清婉碾压全场,但也真是多亏了黄焖鸡。 若不是它中途舍命跳出,抢走并撕毁了《凶煞簿》。 那被驼背老头完全控制的顶格凶煞,只需要一招,就能让陆远当场暴毙。 “小鸡儿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 黄焖鸡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背在身后,一副高人派头。 “黄爷的事,少打听。” 说罢,它扭头就朝着与陆远等人相反的林子深处走去,头也不回。 别说,那小小的背影,还真有几分潇洒。 黄焖鸡不与陆远一行人同路,是打算自己离开。 至于它要去干什么,陆远心中有数。 “找个地儿蹚劫?” 陆远望着黄焖鸡那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扬声问道。 这黄焖鸡不知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道行尽复,又在刚才讨封成功,得了陆远一句“像人”的敕令。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便是它成道前的最后一劫。 抗过去,它就是受人供奉香火的出马仙,保家仙。 抗不过去,便是身死道消,一身道行化为尘土。 “明知故问。” 黄焖鸡的声音从林子深处悠悠传来。 陆远望着那片黑暗,朗声道: “我回城就让赵府的人,在前院堂屋的东北角,给你立上仙家牌位,刻好你的大名!” “你若是这遭蹚过去了,便去赵家当个保家仙,这可是天大的好差事哩!” 巧儿姨家财万贯,却并未供奉保家仙。 并非请不起,而是这事儿讲究一个缘分。 巧儿姨有钱,硬请肯定能请来,也大把得道的精怪想来赵家当这个保家仙。 但问题是,光请来没用,得在危急关头真能帮得上忙。 无缘之仙,请来家中,小事不尽心,大事扭头跑。 不过是混一炷香火的油滑之辈,反不如不请。 现在既然有这么个缘分在,陆远自然愿意帮着在中间牵线搭桥。 为巧儿姨,也为黄焖鸡牵一条通天的富贵线。 白鹿商会,关外第一商会。 它若能成为赵家的保家仙,那香火可真是上下两个眼子一起往里塞,都塞不完。 话音刚落。 那已经快要隐入林子的小小身影,倏地一下顿住,猛然转身。 黑暗中,那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珠子亮得惊人,死死望向陆远。 “够义气!” “黄爷我若能蹚过去,保准儿去!” …… 黄焖鸡走了。 陆远一行人也收拾停当,准备出林子,下山丘,回奉天城。 “陆哥儿!” “快看!” 不远处的王成安,突然高举着一本东西,朝着陆远小跑过来。 此时,陆远正蹲在地上,仔细捡拾着被黄焖鸡撕成碎片的《凶煞簿》。 这玩意儿虽被毁了,但每一块碎片,都是浸透了阴煞的宝贝。 以后做法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当道士的,若没有沈书澜那样的家境,就必须学会俭省,算计着过日子。 “这里面画的东西,看不明白,怪怪的。” 王成安将一本厚簿子递到陆远跟前儿。 回城前,自然要将那对夫妇身上搜刮干净。 毕竟是关外十家之一的断命王家,出门在外,身上哪能没点好东西? 现在拿出来,就是陆远的。 等下了山,扭送给琴姨的弟弟,那可就是充公了。 陆远接过簿子,本以为是什么高深法门,王成安这个新入门的看不懂也正常。 可他自己翻开一看。 嘿! 陆远也有点看不明白! 但这东西入手阴沉,一瞅就不是凡物。 陆远捧着簿子,走到那被捆得像两头死猪的断命王家夫妇跟前。 他抬脚踹了踹那闭眼装死的驼背老头。 “别装死,说,这是啥。” 驼背老头闭着眼,瓮声瓮气道: “成者为王,败者寇,俺们输了,要杀要剐你随意。” “别的少问,问了也不可能跟你说!” 瞅着这老东西还挺有骨气,陆远微微一歪头,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我虽是个正经道士,但我家老头子可不怎么正经。”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三教九流的阴损把式见过不少,也会几手。” “比如,人皮阴烛,九窍封魂,三尸吊魂……” “要不,我把你领回去,让我家老头子亲自问问你?” 驼背老头:“……” “……” “《凶煞簿》的养煞图……” 老头终究不是什么硬骨头,也许是陆远说的那几样东西太过骇人,他很快就张了嘴。 “《凶煞簿》要喂煞养护,这上面是我们王家上百年来积攒的养煞地……” “专门用来供养《凶煞簿》的……” 听到这解释,陆远微微点头,又好奇道: “那这上面记的,我怎么一个都看不懂?” “又圈又叉的,还夹着些符箓上的字……” 驼背老头也算是认了命,被捆的结结实实,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最终给陆远解答这上面都啥意思。 而等驼背老头给陆远解释完后,陆远一脸嫌弃道: “就不能直接写字吗!” “整这神神叨叨的一出,干嘛?” “怎么着,你们不希望自己的养煞地被人捡到直接用啊?” 对于陆远的嘲讽,驼背老头反倒一撇嘴。 “说什么屁话!” “这是因为俺们不认字儿!” “俺们生下来那阵子是清妖在的时候,清妖把俺们当猪狗,饭都吃不上,上哪儿学识字去!” 听着这话,陆远倒是没再吭声。 他借着头顶的月光,尝试按照老头刚才教的法子,辨认这本厚簿子里的养煞地。 刚看了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远处的爆鸣。 噼里啪啦的,像是鞭炮。 嗯? 陆远循声转头望去,却又无法辨认方位。 这大晚上的,这荒郊野岭…… “谁家办喜丧吗?” 陆远环顾四周,嘟囔了一句。 就在这时,许二小从远处跑了回来,神色慌张。 “陆哥儿!!奉天城里放枪呢!!好多地方还升起了灯!不少哩!!” 哈?? 奉天城里? 陆远还没反应过来,脚边的驼背老头却发出一阵压抑的冷笑。 “《凶煞簿》被毁,临时设在奉天城的十几处养煞地也跟着全垮了,里面的煞鬼都出来了。” 他抬起眼皮,幽幽地盯着陆远。 “你的姨,要没命咯~” 听到这话,陆远斜了脚下的老头一眼,冷笑道: “别逗你沈姐笑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巧儿姨家里,坐着的是谁。” 驼背老头连眼皮都懒得再抬,闭眼不在吭声,只是冷笑。 砰。 陆远猛地合上了手中的厚簿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驼背老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草你妈!” 第61章 这娘们刚才出去干啥了?!!! 陆远那声怒骂尚未在山林间消散,奉天城方向的枪声便骤然炸响,连成一片。 那不是零星的几声。 是炒豆子般密不透风的爆鸣! 陆远一步窜出林子,立于山丘之巅,遥望远方的奉天城。 夜幕下的城池,再无半分静谧。 七八处火光冲天而起,却不是温暖的橘红,而是一种阴森诡异的惨绿。 那些绿火在黑暗中无声跳动,摇曳不定,仿佛一只只俯瞰人间的巨大鬼眼。 此刻的奉天城,已然化作人间鬼域。 街道上人仰马翻,哭喊震天,乱成了一锅煮沸的馊粥。 而真正的恐怖,在街道上空。 无数邪祟盘踞飘荡。 最常见的是“吊客衣”。 一件件半透明的惨白寿衣,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凭空浮在街巷之间,无声穿行。 还有“蜃气鬼”,一团团脸盆大小的彩雾,在低空盘旋,变幻莫测。 雾气里时而映出堆积如山的金银,时而化作香气四溢的佳肴,时而又是掩面轻笑的绝色美人。 它们专噬人心贪念。 一个车夫打扮的汉子,正满脸痴笑,疯了般扑向一团显化成钞票堆的雾气。 他双手在空气中狂乱抓挠,撕扯着虚无,连裤子滑落到脚踝都浑然不觉! 更有子母煞、套索怨、桥下溺、车轱辘怨…… 数不清的凶煞邪祟,倾巢而出! 保安团的士兵和警察们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平日里对付的土匪强盗,枪响人倒,干净利落。 可眼前这些鬼东西,子弹打过去,要么径直穿透,要么只在阴影上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这种无力感,反倒激起了邪祟的凶性。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子,脸色惨白如纸,举着盒子炮,对着一件飘来的“吊客衣”连开三枪。 子弹徒劳地穿过衣物,在对面的墙壁上迸出几点火星。 那件“吊客衣”只是微微一顿,领口处那张肿胀的人脸,五官反而更加清晰,直勾勾地朝他加速飘来。 “妈呀!是鬼!真他娘的是鬼啊!” 士兵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开始朝着天空、朝着四周胡乱放枪。 流弹呼啸,反而射倒了几个奔逃不及的无辜百姓。 百姓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瘫软在地,屎尿横流,有人抱着头,蜷缩在门板后筛糠般发抖。 更多的人则如无头苍蝇,在街上狂奔乱窜,哭喊声、尖叫声、枪声、邪祟的异响混成一片。 昔日繁华的奉天城,彻底沦为邪祟的乐园。 从临时养煞地垮塌飘出来的邪祟,都已经这么多了。 那作为养煞地之一的宋家,就更别提了! 假山石缝里,不断钻出一条条湿滑黏腻的“影爪”。 池塘水面,被密密麻麻的惨白“吊客衣”铺满,将一池碧水映得绿光瘆人。 回廊的朱红立柱与月亮门上,渗出了一道道哭泣般的黑色“泪痕”。 更有数团“蜃气鬼”在花厅里盘旋,幻化出珠宝绫罗的幻象,引诱着那些心神失守的丫鬟仆役。 宋府的下人、护院,此刻全都退守到了后院,面无人色。 宋美琴被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妈子和丫鬟护在正中。 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神依旧镇定,手里死死攥着陆远之前给的几件防身小玩意儿。 一枚用红绳穿着的刻有简易八卦图的桃木片。 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 还有一小包用桑皮纸包着的香灰混合朱砂的粉末。 “都别慌!把侄少爷给的东西拿好!用镜子照那些鬼影子!用粉撒它们!” 琴姨可不是个娇滴滴的美娇娘。 这种时候她必须支棱起来,不能露怯,这一家子人现在可全都指着她呢。 话虽如此,她声音里那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一个护院壮着胆子,举起陆远给的铜镜,对着从墙头试图翻过来的一件“吊客衣”照去。 铜镜粗糙的镜面竟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 那“吊客衣”被白光一照,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领口的人脸发出尖锐的嘶叫。 另一个丫鬟则将香灰朱砂粉撒向试图从地面阴影中探出的“影爪”。 粉末触及黑影,发出“嗤嗤”的轻微灼烧声,冒起几缕青烟,“影爪”吃痛缩回。 但这些小法器威力实在有限,而且数量太少。 邪祟似乎被激怒,越来越疯狂的朝着后院儿涌来。 墙头上的“吊客衣”越来越多,它们互相堆叠,竟试图用“身体”搭出一条路来。 地面的阴影如同沸腾的墨水,不断尝试蔓延进后院。 更有一团格外大的“蜃气鬼”,幻化出琴姨已故母亲的形象,在空中哀哀哭泣,试图瓦解她的心神。 “小姐!顶不住了!粉快用完了!” 一个老妈子带着哭腔喊道。 宋美琴当即冷脸咬牙娇斥道: “闭嘴!!撑着!!” “我乖侄儿肯定会来救咱们的!!” 但说是如此,只是桃木片的光晕越来越暗,铜镜的白光也闪烁不定。 一个护院不小心被“影爪”绊倒,瞬间被几道阴影缠住,脸色迅速发青。 琴姨咬紧下唇,握紧了手中的桃木片。 她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已经牢牢锁定了她这个“主心骨”。 一件领口处人脸格外清晰的“吊客衣”,突破了铜镜光芒的封锁。 带着湿冷腐臭的气息,朝她当面扑来! 旁边的人惊呼,却来不及救援。 琴姨甚至能看清那肿胀人脸上空洞的眼窝和咧开的、没有牙齿的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一声清朗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后院上空炸响! 紧接着,一道炽烈的金色剑光,如同九天落雷,自夜空中悍然劈下! 轰——! 剑光精准地斩在那件扑向琴姨的“吊客衣”上。 没有实物碰撞的声音,只有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鬼啸。 那件凝聚的煞气衣物瞬间被至阳至刚的剑气和雷意蒸发,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金光余势未歇,如同一把巨大的扫帚,在后院中横扫而过。 所过之处,“影爪”崩散,“蜃气鬼”惨叫着溃灭成原始雾气,“哭墙”泪痕干涸。 连池塘水面上漂浮的“吊客衣”也被涤荡一空。 眨眼间,后院为之一清。 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落在琴姨面前。 白色道袍在夜风中微扬,手中那柄金色长剑兀自吞吐着淡淡的雷芒,照亮了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庞。 正是陆远。 …… …… 真龙观,后院偏殿。 老头子盘腿坐在棺材前的蒲团上,抱着酒葫芦,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也在此刻,一道猩红的身影出现在侧殿内,瞥了一眼老头子,下一秒魂体便遁入棺材之中。 顾清婉进入棺材的一刹那。 老头子骇然睁眼,猛地抬头望向面前的棺材。 这娘们刚才出去干啥了?!!! 第62章 其实姨也是~ 次日凌晨两点。 奉天城的混乱,在道袍和军靴的交错下,正被一寸寸抚平。 那些从临时养煞地里逃窜出的邪祟,数量虽多,却终究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 别说沈书澜那样的武清观高徒,就连许二小和王成安,一对一也能轻松料理。 更何况,城外的白云观倾巢而出。 数百名道士涌入城中,那些飘荡的“吊客衣”、变幻的“蜃气鬼”。 在专业的符咒与法剑下,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碎。 这场骚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死于邪祟之口的人不多,反倒是被保安团的流弹误伤的百姓,数量还更扎眼一些。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虽然不大,但影响极其恶劣。 因为这里可是奉天城啊!! 关外四省中,最为繁华的几个大城市之一! 若说人口的话,奉天城更是关外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这地界,出了这么大事儿,这里被设了十几个临时养煞地。 这里的道观就没反应? 当然,事实就是,这期间白云观肯定知道点什么。 但因为昌盛商会的事儿,白云观装聋作哑。 或许是断命王家在其中许诺,事情结束后,他们将那几个临时养煞地安然无恙的取消。 或者说干脆把这些养煞地最后交给白云观处理,增加白云观的威信。 也可能是什么别的。 这个不重要,断命王家那俩老货,已经被琴姨的弟弟带走审问了。 这件事最大的问题是,给百姓造成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这件事怎么说呢,就好像地球上的911事件。 它的损失不光是那两座双子塔的问题。 还有整个国家人民的信心与恐慌,还有官方的公信力。 随着这件事之后,白云观必定会被除名。 尽管整出这事儿,下面的普通道士无辜。 但整个白云观的名声都属于臭了罐儿了! 百姓们有事自然不会再去找白云观。 那整个奉天城周围就等于是没了道观。 那这可是奉天城啊,这里可不是什么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 谁不想要奉天城的香火? 之前这里有白云观,其他道观不好进来,现在白云观没了。 奉天城这块关外最肥美的香火之地,如今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宝库。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其他道观怕是挤破头也想来了。 到时候,那可真是有的闹了。 另外,陆远琢磨着,今年的罗天大醮怕是要提前办了! 而且就在奉天城办! 罗天大醮这种东西,地球上也有。 不过地球上的罗天大醮并非是一年一办。 从历史记载来看,罗天大醮的举办频率极低。 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一遇。 主要是罗天大醮这种东西,并非是什么庆祝节日,而是在一些个特殊的日子里才会办。 比如,在国家遭遇重大危机,如战争、瘟疫、大旱、洪水之后,祈求国泰民安。 再比如,在发生全国性的天灾或异常天象时,禳灾解厄。 再或者经历大规模战乱或灾难,亡魂众多,需要普渡的时候,超度亡灵。 地球上想要举办一场罗天大醮,条件极为苛刻,且成本高昂。 一场完整的罗天大醮,需要举全国或全教之力。 它历时长,能达到七七四十九天,甚至更长,参与道士众多,数千人。 科仪复杂、耗费的物资,如香、烛、纸、供品,人力更是天文数字。 封建时代通常需要朝廷或皇家拨款支持,民国时代往后就得官方支持,不可能年年举办。 但…… 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罗天大醮是年年办一次! 原因无他,因为这里是真有邪祟! 当然了,由于是年年办,并且这只是关外自己的罗天大醮,这规模自然是比不上地球的。 并且,这里罗天大醮办的目的,是震慑邪祟,为当地百姓祈福,赠符箓、驱邪物件等。 是真要做事的,并非只是象征意义上的。 这里的罗天大醮,是每年在关外邪祟闹腾最凶的地方办,一般都是些穷乡僻壤的地方。 但今年,非得是奉天城不可了。 奉天城遭了如此大难,官方需要一场盛大的仪式来重塑威信。 告诉所有被吓破胆的百姓,安稳依旧,守护仍在。 官方的批文很快就会下来,整不好一个月内,年关前就下来了。 这要不赶紧弄个罗天大醮下来给奉天城的百姓们定定心。 那怕是整个奉天城的百姓都过不好这个年。 只是说起今年的罗天大醮的话…… 陆远之前听老头子说,今年天尊大典是要跟罗天大醮混着一起办的。 现下罗天大醮突然提前办的话,这天尊大典还一起办吗…… …… “噫~” “哭啥哩~” “我这儿不是没事儿嘛~” 琴姨家的后院儿正屋内,陆远光着膀子坐在巧儿姨从旅顺口买的西洋沙发上。 琴姨那双骚情的美目眼眶红红的。 一边小心翼翼的给陆远处理肩膀上的伤口,一边鼻子囔囔道: “瞧你整的!” “都快瞧见骨头了!” 瞅着琴姨那一脸心疼的样儿,陆远倒是不由得咧嘴安慰道: “没事儿,就看着吓人,过几天就好了。” 说罢,陆远又是动了动胳膊笑道: “而且啥也不耽误。” 陆远这一动,惹得琴姨立即娇斥道: “别动别动!” 见琴姨急成这样,陆远倒是赶紧不动了。 而琴姨抽了抽鼻子,又是娇声道: “待会儿整完了,姨搂你睡会儿。” “这些天就在姨家里住下,你啥也不用干,姨伺候你。” 听到这儿,陆远摇了摇头道: “那不成,待会儿我得回巧儿姨家弄个保家仙的事儿。” “而且这些日子也得住在巧儿姨家,她那事儿还不算完呢,得给她煎药啥的。” 黄焖鸡那事儿得赶紧弄。 它蹚劫的时间不固定,最晚七天,但今天夜里也有可能完事儿。 得赶紧给黄焖鸡的仙牌立起来,别等它蹚劫完了,回巧儿姨家找不到窝。 陆远说完,琴姨倒是有些恼了,那涂着紫色妖艳甲油的玉手,忍不住捏了下陆远的腰间软肉。 “张嘴你巧儿姨,闭嘴你巧儿姨你的!” “现在给你上药的可是你琴姨哩!” 琴姨那又骚又知性的绝美脸蛋儿,气呼呼的。 陆远则是倒吸一口凉气。 拧的还怪疼的哩! 还不等说什么,琴姨那骚媚的脸蛋儿一时间有些暗淡。 低着头一边戳弄手中的药膏,一边低声道: “远儿,你是不是不稀罕琴姨?” 陆远一怔连忙道: “哪儿的话!” 随后琴姨微微抬头,满是委屈的模样娇声道: “你就是不稀罕姨!” “你还让姨对你咋样嘛!” “知道你稀罕那样的,你瞅姨穿的那些个衣裳!” “奉天城奶子府里的表子都没姨穿的贱!” 陆远:“……” 不是,这啥话啊! 陆远还不等回话,琴姨越说越激动道: “姨对你啥样,你心里没数嘛!” “姨啥都依你了,姨都敢在奉天城大街上扒了裤子,任由你处置!” 陆远:“????” 随后琴姨又是低头委屈巴巴道: “姨又不要你一心一意,当个小的还不成?” “姨的腚不肥?” “干啥老稀罕她赵巧儿那傻大个儿!” 说到这儿,琴姨便是突然抬起头来望向一脸懵的陆远道: “还是说,你嫌乎姨不是个雏儿,她赵巧儿是?” 不管琴姨刚才说的啥,现在陆远则是赶紧一本正经道: “那绝对没有!” 琴姨不说话,只是怔怔的看了陆远几秒后,突然凑到陆远耳边悄声道: “其实姨也是个雏儿哩~” 陆远:“????” 第63章 送你个宝贝~ 这纯属胡说八道。 绝对的! 巧儿姨是什么情况,陆远不甚清楚,只听老头子提过一嘴。 陆远倒是知道,这世上确实有些玄妙法门,能让人从外一眼辨别女子是否完璧,或是有无生养。 老头子说是,那便是了,陆远对此无所谓。 但琴姨,绝无可能。 琴姨的事儿,陆远心里一清二楚。 琴姨嫁过人,一年后,她男人才死的。 甚至…… 她男人死后化作厉鬼,还是陆远亲手超度的。 而超度时用的法器…… 正是当年琴姨出嫁时,垫在身下承接落红的那方巾帕。 所以,琴姨肯定不是。 至少,陆远是这么笃定的。 见陆远脸上写满了不信,琴姨干脆心一横,直接跨在陆远腿上。 那又骚又知性的绝美脸蛋儿凑到陆远耳边,无比骚情又甜腻道: “不信?” “那姨现在就去炕上,你验验货,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陆远:“????” 琴姨吐气如兰,凑到陆远耳廓边,嗓音里浸满了能把人骨头都酥掉的甜腻与骚情。 说起来,陆远的年纪真是不大,之前也说过,也就是十八岁。 现在最是热血沸腾的时候。 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别的不提,光是在街上瞅见一个身段窈窕、打扮入时的女人。 甚至单是听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哒哒声,都可能瞬间气血上涌。 更何况是琴姨这种熟透了的极品蜜桃。 而且,这还是陆远最喜欢的类型,现在又是这般娇艳欲滴,媚眼如丝的样子。 陆远心里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道家《清心咒》,最终还是没能压住那股火。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 一道媚到了骨子里的娇吟声,在奢华的卧房内回荡着。 陆远一巴掌直接扇在琴姨的大肥腚上。 琴姨身子一软,上半身顺势就倒了下来。 此时,琴姨跪趴着,轻轻摇晃着自己的大肥腚,讨好的望着陆远甜腻道: “干啥呀~” “揍姨腚干啥嘞~” 陆远却瞪着琴姨,小脸恶狠狠道: “我才不管你这头大母驴是雏儿不是的!!” “这辈子不给我生够十个大胖小子,你哪儿也跑不了!” 这一脸凶相,这粗鄙脏话。 非但没让琴姨有半分恼怒,反而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动听的情话。 让她整个人都快要被巨大的狂喜给冲昏了头。 宋美琴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当宋美琴回过神,听到陆远的话后,那双美目,眼泪儿都快下来了。 琴姨再也忍不住了,她淌着泪,疯了一样亲着陆远,这架势,简直是不要命一般。 一边亲着,一边大声娇嗔道: “你奶个腿儿滴~~~” “你知道姨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姨是大母驴,那你就是头小公驴嘞~” 琴姨一边淌着泪,一边满是甜腻大声说着,仿佛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姨就是大母驴哩!” “姨就是头不要脸的大母驴,是你一个人儿的大母驴哩~” “你说啥时候要,姨保准给你生十个大胖小子!” 望着面前陷入狂热的琴姨,陆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动。 单臂如铁箍般紧紧揽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瞪着眼,恶狠狠地撂下话: “等忙完年关这趟子事儿,你跑不了!!” 此时的琴姨,像只找到了港湾的猫,高兴得泣不成声。 “姨永远等着你哩~” …… …… 处理好伤口,陆远与琴姨两人动身去了赵家。 此刻的琴姨,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脚踩一双锃亮的长筒马皮靴。 一头秀发被无比精致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知性与冷艳。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品傲慢熟女。 就在几十分钟前,还是一副娇艳欲滴,软媚入骨,哭着喊着求陆远疼爱的勾人模样。 “还没醒?” 一到赵家,听管家王福说巧儿姨仍在昏睡,陆远便问了一句。 王福连忙点头,脸上满是忧色。 “道长,夫人这样……没事儿吧?” “就昨天傍晚醒了一小会儿,吃了点东西就又睡过去了,一直睡到现在。” 陆远听完,语气平淡地安抚道: “去病如抽丝,头一天是这样,很正常。” “等这次醒了,就不会再这样了。” 听到这话,王福才算长舒了一大口气。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陆远已经直接吩咐道: “去把前院正屋的东北角收拾一下,腾块地方出来。” “我给赵家请了位保家仙,得给它立个仙牌。” 这也是陆远熬了两天没合眼,硬要赶来赵家的首要原因。 必须赶紧把黄焖鸡的事儿给办妥了。 他真的快撑不住了,眼皮重得像挂了秤砣。 王福不敢怠慢,赶紧点头哈腰地亲自去办了。 等王福走后,陆远信步来到后院。 只见沈书澜正带着一众师弟师妹,拆卸着昨日布下的法坛和法阵。 陆远一出现,沈书澜立刻就发现了他,连忙小跑过来,眼神里带着关切。 “师叔,你受伤了?” 这是自昨天清晨一别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说起来,陆远这次不顾疲惫,火急火燎地赶来,除了立仙牌,另一件要紧事就是找沈书澜。 关外几个大城市之间,早已架设了电话线。 奉天城出了这么件捅破天的大事,沈书澜必然会第一时间致电武清观,向她父亲汇报。 从沈书澜这里,能提前探听到一些关于罗天大醮的内幕消息。 除此之外,昨日之事,沈书澜一行人虽未在正面战场帮上大忙,但这份情,陆远是实实在在承下了。 说到底,巧儿姨这事,沈书澜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尽管她们最初来赵府是为了宁远镇的案子,但两件事并无直接关联。 尤其是在提前知晓了此事的凶险程度后,沈书澜大可以赔付钱,抽身而退,不必蹚这趟浑水。 别人也挑不出来什么理儿。 但她还是留下了。 当然,陆远并未开口请求,是沈书澜自己坚持要守住心中的道。 可有些事,别人可以不说,自己心里必须有数。 陆远今天来,就是要还这份人情,准备送她一件好东西,一件对她和整个武清观都大有裨益的宝贝。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以上种种,单凭沈书澜这个身份,也绝对值得陆远用心结交。 她可是沈书澜,武清观观主沈济舟的掌上明珠,旁人想巴结都递不上话。 更何况,对于这么一位坚守正道,心怀苍生的女天师。 陆远虽然与她道不同,却不妨碍他发自内心地钦佩。 “没事儿,一点小伤,不碍事。” 陆远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笑道: “来之前已经处理过了。” 听闻此言,沈书澜,以及她身后那群武清观的道士们,无不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昨夜那股凶神煞气的恐怖,他们即便身在赵府大阵的庇护下,也感受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位陆师叔怕是要交代在那儿了。 结果谁能想到,他竟然只是受了点小伤就回来了。 一时间,众人对陆远的观感,除了敬佩之外,更多了一层深深的骇然。 这位陆师叔,道行究竟高到了何种地步? 那个所谓的真龙观,又到底是个怎样隐世不出的恐怖道统? 陆远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摸出那张缴获来的断命王家养煞图,递到沈书澜面前。 “书澜姐,送你个宝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书澜姐,若是能在今年的天尊大典之前,将这图上的麻烦全部解决掉。” “怕是有望一步登天,直接评上天尊呢。” “二十六岁的天尊,放眼整个关外,怕也是独一份的荣耀吧?” 第64章 鹤巡天尊驾到——! 天尊。 全称,关外渡化天尊。 这并非一个境界的名称,而是一个头衔。 一个代表着关外道门最高身份与荣耀的头衔。 由关外五年一度的天尊大典,从万千玄门子弟中选出七位。 评选的标准,既不看道行高低,也不看身份威望。 甚至,你可以不是道士。 评选看的只有一件事。 看这五年来,你所做之事,能否担起“道守苍生”这四个字! 只要你对关外这片土地的贡献足够大,守护的百姓足够多,便有资格角逐天尊之位。 登临大典,被授予天尊冠、天尊道服,以及那柄无上权柄的信物——天尊剑。 成为天尊,得到的远不止虚名。 天尊地位超然,见官大一级,可与一方大员平起平坐。 在涉及妖邪鬼怪、民生安定的事务上,官方必须郑重咨询天尊意见,并通常予以采纳。 其言,为道门最高法旨,可裁定门户纠纷,划分灵地归属。 其剑,更是权柄的化身! 剑身铭刻关外山河符箓,危急之时,持剑可号令关内所有道观、玄门世家,协同抗敌! 此令虽非强制,但敢违逆者,必将身败名裂,为整个玄门所不容! 所以,天尊,是每一个关外道士梦寐以求的终极荣誉! 而现在,一张通往天尊之路的地图,就静静地躺在陆远手中。 断命王家上百年的积累,无数的养煞地,若能在此刻将其连根拔起…… 特别是要知道,这次的天尊大典,罗天大醮是在什么情况下办的。 如果是寻常时候,倒也算了,光凭这个,或许真不太好说。 可现在正是奉天城遭了大难! 遭的还是断命王家养煞地的大难,全城百姓都对断命王家恨之入骨的背景下。 在这种时候把断命王家的养煞地一锅端了,那声望真是不敢想。 谁能做到这件事,官方会把他捧成英雄,道门会把他塑成楷模! 更何况,沈书澜的背后,站着的是她爹,沈济舟。 陆远不信,那位已经位列天尊的武清观观主,会放弃这个让武清观“一门双天尊”的绝佳机会。 所以,陆远递过去的不是一张图。 而是沈书澜的天尊通行证! 果不其然,当陆远解释清楚这一切后。 一直静若止水的沈书澜,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人生在世,不图名,便图利。 什么? 你说佛门啥也不图,修的就是个六根清净? 别逗你释哥笑了。 这才刚进去几天啊! 她沈书澜,二十六岁的关外第一女天师,难道就不想成为二十六岁的渡化天尊? 她看着手中的养煞图,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她身后的武清观众人,更是个个眼神灼热,他们深知,这不仅仅是师姐的机会,更是整个武清观的荣耀! “陆……陆师叔……此物……太过贵重了!” 沈书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远却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这次天尊大典,应该是要和罗天大醮一起办吧?” “时间紧,任务重,这上面标注的养煞地遍布关外四省,你一个人可吃不下,咱俩分分?” 这事儿,陆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清除养煞地,他同样需要这份泼天的声望! 当然了,陆远可不是冲着什么天尊。 那玩意儿陆远想都不要想,根本没戏。 虽然天尊大典评选说了几百年,不看资历,不看道行,甚至不是道士都行。 但实际上,自天尊大典出来这几百年,选出了几百位天尊,可也没见一个天尊是普通人的。 这玩意儿,官方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就行,别当真。 陆远是要清除养煞地攒大名声,是为了给顾清婉洗刷恶咒! 在其他道观打的头破血流之前,将来有一段时间奉天城周围是没道观的。 那这附近最出名的就是真龙观了! 开春后,各种庙会、法事接踵而至,那得是多少香火? 陆远早就看过了,养煞图上的地点遍布关外。 要知道关外真的很大很大,四个省呢!! 你想想这得多大吧! 天寒地冻的,马上就要大雪封山,跑那么远不是找罪受吗? 他穿越过来,活动范围基本就在奉天城这一亩三分地。 所以。 奉天城周边的养煞地,他全包了。 那些远在天边,需要走南闯北的硬骨头,就交给沈书澜这些专业人士。 当陆远提出这个“合作方案”后,沈书澜没有丝毫犹豫,激动地一口应下。 “师叔刚经历大战,身上有伤,不便远行,这些远途的险地,交给书澜便是!” “师叔只管挑选近处的,剩下的,我们武清观全接了!” 身后的武清观众人自然也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这事儿是人家师叔平的。 养煞图是人家师叔拿回来的。 现在人家愿意分,这还能说啥? 当然是说谢谢师叔啊! 当即陆远便是咧嘴笑道: “成,我立完仙牌,咱俩再好好合计合计!” …… 立保家仙牌位这事儿,门道颇多 要注意几点。 有三不。 不置卧室,卧室主私密、主休憩,气场松弛且涉及夫妻之礼,仙家久居于此,双方皆不安宁,易生龃龉。 不临厕厨,厕所污秽,厨房火燥、宰杀,均为不净、不敬之地,会冲撞仙家,削弱其灵应。 不对大门,大门气流直冲,动静太大,仙家难以静修,且易被外邪惊扰,无法安稳护宅。 还有三宜。 宜静,环境需清静,避免日常频繁走动与喧闹干扰。 宜净,位置需洁净、整齐,不可堆积杂物。 宜尊,需置于家中受尊敬的位置,高度通常在常人胸口以上,体现“仰视”之礼。 陆远选了前院正屋的东北角,此为艮位,八卦为山,象征稳固安宁。 又是“人鬼仙”三界通道之一,便于仙家往来坐镇。 红木仙案,黄绸覆盖,不到一个时辰,一切布置妥当。 转头便跟沈书澜商议养煞地的所属。 …… …… 三日后,傍晚。 寒风呼啸,天色昏黄。 真龙观,三清殿前的广场上,一众弟子肃然而立。 老头子站在那块崭新的“真龙观”牌匾下。 双手拢在袖子里,冻得哆哆嗦嗦,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霜。 他一脸不耐烦地望着山下那条蜿蜒小径上,一列缓缓而来的道士队伍。 “呿,磨磨蹭蹭的,摆什么谱呢!” 老头子嘴里埋怨,脸上很是讨厌。 十几分钟后,那队道士终于登上了山门。 为首的一名小道士,中气十足,高声喝道: “鹤巡天尊驾到——!” 声音在山间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头子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整了整衣冠,不情不愿地拱手弯腰。 “鹤胤,见过师兄。” 不多时,一道身影越过众人,来到老头子面前。 他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真龙观,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惊奇。 “噫!” 来人发出一声轻佻的感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老头子。 “鹤胤,出息了!” “五年未见,你这破烂观成这幅光景了?” 第65章 天尊剑 “劳烦师兄挂念。” 老头子拱了拱手,腰弯下的弧度,透着一股子不咸不淡的疏离。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师兄远来辛苦,入观奉茶吧。” “天色不早,若不嫌弃敝观简陋,今夜便在此歇脚。” 鹤巡天尊这才把审视的目光从焕然一新的道观上挪开。 目光落回老头子那张没什么精神的脸上,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罢,客随主便。 只是既入道观,礼不可废。” 他整了整玄色法衣的袖口,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需先敬过三清。” “这是自然。”老头子面无表情伸手示意:“师兄请。” 鹤巡天尊不再多言,当先向三清殿走去,步履沉稳,周身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身后的随行道士们立刻肃容垂首,分列两侧,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老头子暗地里撇了撇嘴,也只得带着自家观里那些穿着半旧道袍、探头探脑的弟子跟上。 “这朱漆……” 刚到三清大殿前,鹤巡天尊便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指,在廊柱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颜色倒是鲜亮,可惜漆工浮躁,纹理粗糙。” 他摇了摇头,视线掠过廊柱,看向殿内,语气里满是惋惜。 “远观尚可,近看嘛……啧啧,到底是仓促了些。” 老头子面无表情,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师兄说的是。” 鹤巡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缓步朝殿内走去,目光如巡视领地般扫过每一处细节。 “地砖铺得倒是平整,只是这勾缝……唉,不够细腻。” 他在门槛前停下,手中的拂尘虚点了一下那块崭新的门槛石。 “连门槛石都换了,气派是气派了,只是少了古观该有的岁月沉淀。” “终究是……新了些,浮了些。” 跟在后面的老头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鹤巡跨进殿内,目光第一时间就钉在了香案上。 崭新的铜炉里,只插着寥寥几根细香,烟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香火……” 鹤巡故意拖长了音调,眼角的余光扫过老头子。 “似乎,不甚旺盛啊。” 他背着手,语气平淡,字字句句却都在对比。 “我那天龙观,此时辰的第一炉‘晚课香’,怕是早已插满,烟气能直透殿梁。” “也是,新观初立,信众尚需积累,急不得。” 老头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极其敷衍地一拱手。 “比不得师兄的天龙观底蕴深厚,香客如云。” 嘴上这么说,老头子心里早就骂开了。 傻逼! 还不是因为知道你来,所以观里今天才不接香客! “诶,” 鹤巡仿佛没听出老头子话里的刺,反而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格外“恳切”。 “师弟莫要妄自菲薄,能有如此气象,已属不易。” “只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拂尘指向殿内两侧新塑的三清神像。 “这神像……请的哪家匠人?” “你看这太上道祖的眉眼,过于慈和,少了天道无情的凛然威严。” “灵宝天尊这手势……嗯,也稍显刻意。终究是年轻匠人,于道韵的领会,尚浅啊。” 他连连摇头,神情仿佛在为一件艺术品上的瑕疵而痛心疾首。 “我天龙观去年重塑法像,可是请了关内‘神工坊’的第三代传人,耗时整整一年。” “开光之时霞光满殿,那才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留下一个无限遐想的比较空间。 身后的老头子已经神游天外,一脸无所屌谓,心里正盘算着待会儿晚饭吃点啥。 鹤巡似乎这才想起“正事”,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关切。 “鹤胤啊,师兄我说这些,可没别的意思。” “你我师兄弟一场,见你这观宇新成,难免多看几眼,多说几句。” “都是为你好,盼着你这真龙观能更上层楼,莫要因为一些细微之处,落了格局,让人笑话。” 说着,他又摇头晃脑起来。 “毕竟,此番罗天大醮提前,又定在奉天,各家观宇都盯着呢。” “你这观宇翻新,时机赶得巧,只是若细节经不起推敲,反倒成了话柄,岂不辜负一番心血?” “这些门面功夫,当真需要用心。若师弟需要,为兄可遣两个熟手匠人来,给你指点一二。” 这番看似好心的话讲完,老头子只是随意地一拱手。 “那倒不必。” “这真龙观翻新,全凭我那徒弟的喜好。” “他喜欢就好,旁人觉得是非与否,倒是没什么所谓。” 这话一出,鹤巡天尊明显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浓厚的好奇。 “说起来,到了奉天城这地界,倒是时常听闻你那好徒弟的名号。” “叫什么……‘白袍小道’来着?” 鹤巡天尊说旁的,老头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一说到陆远,老头子那双耷拉的眼皮瞬间掀开,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精气神,下巴都抬高了几分。 “对!” “刚收一年,那可不是一般的聪慧,不是一般的厉害……” 有了精气神的老头子,话匣子刚打开,鹤巡天尊便挑了挑眉,直接打断了他。 “小小年纪有这等名号,又如此聪慧、厉害,师兄我,还真是好奇了。” “不如叫出来,与我新收的弟子切磋切磋?” “凌峰,出来!” 鹤巡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道士群中,便走出一名二十岁上下,身穿华贵道袍的青年。 青年上前,朝着老头子标准地拱手行礼。 “晚辈,天龙观,凌字辈弟子,宋彦,见过师叔。” 本来来了精神头,准备好好吹嘘一波自家徒弟的老头子。 见自己师兄压根没兴趣听,张嘴就是要比试,那股气瞬间又泄了。 他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无比随意地敷衍道: “他不在观内,在奉天城,有空再说。” 听到这话,鹤巡天尊一边慢悠悠地给三清神像上香,一边随口飘来一句。 “别是什么冒名顶替之辈,师弟你还是要注意分辨……” 话未说完。 老头子猛地睁开眼,积攒了一下午的火气轰然爆发,指着鹤巡的鼻子张嘴就骂: “你他妈少在我这儿放屁!”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谁也没想到,刚才鹤巡说啥,都嗯嗯啊啊应下来的老头子。 现在突然跟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直接炸毛。 丝毫不给一丁点面子。 鹤巡的脸,瞬间青一阵,紫一阵,精彩纷呈。 他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一句随口的质疑,竟能把这老家伙给点炸了。 心头怒火翻腾,但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鹤巡只能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师弟你看你,这么多年,这性子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罢了,罢了,不说了。” …… 夜里,真龙观偏殿。 “师父,这鹤胤师叔今日也太失礼了,当着那么多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您。” 半晌,殿内传来一声冷哼。 “他就是个自视清高的蠢货。” “若非如此,怎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不用管他,一辈子没出息的东西!” …… 凌晨,一点多。 万籁俱寂,整个真龙观都沉浸在睡梦中。 老头子却拎着个酒葫芦,醉醺醺地在观里溜达,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荤调子。 当他摇摇晃晃路过三清大殿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微微转头,望向那灯火通明的殿内。 巨大的三清神像之下,法坛之上,静静地横放着一柄长剑。 剑长二尺八寸,剑身并非金银的耀眼,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暗哑金色,似铜非铜,似木非木。 细看之下,其材质中仿佛有极细密的天然纹理,如同古树的年轮,又似山川的脉络。 天尊剑! 那个向来吊儿郎当,醉眼惺忪的老头子,神色在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恍惚。 甚至……是渴望! 那是一种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极致的渴望。 老头子像是被摄了心神,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朝着殿内走去。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法坛上的天尊剑,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走在长街中~” “听戏子唱京城~” 一道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清朗歌声,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那失了心神,满脸恍惚的老头子浑身剧震,如同大梦初醒,猛地一哆嗦回头。 “哎呦我草!!” “吓死老子了!!” 不知何时,陆远正斜倚在真龙观的大门旁,手里拎着好几瓶好酒。 陆远微微挑眉,歪着头。 “你这么想要天尊剑啊?”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却落向殿内的那把剑。 “早说哩!” 陆远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要不……我这次想想办法,给你弄把天尊剑回来?” 第66章 逗你的~真信呐! “去奉天城转了一圈,学会吹牛逼了?” 老头子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把那口气顺过来,刚才那一下,真把他吓得魂差点飞了。 “啥时候回来的?” 陆远咧着嘴,也不争辩,几步走到老头子跟前,手一伸,就把他手里的酒葫芦给夺了过来。 拔开塞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下一秒,陆远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噫——” “什么破烂玩意儿,倒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酒葫芦倒转。 哗啦啦—— 一股浑浊的酒液尽数泼洒在地,瞬间渗入干裂的泥土。 老头子心疼得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 “你这个败家子!” 可他的骂声还没完,陆远已经把空空如也的酒葫芦,硬塞回了他怀里。 紧接着,陆远提溜起手里的几个玻璃瓶子,在两人中间故意晃了晃。 他一脸的得意。 “知道这是啥酒不?” 老头子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晃荡的酒瓶,茫然地摇了摇头。 “茅台。” “没听过?” 陆远挑出一瓶,拧开瓶盖。 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瞬间在寒风中炸开。 他把瓶口直接怼到老头子鼻子底下。 “尝尝!” 只闻了一下,老头子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一亮。 一仰头直接开喝。 瞅着老头这着急的样儿,陆远咧嘴笑了笑,顺手从他怀里又把那空酒葫芦摸了过来。 就在这凛冽的寒风里,他干脆地蹲下身,打开一瓶瓶茅台,往那酒葫芦里灌。 老头子猛灌了几大口,哈出一口带着浓香的酒气,眼睛亮得吓人。 “好东西!” 陆远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放光的老头子,笑容更盛。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说道: “巧儿姨的白鹿商会从关内弄来的。” “总共就这么点,我全给你搬来了,外面还有一整箱,留着你过年喝。” “省着点儿喝,别没出正月,你就给造光了。” 老头子抱着酒瓶,看着蹲在地上给自己灌酒的徒弟,眨巴着眼睛问: “咋个回来了?” “那俩呢?” 陆远头也不抬。 “奉天城的事儿办完了,可不就回来了。” “那俩回家了,快过年了嘛,让他们带点城里买的年货,回去看看爹娘。” 说到这,陆远抬起头,望向老头子。 “明儿晚上就回来。” “我们这次回来,是拿点‘把式’,拿完就得走。” “今年,怕是不能陪你过年了。” 这趟回来,陆远立马就得走。 以前出门,带的东西五花八门,因为不知道会碰上什么。 现在目标明确,就是清除养煞地,家伙事儿自然得全换成对口的。 陆远说完,手里的酒葫芦也满了。 他站起身,将沉甸甸的酒葫芦塞给老头子,咧嘴一笑。 “不过,也说不准。” “今年的罗天大醮,二十天后开,从年三十,一直到正月十五。” “到时候,咱去城里过年。” 老头子接过温润的酒葫芦,喜笑颜开,但对陆远后面的话,却摆了摆手。 “不去凑那热闹。” 陆远挑了挑眉。 “嘿,罗天大醮,你不得去?” 老头子斜了他一眼。 “去啥?” “上次不是带你去过了?流程都熟了吧?” “这次你去就行,我这不还得帮你看着那‘活祖宗’!” 这话一出,陆远愣住了。 对啊。 老头子得看着顾清婉。 这事儿离个一天两天还行,罗天大醮一开就是半个月,老头子根本走不开。 陆远当即点头,转身就朝着顾清婉所在的偏殿走去。 “对哦,那你别去了。” 老头子:“???” “嘿!你这小子!!” …… …… “嘿,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师门?” “而且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天尊师兄?” 偏殿里,陆远走到棺材旁,用肩膀将沉重的棺盖顶开一条缝。 靠在墙角,席地而坐的老头子,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屁话!” “没师承,我这一身的本事,还有那些符箓法门,都是大风刮来的?” “我拿什么教你!” 陆远不置可否,借着摇曳的烛光,他朝棺材缝隙里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顾清婉额头上的恶咒,竟然消退了大半! “嘿!” “这……?!” 陆远满脸惊愕地回头望向老头子。 老头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嗯,那恶咒最核心的‘永’字消掉之后,剩下的就散得快了。” “想来是这样。” 听到这话,陆远更懵了。 “什么叫‘想来是这样’?” 一提起这个,老头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龇着牙道: “那不然呢!” “我想开棺看看,她死活不让!” “那棺材盖,连条缝都不给我开!” “我他娘的除了靠猜,还能干啥?!” 看着老头子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陆远忍不住想笑。 他还没开口,老头子却忽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他。 “说起来,你在奉天城到底干了什么?” “她那天去找你,又是为了什么?” “她回来以后,我总觉得她怪怪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错了,我怎么感觉……她身上有仙气儿了?” 听到这里,陆远一脸懵逼道: “开什么玩笑,她能有仙气儿??” 老头子撇了撇嘴。 “谁说不是呢!” “我还琢磨着,她头上那恶咒突然消那么快,八成跟这事儿有关!” “话说回来,你们在奉天城到底干啥了?!” “这罗天大醮突然提前,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陆远一脸懵的看了眼旁边的棺材眨巴眨巴眼儿,倒是不急着说这个,而是立马道: “话说回来,你师兄一个天尊在咱们这儿住着,不会发现清婉吧?” 听到这儿,老头子不由得一撇嘴道: “他能发现个屁!” “他那点本事,还天尊呢!” “老破铡刀,豁牙子还硬铰肉呢!” “年轻时,他那样式儿的,我打他八个!” 瞅着老头子这股子酸溜溜的劲儿,陆远乐了。 “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式儿呢。” “就这么稀罕这天尊的头衔?” “今年我努努力真给你挣一个,让你也当上天尊,咱不羡慕别个!” 听着陆远的话,看着陆远的样子,老头子心里有数了。 这次在奉天城提前办的罗天大醮,跟自己这徒弟绝对跑不脱关系! 只不过对于陆远的话,老头子只是坐在地上,靠着墙边打开酒葫芦灌了口酒,眼神悠远。 “你当真以为五年一选的天尊,真靠的是什么“道守苍生”?” “你以为这东西是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 “别傻了,那玩意儿也就是说说的!” “这东西比的是谁的道观大,谁的弟子多,谁的名气响!” “你瞅那武清观的沈济舟,自从他当上武清观的馆主,三十年了,哪次他不是天尊?” 说到这,老头子低头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萧索。 “权力这东西,是会让人上瘾的……” “天尊就七个,你是了,他就不是。” “凭什么让你上?” 看着老头子这般消沉的模样,陆远沉默了。 几秒后,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干净又认真。 “试试呗,人定胜天嘛,你教我的。” 老头子斜了他一眼,又灌了口酒,含糊道: “逗你玩的。” “真信呐?” 陆远望着面前举起酒葫芦的老头子沉默了几秒,随后满脸认真的笑道: “信。” “我师父教我的,他从不骗我。” “你不信?” 老头子举着酒葫芦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许久。 老头子收回目光,望向了房梁之上那片幽深的黑暗。 “也信……” “我师父也是这么教我的……” “……” 第67章 “……我……看……”“……不见……” 师徒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还是老头子先转过头,打破了寂静。 “行了,不扯这闲篇儿了。” “说说吧,你在奉天城,到底捅了多大篓子?” 陆远便将遇到断命王家,以及自己独力难支,最后不得不请出顾清婉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了那尊超级大凶,被顾清婉轻描淡写一巴掌扇爆了脑袋的震撼场面。 老头子听完,捏着下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奇光。 “啧啧……” “这么说来,她那天回来,身上萦绕的不是什么仙气儿……” 老头子猛地一拍大腿。 “是功德?!” 哈? 陆远一脸错愕地望着老头子,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 老头子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来了兴致,猛灌一口酒,眼神发亮地说道: “你想想,若不是她出手,那等级别的凶煞一旦失控,整个奉天城得死多少人?” “那玩意儿随便泄露点煞气,就不是那十几个临时养煞地垮塌能比的!” 听着老头子的分析,陆远眨了眨眼。 好像……是这个道理? 嗨! 自己在这瞎琢磨什么劲儿。 直接把当事人叫出来问问不就得了? 陆远转身,抬手就想去敲身后的棺材,可手还没落下,就被老头子出声拦住了。 “别叫了。” “今儿是满月,魂归本体,阴气最盛,正是洗刷恶咒的最好时机。” “我刚给她下了全灵咒,她这会儿正‘睡着’呢,天大的事儿也得等明天再说。” 说罢,老头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伸着懒腰。 “正好,你小子回来了,今晚你守着她。” 老头子背对着陆远,一只手费劲地捶着后腰,嘴里哼哼唧唧。 “哎呦喂,我这把老骨头……” 伴随着吱呀一声,老头子推门走了,偏殿里,只剩下陆远和一口棺材。 说实话,这几天陆远也怪累的。 那天早上跟沈书澜划定好养煞地后,陆远在巧儿姨家倒头就睡。 醒来就是第二天的半下午了。 跟许二小还有王成安两人,出去逛了一圈儿奉天城采买点年货啥的。 第三天一早,三人便往回赶。 现在才回到真龙观。 这在外面吹了一天的冷风,此刻殿内暖意融融,困意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将两个蒲团并在一起,直接倒头就睡。 明天许二小和王成安回来,就得再去那些荒郊野岭的养煞地遭罪了,得趁现在好好歇歇。 至于为老头子争天尊的事…… 陆远闭着眼,思绪却很清明。 今年天师大典跟罗天大醮是混在一起办的。 不过跟往年不太一样,往年都是天尊大典在头里办。 而罗天大醮在后尾儿办。 这样的话,新选出一届,正好来主持当年的罗天大醮。 也算是在整个关外道门前露个脸。 但是今年,罗天大醮在头里,天尊大典在后尾儿了。 想来,是沈书澜的爹,沈济舟在背后发力了。 因为把天尊大典放到罗天大醮的后面办,这样又能多出接近小一个月的时间。 让沈书澜多铲除一些断命王家的养煞地,多积累一些声望。 这对陆远来说,也是好事。 现在陆远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足以把奉天城这地界的养煞地一个不落,全部铲除! 嗨~ 又沾上沈书澜的光了属于是。 至于这次天尊大典,能不能靠着这个,给老头子弄成天尊…… 嗯…… 最后这件事会不会被暗箱操作,陆远获得百姓们的支持,但却得不到道门内部的支持。 那…… 那这样的天尊不要也罢? 错!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陆远会去找两个大美姨帮忙! 这俩人能帮上? 她俩可太能帮上了! 一个是巧儿姨,她是关外第一商会白鹿商会的会长。 而另外一个是琴姨,她弟弟是奉天城保安团的团长! 有这两个人帮忙,陆远不敢说一定能拿到,但一定有希望! 就算这其中的过程中充满黑暗,也能撕开一道通往希望的口子。 否则,陆远刚才也不会张嘴就来! 人定胜天的先决条件,是你要先把能做到的,做到最好。 而不是躺着就能胜天半子! 得了,不唠这逼嗑了! 睡觉! …… 清晨。 意识从沉眠的深海中缓缓浮起。 陆远感到有冰凉的指尖,正在轻轻戳着自己的脸颊。 他睁开眼。 殿内的烛火与油灯已燃到了尽头,只剩下豆大的火苗在昏暗中摇曳。 窗外,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光透过窗棂,给殿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昏黄的轮廓。 一道猩红色的身影,正以可爱的鸭子坐姿势,静静地坐在他身旁。 是顾清婉。 她就那样偏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陆远瞬间清醒,猛地坐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老头子没回来。 清醒过来的陆远,带着一丝兴奋和好奇问道: “我听老头子说,你那天回来后,身上有了功德?” 顾清婉歪了歪那既精致又冰冷没有表情的绝美脸蛋儿,没吭声。 这个动作陆远见过很多次,意思是——她不知道。 陆远又凑近了些,继续问道: “那你那天回来,有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顾清婉又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呃…… 这天聊死了。 突然陆远想到了什么,一边从自己褡裢里翻腾东西,一边满脸高兴道: “你头上的恶咒,消掉大半了!” “按照现在这速度,到过年时,肯定就全都没有了!” “到时候就可以动手帮你祛除身上的恶咒,也能帮你换身衣服哩~” 这红嫁衣,陆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看怎么不得劲,来气。 这身嫁衣不是喜庆。 是诅咒,是禁锢,是恶毒,是令人作呕的侮辱。 “你看,这是我从奉天城里带回的画册,都是最时髦好看的衣裳哩~” 陆远兴奋地将一本画册递到她面前,满眼都是亮晶晶的笑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褡裢里掏出另一本。 “这些是洋装,听说是从海外传来的样式,你长得这么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你看看,喜欢哪个,等过年我买了让人捎回来,让老头子烧给你穿上!” 陆远你就是个汉奸! 说清妖衣服丑,不让穿,现在让顾清婉穿洋装是吧! 洋人的就好看是吧! 错! 清妖罪大恶极的地方在于,他们不光是让你剃发易服,更是让你只能剃发易服! 让你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 顾清婉也是。 然而,顾清婉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画册就停在她的眼前,她却没有丝毫动作。 “……” “……我……看……” “……不见……” 空灵而破碎的声音,像是风中飘散的蒲公英,轻轻响起。 嗯? 陆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看不见? 这怎么可能…… 突然,陆远明白了。 顾清婉应该是类似于道士灵觉一样的东西。 能够感知周围的一切,却不能看见。 一时间,陆远拿着画册手有些僵硬,心里堵得难受。 陆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关系,我全给你买了!” “等你眼睛恢复的那一天,第一时间就能看到,第一时间就能穿上!” 顾清婉沉默了许久,许久。 整个偏殿,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我……想” “看……见……” “你……” 第68章 开!什!么!玩!笑! 当顾清婉那空灵又带着一丝期盼的声音响起,陆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倒真是没想到顾清婉会突然整出来这么一句。 弄得陆远怪不好意思的。 陆远那张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此刻竟有些笨拙。 陆远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股热意,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我有啥好看的,不就一个鼻子两只眼嘛……” 顾清婉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固执地“望”着陆远的方位。 似乎想现在就看到陆远的样子。 她越是安静,陆远就越是手足无措,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就在陆远抓耳挠腮,想着怎么把话题岔开时—— “吱嘎——” 偏殿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 老头子那颗乱糟糟的脑袋探了进来,一双小眼睛眨了眨,看看陆远,又看看顾清婉。 “我来的不是时候?” “那我走?” 说着,老头子作势就要缩回头去。 陆远却是赶紧道: “你来的正是时候!” “沙楞进来!” 最终,老头子摇摇晃晃走了进来,望着陆远问道: “问了没有?” “她身上那功德的事儿。” 陆远摇了摇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无奈。 “她说不知道,也没任何感觉。” 这话一出,老头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是匪夷所思。 “邪了门了……难不成是我那天真喝懵了?” “看走眼了?” “不能啊……” 陆远已经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少喝点吧你!” 随后陆远转向顾清婉,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道: “我饿了,先去斋堂垫吧垫吧肚子。” 顾清婉精致的下颌轻轻一点。 下一秒,她猩红的身影化作一缕血雾,悄无声息地遁入了棺材之中。 老头子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嘿! 这娘们,还真就只听陆远这小王八蛋的话! …… 陆远和老头子一前一后,噶着伴儿朝斋堂走去。 “我真不用去见见这位师伯?” “万一人家挑理儿咋整。” 路上,陆远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老头子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嫌恶地摆了摆手。 “甭去!” “让他挑理儿去!” “反正他最喜欢挑人理儿了!” 老头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陆远便耸耸肩,不再多言。 天际刚透出些许鱼肚白,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带着清晨的寒气。 斋堂里烛火通明,已经有不少道士在排队打饭。 陆远和老头子刚踏进院子,就迎面撞上一队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气度俨然,正是鹤巡天尊。 陆远还没细看呢,就见这鹤巡天尊微微皱眉,望向老头子道: “我说师弟,虽说咱们修的是个随心所欲,可也要注意穿着。” “瞅瞅你这一身破衣烂衫,成什么样子?” “如今关外道门齐聚奉天,你这般流里流气如同乞丐一般,当真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此时,陆远才看清楚人群中的鹤巡天尊。 仔细瞅了瞅…… 嗯,天尊也没啥两样的,两个眼睛一个嘴。 一旁的老头子随手拱了拱手,无比敷衍,也不说话。 鹤巡天尊此时也注意到了陆远。 “这是……” 鹤巡天尊一开口,陆远便是微微躬身道: “弟子陆远,见过师伯……” 鹤巡天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捻须笑道: “原来你就是陆远,奉天城里人称‘白袍小道’,小小年纪,名声不小,不易,不易啊。” 陆远直起身,回了一礼,神态自若。 “师伯谬赞,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就在这时,宋彦从鹤巡天尊身侧站出,对着老头子和陆远分别拱了拱手。 “师叔,师弟。” 不等两人回应,他的目光便灼灼地盯住陆远。 “入奉天以来,师弟‘白袍小道’的名号如雷贯耳,师兄我仰慕已久,不知可否与师弟切磋一二?” 陆远:“?” 这人有毛病吧? 大早上的眼都没睁开呢,就切磋? 陆远一脸莫名地看着他,问道: “师兄入山门多久了,现下是什么级别?” 说起这个,宋彦骄傲的挺起胸膛道: “我随师父修行已有三载,去年便已冠巾,不日即将受戒,得授道号!” 这个世界的道行是没有详细划分的。 只有个大概。 不像是玄幻分的那么详细。 什么斗王可以长翅膀在天上飞,什么斗宗可以不用翅膀就直接在天空飞。 在这里,详细的划分,只有天师这个境界。 真正能掌握雷法的,叫做天师。 天师之前,是没什么划分的。 但,虽从自身道行上没有办法详细划分,但是能从道士在道门中的级别,管中窥豹。 一般来说,也就是刚入山门的道士,便是入门道士。 往后便是冠巾,也就是举行了“冠巾”仪式,可以蓄发、着道装,这是正式入门的标志。 再往后便是受戒道士,受戒后,会获得“戒牒”和“道号”。 天师前,道观里的正式级别就这三个。 像是之前所说的什么资深道士,什么半步天师,什么大圆满之类的,不过是俗语。 这宋彦三年便已经入冠,并且马上就要成为受戒道士,这绝对是天才。 怪不得这一脸骄傲呢。 只不过…… 别说他现在还不是受戒,就算是受戒又能如何呢?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受戒,才算是修行的起点。 瞅这宋彦二十一二岁的样子,他若是想要天师,最起码得三十岁往后了。 跟陆远没法比。 所以,陆远在问完后,便是跟老头子对视了一眼。 随后老头子咧嘴乐了。 陆远咧嘴也乐了。 老头子什么话都没说,乐呵呵地背着手,绕过面前这群人,自顾自地朝斋堂里走去。 陆远则笑着对一脸错愕的鹤巡天尊拱了拱手。 “师伯,那我们先进去吃饭了,回见。” 说罢,陆远便是直接掠过一脸懵的宋彦,去追走在前面的老头子。 一时间,鹤巡天尊这边众人皆是一脸错愕。 什么意思? 宋彦更是转头看着陆远的背影有些红温。 他好装啊!!! 他在笑什么啊!!! 就在此时,前方陆远和老头子的闲聊声,轻飘飘地荡了过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说起来,受戒了就该有道号,我现在都天师了,咋也没个道号?” “屁大点事儿,想叫啥就叫啥呗,这玩意儿谁管你。” “嘿!!你个老头子,这玩意儿不是该当师父的给取吗?!” “嗯……那等我回头有空给你琢磨琢磨……” “我是凌字辈儿,我道号叫凌霄宝殿成不?” “哎呦我草!我踹死你!祖师爷莫怪,祖师爷莫怪,小孩子不懂事随口乱说的……” “……” “……”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斋堂。 鹤巡天尊这群人鸦雀无声。 只剩下清晨的寒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有人眼神里就几个字。 开!什!么!玩!笑! 十九岁? 天师?!!! 第69章 你这个棒槌! 斋堂一角,雾气氤氲。 几碟寡淡的小菜,两碗滚烫的米粥。 陆远掰开一个白面馍馍,热气混着麦香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望向对面的老头子。 “清婉身上的恶咒和那些阴毒玩意儿要是都解了,她是不是就没那么凶了?” 低头“呼噜”喝粥的老头子闻言,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没那么凶了?” 陆远用力点点头。 “对啊,她之所以厉成现在这样,不就是被那些东西给害的吗?” “等这些玩意儿都没了,她应该就没那么厉害了吧。” “到时候,超度她不就简单了。” 老头子听完,放下粥碗,直接摇了摇头。 “早就跟你说过,她身上那阴毒的把式,最开始布下时,根本没这么厉害。” “之所以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子,是因为那把式已经和她融为了一体,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变得有多强,那阴毒的把式就有多强。” 老头子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说白了,是她自己在用无穷无尽的厉气,供养着那些恶咒和把式。” “也是她自己,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给压制住,束缚住了。” “而若是解开那些恶咒与阴毒的把式,她非但不会变弱……” 说到这里,老头子没再继续说下去。 陆远呆住了,嘴里的馍馍都忘了嚼,他顺着老头子的话,声音干涩地接了下去。 “非但不会变弱……” “反而会因为不再需要消耗厉气去供养那些东西,并且挣脱了压制……” “变得……更凶?” 老头子重新端起碗,低头喝粥,算是默认。 “我猜是这样。” 陆远彻底懵了。 现在就已经凶成那个样子了。 到时候还要更凶? 不是…… 那到时候得是什么级别了啊?? 陆远本以为随着逐渐解开顾清婉身上的恶咒与阴毒把式,她会变得没这么厉。 会慢慢的消解煞气与厉气。 这样的话,陆远在努力变强一些,便有机会超度顾清婉。 可现在…… “照这么说,我以后还怎么超度她?” “就她这情况,别说我十九岁成天师了,我就是在娘胎里直接证道天师,也整不过她啊!” 陆远一脸懵的望着老头子问道。 老头子终于逮着机会,抬眼瞪他,没好气地教训道: “现在知道麻烦了?!” “当初让你别管!别管!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 “甩都甩不掉了!” 陆远一撇嘴,也瞪了回去。 “少在那儿说风凉话!快说,到底怎么办!” 陆远急得不行,老头子却是又悠哉悠哉低头喝着白粥: “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呗……” “慌个屁!” “反正瞅她那模样,就算凶到能把天捅个窟窿也不会害你。” 陆远:“……” ………… 清晨六点多,天色灰蒙,晨雾未散。 鹤巡天尊领着天龙观一行人,已经收拾妥当。 这次没什么废话,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陆远则一头扎回自己的房间,蒙头大睡。 直到中午一点多,许二小才从山下的栖霞镇赶回来。 王成安家远些,下午五点多才风尘仆仆地抵达。 三人简单吃过晚饭,便准备出发。 这一趟出去,再回来,恐怕就要过了年,出了正月了。 临行前,陆远去偏殿嘱咐了两句顾清婉。 倒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就是在家里听老头子的话之类的。 顾清婉倒也听话,全程乖巧地点头,安静得不像话。 夜里七点半,陆远从偏殿出来。 月光下,王成安、许二小,还有老头子,三道身影正在门口等着他。 “那我们仨这就走了。” 陆远说着,从随身的褡裢里摸出一份折叠好的地图,递给老头子。 “这是我们这趟要跑的地方和路线。” “我打算从这个点开始。” 老头子接过地图,展开一看,是奉天城周边的详细地势图,上面用朱砂标记了十几个红点。 每个红点旁,还用小字标注了数字,显然是陆远计划好的铲除顺序。 “有事找我的话,如果不急,可以先派人去奉天城的巧儿姨家或者琴姨家留个信。” “我中间会抽空回城里采买东西。” “要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就让她们派人,照着地图上标记的地点,沿途来找我。” 陆远仔细地嘱咐道。 说完,他不再磨蹭,一挥手。 “走了嗷!” …… …… 凌晨一点,寒意刺骨。 奉天城以北,几十里外的老河套拐弯处,荒无人烟。 一行车队在寂静的旷野上缓缓行进。 车队中央,是一辆装饰极为堂皇的马车。 车身包裹着紫色绣金的华贵布料。 上面密密麻麻绣满了复杂的符箓,在月光下流转着微光。 马车前沿,挂着一对小巧的铜铃。 随着车轮滚动,发出一阵“叮铃……叮铃……”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旷野上,显得格外空灵。 “师父!” “他们肯定是骗人的!” 马车旁,宋彦紧紧跟随着,一张脸因激动和不忿而涨得通红。 “怎么可能会有十九岁的天师!” “这绝对不可能!” “当今最快成为天师的记录是武清观沈济舟的女儿,沈书澜,二十六岁入天师境!” “再往前数,最快记录是一个叫李修业的,二十八岁!” “十九岁?!要是真有这种妖孽,名声早就传遍整个关外了,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宋彦的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嘟嘟囔囔,说个没完。 马车内,鹤巡天尊闭目端坐,对徒弟的抱怨充耳不闻。 他丝毫没有怀疑。 原因无他。 自己那师弟的脾气秉性,他最是了解。 这世上任何人会为了炫耀而撒谎,但自己师弟绝对不会。 陆远…… 自己这个师侄…… 就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十九岁天师!! 一个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而且,根据这几天的了解,这陆远……踏入山门才仅仅一年! 这种事,简直荒谬到不合常理。 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鹤巡天尊第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鹤巡天尊心里,一股浓烈的嫉妒油然而生。 那个自视清高的蠢货,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凭什么让他捡到这等璞玉至宝! “师父……这好像不是去奉天城的路……” 这时,一直喋喋不休的宋彦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环顾四周荒凉的景象,迟疑地出声。 而对于自己这徒弟的话,鹤巡天尊有些没好气道: “现在才发现?” 从早上被陆远无视,这徒弟的魂就丢了,满脑子都是不服和怨气。 走了一整天,现在才发现走错了路。 真是被气昏了头。 宋彦的脸瞬间涨红,尴尬地问道: “师父……那咱们这是去哪儿?” 鹤巡天尊冷哼一声。 “前方这条大河,便是断命王家的一处养煞地!” “此次奉天之事,根源皆在断命王家,百姓对其恨之入骨。” “如今谁能多清除一处他们的养煞地,便能在天师大典上多得一枚玉豆子!” “自然要来铲除!” 宋彦闻言,满脸愕然地再次打量四周。 “这里……有养煞地?” “弟子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鹤巡天尊捋了捋胡须,老神在在道: “你若是能发现,你便是天尊了!” “隔着二里地,为师就闻到了这里飘出来的煞气味儿!” “想来是那断命王家的镇族法宝《凶煞簿》出了变故,导致他们早年布下的养煞地也开始松动……” “错不了,煞眼应该就在这条河里!” 鹤巡天尊话音未落,前方探路的弟子突然飞奔回来,神色紧张。 “师尊,河岸上有人!” 嗯? 鹤巡天尊与宋彦皆是一愣。 被抢先了? 宋彦反应极快,当即窜了出去。 “带我过去看看!” 不到半分钟,宋彦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 “师父!!” “是陆远!” “他带着真龙观那两个师弟,就在河岸上!” 鹤巡天尊古怪地看着自己这个徒弟。 陆远在就在呗。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宋彦的眼睛里闪烁着报复的快意,他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道: “他们肯定也是冲着这养煞地来的!” “师父,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们撵走!好好出一口今早的恶气!”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在这死寂的老河套岭子上骤然炸响,格外刺耳。 车内的鹤巡天尊不知何时已经掀开车帘。 一脸怒容,狠狠地瞪着被一巴掌打懵的宋彦,厉声呵斥: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今早之事,你若觉得委屈,觉得不服,觉得他不如你,那你就好好去跟他比试一番!” “让他看看咱们天龙观的本事!” “结果你这个棒槌!” “怎么会生出这等下作龌龊,没志气的主意!” 第70章 傻人有傻福! 陆远立于老河套的北岸高岗。 他手中托着一面百年青铜风水罗盘。 盘面天池中,磁针颤动不休。 当指针扫过那处河湾,竟开始逆时针缓缓旋转。 阴气倒灌,煞冲北斗。 大凶之相。 “陆哥儿,上面有人!” 许二小眼尖,瞬间就瞅到了老河套拐角处攒动的人影。 “咱等人走了再开始吧?” 陆远转头,借着清冷的月光望向远方。 下一刻,陆远心里暗叫不好! 自己的师伯,鹤巡天尊到了! 陆远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原因再简单不过。 那辆规格极高的紫金马车,放眼整个道门,也只有天尊、大天师之流才配使用。 当然,最重要的是…… 陆远那天晚上回真龙观的时候就见过!! 这马车当时就在真龙观山门外呢!! 除了是自己那个师伯的,还能是谁? “你们先拿出家伙式儿来。” 陆远沉声道。 说罢,陆远便是收起罗盘,朝着鹤巡天尊那边快步走去。 这片养煞地,断命王家养了三十年! 若想破除,便要一步一步,按照把式来。 当然,若是想要以雷霆之势,天师之法强破也可,但自然也是有代价的。 可陆远不光要清除这一个养煞地,后面还有十几个呢。 不可能这里就直接使出全力! 万一受点伤,后面的还整不整了? 要知道天师大典的窗口期,只有两个月,不能出岔子。 陆远要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来,但自己这个师伯显然不用。 别说自己这个师伯了,就算是他身旁带的那些个人,也随便强破养煞地了。 毕竟他们又没有后续的风险。 陆远得去问清楚。 若是自己这个师伯是顺路,那便万事大吉。 如果他也是冲着这养煞地来的…… 那就没法了。 只能算陆远倒霉! 直接掉头就走,去下一个养煞地就是了! 陆远一路快走,不过两分钟便是来到这队人马前。 陆远也不墨迹,当即拱手道: “弟子陆远,见过鹤巡天尊。” 马车的门帘被掀开,鹤巡天尊端坐其中,气度俨然。 “嗯……” 他捻着胡须,刚要开口。 陆远却已开门见山,不留半点悬念: “弟子为破断命王家养煞地而来,敢问天尊此行,是否也是为此?” 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凶煞簿》被毁,这些养煞地虽然没有像是奉天城中,临时养煞地那样直接垮塌,但也出现了松动。 如此近的距离,他这位师伯要是察觉不到,那“天尊”二字就是个笑话。 鹤巡天尊并未直接回答,手中拂尘一甩,挑眉反问: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养煞地?” “是你师父告诉你的?” 陆远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天尊如何知晓,弟子便如何知晓。” 陆远不卑不亢,不漏半点风声。 看着陆远现在的样子,还有说的这些个话。 鹤巡天尊一啧嘴。 心里却突然开始大骂。 那个自视清高的傻逼,从哪儿刨来一个这么周正的弟子啊? 还真他妈是傻逼有傻福! 陆远不知道这鹤巡天尊在寻思什么,而是在想自己有点多余来问了。 人家队伍都拉到这儿了,还能是来郊游的? 保准也是知道养煞地了。 既然知道,人家怎么可能不动手? 这鹤巡天尊要真是自己的好师伯,倒也罢了。 说不定能让给自己。 可这鹤巡天尊跟自己家老头子啥关系,陆远又不是没看见。 这能让给自己就怪了! 回过神来的陆远,当即便是拱手道: “斩妖除魔,没有先来后到,既然天尊驾到,弟子便不敢造次。” “天尊您请,我与两位师弟便先……” 鹤巡天尊一摆手,打断了他。 “我既为天尊,岂能与你这小辈抢功。” 他话锋一转。 “不过,有句话你说的没错,斩妖除魔,没有先来后到。” “既如此,让我弟子宋彦也领三人去破煞,大家比比真本事,你可介意?” 早就说过,开坛做法,最忌讳在同一处相互干扰,容易气机相冲。 但眼下这鹤巡天尊愿意让,这肯定要把握住! 总比白跑一趟,丢了一个养煞地要强。 更何况,如果是宋彦来开坛做法话…… 那两者相冲…… 自己能把他腚眼子给冲烂了! 陆远心中念头急转,面上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拱手应下! 随后,他再拜,转身直接离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鹤巡天尊坐在车里,掀开窗帘,目光追随着陆远的背影。 啧啧啧啧! 像样! 真他娘的像样! 他盯着那道背影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窗帘,转头望向另一边。 “你还搁这儿杵着干啥?” “赶紧啊!” 鹤巡天尊望着宋彦,吹胡子瞪眼。 想想刚才,鹤巡天尊就他妈的来气!! 狗日的! 自己好歹也是七天尊之一。 天龙观更是关外道门执牛耳者。 怎么就教出这么个只会动下作念头的棒槌玩意儿! 此时的宋彦肿着半张脸,赶紧应道: “是!” …… …… “二小,测水!” 快速回来的陆远,隔着老远就开始吆喝。 既然是说比试。 那比的就是速度! 谁先能拿下,那这功劳自然就算是谁的! 自然磨叽不了半分! 许二小立即应声上前,从背囊中取出三样器物。 一截中空的老竹筒,一包研磨极细的辰州朱砂,七枚天圣元宝。 他将竹筒探入河水,汲满后置于河滩,缓缓撒入朱砂。 诡异之事发生了。 朱砂入水不沉,反在水面聚成七个小旋涡,每个旋涡中心都浮起一枚铜钱。 正是“七尸镇位”的显像。 “陆哥儿,水下阴气已成‘七星锁魂阵’。” 王成安蹲在一旁,用柳枝蘸雄鸡血在滩涂上画出河湾地形。 此时陆远已经小跑回来,看着面前的一切点头冷声道: “这是借天星之力反锁地魂,够毒的。” 随后陆远从怀中掏出那本养煞图。 图上标注,三十年前腊月二十三,祭灶日,王家包下渡船‘送年货’。 实则是将七名生辰皆属阴的苦力骗上船,在河心凿船。 尸体用浸泡过黑狗血三年又曝晒三年的铁链锁住。 黑狗血本驱邪,但经这般反复淬炼,阴阳颠倒,反成锁魂邪物。 比起鹤巡天尊那边,陆远这里有点儿天然的优势。 那就是陆远有养煞图,能率先知道此地的情况。 当然,要说非常大的优势,倒也不至于。 这养煞图上面的记录是非人文,是王家自创的,陆远是跟着那驼背老头学的。 也不好说那驼背老头是不是骗自己,给自己挖坑。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要从第一步探查,一步也不能少。 不过,一点优势也算优势。 陆远收好图,临动手前,下意识回头望向远处河滩,想看看宋彦那边的进度。 结果…… 人呢? 河滩上空空如也,那几个人还在河堤上乱转? 陆远眉头一皱,懒得再管。 破煞! 与此同时,河堤之上,鹤巡天尊一脸嫌弃看着自己那手忙脚乱准备法器的徒弟。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鹤巡天尊直接下了车,双手往后一背,迈开步子,溜溜达达地朝着陆远三人的方向走去。 他倒要亲眼瞧瞧,这小子到底有何门道。 此刻,陆远所在的河滩上,已按九宫方位掘出九个坑洞。 许二小从箱中取出九根枣木钉,钉身遍布天然的雷击纹路。 陆远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靛蓝粗布水靠,腰间系着一根红绳,绳上串着七枚开了光的五帝钱。 他走到第一个坑位,坎宫,正北。 取出一只白瓷碗,碗中盛着黑羽红冠、司晨五载以上的老公鸡心头血。 “一钉镇坎位,断其北冥水!” 陆远将鸡血倾倒入坑底,亲手将第一根枣木钉竖直插入土中,抡起桃木柄的铁锤,连砸九下! 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一个沉喝出口的字! “九、宫、镇、位、地、脉、暂、凝、定!” 好! 真他妈的好!! 这他妈才叫仙家弟子啊!! 往这儿一摆,就他妈的让人看着顺眼啊!! 真是羡慕死老子了!! 这种弟子,怎么就便宜了那个自视清高的蠢货了呢!! 操他妈的! 那个老邋遢是他妈咋养出来的呢!! 真是气死个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鹤巡天尊已经来到了陆远三人身后的高处河堤上,背着手看着下方陆远三人。 鹤巡天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已经骂翻天了! 第71章 拿老子法器来!! 陆远心神合一,全然沉浸在破煞的玄妙节奏里。 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河堤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紫金道袍的老道。 最后一锤落下。 木钉深深贯入土层二尺有余,被冻硬实的河岸滩涂随之微微一颤。 远处的河面,原本平缓东去带着冰碴的水流,在坎宫所对应的方位,突兀地激起一圈逆流的漩涡! 有效! 陆远眼神一凝,毫不停歇,身形流转,继续依次下钉! 坤(西南),震(东),巽(东南),中宫、乾(西北),兑(西),艮(东北),离(南)。 八个方位,八根雷击枣木钉。 每钉下一宫,陆远都需掐动相应手诀,口诵秘咒,步踏罡斗。 钉坤宫时,他双脚稳稳踏出一个“地载印”。 仿佛引动了大地深处的厚重之力,要去镇压那阴邪水脉。 钉震宫时,他口含一片鲜嫩桃叶,抡锤的刹那,锤音竟隐有几分惊雷乍响之势。 模拟春雷惊蛰,万物复苏之象! 而钉中宫时,最为关键。 他神情肃穆,取出一枚温润的鸡血石印章,重重压在钉头之上。 印文朱红,赫然是四个杀气腾腾的古篆——“勒令水官”! 这一幕幕行云流水的操作,尽数落入河堤上鹤巡天尊的眼中。 此时的鹤巡天尊已然说不出话来,当然,鹤巡天尊本来也没吭声。 而是心中对陆远的赞叹,宛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就不提陆远已经是天师这档子事儿,就说这下把式时的快准狠,干净利索。 让鹤巡这个天尊都忍不住赞叹一声完美。 自己这个师侄儿,当真只才入山门一年? 这不可能吧!! 许是入山门前,家里也有人做这行当,从小就接触才是! 要不然哪儿来的这么一身童子功?! 否则,刚入山门一年多,又是天师,又是下把式如此老练。 鹤巡天尊真是没有办法想象,自己这师侄儿以后得是什么样的高度。 一想到这儿。 又是莫名一股嫉妒之火。 草!!! 那蠢货怎么命这么好啊!! 假以时日,他陆远成为大天师时,自己那蠢货师弟岂不是躺着升天? 陆远并不知道后面鹤巡天尊怎么寻思的。 但如果说一年多成为天师,是陆远有挂,靠着《斩妖除魔》的系统。 但下把式这件事,真的纯属是陆远自己努力了。 总结一个字,菜就多练,没日没夜的练! 当第九根、也就是离宫的枣木钉被悍然钉入土中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闷响自水下传来。 原本只是泛起涟漪的河湾中心,水面猛地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像是有什么洪荒巨兽要破水而出! 七条漆黑如墨的诡异水草,从河底疯了一般向上生长。 草叶间,无数细密的气泡“咕噜噜”地涌出。 破裂时,竟发出一种尖锐如婴儿啼哭的“吱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股混杂着腐烂与血腥的恶臭,随之扑面而来。 这是水煞本能的反扑! “墨线!” 陆远喝道。 早已准备就绪的许二小和王成安闻声而动,两人各执墨斗一端。 沿着九根木钉的外围,脚下生风,疾走三圈! 浸透了黑狗血的墨线被迅速缠绕在每一根钉上,瞬间拉成一张覆盖整个滩涂的巨大九宫墨网! “嗤嗤嗤——” 墨线触及从河中蔓延上来的水汽,竟发出滚油浇水的爆响。 大片带着腥味的白气蒸腾而起,仿佛是阴阳二气在进行最激烈的搏杀。 水下的鼓包缓缓平复,但那七条黑色的水草却未消退。 它们在河心盘绕成一团,水波荡漾间,隐约构成了一张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人脸! “地脉已暂断,但水煞根基未除。” 陆远抹了把额角的汗,眼神却愈发锐利。 “接下来,得下水了。” 陆远已做足准备,胸前贴着一张以金粉混合朱砂书写的“避水符”。 背后负一柄用公鸡喉骨打磨的七寸短刃,刃身刻“破阴”二字。 腰间皮囊里装着七张“六甲破秽符”,每张符都用三年陈糯米浆封在油纸中,防水防污。 “我命属离火,八字丁卯、丙午、戊寅、丁巳,四柱带三火。” 临下水前,陆远对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交代: “若我下水一炷香后未露头,你们便在岸边点燃这捆艾草,艾烟升空,可为我引路。” 说罢,他不再犹豫,咬住一根中空的芦苇管,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压得很低,他的身影瞬间被漆黑的河水吞没。 就在陆远入水的刹那,河堤上的鹤巡天尊,嘴角猛地一抽。 “嘶——” 鹤巡天尊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空,脸上浮现一丝着急的神色。 噫!!! 此时下水,实乃大忌!!! 这种阴毒水煞,本该等到午时三刻,阳气最烈之时下水镇压,方为万全之策! 但鹤巡天尊也明白,自己这师侄儿绝非不懂! 就看他之前的这些个把式,这种最简单的事情,他肯定明白。 但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下水,很简单,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自己来了,自己还让宋彦跟他比试。 这小子是怕被抢了功,所以才不敢等到正午,选择冒险夜潜! 此时鹤巡天尊转头看了一眼对面河滩。 月光下,宋彦正领着两个师弟,吭哧瘪肚地抬着法坛,跟蜗牛一样往河边蛄蛹。 鹤巡天尊:“……” 噫!!! 师侄儿诶!! 你着啥急诶!!! 你先看看那仨是啥德行不成吗!! 鹤巡天尊收回视线,死死盯着陆远消失的水面。 寻思寻思,突然一拍大腿。 坏咯!! 这陆远若是因为这个出点事儿,上不来了。 那自己那蠢货师弟,怕不是能提着剑往自己身上攮八百个窟窿眼子!! 想起来小时候,自己那师弟就天天揍自己,把自己打成猪头。 一时间,鹤巡天尊打了个冷颤,赶紧把童年阴影甩去,直接从河堤跳下。 提着自己那一身尊贵的紫金法袍,在这冻的还算结实的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河边快走。 这动静,瞬间惊动了岸边的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猛地回头,满眼警惕。 “瞪那两个窟窿眼子,瞅我他妈的干啥啊!!” 鹤巡天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爆喝。 “我脸上他妈的是有你娘,还是有你爹啊!!” “赶紧给老子看他妈的河面啊!!” 三声怒骂,中气十足,震得两人耳朵嗡嗡作响。 许二小与王成安自认挺会骂人的了,但是跟鹤巡天尊一比,倒是有点儿小巫见大巫了。 两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火,赶紧扭回头死死盯住河面。 心里也是在骂。 妈的! 要不是你突然下来,我们能回头看吗!! 什么暴脾气这是!! ……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酷刑。 鹤巡天尊在岸边来回踱步,脚下的泥地都被他踩出了一条沟。 终于,他猛地停下脚步,彻底失去了耐心。 “操他妈的!!”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骂后,鹤巡天尊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碍事的紫金道袍,狠狠往地上一摔! 他转过身,冲着远处河堤上的天龙观众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拿老子法器来!!” 刚把法坛摆正,正准备上香的宋彦三人,齐刷刷地僵在原地,一脸懵逼。 诶?? 不是…… 不是说公平竞争吗?? 怎么师父也要下场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咋跑对面了啊!! 上架感言 明天,13号,下午两点上架。 回答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不是在什么奇怪的地方写过书,有没有副业。 没有。 一六年正式开始写作,算起来马上要十年了,从来都是正儿八经的起点作家。 在起点无数LV5,LV4的账号,一直都在起点。 第二件事。 写的这样,会不会封。 别的我不敢说,我只能说,我从未因为这种原因被封过书,特别是这本还是收着写的。 那为什么被人会被封,而我不会被封? 因为我写的根本不黄,最多是骚。 请仔细回想一下这本书到现在,主角干啥了? 稍微过分的也就是上手打腚就三次。 两次都是在救人时情急下的手,还有一次也是情急。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情节? 主角还干啥了? 有些作者,上架前十几万字,吊都快用烂了,各种暗戳戳的描写那种事情过程,不封他封谁? 至于我书里面人说的话,太糙了,女主们的身高,身材都太骚了。 那咋啦? 这是清末民初,关外为背景的乡土,民俗文。 说话就是糙,写的就是这个糙劲儿。 至于女主们,没办法,主角就是命好,碰见的女主们就是一个个儿又高挑,身材又好。 要不你找一本女主又丑又矮的给我看看? 第三件事。 上架了怎么更新,当天爆更多少? 嘿……嘿嘿…… 俺没存稿哩~ 我这个人不喜欢整存稿,因为我这个人还算是个比较媚书友的读者。 因为我自己什么水平,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不能像那些大神作家一样,能够精准的把控剧情,能够保证自己的剧情一定能让大家喜欢看,并且不掉追读。 所以,我需要根据那天的追读,来判断自己写的这段剧情到底受不受欢迎。 如果掉追读了,那就是说这段剧情,大家不喜欢看。 我就必须要立马转剧情,改剧情,来迎合绝大多读者。 如果存稿的话,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一改,那后续存稿全废了,实在没必要。 这件事感触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去年。 我有一个朋友。 真的是朋友,一个很好的作家朋友。 当时我俩同时开新书,我当时在写那本蛇蝎美人,应该有人有印象。 开书时,我们两个的追读都在上涨。 大概也都是在七八万字的时候,第一个小剧情结束,转第二个小剧情的时候,出了问题。 当时我们都是要换地图。 然后就出现了追读停滞,甚至下降。 这对新书来说真的很要命,追读停滞,就代表书出问题了,当前剧情太过于平淡,或者是读者不喜欢。 继续这么写下去,成绩肯定不会好。 我俩看到这种情况后,我是立马把主角拉回去,继续写跟两个姨的贴贴日常。 追读开始回升,变好。 但是我那朋友当时手里有十万字的存稿,他也知道自己的剧情出问题了,但他舍不得手里的十万字存稿。 因为一改,后面十万字的存稿就废了,所以他不改。 就等着奇迹会发生,追读会莫名变好。 但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就是它很难发生。 后续就是我上架首订两千多,他首订三百,上架三天直接太监。 所以,除非我真有大神,白金那种水平了,闭着眼睛写啥,都能让大家喜欢,否则我是不会存稿的。 但没存稿,不代表上架后不会多更。 作为一个十年作者,上架后保证每日万字更新,还是可以的。 当然,如果卡文,或者有事儿除外。 …… 好了,免费期大家最关注的三件事说完了,说说这本书吧。 这本书应该是我近十年来,写过无数书中,上架前成绩最好的了。 甚至,中间有一段时间,我都已经在开始幻想首订过万,去拿起点的那个开屏活动了。 但很可惜。 幻想终究是破灭了。 或许真是中间有段时间成绩太好了,招来不少人眼红。 有人把我的章节,发到了各种作者群中。 你们也看到了,评论区各种什么慕名而来。 这就导致个别的作者很眼红,觉得我写成这样还不封,他随便写写就封? 不服气,所以举报了。 后续你们也看到了,一些个章节被各种举报,被审核删改,已经完全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这也导致了,奉天城那一段高潮过后,本来是我要打算写跟巧儿姨还有琴姨日常贴贴过渡到下一个剧情的。 但因为这件事,我不太敢在免费期写了。 本来剧情转换之间,就非常容易掉追读,因为新剧情开始前要各种铺垫,这真的很没意思。 没有大家喜欢的剧情,很多人就会选择养书。 我一般都是写点儿大家喜欢看的那种跟女主日常来过渡剧情。 但是这事儿在作者里面有点儿破圈,毕竟,如果只是读者举报倒还好,没啥大事儿。 但是作者成堆儿的举报,就真的容易被封了。 并且我的编辑树哥,也跟我说,最近举报我的人有点儿多,让我低调点。 所以,现在别说真追没有一万了,就算有一万,也不可能拿到起点的那个上架开屏活动。 有点唏嘘。 也有点不甘心,毕竟这是我写书十年来,最有希望摸到那代表最高荣誉的“首订过万”。 就像老头子当年拿不到“天尊”的头衔。 哎呦我草! 我是不是剧透了! 反正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希望明天下午两点上架,大家先别跑,能给个首订的给个首订。 希望首订更高点,别太低了。 拜托了。 关于这件事,虽然遗憾,但还好,毕竟就算有点拉了,但也是我十年来写过最好的书了。 我一定会好好对待! 罢了罢了~ 嘟嘟囔囔,叽里咕噜说了大半天。 终于又是要上架了。 不管写书多久,一到上架总是紧张的不行。 特别是对于我来说,我已经一年没赚到钱了,就指着这本书过个好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十二月份快一月的时候得了病,肺积水,住院了一段时间后出来,就开始水逆。 二三月份的时候,写了一本三千岁的美娇姨,在新书榜第十一的时候被封了。 不是因为擦边被封的,有老人应该知道什么原因,就不多说了。 从三千岁美娇姨之后,真是一本书都开不出来了。 写一本,两万字就丢,写一本两万字就丢。 说到这儿,真是感谢我的编辑树哥,十年网文,对我而言就两个编辑真是贵人中的贵人。 引我入行的太山哥,还有对我照顾最多,现在还在疯狂照顾我,最有人情味的树哥,主编梧桐。 这一年,我俩中间基本都不说话。 对话,基本上就一段格式。 【我:哥!我新开了一本,这本肯定行!】 【树哥:好,签了。】 然后,以上这段对话,今年重复了最少十次。 只要我开书,我写,他就签。 就是无条件的相信。 要是没树哥,我中间那段超级迷茫的时间,真是都不知道要咋过了。 中间树哥也帮我想主意帮我。 让我去QQ试试,去海外试试,甚至我中间有一段时间跑外站了,树哥还是帮我打听事儿。 呜呜呜呜,我要是个女的,我指定让他捅我! 现在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虽然说首订过万可能没戏了,但万订还是有戏。 这本书必定好好写,中间也不去玩游戏了。 一定以对待新书的严谨态度,每天好好想剧情,琢磨人设,写到三百万字! 写出一本真正的好书,不烂尾的好书,来回报我树哥对我的信任!! 要不然我就是狗,我就是猪,我就是阿其那,我就是赛斯黑!! 好了,不说了,写上架的章节去了。 各位别忘了,明天十三号,下午两点上架! 准备去看盗版的,准备养书的,麻烦给个首订再去。 给你们磕头啦!! 砰砰砰砰!!! 第72章 噗呲!噗呲!(一更7200字) 水下世界黑暗阴冷。 陆远刚一入水,刺骨的寒意便透体而入,目之所及,唯有无尽的墨色。 他没有丝毫慌乱,从怀中取出一枚柳叶。 这片柳叶已在公鸡冠血中浸泡了整整三天三夜,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阳气。 他将柳叶贴于眉心之上三寸,左手掐“剑诀”,稳稳抵住叶根。 右手则在眼前虚画一个“ 长安城占地颇大,出入宫城又需仔细盘查,故为免宫邸学舍的学子们往返费时,耽误了午间休憩,宫邸学舍非但特意为他们安排有午休的厢舍,更提供美味的午膳,菜色丰富且美味管饱。 九命王者已经开始吞噬域外之力、天地灵气修炼,杨真则拿出大量灵石缔造法坛。 顾惜苒脸颊一红,当即眨了眨眼,想要移开视线,却又直接看到了那一副诱人的美男画面,顿时就让顾惜苒的脸庞更是火烧火燎。 “剑士抗上去!不要让反击,只需要防御!”陈立不急不缓地说道,而他的话音刚落,那些火山蝾螈才想着冲上来与他们开战。 然没有同穴而藏,入土为安,但有着无数吨水银的保护,倒也换来了万世安静。至少,他们不用在担心日后再被人打扰了。 若直接去求皇帝叔父,叔父未必肯管贤王府的家务事,还得请皇后叔母先帮着吹吹枕边风,全天下能让叔父耳根子发软的,怕就唯有那刀子嘴豆腐心且向来极为宠溺她的叔母了。 无心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说的也对。”然后就开始继续低头喝茶,不再理会面前的黑衣人,就好像忘记了对方是来杀自己的一样。他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根本就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秦云,我先提醒你,我虽然强大,但那些虫子比较克制我,所以我面对那些虫子的时候,可能不会有很好的表现!”古兽说道。 这次轮到杨真开始琢磨,让其他人都散去,只有白龟在一侧等待着。 蓉豁然起身,声音尖锐而愤怒。在裴虎死的这一刻,她终于再难淡然。 普通的平民有可能不知道罗斯金的真实面貌,但对于他们这些经常跟官员打交道的商人而言,罗斯金的贪婪和恶毒早已被他们所知晓。 以前也有曾经切磋,基本上是四六开,十场当中赢四场输六场,如果秦奋是和江林一番苦斗之后才击败江林的话,那他们还是有胜算的。 赵紫莹在的时候,陈安壑还会给刘先芳留点面子,免得赵紫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现在,他可不会再纵容她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无论警员怎么对付他们,他们眼里都只有风情万种的花花姑娘,都在努力做他们最想做的事情。 那是死神预选独有的印记,代表着死神神权与神职,本身就是神袛权柄的具现化。 他原本根本就没把自己四姐姐放在眼里,就算是在乡下学过那么一点又怎么样,顶多也就是花拳绣腿,但谁知道,竟然比他强多了。 再回过头来看看旁边的这位,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保持他那份该死的理智,简直是可恨得很。 “有娘亲在,我不会被人看不起!”冬管家说了一大堆,包子大多得也听不太懂,可重要的一句还是明白的,立马就炸了毛,他不许任何人看不起他和娘亲。 “你是谁?”陆放之听得眉头紧蹙,觉得这人有点熟悉,可,压根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73章 我无所谓(二更6600字) “……为……何……” “非……让他……去……” 一道空灵而飘渺的声音,自老头子身后响起,带着不属于人间的寒意。 老头子微微侧过脸,风雪吹乱了他鬓角的白发,他叹了口气。 “不是我非要他去,是他自己要去。” “我自己的徒弟我自己知道。” 老头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奈。 事实上,它们是定期来到水池分泌毒物的,长年累月,所有的异化生物都会在这里分泌体内多余的毒液,由于毒液的种类过多,浓度过高,夹杂在一起后便形成了这个水池,也正是由于此,才形成了无碍森林的迷雾。 一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不,应该说十年来的情景像电影一样回放出来。 响亮的耳光声再次响起,秦门玉再一次被白风华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脸上。秦门玉的身体高高飞起,白风华飞身而起,一脚狠狠的踢在秦门玉的肚子上,直接将他踩了下去,踩到了擂台的地面上。 惠彩和崔真佑说的话,韩在承在屋内听的清清楚楚,他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一只腿伸长,一只腿曲起,一只手臂放在曲起的腿上,喉结不断滚动着,有温热的液体在眼中转着圈。 三年前,他为了学业不得不离开这里,他知道她一直暗恋他,事实上他又何尝不是时刻关注着她。 在一边听着的惠彩,心痛到不行,说好会放手让他走的,让他去实现他的梦想,但最后因为迷糊的她差点出车祸,害得他以后都不能打篮球,让她怎么原谅自己:“对不起!”发现能说的只有这个。 忽然,那一缕哭声再一次响了起来,而且更加清晰,呜呜咽咽十分凄惨。 “大王,那就是说你们已经败给了光明之国,你们被一个单枪匹马的猎人打垮了。”异人耐心地听着,直接了当地说。 不过在他这三箭射出时,李致也看到了飞来的三箭,甚至李致还预判到三箭的落点与落下的时间。 有那么一时,韩在承因为惠彩的笑容,而忘我想俯身亲下去。意志力阻止了他的一时想法,不自然四处看看,想掩盖刚刚的不自然。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这确实是一个侦查方向。”斋爷立即给黑锚警长找了个台阶下。 这里海拔高度40米,视野开阔,对面就是落霞拳场的东北出口。同时,落霞拳场两侧的岔路,从这里也能瞭望到。 艺高人胆大,控制了噬极兽,罗某人心情好不少,自然怎么放松怎么来。 “神石寨就在对面,你们为什么不进去,却住在客栈里?”左丘道。 攻守形式彻底逆转,疲于防守的老徐深深地望着眼前的“钟亦”,不禁感慨,曾经那身材单薄的少年,如今也有了这般“天神下凡”之姿。 哪怕只是一丝丝,仍然不是灯塔普通人可以承受,一个个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 不过,叶雨梦今天给她的印象却挺不好的,希望吃顿饭,大家能和睦点。 否则,就只有两种选择。离开天使追,成为我的夫婿,烈阳亲王。 最主要是积分,虽然心里发誓,以后再不用龟蝇体作弊,但使用一分钟的龟蝇体,收获着实不菲。 大家都摇摇头,张巧巧咬牙就要开口,但想到了某人的再三请求到底还是愤愤的闭上了嘴。 第74章 成仙儿了还是成灰了?(为殇心断肠盟主加更) 宋美琴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不光是赵巧儿愣住了,就连旁边伺候的丫鬟们,手里的活计也瞬间停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很快,赵巧儿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蛋上,竟猛地腾起一片醉人的红霞。 谁能想到,她这样一匹看起来能让任何男人俯首称臣的大胭脂,此刻竟会露出少女般纯粹的娇羞 “既然米其林美食评审团宣布我输了,那我也无可辩驳。但是我要尝一尝你亲自炒的黄金炒饭,我不信有那么好吃!”孙正义突然走到李清明面前。 独孤明则是盯着孟逸这边许久,见到孟逸神色,也就不在理会黎震源的举动,毕竟黎震源在宗门的地位特殊,即使他也要好言相待。 “滚蛋老老实实的开好你的车!我行不行不用你说!”我一边摆弄着罗盘,一边气急败坏的说道。张牧看了看我没再说话,天狗就直直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面始终一言不发。我也是对这个罗盘没什么脾气了。 实际上,张雨欣和任岩在一起这件事,不仅无数宅男愤慨,张雨欣所在的经纪公司也是十分头疼的。 目前已经知晓的非被人关注的事件有很多,像是【装逼】事件,像是【破坏】事件,如此等等,但还没开发出来的事件,任岩觉得也还是有的。 情动之下,客厅之中一件件衣物被解除扔在一边,直到沙发跟前时,已是坦诚相对。 而无边本身与人族很像,据说也是新人族的一脉,但后来不知为何独成一族,这一族的特征就是双瞳!所有东天族都是双瞳,但这一组很神秘,双瞳的作用外界都不是很清楚。 调音台前的柳州跟齐霖刚开始还忍住的听着,后来面部表情渐渐松弛了下来,然后露出笑意,最后激动,看着录音棚里的那名认真的少年他们心中掀起波澜。 看了一眼窗外,云层上的电闪雷鸣,时不时电弧穿梭的感觉,差点让任岩觉得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修真世界里边去了。 我看着坐在眼前道貌岸然的徐明辉,此时我的情绪已经不仅仅是愤怒了,更多的是感觉心寒,一股凉透骨髓的寒意直达心底。 这虽是略作试探,但仍是赌上了他最大的希望。整日里在矛盾中挣扎的生活,为复仇几近放弃自己的一切,看似距目标一步步挨近,实则所失去的珍稀之物却无以计量,只觉连一时半刻也再过不下去。 无数人为之骇然,不敢置信。这究竟要怎样的实力,才能够做到这一步?仅仅是一句话,就让无数人为之失去战力。 连数据都不记得你了,这让晚风清都想砸手机了,如果他可以适应这种被遗忘的感觉,那还好,但问题是他连这种“被遗忘的感觉”都会遗忘,这就很无解了。 结婚这么多年,我没买过超过五百块钱的衣服,无论是夏天的连衣裙,还是冬天的大衣,都没有超过五百元的,羽绒服我都是挑反季打折时去买回来的,只为便宜几百元钱。 凯飒回到家里,感觉绷带有点紧,走路不是很舒服,打开之后,脚踝任何问题都没有,还被绷带绑得有点发白。是的,他在造势,也是争取球迷,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2014年巴西世界杯还带荷兰国家队拿到第三名。对阵西班牙的时候,上演了经典的5:1大胜,范佩西鱼跃冲顶,几十年一见的精彩进球。 第75章 龙可是帝王之征~(一更6600) 松涛阁,二楼,天字号房间,雪原间。 满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实在是太香了! 屋内四人谁也不说话,只剩下筷子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一个个埋头猛吃,仿佛饿了三辈子的饕餮。 陆远同样如此,大口扒拉着米饭,就着金黄酥脆的黄金肉卷儿,满嘴 低沉沙哑的话语落下,张尘将巨型蜘蛛含进嘴里,拒绝几下后将断裂的箭矢吐了出来。 夏之念知道她是量她不敢在剧组的化妆间对她动手,所以这才会关了门起来教训她,辱骂她。 其实,三十六变就是三十六神通,在玄门之中,三十六变并非仅仅指三十六般变化,而是一种天罡术法,此术法修炼极致,可证就大自在、大逍遥,可得无上神通。 那人慢慢靠近,脚下没有移动一步,他整个身子悬在空中,前进的方式竟然是像鬼魂一般飘动。 另一边的吴桐看到主摄像头看向旁边的几个黑帮成员,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姬左一看,这是下面还有一层,下面一层里面放着一盒黑色的实木盒子。 既然一个说做饭好吃,一个又需要锻炼厨艺,那就一起去买好了。 他没有靠近左侧居住着猎头族的山谷,而是往右侧挪了挪,继续朝上有前进。 皎月不答,一起一落,就出现在了四人的面前,背对四人,一点也不怕他们偷袭。 “龙公子,这是煞渊!”吕霞精致的脸蛋上一片苍白,来之前,吕同生曾反复叮嘱过她们两姐妹,一旦遭遇煞渊,一定要有多远就躲多远,煞源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抵抗的。 在抽签决赛之后,欧阳天宇让众人休息了一天,准备着第二天的赛事。 徐墨把她当作盟友,自然也不会瞒她,就把两个方法的利弊都告诉了她,其实也就是花钱的规模以及收益时间的差别。 姑嫂二人边说边走,刚刚还吵闹不停的厨房,顿时安静了下来。徐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继续切着她的酸菜。灶膛里的火,“噼噼啪啪”的作响。 当天罚之后,一切又回归到了平淡,而神秘残魂还有另外一道残魂也是再次进入了李天锋的体内,李天锋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着,没多久,伤势便已经完全好了。 “汤老师,到现在为止有多少师生保住了性命?”月红关切地问汤老师。 “是!”那名武将惊得浑身一颤。武皇强者的威压,甚至足以让他崩溃。他知道,在柯杀面前,自己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这片墓地有六座坟莹,周围种着高大的树木和防水的矮墙,论私密性上反而比那两间经常有人住的屋子要好。 静静伫立在门后,妙菱一双含情美目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这神奇的一幕。同时,嘴角处也为洛宇而勾起了一抹醉人的弧度。很显然,她这是在为洛宇此次实力的提升而高兴。 “不用谢,因为我亏欠了你,更因为我一直把你放在内心深处。”傅总把我搂得更近了,害我呼吸急促,脸发烧,浑身像在触电。我似乎能听到他怦怦怦的心跳,而且他身上的体香让我双眸迷离。 月下,玄霜倚窗望月,眸光若水。人似那千里皓月般不染纤尘,绝美脱。心思则如那渐渐月光,细腻而复杂。她不知道自己今夜究竟怎么了,月挂中天竟还没有一丝倦意。 第76章 乖侄儿~~真是吓死姨姨哩~~(二更7000字) 陆远三人回过神,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惊慌,只有一丝冰冷的默契。 不用陆远吩咐,下一秒,三人咬着牙,身形如风,猛然转回大门方向! 操他妈的! 大门之外,雪光惨白,映照出三四条被拉得歪斜扭曲的人影。 污浊的骂声混杂着未散的酒气,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路上也遇到过几批强盗,鸣人不想跟他们打交道,直接利用速度优势甩掉了他们。 景秀没有想到霍氏会当众介绍她,屋子里的人都望过去,景秀含笑着趋步走近,给霍氏请了安。 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和平大联盟这么决绝,但一想也是,人家不是也象征性地派来上万杂牌军么,也折损过半了,想必也很上火。 景秀微微点了点头,白芷突然疯癫是看到贺琦君的死,心里有鬼怕成这样?那老夫人疯癫是不是黑心事做的太多,才有此下场? 景秀脚步一滞,也未应声,匆匆落荒而逃。相比于邵谦,这位傅四爷令她有种窒息的感觉,为什么会看着他落寞伤感的神色,自己竟然失神地吐露出那么多话?她几乎一鼓作气地跑了出去。 “瑞草,你说,无论何事朕都答应。”保元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痛。 “我沒有看过真正的计划,也只是凭着些许的线索來猜测而已,不过,到底是不是,等我们回去就知道了。”苏慕白说道。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苏慕白和大胡子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目不斜视把装着衣服的箱子放在地上,语气低沉说道。 秋冥来回茫然四顾之际,数百人中有一人转过脸冲她一笑,顿时秋冥整个心都崩起来了。刘言见她好像要喊出来,忙示意她别激动,随后继续向前。 进入森林,苏慕白很容易的就找到了那龙类留下来的痕迹,表明它曾经经过这里。 而李逢和听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之后,就想着带许意岚回到法国,因为在这边,实在是太危险了,对方现在也不能在明面上保护她了。 因为他知道苏云秀一定是有办法的,苏云秀那么聪明,对于这些问题一定是有法子的,自己现在还是先不要太过于激动了。 自己夫人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自己坐在床前心里有的时候都在责怪自己,但他知道,要是有机会的话,当然是想试一试的。 但是他们三人好像没有动手的意思,争吵了一番后,最终不欢而散。 赵俊新研制出来的新药还没有推出,现在可以借助这次机会推广。 她当时就从包里面掏出来一张最近才从医院去拍片子以后,医生的诊断证明。 因为一旦享受完之后,他就再也不想动了,所以要在自己还有动力之前就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处理好。 但是现在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上想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连忙脚踩木梯飞奔而上,眨眼的时间,就冲到了诛邪真人的面前。 要不然的话,右丞相也不会说出来那样的话,毕竟,孟远虽然有些目中无人,可是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他不也不想明着得罪其他的人的。 他们首先把可疑人员的目光,集中在国内各个职业自行车运动员身上。 自己和徐川一次交道都没有打过,甚至之前还有一些明面上的矛盾,现在这么去问,徐川能说实话那才见鬼了。 第77章 祖师爷生气了!!(为盟主呆头鹅阿凡加更!!) 这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远没想到,暴怒的凌尘道长没想到,潜伏在暗影中的那些道门同道,更没想到。 陆远看着那个扭着惊心动魄腰肢,朝自己跑来时,还不忘朝自己狡黠眨眼的琴姨。 心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之前说过,巧儿姨不是什么善茬。 作为白鹿商会的会长,她手里可真是沾 闻言,龟寿和袁真都是羡慕不已,这种事情怎么就轮不到自己身上。 好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他们仅有的一套乐器给诓走? 不过,他马上就回头,因为周青已经来到了九长老的身边,直接出手捏住了九长老脖子。 “诸位师侄不必多礼!”月汐仙子清冷的声音婉转入耳,令人心酥。 今天是天龙城里的集市如今已没有才来之初那些许的破败之样虽然冷无为这个官贪了点但也毕竟穷苦过知道百姓的苦施政之时特别交代要宽和田大也隔几天就把那些富豪地绅给找来放粮。 他留在水电站的紧急联络频道被唤醒了,中方通过频道向他传输过来一段信息。 “我没逍遥郡王那样百人斩千人斩的豪气,不过应付几个刺客肯定没问题。”谢离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剑。 拉出正海吃海喝的鸦鸦和刘山,许牧带着两个货,直奔炼器师工会的某处而去。 自从在大沙漠被蛇咬了之后,我多少有点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心理。 他们当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许牧的手里,一道道淡淡的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旋转着。 她的助手原本还想再劝劝她,哪知道温诗兰突然冲他们发起了火来。 “所有人听我指挥!所有盾牌全都靠过来!”后羿那一箭击退了项宇,立刻组织人手进行防御。 幽灵特工的作战服拥有隐身功能,但是这不是无限制的隐身,需要能量维持才行。而且这种作战服因为穿在人体,有很高的几率会被某些高密度的侦查仪器发现,所以必须要注意这一点才行。 刘腾的举动让厅内其他人震惊不已,少年身份至始至终是个谜,直到现在那些豪门子弟在开始发觉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嗖嗖嗖!”陷阵营立刻结阵,立刻进行反击,强击弩连连激发,接二连三的将城墙上面的守备射倒在地。 令人震惊的是,这只篮球并没有被秦凡一拳打飞出去,反而是像被针刺破了一般,完全干瘪了下去。 一柄火元之剑瞬息成型,其形态竟与之前黛尔梦所凝聚的元素巨剑颇为相似。 地狱掌门和寒冰掌们彼此之间面面相觑,显得有几分为难,片刻之后突然之间开口。 突然,他的目光突然一凝,因为他看到了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晚辈实在是有急事找您,所以方才情不得已出此恶语,还望见谅。”马程峰双手合十还礼。 曹爽知道中了计,急忙往寨外而去。哪想到刚到寨门,便见四面八方数不尽的蜀军杀将过来。 一想到府里的家人在为她担惊受怕,江淮便痛心不已,可她若是不死,皇帝就不会放过他们,就不会放过长信旧臣。 和神界来客们聊了一阵之后,刘宁将神界的宾客们都介绍了一遍。 接过旁边递来的手帕,他倒是没先擦自己脸上的血,反倒捉过江淮打他的那只手,摊开来,轻轻的擦拭着上面的淤血,掌心,指缝,指尖,细心如发。 第78章 一曲断魂,满堂鬼神皆落泪!(一更7600)) 因为实例手术太过于重要,为了防止出现徇私舞弊的情况,在安排实例手术的时候,有一个回避原则。作为李陆飞的导师,程佩佩不能给自己带的实习生安排手术,这是通行的规则。 “不能走,北城丢了,再去夺回来就是了!”贺臻说道,他稳住心神,重新分派了城中防务,将那几个将领俱都指派了出去,这才命心腹去后院寻芸生过来。 “什么?”李嚣无语的看着刘奎,竟然选了个机电学院,无聊透顶的学院。 “奴婢是惜爱,同夫人去过几回空山的,长老请吧。”惜爱笑着说到。 “晓晓,,”石屋门外响起了莫轻寒的声音,一定是他循着自己的足迹追來了。 伏羲忆起当年旧事,微微一笑,隔空朝夜瑾王处敬去一杯,瑾王华厚忙躬身向元曌神行了个大礼,捧起掌间巨盅,一饮而尽。 说着便迈步往院外走,顺平无奈,见状只得叫人带着她去寻陆骁。 风雪越来越多大了,阴沉的天气,才日中的时辰,便如此旁晚一般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原谅我!”齐山怅然若失的低声说道,嘴角满是自嘲。 这个商裴迪的行事阴狠她是领教过的,这个男人,在当初那个背叛他的手下的头上敲个头破血流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可见,他的心有多硬。 尤其是看着堆积在广场边缘,越来越多的修士尸体,那些失去亲友的人修悲痛之于难免失去理智,迁怒于周围的妖修。 一声刺耳啼鸣,大片黑影从头顶压下,众人抬头看到那一片晃动的血红双目时,骇然失色。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是不是要献血?”夏时光牙关都有些打颤。 有这样的老爸,那是多么让人骄傲和自豪的一件事情,别人的眼光,需要在乎吗? 三个豺狼妖一人一句,言语下流,花九沉着脸心里把金满堂骂了一千遍,都是他把这些妖的毛病惯出来的。 更不用说他们也得到了刘琦的答复,想来等到回到成都之后,也是需要做着准备了。 这些装饰也就罢了,那些火晶石她还想着等长够了年份变成高级火晶石,再来雪山取,现在让他俩全都给连根挖掉了,这得浪费多少年的光景。 而且泽拉倒是对芭露歌是怎么评价自己也挺好奇的,以星灵王的语气来判断,应该不算坏吧? 谢诗蕊在手术室前面来回踱步了很久,走的腿都酸了,最后也在与夏时光隔一个位子的地方坐下。 面对着这样的困境,就算他再怎么的聪明,都没有着解决的办法。 胖子闻言继续将包里的炸药往外掏,这东西我们虽然带的不多,但好在这种高纯度的炸药性能比较好,仅很少的一点效果就可以是普通炸药的好几倍。 十分钟时间,容修吃完东西,拿过纸巾擦手,明明是在病房吃烤肉,他都能给人一种在五星级酒店用晚餐的错觉。 李天逍是想杀人,把人杀了,这钱还要归他所有,不过,自然会给王浩一些好处费的。 “晓月,谢谢你这样说,我虽然挨了打,可是我不想深究,我是个有身份的人,我不想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再说,为了你,我是心甘情愿挨打的,只有这样,你才会心疼我,关心我不是?”吴帅说道。 只是想起这里是爷爷以前努力打拼下来的产业,她的心里还是会有些难过。 容修抬手,对她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又指了指面前吃了一半的蛋糕,意思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说到做到,暂时当哑巴了。 夜天佑微微抿了下唇,嘴角拉开讽刺的弧度,慢慢地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洗的发白的布娃娃,娃娃的样式很旧,一看就知道是很久以前的东西,并且不值什么钱。 “滋滋滋”阵法之外的黑气还在不停的腐蚀着阵法光壁,抬头向四周观望,一片漆黑,出了阵法,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东西,连光线都没有一丝,只有满目的绝望而已。 这是什么情况,爸爸不是知道她没死吗?当年应沈卿桑的要求,爸爸向外界宣布她死亡,实际却是她被带出国接受她的秘密治疗。 她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了,忍不住想起了秦渐给她的符咒,随后从身上摸了出来。 整个赌坊摆了好几张大桌子,每张桌子旁都围满了人,那些人神情激动地喊着开注,有的人鬼哭狼嚎着输得血本无归,也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 柳三舅的爵位,并不是外戚常用的承恩公一爵,而是另赐的柳国公一爵。 “关键是心肠好,我觉着我跟咱爹比较像啦,你觉着我长得像愉爷,不,愉亲王吗?”秦凤仪眨巴着大大的桃花眼问。 没想到,下午五点开始,网站一下瘫痪,公司的投诉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此后,黑客进行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每一次刚刚修复好系统,便又遭到了攻击。 她扯下了蒙眼的红纱,强光猛然袭来,一边跌跌撞撞跑着,不太适应用手掌挡了挡。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皮尔斯是‘九头蛇’潜伏在‘神盾局’之中的最高首领,但知道他双重身份的人却没有几个。 “泡妞?”太虚大概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冲张太白挤眉弄眼的问道。 她这是害怕皇帝一时脑抽,渣起来把她和杨皇后一起弄死,赶紧先下手为强,用“自尽灭口”给皇帝醒醒神。 “我想好了,公司的事情反正你也熟悉了,我想都交给你来打理。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好好陪陪母亲。”靳言看着我说道,眼神满是坚定。 第79章 他是咱男人嘞~得咱伺候他哩~(二更3200) 陆远将收尾的活计扔给许二小和王成安,自己则一步窜出了梨园。 很显然,陆远的担心是多余的。 扑面而来的,是截然不同的人间烟火。 街道上,五张大原木桌一字排开,热气蒸腾。 奉天保安团的大头兵们围着滚沸的涮锅子,吃得满面红光,帽子歪戴,军纪是什么早已抛在脑后。 老套筒子一杆杆 这么饥渴,都想对未成年下手了,周泽楷真的是觉得自己要气炸了。 他的声音中有些好奇,还有些寻常人看到明星之后的那种惊奇,让孙黛纯忍不住朝着这个漂亮的男孩儿就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呢……接到的就是周泽楷的沉重一击。 虽然观众大部分倾向如此,但汪鹏千作为一名知名主播,要是连引导一下直播间观众的舆论朝向的能力都没有,那早就被一些人雇佣的水军给淹死了。 如今自然人的数目非常稀少,自从人类滥用基因编辑技术后,人类整个基因池就被污染了。改造人以他们优于自然人的体能、智商得意,却忘了被他们踩在最下面的努尔人也是基因改造出来的。 “说说你昨天感觉舒服不舒服之类的。”林絮在那边懒洋洋的说。 面对突然造访的陈家少主,杨绪尘与杨缱兄妹俩皆是一头雾水,然当他说明来意后,兄妹俩看陈泽的眼神更是古怪。 “我的家,我的东西,你都扔了?是以为我不会再来,还是希望我不会再来?”林絮的火气幐的冲上了脑袋,看着徐自知,高声斥道。 莫依然看了看欧尘,欧尘也扫了一眼莫依然,对视后,欧尘便直接起身出去了。 运动会的时候,她肯定是知道的,但是,游泳课那次,是怎么回事。 “别一直说我了,你呢,最近怎么样了?我记得你现在已经调到刑警队了,怎么样,工作还算顺利吧?”夜宸问道。 你说这算民主吗?他们的确是努力的在保证着,每个参与聚会的人都发表看法。 跟在杨佑身后的罗杰斯队长,一眼就看到了老朋友巴基,他饱含深情的望着对方,换来的缺是巴基警惕十足的眼神,和冷冰冰的枪口。 其他的种族,开始在迪斯博德世界慢慢安定生活下来,并慢慢适应这全新的不靠力量,而是游戏的世界。 以洛晚的狠心程度,万一不来呢,难道他家老板就要这样一直等下去吗。 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接受夏建东和冯云岚,至今没有叫一声爸妈,更别说带俞子空去见他们了。 里面该是有些季云的功劳在的,当初季云声名鹊起的时候和郭德刚于千合作的视频也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这时,医生护士来了,对慕落落检查了一番,说了几句并无大碍注意休息就走了。 班级也就是挂个名而已,估计希尔薇也没指望过能从班里学到啥。 两人动作暧昧,剧组却仿佛习以为常,一个个各行己事,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欠奉。 如原剧中一样,菜鸟们没有食物,没有寻路设备,只有一张由老鸟家属通过老鸟口述画出来的地图。 葬剑谷中虽无走兽,但有虫鸟,虫鸟相互捕食,便有黑线相连。崖壁下青草被虫噬咬身躯,被飞鸟啄食草籽,与虫有黑线相连,与飞鸟却以白线相连,与此同时青草与土地也以白线相连。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的响声,对这种响声异常熟悉的机师们纷纷抬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80章 我道你妈的歉!!!(一更4400) 讲道理,随着目的地逐渐临近,廖远还没有表露什么,身旁的导演组成员们,却已经是激动的不行。 一杯滚烫的热茶直接砸在了来报将士的头上,滚烫的茶水混杂着茶叶从脸上留下,将士的半张脸几乎在瞬间被烫红。 刘艳明显有些惊吓过度,目光呆滞,傻傻的,完全没了之前的那般活力。 但没过多久,当医护人员一抬头,就看到张萌一边笑,一边哭,热泪住不住的流淌,几乎要打湿了枕头。 偏偏被这家伙给点出来!着实可恶,刚刚对其升起的些许敬佩再次荡然无存。 “这不是巧了吗,既然你也要去米国,就不必那么麻烦了。”乔杉杉说道。 道士委了,低头丧气,他今天换了一身休闲的西装,不再鼓捣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像一个帅气的大叔,只不过这一招对包婆婆没用。 听到苍云山这三个字,云凡也是一愣,自从从东海仙湖岛崛起,一路号召中原修真界侠义道之修,抗击魔道无尽崖以来。 穆叶清有些愤愤转身,只是这个时候,忽然鞋底一扭,高跟鞋的鞋跟断了。 忽然间,在客厅的鞋架上看到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样子跟太平间那双极为相似。 左道地域则是三个左道宗门,翠羽宗、紫光宗、鬼雷门,都是实力一般。 接到命令的黑猫眼睛立即变的通红,站起后一跃下了桌子,体型顿时变大了一倍不止,并张大嘴巴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神情如同一只恶虎般充满狰狞,方才的人畜无害形象已经消失无踪。 管家是顾不得什么,赶紧和辅大夫一起进了屋,准备帮着去准备给王爷泡药浴。 就算是搜不齐炼制筑基丹,所需的那三味主材,哪怕找到一两株幼苗,亦或灵种。 周导那边剧组虽然一直压着没有官宣,但还是有媒体走漏了一些风声,本来网友也只是猜测,但却有人在匿名论坛发了帖子。 而不少围观的修士,看到告示上面诱人的奖励后,纷纷跃跃欲试。 他把尾巴尖缠在穆芸儿的手指上,倒挂着自己,前后晃着荡秋千。 楚凌见到此幕,心底有些兴奋,他想趁此召开恩科,除了要达到以上目的外,还有一个目的。 可秦铭踏入此岛的第一步,先是抓起一把灵土观察了一番,随后就有几十种,适合在这种气候和土壤中生长的二阶灵植,瞬间出现在他脑海当中。 如此来对学生来说好事,但对辅导员来说很累,陆瑶就是其一,她即将准备考研所以就有点忙不过来。 临走之前,林君河还留下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韩涛完全摸不着头脑。 林尘俯视望去,圣邪殿有许多的尸体,有许多尸体都是残体,要么没了四肢,要么,没了头颅。 后来我以和七巧玲珑手喝酒的理由,拉着他进了纳戒看了看,果然看到敖杰已经醒过来了,而且精神相当不错,据七巧玲珑手说,最多再给他两天时间,敖杰就会回复如初。 严邦探了一下封行朗的鼻息,在豹头的帮忙下立刻将封行朗扛上了自己的肩膀。 这两条鱼,在阳光之下,闪烁着极其美丽的黄金色,而且长得跟两条鱼中之龙似的。 而此时,李海风也越发得意,在他看来,洛清雪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自己。 对于这些道帝的身死,两人心里没有一点波澜,这些年杀的人也不算少了。 “放你?做梦呢?说,是不是你给七公主诗音和董永牵了红线。”罗安使劲揪着月老的胡子。 埃塔纳王不再满足于各邦的名义上的称臣,而实际自行其是,发动了对各邦国的征服战争,最终统一了苏美尔地区,这是苏美尔地区的首次统一。 这一下,中年男子身后的人当然不会置之不理,纷纷掏出了武器,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营销部副总的职务定下来了,但是,工程部副总的职务一直没有确定,我现在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慕容萱微微摇头·说道。 摇头叹息过后,萧诺在心中掐算了下时间,现从自己登上这艘海贼船算起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 这样的诊所招牌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要是陌生人来此的话,估计是不敢进这样的诊所了,不过父亲的医术已经传遍了乡里,所以牌子怎么样就无关紧要了。 元杰发现那个商队负责人赔笑着给那个城管队长一些异能币,看来到各个世界一般黑,贿赂之风盛行。 其实,这三套房子的户型基本差不多,只不过是房子的朝向略有不同,两个是朝向东,一个是朝向东南,而张伟准备带看的是一个朝向东的房子。 尤其是摸金探险这活,你管不好自己,那么死的那个便是你。因为你永远不知下一刻会有什么凶险等着你。 一道墨绿色光线从那团光芒中分离出来,射进了元臻的眉心中,好像水流一般。 无论是之前的守卫,还是这个叫马可的老太太,全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想起上一次在草莓大棚的时候,就是喝下了Elisa递给自己的那一杯鲜榨草莓汁才会被她迷晕的,所以,现在冰如十分清楚Elisa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他到底是伤的太重,只能任由她在短暂的木怔之后撤开自己的唇。 “为夫怕你又晕倒!你怎么这么不懂为夫的良苦用心呢!”沈歌低低的说。 上官浅予听得一晃一晃的,愣是没有摸透这个太子殿下出哪一招? 天花板是陌生的颜色,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看四周,更是陌生得让她害怕。 这位巨乳妹子火爆的赤裸身材,丰满无比,可是却看得我头皮发麻,一颗颗密密麻麻的眼珠遍布在雪白半圆上的胸口上。 安歌记得,这双手,不仅拿枪的姿势很帅,弹钢琴同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上官浅予微微抬眸,看着将自己搂在怀中的男人,蓦然地发现,她与他的红衣才是一对,都有梅花印记的花纹。 第81章 鹤真老儿!!我上早八! 陆远的声音,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穿了罗天大醮坛址上空嘈杂的人声。 死寂。 现在这里全是各道观的道门弟子。 拥有当世天尊的碧玉观给他们发了帖,他们便都聚集过来了。 当然,并不是说这碧玉观就有一呼百应的能力,发了帖就得来。 实在是,大家住的地方,就在这罗天大醮坛址旁边 大部分是武者,因为参与竞技的人都是自身实力很强的武者,人们通过观看他们的战斗,可领悟到一些战斗经验, 对于自身的修炼有帮助。 前面的人疯了一样往后跑,后面的人只是听到前面有炮声,但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接到了进攻命令之后,又有准备往前前进,前面和后面的人就这么的纠缠了在了一起。 本来三人下山后,就可以直接骑马往酆都城出发,可意外总是来得不声不响,次次都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陆涛对他弟弟的事情很排斥,或者说是对十八年前的事情很排斥。 家里几个娃儿也都在等着传说中的爹爹能回家来过年,结果等到年初一,也没有见到人。 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傀儡人偶,忽然间有道身影将傀儡给严严实实得遮了起来,除了飘逸的红色衣角外,竟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么看起来这一场恩怨,其实也跟夏蝉衣猜测的也差不离了。毕竟凤家人那属性都是一样一样的,就爱鼻孔朝天的找茬,保准一找一个准。 江月和他进了办公室,冯健打开电脑,把所有员工的资料都调出来。 这声喊,惊动了幸福中的二人,慌忙分开,苏倩羞涩的瞪了方正一眼,方正嘿嘿笑,直道没事没事。 但柳成材也不蠢,打听不到,就直接使了银子,打听高中人的名单,云安县来的人有几个都是谁。 瓦尔迪感觉自己被压得好像喘不过气来,他很不明白,这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队友们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终于,数千的,都没有达到二重神天巅峰的魔们,已经过来完毕了。 于是在慕容家主一问之中,大家伙儿全都面面相觑,你推我让,谁都不当出头鸟。 “先说一下这次考试的难点吧。”夏弥作为一个老生,对于考试题目中隐藏的信息最为清楚,自然就接过了军师的角色。 无怪乎大家伙这么想,长空无忌目前浑浑噩噩,毫无进度的情况来说,也确实让人过于失望了。 “别想那么多了,还差俩人,还差俩人我的宝贝琴就公费报销了!”夏弥抱着自己的土豪琴,脸上露出妄想的神色,此时他身上那花花绿绿的诅咒已经尽数消去,只留下那张鼻青脸肿颇为喜感的脸。 只见他两步来到那人面前,叉开五指,一张蒲扇也似的大手便往那人的脸上扇去。 奥利弗已经因为之前失败过一次,外加自己突然出现一个儿子而心乱,没有办法专心的指挥进行战斗,心不在这里,他需要解决掉自己的问题,心无旁鸯才可以了。 之前发给冯雪短信的也正是他,由于五人压哨报道的缘故,全部被扔到了英雄级的最后一个班里,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中央穿越者学院就没有“放羊班”一说。 但是到了七品天师就不同了,这七品的天师,除了擅使强大的法器外,自身实力也更加强大。到了这等层次,可以说天师即法器,任何东西到他手里,也都可以成为威力绝伦的大法器。 第82章 我谈你*个*的谈!(盟主橙汁配咖啡加更!6000字!) 鹤巡天尊的驾临,像一颗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整个罗天大醮坛址彻底炸了锅。 天龙观! 关外七座拥有当世天尊坐镇的道观之中,位列上三门的庞然大物! 而这位鹤巡天尊,更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性如烈火! 只是大家不明白,这鹤巡天尊是怎么个意思! 天尊之间,最重脸面。 一言一 四周的那些佣兵蠢蠢欲动,幸亏有之前苍鹰的交代,不然的话肯定会马上动手。 白枫抬起头,看着她开心的笑容,眼角依旧有晶莹的泪滴轻轻滑落,他就像是不受控似的,竟然伸手,去擦她的泪水。 还不待我们问他一句,怎么了,就见项萧越过元子昂和射大雕,径直地走向了我。 “你问我,我又哪里知道?我只知那猴子大闹天宫,被大天尊请来如来佛祖镇压在了五行山下,按理那金箍棒也应该跟着他,谁知又出现在这里,还救了蚊道人一命,好生诡异!”香芸喃喃自语,她也想知道,却也搞不清楚。 顾盼笑着反问,区区一点收集种子罢了,就算被他们知道了,对她影响也不大。 “算了算了,家里不是还有上次的蛟龙鞭么?”龙阳眼睛一亮,招呼着王明珠去准备准备。 远处有几辆面包车疾驰而来,迅速的又有将近一百人全副武装的出现在了李开元的身边。 刚刚生产完,不到半天,还差点被他们害死,转过头来第一件事,竟是让自己去给他们做饭。 “不可能。”高琅抿唇,他自然也看出来了虎山有些不对劲,可这沙漠里多是流窜的匪徒,一盘散沙而已,怎么可能聚在一起? 但李莫杰好像压根就没感觉一样,就是这么靠着杜兰特接住了低水平的传球,而且一接球,就借着自己强大的核心力量,顺势向内线挤去。 他在刚起了离去的心思,就一直警惕左右,此时,听闻身后传来铁球的破风声,便心神警觉,猛然一转身子,躲了过去。 威利斯的语气突然放松,双手十指交叉,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李烨。 邓将军一言问道,主管暗自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在一边饮酒的周浮林。 “这东西怎么卖?”但是时空神王却装作没有听到赵舟的话,还在闷头和几位行脚商人并排一起,像是边买着东西,边朝着另一条街口外走去。 德拉沃如此想着直接宣布散会,佩斯的尸体自有人去安葬,他现在需要把精力放到其他地方。 也就这时,凡仙门内突然一声长啸,随后地动山摇,在山中的弟子们都惊了,而各大仙门在这里的人也纷纷好奇发生什么。 菲尼克斯美西球馆中,不时传来沉重的喘息声音和球拍落在木质地板上啪啪啪的声音。 吴大海推开身边丫鬟的手,身子颤颤巍巍地对着李烨躬身长长地作揖,礼节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里面安静的出奇,唯有几人的脚步声响,充斥着这一片狼籍的大殿。 这时候的卫骁,压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戛纳红毯上和迟早狭路相逢。 而她很久没拍戏了,如今又诚意满满想拍好这部戏,自是要刻苦一些。 不过,曹铄更没想到,被骂成弱鸡竟然还能加积分,索性也不去计较了。 :又在哪里浪呢?现在才回消息。明天给我找一个技术好一点的医生。 第83章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一更4200) 奉天城,老城区,春华苑。 昨日漫天大雪,天地间一片冰天雪地。 今日阳光便迫不及待地洒满人间,暖意融融。 老头子将脸贴在破败大门的门缝上,眯着一只眼往里瞅。 恍惚间见园内戏台灯火通明,台上有一青衣旦角正唱《天女散花》。 身段绝美,水袖飘飞如云,唱腔空灵婉转,直上云霄。 在破坏了屏障之后,孙飞的精神也已经到了忍耐的上限,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身体也随之骤然掉落了下去。 蕙兰:流行的不长久,长久的不流行,不流行的才会天长地久。如日月星辰,空气和水,虽不流行,但须臾不离。 瑾瑜:我不要。退回去。手机还能使用,干嘛又要换新?真是乱花钱,对不起环境。 少年说出这话,孙飞脸色有一些发冷,说道:“张无心,你想跪地就继续跪着吧,我上楼了。”少年绝望的望着孙医生的背影,心里想着,是不是孙医生不喜欢这样? “瑶瑶,你听我解释!……所以,现在的这股酸臭味,都是邱德明传染给我的!”蓝多把刚才在休息室让邱德明踩背的事情向程迦瑶说明了一下,生怕她会误会自己是一个不讲干净卫生的人。 “赵总,那我和天成就先行告辞,不打扰你了”吴中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她看着炉火是那样的专注,好似不敢有片刻松懈;而红红的眼眶,好似告诉世人,她现在很难过很难过。 换位思考,如果有人与自己见第一面,就要达成赤裸裸的交易,这是一定不可能的。 灵姬的右手此刻已经变成了锋利的龙爪,背后也伸展出了一双翼展长达五米的巨大暗红色羽翅,翼膜上透出的淡淡浅粉色显得美丽而诱人,却又显得十分危险。 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偷偷摸摸的动作,说实在的,他很少做这样一个动作,所以这个动作做得很生硬,很勉强,或者说,破绽很多。 他因为自持有夜视能力,带的只是最普通的手电,电量本就不是很足,再加上他的手电一直开着最大功率,这会却是终于没电了。 谁也不知道那日在酒楼再度见到他时她是什么心情,哪怕嘴上再逞强,心里却骗不了自己。 “谁愿意试就举起手来,羊毛、纺锤和织机都有。”朱达大声说道,众人对“举手”没有刚才那么陌生了,立刻手臂竖起如林。 “你连这个都知道?”朱达诧异的问了问,这周氏固然出色,可也到不了国色天香的地步,传闻琐事没可能让差役们都知道的如此清楚。 他早知道石敬瑭有反意,若不是先灭蜀国,早就发兵太原。结果石敬瑭先下手为强,趁着唐朝讨伐蜀国,竟然趁机造反。 唐重跟着心姨也回家了,就就当做之前的事,根本就是一场闹剧,压根就没有多少人在意。 蓝之福身上的防护幻器暂借夏侯琛,现在可是凡体肉胎,被一抽拍在看台上,四肢趴着,他又略胖,就跟个胖蛤蟆一样难看。 对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发现的东西,他应该只是因为自己之前打听他的信息才找上自己的,只要应付过去就行了。 于柔“啪”的一下将筷子按在桌子上就要追过去,乐伦与乐峰上前一步挡住了。 照片是简明超和莫晚晴的照片,不多,也就几张而已。但是,就这几张足以说明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第84章 妈呀~~(二更4400) 在全场死寂的聚焦下,鹤真天尊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茫然四顾,不知该如何收场。 而鹤巡天尊那双冒火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面前的鹤真,刚要再度发难。 陆远却在此时,一步迈出,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 收拾了四人的储物戒指还没有来得及细看,更加不可能将其中的一些能够追踪到他的气息一类的东西抹除。 顾清铭盯着云瑶的脸,总觉得有些奇怪。那双眼睛,分明透着最熠熠生辉的笑容,如同她嘴角泛起的弧度。 正因为这样,此刻见到这些家伙是胡奎人,倪思晴的眉头才会皱起来。 玉藻前手中的这盏灯,却是本身泛出从绿色到粉色的渐变色彩,不断变化,让人感觉分外奇妙。 “我也要去。”陈可辛放下碗叫道,她的心情这两天很好,性格也开朗了起来。 初菱与雨翩翩挤了进去,一看,也忍不住有些想笑。这位公子衣着看起来道是不贵,只是可怕在那糟糕的搭配,颜色乱七八糟不说,这一身衣服穿得长不长,短不短,看起来真是不伦不类,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而且如果是李和弦这段时间发生陨落,被明月宫的外援击杀,恐怕在下一刻,海棠门的高层就会直接翻脸,虽然不至于将赏赐出去的修行资源收回,但是二人想要继续享受这样的待遇,绝对是属于痴心妄想的事情。 他到了这里神念受到压制,完全是因为这里的天地规则比较完善,以至于空间压力也变得比玄天大陆大得多。但只要适应一段时间之后,便可以自由的发挥自身的实力。 不管是内心的欲望也好,还是催情香的作用也罢,她都不想停止,似乎想要一直沉浸在这样极致的愉悦之中。 瑞和鹰鸣从暗处撤出来,找到罗丽,一边一个护着她,坦跟在后面,一行四人开始行动。罗丽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和发现有用的东西。 “你和明璋到底是什么关系?”沈予依然是这句话,执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只不过声音更沉,语气更冷。 巡逻船船长费尔洛塔斯对叶铮的探查不以为意。双方实力相差过大,这种低级的探查术,他不可能一点儿感应都没有的。 尘枫正想冲上去结束了那两名牧师,看到我已经在后面搭箭之后,脸上带出笑容,转身便找刚才捅他的那名骑士从天而降算账去。 说完后很是潇洒的打了个响指,接着程处默等人蜂拥而入,一个个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得侬将义浑身发麻。 坐在主位上的龙隐邪扫过白衣娇人,眼睛是遮不住的惊艳,却还不忘记偷偷看一旁兄长的表情,可惜还是平日里一贯的冷若冰霜。 终于来了!淡心长吁一口气,连忙起身跟着皇后朝外走,三出三转,到了公主府的前厅里,这才发现宾客们都被赶了出去,只有太子聂忘凌和几个年轻人在侧。 心中暗骂,又是数道闪电劈了过来,叶铮连忙收敛了心思,一心一意的进行“鱼跃打滚”了。 一栋四面围墙,绿树成荫的四合院里,一个一个面容红润,身着唐装的老爷子,手中拿着鸟笼子,笑容微眯,不时打着口哨,逗着笼中的鸟儿,好不自在。 第85章 叫师伯!(一更4200) 窗外天光微亮,晨曦穿透窗纸,在房内投下一片朦胧的暖色。 陆远在一片沉寂中睁开双眼。 这一觉睡得太沉,神魂仿佛都被洗涤过一遍,通体舒泰。 挂钟的指针,稳稳停在七点半的位置。 他坐起身,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响。 东厢房的东间,隐约传来女人压着嗓子的轻笑,像是怕惊扰了谁的 晚上的唇,比上一次的浅吻要深的多,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还是那么一头好似月华般的银色长发,还是那么一身好似冰雪般的白色大氅。 炎大神的身材真好,看着那如此完美的身材,苏樱雪忍不住发出啧啧声。 两张淡粉的唇瓣对在了一起,一股清淡的樱花香气在苏樱雪鼻间萦绕,缓缓冲斥着她的神经,令她大脑一片混沌。 正谈话间,时赫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来源地不详。 何爱华伸手偷偷地擦了擦眼泪,许一铭的神情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伸出手,从何爱华的包里翻找,何爱华却还一直拦着,不然他找。 一直,言玉都没有说什么,她知道人族和半妖兽一族之间的恩怨,锦王请他帮忙杀了这两名人族,他自然是要帮忙的,这也是为了他们半妖兽一族的安全。 主车内始终沉默着,气氛很压抑,前座的两人不时瞥着后视镜,见先生阴沉着脸,都不敢吭声。 北斗星把她送到电视台,马上拿了她给的地址来到优雅礼仪培训学校。 “老伯,我们是走迷了路?”看到老人有怀疑的神色,万芳芳连忙走过去。 从癌症这个话题转移,精壮男又问到那洋人的消息,卖东西的渠道一直掌控在郭教授的手里,光是他和胖子知道的就有不少好货都被洋人尼克森包圆了。 沈知秋微抬了抬眉,却什么也没说,似乎这个问题现在不重要了。 留下最后的忠告,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夏树和詹姆斯的身影在门后消失不见。 李老板将两人请进里间,只见最中间的八仙桌上七八柄长短不一,颜色也都不同的桃木剑一字排开。 “我和你又没关系,我吃什么醋?”沈知秋大声说道,知道他可能将她当成替身,知道他没有那么喜欢她……她就想离他远远的,和他划清界限。 庞大恐怖的巨魔兵被诺兰佩斯粉碎,这样一件事,宛若是染料,在世界这个大染缸之中晕染开来。 师父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况又是关系到老祖的事情,就算因此和对方杠上也在所不惜。周杰低头想了一下,拿起手机给宋泽打了一个电话。 在靠近江川的一瞬间,一拳向着江川的胸口打去,与此同时,右脚如鞭子一般,向着江川的腰部甩来。 静静她们还在上面等着,今天还是先和她们回去,免得她们担心。现在蛋壳不知去向,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明天早上再过来看看。 黛梦的身份则是警局的高级警司,而辛老爷则是地下黑世界的大佬。 摸索着黑影下了床,打开壁灯,走了出去,吴妈已经离开,沈墨北还没回来。 隔间中楚韵刚欲起身,看到这条短信,本想拒绝,想到颜婉如拒绝坤叔的跟随,自己开车载着她来蒙川。颜婉如喝了不少酒,她不敢开车江锦言来接正好省去她不少麻烦,便回了一个“好”。 第86章 老汉莫慌,我乃正统天师!(二更5800) 陆远愣了下,随后便是再次躬身拱手道: “弟子陆远,见过师伯。” 听到这里,鹤巡天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才总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轻轻“嗯”了一声,这才悠悠开口道: “名单的事情,宋彦都已经说给你听了吧?” 陆远心头一动,立即点头。 “师兄都已经说明了,师伯。 “还有,你这个五妹这两天一直陪着老太太在佛堂里礼佛,可是连林家的大门的门槛都没有踏出去过!这话你也就当着娘的面说说就是了,若是被其他人听去了,怕是又要被人拿住把柄了!”唐氏一脸愤愤地道。 一匹潜龙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飞出了这个场地,落到了外面的六道轮回之内。 少有见到穆开森错愕的神色,令她觉得他终于降回了接地气的普通人身份,不再是优秀到那么可望不可及的地步。不禁嘴角微微微微上扬,原本沮丧的心情顿时好转。 旋即,他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响,不过也没有持续多久,就变得风平浪静起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是的,就在这里。”警务官关口把那个托盘放到了桌子上,打开了盖在上面的布。 “诶?你把它放在那里了?”柯南趴在e室的房门上,朝房间里面看着,但是却并不能看到沙发上面的那块手表。 而悬浮在钱元脑海的天剑则轻鸣起来,道道深奥到世界极点的剑道至理浮现而出,接着脱离剑身,飞旋而出。 本脸色有些缓的宋老太君听了二夫人的话,脸色瞬间又变的难看。这宋家的清誉算是被毁了。 面对这横空击出的神通,徐长生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脚步踏出,手肘的魔剑吞吐出来锋利无匹的剑气,剑气横扫,千军劈易,追着第一道劈开时代的那一剑而去,连环剑术,皆是无敌的剑技,可恐可怖。 “你是张毅的弟弟?是你否决岛国人的安排,要求更换乘座飞机的?”张海峰认真的看着李星问道。 楚雄听后,心里了一阵冰凉,阳洞主还是看好屈黎的,只不过是需要时间的。再谈下去,自己的计划恐会夭折。因此,楚雄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直奔后洞主那里,真希望,他能与自己志同道合,但信心大打折扣。 “看样子那批人是来寻找那些失踪的族人的。想必他们找了一段时间,一无所获之后,也就自行离散开了。 这种程度的皮肉伤对徐辰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经历过数十次的战斗,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凭着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成功的紊乱了金魍体内浑厚的真气,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就是让我下去我也不怕……”程咬金说到这里赶紧捂住嘴,他惊慌的看向徐茂功。这时他才发现人家早就盯上他,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他又中了牛鼻子的奸计。 他们已经在银电区域行走了十里,可以说一切顺利,照这样的速度,超不过一天的时间,他们就能横渡银电狂蟒的盘踞区。 以叶枫为主,海神神域几乎是瞬间扩散开来,整个海中,都在叶枫的掌控之中。 洛宇倾诧异,他亲眼看见眼前蓝思翊那一袭??披肩的黑发,瞬间化作了一袭米黄的长发。 “萧学士,你的意思是,我应派遣步卒作先锋,抢占先机?”柴绍哂笑道。 第87章 这踏马的是在养邪神!!!(一更5400) 先是后院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猪哼。 紧接着,是沉重的肉体撞上木栏的闷响。 一次。 两次。 而后,戛然而止。 那不是受惊的动静,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又被重重摔开。 几乎就在同一刻,鸡窝方向炸开一片混乱的扑翅声。 伴随着短促的“咯咯”哀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 老子又丢下一块精致的玉牌,叮嘱了一句后,便和元始、通天、准提、接引相继离开盘古殿。 “我答应你什么事情了?”梅雨不记得自己答应对方什么事情了。 此时的他没有意识到,正是他的这次离开,险些让他承受不住的事情正在袭来。 当时正值宋末,边关战事连连,朝廷根本顾不这里,所以,只有一些老弱病残无处可去,在这里苟延残喘。 轩辕泽忽地一下站起了身子,一伸手,一道黑光出现在了他的手心,然后想都不想的就朝着章玉莲打去。 要知道空间元灵虽然威能强大,但是若有损伤,就会损害道基,影响境界提升。 “莫队长,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坐下来慢慢谈,说不定谈着谈着你就会觉得以和为贵最好。”萧菁指着一旁的草地,张开嘴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客栈内,原本因为剧烈声响几乎要醒来的赵灵儿,眉毛不自觉的皱起,但当步非凡以结界隔开自己和树妖后,赵灵儿神情平静了下去,微微翻了个身,继续陷入了深层的睡眠。 空着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夏青萝想,为什么她的心中有一种好像这个城市,被一个神仙将整个城市的人的记忆都给抹去了一般。 她其实也没打算了顾逸吵架,真的只是好奇,每次听其他人说情侣总是分分合合的时候,就特别纳闷两人的相处方式,记忆里,两人总是好好的,有时间就腻在一起了,哪有吵架的时候。 “付炎”的双眼向下瞥着,他现在哪里还有功夫去管别的,要任务自然是脱身,要是自己真把付炎的身体给弄成二级残废,指不定他醒过来后会做出什么。 阿诺瞪着他圆圆的黑眼睛,张大了嘴巴,死死的看着他。就算是当初第一次见到西蒙,也没有现在的样子吃惊。 此刻的璃怅,似乎格外的脆弱,双肩不断耸动,见林影蹲下,向前一扑,便抱住了林影周身,趴在林影肩头嘤咛。 刘零一点点的躺进充满热水的浴缸里面,感受着浴缸里的热水慢慢的浸透着自己的身体各处,不由的发出了一道满足的吐气声。 “父皇,我们先回住处,再慢慢告诉你!”莫凌担心皇帝受不住打击,不敢直言,皇帝有了不好的预感,心中忐忑的跟着莫凌回到四合院。 不知何时开始,宿舍的室友开始劝说柳苑曦去找董惜年,还不断的说,董惜年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为了她,在不知不觉中,柳苑曦似乎接受了这一说法。 而米朵听了王伯伯的想法后,虽然感到很意外,也觉得为难,但王伯伯刚才毫不犹豫地让她和烟雨在皮影戏后台休息,她如果推辞的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哇!公子你才是深藏不露,尊级高手!器魂双修呀……”冯迪有些崇拜的看着林影。 “你是……”任无涯眼中精芒暴涨,开口便要点出他心中的猜测。忽然,门外惊叫声响起,随之就是阵阵叫骂之声。 说一下最近的剧情哈~ 从奉天城出来,进入新剧情之后,看到好几个老哥留言都在说。 写这种剧情不挺好嘛,非得写那两个姨干什么。 以后少让两个姨姨出场什么的。 昨天就开始有,今天更是出来好几个言辞比较激烈的,就是说不想看姨姨。 对此我统一回复一下哈,就是这种东西,不是给一个人看的,这东西是给一群人看的。 是要多方面照顾的。 当然,不可能面面俱到。 就好像我写了姨姨,有些喜欢看抓鬼,看斩妖除魔的老哥,就不喜欢看了。 觉得写了两个无脑的骚娘们。 但对于其他老哥来说,人家就看的是两个姨姨。 特别是对于我这本书来说,从第一章开始,就是在筛选读者。 姨姨不是从冲突加进去的,是从第一章开始,就有人喜欢看的,并且一直看到现在的。 这本书现在高订已经快要一万二了,不敢说这一万两千个人,有一万个人冲着姨姨来的。 但最起码有五千人是冲着姨姨来的。 这没什么问题吧? 自从十三号上架以来,六天时间更了85000字,其中里面真写姨姨的,其实也就几千字。 连贯剧情应该也就是两三千字。 何必那么苛责呢,何必那么非要以自己为中心呢。 这本书有今天的成绩,绝对是离不开姨姨党。 大家都是支持这本书的,给姨姨党写个几千字喜欢看的,这并不过分吧? 人家也是真金白银,拿着钱支持买正版订阅的。 就几千字的小日常。 你觉得姨姨骚了,或者是无脑了,那是因为你不喜欢。 但姨姨党就是得意这一口呀? 若就是喜欢不起来,快速划过去不就好了嘛。 不涉及主线剧情,也不是毒点,怎么就忍不了这两三千字呢? 就这,我说实话,还是写少了。 我都觉得有点对不起姨姨党。 因为这本书被几条路边盯着,所以前面真是不太敢写啥。 只希望大家互相体谅点,作为作者来说,只能是尽量都顾及到。 毕竟大家都是真金白银支持的,谁比谁高贵呢? 而我个人的写作习惯,接近十年了,都是在一段紧绷的大剧情结束后,用日常过度一下。 所以,之后姨姨还是会出现的。 若就是看不惯姨姨,等整段剧情结束后,不喜欢看姨姨的书友可以先养书。 把姨姨略过去,等跟姨姨的日常过去后,在继续看斩妖除魔啥的。 拜托大家支持啦~ 我继续码字去了,今天二更写了两千字了,晚上六点前应该能写完发。 第88章 刑幽谭家,谭吉吉。(二更4000) 陆远心头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养邪神! 这三个字的分量,远超之前的一切推断。 一个以整个村子,或者是周围几个村子的香火和子嗣为祭品,长达六年的血腥献祭! 陆远现在有点懵,是谁在养邪神呢? 在牤牛村养了一个,会不会在其他地方养第二个? 牤牛村这个或许好整,毕竟以目前 七星楼上下一片轰动,一个个兴奋上脸,心道总算是能够看到一场大戏了。白道六大高手联合净念禅院,准备与上官婉儿大战一场,这里面甚至还会牵扯到苦命的阿飞,这让众人如何不激动? 这是江流肉身打破仙凡之隔,达到“阳神”世界所谓的人仙之境,肉身蜕变后的反应。就像是天材地宝,江流的血液也有同样的作用,比之百年人参的药效还要强。 宙达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有浓烟在升腾而起,就像是脸上的肉被烤糊了一般,同时宙达心中也因越龙泽的此次举动短暂的失神。 “一起来吧,我来试验。”拿到箭矢之后,丝琳卡夜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箭矢当中那股特殊的冰火力量。这种复杂的融合,可不是魔法师能够随意操控的。 只是碍于目前在别人的地盘上,因此即便心有不悦,但也不敢把情绪完全的表现在脸上。 宙达脚踏着邪恶龙不断的朝着地球迈进着,远远望去,恍若一颗硕大无比的灰色陨石,却又极为缓慢的朝着地球奔去。 再加上越龙泽在亚空间里多年锻炼出来的抗击打能力,越龙泽已经做好了被基里艾洛德神狂揍的准备。 当吼夜扑向秦峰的一瞬间时,伊凡的身形也是紧随而至跟了过去,随着体内天罡真元猛地传入玉龙杵中,下一刹,便以同样凶狠的手法,对准秦峰头部狠狠砸了过去。 武曌仿佛做了一件极为轻松的事情,她依旧用那副淡定的眼神看着对手。 吸收周围的水汽和水元素,寒气从炮筒当中冒出。在士兵的命令之下,由植物脑来计算。当没有遇到攻击的瞬间,屏障消失,冰炮发射。 凯恩张了张嘴,但他并不擅长自吹自擂,如果让他来介绍爱德华的事迹,显然有吹牛的嫌疑。 古辰再一次将脑袋缩进了竹屋之中,不去理会器冢哪里的事儿,一边坐在竹椅之上唱着补天道,一边不忘了烧火做饭。 风落羽猛然站了起来,抬头看向了天空。不远处那些风落羽在乎的人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看着天空,面露惊恐之色。 整个消毒杀菌的过程中,尽管龙妍还是感觉到耳朵那里传来的阵阵痛意,但是她仍然咬牙挺了过去。 “今天你又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又是想说一些我不想听的?”看到来人,蔓菁忍不住挑了挑眉问道。 而且亚雷戈斯从安其拉神庙回来之后,他的行为也引起了织法者的疑惑,他的爱子甚至没有因为父子相聚而大肆庆祝,一直都深居简出。 “放开我。”龙妍冷冷地开口了。她极力地遏制着体内的那股怒火,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终于肯直视他那双素来淡漠的凤目。 “全世界都可能饿到我,只有阿姨你不可可能会饿到我了。”石瑜殷勤的拍马屁,虽然有说好听话的成分,但确实也是如此。 死侍冒着枪林弹雨,前窜后跳凭借各种障碍躲避,身上中了好多枪,才从客厅之中跑出来。 第89章 牛逼!!(为盟主读者20201019加更,7200) 面前这人并无明显恶意。 并且…… 还知道陆远三人在破除养煞地…… 陆远沉默了半秒后,当即拱手道: “真龙观,陆远。” 说完,陆远望着面前的谭吉吉,脑中开始疯狂回想老头子给的那本簿子。 关于十家的簿子。 很明显,刑幽谭家是十家之一。 当然,有之前断命王家 大白瞬间僵住了,它还没有吃饭,就被溅了一身,身上还有几滴可疑的湿润。 久违的称呼,却让明玉身形微微一震,再抬眸时,那双如寒冰的眼眸有一丝融化痕迹。 就在保安往自己正下方走来的一刹那,他忽然双腿倒挂在树杈上。借着惯性身子慢慢地往下降。 离落看的分明,有一股玄力气息在五颗珠子内贯穿游走。离落猛然想起自己看的那本古籍,那副图。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竖卷萝莉的嫌弃,秦墨若无其事的朝着碧翠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期间,她连续接到了三个陈伟明的催促电话,不过姜雪瑶都没有理会。 我看见兽的七头中,有一个似乎受了死伤。那死伤却医好了。全地的人,都稀奇的跟从那兽。 模拟了雅典娜神格的天之睿智,再加上战士化身的特性与见稽古之眼,秦墨一下子就将这个影子看了个透彻,或许比他自己都要了解其本身性质。 鲜血与残肢洒落了一地,争夺的人越杀越勇,嘶喊声,痛苦声萦绕在整个迷雾森林。 ‘咄咄!’一双俏丽的白昼,丰盈,圆润的没有一丝瑕疵,犹如竹笋一样延伸进入黑色的窄裙里的美腿出现在吴鸣的眼前。手指轻轻敲动桌子的声音提醒吴鸣上课认真听讲。 让隆二直接开着劳斯莱斯到林怀乐身,许燃没有下,而是打开了一半的车窗。 “合作?似乎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一切都只能听命于我!如果你有更高的价值,有足够的忠心,我倒是可以考虑将来给你一个好的归宿!”叶振宇不屑地看着翼龙皇。 “白痴!”鳞甲战袍巨人十三,冷看了三眼青年一眼,吐出两个字。 司靖盯着俪影此时脆弱无辜的容颜愣了几秒,风过掀起他的道袍,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伸手将落在地上的鬼面拾起,牢牢罩在俪影脸上。 那双长久以来在她面前都是从容淡定的,线条流畅上扬的凤眸,上面的那条瞳线弯起一个弧度,里面那双琉璃瞳孔倒映着幽蓝与暗金交融的海岸,和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黎念倾。 刘皓抓得就是这一时机,暗无天曰再次吟唱,横向掠出,抢出视野,一记冰创波动剑已经闪出。 第二句话是许燃在红果果的威胁他:我从一无所有拼到现在,靠的是自己的拳头。 段粉看到黑黝黝的枪口,自知今天死定了,狗急跳墙,竟然发疯跳了下去。 可当他发现许燃正在看他时,立刻垂下了脑袋,瞬间变成了一只沉默的羔羊。 “欢迎各位来到海奥华星大陆!长老有请各位到神殿相见!”一道美妙的声音把沉醉的叶振宇等人唤醒。 李强刚刚落下来,还没有完全稳固修为,就看见冯楚珺等四人,被围在了中央,他直接飞了过去,到了冯楚珺旁边。 他这话音落下,就看见李强随意一挥手,那丹丸就已经飞了回来,在姜宁凯目瞪口呆的眼神下,直接递给了他。 第90章 两口棺材?!那不对啊!!(一更5000) 本来以为是个高手。 结果是个小瘪三! 快滚过来擦皮鞋吧!! 谭吉吉这凄厉的呼救绝非作伪,马上都快被拖进井口的惨状更是做不了假。 陆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还好自己跟来了。 要不然啊…… 这谭吉吉没救,下面牤牛村的百姓们也没救了! 下一瞬,陆远的身影从老槐树的阴 好不容易早起一次,早早回到了教室,但教室里除了尹柯却空无一人。 至于下一个任务的期望奖励怎么确定,那就要看精神专注度任务的效果如何,结束以后他齐耳的精神属性会是个什么情况了。 止血的药粉很管用,撒下去之后血慢慢的凝固了,也不再往外溢血了。 因为被愤怒有点冲昏了头脑,她也就错过了程易脸上有些诡异的表情。 唯一让赵虞感到郁闷的,就是当初被曹索带往颖阴的那一万郡军,几乎全军覆没。 等从后门的老师手里拿过了自己的手机和随身物品,林苒呼出一口气。 这是一次预谋已久的报复,只不过一直没有发动,直到杨子央的来到,作为摧敌锋锐的先锋,挑起对孔家的绞杀。 琴清儿心底涌出几分复杂,这世间修士为保自身性命往往便可不择手段,如他这般明知凶险仍义无反顾者,又有多少?理智告诉她莫语的选择极为不智,但她却又生出的认可、欣慰及……淡淡的欣赏。 一听说回去,正在推妞妞坐秋千的沈墨西有些不舍得离开,而坐在秋千上的妞妞也有点不想离开。 第二天上午,江城各个豪门世家都知道吴家二公子吴哲,四公子吴智被江城巡捕房逮捕,除了他们,还有海州贾家的大纨绔贾珏龙那伙人,也同时被逮捕入狱。 他本以为里面是一百三十六张牌排得整整齐齐的给他摸,哪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他整只手臂都伸了进去,但左勾来右勾去,别说麻神牌了,就连坨鸟屎都没摸着。 “兄弟承你贵言,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刘枫继续走来走去。 “呃……”有洪中出面,司马清自是不好再多说什么。王灵儿和伽蓝都颇为感激的向洪中行了个注目礼。 说是道歉,可没有看到他有一点道歉的意思,萧凌只是默默的冷眼旁观,这种普通到极点的挑拨,根本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一分一毫,他的目的应该是让李明辰更为嫉恨自己吧,因为赵青皓的关系么? 上清虚皇道君和上清高圣台上玉晨大道君二人见此,无奈的摇摇头,身影一晃顿时消失不见,再出现,已经远远的离开了这里。 “宝贝,记住了,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准跟别的男人出去吃饭。”今天算得上是他的运气,可是下一次呢?还能有运气吗? “跟我走吧。”萧凌脸上带着笑意伸出了口,但在邬灵瑶眼却成了一个已经迷失了心智的可怜男人。 吃了这药之后,就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当然给人好像是变聪明的错觉,实际上这是在破坏着人的神经,反而容易使人变笨。 “首先该做什么?”在晚上之时,三位将军聚集在了一起,研究着作战计划。 “这是假的,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断定肯定是韩诗雯的问题,我一会儿就让人好好查一查这个韩诗雯,看看她到底是干什么的!”顾潇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第91章 邪神降世,【危险级别:★★★★★★★】 接下来,拓海和大针蜂仔细认真的在这片山峰搜寻着那13种特殊植物,而洛托姆图鉴跟随着他们,负责指导同时也替庭树记录着他们的表现,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拓海和洛托姆图鉴他们才回到庭树这边。 狩猎凤蝶的影子球还未精通,造成的伤害有限,他相信霸主锹农炮虫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击败。 即便相隔很远,其他人也感受到了,一头庞大的虚空兽影浮现在苍穹上,俯视着大地,这是一种异象,威严到无与伦比。 究极大都会塔是究极大都会的主要光源,为广大地区带来了科学技术制造出来的光明,可以说是究极大都会独一无二的建筑物,也是这里最高耸的建筑物。 系统‘食’,附身的狼皮,在处于活狼状态的时候,正是一种特别的宿主状态。 荣俊哲气得发抖,看着段宏毅的嘴脸,实在忍不住了,忽然伸过手掌,啪的一声,清脆的打在段宏毅的脸上。 还有他曾经得到但未曾修炼过的神通秘术,虽不如盖世神通,但也是不同凡响的神通秘术。 同样的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相信,王南北也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因此他才必须有尽最大的努力,带着他们不受任何的伤害完成这次行动,而且更要把这支雄狮佣兵组织,打造成为一个一流的佣兵组织。 毛球出现得突然,又一直生活在这个秘境里,童破天有些不放心。 郑雪雪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她同样认得出这里的每一只口红,也就明白把这些口红一次性聚集在一起是多么的不容易。 之后,又闲聊几句,眼见活动即将开幕,唯钱多尔提醒佣人帮他推到所在席位。 事实上,从头到尾,但都不慌,因为经过试炼塔三天,旺财的禁·混沌之兽早已冷却完毕,还能再次发动。 秦风与祁阳郡主唇枪舌战之际,在场客人皆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顾清凝下意识地想要求情地,但是一想到顾禾凝居然在封疆面前这么提醒他,她就住口了。 他现在就好奇一件事,这个维伦不是骑士团的玩家吗,为什么会帮助自己保护庞贝德? 这魔山的力量大得惊人,初步估计至少有上百点,属于是NPC的顶尖水平,其他属性估计也很强,打正面他根本不是对手。 在众多玩家艳羡的目光中,江寒弯腰捡起所罗门爆出的装备,若有所思。 五座灾难级的鬼物被清理一空,其他致命级和危险级的鬼物也被清理一空,整个山脉都被夷为平地。 仙级强者大多是一城之主,即便不是,可是在各个城市内身居高位,如今他们集中在这里,才让其他国区的冒险者乘虚而入。 凭借大帝塔的力量,杨奇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钻入地底,在地底深处制造出来一个坚固的洞穴,同时布置下来封印。 这个时候直播间的画面中忽然划过好几个特效,是艾琳的头号粉丝送出的五个豪华道具。 花子玥在学校装乖巧清纯,一副不知恋爱为何物的样子,和哪个男生关系都不错,何况这是她擅长的,撒撒娇就能让他们甘心为她做任何事。 等回答之后才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子,这对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曾经经历过。 可是你看看猫厂的这些地,这边三千,那边五千,还有一万的,各种折算下来,被猫厂给各种怼的老李家都显得纯洁起来了。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这些在战场上凶狠异常的男人,亲眼目睹了北方怪物的肆虐,由最初的惊惧,慢慢变为愤怒。 铜城除了惠灵顿酒店还有一家酒店能吃到翠玉果冻,那就是银河酒店。不少好事的人发现惠灵顿酒店的特色产品翠玉果冻银河酒店也有。 孟老三看着阿奴的吃相,忍不住都有口水了,便顺手撕了一条羊肉塞到嘴里,慢慢嚼着,这才发现的确味道不错。 “那不朽的,必然堕落。”杨奇进一步,宏大嘹亮的声音响彻起来,空中出现了无数光明战车,战车上面,一尊尊神灵,火焰光明的巨神夹杂着雷霆凝聚成的长矛,长枪,滚滚而来。践踏战场,讨伐异端。 续航更好,安全性更好,品控更严格的电瓶,很容易就能打开市场。 我点了点头,带上换洗的衣服,去桃村把吴非叫上,一起去了阳城。 这事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箭,不成功便成仁,失败的下场可想而知。 若是元城现在想要一鼓作气将J市、N市依旧元河对岸的区域占领下来,那完全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可是这就意味着林越将需要喂饱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万张嘴,而以现在的状况来看,这基本是做不到的。 他正给康熙写折子,张芳芳进屋,道:“爷,驸马爷求见。”张芳芳嘴里的驸马爷是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娶的是和硕荣宪公主,也就是阿醒心心念念的吉兰泰的阿玛。 刚刚还在鬼哭呢,怎么这会就一点声音都没了,甚至连风声也跟着消失。 与此,一柄拂尘飞至,公孙弘勉力一挡,剑再次脱手,被人旋身一掌拍在后心,摔在地上,尘尾直抵脑后。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只能往前看,至于后面会遇到什么危险,也有她和凌风一并承担。 男子听完之后,眉头轻蹙了一下,说道:“的确有些实力的样子,那行我就帮你一个帮,去把他给收了”话毕健硕男子转身就像离开。 她侧坐在炕上用晚膳,听碧儿说季子然来了,忙叫人撤了膳,换了身衣裳,略略梳洗了,才让季子然进花厅。 艾伦站在两具庞大的尸体前施法,他可没有忘记这两个恶魔身体中最重要的战利品。庞大的灵魂直接被抽取出来,两个恶魔首领在看到艾伦之后直接扑了上来,只是刚有动作就被缚魂术困住了。 “额。”史蒂夫开口准备说点什么,但却被戴安娜直接的打断了。 第92章 雷印诛邪,给我——破!!!(为盟主20201019加更) 那诡异奸笑,是千万根无形冰针,瞬间刺穿四人耳膜,直钻脑髓! 这笑声并非来自空气。 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伴随着笑声,那蜷缩在女尸腹中的鬼童…… 邪神! 它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漆黑的裂缝中,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滚着粘稠、污秽的邪光,暗红与墨绿 虽然,明天应该就能看到云蘅师妹了,只是,她毕竟是因为贺凝霜的原因,才会过来看着自己,不过,就是这样想想,也是很好的了。 声音中虽然说着尊敬,但是其表情却依然冷漠,似乎完全未把对方放在眼中。 “仙界之门已经被青麟破开了,我还要回去一趟。”幽偌像是有什么心事,脸上挂着愁容。 别看宁师兄用得是一件镜子型灵宝,但其实这镜子只是一件储物装置,不过他储的不是东西,而是宁家的破法天雷。 逐渐的,随着罗辰脑海中对这些武侠绝学的剖析,他的思绪也越来越清晰。对于自己想要打造的内功功法,出现在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今天就先放过你,再有下次我把你烤来吃。”肖易威胁性的看向河水深处。 洛安巴斯带领海贼团到来的时刻,香姆拉为了不让族人无谓牺牲,选择了忍耐,他损失了一百多名族人。 骷髅巨人移动速度太坑了,关键时刻指望黑暗精灵族王子末日也不是个办法。 一亿元,对于绝大多数的人们来说,辛苦一辈子都不可能攒到这么多钱。 陛下纵然有雷霆手段,纵然对贵妃多年无情,可贵妃膝下毕竟还有皇子,不到不得已,陛下也不会下死手。 吃了两碗饭,那么多菜……还能喝一整瓶水,真担心他撑死在这里。 他就理所应当的得到了一切,还把他们的儿子送出了国外,任由他自生自灭。 “混账,”巴莫国王怒骂到:“这不是友好盟约,是将真腊卖给了中原。”说罢又咳嗽不止,太监忙扶着他,轻拍后背。 几人勉强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位置,并且他们还告诉服务生,这边的桌子禁止坐人,他们愿意多给钱。 心里却思索着该怎么对方顾笙,她当然不会允许别人抢了她的东西。 吴光谱见有学生要见新局长,心里有些高兴,他当了一段时间名不正言不顺的局长,局里和社会上很多人都有微词,甚至有人还不把他当局长看。现在有学生指名道姓要见新局长,他想见一见又何妨呢,于是同意了。 随着梦飞扬穿上衣服,轻移莲步走到门口处,吱呀一声打开房门。 刹那间,酒瓶打碎了,一股殷红的血水从姜潮军的头上流了下来,他眼睛一翻,眼看就要昏倒了,秦逸凡趁机抓着他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拉。 我跟你这么熟,你还会不让我唱你的歌?这么想着,周天王就觉得自己太机智了。 禹王后街、果山街等人流历来熙来攘往的地方此时也空空荡荡的,到处一派狼藉。 “怎么?说你两句就生气了?你还不如旁边的那个能够容忍,我说的对吧?斯沃特?”猎狐者闻言顿时冷笑一声,橙色的美眸紧盯着默然不语的斯沃特,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终于,黑暗之中传出了声音,一抹沧桑的却满含平淡的中性声音,让人无法分辨其年龄,性别。 第93章 正好我也想清婉了,回去看看她(一更5600) 平常用膳在这里也就算了,连奏折也在这里批,幸亏自己不爱理朝政,他的奏折自己也懒得看。 毕竟她们现在是在执行任务的,能对他们的任务目标产生感激之情,这就是执行任务时最大的忌讳。 “如今我的灵力以及肉身都达到了大圆满,再潜修下去也没用处了!”剑飞扬忽然睁开了眼,轻轻揉了揉眉心,微微有些头疼。 他们这个宝在那哪能你的照片吗?林一诺问道公真是太厉害才回回事乱想去龙山地说问道没有躲。 而要打开实体工作室的知名度,得通过打广告,或者一些有知名度的活动来获得。 短短时间内,直到数百人已被鬼魂吞噬了灵魂后,四个鬼魂的力量越来越强,而圣子的消耗越来越大,到最后直接被打伤。 善哥儿有四爷护着,将来的前程肯定不差,可是凭什么让四爷戴上沾了儿子光的帽子? 一人离去,门边的凯里还有那位法师面色都难看了起来,尤其是凯里,他知道,若是今天没能解决对方,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老夫也一直在深思这个问题,可能与体质有关,医师的体质强大,灵魂也强大、特殊,但有一个缺陷,就是实力提升太慢。”玄真叹道。 YOYO可爱的样子,把凯瑟琳逗笑了,笑着笑着,她的大脑中出现了一个画面,画面中的情景似乎和眼前的这一幕很像,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头,不明白自己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画面。 抹去了储物袋上的灵力印记,苏望打开林埑的储物袋,拿出此前林埑托着的那个玉盘,苏望往玉盘上打出了法诀和灵力,瞬间前厅光芒一闪,十余支土黄色的阵旗飞起,被苏望一起收进了储物袋中。 痛?本宅哥痛你一脸!明明二妹妹你就是故意找个话题让南方收拾你的吧?姐控外加抖M的你已经没救了!话说南方爱的手刀敲头杀也是越来越熟练了,难道近战能力还能对这种超必杀有使用熟练度以及强度的加成么? 试图安慰他的中年男子,暂时也没心思,去向直白朝他传递不满信息的龙恩清解释。 卢本义直接就懵逼了,我是请你来教训别人的,不是请你来打我的。 这种发现原型舰舰娘的概率和未知手段,换了谁都不可能不会引起各种脑洞大开的猜想吧?同时罗德尼大姐姐也是一道信息通过灵魂网络就送到了戚姐姐那边。 “行!我明白了!给我们换个地方吧!另外照顾好我那些弟兄吧!”左懋第笑着道。 所有的红色光线刺到,悟行的金钟护罩在晃动不已,但却没有破碎,悟行体内灵力运转,金钟护罩发出淡淡金光,更是稳固了几分。 “只是几面之缘,卢总督也不好说话,没用的,而且在这节骨眼,没用的!你爹在京师留有暗处,你趁现在先行离开,我派人护送你!”田弘遇道。 “哼,万妖血果,既然碰上了,那就一并挖走吧!”看到麾下数具贝贝的二级分身消失在远处,先存才满意的收回视线,转而研究起跌落壕沟之中的这头凶兽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先存一直在不停的思索这个问题,甚至于他还让麾下的诸多宠兽帮忙,倾尽全力查看资料,或是偷听那些强者的谈话,以求能够获得更多的讯息。 “臭丫头,我看你是找死。”厉王不会对夕瑶发火,但是并不代表他是什么好人,相反他这人还心机很深,西门雪这般说他,他怎么可能忍受,区区一个准圣实力的人也敢对他这般,简直是可恶。 拘魂索,并不是一条真正的锁链,乃是一种发丝粗细的黑线,是极为特殊的材料打造,只有不到两尺长。 张珏和王康健一组,直接采用那个鬼的办法,踩脚背一起踏步进去。 “什么來了,你做了什么,”石灵又说道,但是明显的声音和之前的那个有些不同之处。 薛玉在得知跟自己有亲戚的海宝死了以后,并没有表现的有多悲伤,反而在考虑着事情的严重性。 而突然释放了这么大的魔法,一般来说魔法师都吃不消,晕倒什么的都是轻的呢。 古尘走的头也不回,看似缓慢,但是话音落地时,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招手让我跟铁驴下车。铁驴下车很积极,揉着肚子找厕所去了,而我四下一打量,发现这是一个服务区,我们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旁边还停着一辆特警的车。 看着慕容逸轩那带着淡淡笑意的平静表情,萧成汐有些不敢相信,难道慕容逸轩就没有害怕么?她竟然就那么盯着慕容逸轩看着。 林宇接连做了三十张火焰攻击符箓,具体会有什么效果他也不知道,也没什么好地方试用一下,他暂时将其收了起来,而多余的火焰石也一起收了起来。 “老大,依我看,你就不应该心软,就不开游戏,谁让他们输了呢!”颜萱坐在林迪身边,愤愤说道。 丁浩双手一抖,手中正抚摸着的那根烟掉到了地上,张大嘴巴看着林宇。 对于相原龙鸟山辅佐官是认识的,但迫水真吾这个神秘的总监,以及未来这个新人,他是不认识的,所以有了疑问。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林宇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身子,身上的骨头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叶开道:“难道你不准备在这世界上活下去?“傅红雪道:“我根本就没有在你这世界上活过。“他没有回头。 第94章 我……会……永远……护着……你……(二更4200)(甜) 腊月二十九,清晨。 回真龙观的马车慢悠悠地晃着。 明天就是年三十,后天便是春节。 陆远掀开车窗帘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色,心里忽然活泛起来。 “山下的栖霞镇,是不是还有个小集市?” 他扭头问道。 “去年过年,连口热乎饺子都没吃上,今年怎么也得包上十几盖垫吧? 锦弦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倾城的反应有任何失落和伤心,而是蹲在倾城面前。 两国联姻的事情亏待了卡洛斯,f国那边很生气,这时候,谁会去触卡洛斯的霉头? 他现在有点懵,他这到底是在哪?这是谁家,他好像不是亲生的。 自从他进入军校以后,自从他开始执行了一些任务以后,他就好像对这种刺激的感觉着了魔。 复古华丽电梯门上面印着高贵的花纹,打开的时候,皇甫夜便迫不急待的把她拉了进去,电梯门关上,皇甫夜已经把她压在了电梯壁上。 银明显注意到了安幼儿此时的异样,神色却毫无波动,没有劝阻,更没有支持,漠然的态度看不出一点平时恭敬的影子。 他们二人像是两个绝世高手,左冲右突,狂奔飞掠在青青竹林之中,掠起一道道惊鸿般的清风。 夏淳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紧缩,目光看着安幼儿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杀意。 “宫萌萌,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被强、奸?”唐晓彤第一个出来反驳她。 冲击升级都冲击了几个赛季了,回回在最后时刻翻车,俱乐部方面已经无力面对了。 八万护国军葬身平州城下,虽然主要责任不在其身,但作为府郡之首,历宏昌心中明白,朝廷一旦怪罪,他也难逃干系。平州城破之日,便是他这个郡守殒命之时。 叶展可不给机会,一个扫堂腿,左飞重重落地。接着,叶展又给他脑袋来一拳,昏死过后,叶展又把他捆了起来。 赵云带着两万五千骑兵,渡过阿姆河,潜行到波谷的大军后方,计算时日,离和夏侯惇约定的时间相差一日,便令人马潜伏起来休息,等待时机的到来。 诸葛亮没想到魏延进兵神,不到五日,连下二城。派军接管梓潼、涪县后,大队人马也来到绵竹。 魏延令马锋留下五百人原地于要路建筑要塞,阻挡南郑方向的人马。自己率领三百人,化妆成商人模样,准备偷袭西城。 同时陈天察觉到了有一道气机在锁定这着自己,虽然没看到人,不过陈天肯定这绝对是钱邈无疑。 “弟兄们!别落后了!人类的希望在此一战,杀死这帮狗杂种!”月海的这席话瞬间将所有人点燃,他们像狂风骤雨般不留一丝怜惜。 雨下得急骤无比,遮挡了九华军兵士的视线,城内积水隔断了彼此之间的联系。 “若是有雄黄,这驱蛇的效果该是立竿见影的。”血雪突然发声。 杨锦心后退两步,离他远一点,心里已经着急起来,不知道姐姐被带去了哪里。 少佳一精准的把球罚到了球门中路,阿德里亚诺在两名高大中卫的防守下,依然高高跃起,力拔山兮的大力头球攻门,将皮球狠狠地砸入了球网。 “还钱!我肯定还钱!你们先把我放开!”远藤真彦趴在地上求饶道。 “无闻。雷乐他在龙鸣山遇上乌云是白天所以雍和只能给他植入片段记忆,而朗叔遇到雍和是夜晚所以有前世所有的记忆,是不是如此?”徐野继续说道。 第95章 “……喜……”“欢……”(一更6600) “给你搁桌子上了哈~” 话音刚落,陆远已经麻溜地拉开房门闪了出去。 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这才小心地将房门带上。 噫~ 还害羞了哩~ 陆远走后,那串糖葫芦静静躺在法案上。 而顾清婉的身影,则“咻”的一声,径直没入了那口厚重的大棺材里,再无声息。 陆远 “忙完了,就赶过来了,还好赶上了!”沐阳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定定的仰着头看着离月。 “是吗?那你看这些不都是县衙的士兵,难道京城派人下来了?”街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离月夫妻二人对于离府的事不关心,都是抱着水来土掩的态度。沐阳对着屋外喊了一声“余浩!”良久都没有人应。 姜宸连晚饭都没吃,马不停蹄地坐车回到L市,此时的L市正下着倾盆大雨,这场雨带来了新一轮的冷空气,衣服穿少了的行人纷纷躲进了超市或者沿路的商店。 更何况德寿自己肚子也饿了,毕竟,德寿不能吃了饭再将饭菜送给自己的上官,因为这样做是不尊敬上官的,不尊敬上官就是不尊重自己的生命。 领悟到温洋的意思,殷锒戈激动了脱口吼了出来,把本就紧张的温洋吓了一大跳。 莫燃径直往前走去,眼神淡淡的扫过众人,她虽是兽宗的弟子,但她没必要跟任何人搭讪,众人也都各怀心思,一时间周围竟是诡异的安静。 “对了,父皇派你来有说什么吗?”离月想到那个老奸巨猾的老头。 她遣人回复了一下,不是拒绝或改期,礼貌性传达了到时候会赴约的意思。 “多谢最高领袖的赞誉。”神后微笑接受,但心里暗暗诽谤,这点表扬有什么屁用。 最后,轮到洪广良讲话的时候,他扶了扶话筒,说响应号召,开精短的会议,就强调三点要求。 一路上,一众阴神们的表情皆是沉默无比,整个赶路队伍的气氛亦是显得极为沉重。 因为这本就应该属于……你长久以来放过了作死兔子的“泫雅式罚跪”。 挡在达姿身前的,绿色海胆将龟派气功的冲击力全都吸收了,达姿没有受到一点损伤。 白起将血剑杵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纵然累得不行,然而心中却是无比的舒畅。看着对面和自己一样的那个少年,大笑不已。 所以,在听完了尊者的这番自述后,李林一时间也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坐在皮椅上,安静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微微眯着双眼默默地抽着,吞云吐雾中,细细思索。 永定侯府的人俱是一愣,不太明白皇后这是唱的哪一出,算算起来,皇后和端木家的关系除了李凝霜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 想到这里,神之手和刑天不由得对望一眼,眼神中满是凝重之色。他们自问,自己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 许蓝图翻开了短信箱,找出了健子冒充闫首信发过来要生活费的短信。 “桀桀桀桀,千年之后第一个碰到的居然是一个阴司鬼神?嘎嘎嘎嘎,这是天要助我祭炼魔器吗?!”一个苍老且听上去绝对算不上怎么动听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然后,双方开始扯皮,但让囚霸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徐无忧竟然寸步不让,如此,真的没法谈下去了。 而它的孩子在吸食对手的血肉时,对手还是活的,直到它孩子完全吸食干净血肉,对手才会死去。 第96章 噫!!!大过年的说什么杀人全家!!!(二更6200) “啧~” “你这城巴佬可真没见识~” 老头子在一旁喝了口酒,慢悠悠道。 而一旁陆远回过神来后,也是赶忙道: “就是,师伯!” “乡下耗子多,家里养只小猫而已,您干啥啊这是。” 鹤巡天尊腿肚子抽筋,瞅瞅自己的师弟,又瞅瞅自己的师侄。 最后,看了看那一脸懵逼的天 我的靳言,他终于不再是从前那个纨绔公子,他终于开始用自己的肩膀扛住家庭的重担,当听到许阿姨说他寄来钱后,他对家庭的那份责任感让我的心更加坚定不移地追随着他。 张剥皮也觉得这种事儿确实不能让别人偷听了去,挥挥手将所有人都赶出去,然后还特意将院门关好,从里面用门栓插上。 总不能说师姐,你的“馒头”有大帝之姿,让我来扎几针觉醒天赋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母性吧,沈茵也游戏人间过,可孩子面前,她还是有身为一个母亲的本能。 看到这里唐嫣晕了,她对法师的法术不太了解,唐嫣走回天赐的身边,问天赐这是什么意思呀? 看到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拿到彩虹桥,邱明猜测,那应该就是龙门了。 观世音菩萨一招手,被金山湖龙王灌满能量的镇魔宝珠就飞入手中,她从玉净瓶中抽出柳枝点了一下,一滴水滴落在敖威头顶,敖威身上的魔气迅速消散。 夜晚,坊市内里,一间颇为宽敞的房间里,之前出现在市集的那个黑袍道人正在打坐。 足足十多个呼吸过去了,那木盖子依旧风平浪静,如果余黄想出来的,肯定已敲盖子了。 刘平凡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座废弃工厂内,至少有三处暗哨在盯梢着他们。 “既然有人举报,我们就要查证,这是对消费者负责!”工商局局长面无表情地道。 原本以为会很久才出来的朱颜,却是去了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元清旦没能抱到元清月,郁闷的转身给了元清风一个大大的拥抱。 泰拳手的进攻可没学什么经络学,也不知道哪里是死穴,他们的经验都是前辈口口相传,自己在实战中摸索出来的。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全部飞洒出去的鲜血,看着那天空之中,如今什么都没有剩下,就是朱颜的身影,也是消失无踪了。 接下來就是冗长的册封仪式,为显庄重,这次的仪式是半步都不能省的,一整套下來,龙椅上的慕容俊早已是昏昏欲睡,看的太后很是无奈。不过,所幸今天的册封仪,他不是主角,睡就睡吧。 几人显得有些惊慌,互相抬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心中的恐惧稍稍平复一些。 一顿饭,白冉冉做的很用心,饭桌上,她公布了自己找到工作的消息,白震惊讶,而萧家二老则是不约而同的,隐讳的看了一眼萧逸然。 “切!”为首的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还不知道夜葬的实力,但是那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夜葬很强。 “果然如此!”夜葬发现两人的心脏处都有着黑色浑浊物,所以会导致胸口发闷,头晕目眩等现象。 睡梦中的花满楼好似听到了展昭的话,微蹙的眉头缓缓展平,那久违的安宁神态从新回到那玉颜上。 六臂妖猿立刻察觉到危机。许问选择进攻的时机极好。六臂妖猿一心轰杀严清霜三人,没有顾及身后。 第97章 来自整个法脉,所有历代祖师作出的回应!!!(一更4200) 「你也不用现在就答覆我。」 老头子望着面前失声尖叫的鹤巡天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等吃完了饭,咱们可以去问问祖师爷,问问咱师父的意思。」 鹤巡天尊没接这话,他眉头紧锁,视线在老头子和那静坐的顾清婉之间来回扫动。 「他们又怎麽惹到你了?」 老头子想了想,缓缓开口:「那话可就长了,杀我徒弟,豢养邪神,还有————」 他眼风扫过一旁安安静静,连一口饺子都没碰的顾清婉。 「她身上的事,跟那驭鬼柳家,脱不了干系。」 听到这儿,鹤巡天尊一脸懵的转过头去,看着那一直盯着饺子,却不吃的顾清婉。 「扯淡呢吧?!」 「他们有能耐养出来这种,那关外就不是咱们道门说的算了!」 鹤巡天尊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都是不信。 而老头子则是立即道:「她不是柳家养的,但至於她是怎麽到现在这样的————」 话到嘴边,老头子自己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索性一摆手。 「反正你别管了,你就帮我找到驭鬼柳家的就行。」 鹤巡天尊长长叹了口气。 「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十家的事情,我比你懂,别看他们名头叫得响,说什麽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 「其实,不过就是些藏头露尾,有些诡异把式,上不了台面的门派罢了。」 「这十家里面,大的不过几十口人,小的那种单传的,怕是连三口人都凑不齐。」 「关外这麽大片地,他们又个个都精通隐匿藏踪的法子。」 「之前半点风声没有,现在突然要找,谈何容易。」 鹤巡天尊的话刚一说完,老头子便是直接道:「我有线索。」 嗯? 鹤巡天尊一怔,望向老头子好奇道:「什麽线索?」 随後老头子便道:「不少,我逮了一个他们的小辈,弄死後审了他的三魂七魄。 听到这里,鹤巡天尊眨了眨眼道:「说来听听。」 砰! 门被踹开,陆远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还顺势用後脚跟把门给勾上了。 「你俩不赶紧吃饺子,站着干啥呢?」 此时,老头子也不说了,只是拉着鹤巡天尊道:「我俩吃饱了,出去消消食儿。 这麽快? 陆远倒是没吭声,不过,当陆远刚放下这两大盘子饺子,瞅了一眼桌子後。 当看到老头子那边桌子上乾乾净净後,陆远则是突然抬头望着那要往外走的老头子道:「?!」 「不对?!」 「你吃了几个钱,几个宝儿,几个枣儿?」 老头子身形一僵,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 「一个也没吃到。」 陆远双眼瞬间瞪圆。 「????" 瞅着陆远这一脸问号的样子,老头子这才道:「过年的饺子不让蘸蒜,腻得慌,没吃几个。」 说罢,老头子便要拉着鹤巡天尊走。 可他刚从陆远身边擦过,後衣领猛地一紧,整个人被硬生生薅了回去! 「我哼哧哼哧擀了半天皮儿!」 「清婉辛辛苦苦包了半天饺子!」 「你就给我吃几个??」 「一个宝儿一个枣儿都没吃到,你今年还想不想好了?!」 下一秒,陆远直接将老头子拽倒在蒲团上。 在老头子一脸懵的眼神中,陆远直接抄起两个滚烫,冒着白气的饺子大声道1 「给我吃!」 话音未落,两个还冒着灼人白气的饺子,被径直塞进了老头子的嘴里。 老头子:「????」 「我————他————」 陆远一只手捂住老头子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赶紧吃!」 等老头子腮帮子鼓动了两下,陆远才松开手,紧张地凑到他嘴边。 「吃到啥了?」 呸! 老头子吐出一个栗子做的宝儿。 再呸! 又吐出一个红枣。 嘿!这就对咯! 陆远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又抓了两个饺子要往老头子嘴里塞。 这一下可把老头子吓得魂飞魄散,含糊不清地叫嚷起来。 「他娘的!」 「有凉的!这刚出锅的烫死老子了!!」 陆远一怔,嘿,忘了! 随手丢掉滚烫的两个,又从第一锅出的盘子里抓起两个温热的,再次精准地塞进老头子嘴里。 「快点吃!!」 一旁的鹤巡天尊默默地转过身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没眼看,真是没眼看呐!! 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哇!!! 师弟!! 你受苦了哇!!! 最终,在陆远的「精心」投喂下,老头子成功吃出了七个宝儿,五个枣儿,还有三块冰糖。 陆远心满意足地望着旁边已经撑得眼神涣散,瘫在蒲团上不会动弹的老头子,咧嘴大笑。 「噫!!」 「师父你今年这福气,简直好到没边儿了哩!」 「又吃了那麽多的枣儿跟糖,保准这一整年都甜甜蜜蜜的~」 「最关键的是,一个钱都没吃到!老头子,你今年包准是幸福高兴一整年嘞~" 对於陆远的话,老头子已经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的鹤巡天尊嘴角抽搐。 废话! 他要是能吃到钱那才叫见了鬼! 鹤巡天尊看得分明,刚才中间有一次,陆远塞进一个饺子後,手指捏了捏,似乎感觉不对劲。 竟硬生生又给从老头子嘴里给扣了出来! 那碎掉的饺子往桌上一丢,里面赫然是一枚小银元。 好家夥的,喂饺子前先过一遍手,宝儿,枣儿,糖的就往嘴里塞,是钱就直接丢开。 这要是能吃到钱,那可真是奇了八辈儿的大怪了! 不过,鹤巡天尊全程没吭声,也没阻止。 他只是觉得———— 比起刚才那空空如也的桌面,现在这满桌的「福气」,似乎————更好。 最终,老头子在陆远和鹤巡天尊的一左一右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一边打着嗝,一边用手指着陆远,气得说不出话。 他被鹤巡天尊扶着,一步三晃地向外走去。 两个老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陆远擦了擦手上的饺子渣,回头望向一旁安静的顾清婉,咧嘴一笑。 「那两盖垫现在也下好了,我去拿回来,咱就开吃!!」 通往真龙观大殿的石板路上,夜风清冷。 「嗝」 「6~ 「」 「他————娘的————」 「回头我————嗝儿————我非得收拾这臭小子!!」 被鹤巡天尊扶着的老头子,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鹤巡天尊瞥了他一眼,脸上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嫌弃。 「噫!!」 「装吧你就!」 「你要真不想吃,就凭他,还能按得住你?」 这话仿佛踩了猫尾巴,老头子脖子一梗,怒道:「你懂个屁!!」 「那旁边的小娘们帮他哩!!!」 鹤巡天尊:「————" 他有些错愕。 「他俩关系这麽好?」 老头子恨恨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你以为呢!」 「也就是她现在不能生孩子!」 「要不然,老子他娘的都快抱上孙子了!!」 鹤巡天尊:「————" 陆远将最後两盖垫饺子下锅後,便端着刚出锅热气腾腾的两大盘子饺子回去。 这最後两盖垫的饺子,就不用回来拿了。 熟了後,让斋堂的师弟帮忙捞出来,放着就行,反正也吃不完了。 —— 回到侧殿,陆远望着那安安静静的顾清婉咧嘴笑道:「就剩咱俩咯~」 「来,吃饺子,过年咯~」 与此同时,真龙观的祖师堂内。 老头子的嗝儿总算顺了下去,他此刻气息沉凝,准备问祖。 「不用问了。」 一旁的鹤巡天尊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师弟有麻烦,师兄我没有不帮的道理。」 而老头子却是直接摇头:「不成!」 「不问祖师爷,你帮了我,那我就得承你情!」 「问了祖师爷,得了法旨,那我便不是求你,而是奉法脉之命行事,不用承你的情!」 年夜饭的暖意与喧嚣被厚重的殿门彻底隔绝。 堂内,唯有长明灯的幽微光晕,映照着一排排森然林立的祖师牌位。 空气里,陈年香火,朽木与纸墨的气息混合成一种沉甸甸的寂静,仿佛连时间的流速都被压得缓慢下来。 鹤巡天尊被老头子那句「不问祖师爷,你帮了我,那我就得承你情」噎得直瞪眼。 最终只能无奈地甩了甩袖子,退到堂口阴影处,抱着胳膊。 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倔驴师弟能问出个什麽结果。 老头子肃立堂中,独自面对那层层叠叠的牌位。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居中那尊【九天应元执律真人,掌雷天尊,破妄金霆,张九霆】的灵位上。 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惫懒与气恼。 眼神幽深,静如寒潭。 他整个人的气机,竟与这古老肃穆的祖师堂融为一体,再难分彼此。 老头子走到左侧的净手铜盆前,盆内盛着昨夜子时接下的无根水。 他将双手浸入水中,仔仔细细地清洗,指缝,掌纹,无一遗漏,口中低声默诵《净手咒》。 「天河水星,涤荡尘氛。」 「双手清净,奉敬真神。」 礼毕,他从专用於祭祀的法器柜中,取出一套特制的「问事香具」。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铜八卦香炉,炉身包浆厚重,专用於向祖师请示重大事宜。 三根通体暗红,隐有金丝,粗细均匀的「血纹降真香」,这香乃极品中的极品,非重大决断不用。 他将紫铜香炉置於张九霆祖师灵位正前方的地上,而非供桌。 以香炉为中心,脚踏「七星禹步」,在地上虚画出一个小型的北斗罡图。 步法精准,气息沉凝,每踏一步,脚下青砖仿佛都微微一亮。 最後站定於「天枢」位,面向香炉与祖师牌位。 老头子手持三柱血纹香,并不急於点燃,而是先将其双手捧於眉心,闭目凝神。 仿佛在与虚空中的祖师意念沟通。 约莫十息之後,他才睁开眼,眼神锐利如电。 「真龙观不肖弟子李修业,今有要事。」 「关乎道统承继,弟子生死,及故人冤屈,心中疑难,杀伐难决。」 「特焚此血纹通真香」,叩请列位祖师,尤请祖师爷在上,开一线天机,示弟子以明路!」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在寂静的堂内回荡。 禀告完毕,他不用凡火,而是左手掐「离火印」。 拇指与中指一搓,一缕精纯的真火焰自指尖燃起,轻轻点燃了三柱香。 香头瞬间亮起三点温暖而凝聚的红光,香气并非浓烈发散,而是凝成三股笔直的青烟,袅袅上升。 老头子将三柱香稳稳插入紫铜香炉中央的香灰中。 他并未退开,而是就势盘膝坐下,右手抬起,五指以一种奇异频率微微颤动。 这正是「扶乱问事诀」的起手式。 同时双目炯炯,死死盯住那三股升腾的青烟和燃烧的香头。 三股青烟升至齐眉高时,并未如常理般散开,反而骤然向内一聚! 它们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拧成了一股! 烟气颜色,也由青转为淡金! 金烟扶摇直上,直冲殿梁,在梁下盘旋不散,渐渐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云涡。 「金烟凝涡————祖师临坛!」 门口阴影处的鹤巡天尊呼吸骤停,这是最高规格的「祖师显应」之兆! 也就在此时,香炉中的三柱血纹香,燃烧速度陡然剧变! 中间那柱香,燃烧速度快到极致,香灰寸寸跌落,却始终保持着笔直的灰柱,不弯不折! 而左右两柱香,燃烧得极其缓慢,累积的香灰渐渐向外弯曲,其形如刃,锋芒外露! 这————这是?! 老头子与鹤巡天尊心神剧震,瞬间明悟了这香火呈现的法相! 中柱为主事之师,张九霆祖师爷!燃得急,烧得直,代表其性烈如火,态度急切明确! 左右为辅佐的历代祖师,灰弯如刃,代表「杀伐」,「兵戈」之意已决! 就在这「刀兵之相」显现的刹那! 堂内供奉的所有祖师牌位,无论年代远近,无论木石材质,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嗡嗡」震颤!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抵神魂的共鸣! 尤其是张九霆祖师爷的那尊灵位,震颤最为剧烈! 牌位表面,一缕细微的紫色雷光一闪而逝,快到仿佛幻觉! 鹤巡天尊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所有祖师牌位共鸣? 这在任何道观都是极其罕见的现象,意味着整个法脉的意志在此刻高度统一! 紫铜香炉内,那跌落的香灰,并非散乱堆积。 中间那柱香急速燃尽後,最後的香灰在炉底赫然拼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个字也代表真龙观整个法脉,所有历代祖师共同作出的回应。 这个字就是———— 杀!!! > 1 第98章 三十三年后师兄弟联手,共破邪术!她…看见了…(二更6200) 现在的鹤巡天尊,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这事儿,他不是不帮。 刚才他已经说得很明白,自己肯定会帮,甚至不让老头子去问祖师。 可他还是担心。 万一这事儿,祖师们不同意,不高兴了怎麽办? 自己这个师弟,是出了名的犟种,一意孤行。 真要是做了祖师爷们讨厌的事———— 结果。 好家夥! 真是好家夥! 娘嘞! 全同意了!一个不同意的都没有! 那香火显化的刀兵之相,杀意都快凝成实质了! 这下好了。 自己反倒成了那个畏首畏尾的坏人呗? 自己倒成了这个家里唯一想过别杀的人呗? 自己成外人了呗!! 与此同时,得到法旨的老头子,转过头,对着堂外的鹤巡天尊咧开嘴,嘿嘿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暖意。 老头子并非真如他嘴上所说,不想承鹤巡天尊的情。 他要干的事,太过极端。 他是个犟种,从小就是。 就算祖师爷们全都不同意,他也要杀那驭鬼柳家满门! 说杀,就得杀! 要不他李修业岂非真要转世永做猪狗了? 可这事儿,要是拐带着师兄鹤巡,万一祖师爷降下迁怒,那便不好了。 所以,他才要问。 祖师爷们若是不允,那这趟浑水,他就自己一个人去蹚。 而现在———— 老头子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呐~ 老话儿说得真是一点不假哩~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很快,老头子收拾好堂内法器,转身走了出来,望着鹤巡天尊道:「走,找个地儿,我跟你说说这驭鬼柳家的事儿!」 鹤巡天尊一肚子话被憋了回去,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老头子结伴而行,刚迈出真龙观的三清殿。 殿外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年夜的寂静中,只闻彼此的脚步声。 突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自真龙观後院的偏殿中,轰然爆发!!! 那气息邪异,却又精纯到极致,带着一种古老,尊贵,甚至超越了邪恶本身的意味。 更隐隐之中还带着一丝丝———— 难以明说的东西! 其深浅,就算是当世天尊鹤巡,连同老头子,都无法感知分毫! 鹤巡天尊浑身一僵,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老头子却猛地一拍大腿,知道这是什麽情况了! 顾清婉额头上的恶咒,解开了!!! 「快!!」 老头子冲着鹤巡天尊大吼。 「先安抚观内弟子,别让他们靠近偏殿!!」 话音未落,他本人已化作一道残影,一溜烟儿地朝着後院狂奔而去!! 当老头子李修业与鹤巡天尊,被那股骤然爆发的恐怖气息骇得心神剧震时。 偏殿之内,变化已至巅峰! 陆远嘴里还含着半个没嚼碎的饺子,手里捏着筷子,整个人呆滞地抬头望着上方。 不是魂体。 是她的本体! 整个棺材都立着悬浮在半空! 棺材盖打开,就看到顾清婉「站」在竖着的棺材里! 她额心处,那道纠缠盘绕,色泽暗如乾涸血污的恶咒纹印,正发生着无声而诡异的变化。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巨响轰鸣。 那纹印的边缘,正在一寸寸地化为飞灰。 不是燃烧,不是融化。 而是最彻底的「湮灭」。 随着恶咒纹印的消泯,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本源,也更加令灵魂战栗的威压,从顾清婉的额心,缓缓流淌而出。 初始细如发丝,却重若千钧! 偏殿之内,地面青砖缝隙中的所有微尘,乃至更深处的地脉阴气。 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引动,自发地,无声地向上浮起,朝着顾清婉的方向朝拜。 它们在距离她三尺之外凝滞,瑟缩。 仿佛在跪迎它们唯一的君主。 殿内无风。 她猩红的裙摆与如瀑的长发,却以一种缓慢而充满韵律的姿态,无声飘扬。 殿外,方圆百丈。 一切声音,风声,虫鸣,远处道观的低语,乃至草木生长,地气流动的微响———— 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不是安静,是绝对的「寂灭」。 这片空间,仿佛被从世界中硬生生剥离了出去,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唯她存在的死寂领域。 光线黯淡下去。 唯有她身上那袭红衣,红得愈发刺目,愈发深邃,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与色。 砰!! 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老头子与鹤巡天尊闯了进来! 当这两位道门顶尖的存在,凝神望去。 他们那超凡的灵觉,「看」到了比肉眼所见更为恐怖的景象! 在顾清婉的身侧,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暗红色丝线,时隐时现。 那些不是实体。 是怨念,是阴煞,是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显化! 它们缠绕,拱卫着她,如亿万臣子拱卫着至高的女皇。 仅仅是感知到这些丝线的存在,就让两位天师道心剧颤,灵台蒙尘! 她并未做出任何动作。 但一股无形的「势」,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股「势」出现的瞬间。 老头子跟鹤巡天尊,彻底炸毛了。 「她————她怎麽会有势」————!!!!」 鹤巡天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结巴,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老头子。 老头子也懵了,喉咙发乾。 「————我他妈哪儿知道啊————」 尽管那气息恐怖到极致,异象惊天动地。 但顾清婉身上,并未宣泄出毁灭一切的暴虐杀意,也寻不到半点失控的疯狂O 老头子敏锐地察觉到,在她那浩瀚无边的本源邪气深处,有一根线。 一根由陆远「偷来」的香火信力所化的金色丝线。 它温润,带着祈愿与守护。 它没有被那恐怖的力量吞噬,也没有被排斥,反而以一种超乎想像的坚韧,牢牢维系着她的神智。 这条线,将她与陆远,与这座真龙观,连接起微弱的共鸣。 也正是这条线,成了她无尽恐怖的「邪」中,最後一点「愿」! 因此,她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在望向下方,望向那个目瞪口呆的陆远时。 幽暗冰冷的眼底深处,竟漾开一瞬的柔和与依赖。 最终,那口巨大的棺材轰然落下。 一切异象收敛,顾清婉的魂体再次出现,飘立於棺旁。 表面看去,似乎与之前没什麽区别。 可陆远却知道,不一样了。 之前顾清婉的眼睛是纯粹的空洞,是死寂。 现在———— 「不对啊!」 陆远大步冲了过去,抻着脖子往棺材里看。 「清婉的眼睛怎麽还是这样?!」 这他妈不是跟之前一样吗?!! 这一声喊,把还沉浸在刚才那恐怖威压中的老头子和鹤巡天尊,瞬间拉回了神。 两个老头回神去看,陆远已经趴在了棺材边上。 他们刚想说些什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是刚才的异象惊动了观里的弟子。 老头子跟鹤巡天尊对视一眼,身形一闪便出了侧殿。 两人连编带骗,好不容易才把一众满脸惊恐的弟子安抚下去。 等他们再回来时。 陆远正手拖着下巴,凝视着棺椁之内,一脸沉思。 顾清婉的魂体就静静飘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棺中的「自己」。 「差点忘了,额头的恶咒只是第一步。」 陆远抬头,望向进来的两个老头,神色无比认真。 「清婉的眼里,还有更恶毒的把式。」 棺椁中。 她的眼眶是两口光滑的焦黑孔洞,边缘平整得令人心寒。 眼珠,是被某种滚烫的铜勺精准地「舀」走的。 行刑前,先以三年以上的陈灯油滴入眼中。 美其名曰,「借阳火看最後一眼人间路」。 其真实目的,是焚尽眼球最後的湿润,防止任何「视觉记忆」在阴间显形。 在那焦黑的孔洞中,还被填上了一种暗红色的泥状物。 镇目泥! 以夫家三代男丁的中指血,祠堂香灰,雄鸡冠血粉,三者混合而成。 泥封表面,更用金漆画着一对极小的,倒置的阴阳鱼。 阳在下,阴在上。 其寓意,要她永生永世,都处於被丈夫俯视,掌控的位置。 想让顾清婉真正「看见」,就必须挖出这镇目泥! 偏殿内,空气中残留的恐怖威压尚未完全散去,但顾清婉的气息已重归内敛。 只是那双空洞的焦黑眼眶,如同两枚冰冷的印记,昭示着更深层的恶毒把式。 老头子与鹤巡天尊并立棺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以他们的道行,一眼便看穿了这「镇目泥」的阴毒门道。 「夫家三代男丁中指血,锁死血脉亲缘,断她视亲」之能。」 「祠堂香灰,以宗族愿力为枷锁,镇她「视族」之念。」 「雄鸡冠血粉,用至阳之煞冲毁眼部阴脉,永绝她视己」,视人」的根基。」 老头子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 「最後再以倒置阴阳鱼金符封镇,颠倒伦常,就是要她永世被夫家踩在脚下,不见天日,不辨亲仇!」 一旁的鹤巡天尊冷着脸望着棺椁内的一切,忍不住低声骂道:「操他妈的!!」 「好歹毒的心思,好下作的手段!」 「此等邪术,当真是将最後一点为「人」的尊严都踩碎了。」 陆远在一旁已有些不忍再看,只是急切的抬头望向老头子跟鹤巡天尊道:「能破吗?」 老头子与鹤巡天尊对视一眼,前者缓缓点头,後者眼中也燃起熊熊斗志。 「能!」 老头子斩钉截铁:「但需极为小心,镇目泥与她眼眶骨肉,甚至部分魂识已因邪法产生勾连。」 「蛮力清除,轻则伤她魂体根本,重则可能触发禁制反噬,令她陷入混沌或狂乱。」 而此时一旁的鹤巡天尊也是点了点头,认同老头子的说法,并补充道:「需以柔克刚」正破邪」情化怨」三法并行。」 说完,他看向老头子,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师弟,咱们师兄弟,有三十多年没联手了吧————」 老头子低头望着棺椁,声音无比认真。 「三十三年。」 「天目山那年之後,你我分道扬镳————」 听到这,鹤巡天尊直接一摆手道:「行了,往日种种,无需再提了,今日咱们师兄弟再次联手破这邪术!!」 「我主外,以雷法稳其魂,镇其躁!」 「你主内,行金针渡穴」香火化煞」之法,小心剥离。」 老头子当即应下:「正需如此!」 两人不再废话,立刻着手准备。 这一次,连陆远都被要求退到殿角,绝不可靠近,以免任何一丝气息的干扰O 第一步,设坛请圣,稳魂定魄。 老头子取来一张特制的「安魂镇魄黄绢」,铺於棺前地面。 鹤巡天尊则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枚紫玉雷纹令牌。 天龙观传承至宝,「紫府雷令」! 此令非攻伐之器,却最擅安定神魂,震慑外邪。 鹤巡天尊脚踏北斗定魂罡,手持雷令,口中高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的安魂章节。 「寂寂至无踪,虚峙劫仞阿————」 经文声中,他将雷令轻轻悬於顾清婉棺椁上方三尺。 令牌无风自旋,洒下道道淡紫色的温润雷光。 那雷光中正平和,不带丝毫暴戾,却蕴含着煌煌天道威严。 化作一片光幕,将顾清婉的魂体与棺中本体一并笼罩。 「」 顾清婉因力量苏醒而略有波动的魂体,瞬间被抚平,一层稳固的屏障隔绝了内外。 第二步,金针渡穴,寻隙探根。 老头子净手焚香,取出一套以雷击枣木为匣珍藏的「渡厄金针」。 针细如牛毛,长短不一。 他默运玄功,双目神光湛湛,右手拈起一根最短最细的金针。 左手掐「寻龙探穴指」,灵觉化作无形的触须,一寸寸探向顾清婉左眼窝的镇目泥边缘。 金针并未刺入,而是在泥面之上毫厘处悬停。 针尖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嗡鸣。 老头子闭上眼,以针为媒,感应着邪力与本体的每一个连接节点。 片刻,他额头已见细汗,猛然睁眼。 「血煞缠於眶上丝竹空,瞳子髎二穴。」 「香灰镇入深部目窗,承泣。」 「鸡冠血阳煞盘踞中央,与倒置阴阳鱼符勾连最深!」 这活计需极致专注与精微控制,稍有不慎便会触动禁制。 实在是耗人心神! 第三步,香火化煞,温情为引。 老头子朝角落里的陆远递了个眼色。 陆远立刻会意,在一旁的小法坛上,点燃了三柱特制的「返魂香」。 此香以沉香,返魂草根,辰砂,混合了顾清婉最熟悉的真龙观信力香灰制成。 青中带金的烟气,袅袅飘向顾清婉。 这烟气里,没有法力,只有最纯粹的关切与「家」的意念。 它丝丝缕缕,浸润着那冰冷坚固的镇目泥,试图软化其中以「恨」与「控制」为核心的邪力。 第四步,双法齐破,逆转阴阳! 一切准备就绪,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就是现在!」 老头子眼中精光爆射。 鹤巡天尊同时催动「紫府雷令」,漫天紫光骤然收束! 光芒化作两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雷线,无比精准地「钉」在了顾清婉双目那倒置阴阳鱼金符的鱼眼位置! 阳鱼之阴眼,阴鱼之阳眼! 雷光至阳至正,专破邪符根本结构,令其运转瞬间凝滞! 几乎在同一刹那,老头子双手如穿花蝴蝶,左右开弓! 各持一根中号金针,针尖蘸取早已准备好的「三光化煞水」! 此水,乃是采集日光,月光,星光照射下的晨露,再混入初生婴儿未沾地气的泪水而成! 他以「凤点头」的手法,闪电般刺入左右眼眶! 落点,正是他之前探查出的「血煞」与「香灰」的核心交汇处!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不是实物破碎,而是邪力结构被瓦解的声音。 「血煞,散!」 老头子低喝,左手金针轻颤,引导化煞水冲刷。 那暗红色的中指血煞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褪色。 「香灰,退!」 右手金针画弧,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将深嵌的祠堂香灰一点点从本体关联中「拔」出。 化作点点黯淡灰烬飘散。 最核心的雄鸡冠血阳煞与倒置阴阳鱼符,因被鹤巡天尊的雷线钉住要害,又失去外围支撑,剧烈挣扎! 发出「嗤嗤」的抗拒声,甚至幻化出模糊的,充满怨念的男性虚影,但被紫色雷光死死压制。 「陆远!!」 老头子的厉喝,一声炸雷,在紧绷的空气中爆开,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急迫。 陆远心脏骤然拧紧! 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越了思考。 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烈的刺痛与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轰然炸开! 他将那一口饱含生命精元的纯阳真血,狠狠喷在掌心早已攥得滚烫的空白黄符之上! 嗤—! 鲜血浸透符纸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偏殿内,清晰得令人耳膜刺痛。 那黄符瞬间被染红大半,血迹并非均匀扩散,竟自发勾勒出一道繁复而炽烈的心火护灵纹! 陆远双目赤红一片。 他将这张滚烫的,承载着他全部守护意志与生机的血符,「啪」地一声,死死按在了顾清婉本体的眉心! 印堂正中! 灵台门户! 这不是攻击! 这是宣告! 是向那盘踞在她眼中,代表着「夫权镇压」与无尽恶意的邪术,发出的最终战书!! 操你妈的!! 滚出去! 现在! 立刻! 马上! 她的家人在这里! 她的朝阳在这里! 她的新生———— 就在这里!!! 嗡!!! 血符贴合眉心的刹那,顾清婉的本体与旁边的魂体,竟同时发出一声古钟般的低沉共鸣! 那一直沉寂如万年玄冰,浩瀚而令人敬畏的本源力量,被这滴滚烫的「家人血」彻底点燃! 一缕精纯到无法形容,却带着一丝「温度」的至阴之力,自她魂体深处轰然涌出! 这力量不再是死寂的冰冷,而是解冻的冰川暗流! 它带着冲刷一切污秽的决心,主动,精准地配合着老头子那探入细微处的金针! 配合着鹤巡天尊那镇压八方的紫府雷光! 从邪术的最核心处,由内而外,悍然一震! 轰—!!! 并非真实的巨响。 而是在灵觉层面,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碰撞! 镇目泥中,那倒置的阴阳鱼金符剧烈挣扎,幻化出的模糊男性虚影发出无声而怨毒的尖啸! 雄鸡冠血阳煞更是状若疯蛇,疯狂反扑! 内外两股力量,一阴一阳,一刚一柔,一情一法,在这一刻达到了最激烈的对峙顶点! 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如汞,时间被无形之力拉扯得无比漫长。 老头子双臂稳如磐石,但捏着金针的指尖已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额角青筋暴跳,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鹤巡天尊面色凝重如铁,维持雷令的右手微微颤抖,那紫色的雷光时明时暗,显然在与邪术核心的拉锯中消耗巨大。 陆远帮不上任何技术性的忙。 他只能死死盯着那顾清婉那颤抖的魂体与棺中本体。 每一息,都像一年般漫长。 僵持。 煎熬。 无声的嘶喊与角力在灵性层面疯狂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就在老头子感觉那金针几乎要被邪力震脱,鹤巡天尊的雷光也开始出现不稳的涟漪时———— 陆远猛地抬头,望向窗棂。 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鱼肚白,悄然爬上了东方的天际线。 天———— 要亮了。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微光穿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撕裂夜幕,缓缓染亮窗纸。 就在第一缕带着新生温度的金色晨曦,穿过窗格,精准地映照在顾清婉本体双眼的位置。 「师兄!!!」 「师弟!!!」 「就是现在!!!」 老头子与鹤巡天尊仿佛心有灵犀,同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暴喝! 他们将最後残留的所有真,毫无保留地,连同那缕天地初开的朝阳生发之气,一起灌注! 陆远的血符红光大盛,几近燃烧! 咔嚓——!!! 一声比琉璃碎裂更清脆,比冰河解冻更震撼的声响,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炸开! 那倒置的,镇压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阴阳鱼金符,再也无法承受这来自晨曦,亲情与无上道法的三重冲击! 轰然崩解! 它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冬雪消融於烈阳之下,不甘地,却无可挽回地消散在空气中。 核心处那歹毒的雄鸡冠血阳煞,也随之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彻底瓦解,化为乌有。 下一刻,陆远立即转头朝着自己身後顾清婉的魂体望去! 只见,之前顾清婉那空洞,无神,没有聚焦的双瞳,此时正在逐渐恢复清明正在恢复生机!! 最终,一道光芒闪过。 顾清婉眨了眨那好看的清冷眸子,眼眸有了亮度,开始聚焦。 最後,这双好看的眼睛,聚焦在了陆远身上! 成了!!!!! 顾清婉眼睛的邪术被破了!!!! 她————看见了!!! 第99章 你们师徒俩是踏马要干啥啊!!!!(一更3200) 晨光彻底洒满偏殿。 最後一丝阴霾与寒意被驱散,金色的暖意温柔地包裹住那口黑沉的棺椁。 邪术已破,枷锁已去。 黑夜终结,晨光为证。 她,看见了。 「哎!!!不对啊!!!」 一道极不和谐的叫声打破了这片宁静,陆远猛地转头,嗓门洪亮。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老头子与鹤巡天尊,被这一嗓子吼得同时身体一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咬着後槽牙骂道:「又他妈哪儿不对了!!」 陆远一个箭步凑到顾清婉面前,死死盯着她那双终於恢复神采的眸子,眉头紧锁。 「有神了,也聚焦了,但————」 「怎麽还是红的?!」 老头子咧了咧嘴,骂骂咧咧地回应:「屁话!」 「只是给她破了邪术,又没给她镶对新眼珠子!」 陆远心头一动,连忙追问:「那她现在是能看见了,对吧?」 已经彻底脱力,瘫坐在地的鹤巡天尊大口喘着气。 「看是肯定能看到了,没瞧见她眼睛里有光了吗。」 「就是———— 陆远眉毛一挑。 「就是啥?」 鹤巡天尊寻思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可能————她看出去的世界,跟咱们不一样,大约是一片红蒙蒙的。」 「也可能是灰蒙蒙的————」 「害!!」 鹤巡天尊猛地一拍大腿。 「她不就在你跟前儿吗!!」 「你直接问她不就得了!!」 鹤巡天尊说罢,陆远便是转头望向面前的顾清婉,连忙道:「现在看到的,是正常的?」 此时的顾清婉,那双清冷又妖异的猩红美眸,从始至终都只盯着陆远一个人。 似乎想要将陆远的样子彻底印在自己心里。 直到陆远问完话,又过了几秒,她才从那专注的凝视中悠悠回神,朱唇轻启。 一个字,带着无尽的空旷。 「————灰————」 陆远了然。 果然。 能看见,但看到的是一个失去色彩的世界。 所以,还是得镶眼! 而关於这个,便就不用劳烦自己师父,还有鹤巡天尊了。 自从决定要帮顾清婉镶眼,续舌,接腿後,陆远空闲时分就会拿出《道》看这部分的内容。 这件事对於现在已是天师的陆远来说,并不算难事! 这件事唯一难的地方,在於材料的问题。 用什麽,给顾清婉作为眼睛。 系统奖励的那本《道》上所述,越好的材料,结果越好。 当然,这是屁话。 既然要给顾清婉镶眼,陆远自然是要用最好的! 一定是最最好的! 什麽叫最最好的? 就是一定是要毕业装! 玩过DNF的都明白,同样级别的装备,伤害差百分之一,那都不叫毕业装。 那作为给顾清婉镶眼的,什麽材料才是最好的? 《道》中写得分明,眼为魂窗,镶眼非是补器官,乃是筑通道。 寻常材料可用琉璃,水晶,玉髓。 但若要「最最好」,需满足三则,能承魂,能通灵,能长久。 陆远寻思寻思,脑海中闪过一样东西,随後便是抬头望着面前的顾清婉道:「在这儿待着!」 顾清婉眨了眨那双依旧猩红,却已然为他而动的眸子,轻声应答。 「————好。」 话音未落,陆远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侧殿门口。 墙角,瘫坐着的老哥俩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干啥去了?」 鹤巡天尊靠在身後的墙壁上,微微喘着粗气。 一旁的老头子摇了摇头,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饭桌,直接伸长了胳膊,抓过一个饺子就往嘴里塞。 「不知道。」 鹤巡天尊看到这一幕,嘴角一抽:「噫!!!」 「你还能吃?!」 噗! 老头子嘴巴一动,从嘴里随意地吐出来一个宝儿在地上,又伸手抓第二个饺子往自己嘴里塞道:「折腾一宿,饿了。」 鹤巡天尊: ,,此时出了侧殿门的陆远,哪儿也没去。 径直冲回了後院自己的房间。 他拖出一个沉重的大木箱。 这正是前些日子,老头子传给他的,真龙观历代传承的师门法宝! 陆远在里面一通翻找,很快,一个古朴的小匣子被他取了出来。 匣中,褪色的明黄绸缎上,静静躺着一串手珠。 不多不少,共十二颗。 每颗皆有龙眼大小,材质非金非玉,而是一种陆远从未见过的青蓝色晶体。 晶体内部,似乎有云雾在缓缓流转,定睛细看,竟能发现星辰般的微光在其中明灭不定。 串联珠子的,是一根不知名的银色丝线,柔韧坚固。 陆远又拿起那本快散架的破书,指尖划过书页。 「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飞速翻动。 很快,找到了这串珠子的来历! 此物,名「天青琉璃珠」。 乃真龙观第十三代祖师谢临风,於终南山深处,遇仙缘所得。 十二颗珠子,每一颗都取自「天青石髓」。 那是传说中天地初开时,一缕最精纯的清气上升所凝结的精华,深埋地脉。 万年才能得一滴,一滴凝成一珠。 此物,妙用有三。 一曰破妄」,持之可观事物本真,一切幻术障眼法,在它面前无所遁形。 二曰通幽」,能见阴阳两界之气,鬼神灵魅,皆现其形。 三曰养魂」,贴身佩戴,可温养神魂,邪祟不侵。 能承魂,能通灵,能长久。 完美符合! 陆远盯着匣中的天青琉璃珠,眼神变幻。 啪! 他猛地合上匣子,转身就朝偏殿走去。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意味着什麽。 大逆不道。 这是师门至宝,是历代祖师心血蕴养的传承法器。 拆珠如断脉。 这串手珠一旦被拆开,其中蕴养了数百年的灵络」就会崩断,威力十不存一。 一件顶级法器,将就此沦为凡品。 当然,是否要这麽做,陆远还未决定,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就算老头子疼自己,陆远也不能随便就将师门传承的顶级法器拿出去嚯嚯。 当然,陆远没觉得这是嚯嚯。 但肯定要老头子说了算才是。 甚至来说,老头子说了算都没用,这事儿得请示第十三代祖师谢临风! 这事儿陆远不能去请示。 道门的规矩,师父在,不请示。 简单的来说就是,师父在世大於天,有什麽事儿问你的师父,你师父说了算。 要请示也是你师父来请示,你一个下面的弟子,若是师父还活着,那就不能越过师父。 很快,陆远回到侧殿。 他径直走到那瘫在地上,正伸手去够桌子上饺子的老头子面前。 啪。 匣子被他打开,推到了老头子眼前。 陆远一言不发。 一旁的鹤巡天尊只是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我操?!」 「天青琉璃珠!!」 他猛地看向陆远,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与不解。 「这玩意儿怎麽在你手里??」 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豁然转头,死死盯住旁边还在咀嚼的老头子,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把这件顶级法器传给他了?」 老头子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饺子,看了看陆远,又看了看匣中的天青琉璃珠。 随後。 噗! 叮叮当当— 一枚鋥亮的银元被他从嘴里吐了出来,骨碌碌滚到那口大棺材前,撞了一下才停下。 老头子这才斜了鹤巡天尊一眼,慢悠悠地问:「他已经是正统天师了,传他师门法器,有什麽毛病?」 鹤巡天尊一怔,寻思了寻思。 你别说,这事儿还真没什麽毛病。 实在是陆远这小子太过於离谱,如此年纪就已经达到天师的境界。 让鹤巡天尊有些不太适应,觉得小小年纪就拿到师门法器这不符合规矩! 现下细细想来,这陆远已达天师,获得师门传承,这一点毛病没有。 想到这儿,鹤巡天尊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重新靠回了墙上,神情复杂。 这玩意儿———— 自己当年不知道多想要来着———— 结果自己师父没给自己,给了他鹤胤———— 现在鹤胤又传给了陆远———— 唉———— 嗯?!!! 不对!!!! 这小子拿这玩意儿出来是什麽意思??!!! 布豪!!!! 鹤巡天尊刚放松下来,靠回墙上,突然一个激灵,身子绷直,又猛的坐了起来。 鹤巡天尊瞪着眼珠子,望着陆远大声道:「你他妈要干啥啊!!!」 「你拿这玩意儿出来是要瘠薄干啥啊!!!!」 陆远没搭理鹤巡天尊,只是望着面前的老头子。 老头子没吭声,又塞了个饺子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 噗! 又一枚银元被老头子随口吐出。 「想好了?」 陆远望向老头子,言辞恳切道:「能帮我问问祖师吗?」 老头子又塞了一个饺子进嘴里,摇了摇头。 看到这里,陆远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也是,自己直接拿师承法宝镶眼,实在有点儿太过了。 当然,陆远可以说,自己保证以後能找到替代的两枚珠子,一定将这天青琉璃珠修补好。 但陆远又拿啥保证呢? 时限是什麽时候? 若是找不到怎麽办? 那不成了说大话了,所以———— 就在陆远准备收回匣子时。 噗! 又是一枚银元被从老头子口中吐出。 「不能问!」 「问了祖师不愿意咋整?」 「你先镶,回头咱爷俩去跪着请罪。」 说完,老头子又抓起一个饺子往嘴里塞。 下一秒,他动作一僵,猛地把饺子摔回盘里,破口大骂! 「哎呦卧槽!」 「我咋跟个蛤蟆似的,吃口饺子就他妈往外蹦钱!」 「这玩意儿这麽准吗,老子今年真是要花大钱了??!」 一旁的鹤巡天尊满脸问号的望着面前这一幕。 不是———— 你们师徒俩到底是他妈要干啥啊!!!! > 第100章 少年的心气,是最宝贵的不可再生之物(二更5000) 陆远望着面前不发飙,不瞪眼的老头子。 陆远心头那股子劲儿,忽然就泄了,甚至有些不是滋味。 这事儿,是他太过了。 拆解师门传承至宝,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这是欺师灭祖的行径。 「回头,你那把剑顶了这天青琉璃珠的差,就行了。」 老头子摸着滚圆的肚子,忽然嘿嘿一笑。 陆远:「???」 哦!!! 合着是他妈搁这儿等着呢!!! 陆远嘴角一抽,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当即一撇嘴。 「成!」 「我去给清婉镶眼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乾脆利落。 只留下一旁的鹤巡天尊,满脸都是问号,嗓门震天响。 「什麽剑?!!」 「你们他妈的在打什麽哑谜!!」 「我不同意!!老子坚决不同意!!!」 「什麽剑能他妈比师承的法器还厉害?!放屁!!」 陆远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心结尽去。 这件事,没有谁亏谁赚。 也不分神霄雷罚剑跟天青琉璃珠到底谁更好,更值钱什麽的。 当然如果说到底,自然还是神霄雷罚剑更强。 但换个角度想,他陆远的一切,百年之後,不都还是真龙观的? 什麽顶差不顶差的,不过就是左手倒右手罢了。 倒是老头子那一番话,让陆远的心情好了不少。 是! 没错,自己是要拆了师门一件祖传法器。 这看起来是不肖子孙没错。 但别忘了,陆远将来能还给师门无数顶级法器! 说点没有感情,全是利益的话。 用师门的顶级法器能让顾清婉变得更强,而顾清婉变强後便更能护着陆远。 陆远若是安全,就能从系统挣到更多的顶格法器,来反哺这一条法脉。 陆远能让这真龙观的法器库,堆满让所有道门都眼红的至宝! 完全从利益的角度来说,都是血赚! 而若说感情的话,这更是为了给救过陆远两次小命的顾清婉。 这事儿,怎麽着都没啥问题。 想到这儿,之前有些许心里压力的陆远,现在倒是一下子好了。 只能说…… 老头子不愧是老头子。 师父不愧是师父。 想来刚才老头子看到自己那熊样,便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了。 这一句话,便给陆远点拨出来了。 摇了摇头,陆远将之前胸中的郁结呼出後,便就开始着手准备镶眼所用的东西了! 「我不同意!!」 「鹤胤!我告诉你,我高低不同意!!!」 当陆远捧着一应物事回来时,鹤巡天尊在偏殿里上蹿下跳,唾沫横飞。 「这珠子是师父传给你没错,但老子是你师兄!」 「师父没了,我是师兄,现在我不同意!!!」 「此乃法脉师承之重器,怎麽能拆了去给一个邪祟补眼珠子?!」 「滑天下之大稽!!」 瘫坐在地上的老头子,只是打着饱嗝,眼皮都懒得擡一下。 直到看见陆远回来,他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 而老头子一动,这鹤巡天尊便是不由得一哆嗦,向後退了两步。 一时间,鹤巡天尊又怂又凶道: 「咋滴!」 「想动手是不!!」 「你现在可不一定有我厉害!!你不信试试!!」 说完,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老头子,鹤巡天尊还是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 「就算你还比我厉害,那又咋地!」 「你今天就是把我打死在这儿,我也不同意!!!」 老头子没理他,径直走到他跟前,一把蓐住他的袖子,拖着就往外走,同时头也不回地问陆远:「你那把剑呢?」 陆远正专注地摆放器物,闻言立刻道: 「我床头,布包着呢。」 神霄雷罚剑之前已经被老头子见过了,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不敢见人了。 上次回来,陆远就大大方方的搁在自己屋子里。 老头子点了点头道: 「借我耍两天。」 陆远头也不擡道: 「你拿着用就行,不用着急还回来。」 这种级别的法剑,陆远系统空间中还温养着好几把,根本不愁用。 老头子喜欢,直接送给老头子就行。 最後,老头子拖着还在拚命挣扎,火冒三丈的鹤巡天尊,消失在了门口。 此时,偏殿内又只剩下陆远与顾清婉两人。 陆远将准备的东西放好,望向安静站在旁边,一直望着自己的顾清婉。 此时顾清婉似乎有话要说,轻启红唇刚要出声,陆远便是咧嘴笑道: 「没事,这个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也别多想。」 「我拿了师门的东西,我自然会还回去,这与你无关。」 「好了,不说话了,我要开始了。」 话落,陆远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沉静下来。 第一步,启灵!! 数息之後,他双目骤开,精光一闪! 指尖咬破,一滴殷红如玛瑙的血珠,精准地滴落在十二颗天青琉璃珠之上。 他双手结「请灵印」,拇指扣中指,余指并拢如剑,立於胸前,口中低声诵念古老的咒文。「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今以我血,唤汝真名,天青琉璃,应誓显形!」 咒毕! 嗡一! 十二颗珠子齐齐大放光明! 浓郁的青光自珠身溢出,如水银泻地,瞬息铺满殿内。 十二道光柱冲天而起,内有无数玄奥符文沉浮流转。 第二步,择珠!! 镶眼需两颗,但并非任意两颗皆可。 《道》中所言,镶眼需择「阴阳对珠」,气息互补,方可圆满。 陆远再度闭目,灵觉如水波般散开,细细感知每一颗珠子的气息。 有的温润如春阳,有的清冷如秋月,有的厚重如山岳,有的灵动如溪流。 一炷香後。 他睁开眼,指尖如电,精准地从那根银色丝线上,解下两颗珠子。 左手之珠,内部云雾呈乳白,星光柔和,此为「阳珠」,主昼视,辨色彩,观生机。 右手之珠,内部云雾呈淡紫,星光清冷,此为「阴珠」,主夜视,察气运,见灵异。 双珠离串的刹那,剩余的十颗珠子光芒同时黯淡,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哀鸣。 那根串联的银丝,断口处渗出点点银色光华,如血滴落,却在半途便消散於空中。 一件传承数百年的顶级法器,灵络已断。 与此同时。 老头子拽着鹤巡天尊,刚踏入陆远的房间。 这一路上,鹤巡天尊几乎是手脚并用,好几次差点挣脱了冲回去。 「行了行了,别吆喝了,看看这个!」 老头子不耐烦地拿起搁在床头,用破布条包裹的长条物事。 他手上真悉一吐,那破布条瞬间化为飞灰! 一柄神剑,彻底展露在两人面前! 剑身通体紫金,非金非木,造型古朴大气。 剑身之上,天生的雷霆纹路缓缓流淌,仿佛其中封印着一片雷泽! 还在破口大骂的鹤巡天尊,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不是……」 他死死地盯着这柄剑,眼珠子瞪得溜圆,喉结疯狂滚动。 「这……这玩意儿……」 「他……他从哪儿弄来的???」 老头子一副浑不吝的模样,摇头晃脑。 「不知道,许是那小子从哪个特角旮旯的养煞地里刨出来的?」 鹤巡天尊眼珠子一瞪,气不打一处来。 「扯淡!」 「他断命王家能有这道门顶格法器,还放在小破养煞地里?」 老头子懒得再掰扯,直接把那柄神霄雷罚剑塞进鹤巡天尊怀里。 「喏,别光看,自个儿试试。」 神霄雷罚剑入手的瞬间,鹤巡天尊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渡入真东。 嗤啦—! 刺目的雷光在剑身上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电蛇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爆响。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雷罚之威,扑面而来。 「嘶………」 鹤巡天尊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彻底变了。 「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顶了天的好东西!!!」 一旁的老头子挑眉瞅着鹤巡天尊这熊样,咧嘴笑道: 「那用这把剑,换那珠子,你觉得亏不亏?」 鹤巡天尊一怔,下意识地用空着的手捻了捻胡须。 另一只手却爱不释手地挥舞着神霄雷罚剑,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雷光的涟漪。 「嗯……这事儿,那话又说回来了……」 这话说到一半,鹤巡天尊突然再次一愣,手中的神霄雷罚剑也是一停,不再挥动了。 下一秒,鹤巡天尊转头望向老头子瞪眼道: 「差点儿让你拐到沟里去!」 「这剑比珠子强,那又怎麽了?!!」 「那珠子可是咱们祖师传下来的,传承了数百年!!」 「那能比嘛!!」 而对於鹤巡天尊这话,老头子斜眼撇了鹤巡天尊一眼道: 「如何不能比?」 「法器,就是拿来用的。」 「无非是有些能用得久些,有些用得短些。」 「你告诉我,这天底下,有什麽法器是永世不坏的?」 「它是师门至宝,是传家宝,可归根结底,它还是一件法器!」 「不是供在台子上的古董花瓶,它得有用!」 「今天,它能派上天大的用场,为何不用?!」 老头子的话,堵得鹤巡天尊有点难受,刚说什麽,老头子又是瞪眼道: 「这又不是撇了,这也不是丢了,更不是糟贱了!」 「那小娘们救他两次性命,光冲这份情,咱师门拿出一件法器投桃报李,又有什麽不对?!」鹤巡天尊彻底哑火了。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他嘴巴张了张,还想挣扎一下。 老头子却不耐烦地一摆手。 「别他妈逼逼了。」 「这剑借你玩半年!」 鹤巡天尊立即道: 「年!」 老头子: 「千亍!」 与此同时,偏殿之内。 陆远已经开始了第三步。 开窍! 此窍,非肉眼之窍,乃是魂魄之窍。 他让顾清婉的魂体归於棺椁内的本体,随即快步上前。 陆远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萦绕着淡淡青光,轻点在顾清婉冰冷的眉心,口中低声诵咒。 「魂有九窍,眼通其七。」 「今开天窗,纳清去浊。」 「阴阳入位,乾坤定基。」 随着咒语,他指尖的青光如活物般注入。 指尖青光流转,顾清婉眉心浮现一个淡金色的光点。 光点随即缓缓分裂为二,沿着鼻梁两侧无声滑落,最终精准地停在了双眼正中的位置。 那原本空洞漆黑的眼眶深处,竞各自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青色漩涡,幽幽旋转。 第四步,融珠! 这是整个过程中最凶险的一步,要将天青琉璃珠的「灵髓」与魂窍彻底融合。 陆远取来一碗早已备好的无根水,将那「阳珠」与「阴珠」轻轻放入。 两颗珠子入水不沉,反而悬浮於水面三寸之上,自行旋转。 他眼神一凝,舌尖猛地一咬,一口蕴含着至纯阳气的血雾,喷入碗中。 娘诶 当个道士是真不容易,一天舌头咬八百遍! 血雾触水的刹那,整碗水瞬间沸腾! 那并非滚水的沸腾,而是灵气的暴动! 青紫二色的蒸汽蒸腾而上,如两条拥有灵性的蛟龙,盘旋着飘向顾清婉。 最终从她眼眶中心的漩涡钻了进去。 棺椁中的顾清婉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她的魂体感知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左眼,如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暖意融融。 右眼,却似沐浴在清凉的山风里,一片空明。 她视野中那片永恒的灰白雾霭,开始剧烈地翻腾,撕裂,一丝丝,一缕缕久违的色彩,在雾霭深处若隐若现。 第五步,点睛! 陆远双手各托起一枚已然灵光大盛的珠子,神情肃穆,缓缓靠近顾清婉的双眼。 在距离眼球三寸之处,他骤然停住,口中真言如雷。 「以天为瞳,以地为睛!」 「纳星入眸,藏月於晶!」 「破妄见真,通幽达灵!」 「点睛,成!」 最後二字落下,他掌中的两颗珠子轰然化作两团青紫色的光液,自行悬浮於空中。 光液急速蠕动,塑形,最终凝聚成两枚完美无瑕的晶体眼球。 眼球表面光滑如镜,内部的云雾与星光流转不息,瞳孔深处,更各有一枚微缩的符文在缓缓转动。左为「日」符,右为「月」符。 下一刻,两枚晶体眼球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自动贴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顾清婉的眼眶之中。第六步,固魂! 陆远迅速取出一道早已用自身精血混合朱砂画好的「固魂符」,符纸上,是顾清婉的生辰八字。符成,无火自燃。 那灰烬却不飘落,反而化作两缕青烟,径直涌入顾清婉的双眼。 所有步骤,行云流水,一气嗬成。 陆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棺中静静躺着的绝美女子,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紧张与期待。 「清婉,睁开眼看看……」 後院。 鹤巡天尊手持神霄雷罚剑,正耍得兴起,剑光雷动,声势骇人。 他一边感受着神剑无匹的威力,一边瞥向旁边负手而立,始终遥望偏殿方向的老头子。 「我说,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管管?」 老头子没有立刻回答。 又过了十几秒,他似乎感应到了什麽,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像是放下了一块巨石。 这才转过头,神情有些古怪。 「管什麽?」 鹤巡天尊停下舞剑,咂摸着神剑带来的快感,皱眉道: 「那邪祟本就厉害得不像话,光是解开头顶一道恶咒,就闹出那麽大动静。」 「现在你又让他用师门至宝补全了本体双眼,将来若是再解开周身大穴。」 「残缺之处再一一补全……那会是什麽光景?你想过吗?」 「现在,她的稳定都是靠陆远,所以才没出乱子。」 「将来呢?」 「将来陆远这小子,还镇得住她吗?」 对於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老头子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我那徒弟说他有信心,他想这麽做。」 说罢,老头子伸了个懒腰,转身就朝自己的静室走去。 而鹤巡天尊则是懵了,连忙道: 「不是,你上哪儿去!」 老头子打了个哈欠,满脸困意。 「折腾一宿,困了,睡觉。」 鹤巡天尊一撇嘴,有些着急道: 「不是,我说,他陆远才多大,一个毛头小子,光是有信心就行的?」 「他想这麽做,就真让他这麽做了?」 「你真该规劝他一下了!别整出大乱子!」 正往前走的老头子,脚步倏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清晰。 「少年的心气,是这个世上最宝贵,最不可再生之物。」 「他既然有这番一往无前的通天心气,我这个当师父的,自当成全他!」 说到这儿,李修业猛的转过头来,冷着脸望向鹤巡天尊大声喝道: 「就如当年师父成全我一样!!」 「鹤巡!!」 「老子明白的告诉你,你今天说的那些话,老子非常不高兴!!」 「什麽叫「我想明白了?什麽叫「低头不丢人?!」 「你是在教训我?!!」 「你凭什麽教训我?!」 「就凭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天尊?!」 「所以你想证明,你当年的选择是对的,我当年的选择就是错的?!」 老头子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响彻整个後院。 「我告诉你!!」 「当年我没错!!」 「我也不後悔!!」 「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子依旧会跟所有道门对着干!!」 第101章 琴姨,巧儿姨,过年好呀~(一更6800) 顾清婉睁眼。 那一瞬。 晨光为之凝滞。 那不是苏醒。 是两方被尘封的琉璃世界,被无形之手豁然推开,展露出其後的无垠青穹。 左眼,如日出之晨。 瞳孔最深处,一枚微缩的「日」符正在缓缓转动。 它散发的光并非灼目,而是一种融化蜜蜡般的暖金色,蛮横地将整只眼眸浸染成奇异的「金青色」。天青为底,金光流淌。 那是黎明破晓,天光将明未明时,第一缕刺破青冥的霞光。 右眼,如月落之暮。 「月」符逆向旋转,漾出的是秋水般的银白光华。 那白色并不清冷,反而带着玉石独有的温润,将右眼染成「银青色」。 好似雪夜深寂,万物之上铺陈的唯一月色。 这惊心动魄的异象,仅持续了数息。 当顾清婉的魂体从肉身中飘出,那两泓令人屏息的青穹,开始如潮水般向内收敛。 金与银的流光不再奔涌,温顺地回溯,没入瞳孔深处。 「日」,「月」双符的旋转渐缓。 最终定格,悄然隐去。 此刻,顾清婉的眼眸不再是之前非人的猩红。 那是一双眸含秋水,清冷灵动的眼睛。 乾净。 明媚。 清澈得像是秋日雨後,被洗净了最後一丝尘埃的长空。 安定得宛如古寺里千年不变的深井,再无波澜。 她看着陆远。 视线不飘,不移,不躲,不闪。 就那麽安静地,完整地,将陆远的身影,承载於自己的世界中。 符文的异彩褪去,这双黑瞳反而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陆远在那双眼眸的最深处,看到了劫後余生的平静,看到了沉淀在最底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丝柔软。他胸口有些发堵,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後化为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双绝美的清冷眼眸,由衷赞道: 「真他妈好看哩!」 顾清婉:「?」 大年初一的午後。 陆远和老头子,师徒俩都在自己房间那暖和的火炕上,睡得昏天黑地。 整个真龙观,一片静谧。 来上香的人寥寥无几,大多都涌向了奉天城。 山下的栖霞镇也冷清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鞭炮,隔着远,根本扰不乱这师徒俩的美梦。大年初一,是个讲究忌讳的日子,谁都想图个好彩头,轻易不动怒。 见人都说过年好,生怕这今天干点儿啥不好的事儿,会影响一整年的气运。 当然,总有例外。 「娘的!」 「这个蠢货!真是他娘的气死我了!!!」 鹤巡天尊在屋里暴跳如雷,骂骂咧咧。 宋彦在一旁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鹤巡天尊快气炸了。 换做以往的脾气,他现在掉头就走,绝不受这窝囊气。 可偏偏! 驭鬼柳家的事,老头子请了祖师爷的法旨!! 现在鹤巡天尊走不了,只能捏着鼻子,留下来帮那个「蠢货」! 「还他没错?!」 「他没错个屁!他要是没错,怎麽现在他不是天尊?!」 「怎麽反倒是我,连任四次天尊,马上就要第五次了!!」 「他当年干的事,改变了什麽?!」 鹤巡天尊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看似在对宋彦说,实则全是自言自语。 「什麽他妈的都没改变!!」 「还一口一个自己没错!!」 「还以为这些年过去了,年纪上来了,他能有所反思!」 「蠢货!!就是一头无可救药的蠢货!!!」 「蠢驴!!!」 一旁的宋彦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待会儿鹤巡天尊骂着骂着,骂到自己头上。 「收拾东西!」 最终,鹤巡天尊猛一挥手,断然喝道。 「明儿个,回奉天城!」 宋彦闻言,如蒙大赦,赶紧应声。 大年初一,夜幕降临。 灯火温暖的偏殿内。 陆远三人刚刚吃过饭,这顿饭鹤巡天尊没来。 陆远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望向那又跑去撰写符篆的老头子不由道: 「你要存多少天的?」 「你这是打算走几天啊?!」 老头子头也不擡道: 「具体多少天不好说,但多备一些总是没错的。」 「总不能中途回来继续画吧?」 说到这儿,老头子便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转头望向收拾桌子的陆远道: 「你那些养煞地弄完之後,就回观里。」 「我回来之前,若是没什麽大事你就别出去了。」 「平时你在观里,你就别用这些符篆,你自己现写,若是非要有事出去,你再写符篆。」 陆远望着这满脸认真的老头子,随後一边低头收拾桌子一边道: 「别的我不管,反正你得等到天尊大典结束後再走!」 对於这话,老头子有些好笑地望向陆远道: 「咋?」 「还真能给我争个天尊?」 陆远昂头一脸得意道: 「那不然呢?」 「我那些天辛辛苦苦干的事儿,白干了?」 而对於陆远的话,老头子则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道: 「随你吧。」 「不过,我肯定得等着天师大典结束後再走。」 「毕竟得让天龙观的人帮我找人,他们在参加天师大典,现在自然没空帮我。」 而对於老头子这话,陆远也不由得一撇嘴道: 「我说你也是,老招鹤巡天尊干啥?」 「都这麽大岁数了,亲师兄弟的,有啥事儿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特别是你还求着人家办事呢。」 对於这话,老头子咧嘴笑了笑,没吭声,重新回头继续撰写符篆。 偏殿里一时只有笔尖划过黄纸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远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好,准备端回斋堂时。 身後,老头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就是气他。」 「气他当年没骨气,为了一个天尊的虚名,转投了他观……」 嗯? 陆远脚步一顿,有些发懵地回过头。 老头子也正回头看着他,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很远。 「不说了。」 「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陆远在原地站定,眨了眨眼,终究没再多问。 他端着碗碟和剩下的饺子,转身走向斋堂。 等放下东西再回来时,迎面正好撞见了宋彦。 说起来,这还是大年初一头回见到宋彦,陆远连忙躬身一礼。 「师兄,过年好。」 宋彦看见陆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拱手回礼。 「师弟,过年好。」 陆远直起身,看着宋彦额角渗出的细汗,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不禁好奇道: 「师兄,你这匆匆忙忙的……」 话音未落,宋彦便无奈地一摆手,压低了声音。 「别提了,师父正生大气呢,说明天就要回奉天,我这不正帮着收拾东西嘛。」 听到这话,陆远眼珠一转,心里顿时雪亮。 好家夥。 大年三十刚来,满打满算就待了一天,这就要走。 看来这次是真把鹤巡天尊给气狠了。 陆远心里盘算着,嘴上问道: 「师伯在屋里?」 「在呢。」宋彦点头。 「那师兄你先忙,我找师伯说会子话。」 陆远丢下这句话,便不再耽搁,径直朝着鹤巡天尊的屋子走去。 对於这位脾气火爆,嘴巴不饶人的师伯,陆远打心眼儿里其实挺喜欢。 人没啥坏心眼,就是个炮仗脾气。 更何况,今天早上才刚跟师父一起,费了大力气帮清婉破了眼上的邪术。 这份情,於情於理,都不能让人家在这大过年的,窝着一肚子火离开。 再说了,陆远总觉得,这俩师兄弟嘴上闹得凶,骨子里其实都惦记着对方。 想到这,他脚步一顿,忽然又转头回了斋堂。 片刻後,陆远从斋堂出来,直奔鹤巡天尊的屋前。 站在门口,他先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出几分晚辈该有的恭敬和乖巧,这才擡手叩门。 「师伯,是我,陆远。」 屋里一片死寂。 门缝里透出的那股子压抑的怒火,像是三伏天里被暴晒了一整天蔫掉的艾草,又冲又闷,让人喘不过气。 陆远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乾脆自己推开了门。 屋里没点大灯,只有炕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老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吹得左摇右摆,将墙上的人影也拉扯得忽长忽短。 鹤巡天尊盘腿坐在炕头,脸对着窗外黑羧殿的山影,後背挺得像一杆戳在地上的老枪。 「师伯。」 陆远凑到炕沿边,也不客气,自顾自寻了个板凳坐下,顺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到了炕桌上。「刚给您下的饺子,还热乎着。」 「知道您晚上没吃,特意给您端一碗过来。」 鹤巡天尊的身子僵了一下,这才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眼神硬邦邦的,先是扫了一眼炕桌上那碗冒着白气的饺子,又擡眼,直勾勾地盯着陆远。他不说话,也不动筷子,就那麽看着,等着陆远的下文。 陆远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脸上咧开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他惯有的,几分混不吝又透着十二分真诚的劲儿。 「今儿个大年初一,师伯,按咱关外的老令儿,这头一天可不兴置气。」 「这气儿要是存下了,得堵一整年呢,多犯不上啊。」 鹤巡天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老子置气?」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脖子梗得像只斗胜的公鸡,吼声直冲着偏殿的方向。 「老子是嫌你们这儿又破又小!!!」 「掉我这天尊的价!!!」 「我是谁啊!!!我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尊!!!」 鹤巡天尊的声音那叫一个大,生怕偏殿里的老头子听不见似的。 陆远见状只能是脸上堆着笑,连连跟着点头热络道: 「您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尊,搁关外跺跺脚,所有道门都得跟着颤三颤的主儿~」 「但您别瞧着咱这真龙观寒酸,可寒酸有寒酸的好,他清静呀!」 「没奉天城里那套虚头巴脑的拜年客,也没那些个勾心斗角的糟烂事儿。」 「您就在这儿,往热炕头一歪,听听山风,看看雪景,偷得浮生几日闲,多美!」 陆远一边说,一边起身拎起炕梢的火钳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炕洞里的柴火。 火星子「劈啪」一爆,屋里顿时又暖了几分。 他重新坐回板凳,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些,透着一股子说悄悄话的亲近。 「再说了,您跟我师父生气,您甭搭理他不就完了嘛!」 「您又没错,错的是他!」 「可您这一走,反倒显得好像是您理亏似的!」 这话一出,原本满脸怒容的鹤巡天尊,眼神骤然一亮,那股子硬撑的劲儿瞬间就卸了一半。他急切地看向陆远,像找到了知音。 「是吧!!」 「是吧是吧!!就是那家伙脑子有毛病对吧!!!」 陆远嘿嘿一笑,却不接这茬,而是顺势把话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师伯,这事儿光我觉得没用呀!」 「您得让外头所有人都这麽觉得才行!」 鹤巡天尊一怔,有些古怪的望着陆远。 随後陆远便又是道: 「您想啊,您要是明儿个真走了,外头人会怎麽传?」 「他们肯定说:「瞅瞅,鹤巡天尊在自己亲师弟那儿,连个囫囵年都没过上,大年初一就让人给撵走了!」 「这话传来传去,好听吗?」 鹤巡天尊不由得一愣,脸色微微一变。 呃…… 还不等鹤巡天尊多寻思,陆远又赶紧道: 「这瞎话儿传出去,对我师父啥事儿没有,他反正就是个小破烂观的观主,他可不在乎要不要脸。」「可对您这堂堂天尊的名声,是不是多少有点儿……那啥?」 鹤巡天尊最重脸面,被陆远这麽一说,彻底没动静了。 陆远的余光瞟着他,只见他腮帮子的肌肉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那股子非走不可的决绝,已然是松了弦陆远趁热打铁,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 「师伯,您就听我一句,踏踏实实住到初五。」 「初五「破五,那可是大日子。咱关外讲究「破五送穷,迎财开市。」 「到时候,咱炖条开江活鱼,蒸碗八宝饭,再好好喝一顿,把穷气,晦气全给它送走,接财神,迎好运。」 「等初五一过,您精神头也养足了,再风风光光地回奉天,那才叫一个顺风顺水,气势如虹,对不对?」 说到这,陆远顿了顿,看着鹤巡天尊侧脸上那道被灯光勾勒出的,略显疲态的阴影。 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带着晚辈特有的央求。 「再说了……师伯,您这趟来,帮清婉破那邪术,废了多大的心力,师侄儿我心里都记着呢。」「於情於理,我这个当师侄儿的,说啥也不能让您在这大过年的,带着一肚子气走哇!」 「咱是一家人哩,不管咋闹,都是一家人。」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的哔剥声,和窗外极远处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零星鞭炮响。鹤巡天尊的目光,落在那碗已经不怎麽冒热气的饺子上,久久没有移开。 或许是陆远说的面子问题戳中了他。 或许是大年初一就动身关乎一年气运的说法让他有了顾忌。 又或许,只是因为那句「咱是一家人」。 半响,他终於伸出手,拿起了筷子。 他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含混不清地说道: 「初五……就初五。」 「多一天老子都不待!」 听到这话,陆远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咧嘴乐了。 「行~~」 「您说咋整就咋整!」 他还不忘拱火。 「剩下这几天,您也甭搭理他,甭给他好脸色!」 「反正最後那十家的事儿,他还得颠儿颠儿地跑来求您帮忙哩~」 这话,竟是把鹤巡天尊给逗笑了。 他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咧嘴嘿嘿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修业低声下气来求自己的场面。 「你小子,真是招人稀罕哩!」 鹤巡天尊用筷子头,当当地敲了敲碗边,瓮声瓮气道: 「再端一盘子来!就这一碗,够谁吃的!」 「成嘞!」 陆远立马起身,满脸是笑。 「我这就给您新下一盖垫去!」 说罢,他转身就往屋外走。 还好,劝下来了。 这俩老小孩儿的陈年旧事,他不知道,没法劝。 当然,就算是知道,现在两个都在气头上,都觉得自己对,也没法劝,也不能劝。 但至少,不能让人家大过年的过来帮了忙,还憋着一肚子气走。 往後看看,能缓和就缓和,不能缓和就跟陆远说的那样,两人谁也别搭理谁就完了。 还是那句话,到底是一家人,这俩师兄弟也没到那种见面就要撕巴的地步。 反正让鹤巡天尊好好过个年,初五再让人走。 唉…… 徒弟真是不好当呦 陆远刚走到门口,就见宋彦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咧嘴大笑。 「得嘞,师父!」 「那几箱子东西,我都给装上马车了,可累死我了!」 屋里,正在吃饺子的鹤巡天尊头也不擡。 「知道了。」 「再卸下来,搬回去吧。」 「初五咱再走。」 宋彦:「????」 陆远路过彻底石化的宋彦身旁,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唉~~ 当徒弟真真儿的是不容易哇~ 接下来的几日,真龙观里出奇的安静。 陆远静心养着身体,如今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而老头子和鹤巡天尊的关系,也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 虽然两人还是不怎麽搭话,但最起码,又能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这般安静祥和的日子,一晃就到了大年初六。 是时候,该启程了。 剩下的几个养煞地,必须得清理乾净。 清完之後,就回奉天城,准备即将到来的天尊大典。 按理说,陆远本该直奔那些养煞地。 只不过,这过大年不去给城里的两位姨姨拜个年,怎麽也说不过去。 所以,路过奉天城的时候,还是要先进城待上一天。 第二天,再出发。 初六,清晨。 偏殿内,晨光熹微。 陆远将一大把新买的糖葫芦,小心翼翼地放到棺材前的托盘里,红亮的果子在清冷的光线下格外显眼。「我今天跟鹤巡师伯回奉天。」 「下次回来,大概是一个月後,天师大典结束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你舌头上的邪术不急,先让信力慢慢磨掉它的根基,到时候再动手,把握更大。」 「我还得给你寻个好材料,将来续舌用,这事儿得慢慢来。」 「你安心待着,等我回来。」 「真要遇到我解决不了的麻烦,会叫你的,你别担心。」 说完,陆远擡起头。 顾清婉就漂浮在那口巨大的棺材上方。 一身玉白色的衣裳,长发用同色的发带束起,衬得她那张清冷绝伦的脸庞愈发不食人间烟火。陆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由衷地赞叹: 「这身衣裳,你穿着真好看。」 「等我下次回来,给你买奉天城里最时兴的衣裳。」 顾清婉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双恢复了清澈的眸子,如秋水,如寒星,倒映着陆远的身影,清晰而完整。许久。 她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一个几乎听不见,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从她唇间溢出。 「……好。」 真龙观的山门外,积雪未融,寒风凛冽。 陆远一矮身,坐进了鹤巡天尊那辆足以用奢华来形容的马车里。 他掀开车帘,对着外面那个穿着破旧道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头子摆了摆手。 「回去吧,剩下的养煞地你甭操心了,好好歇着。」 「出不了大事儿,就算真有事,不还有祖师爷跟那谁嘛,放心。」 车窗外的老头子闻言,嘴角习惯性地撇了撇。 好家夥! 在自己这徒弟心里,那小娘们儿的地位,已经能跟自家祖师爷平起平坐了! 老头子懒得搭理陆远,而是目光望向陆远身後,落在了车厢深处那个正襟危坐的身影上。 若是没什麽意外的话…… 罗天大醮结束,天尊大典结束,可能自己这个师兄就直接回天龙观了。 毕竟这次,闹的还真是有点儿难看。 那下次两人再相见,怕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 可能又是下一个五年的天尊大典? 可下一个五年後的天尊大典,也不会是在奉天城了。 说起来,老头子今年六十四,鹤巡天尊今年六十七…… 下一次相见,真不一定是啥时候了,甚至…… 无数念头在心头翻滚,最终都化作了山间的寒风,吹得老头子眼角有些发涩。 老头子对着车内的鹤巡天尊,缓缓地,郑重地躬下身。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兄·…」 「保重。」 车内的鹤巡天尊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些许。 最终,他转过身,同样望向车窗外那个倔强了一辈子的师弟。 岁月在两人脸上都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你拜托的事,等天师大典结束,我会立即派人去查。」 「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别急。」 鹤巡天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悠悠地叹了口气。 「师弟………」 「你也保重。」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慢悠悠地驶离真龙观。 老头子就那麽杵在山门口,像一尊被风雪侵蚀了千百年的石碑,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渐渐远去的车队,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良久,良久。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初七,清晨,奉天城。 赵家府邸。 陆远领着王成安与许二小,站在前院儿,正堂门口。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堂内两位雌熟美艳的大美姨微微躬身。 「琴姨,巧儿姨,过年好呀~」 正堂之上,琴姨与巧儿姨早已等候多时,两人皆是盛装打扮,雌熟的美艳气息几乎要将这厅堂填满。特别是那双美目望向陆远眼中的爱意,那简直如春水儿一样,都快要溢出来了。 「好好好~你们也过年好~」 两人笑着起身,将早就备好的红包一人一个地发到三人手中,不偏不倚。 只是,轮到陆远时,那画风便陡然一变。 琴姨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一下陆远的额头,嗓音娇媚嗔怨: 「小坏蛋~」 一旁的巧儿姨更是直接,美目横波,柔声埋怨道: 「怎麽才来哩」 「想死姨姨了。」 第102章 别……别光看……你琴姨呀……(一更2400) 过年这几天,着实是给琴姨和巧儿姨盼坏了。 原本陆远要回来参加罗天大醮,那必定是在奉天城里过年,两个大美姨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结果临了临了,陆远却回了真龙观。 这份思念,真是把琴姨还有巧儿姨盼得望眼欲穿。 若不是过年期间各家事务缠身,两人真恨不得立刻飞到陆远身边去。 当然,自家事还是其次,她们更清楚道门过年的规矩多,生怕贸然上门,反倒是给陆远添了麻烦。毕竟,从年三十到初六,这奉天城里的罗天大醮办得何等盛大,道门中人有多忙,她们都看在眼里。如今,这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在正月初七这天,把陆远给盼来了。 瞅着两个大美姨那娇滴滴、眼含春水的模样,陆远不由笑道: 「家里出了点事儿,两个老头子闹别扭,我得在中间看着,不然早几天就来了。」 说完,他转向身後那两个拿着厚厚红包、喜不自胜的王成安与许二小。 「得了,你俩不用在这儿拘着了,回屋补一觉去。」 这一天一夜的马车颠簸,即便鹤巡天尊的座驾再奢华,也远不如在热乎乎的大火炕上睡得舒坦。王成安与许二小机灵地应了一声,拎着东西便往前院退去。 他俩跟着陆远来赵家的次数多了,中院里早就给他们备下了专属的房间,到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熟络。 前院儿里,琴姨和巧儿姨一左一右,亲昵地挽住陆远的胳膊,拉着他往後院走,声音娇得能掐出水来。「你也快歇歇~」 「这次回来可得多住两天,不许着急走了哈」 陆远笑着摇了摇头,话语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倒是想,可明天就得走。」 话音刚落,琴姨和巧儿姨那两张美艳绝伦的脸蛋儿上,顿时布满了娇嗔。 还不等她们开口抱怨,陆远又补了一句。 「这是最後一趟,出去最多半个月,等天师大典结束,我就能踏实待在奉天,基本不出去了。」听到这话,两个大美姨的脸色才算雨过天晴,重新明媚起来。 回到後院,进了陆远专属的那间东厢房,琴姨和巧儿姨娇声道: 「乖乖~」 「你也好好补个觉,等下午起来,咱们去瞧瞧那罗天大醮的热闹~」 在她们想来,陆远身为道门中人,对这一年一度的盛会,总该有几分兴趣。 然而,陆远刚进到温暖如春的房内,脱下厚重的外衣,便从随身的裕涟里取出一叠写满了字的本子。「哪有那功夫,忙着呢。」 这叠本子,是他在来奉天的路上,缠着鹤巡师伯问来的天尊大典全部流程。 从推举、投票到最後的仪式,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在案。 以前,他只知其名,不知其详,就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子,只听说过洞房花烛夜,却不知其中究竞是何等光景。 如今要为老头子争下这天尊之位,自然要将所有流程烂熟於心。 一旁的两个大美姨听到陆远不去看热闹,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更高兴了。 她们巴不得陆远哪儿也别去,就安安生生待在家里。 大家围着热炕,聊聊天,说说话,喝喝茶,这不比出门挨冻强多了? 一时间,两位大美姨也开始准备脱下外面厚重的大氅,换上轻便的家居服。 从现在到明天出发,她们的乖乖可就一直待在这屋里了。 想想就高兴哩~ 坐在东厢房正堂整理着纸张的陆远,眼角余光扫过,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了琴姨身上。 「噫?」 他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今儿个里面穿的这麽……正常?」 在他的印象里,琴姨的大氅之下,总藏着惊心动魄的风景。 结果今天,里面竞是一身儿再普通不过的白色羊绒秋衣秋裤。 那诱人的白嫩美脚上,也不是那勾魂摄魄的油亮黑丝,只是一双保暖的白棉袜。 当然,就算一切很普通的东西,穿到琴姨那堪称淫乱般的身材後,一点都不普通罢了。 刚脱下外衣的琴姨,听到这话,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大过年的呢!」 「再说,如果不是为了见你,这平时姨也这麽穿呀」 「谁大冬天的天天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冻死个人,之前还不是为了讨好你这个小坏蛋哩」 听着琴姨的话,陆远不由得咧嘴一笑。 这倒也是。 若非没有陆远,琴姨真是那种外表跟内里都是很高冷,也很正经的女人。 甚至,都可以用极其保守来形容的女人。 但也不知道,琴姨本身就是个反差婊,骨子里就是这样。 还是为了讨好陆远。 反正跟陆远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但如果没有陆远,琴姨可着实是一个正儿八经又知性,又高冷的保守女人。 似乎是看穿了陆远的心思,琴姨忽然凑近,吐气如兰,声音骚媚入骨。 「想看呐~」 「一会儿姨就换上」 「保准让你想抱着姨的大肥靛,啃一天都不撒手哩」 瞅着琴姨那无比魅惑的神情,一时间,陆远有些无奈的撇嘴道: 「我可没说。」 「今儿个我一堆事儿呢!」 他低下头,作势要继续看手中的本子,强行将心神拉回正事。 但就在此时,一道无比娇羞,声线甚至带着微颤的娇嗲,在另一旁幽幽响起。 「远……远儿……」 「别……别光看……你琴姨呀……」 「看看……看看我呀~」 昂? 陆远一脸发懵地转过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我操!! 只见巧儿姨不知何时,已将那件包裹到小腿的长款大氅,用她那涂着鲜红甲油的玉手,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她的脸蛋儿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娇艳欲滴的绝美脸蛋儿,害臊地扭向一旁,根本不敢与陆远对视。 只留给陆远一个精致完美的侧脸轮廓。 那副羞到极致的模样,与她接下来的动作形成了惊天动地的反差。 大氅被彻底敞开。 刹那间,一片白花花的性感一幕,轰然撞入陆远的眼帘。 陆远瞳孔骤缩。 巧儿姨…… 里面……… 陆远:「????」 没穿??? 嗯…… 也不是一点都没穿… 上半身,是一件西洋款式的黑色蕾丝文胸。 可能在西洋那边儿,也真是找不到几个巧儿姨这种赤足一米九往上,奶比头大的极品熟女。倒真真是辛苦这文胸了,那脆弱的布料显然是尽了全力,像是下一秒就被撑爆。 大半美肉仍在外面,随着巧儿姨因为害臊而身体轻颤而颤动。 视线一路往下……… 她那又丰腴又纤细,雌熟到了极点的腰肢上,缠着一条与甲油同色的红色蕾丝挂带。 几根同样是红色的蕾丝细绳,连接着腰间的挂带与浑圆修长的大腿根部。 将那双被油亮黑丝包裹的玉腿,衬托得愈发性感。 然而,这一切的冲击力,都比不上陆远最後看到的那一幕。 陆远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那巧儿姨那丰腴又纤细的小腹下方。 诶?? 腰间那……那是一根红色绳子? 这就是琴姨之前说过,之前在旅顺口买的那些西洋娘们穿的?! 第103章 噫!!赵巧儿!!你有没有点儿出息啊(二更2200) 「哎呀妈呀!!」 琴姨一声惊呼,美目圆睁地凑了上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你啥时候里面换上这一身的?」 此时的巧儿姨,就那般任由狐皮大氅儿滑落香肩,对著琴姨,嘴角勾起一道又骚又媚又贱的绝美弧度。「这几天一直都偷偷穿著哩~」 哈??? 琴姨彻底懵了,傻傻地看著眼前这只骚狐狸。 巧儿姨那骚媚的笑容里,此刻又添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声音更是娇嗲得能掐出水来。 「笨哩你~」 「初一初二初三不来,那肯定就是后面几天来咯」 「我穿了好几天,就等著咱们的乖乖来哩」 听著这话,琴姨回过神,瞬间气得美目喷火,指著她娇斥道: 「你这骚蹄子!!」 「自己偷偷穿成这样勾引人,居然不告诉我!!」 巧儿姨满脸骚浪,正要回嘴,却听见一个清冷又带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响起。 「別吵吵。」 誒? 两个大美姨的爭闹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只见陆远依旧安稳地坐在桌前,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正一本正经,甚至带著几分探究的意味。直勾勾地盯著巧儿姨那双丰腴美腿的中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一家之主的威严。 「过来。」 这玩意儿,好像跟地球上的丁字裤不一样嘞? 之前巧儿姨说的时候,陆远根本没当回事。 不就是丁字裤嘛,说白了就是比沙滩上的比基尼更少点。 但不管怎么说,这前面还是有块儿小布能挡著的。 反正这种玩意儿,陆远在地球上自己的小白鸟中,不知道看了多少。 说实话,都看腻了! 但是巧儿姨这个,就完全是一条粗一点的绳子。 至於说,陆远现在怎么就这反应。 害。 还好了。 虽然说陆远两世都是个雏儿,但在地球上该见的那可都看见了。 什么白的黄的,上马的下马的。 之前碰到两个姨那样儿,確確实实是有点害羞。 但那纯是因为第一次有那么漂亮的美熟女,现实当著陆远的面儿这样。 这就算之前在地球上见过再多,可那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 但现实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不过,人是会成长的! 几次之后,那便还好了,不说免疫力,最起码不像是之前那般没出息的不敢看。 更何况。 作为两个大美姨的男人,也不能总是在两个大美姨骚浪的时候露怯。 那多没劲! 陆远虽不是个老司机。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能保持冷静滴~ 陆远这般霸道的动静儿,这两个字,让空气瞬间凝固。 巧儿姨和琴姨都怔住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发现自己早已是猎物。 陆远那命令般的语气,仿佛打开了她身体里某个不为人知的开关。 羞耻感和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让她脑袋晕晕乎乎。 身体竟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著陆远走去。 那一身白腻丰腴的美肉,隨著她的步伐,盪起一阵阵惊心动魄的颤动。 巧儿姨太高了。 赤足便有一米九多,此刻粉嫩的美脚上还踩著一双七八厘米的红色细高跟。 整个人的身高直接突破了两米。 现下坐著的陆远,正好与巧儿姨大肥淀一般儿高。 看著凑到自己面前的这条儿红绳子,陆远还不等仔细看。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诱人雌香,便已霸道地扑面而来。 「噫!!」 陆远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轻轻吸了一口气,隨即皱眉骂道: 「你这头大母驴,往这儿喷香水儿啦?」 这句粗俗的脏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赵巧儿的全身! 她猛地一颤,浑身雪白的肌肤上,迅速泛起一层动人的粉霞。 赵巧儿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她完全猜不透自家这个乖乖的心思。 明明之前,还是个一逗就脸红的纯情小道士。 怎么现在……能这么淡定地凑到自己跟前闻味儿?!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下一秒,陆远直接上手了。 他的手指,精准地穿过那根紧绷的细绳,指尖微凉,轻轻往下一勾。 「哦鞫朐~~」 巧儿姨精致修长的天鹅颈猛然绷直,那张美艷绝伦的脸蛋儿瞬间仰起,望向屋顶,双目失神。「琴姨,你把巧儿姨扶到里屋炕上歇会儿吧。」 「我这儿真挺忙的,得好好看看天尊大典的流程,这事儿马虎不得。」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咱们再聊。」 琴姨立刻点头,赶紧上前去扶瘫软如泥的巧儿姨。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活该!」 她一边扶,一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忍不住又骂道: 「赵巧儿!!有没有点儿出息啊,啥也没干呢还!!」 第104章 今儿个晚上就把事儿办了?(三更2000) 陆远的心神并未被巧儿姨的香艳场面所扰乱。 他打开从鹤巡师伯那里记下的本子,目光专注地落在了「天尊大典」的流程上。 天尊大典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怎麽讲呢,无非就是投票 选拔分为两部分:万民书,道门碟。 万民书,代表「苍生」的认可,是百姓的投票。 道门碟,则代表「道门」的信任,是道士们的内部评选。 两者的分数各占一半,相加後得分最高的七人,便是新一届的天尊。 第一阶段,提名与公示。 提名方式有三:各级道观联名推荐、在任天尊直接举荐、或是由官方呈报。 陆远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提名不难。 找鹤巡师伯,或者直接让琴姨动用官方的力量,都能轻易将老头子的名字送上去。 这步,无需多虑,不用多研究。 关键在於提名後的公示。 被提名者的功绩,特别是近五年的事迹,会被整理成一本《功德册》。 这本册子将在各大城池的布告栏和主要道观外,张贴整整半个月,接受所有人的评议。 半个月公示期结束後,便是为期十五日的双轨投票。 首先是万民书,这个代表代表「苍生之选」的民意。 在这投票的十五日内,会在罗天大醮的醮坛旁设立「万民祈愿柜」。 任何前来参拜、受惠的百姓,均可领取一枚代表「感恩」或「祈愿」的青色玉豆。 若百姓心仪某位提名者,可将其玉豆投入对应提名者名下的「功德箱」内。 同时,百姓可自愿在旁边的「长明灯阵」中,为该提名者续添一小截灯油或一根灯芯,象徵「添福续运」。 最後,根据统计各箱玉豆数量,按比例折算分数。 而「长明灯阵」则是由专人记录各提名者名下长明灯的总亮度、持续时间,量化其「民心所向」的热度这个就简单许多了,没那麽复杂。 而道门碟,代表「同道之监」,道门之间的评选。 这个就稍微麻烦些许。 是「三票制」秘密投牒。 投票者是所有在册,拥有法脉道承的道观观主或代表,还有七位当世天尊。 每张「道门评议牒」上,投票者需匿名写下三个提名者名字,并附上简短评议理由。 如:驱邪卫道、教化有功、德高望重等。 然後最後计分。 而其中,当世天尊的投票,更具权威。 简单来说,其他道观的观主给老头子一票是十分,那当世天尊给老头子一票就是二百分。 差距就这麽大。 而第三个阶段就简单了,就是统计票,选出七位当世天尊。 当然,如果这其中出现平票的环节,则会再次请出七位当世天尊,由这七位当世天尊直接投票选出。这般看来,确实是道门评选中,还有最後天尊投票,与平票後天尊直接票选,最容易滋生龌龊。道门内部也最容易做手脚。 估摸着,之前的那些早已经内定好的名单,都是在这几步中被篡改的。 当然,後面这些复杂的,不用多看。 真龙观一定不会在道门的评选中得到很高的分数。 陆远的思路很清晰。 毕竟之前真龙观那麽破烂,也没有其他观的道士前来挂单,交流感情。 说实话,之前真龙观感觉都不像是个拥有道承与法脉的正经道观! 老头子又是个大酒鬼,天天只知道喝酒,之前也就罗天大醮这样的地方去一趟。 现在陆远成为天师能独当一面後,更是罗天大醮都懒得去了,在道门之间是没什麽人脉可言。要非说有一个,还是关系闹得挺僵的天龙观。 所以指望「道门碟」拿高分,无异於痴人说梦。 唯一的破局点,就在「万民书」上! 必须在民心上,拿到碾压性的优势! 那这事儿又说回来了。 这又不是什麽游戏任务,不是说你完成了十几个养煞地,百姓们就会唰的一下全过来给你投票。这事,得好好谋划一番。 就在陆远沉思之际,东厢房的火炕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巧儿姨羞的已经将那红到快要冒烟儿的脸蛋儿,全部都埋进了被子里。 一旁坐在炕沿儿的琴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没好气道: 「咋回事儿啊你!!」 「啥也没干呢。」 「这等将来真那啥了,你能行吗?」 「可别死炕上!!」 此时的巧儿姨简直都要害臊死了,埋着头在被窝里一句话不说。 一旁的琴姨看着巧儿姨那原本白花花的美肉,现在还泛着一身粉色,一时间也是无语道: 「不是……你不至於吧,你也不像是这种稍微弄弄就这样的人-……」 「你到底咋了呀,刚才也没干啥啊,咋就给你弄成这样儿啊?」 这次,巧儿姨终於将脑袋从被窝里露出来,那涨雌熟到了极点的娇媚脸蛋儿,现在满是娇艳欲滴。「你……你不懂……」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微颤的余韵。 「俺……俺就稀罕他这样儿……」 宋美琴一脸问号道; 「啥样儿啊?」 巧儿姨那一身美肉轻颤,望向琴姨的那双美目中,带着一些病态的兴奋。 「就……就不把俺当人……」 「把俺当个畜类整………」 「最好掐俺,骂俺」」 琴姨听得目瞪口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噫!!!!」 「你个贱皮子!!!你咋这麽贱哩!!!」 巧儿姨却没有在搭理琴姨,而是整个人瘫在炕上。 双眼失神地望着房梁,嘴角却噙着一抹回味无穷的笑意。 琴姨看着她这副没救了的样子,忍不住娇声骂道: 「贱死你得了!!!」 「你真是没救了!!!」 「咱好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闺女,咋惩贱哩!!!」 巧儿姨懒得搭理琴姨,只是伸出那条包裹着油亮黑丝的美腿踹了踹炕边儿的琴姨娇斥道: 「滚犊子,别吵吵了……」 「让俺缓缓……」 琴姨瞅着巧儿姨这没出息的样子,寻思了寻思後,一时间,便是突然道: 「你这德行今天还能下地儿吗……」 「不行……今儿个晚上就把事儿办了??」 话音刚落,原本瘫软如泥的巧儿姨猛地坐了起来,一双美目瞪得溜圆。 「诶??」 「今晚吗?」 第105章 我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娶了最好的媳妇儿!(四更2400) 「能……能行吗???」 赵巧儿一双勾魂的美目里,此刻满是小女孩般的期待,紧紧盯着炕边儿的宋美琴。 宋美琴心里也没底,她抿了抿那丰润性感的红唇,终於下定决心。 「问问咱乖乖咋想的呗!」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藏着掖着干啥呀。」 说到这,宋美琴像是被自己说服了,用力点了点头。 「对!反正问问也不掉块肉,看咱乖乖啥意思。」 「今儿个要不行,咱就跟他定个日子!」 她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兴奋不已的赵巧儿。 「你赶紧完事儿,好赶紧轮到俺!」 「要不然俺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听着这话,赵巧儿激动得不行,一把抱住宋美琴,滚烫的红唇直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美琴,你对俺最好了」 「到时候你去问哈,俺……俺不好意思的~」 宋美琴被她这话气得哭笑不得。 「你刚才都浪成那样了,现在跟我说你不好意思??」 「我真是要让你给气笑了!」 赵巧儿却只是扭着身子,娇滴滴地哼唧道: 「哎呀,那不是一回事儿嘛~」 正午。 看了一上午本子的陆远,在纸上写写画画,终於到了饭点。 三人也没去府里的餐厅,直接让府里的丫鬟把午饭端到了东厢房。 三人是打定主意今儿个不出这屋了。 一整个上午,巧儿姨和琴姨都没来打扰陆远,只在里屋的火炕上,压着嗓子不知在嘀咕些什麽。直到午饭的香味飘进屋,这两个风情万种的极品雌熟女人,才扭着大肥靛,从里屋走了出来。陆远擡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巧儿姨。 此刻的巧儿姨,已经换回了那身正常的红色吊带睡裙,可那股子熟透了的媚意,却怎麽也藏不住了。被他这麽一看,巧儿姨的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 「……看……看啥哩~」 她满脸羞臊,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和陆远对视。 陆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噫~」 「这个时候知道害羞啦?」 「刚才也没见你害羞啊~」 这话让巧儿姨又羞又恼,跺着脚娇嗔道: 「你这小坏蛋,真是坏透了~」 「姨刚才那样儿,还不是为了你,你还拿话羞姨!」 「哼!以後不穿那样儿给你看了!」 陆远咧嘴笑着,没再继续逗她。 三人入座吃饭。 只是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巧儿姨因为早上的事儿,心里又羞又臊,更因为琴姨的提议,心底深处燃着一簇火苗,满是期待。而琴姨则是在心里盘算着,这事儿该怎麽开口。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现在开口不太好。 毕竞又不是不知道陆远接下来要干啥,危险着呢。 这个时候整这出,干嘛呀…… 所以,最终,琴姨还是决定,要不算了吧。 饭吃到一半,巧儿姨那颗被情慾烧得有些糊涂的脑袋,也终於是冷静了下来。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作为,简直是荒唐到了极点! 这不是拿着自己男人的性命在开玩笑吗! 当即,桌子底下,巧儿姨用她那温润的足尖,轻轻瑞了踹琴姨的腿,递过去一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白:别说了,算了。 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 琴姨心领神会,也彻底断了念想,专心吃饭。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而就在这时,一直埋头乾饭的陆远,突然擡起了头。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扫过两个各怀心事的美姨。 「咱今儿个晚上,就把事儿办了呗?」 陆远从来不是个磨磨唧唧,优柔寡断的人。 既然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既然他自己愿意,两个大美姨也愿意。 那还有什麽好犹豫的? 之前说再等等,那是情况不明。 可今天,巧儿姨都主动到那个份上了。 他陆远要是再没点表示,那不成纯太监了嘛!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大家你情我愿,就该坦坦荡荡,念头通达,想做便做! 陆远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两个大美姨给炸懵了。 说实话,这原本是她们最先动的心思。 可现在,当这话从陆远嘴里说出来,两人愣了半晌後,反倒是连连摆手。 「哎呀,乖乖,还是等这档子事儿结束再说吧,要不然多危险哩 她们是真怕影响到陆远。 然而,陆远却忍不住一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笑和自信。 「危险啥?」 「让你们两个说的,好像我第二天就下不来炕一样。」 「瞅把你们给厉害的!」 开什麽玩笑。 先不说自己穿越这一年的刻苦修炼,单是那【斩妖除魔】系统时不时奖励的体质强化。 要是连上个炕都费劲,他还娶什麽媳妇儿? 以後不迟早得被榨乾了? 陆远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两个大美姨还能说什麽? 她们望着陆远,那两双勾人夺魄的美眸里,满溢而出的爱意,几乎要将他融化。 「就是……委屈你俩了。」 「现在这节骨眼上,确实没功夫办席面,也请不了人。」 「整得跟没名没分似的。」 这才是陆远唯一担心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两个大美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无比激动地连声道: 「不委屈不委屈」 「一点儿都不委屈」 「我们不要什麽名分,也不要啥席面,我俩都这岁数了,能嫁给你,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真要整个席面,弄得满城风雨,以後得被人传瞎话,在背後戳脊梁骨哩!」 「我俩倒是无所谓,一把年纪了,脸皮厚,但乖乖你不行,这会影响你声誉的!」 「就这样就挺好,咱自己在家办了,不让外人知道。」 她们说的情真意切,是真心实意在为陆远着想。 可这话听在陆远耳朵里,却让他眉头猛地一皱。 「啪!」 陆远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上,皱眉道: 「胡说啥呢!」 「什麽叫传瞎话?什麽叫戳脊梁骨!」 「咱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又不是偷鸡摸狗,是正儿八经地要在一起过日子!」 「别人爱说什麽让他们说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两个美姨的心尖上。 「有人要是在背後说三道四,那也纯粹是因为他们嫉妒我!嫉妒我陆远能娶到你们这麽好的女人!」「凭什麽不让外人知道?」 「就得让外人知道!」 「我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我陆远娶了这世上最好的两个媳妇儿!」 「等回头有空了,这席面必须补!还得大办!风风光光地办!」 陆远这一着急,这嘴上声音也大,显得凶巴巴的。 可这番话,落在两个大美姨的耳朵里,却比世上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听。 名分这东西,不管是巧儿姨还是琴姨,都是想要的。 或者说,又有哪个女人不愿意要呢? 更何况,她们都是清清白白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女人,又不是什麽脏货,烂货。 凭什麽不配得到名分? 不过就是双方的年纪在这儿,这事儿传出去,不知道背地里多少人说闲话。 所以,她们本来真的什麽都不奢求了。 名分,仪式,这些对她们而言,都太遥远,甚至不敢去想,生怕耽误了陆远。 有他这个人,就够了。 结果…… 两个风情万种的极品熟女,此刻低着头,像两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糖果的小女孩。 她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却又甜得能腻死人。 「嗯~」 「我们……都听你的~」 第106章 洞房花烛夜!(五更2400) 下午,王福亲自带人将一堆结婚用的东西送了进来。 红被子,红被褥,大红的蜡烛,还有剪裁精致的红双喜字。 一应物件,完全是照着正经人家结婚的最高规格置办的,该有的全都有。 王福这家伙嘴巴甜得很,一见陆远,张嘴就叫「老爷」。 跟在後面帮忙的许二小和王成安一听,也有样学样,跟着喊「陆老爷」。 结果被陆远一人赏了一脚,让他们改了口。 「陆哥儿!」 这俩小子机灵得很,对陆远叫完哥,一转头,瞧见巧儿姨和琴姨,立马就换上了满脸谄媚的笑。「嫂子好!」 这一声「嫂子」,直接把两个极品美熟女叫得心花怒放,笑得花枝乱颤。 巧儿姨更是高兴,随手就抓了两把金瓜子儿塞给他们,算是对这俩小子嘴甜的奖励。 两人先是瞅了陆远一眼,见陆远点头同意後,两人便是立马揣进兜里。 那乐的,都快蹦高了。 下午三点多,陆远忽然觉得有些困了。 实在是前一天就没怎麽睡好,晚上又有正事儿,他乾脆往床上一倒,决定先补个觉养精蓄锐。而巧儿姨和琴姨两个,则悄悄去了後院儿的正屋,不知忙活些什麽。 陆远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窗外挂上了月牙。 整个後院儿静悄悄的。 想来是琴姨她们把丫鬟们都打发走了。 陆远还有些睡眼惺忪,刚懵懵地下床,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琴姨。 她还是那一身儿风情万种的紫色吊带睡裙,身段在烛光下勾勒出那夸张的完美曲线。 「起来啦?」 琴姨笑吟吟地望着陆远,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灩。 「快,吃点东西去。」 陆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东厢房的桌子,却发现上面空空如也。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琴姨已经走上前,很自然地拽住他的手,温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荡。 「走,去正屋吃。」 琴姨拉着他出了东厢房,朝着後院儿正中,也就是巧儿姨平时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一进正屋,陆远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屋里点了不知多少盏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四处都贴着红双喜字,映得满堂红光,喜庆又热烈。 正中的大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菜肴,还都冒着腾腾的热气。 「巧儿姨呢?」 陆远四下张望,却发现正屋两边的里屋,都挂上了厚重的红色帘子,将里面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别管她啦!」 琴姨拉着陆远在桌边坐下,吐气如兰地娇声道。 「咱先吃饭!」 陆远刚一坐下,琴姨便拿起桌上一壶温好的小酒,给他满满斟了一杯。 她将酒杯递到陆远唇边,眼神媚得能滴出水来。 「喏~」 「喝两囗~」 陆远本是不爱喝酒的,尤其自家老头子就是个老酒鬼,让他对这玩意儿更是没什麽好感。 但今天不同。 这是自己的喜酒,没有不喝的道理。 他接过酒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一股火线顺着喉咙直烧而下,瞬间在胃里炸开,辛辣无比。 放下酒杯,陆远刚想说点什麽,眉头却不由得一皱。 「诶?」 「这酒味儿不对呀??」 话音刚落,对面的琴姨便「咯咯」地笑了起来,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那双勾人的美目弯成了月牙,闪烁着狡黠的光。 「味儿不对?」 「那就对咯~」 她凑近一步,又给陆远满上了一杯。 「再来一杯~」 说着,她便像传说中蛊惑君王的妲己一般,半哄半骗地,又让陆远灌下了一杯。 两杯酒下肚,陆远感觉彻底不对劲了。 脑袋一阵阵发蒙,晕乎乎的,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涌起,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这不是普通的上头。 这是……药酒!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琴姨已经像一只紫色的花蝴蝶,轻盈地站起了身。 摇曳的红烛光晕,映在她那张娇媚艳丽的脸蛋上,平添了几分妖冶。 琴姨走到正屋门口,回眸望向陆远,玉指轻轻指向右边那间挂着红帘子的里屋。 她声音娇媚,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快进去吧~」 「你巧儿姨,可等你一下午哩」 说罢,她便拉开门,扭着腰肢转身离开,回了东厢房。 偌大的正屋,只留下脑袋晕乎乎,浑身发烫,一脸发懵的陆远。 他坐在饭桌前,看着这一桌几乎未动的菜肴,最终深吸一口气,起身朝着琴姨指引的方向走去。伸手,拉开那厚重的红色大帘子。 帘子後的里屋,不像外面那般灯火通明。 这里只在炕边儿上点了两支孤零零的红蜡烛,光线昏暗,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陆远刚一进去,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就看到炕上…… 他凑近了些。 再一看。 我操?!! 这下,他彻底看清楚了!! 那竟是巧儿姨! 她光着一个丰腴肥美的大淀,正以一个无比羞耻的姿势,高高地撅在炕上! 而且……… 陆远再凑近了仔细一瞅,一时间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他娘谁干的呀。 这是成婚,还是搁这儿唱大戏呢? 只见巧儿姨那雪白肥嫩的大靛上面,竟还被人抹上了一层鲜艳的红胭脂! 他本来还以为是旁边红蜡烛映的颜色。 结果,根本不是! 就是胭脂! 像极了庙里供奉的、熟透了的大寿桃! 「不是,这谁给你整的?」 「咋抹得跟个大寿桃似的!」 陆远站在巧儿姨身後,看着眼前这微微颤抖的巨大「寿桃」,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 炕上的巧儿姨听到他的声音,整个身子都僵了一下,显然已经羞到了极点。 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蛋儿死死埋在被褥里,一边无比害臊地扭着大肥淀,一边瓮声瓮气地传来声音:「……还……还不是美琴……」 「她……她说你喜欢这个……就……就让俺把大淀整的好看点.……」 「她给俺抹的胭脂……」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祈求和献媚。 「远儿……姨……姨的大靛好看不」 陆远望着面前这扭来扭去的,肥嫩多汁的大寿桃,一时间再也绷不住了。 特别是,琴姨灌的那两杯酒药力正猛,浑身都是力气没处使。 他看着面前这一颗巨大无比的粉嫩白腻大寿桃。 他一个饿虎扑食上去,一把搂住。 「哎呀妈呀!!」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着实把巧儿姨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僵住了。 「哎呀妈呀,干啥呀,多埋汰呀!!」 巧儿姨吓得就想躲开,可陆远的力气大着呢! 他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巧儿姨那柔韧的雌腰。 另一只手擡起来,对着面前的大寿桃,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 「别他妈乱动!」 陆远的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望着那满脸慌乱羞涩的巧儿姨,大声嗬斥道: 「你是我婆娘,我是你男人,我想干啥就干啥!!」 第107章 妈呀!!啥动静啊!!(为盟主诸葛无能加更) 深夜。 奉天城静得像一口深井。 唯独赵府後院的正屋,总有断断续续的动静,像石子投入深井,漾开一圈圈暧昧的涟漪。 声音时高时低,穿过窗棂,飘进东厢房琴姨的耳中。 「瞎叫唤什麽!」 琴姨对着正屋方向,忍不住低声娇斥。 火炕烧得有些燥,或许是这关外的冬夜本就干得让人唇舌起皮。 她睡不着,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就在此时。 突然! 「啊!!!!!」 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叫自正屋炸响! 「要整死俺啦!!!」 「你个小坏蛋,真把俺当母驴了!!!」 哢嚓! 清脆的碎裂声。 琴姨手一哆嗦,水杯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 与此同时,蜷在後院门口守夜的两个小丫鬟,也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 「哎呀妈呀!!」 「里头什麽动静!」 「怎麽跟老妖精吃人似的!」 一个丫鬟裹紧了厚被褥,牙齿都在打颤。 而相比较这个小丫鬟,另外一个倒是显得淡定多了。 回头顺着後院儿大门的门缝,往里面一边好奇地张望,一边低声道: 「啥吃人哩!」 「那是夫人娱作的动静儿哩~」 一旁的小丫鬟满脸的不可置信道: 「你胡说嘞!!」 「啥娱作能是这动静哩!」 「跟过年杀猪似的!」 「不能是叫咱们吧,咱进去瞅瞅?」 说罢这小丫鬟便是壮着胆子,就要上前。 不过,一旁的小丫鬟倒是眼疾手快,赶紧给拽回来低声嗬斥道: 「都跟你说了没事儿,夫人现在不知道多得劲呢!」 「就算真有事儿,那还有老爷在屋儿里呢,不叫你,别进院子,王管家傍晚咋说的你忘了?」这有些迷迷糊糊的小丫鬟,现在更迷瞪了: 「老爷?」 「啥老爷呀?」 一旁的小丫鬟要气晕了,翻了个白眼儿道: 「今儿个下午的事儿你一点儿不知道呗?」 这迷糊小丫鬟摇了摇头道: 「不知道啊,俺今儿个守夜,今天一白天都在补觉哩。」 一时间,这旁边的小丫鬟被气得没招了,只能是低声咬牙道: 「………反正听我的就行,别进去!!」 与此同时,打碎水杯的琴姨,望着正屋的方向娇声骂道: 「杀猪呀你俩!!」 「叫叫叫!!再大点儿声,让整个奉天城都听听你的骚动静!!」 骂完,她气呼呼地爬回炕上,扯过枕头蒙住耳朵。 你要说琴姨不想? 那怎麽可能。 琴姨比谁都想,可当时也跟赵巧儿说了。 她当大的,她当小的。 即便是宋美琴比赵巧儿大个两岁,但就算如此,当小儿的她也没啥怨言。 这是宋美琴选的,她自己也乐意。 那既然赵巧儿是大房,这今晚总该是赵巧儿先的,也没啥好说的。 就是…… 这动静也太大了! 把屋顶都要掀了!! 不过,还好,随着琴姨那一声骂完之後,正屋那儿倒是消停了。 见没啥动静了,琴姨松了口气,这才放下枕头,准备重新睡觉。 但也在此时。 「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凄厉、更尖锐的叫声,再次爆响! 气得琴姨猛的坐起来,刚要开骂,但是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琴姨就听到正屋的房门被人踹开了!!! 还不等琴姨有啥反应,就听到一道无比清晰的骚浪声音在院子中响起道: 「哎呀妈呀!!」 「不成……不成嘞!!!」 「快给俺放下来!!」 「哎呀妈呀!!!」 此时的琴姨一脸问号: ???? 这……这啥情况啊?? 咋整到院子里来了??! 下一秒,琴姨光着脚赶紧跑到窗户上去看。 就见到…… 也不知道陆远哪儿来这麽大力气,竟然给一米九个头的赵巧儿整个人端起来了!! 那画面荒诞又震撼。 好家夥的,要知道赵巧儿可有一米九多。 陆远也不过是一个刚一米七出头的小个子。 现在这简直就像是陆远给赵巧儿把尿一样!! 赵巧儿白花花的上半身向後歪靠着,胳膊向後紧紧搂着陆远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现在琴姨满脸问号,不是…… 这陆远咋……咋端着赵巧儿往自己这边……来了?? 下一秒,她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奔回炕上,用被子蒙头装睡。 砰! 东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哎呀妈呀~~~」 「妈呀」快给俺放下来」 赵巧儿那甜腻入骨的求饶声,就在门口。 「美琴!!快来帮帮俺!!」 「俺真不成了!!」 琴姨躺在炕上,闭着眼,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男子气息逼近了床沿。 还有两人那呼哧呼哧的热风,就喷在她的脸颊上。 「别装睡!」 一个脑袋从赵巧儿光洁的腋下探出,是陆远。 他眼神带着醉意,却亮得惊人,死死瞪着琴姨。 「今天咱成婚大喜的日子,你自己个儿跑这儿来干什麽!」 琴姨装不下去了。 她不敢睁眼,只是把头埋得更深,闷声道: 「巧……巧儿不是大房嘛……」 「今儿个……当然是她先……」 话音未落,陆远便是一声怒斥。 「放屁!」 「咱家没有大房二房,全是大房!」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琴姨!」 「睁开眼!」 「看我厉害不!!」 琴姨:「???」 她哪里敢看。 吓得闭着眼,连连点头。 「厉害……厉害……」 「你最厉害了,快……快回去吧……」 见琴姨不睁眼,陆远轻哼一声,随後便是贴在巧儿姨耳边道: 「你让她睁眼,她要不睁眼你就完蛋了,我指定是不能放你下来!!」 巧儿姨快哭了。 这宋美琴不睁眼跟自己有啥关系呀! 凭啥自己完蛋呀! 但巧儿姨现在可不敢惹陆远,她一边哭着求陆远,一边带着哭腔求宋美琴。 求宋美琴赶紧睁眼看看自个儿。 但…… 琴姨就是死活都不敢睁眼。 几分钟後,当身上最後一丝力气也被榨乾时,赵巧儿终於崩溃了。 她猛地擡起头,对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女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怒骂: 「宋美琴!!」 「我操你妈的!!!」 「赶紧给老娘睁开眼看!!!」 「要不然老娘吡你一脸!!!」 话音落下。 说罢,巧儿姨那两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雌熟玉足,原本晶莹的脚趾是紧紧蜷缩着的。 但是等巧儿姨骂完之後,那雌熟性感到了极点的玉足脚趾,突然全部伸展开来。 也在此时,巧儿姨尖叫声突破云霄。 「宋美琴!!!!」 「老娘吡死你!!!!」 第108章 多谢书澜姐出手,救了我家媳妇儿,赵巧儿(一更4200) 翌日,天光乍破。 晨曦化作万缕金丝,穿过雕花木窗,在锦绣炕席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昨夜红烛燃尽的甜腻蜡香与极品熟女身上独有的雌香交织,酿成一室旖旎。 陆远赤着上身,端坐在炕边。 两个风韵绝佳的大美姨正摇曳着熟透了的美肉,伺候他穿衣。 陆远低头,视线里是巧儿姨柔顺的乌发,松松地绾成一个慵懒的髻。 她蹲在地上,那双本该养尊处优的纤手,此刻正灵巧地为他套上棉袜。 「娘诶,让你们整的我好像啥也不能干似的。」 陆远哭笑不得。 「我自个儿来就行,又不是没长手。」 话音刚落,巧儿姨便仰起脸。 那张熟透了的脸蛋媚眼如丝,眼波流转间,春水潋灩,似要将人的魂儿都溺毙进去。 「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她嗓音又娇又嗲,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蜜。 「就让俺俩伺候伺候你呗~」 「俺俩伺候自己的男人,天经地义嘛」 说着,她已将烘得暖软的千层底棉鞋,轻轻套在了陆远脚上。 炕桌的另一头,琴姨正从描金漆食盒里,一件件往外端着早点。 葱绿瓷碟里的酱肘花,片得薄如蝉翼,透着光。 胭脂红碟里的糖渍山楂,艳得好似美人的唇。 雪白的小馒头被捏成了胖鲤鱼的模样,眼睛用红豆点着,活灵活现。 听见巧儿姨那发腻的动静,琴姨只是抿嘴一笑,风情万种。 她将一碗熬出厚厚米油的小米粥推到陆远面前,粥上撒着碾碎的核桃仁与瓜子仁,香气扑鼻。「你巧儿姨说的对。」 琴姨的声音温软得能掐出水来。 这份温软,与往日不同,是真真正正一个女人对自己男人才会有的,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顺从与温柔。「你在外头做的事,是大事,我俩也帮不上啥忙。」 「你也不经常在家,这偶尔回了家,还不让我俩伺候你,疼你……」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那我们这心里,该多空落落的呀~」 陆远听着这话,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谁说帮不上?」 「我还正有天大的事儿,要求着巧儿姨帮我办呢!」 诶? 巧儿姨精致的脸蛋儿瞬间擡起,那双勾人的美目里满是惊喜与好奇。 明明是一个雌熟美艳的性感熟女,现在却像是个得了糖的小姑娘。 「诶?」 「我……我能帮忙?」 陆远重重点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先洗手吃饭,吃完我跟你细说。」 炕桌上,热气氤氲。 陆远将天尊大典与万民书的事和盘托出。 这事儿,不是在游戏里点点滑鼠,清完任务,声望值「哗」一下就能涨满的。 这需要宣传! 需要让关外四省的每一个老百姓,都知道他陆远是谁,知道真龙观为了他们付出了什麽! 而论及宣传,在整个关外,再没有谁比巧儿姨更有能力的了。 陆远的计划很简单。 他要巧儿姨动用白鹿商会遍布关外的所有商铺、车马行、茶楼酒肆,将它们变成一个个信息节点。组织最好的说书人、唱曲儿的艺人。 把他铲除养煞地、救护百姓的事迹,编成最通俗易懂的故事、快板、莲花落,传遍每一个乡野角落。甚至,要请最好的画师,将事迹画成连环画小册子,随着商会的货品白送出去! 毕竟,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是不识字的。 但若是看图,那就谁都懂了! 有巧儿姨这个关外第一商会在,简直是太适合宣传了。 当然了,这玩意儿就好像是美利坚大选一样,做这种事儿得花老鼻子钱了。 之前呢,陆远却是不愿意花女人钱。 嗯…… 当然了,现在也是如此。 陆远是有那麽点儿大男子主义在身上的,花女人钱,真是不得劲。 但现在,事急从权,顾不上了。 只能求巧儿姨帮忙出钱,把这事儿给办了。 听完陆远的计划,巧儿姨一双美目亮得惊人,可脸上却故作不悦,娇嗲地哼了一声。 「哼~」 「姨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跟姨分什麽彼此,说什麽求不求的!」 「姨不依你了~」 那娇嗔的小模样,分明就是在撒娇求哄。 陆远哪能看不出来,他咧嘴一笑,故意把脸一板,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行!」 「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当头等大事办!」 「要是回来发现你没办好,看我怎麽抽你!」 这话非但没吓着巧儿姨,反而让她眉开眼笑,顺势就装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满脸「惊恐」地求饶。「哎呀~」 「爷,我知道啦」 「姨可是你的女人哩~」 「你可得轻点儿,打坏了,以後谁伺候你呀~」 说罢,巧儿姨便是从旁边盘子里顺势拿起一个鲤鱼馒头,递到陆远嘴边,声音甜的发腻: 「尝尝,厨房新来的山东师傅捏的,说是寓意……年年有余,夫妻和顺。」 最後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抹绯红。 一旁的琴姨看着赵巧儿这骚到骨子里的样子,暗地里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儿。 真是被这头又骚又贱的大母驴气晕!!! 这头骚驴,真是半刻都不闲着,勾人的手段一套接一套! 她回过神,不甘示弱地望着陆远,娇声问道: 「远儿,那琴姨呢?让琴姨帮你做点什麽?」 陆远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边吃边摇头。 「有巧儿姨的商会就够了,剩下的,得靠我自己。」 打铁还需自身硬。 宣传只是放大器,他自己的实力和功绩才是根本。 听陆远说不需要自己,琴姨那性感的红唇轻轻抿了一下,倒是有些失落了。 早饭很快吃完了。 两个大美姨则是给陆远拾掇东西。 她们也没什麽好收拾的,无非是往陆远的裕裤里多塞几叠钱,再装些路上吃的乾粮点心。 瞅着两个大美姨下床走路的别扭劲儿,陆远倒是突然想起件事儿了。 望着琴姨那性感雌熟的背影儿,促狭地笑道: 「琴姨,你还真是个雏儿哩?」 琴姨的身子一僵,猛地回头,给了陆远一个又羞又媚的白眼儿。 「那当然!」 「你以为姨之前是骗你的?」 陆远点了点头,他的确一直以为琴姨在骗他。 毕竟…… 「那之前那块落红的毛中币……」 话刚出口,陆远自己先愣住了,一个念头闪过,他瞬间全明白了! 琴姨见他那恍然大悟的样子,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现在知道,那东西当时为什麽不好用了吧?」 她不等陆远说话,自己先感慨起来。 「说起来,还真得谢谢那块假帕子。」 「要不是它不灵,前面找的那些个假道士都不管用,我弟的手下也不能四处派人最後找到真龙观。」「这找不到真龙观,也不能认识你呀~」 说到这儿,琴姨又一脸好奇地凑过来。 「话说回来,那东西别人用了都做不成法事,怎麽到你手里就行了?」 对於这个陆远一脸无奈。 还能为啥。 最後纯是陆远力大飞砖硬刚的呗!! 法式不好用,那就不用了,陆远直接提着法剑跟那邪祟来硬的! 「因为我厉害呗!」 陆远瞪了琴姨一眼。 「好啊你,找人做活计,居然不跟人说实话!」 「就为这事,当初耽误了我多少工夫!」 面对陆远的「指控」,琴姨非但不怕,反而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娇滴滴地看着他撒娇。 「哎呀~」 「姨知道错了嘛~」 「这不……连人带心,都赔给你啦~」 看着她这娇嗲求饶的模样,陆远心里的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也懒得再多说。 回头想想,世事奇妙,若不是当初那点小小的波折,自己和琴姨的关系不会进展那麽快。 没有琴姨这根线,更不会有後来的巧儿姨。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就因为琴姨当初的一点小心思,竟让他白捡了这麽两个颠倒众生的极品美熟女当老婆。 这笔买卖,怎麽算,都不是亏。 上午八点多。 一切收拾妥当,陆远背上裕涟,该动身,继续前往下一处养煞地了! 巧儿姨和琴姨两人身上只来得及裹了件及膝的大氅,连头发都来不及细细拾掇,便执意要送陆远到大门囗。 奉天城的清晨,寒气刺骨。 从後院儿往前院儿走,风穿过廊道,刮在人脸上生疼。 琴姨的手却很暖,她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冰冷的马牌撸子,塞进陆远的手里。 「远儿~」 「这东西你收着 嗯? 陆远一怔,低头看着这把保养得油光鎝亮的家伙。 琴姨不由分说,直接将这马牌撸子塞进陆远的裕链里,动作麻利又小心。 「这是我弟给我防身的,回头我再找他要一把就是。」 她擡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面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这东西,对付那些个邪祟兴许没用,但对其他的可有用。」 「揣着,反正也不占地方。」 琴姨把这撸子塞进陆远的裕链中後,这才又是好奇问道: 「诶?」 「远儿,你会用枪吗?」 听到这儿,陆远点了点头道: 现实虽然没摸过枪,但是之前在地球上陆远算是个小军迷,肯定知道。 而这撸子…… 陆远寻思寻思,还是留下了。 琴姨说的对,反正也不占地方,揣着呗。 雷法虽然好用,这玩意儿……也挺好用啊! 主打就是一个突然袭击! 毕竟,除非到了鹤巡天尊那种境界,雷法擡手就有。 要不然,前面总是得有点儿起手式,不如这个从兜里掏出来就是一枪。 不过,这玩意儿也就主打一个偷袭,也只能对人。 就好像那天晚上琴姨一枪给赵炳爆了头。 实在太快,让那赵炳的师父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来不及使把式相救。 突施冷箭,挺好的。 三人很快来到中院。 许二小跟王成安早已背着家伙事儿在等着了,一人一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 这俩小子机灵得很,嘴也甜。 一见陆远,立马躬身喊道: 「陆哥儿!」 再一转头,看见陆远身後的两位美姨,更是想也不想,张嘴就是一声清脆的: 「嫂子好!」 这着实给巧儿姨还有琴姨叫的是心花怒放。 对於这两个大美姨来说,这声「嫂子」,比得了什麽金山银山都让她们受用。 一行人来到赵府朱漆大门前。 陆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後只裹着单薄大氅的两个大美人儿。 「成了,就送到这儿吧。」 「外面冷,再裹这麽点儿,回头冻着了。」 两个大美姨望着陆远,眼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刚想再叮嘱几句。 不远处,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传来。 「陆远师叔!」 嗯? 陆远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纤细窈窕的倩影,正顶着寒风朝这边小跑而来。 是沈书澜。 今天的她没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 那身素雅的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更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出尘。 不等陆远开口,沈书澜已经跑到跟前。 她那张一向清冷如霜的御姐脸蛋上,此刻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欢喜,呼吸微促,鼻尖冻得有些发红。「昨夜听家父与鹤巡天尊谈话,才知师叔已回奉天,书澜便想着,定要来给师叔拜个年。」说罢,她对着陆远,郑重地微微一躬身。 「师叔,过年好。」 她的态度无比认真,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陆远被她这正式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 「哎呦,也太正式了,干啥呀……」 「你也过年好,都好。」 沈书澜缓缓直起身,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凝视着陆远,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认真道:「师叔於书澜有传道之恩,这一拜,是应该的。」 陆远一愣,便是知道沈书澜说的是自己给她分享养煞地的事儿。 陆远便是笑着摇了摇头道: 「哪儿算的上什麽恩人呀,不过是你帮了我,我自然要投桃报李。」 说到这,陆远忽然转过头,朝身後的巧儿姨和琴姨微微一挑眉。 他的目光在巧儿姨那娇艳欲滴的脸上停了一瞬,语气亲昵得理所当然。 「巧儿,还愣着干什麽。」 「快点谢谢人家。」 这一声无比自然的「巧儿」,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巧儿姨自己,都猛地愣住了。 这还是陆远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亲昵地称呼她。 而下一秒,陆远做出了一个更让众人震惊的举动。 他转回身,对着身份尊贵的沈书澜,无比认真地深深一躬。 他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回荡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日,多谢书澜姐出手,救了我家媳妇儿,赵巧儿。」 第109章 啊啊啊啊啊!!!(二更4800) 首先呢,陆远这个人不是个自恋狂。 但是,陆远不痴也不傻,也不是那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陆远能够感觉出来,这沈书澜应该对自己是有那麽一点点好感的。 陆远这人,做事从来是坦坦荡荡,不玩婊子那套。 明明已经结婚,有了媳妇儿,还要在外面装作子然一身的样子,然後去哄骗其他姑娘。 那种事儿,陆远做不出来! 所以,赶紧说出来,省得耽误人家。 别人家真以为自己还未婚配,陷进来了,後来才告诉人家自己已经有两个媳妇儿了。 这不纯耽误人家吗? 陆远如果这麽干了,那不就跟地球上大家经常骂的那些,吊着男人的婊子一样? 总不能嘴上光骂别人,自己却干着婊子的事儿吧? 陆远又不是什麽什麽三少! 而这件事如果就是陆远寻思错了,沈书澜其实对陆远就是没有一点儿好感。 现在这些不过是尊重陆远,那陆远直接介绍自己媳妇儿就更无妨了。 毕竟,昨天陆远说的那些个话,也真不是糊弄巧儿姨跟琴姨的。 大家你情我愿,陆远是正儿八经真心对待两个大美姨。 两个大美姨也是真心想嫁给陆远。 除了年纪,一切都跟世间所有寻常夫妻一样,不是偷鸡摸狗的勾当。 既然是正儿八经的媳妇儿,那就该有媳妇儿的名分和体面。 难道双方结婚,女的比男的大个十几岁,犯法吗? 可能会有人背後说点儿酸话,但如果那麽在意别人说什麽,那什麽事儿也不用干了。 反正陆远对两个大美姨坦坦荡荡,两个大美姨对陆远也是。 所以,陆远更是要介绍自己的两个媳妇儿,给沈书澜这个朋友好好认识认识了。 陆远觉得自己做的没有任何毛病。 而随着陆远这般介绍完,巧儿姨跟琴姨两人真是一点都没想到,陆远就这麽大大方方介绍起来。昨日的温存与承诺言犹在耳,两人虽信,心中却总归隔着一层纱。 直到此刻,这层纱才被陆远亲手、用力地揭开。 阳光,就这麽毫无保留地照了进来。 一时间,两个美熟女心中被巨大的喜悦与幸福填满。 这心里简直要比吃了蜂蜜还要甜腻开心。 尤其是被陆远点名的赵巧儿。 她整个人都快要化掉了。 特别是那声不带「姨」的,亲昵又霸道的「巧儿」。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关外第一商会会长。 此刻竟像个初尝情事的小姑娘,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那双勾人的美目里,欢喜得快要溢出水来,痴痴地望着陆远,眼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赵巧儿见过道长」 她声音娇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远看着她这副傻样,好笑地挑了挑眉。 「光见着了?不谢谢人家?」 赵巧儿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转向沈书澜,脸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声音又甜又糯: 「之前的事,多谢武清观,更要多谢书澜道长出手相助。」 「书澜道长,过年好~」 而此时的沈书澜,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 不…… 不是? 陆远师叔……成婚了? 而且……这个赵巧儿,之前不还是师叔的姨姨吗?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而,更让她大脑宕机的事情还在後面。 陆远转过头,看向身後那个从刚才起就用媚眼丝丝缠着自己的琴姨。 他当然知道这琴姨这妖精想要什麽。 陆远一把抓住她温软的小手,将她从身後拽了出来,对着沈书澜笑道: 「介绍一下,这也是我媳妇儿。」 然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笑意更浓。 「来,美琴。」 「给道长打个招呼。」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最是高冷,甚至带着几分蛮横的琴姨,此刻竞真正像个温婉柔顺的小媳妇儿。她依偎在陆远身旁,又害羞又骄傲,声音娇滴滴的。 「见过书澜道长~」 「书澜道长,过年好~」 沈书澜:「????」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不……不是?! 这两个……都成了师叔的媳妇儿?! 哈??? 沈书澜呆呆地望着陆远,声音都带着颤,磕磕巴巴地开口: 「之……之前,没……没听说师叔……」 毕竟,师叔他……过了这个年,才二十岁啊。 而这两位……怎麽看,也都是三十许人了。 这怎麽会…… 在沈书澜茫然无措的目光中,陆远笑得格外灿烂。 「昨儿个刚成的婚。」 「这不,养煞地的事儿太急,实在没工夫,就先喝了杯喜酒。」 「等这次忙完了,再正经办个席面。」 说到这里,陆远还真诚地看着沈书澜,发出邀请: 「到时候,一定请书澜师姐来喝杯喜酒。」 沈书澜懵懵地眨了眨眼。 昨儿个? 所以……昨天晚上,当她听父亲和鹤巡天尊谈起陆远师叔时,师叔本人……已经入洞房了??她沉默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远倒没在意,反而有些好奇地问她: 「话说回来,书澜师姐你不是在忙养煞地的事吗?怎麽还有空来奉天城?」 要知道,若不是被谭吉吉那孙子背後捅了一剑,需要休养,陆远自己都打算大年初一就奔赴下一个养煞地。 而沈书澜的任务比他重得多。 那张养煞图上,大半零散又偏远的点都归了她。 现在都大年初八了,她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提起正事,沈书澜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道: 「只剩下最後几个了,不着急。」 「我这次来,除了给师叔拜年,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师叔分担一些奉天城周边的养煞地。」「昨夜听鹤巡天尊说,师叔您手上,似乎还有七八个没处理?」 「我想帮师叔清除养煞地,师叔别误会,书澜不是想占师叔的功劳。」 「就是想单纯帮助师叔,功劳全是师叔的。」 「待天尊大典後,师叔的《功劳簿》绝不会出现书澜的名字。」 陆远:「????」 後面那段话他直接忽略了,只被前面那句给震得发懵。 什麽叫……只剩下几个了? 哈?? 陆远自问这段时间除了养伤,可一天都没偷懒。 怎麽到了沈书澜这里,就……就只剩下几个了? 他这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沈书澜尽收眼底,她赶紧解释: 「师叔给的那些地点,太过偏远的,我都分派给观内其他同门去处理了。」 「我本人,则是沿着关外的铁路线走的。」 「这样每清除完一处,就可以直接坐火车去下一个地点,途中还能打坐休息,效率高一些。」听到这里,陆远沉默了。 他由衷地感叹。 嘶 武清观不愧是关外第一大派! 这天下第一,真不是白当的! 而且,这件事,绝对没有沈书澜说得这般轻松简单。 这关外的火车,毕竟不是地球上的高铁,哪能说准点就准点。 何况还要严丝合缝地配合沈书澜的行动,在一个养煞地收尾後,立刻奔赴下一个。 陆远几乎可以断定,整个关外的铁路系统,怕是都已经被武清观暗中调度。 甚至可能,是为沈书澜单独配了一个火车头,完事就走,中途不停。 并且,每一个养煞地,绝对都有人提前踩点,就像当初老头子帮自己那样。 确保万无一失,不会藏着什麽超出应对能力的凶物。 再根据踩点的情报,提前为沈书澜备好所有法事所需的物件。 这个之前就讲过,这个就跟做饭一样,炒菜要的时间真不多,但备菜才是真需要消耗时间的。光是提前帮沈书澜备好所用的物件这一项上面,就不知道能节省多少时间。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毕竟,这可是争天尊呢。 武清观自然是要举全道观的力量来帮沈书澜,这再正常不过了。 这没什麽好说的,就陆远自己不也开始藉助巧儿姨的商会力量,为後续的声望造势了麽。 这都很公平。 只不过…… 陆远眼神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望向沈书澜。 「你来帮我?」 沈书澜雪白的下颌轻轻一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听鹤巡天尊说,师叔也志在天尊头衔。」 「可师叔尚有七八处养煞地未清,即便三天一处,也需大半个月。」 「罗天大醮即将落幕,之後便是天尊大典为期十五日的风评期。」 「风评结束,便是最终评选。」 「这十五日的风评至关重要,师叔若归来太晚,许多流程都会变得极为仓促。」 说到这儿,沈书澜偷偷看了一眼陆远旁边,那两个美艳雌熟到不像话的极品美熟女。 她的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又鼓起勇气,直视陆远。 「所以……书澜想助师叔一臂之力,权当投桃报李。」 「若我一起去的话,一定会帮师叔快几日完成。」 这个倒是没的说。 陆远就这三人小队里面,要是能加入一个天师,那速度绝对会快很多。 沈书澜这份知恩图报的心意,着实让陆远有些意外。 只不过…… 陆远还是有些奇怪道: 「你不是也还剩下几处没处理完麽?」 「你先帮我,你自己的怎麽办?」 沈书澜却径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我的那几处,不急。」 「先助师叔功成,我的,之後独自去便可。」 「天尊大典的流程,观中自会为我打点妥当,我无需为那些俗务预留时间,师叔不必为我担心。」看着沈书澜那张素来清冷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真诚,陆远一时竞不知该说什麽。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端着架子的人。 沈书澜能加入,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而且她分析得也确实在理,自己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返回奉天城。 陆远思忖片刻,不再矫情,对着沈书澜郑重地躬身一揖。 「多谢书澜师姐,此份情谊,我陆远记下了,他日,必有厚报。」 见陆远应允,沈书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漾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喜悦。 她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嘶哑的呼喊,还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师弟!!师弟!!!」 「等等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人影正从街角那头,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朝这边狂奔而来。 定睛一看,嗬! 这不是宋彦嘛! 陆远愣了一下,往前迎了两步。 宋彦一冲到跟前,便死死拽住陆远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 「师弟这是要动身去养煞地了?」 「别走别走!!」 「我师父!他托我来告诉你一件顶天的大事!!」 「一个真能让你师父选上天尊的法子!!」 陆远:「???」 他满脸问号地看着宋彦。 真能选上天尊的法子? 宋彦却不管不顾,拽着陆远就往赵府里拖,嘴里还嚷嚷着: 「快,进去说,给我……给我来口水!」 很快,宋彦拉着陆远回到了赵家大门口。 他的目光在三个女人身上一扫,瞬间就定格在了沈书澜身上。 宋彦,当场就懵了。 他看看陆远,又看看沈书澜,嘴巴张了张。 「诶……诶??」 昨夜鹤巡天尊与沈济舟密谈,沈书澜在场,他宋彦自然也在场。 两人昨天肯定是见过面的。 当然,就不说昨天,作为鹤巡天尊的弟子,宋彦之前也必定见过沈书澜。 宋彦现在有点懵,这怎麽沈书澜会出现在这里?? 陆远在一旁倒是立即道: 「我跟书澜师姐早就认识。」 宋彦:「????」 哈?? 自己这个师弟能耐不小啊!! 连沈书澜都认识,还是在这种私下的地方见面? 那关系应该很不错了! 沈书澜则对着宋彦微微躬身,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淡开口。 「又见面了,师叔。」 宋彦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书澜师妹也在这儿阿……」 他宋彦在沈书澜面前,也同样不敢当师叔,也只能自称是师兄。 沈书澜微微颔首,语气认真。 「嗯,我与陆远师叔关系甚好,今日特来拜年。」 沈书澜没提帮陆远铲除养煞地的事儿。 这倒不是什麽藏着掖着的事儿。 不过就是沈书澜懒得多说什麽,这种事实在没必要让宋彦知道就是了。 而宋彦听到这话後,一脸懵。 沈书澜这个高岭之花,还有跟除武清观外弟子关系好的说法?? 还关系甚好??? 宋彦一脸懵的望着陆远。 你小子挺能啊!!! 陆远却是不磨叽,也不知道这宋彦是说什麽法子。 陆远却懒得磨叽,他还急着出发呢。 他直接反手拽住宋彦,一边往赵府前院的正屋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扬声道: 「巧儿,让人送壶茶水来。」 身後,赵巧儿那甜得发腻的嗓音立刻响起。 「好嘞~」 宋彦:「?????」 哈?? 宋彦猛地回头,看着赵巧儿此刻那副含羞带怯、温顺甜美的模样,整个人都傻了。 在这之前,他可是在不少大场面上见过这位关外第一商会的女会长。 每次见,这个关外第一商会,白鹿商会的会长,都是一副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作态。 这…… 这小子一脸小媳妇儿的腔调…… 啥意思啊?? 不等宋彦的脑子转过弯来,陆远像是想起了什麽,回头望向他,咧嘴一笑。 「对了师兄,忘了跟你说。」 「昨日,我成婚了。」 「这是我媳妇儿。」 宋彦:「?????」 啥玩意儿??? 昨儿个咱俩不是一块儿回来的吗?? 你上哪儿成的婚?? 跟……跟谁啊??? 宋彦的大脑彻底宕机,还不等他重启,陆远已经指着身後的赵巧儿,为她介绍道: 「这是我师兄,宋彦。」 赵巧儿闻言一怔,随即那张娇艳的脸庞上浮现出无比乖巧的神色,对着宋彦盈盈一福。 「见过师兄~」 「师兄过年好~」 宋彦:「?????」 你!!! 小子!! 他妈的可以啊!!!! 这…… 这他妈是把白鹿商会的女会长,赵巧儿,给娶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陆远的手又指向了另一边,那位身段妖娆、媚眼如丝的琴姨。 「这个也是。」 「我们昨日一同成的婚。」 这下,不用陆远再介绍。 琴姨已是莲步轻移,对着目瞪口呆的宋彦嫣然一笑,嗓音酥麻入骨。 「见过师兄。」 「过年好。」 宋彦:「??????」 啊啊啊啊啊!!! 我操啊!!!!! 你他妈昨天晚上究竞干什麽了啊啊啊!!! 我操啊!!!! 怎麽他妈的就突然成婚了!!! 还他妈的一口气娶了两个啊!!! 还他妈是这种人间绝色、祸国殃民的极品大美人啊!!!! 老子活了二十多年,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让女人的小手捏捏肩膀啊!!!! 你小子!! 到底!!!他妈!!干啥了!!!! 凭什麽啊!!!!! 第110章 “书澜姐,你现在还愿意跟我走吗?”(一更5200) 赵府前院,正堂之内。 宋彦抓起茶壶,对着壶嘴儿就是一通猛灌。 滚烫的茶水仿佛都浇不灭他心里的邪火。 一壶茶都喝完後,宋彦这才放下茶壶,看了看那好奇看着自己的三个极品大美人。 最後宋彦的目光才像两颗钉子,死死钉在了陆远身上。 妈的!! 凭什麽!! 明明昨天还是一起回的奉天,现在这他妈的自己这师弟直接娶媳妇儿了? 关键还是一次性娶两个这种极品美妇? 娘诶!! 这可是关外第一商会的会长,赵巧儿诶!! 不知道多少男人梦里想着的女人呢!!! 这先不说模样已经是人间绝色,艳绝人间了,就说赵巧儿那多有钱啊!! 这真能娶了赵巧儿,那这辈子都不愁饭吃了啊!!! 结果,好家夥,真是好家夥! 他不光给赵巧儿整到手了,还把另外一个极品美熟妇给弄到手了! 虽然宋彦不清楚宋美琴是什麽情况。 但是那天这宋美琴可是领着奉天城保安团的团长,宋宗虎来了。 想来家世也是极其厉害的。 不是…… 这两个极品美熟妇怎麽会选择嫁给同一个人啊! 那谁当大,谁当小? 当小的那个能愿意吗?!! 自己这个师弟到底怎麽让着两个人同意的?? 想到这,宋彦那张胖嘟嘟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石头。 妈的!! 真是被这个狗师弟气晕!! 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进个奶子府,想找个婊子免费给自己按按肩膀都得看人脸色! 结果自己这师弟…… 他妈的! 气人!! 太他妈气人了! 「师兄,说词儿啊!」 坐在一旁的陆远,一脸古怪的瞅着自己这师兄宋彦。 这进来後喝了壶茶,然後就东瞅瞅,西看看的……… 看啥! 这可都是我媳妇儿! 回过神来的宋彦,最终转头望向陆远,心中的羡慕嫉妒恨也变成了无力。 宋彦想要说话,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书澜。 赵巧儿跟宋美琴在这儿,倒是没啥。 毕竟这两个极品雌熟美妇,已经是自己这个师弟的媳妇了。 没啥不能当着这两人面说的。 可这位武清观的天之骄女…… 而还不等这宋彦要说什麽,陆远便是直接道: 「师兄但讲无妨,书澜师姐也不是外人。」 「没有什麽好在书澜师姐前藏着掖着的。」 「若是因为书澜师姐在这儿便说不得,就不要说了。」 沈书澜人家自己跑来说帮陆远。 并且接下来也马上要跟着陆远一起走。 那接下来要做什麽,於情於理都不应该瞒着人家。 陆远本意是这样的,只不过,这话在旁人听起来,味道确实变了。 特别是就连沈书澜本人都是不由得一愣。 一时间巧儿姨跟琴姨两人那风情万种的绝美脸蛋儿对视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果然如此」的无奈与纵容。 随後望向坐在对面的沈书澜,绝美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而沈书澜本人,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两位「师婶」那饱含深意的笑容, 一股热气直冲脸颊,让她那张清冷如霜的玉容,瞬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了别处,心跳却乱了方寸。 宋彦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 什麽意思啊??!! 开!什!麽!玩!笑!!! 沈书澜! 你脸红什麽啊!! 这句话是什麽意思啊!!!! 啥就不是外人了!! 最後宋彦死死瞪着陆远,你……你他妈的!!! 你没完了是吧!! 是不是跟你沾边的女的,最後都他妈变成你的内人了!!! 角落里,许二小和王成安一边往嘴里塞着精致的糕点,一边默默看着这场大戏。 两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对陆哥儿的敬仰,早已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师弟,王家养煞地的地图,在你手上?」 最终,宋彦力竭了,放弃了抵抗。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听到这里,陆远眨了眨眼。 自己有王家养煞地的地图这事儿,并未告诉过鹤巡天尊。 主要是之前不是以为这鹤巡天尊,跟自己家老头子关系不好嘛。 当时这种事儿自然是不说。 现在的话,倒也没什麽不能说的。 陆远点了点头。 宋彦又看了一眼沈书澜,接着问: 「书澜师姐现在清剿的养煞地,也是你给的图吧?」 看来昨夜鹤巡天尊与沈济舟的谈话,已经把底细都透乾净了。 陆远再次点头承认。 宋彦精神一振,立刻追问: 「那现在,你们两边加起来,还剩多少养煞地没动?」 陆远道: 「我这边,七个。」 沈书澜清冷的声音随即响起: 「武清观那边,还剩六个。」 而随着沈书澜的话音刚落,宋彦猛地从椅子上坐直,双眼放光。 「十三个!」 「够了!绝对够了!」 陆远拿出怀中的老旧黄铜怀表看了一眼,催促道: 「师兄,有事直说,我赶时间出发去养煞地。」 听到这儿,宋彦便是赶紧一摆手道: 「哎呀,别去了,这还去啥养煞地!」 嗯? 随後宋彦便是望向陆远连忙道: 「你师父的天尊这事儿,我师父说了,光靠万民书,这实在太难了!」 「如果真想有机会获得天尊头衔,那道门碟也必须要!」 「我师尊可以靠着这十三个养煞地运作一番!」 运作一番? 陆远奇怪的望向宋彦。 随後,宋彦便开始娓娓道来。 这事儿简单来说,就是拿着现在剩下的十三个养煞地,去收买一下其他道门的人。 当然这说的好像不太好听,但其实也就是这麽一个意思。 今年罗天大醮因何而起? 断命王家! 百姓因何惶惶不安? 养煞地! 那这次天尊评选,也必定是养煞地的事儿最受关注。 而其他道门的人自然也想要清除养煞地。 但他们要养煞地,并不是说,想要靠着养煞地去争夺天尊。 靠一个养煞地也并不能争夺天尊的头衔。 他们要养煞地是别的目的。 是靠清除养煞地的「功劳」来保住自己的脸面! 毕竟,这关外这麽多名门大观,这弄到最後,就真龙观跟武清观把养煞地全解决了? 其他一些厉害的道门,一个养煞地都没除? 这说出去好看吗? 那今年天尊大典的万民书环节,记录各自道观功劳的《功德簿》上,一点儿关於养煞地的事儿都没有?那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鹤巡天尊的意思就很简单了。 剩下的十三个养煞地,让他去分发出去,运作一番。 一个养煞地,可以分给三五个道观,让他们联名清除。 如此一来,这十三个养煞地,足以让三四十个道观的名字,都写上《功德簿》! 雨露均沾,皆大欢喜! 那这自然是有要求的,而这个要求,自然就是在天尊大典的「道门牒」内部投票环节 把票,投给真龙观! 现在陆远已经拿下十个养煞地了,在民意上已经完全够了。 在万民书的环节中,绝对可以获得很多民意。 然後再加道门牒中的道门选票。 这天尊不敢说板上钉钉,最少也是十拿九稳! 「怎麽样,师弟!」 「我师父聪明吧!!」 「你反正已经拿下十个养煞地了,再往下拿也没有什麽意义了。」 「已经是断层领先了,拿下十个养煞地跟拿下十七个养煞地,不过是数字变了而已,意义不大。」宋彦摇头晃脑,一脸得意的说着自己家师父鹤巡天尊的主意。 「但若是把这剩下的养煞地给拿出来分给他人,有肉大家一起吃,有汤大家一起喝。」 「在道门内部中再有人支持,那天尊头衔,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宋彦觉得自己家师父真是聪明极了! 别看天天跟个大老粗的,就会发火。 但有些事儿,想的还真是细哩」 当然,这件事最大的问题是沈书澜那边的六个养煞地愿不愿意还回来。 宋彦望着还在愣神的陆远,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 罢了罢了,谁让自己是师兄呢。 这好人,就做到底! 毕竟,那些养煞地是陆远送给沈书澜的,送出去的东西,哪好意思再张嘴要回来。 这种恶人,就让自己这个当师兄的来做好了。 师弟,有我这麽个师兄,你真是偷着乐去吧! 宋彦心一横,转向旁边的沈书澜,微微拱手。 「书澜师姐,这事儿您也听明白了,不知您手上那六个养煞地,可否还回来?」 「您那边已经清除了很多,战绩斐然,说实话,真不差这最後六个。」 「不如,就还给我师弟吧。」 宋彦话音刚落。 沈书澜清冷的眸子眨了眨,没有半分犹豫,立即点头。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回去跟观里说。」 然而,她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陆远却突然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很沉。 「不必了,师兄。」 「我不想这麽干。」 此言一出,屋子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都钉在了陆远身上。 尤其是宋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表情,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呐喊: 你陆远是不是有病? 瞅着宋彦这副模样,陆远反倒无奈地笑了,摇了摇头。 「我知道师兄难以理解,但……真的不必了。」 陆远当然能理解宋彦的想法,平心而论,这法子堪称绝妙。 这法子,他自己也认! 「不……不是……为啥啊?!」 宋彦彻底懵了,嗓门都高了八度,忍不住大声质问。 「你到底想干啥啊?!」 就连一旁的沈书澜,也投来困惑的目光,她完全想不通陆远拒绝的理由。 这似乎……毫无理由。 陆远没有卖关子,更没有故作深沉,他望向宋彦,郑重地拱了拱手。 「希望师兄将我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师伯。」 「这件事若不涉及我师父,这个法子,我会用。」 「不,我一定会用,最起码一年多前,我还没拜入师父门下时,我举双手赞成!」 众人闻言,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对呀,就是应该用啊! 这不用不是脑袋坏了吗? 陆远却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只是,这事儿终究不是我当天尊,而是我要为我师父,挣一个天尊的头衔。」 宋彦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又怎麽了?」 「我当然知道是给你师父挣天尊头衔啊!」 看着宋彦的样子,陆远有些面色古怪的望向宋彦道: 「师兄,你跟着师伯这麽多年,对於这两人当年的事儿,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吧?」 「包括两人脾气秉性之类的。」 宋彦眨了眨眼,随後便是道: 「知道一点啊,那咋啦? 「跟这事儿有啥关系?」 陆远瞅着宋彦这样子,一时间不由得一撇嘴。 「那师兄还怪笨的嗷。」 宋彦:「?????」 不等宋彦炸毛,陆远微微一摆手,继续说道: 「我虽跟着我师父一年多些,但是也能看出来,当年师父与师伯之间,大概是为了什麽分道扬镳。」「我师父那人说好听点是坚持本心,说难听点其实就是轴,轴的要死,强的要死。」 「当年我师父应该也是争过天尊的,实力必定是够的,但最後却没选上。」 「我想,这其中有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不会「运作」,或者说是不屑於「运作」吧?」 宋彦望着陆远,眨了眨眼,没说话。 陆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实话,天尊不天尊的,我个人一点不稀罕,但这……是我师父的执念。」 「我想在他晚年,为他圆了这个梦,让他开心开心,但…」 陆远的语气陡然一沉。 「但哪怕是最後拿不到,也绝不能用他当年不屑的「运作」!」 「否则,这天尊头衔拿到手,不光毫无意义,不会让他开心,更是我这个做徒弟的,对我师父的背叛!这番话,字字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满屋众人,尽皆失声。 沈书澜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此刻竟仿佛燃起了星火,异彩连连,灼灼地凝视着陆远。 而那两位风华绝代的大美姨,看向自己男人的眼神,更是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那两双能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爱慕。 此时,陆远缓缓起身,望着目瞪口呆的宋彦,再次拱手。 「我真的很感谢师伯的好意,可师伯也该想一想,他的师弟,究竞是怎样一个人。」 「我并未怪罪师伯,他的做法没有错,我说过,若是在我拜师之前,我绝对会选择这麽做。」「但现在,我不能。」 「即便天底下所有人都骂我师父是蠢货,都觉得他脑子有病,但我不能!」 「我是他的弟子,这天底下,谁都可以站在他的对立面,唯独我不可以!」 「我不光要继承他的衣钵能耐,更要继承他的意志,他的道心!」 话说到此,陆远猛地转头,望向角落里的许二小与王成安,声如洪钟! 「二小,成安!」 两人一个激灵,猛然起身,大声回应。 陆远微微昂首,目光如炬。 「你两个记好了。」 「我真龙观一脉!」 「行的是堂堂正正的大道!」 「靠的是自己实打实的能耐!」 「就算拿不到,也绝不搞这些什麽「运作!」 「也绝不屑与其他道门做什麽私下交易!」 「听明白了吗?!」 许二小与王成安胸膛一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应: 「明白!!」 宋彦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眼睁睁看着陆远,看着这个师弟,对着他这个方向,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宋彦师兄。」 陆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恕我即刻便要出发,无法久叙。」 「还请,将我方才所言,一字不差地转告鹤巡师伯。」 说罢,他微微躬身。 「陆远,代家师,谢过师伯美意。」 言尽於此,他不再看宋彦一眼。 仿佛宋彦以及他背後代表的那个「聪明」的提议,已经成了不值得再多费半句唇舌的尘埃。陆远的视线,越过呆若木鸡的宋彦,落在了对面那个清冷如画的女子身上。 沈书澜。 她的眼底,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冰湖,而是翻涌着某种滚烫的、炽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陆远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坚持。 「书澜师姐,那六处养煞地,我既已送出,便再无收回的道理。」 「它们是你的,如何处置,全凭你心。」 「但,莫要因我之故,违你之愿。」 话锋一转,陆远的目光扫过宋彦,话却是对沈书澜说的,更是对这满屋的人说的。 「更不要,用它们来替我真龙观,行那「运作之事。」 他重新望向沈书澜,目光无比认真。 「书澜姐,我的决定就是如此。」 「虽然这决定看起来确实很蠢,但这就是我的道。」 「书澜姐,你现在还愿意跟我走吗?」 陆远话音刚落。 沈书澜已然起身。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犹豫。 而後,她对着陆远,深深一躬。 这一躬,不是平辈之礼,而是弟子对师长的敬服! 清冷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滚烫与决绝,响彻正堂! 「书澜,愿意追随!」 说罢,陆远转身就走,沈书澜立刻跟上。 王成安与许二小两人早已经背上活计箱子,走在前头。 「巧儿,再准备一匹快马。」 此时已经起身的赵巧儿与宋美琴两人也是立即追随前方自己的男人,一边应声道: 「好~」 最终,赵府这偌大奢华的前院正屋内,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宋彦。 坏了…… 大早上没吃饭就跑来,还挨了一顿训!! 操!! 太他妈冤了!! 今日一更 今天应该就一更了。 之前说过有点卡文,主线是啥,怎么写,都想的好好的,但就是怎么串联起来有点难。 本来寻思先写几张姨姨党的剧情过度下,正好也让自己寻思寻思后续主线。 结果他娘的,姨姨党的剧情给我自己写嗨了。 一天全写完,导致根本没寻思主线。 我今天好好寻思寻思主线。 之前跟喜欢看主线的书友说过,姨姨党很重要。 但同样的,主线党也同样重要! 毕竟我之前有两三本纯搞姨姨党的书,最高也不过是个五六千均订,总是突破不上去。 而现在这书早万钧,有五六千均订也是主线党的功劳。 只不过我这个人吧,近两年真是纯搞姨姨了,这两年写的书也没啥主线,就是搞姨姨。 现在搞这种长主线真是吃不消。 让我写姨姨的剧情,属于是我的舒适区,我闭着眼都能写。 但写主线很麻烦。 我多寻思寻思,反正今晚看看能不能整出来思路吧。 写书这种东西就是有思路,捋顺了,一天一万字也不累。 捋不顺,一天四千字纯坐牢。 明天二十九号了,三十号之前还得写一篇月票番外等一号凌晨发。 要是捋不顺,明天就也先一更,月票番外那个玩意儿,得三十号就交上去等不了。 真不是偷懒,上架十五天,更新了快十九万字,更新量有目共睹。 反正我好好梳理梳理,不能为了挣钱就瞎写。 前两天的剧情对得起姨姨党。 后面的剧情也绝对要对得起主线党。 第111章 闺女被黄毛拐跑了(一更6200) 「你俩安心在家,等我这次回来,便领你们回真龙观见我师父。」 陆远翻身上马,手腕一抖,缰绳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成安与许二小两人机灵得很,立刻冲着两位美姨高喊:「嫂子回见!」 喊完,便紧紧跟上。 沈书澜端坐骏马之上,朝着巧儿姨与琴姨微微一拱手,算是见礼,随後便策马跟上陆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转眼间,四人四骑的背影便在长街尽头化作了小小的黑点。 大门口,只剩下巧儿姨与琴姨两人。 巧儿姨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朝琴姨那边靠了靠,吐气如兰。 「当时你非要住一块儿,我还老大不乐意。」 「现在一看,咱俩还真就得住一块儿才行。」 她娇声笑道: 「以後咱俩这头大母驴,就得在炕上拴一块儿,这种就是再来一百个,也不怕咱乖乖不稀罕咱了~」琴姨闻言,俏脸一红,啐了一口。 「我以後才不跟你一块儿了!」 「一晚上能往人脸上吡三回,谁跟你一块儿谁有病!」 说罢,琴姨转身就往府内走,打着哈欠,浑身慵懒地伸了个无比曼妙的懒腰。 这一晚上,骨头缝儿都要被折腾酥了! 巧儿姨立刻跟了上去,娇声道: 「说得好像你没往我脸上吡似的!」 两人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虎狼之词,刚进了院子,就看到宋彦正低眉耷眼地从屋里出来。 那模样,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宋彦擡头瞅见两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姨,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便垂头丧气地离去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待会儿可怎麽办! 这要怎麽跟师父他老人家说啊! 师父要是听完,不得又火冒三丈,把房梁给掀了?! 到时候骂着骂着……可千万别又骂到自己头上来啊…… 奉天城,北华楼,小院儿内。 香炉里,檀香的青烟笔直升起。 「他是这般说的?」 端坐在祖师爷牌位前打坐的鹤巡天尊,听完宋彦的复述,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怒火,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宋彦耷拉着脑袋,声音都带着哭腔。 「嗯……一字不差,徒儿半个字都不敢改,当时陆远师弟就是这般说的。」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师父雷霆之怒的准备,甚至脖子都缩了缩。 然而,鹤巡天尊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 「知道」……」 鹤巡天尊擡头,目光依次扫过祖师爷的牌位,以及自己恩师的牌位,最後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鹤胤他……不是找了个徒弟。」 「是找了个真正的传人……」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身旁宋彦的肩膀。 「知道为师这麽多徒弟中,为何最疼你吗?」 「你不是最刻苦的,不是最机灵的,天赋更算不上最好。」 宋彦茫然地摇了摇头。 「徒儿不知……」 而在说完这句话後,宋彦却是一顿,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悟。 「现在……好像有点知道……」 鹤巡天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一边朝着身後的静室走去,一边缓缓道。 「暂时不用再管那个老东西了……」 「咱们,也有咱们必须要做的事儿了……」 奉天城,北华楼後面的大院子,幽静深处,檀香缭绕。 这里是武清观在奉天城的核心库房之一。 青砖灰瓦的建筑看似朴素,实则内外布下了三十六道「隐龙锁气阵」。 寻常邪祟莫说靠近,便是多看几眼都会魂识刺痛。 此刻,库房贴满了「六甲秘祝」黄符的大门,正被人从里面「眶当」一声推开。 沈书澜一袭青衣,清冷的脸上带着罕见的、近乎「扫荡」的专注神情,迈步而出。 她身後,两个小道童正吭哧吭哧地擡着一口巨大的樟木箱子。 箱子盖都没合严,缝隙里透出的宝光灵压,引得廊下挂着的一长串「惊鬼铃」,无风自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回廊下,一位身着深紫色道袍、头戴芙蓉冠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正是武清观观主,关外道教执牛耳者,沈济舟。 他本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眼角却在疯狂抽搐,目光死死粘在女儿身後那口快要溢出宝光的箱子上。「书澜。」 沈济舟的声音努力保持着观主的威严与平静,但尾音还是忍不住地发飘。 「你这是……要把咱家的库房搬空吗?」 最後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沈书澜脚步不停,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爹,莫要胡说。」 「陆师叔此行凶险未知,我既同去,自当备足万全。」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隔壁存放着顶级法器的「金石阁」。 沈济舟心惊肉跳地跟在後面,眼睁睁看着女儿素手一挥。 连阁内照明用的「长明鲛珠灯」都摘下一盏,随手塞进了自己的搭链里。 一时间沈济舟只觉得心口一抽。 「书澜……差不多行了,不过就是几处养煞地而.……」 沈济舟觉得自己有点儿喘不上气来。 沈书澜头也没回,打开一个用紫檀木匣装着的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七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珠子。「三才定煞珠?」 「正好,一处养煞地用一枚,可定住核心煞气三个时辰,方便师叔布阵拔除。」 沈书澜说罢,玉盒合上,直接放入自己裕裤。 「那是你太师祖传下来的!」 沈济舟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道袍都鼓了起来。 「一共就剩这七枚!是用一枚少一枚的孤品!!炼制法门早就失传了!」 「所以更该用在刀刃上。」沈书澜逻辑清晰:「清除养煞地,护佑一方,正是刀刃。」 沈济舟捂住胸口,感觉道心都有点不稳了。 他眼看着女儿又走向「符篆坊」,那里存放着历代师长积攒的高阶符篆。 沈书澜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玉匣。 她的手指在一只贴着「紫府雷枢印」封条的玉匣上停顿了一下。 里面是十张「五雷斩煞符」,引动的是真正的天雷正气。 对阴煞之物有绝杀之效,制作极其艰难,需在特定雷暴日於高山之巅采集雷霆精粹,失败率极高。沈济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开口哀求。 然而,沈书澜的手指又移开了。 沈济舟刚松半口气,却见她打开了旁边一个更大的玉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不下百张「阳炎破秽符」。 虽然威力稍逊五雷符,但胜在量大管饱,覆盖打击效果极佳。 「这个实用。」 沈书澜点了点头,然後开始一遝、一遝、又一遝地往自己那仿佛无底洞的裕裤里塞。 那动作,不像在取用珍贵符篆,倒像是在装什麽不值钱的黄纸。 沈济舟:….」 闺女啊!!! 祖宗诶!!! 别搬了!! 再搬,家都要空了!!! 与此同时,陆远三人正坐在道边一个简陋的茶摊上。 茶水是摊上最便宜的花茶,涩味重过香味,几片乾枯的茶叶在粗瓷碗里载沉载浮。 沈书澜说要回家取些法器,陆远便让她去了。 她没想到陆远今日就走,准备得匆忙。 陆远不急。 人家姑娘是来给自己帮忙的,别说等半个时辰,就是等上半天,那也得等着。 许二小有些坐不住,频频望向街对面的北华楼,压低声音嘀咕: 「这都进去快半个钟头了,咋还没出来?」 「哥,不能是出啥事儿了吧?」 王成安也伸长了脖子。 陆远端起茶碗,吹开浮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别急。」 他声音平稳,目光落在街对面那栋雕梁画栋的楼宇上,眼神里没有半分焦躁。 跟宋彦着急,那是因为宋彦说的那些,陆远觉得没用,纯费口舌。 但沈书澜自然不一样。 安安静静喝着茶,等着就是了。 等出了奉天城,剩下的七个养煞地,全部都在荒郊野岭,再想喝上这麽一口热茶,可就难了。就这般,陆远又要了壶最便宜的花茶。 虽然娶了巧儿姨这个关外最有钱的媳妇儿,但陆远依旧习惯了精打细算。 钱是媳妇儿赚的,不是自己赚的。 大手大脚的暴发户做派,就算巧儿姨不说什麽,陆远自己也瞧不上自己。 就在这时,三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到了茶桌旁,投下的阴影将陆远三人的茶碗尽数笼罩。 「道长慈悲。」 为首一个年轻道士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陆远擡眼。 三张完全陌生的脸,身上的道袍云纹也从未见过。 他放下茶碗,缓缓起身,稽首道: 「福生无量天尊。」 那年轻道士却不回礼,只是径直问道: 「是真龙观的陆远道长吧?」 「之前在罗天大醮的坛址前,你与碧玉观之间的事情,我当时在现场见过你。」 「我是北斗观霄字辈,石向阳,道号霄意。」 北斗观? 陆远在脑中过了一遍,最近恶补的道门知识里,确实没有这一号。 上三门的,武清观,日月观,天龙观,这不用多说。 剩下的四个当世天尊所在的道观则是,覆海观,仙云观,紫林观,碧玉观。 这个北斗观…… 陆远真是从未听说过。 陆远愣了下,还是拱手道: 「道友找我所为何事?」 陆远话音未落,石向阳也不兜圈子,直接出声道: 「陆远师弟是要去铲除养煞地吧?」 陆远眨了眨眼,嘿…… 这事儿传得还真快。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正常。 刚开始的时候,养煞地的事儿还没传出来。 但随着後面武清观大规模在外铲养煞地,还有後面武清观的人也到了奉天城後。 自然很多人知道武清观的养煞地,是陆远给的。 毕竟,当时陆远给沈书澜养煞地的时候,并不是私下里秘密给的。 沈书澜後面可有不少武清观的师兄弟都看着,也都知道。 更何况,这事儿陆远也没要求保密什麽的,自然很快就传遍了。 当即陆远也是直接回应道: 「有事儿?」 随後,这北斗观的石向阳便是直接拱手道: 「陆远师弟,可否将一处养煞地与我北斗观分享?」 说罢,还不等陆远有什麽反应,石向阳便是微微凑上前去,在陆远面前低声道: 「陆远师弟是鹤巡天尊的师侄,想必也知道……」 「我师爷,便是今年新晋的天尊之一,北斗观的观主,鹤诚。」 陆远看着他,脸上没什麽表情。 我不道啊。 还不等陆远说什麽,这石向阳又是道: 「如今养煞地之事,已经全由武清观与真龙观包揽了。」 「不知陆远师弟,可否将一处养煞地赠予我们北斗观?」 「道友放心,我们北斗观必定给予你满意的条件。」 陆远眼帘垂下,看着碗里那片打着旋的茶叶。 嗯…… 没想到宋彦说的事儿,这麽快就让自己遇上了。 现在最急着要养煞地功绩的,必然是除了上三门之外,那四位新晋的天尊。 毕竞现在养煞地的事儿闹的人尽皆知,这新上来的四位新天尊,却一个养煞地都没破? 这面子上实在是不好看。 不,是三位。 沈书澜,注定要挤掉一个。 而他陆远自己,同样是为了争天尊之位。 这功绩,是他的道,也是他的路。 怎麽可能让。 陆远擡起头,缓缓摇了摇头。 「给不了。」 三个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石向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峰拧成一处。 「陆师弟,你这就有些太自私了吧?」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句「自私」的指控,让茶摊周围的空气都紧绷了几分。 陆远眉梢一挑,反问。 「这养煞地是我发现的,我不给你,就是我自私?」 石向阳被噎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声调陡然拔高: 「道门同心,共襄盛举,岂能由你一家独占功劳?」 「将养煞地分享出来,大家齐心协力,方能彰显我道门团结,和光同尘之妙义!」 「你这般死死攥在手里,不是只顾自家扬名,不顾同道情谊的自私,又是什麽?!」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仿佛陆远成了破坏道门团结的千古罪人。 听到这儿,一时间,陆远不由得乐了。 陆远这人,就不怕别人给自己扣帽子,也不怕别人给自己上价值。 回过神来的陆远,当即望着石向阳冷笑道: 「真是笑话!」 随後,陆远便是昂着头望向石向阳大声道: 「我陆远自入真龙观门下,师父教我第一课便是,道门中人头顶「道」字,要守心,守责!」「守的是济世度人之心,守的是护佑苍生之责!」 「道门的职责,从来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面和气,更不是拉帮结派讲人情世故!」 陆远向前一步,虽年纪比石向阳轻,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眼中更是带着鄙夷道: 「我告诉你道门的职责是上承师门道统,不忘历代先贤壁路蓝缕,斩妖除魔的初心与热血!」「是下护黎民百姓,将他们的安危福祉置於个人乃至一观荣辱之上!」 石向阳被这番话砸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欲辩。 陆远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话锋一转,讥诮之意更浓。 「更何况,谁说我没分享养煞地?」 「我将养煞地分享给武清观,你们北斗观难道不知?」 「怎麽,你们不敢去找上三门的武清观「分享功劳,却偏偏堵住我这个真龙观的小道士?」「我不给你,你便骂我自私?」 陆远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自不自私,暂且不论。」 「你们北斗观……欺软怕硬,倒是板上钉钉!」 「爹,天冷,你回去吧。」 沈书澜将那口塞满宝贝的樟木箱,严丝合缝地安置在马背两侧的大包里。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依旧鼓鼓囊囊的裕裤,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身姿飒爽。 大院门口,沈济舟立在寒风中,看着自家这个宝贝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麽也没说出来。只剩一声叹息。 最终,沈书澜的身影就在他眼前化作一个黑点,绝尘而去。 半晌,沈济舟身侧出现一道动静。 「师兄,就让书澜带着这麽多宝贝,去帮那个真龙观的陆远?」 沈济舟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人。 沈济舟收回目光,背过手,转身朝屋内走去。 「罢了,罢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萧索。 「女大不中留阿……」 「何况,抛开私情不谈,那陆远先是在赵家之事上卖了我们武清观一个大人情。」 「後续又将养煞地的情报与我们共享。」 「於情於理,我们都该有所表示。」 「只是……书澜这孩子非要自己……」 沈济舟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麽。 「说起来,那个叫陆远的,我有些印象。」 「去年的罗天大醮上,见过一面。」 师弟跟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竞让师兄记了这麽久?」 「想必是何等英武不凡的人物,难怪能让咱们书澜这般倾心。」 沈济舟摇了摇头。 「但我多看他两眼,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他师父,鹤胤。」 师弟的脚步猛地一顿,声音都变了调: 「去年罗天大醮……鹤胤来了?!」 「来了。」沈济舟颔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如今老得不成样子,一身酒气,邋里邋遢,很难把那个老酒鬼和当年意气风发的李修业联系起来。」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但,我还能认出他。」 沈济舟再次叹气,语气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十九岁的天师。」 「这般天资,这般境界,倒也……配得上咱们家书澜。」 师弟微微点头,又想起一事: 「可是师兄,昨日听鹤巡的意思,真龙观今年,似乎也要争上一争天尊之位。」 「我们今年强行改了名单,把玉箫观的位置挤掉,本就有些勉强。」 「他真龙观若再横插一脚……」 沈济舟背着手,低头踱步,没有吭声,眉宇间的思绪愈发深沉。 两人一前一後进了屋。 沈济舟陷进柔软的西洋沙发里,端起茶杯,却只是看着茶水里沉浮的叶片,久久不语。 师弟也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 屋内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座钟摆动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 门声轻响,一人敲了敲开着的房门,站立在门口。 两人擡头一看,随後沈济舟便是自顾自道: 「查到这陆远的底细了?」 这人微微摇头道: 「查到一些,都是些没什麽太大用处的。」 沈济舟端着茶杯,微微点头道: 「反正没什麽不良嗜好,为人是端正的吧?」 这人认真的点了点头道: 「是,连酒都不喝。」 「这一年来,在奉天城这地界说起这陆远来,百姓都竖大拇指。」 听到这,沈济舟脸上出现了满意的神色。 一旁的师弟也是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真的很不错~ 随後沈济舟便是点头满意道: 「好,知道了,再去查查,再有什麽别的回来再告诉我。」 这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不过,刚转身没走两步,这人倒是又回身突然道: 「师父,还有一件事,不算是什么正经事情,昨日刚发生的。」 沈济舟好奇擡头问道: 「嗯?」 「说来听听。」 当即这人便是顿了顿道: 「昨日赵府采购了不少结婚的用品。」 「听说是家里夫人办喜事。」 「这昨日陆远回了奉天城,就是直接去的赵府,想来……」 「想来是陆远跟白鹿商会的会长赵巧儿成婚。」 「之前宁远镇的事情後,这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府内的人也私下里说两人迟早是要成婚。」「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沈济舟:「?」 随後这人又是道: 「……」 「好像还有宋家的宋美琴,也在昨天被陆远一块儿娶了。」 沈济舟:「??」 说到这儿,这人倒是有些感叹道: 「这小子,是真有能耐。」 「那两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他竟能一口气儿全收了。」 下一秒,沈济舟那暴跳如雷的声音在整个屋子响起。 「你他妈怎麽不早说!!」 「快!!快把书澜叫回来,书澜被骗了!!!还以为他没成婚呢!!!」 「快把书澜追回来,可千万别让她陷进去了!!」 而对面这人则是被沈济舟突然的爆发给吓得一哆嗦,一时间,结结巴巴道: 「师……师父……」 「书澜应该是知道的……」 「她今儿个早上就是去赵府见的陆远,应该是见到了陆远的两个媳妇。」 沈济舟:「????」 自己……自己闺女知道了…… 还……还要跟着陆远走?? 完……完了…… 这下……没救了!!! 已经陷进去了!!! 第112章 刑幽谭家,谭唧唧(一更5000) 沈济舟想追回女儿,怕是再无可能。 此刻,沈书澜已与陆远并辔,策马奔出了奉天城那高大的城郭。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四骑快马沿着官道向北疾驰,卷起一路烟尘。 风中夹杂着未消融的寒意,刮在脸上有些生疼,却吹不散马背上几人眉宇间的锐气。 沈书澜策马与陆远并肩,一身青衣猎猎作响,她那清冷的完美侧脸,在晨光下仿佛冰雕玉琢。她忽然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偏头看向陆远。 「陆师叔。」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此行凶险难测,为策万全,我从家里拿了几样器物,你带在身上。」 陆远闻言一怔,给自己?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自己的系统空间里,好东西可从来不缺。 然而,他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沈书澜已经有了动作。 她俯身从自己那匹骏马侧畔悬挂的草囊里,抽出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匣。 木匣表面已磨得油光水滑,边角的铜包都已氧化发黑,岁月痕迹沉甸甸地压在上面,一看就是传承已久的老物件。 匣子打开,内里舖着猩红色的绒布,三柄桃木短剑静静躺卧。 剑长不过一尺,剑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红褐色,木质纹理细密,隐有温润宝光流转。 最奇特之处,是每柄剑的剑身上,都天然生着七个疤节,其排列竞暗合北斗之形。 「这是我家太师祖传下来的「七星雷劈木剑。」 沈书澜拿起一柄,不由分说地递到陆远手中。 「太师祖当年在太阴山采药,亲眼见一株三百年老桃树遭天雷劈中,树心未死,反倒结出这七颗雷疤。」 她说话间,将匣中另外两把剑取出,头也不回地丢向身後的许二小与王成安。 「他取树心最坚韧的一段,请关外最有名的老木匠,斫成这三柄法剑。」 「剑成後,在祖师爷香案前供奉了百年,受香火浸润,最是辟邪。」 许二小和王成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礼砸得有些发懵,手忙脚乱地接过法剑。 陆远手中的剑入手极沉,远超寻常桃木的份量。 剑柄处刻着细密的符文,并非刀刻,倒像是用指尖蘸着朱砂,一遍遍描摹,让那符力深深沁入了木质的肌理之中。 「寻常桃木剑,对付新死的怨魂尚可。」 沈书澜的声音清冷而笃定。 「王家那些养煞地,地脉被污秽了数十年,滋生出的东西邪性极重,这剑你们带着,真到危急关头,能救命。」 陆远知道这东西的贵重,正要推辞,沈书澜却已打开了木匣的第二层。 这一层,放着几个用油纸细心包裹的方块。 她拆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遝厚厚的黄符。 符纸并非鲜亮的明黄,而是岁月沉淀下的淡黄色,温润如宣纸,边缘还带着天然的毛边。 每一张符上,都用一种异常鲜红的朱砂画着繁复符咒,那红色夺目,在初春的阳光下,甚至有些晃眼。「阳炎破秽符。」 沈书澜抽出一张,指着符头那个复杂的火纹解释道: 「画符的朱砂,掺了雄鸡冠血、端午正午采的艾草汁,还有微量的金粉。」 「画符的那位师叔祖,每年只在大暑之日动笔,动笔前需斋戒沐浴七日。」 「这一遝,是他整整三年的心血。」 说罢,沈书澜便将这些油纸包,再次分给陆远三人,一人一包。 陆远:..…….…」 这位关外第一道门的大小姐,行事作风当真不凡。 这次陆远没有再推辞,只是默默接过。 东西先收下,放在身上有备无患,等此间事了,再一并还给人家就是。 只是,沈书澜这份情谊,实在有些沉重。 陆远开始琢磨着,自己该送些什麽东西回礼才算妥当。 眼见沈书澜还要从行囊里继续掏东西,陆远赶紧出声制止。 「书澜师姐,够了,先留着吧。」 「等咱们到了地方,看清楚养煞地的具体情况,需要什麽再拿也不迟。」 这现在骑着马呢,撇来撇去的,别给撇丢了。 沈书澜闻言,擡手将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後,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第十一处养煞地,位於奉天城的边缘地带。 四人快马加鞭,在第二日傍晚,陆远四人终於抵达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牡牛村。 上次在山上解决完祸事,陆远便直接昏迷,再睁眼时人已在回城的马车上,对後续之事并不清楚。今日前来,正好顺路看看。 一来,是打算在此借宿一晚,养精蓄锐,明日好直捣第十一处养煞地。 二来,便是回访。 道士做活计,事毕之後的回访是规矩,也是责任。 许多後续的琐事,寻常百姓不懂,即便当时千叮万嘱,拿笔记下,过後也难免出错。 小错无伤大雅,就好像做饭,多放点盐,少放点盐的,都能凑合吃。 不过就是咸了点,你多喝口水。 淡了点,自己再去抓把盐放进去搅合搅合。 但有些事情做错了,可就麻烦了。 那就不是盐多盐少,而是直接往里面放砒霜。 真龙观的规矩,无论活计大小,皆有回访。 陆远若是实在抽不开身,也会请观中师弟代劳。 也正因这份负责,陆远的名声才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传得如此之快。 一进牡牛村,满地都是过年时燃放过的鞭炮红纸屑。 整个村子比上次来时,多了太多的人气与生机,再不见那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很快,四人来到村西头的王老憨家。 门前铺着一层厚厚的红纸屑,在傍晚的余晖下,灿若红霞。 人未下马,院里孩子的笑声便先传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欢喜。 「二丫!慢点儿跑!别磕着!」 是王老憨儿媳妇的声音,嗓门亮堂,满是笑意,与十几天前那个哭到快要断气的妇人,判若两人。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院中的热闹景象。 院子扫得乾乾净净,青石板上还带着湿痕。 正屋门楣上,崭新的红纸春联分外惹眼一「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字迹不算上乘,但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门神也换了新的,秦叔宝与尉迟恭,一红一黑两张脸,在暮色里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院里人不少,许多都是生面孔,想来是同村的乡邻,或是走亲戚的。 陆远翻身下马,上前叩了叩院门。 「妈呀,这谁啊,还敲上门了,直接进来呗!」 王老憨响亮的声音从院内传出。 陆远推门而入,院子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堆着还没包完的饺子。 白面皮,韭菜猪肉馅儿,旁边还搁着一小碗清水、一根筷子。 看到这饺子,陆远眼皮抽了抽。 这玩意儿……真是现在看到就有点儿没胃口。 吃了快一正月了…… 王老憨的儿媳妇手上沾着白面,正麻利地捏着饺子边。 周围几个妇人围着帮忙,都好奇地扭头望向门口的陆远。 陆远目光扫过小院,最後,定格在了西墙根底下。 那里,用黄土新垒了一个小小的神龛。 龛前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满了金黄的小米,三炷清香已经燃了大半。 青烟袅袅,在暮色里打着旋儿升腾。 神龛上,贴着一张工工整整写着字的红纸。 「恩公陆道长长生牌位」。 陆远:..…….…」 嗬! 给自己供上长生牌了? 牌位前头,还供着一碟撒了白糖的冻柿子,一碟炸得金黄的麻花,还有几个染得通红的鸡蛋。王老憨正蹲在屋檐下收拾渔网,叼着旱菸,并未擡头。 倒是他儿媳妇眼尖,一擡头看见陆远,惊得「哎哟」一声,手里的饺子皮都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朝门口快步跑来,一边激动地大喊: 「爹!」 「是陆道长!是陆道长来了!」 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也全惊动了。 王老憨的婆娘、儿子都从屋里冲了出来。 王老憨本人更是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陆远面前,激动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哎呦!陆道长!!您……您怎麽这大过年的来了!」 「我们还说呢,等过了十五,我们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去真龙观上香呢!」 「您咋提前来了呢!」 陆远看着这一家子质朴的脸,心中微暖,笑着拱了拱手。 「路过,顺道来看看你们。」 「若方便,给我们腾个房间住一宿,明早就走。」 王老憨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陆远的手腕就往正屋里拽,力气大得出奇。 「方便!太方便了!祖宗牌位都能给您挪窝!」 「陆道长,快,屋里炕热乎,先上炕坐,饭马上就好!」 他这一嗓子,院里院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那些原本还有些拘谨的乡亲们,瞬间热情决堤。 几个手脚麻利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根本不给许二小和王成安反应的机会。 七手八脚就围上来,帮着卸下马背上的大木箱子。 那股子发自内心的亲近和热络,让许二小和王成安这两个老江湖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连声道谢。唯有沈书澜,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自幼在太阴山内修行,几乎不在乡间走活计。 见惯的是同门师兄弟的尊敬,妖魔鬼怪的凶戾,或是山下富绅的敬畏。 眼前这种不掺任何杂质、纯粹得如同山泉般的感激,她从未见过,也完全没有体验过。 四人进了正屋,脱鞋上炕。 那股暖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驱散了积攒了两天一夜的寒气。 王老憨从西间端来一大盘炒得喷香的瓜子,搁在炕桌上,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 「陆道长,我这就去杀鸡,咱今晚……」 不等王老憨说完,陆远笑着摆了摆手,话语温和却不容拒绝: 「真别破费,我们也不是客气。」 「我们这趟出来是有要紧事儿,这从昨天早上出来到现在,两天一夜,真是乏了。」 「就给我们稍微热点饭,我们对付吃两口,找个房间给我们休息下就好。」 陆远顿了顿,看着王老憨真诚的眼睛,又补了一句。 「您千万别觉得过意不去,等我们这次回来,若还是顺路的话,保准还来,到时候您不杀一只鸡都不行!」 这话说的王老憨心里熨帖无比,他重重点头。 「好嘞,好嘞!!」 说罢,王老憨转身就冲到院里,扯着嗓子喊: 「行了行了,都别包了!先把下好的饺子给道长们端上来!道长们吃完得歇着!」 听着王老憨说完,这院子里的人都是赶紧点头,先给陆远四人下饺子。 许二小和王成安沾上炕沿的暖气,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陆远则借着昏黄的油灯,摊开那份养煞地的地图,目光落在下一个目标上。 沈书澜端坐在他身侧,视线有时落在地图上,有时落在了陆远被灯火映照的侧脸上。 第十一处养煞地,牡牛村往北八十里,「落颜坡」。 前清「颜氏美人瓷」的废弃窑址。 地脉特殊,为「阴火余烬」之地,百年前地下阴火喷涌,烧灼三年,土石琉璃化。 窑败後,阴火余气渗入地脉,极为罕见…… 陆远刚要翻页,院外忽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嘈杂声,瞬间将昏昏欲睡的许二小两人惊醒。 是牡牛村的村民们,听闻陆远来了,全涌了过来。 几十户,上百号人,将小小的院门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感激。 众人竖着耳朵一听,原来是牡牛村的人都知道陆远来了。 在外面吵着闹着,要见陆远,要谢谢陆远。 「别他娘的往里挤了!!」 王老憨和他儿子用身体死死抵住院门,青筋都爆了起来。 「道长累了!要歇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远路!」 「别打扰道长休息!!!」 「今晚都管好自己家小崽儿,可不兴放小鞭,吵到道长休息!!」 「哎呦卧槽,谁丢的东西,砸我脑袋了!!」 陆远从窗户缝里瞥了一眼。 好家夥。 外面的人一看进不来,就开始从墙头往里扔东西。 不是砖头,都是用布包好的包裹,沉甸甸的。 有一个丢的太大力,落在院内散开了,滚了一地花生和炒货。 「老憨叔!把东西给道长!你不许味下!」 「我是那样的人吗!」王老憨气得大吼:「扔完赶紧滚蛋!」 外面的人扯着嗓子回应,声音里满是笑意和真诚。 「陆道长!东西我们给您放下了!」 「有空一定回来看看啊!」 「我们十五全村都去真龙观给您上香」 这人说完,就听到另外一个声音比较年长的气呼呼的喊道: 「陆道长又没死,你给陆道长上什麽香!!!」 陆远:..…….…」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穿透了门板,回荡在小小的正屋里。 炕上的沈书澜,心头莫名一颤。 她看着窗外那些质朴的面孔,又看看身边从容淡定的陆远。 她忽然明白了,太师祖为何总说,斩山中妖易,收人心香火难。 斩妖,凭的是手中剑。 收香火,凭的是一颗真心。 在炕上的陆远有点懵,随後赶紧下炕穿鞋,沈书澜也是立即跟上。 出了正屋,陆远就望着王老憨爷俩赶紧道: 「好了好了,我跟乡亲们说几句话。」 这好家夥的,整的自己跟大明星一样呢…… 说起来,这种事儿不是所有道士都能够享受到的。 有些道士给东家做完了活计走了之後,气的东家跳脚直骂。 有的道士还不等做,就被东家摆手拒绝。 就比如……上次陆远跟沈书澜刚认识时发生的事儿。 不过,这种事儿对陆远来说还是非常常见的,他几乎每次回访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王老憨爷俩闻言,如蒙大赦,猛地一撤身。 几个用力过猛的村民顿时「哎呦」着摔了进来。 陆远上前将他们扶起,随即立於门口,目光扫过暮色下每一张热切的脸。 陆远清朗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乡亲厚意,陆远心领了。」 「修行之人,济世为本,之前所为,不过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 随後陆远又指了指地上那些瓜果点心,笑容愈发真诚恳切: 「既是乡亲们的情谊,我便收下,正好充作明日远行的乾粮。」 「天寒风急,大家早些回去歇息。」 「待事了回程,若得空闲,必再来叨扰。」 「眼下,便都散了吧,情谊既在,不在於这一时片刻的喧嚷。」 一番话,如春风化雨,让沸腾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作为奉天城这地界的「大明星」,陆远是有些场面话在身上的。 在村长和族老的吆喝下,人们带着满足的神情,一步三回头地散去了。 此时屋内也传来王老憨儿媳妇的声音: 「道长,快进屋,回来吃饺子吧。」 陆远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背後却响起一个清冷的,与这乡野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 「道长慈悲。」 嗯? 陆远回头,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 话音未落,那人便深深一揖。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之气。 「忙牛山上的邪神,想必是道长亲手所诛。」 「刑幽谭家,谭唧唧,代我刑幽全族,拜谢陆远道长!」 陆远:.…….…」 他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又来?!!! 第113章 师叔还真是霸道哩(一更6200) 陆远一张脸瞬间黑了下来。 妈的! 没完了是吧?! 当然,陆远没有一听「谭唧唧」就立马动手。 眼前这人,和之前那个冒牌货,气质截然不同。 陆远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他,眉头皱起。 「怎麽证明,你是刑幽谭家的谭唧?!」 「有什麽家族凭证,凭什麽证明你叫谭唧唧?!」 陆远的发问方式很刁钻。 这个新来的谭唧唧也彻底懵了。 他那张二十六七岁、写满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这……」 「我也没法证明我是谭唧唧即啊……」 说到这儿,谭唧唧自己都愣住了,满脸古怪地反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很有名吗??」 呃…… 陆远沉吟片刻,这个难说…… 谭唧唧没再纠结,一边伸手摸向腰间的裕裤,一边开口。 「家族凭证自然是有,就是不知你认识不认……」 他的话没说完,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死死盯着陆远身後。 「书澜师妹!」 「你怎麽在这儿?!!」 嗯? 陆远一怔,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自己身後的沈书澜。 谭唧唧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眉宇间那层阴郁一扫而空,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 他彻底忘了陆远刚才的盘问。 目光死死锁在沈书澜身上,甚至控制不住地向前迈了一步。 「书澜师妹!真的是你?!」 他的声调因急切而拔高,在这寂静的乡村暮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张原本沧桑的脸,竟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烧起来。 「我是谭唧唧啊!刑幽谭家的!」 沈书澜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浪弄得微微一怔。 她清冷的眸子先是瞥了陆远一眼,像是在询问这是什麽状况。 随後,目光才落在谭唧唧脸上,细细端详了片刻。 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平静。 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如冰泉击石。 「抱歉,并无印象。」 一时间,谭唧唧急急急急急……… 「你……你不记得了吗?」 「六年前,太阴山脚下的寒潭镇,你们武清观带队清剿冰屍,我们谭家负责外围布阵接应!」谭唧唧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混杂着失落与焦灼的神色。 他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拚命从记忆里搜刮着细节。 「那年冬天雪特别大,你当时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头发就用一根木簪子绾着。」 「你就站在镇口那棵老松树下指挥,手里还拿着一面铜镜勘测地气!」 「我还记得你说……说那冰屍的煞气源头不在水底,在镇东头的枯井里!」 谭唧即一边比划,眼神亮得吓人。 「我那时候刚接手家族罗盘,操作不熟,差点引错了方位!」 「是你路过时瞥了一眼,随口指点了一句「兑位偏三寸,巽宫补上,才没让我酿成大错!」一旁的陆远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夥。 信息量有点大。 不过有件事,陆远算是搞清楚了。 面前这个谭唧唧……恐怕是真的。 而且,听这意思,他在刑幽家年轻一代里,似乎还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呃…… 也不一定很厉害很出名。 也可能是……刑幽谭家年轻一代就他一个独苗。 毕竞之前鹤巡师伯说过,这些个十家啊,听起来神神秘秘,像是什麽玄幻中的千年古族,隐世家族。 实际上,这十家中规模大的,可能家里有几十口人。 而那规模小的,连张麻将桌都凑不齐。 毕竟,人多了,就不会那麽神秘了,总是会在世俗中露出马脚。 可能这刑幽谭家年轻一代就这麽一个。 而之前那个驭鬼柳家的假谭吉吉,就是知道刑幽谭家有这麽一号人物。 毕竞都是十家之一,肯定会有消息相通。 然後就顺手拿来用了面前这个真谭唧唧的名号。 只是,让陆远有些没想到的是…… 武清观竞然还跟十家之一的刑幽谭家有合作…… 嘿…… 本来,陆远还真是好奇十家的事儿,又没地儿问。 老头子的笔记,又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现在来看,倒是可以问沈书澜嗷! 而此时,站在陆远身旁的沈书澜,在听完谭唧唧那无比详尽的描述後。 沈书澜清冷的目光终於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着那段记忆。 复又擡起。 「………寒潭镇,枯井。」 沈书澜低声重复了两个词,再次看向谭唧唧,那目光里,总算少了些纯粹的陌生,多了一丝恍然。谭唧唧看到她这副神情,整个人瞬间又活了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书澜师妹,终於想起我了?!!」 沈书澜: 「没有,不认识。」 谭唧唧:…」 陆远:..…….…」 紧接着,沈书澜用那审视的冰冷目光,上下打量着石化的谭即唧。 「不过,你既然能描绘出那天的场景,你说是,那便是吧。」 谭唧唧:…」 什麽叫我说是就是啊…… 明明就是啊!! 不等谭唧唧从内伤中缓过来,沈书澜再次开口,语气清冷依旧。 「你有事?」 谭唧唧一时间彻底不知道该说什麽了,卡了半天,才无比尴尬地憋出一句。 「也……也没什麽事……」 这事儿…… 是有点尴尬…… 陆远这个在旁边看的,都尴尬到脚趾扣地了…… 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冷掉,陆远终於站了出来,打破了这死寂。 「那个……你把你家族凭证拿出来。」 「我虽然不认识,但我书澜师姐应该懂。」 不管怎麽说,先把这人的身份彻底弄清楚。 既然刑幽谭家能跟武清观合作,起码证明不是邪道。 如果这个谭唧唧确实就是刑幽谭家的,那就请进来问问他来这儿是做什麽。 刚才这家伙,不是还说什麽代替刑幽家,谢谢自己吗? 想来是驭鬼柳家有关系。 现在老头子在找驭鬼柳家,若是能从谭唧唧这里知道一点,倒也是帮上老头子的忙了! 陆远一发话,谭唧唧像是找到了台阶,立马点头,连忙从裕裤里摸出一枚古朴的腰牌。 陆远不懂,也不装懂,接过来,直接递给了旁边的沈书澜。 沈书澜接在手里,仔细辨认了几秒。 然後,她转向陆远,认真地点了点头。 「师叔,这是刑幽谭家的腰牌,没错。」 话音落下。 对面的谭唧唧,脸上那大大的问号,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这两人…… 一个叫对方师姐。 另一个,又叫对方师叔…… 这关外道门的辈分,都这麽乱的吗? 既如此,人没错,那就请进来。 陆远将腰牌递还回去。 「进来说吧,外面冷。」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应该也没吃晚饭吧?」 谭唧唧小心翼翼地将腰牌收好,面对陆远的邀请,神情有些局促。 他点了点头。 「是……刚到……」 「就看到这屯子里的人都往这儿聚,寻思着过来看看,然後就听到了陆远道长的名号。」 陆远已经转身朝屋内走去,背对着他,声音悠悠传来。 「你之前就知道我了?」 谭唧唧跟在後面进了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与陆远并肩的沈书澜。 「知道,这附近的村子已经传遍陆远道长诛灭山顶枯井邪祟的事儿。」 陆远脚步未停,也不贪功,直接道: 「不是我,是我师父。」 谭唧唧愣了下,似乎有些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并未再次说什麽,而是又道: 「陆道长谦虚了,我入奉天这地界以来,不光是在这儿,在其他地方也时常听到陆道长的名号。」「一路走来,真是如雷贯耳。」 对於这种奉承话,陆远只是随意回了一嘴「虚名罢了。 三人进了屋,王老憨一家已经将两大盘刚出锅的饺子放在了炕桌上。 热气腾腾的冒着白气,香味扑鼻。 王老憨一家见到陆远领进一个陌生人,极为识趣地没有多问。 只是麻利地添了一副碗筷,便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炕火的融融暖意,与猪肉白菜馅饺子那朴实而诱人的香气。 将外头的寒意与方才的种种紧绷隔绝开来。 「上炕吃点饺子。」 陆远话音刚落,便和沈书澜一同脱鞋上了炕。 谭唧唧搓了搓手,脸上写满了尴尬。 「我……我下面站着就行,有点儿汗脚。」 众人:「千於!」 炕桌不大,两大盘皮薄馅满的饺子,白白胖胖,冒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水汽。 这一整个正月里,哪怕是在巧儿姨家,也没落下吃饺子,实在给陆远吃够了。 陆远以为自己最少半年内不会吃饺子了,但在外面冻了两天一夜,现在有份热气腾腾的饺子後……真香! 果然啊,小时候大人说小孩不好好吃饭的话,真是说对了。 饿的轻了! 陆远盘腿坐下,姿态随意,夹起一个吹了吹。 咬开半口,在酱油醋混合的蒜泥里滚了一圈。 猪肉的鲜美与白菜的清甜瞬间在口中爆开,将最後一丝寒意彻底驱散。 沈书澜在他身旁坐下,身姿依旧清冷端正。 拿起筷子的动作却不慢,夹起饺子小口吃着,鸦羽般的长睫在蒸腾的白气後微微低垂。 一个随意洒脱,一个清冷自持。 两人并肩坐在炕上,就着一盘饺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默契。 像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与女主人。 白天在地里忙活了一天,晚上回家坐在炕头上吃着热乎乎的晚饭。 而许二小和王成安,则是家里养的两个半大小子。 唯独站在地上的谭唧唧,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陆远也不磨叽,三两口咽下一个饺子,便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刑幽谭家的事。 几轮对话下来,陆远心里有了数。 之前那个假冒的「谭吉吉」,除了身份是编的,说的其他信息竞然八九不离十。 刑幽谭家确实在追查驭鬼柳家! 并且也一直在阻止驭鬼柳家养邪神。 这十家听起来好像是一夥儿的,但实际上,十家内部从来就不是和平的,而是互有矛盾。 说起来,这也是刚才谭唧唧要谢谢陆远的原因。 陆远帮刑幽谭家,帮他谭唧唧解决了山顶的邪神。 以上这些问题,陆远也没详细问,毕竟已经过去了。 陆远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好奇道: 「所以你们刑幽谭家就是属於跟在驭鬼柳家屁股後面,他们在前面种一个邪神,你们在後面铲除一个?」 谭唧唧点了点头道: 「算是,或者说……我们这两代人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我们刑幽家有更重要的事情,只不过是被他们驭鬼柳家闹的,不得不管。」 听到这里,陆远深深地审视了一眼这谭唧唧道: 「你是自己一个人来吗?」 谭唧唧正埋头吃着饺子,闻言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 他的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陆远,又瞟向紧挨着陆远、几乎快要靠在一起的沈书澜。 见谭唧唧点头,陆远故作惊讶道: 「那你还挺厉害,山顶那邪神,我自己一个人可都搞不定。」 「你敢自己一个人来?」 实际上,陆远是搞定了的。 要不是那狗草的谭吉吉後面捅了陆远一剑,後续陆远应该是差不多能拿下那邪神。。 不过,出门在外嘛…… 特别是上次谭吉吉的事情之後,陆远真算是长了一个大大的心眼。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底牌还是藏得深些为好。 陆远可不敢再跟上次一样,起手就是一个雷法,让其在自己手上环绕。 然後说什麽成为天师後自己不用说话,雷法会帮自己说的逼话。 真是长记性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装了。 陆远这番「示弱」,倒是让谭唧唧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声音也高了些许。 「陆远小道长还年轻嘛,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这……」 噫!!! 谭唧唧的吹捧还没说完,就被陆远一声嫌恶的嘟囔打断。 「怎麽都快出正月了,这饺子里还放「福气!」 陆远皱着眉,举着一个只咬了半口的饺子,满脸都是抗拒。 他吃到了最讨厌的糖馅饺子,一半猪肉一半糖,这种甜咸交织的口感,简直是邪道中的邪道。「给我吧,师叔。」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始终安静的沈书澜,不知何时已将自己的小碗递到了陆远面前。 陆远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半个吃剩的糖饺子,放进了她的碗里。 沈书澜默默收回碗,就着陆远咬过的痕迹,小口小口地吃完了,没有丝毫浪费。 整个过程,自然得如同呼吸。 对面炕上的许二小与王成安,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是那句话! 对陆哥儿的敬仰,当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呐! 而对面的谭唧唧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懵了,几秒後便泄了气。 本来一脸骄傲的脸垮了下去,本来挺起的胸膛也塌了下去。 「还好啦……」 他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再无半分神采。 「我毕竟比你年长几岁,而且我们刑幽家的法器与法式,天生就克制驭鬼柳家那一套。」 「所以……我才敢独自一人来寻那邪神。」 听到这话,陆远心中一动,好奇道: 「你们十家之间,是相生相克的关系?」 谭唧唧微微点头: 「算是。」 陆远立刻追问,眼中带着一丝热切: 「那能不能跟我讲讲这驭鬼柳家的事?」 「实不相瞒,上次之後,我们也一直在找他们的踪迹。」 「如果你能提供些线索素·……」 陆远的话还没说完,谭唧唧便猛地擡起头,断然摇头。 「不可。」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们十家立有血誓,任何一家都不得向外人透露别家的秘辛,哪怕那一家已是十恶不赦。」说到这里,他直视着陆远,语气沉重而认真。 「道长或许会觉得我们刑幽家固步自封,明知驭鬼柳家为祸,却不肯公之於众。」 「但我们刑幽家,从不自诩正义,更非替天行道。」 「这,只是我们两族的世代恩怨。」 陆远看着他这副突然激动起来的样子,夹着饺子的手停在半空。 嘿! 你急什麽! 不说拉倒! 饭桌上的热络,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凉了下去。 或许是从陆远问起「驭鬼柳家」开始。 又或许,是从陆远把自己不爱吃的那个糖馅饺子,丢进沈书澜碗里那一刻开始的。 没人再说话了。 屋子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碗碟的轻响,和咀嚼的声音。 王老憨中途敲门进来,问饺子够不够,又给几人端来几大碗滚烫的饺子汤。 「原汤化原食。」 吃饱喝足,众人瘫坐在炕上,肚子里暖烘烘的,心里的气氛却依旧不冷不热。 窗外,天色墨黑一片,寒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谭唧唧终於打破了沉默,他将大海碗放下,对着陆远微微拱手。 「陆远道长,山顶枯井一事,你帮了我刑幽谭家,我自然要回报一番。」 「今日是罗天大醮的闭幕式,道长出现在这,想必是为了断命王家的那处养煞地。」 他目光灼灼,语气郑重。 「接下来的这个养煞地,我与陆远道长同去。」 陆远眉头一挑,下意识就想摆手拒绝。 可谭唧唧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把话堵死。 「道长就算拒绝,我也会跟着去。」 「这是我谭家的族规,受人恩惠,必有所报,否则寝食难安。」 话说到这份上,陆远也不好再说什麽。 他瞥了眼窗外漆黑的夜幕,寒风刮得正紧。 总不能现在就把人撵出去。 「明天早上再说吧。」 西厢房已经被王老憨家收拾妥当。 火炕烧得暖烘烘的,只是地方不大,今晚要睡五个人,只能横着挤一挤。 王成安和许二小个头小,倒无所谓。 陆远和沈书澜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稍稍蜷着腿,脚脖子倒也不至於露在炕沿外面。 总比在荒郊野地里过夜强得多。 谭唧唧跟着许二小他们去西厢房铺床。 陆远则带着沈书澜,去找王老憨家买一套新的被褥。 沈书澜这姑娘,以前出门身边总有师兄师弟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次从奉天城出来,给陆远他们带了无数好东西,偏偏忘了给自己带被褥。 昨晚,她用的是陆远的被子,陆远自己跑去跟王成安挤了一宿。 这姑娘一路跟着,没叫过一声苦,也没喊过一句累。 陆远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这份情,也着实心疼这个非要跟着自己出来遭罪的千金大小姐。「叔,这钱您必须收下。」 一番推拉,陆远硬是把两块钱塞进了王老憨满是褶子的手里。 抱着崭新的棉被和褥子,陆远准备去西厢房给沈书澜铺床。 两人一前一後走在院子里,夜风清冷,月光稀疏。 陆远忽然开口,好奇地问身边的沈书澜: 「书澜师姐,这「十家的事,你知道的多吗?」 沈书澜脚步一顿,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知之甚少。」 「不过,观里长辈必定清楚,等这次回去,我帮你问问。」 陆远连连点头,心里有了底。 沈书澜却又忽然压低了声音,悄声道: 「不过,师叔若是着急的话,我现在可以去帮你问问那个谭即唧。」 「或许……看在六年前那点微末情分上,他会对我透露些什麽?」 对於这句话,陆远则是直接打断道: 「这个绝对不成!」 陆远的声音陡然强硬,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沈书澜愕然地擡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陆远则是一本正经道: 「一瞅那小子就是对你有意思!」 「我让你去问,那不就等於我让你去卖弄美色?」 「那我成啥了?」 「绿帽王八嘞!」 「绝对不行,你别问他,也别搭理他!」 陆远的话,让沈书澜有些愣神,似乎有些不理解陆远这话里的关窍是什麽意思。 但很快,沈书澜倒是明白一些。 那张常年如冰雪般清冷的绝美脸蛋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似嗔似怪的神情。 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翘起,她眼波流转,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上,带着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娇俏。「师叔还真是霸道哩。」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家里那两个大美人还管不够,现在又管上我了哩!」 随後,沈书澜轻哼一声,伸手从陆远怀中夺过被褥,转身快步进了西厢房,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陆远站在西厢房的门口,眨了眨眼。 嘿! 刚才吃饺子没见她沾多少醋呀。 咋这说话感觉酸溜溜的…… 第114章 现在想撤,怕是晚了!(二更4000) 夜里七点半,王老憨一家送来了几大桶热水。 有了沈书澜在,队伍里的生活品质直线上升。 毕竟是姑娘家,爱乾净。 何况五个人要挤一个炕,总得讲究些卫生。 若是以往,陆远他们风餐露宿,别说洗脚,有时候连脸都顾不上擦。 现在每天早晚用热毛巾擦脸净手,再刷个牙,虽说多花了十几分钟,但确实神清气爽。 炕早就铺好了。 最暖和的炕头自然留给了沈书澜。 陆远紧挨着她,许二小和王成安睡在中间,新来的谭唧唧则自觉地躺在了炕尾。 连日奔波,所有人都已是筋疲力尽。 谭唧唧想必也是一路追查,没怎麽合过眼。 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均匀的呼吸声便此起彼伏。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五点多,天色依旧漆黑如墨,但众人已经睡足了。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饺子做的煎饺,油汪汪的,外皮焦脆,内馅鲜香,吃得人满嘴流油。 简单收拾过後,一行人准备重新上路。 那个谭唧唧,强得跟头牛,无论陆远怎麽说,都执意要跟着。 陆远转念一想。 这次有沈书澜在身边,总不至於再有人能从背後给自己来一刀。 多个人帮忙,总归是好事。 最终,陆远还是默许了谭唧唧的加入。 谭唧唧骑了王成安的马,王成安则跟许二小挤在一匹马上。 五人四骑,迎着凛冽的晨风,朝着牡牛村往北八十里的落颜坡疾驰而去。 关於落颜坡,此地流传着一段相当有名的旧闻。 这与断命王家那些藏在椅角旮旯,无人知晓的养煞地截然不同。 不管是老套河还是春华苑,都需要按图索骥,到了地方仔细探查,才能发现其中诡秘。 但落颜坡,它的邪门,是写在名字里的。 昨晚吃饭时,王老憨就提过。 他说,落颜坡原先不叫这个名字。 那地方在清妖还在时,是奉天城赫赫有名的「柳氏美人瓷」的窑址。 窑主有个独女,名柳如烟,却生得奇丑无比,半张脸覆盖着青黑胎记,皮肤扭曲褶皱,宛如老树之皮。十岁那年,她的母亲因女儿终日受人嘲笑,不堪其辱,投井自尽。 其父柳窑主悲痛欲绝,自此将所有心血倾注於瓷窑。 他烧制出一种胎质莹润如玉,光泽堪比美人肌肤的「美人瓷」,名噪一时。 柳如烟虽貌丑,却心灵手巧,尽得其父真传,尤其擅长捏塑人像。 她常在深夜对镜,用最好的瓷土在自己脸上修补,捏塑,痴痴地幻想着能重塑一张绝美容颜。十七岁那年,奉天知府的公子前来订瓷,无意中窥见了她的真容,竟当众讥笑:「丑鬼也能烧出美人瓷?」 那晚,柳如烟彻底疯了。 她将自己反锁在主窑之中,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邪法,竟将十二种胭脂,三滴处子眉心血混入瓷土,妄图将自己活生生烧成一件永不褪色的「活美人瓷」。 结局可想而知。 自那以後,「柳氏美人瓷」也就彻底败落了。 这种民间故事,流传多年,真假早已难辨。 但它至少证明,落颜坡这个地方,本身就带着一股子邪性,名声在外。 陆远想不通,断命王家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 养煞地,讲究的是一个「藏」字,要的是在不为人知处,年深日久地汇聚煞气。 在落颜坡这种地方建养煞地,要麽是艺高人胆大,玩一手灯下黑。 要麽……就是此地的特质,对养煞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值得他们冒险。 陆远翻看养煞图,这处养煞地建成於二十七年前,在所有养煞地中,算是年头很长的了。 养煞地如房屋,需时时维护,一旦无法持续产生煞气,便会逐渐崩塌,失效,被断命王家遗弃。多数养煞地的「寿命」都在十几年。 这落颜坡的养煞地能维持近三十年,必然有其特殊的「养护」之道。 一路无话,傍晚时分,天际最後一抹亮色即将被黑暗吞噬。 一行人抵达了距离落颜坡约三里外的一家野店。 说是野店,但其实规模不算小,像是一座大户人家的院落改造而成的。 门前挑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罩上糊满了厚重的油污,透出的光晕昏黄粘稠,带着一股病态。陆远勒住马,目光扫过院子。 马槽边拴着七八匹高头大马,匹匹毛色油亮,鞍具精良,绝非寻常百姓能用得起。 正屋窗户纸透出暖黄光晕,隐约有女子的娇笑声。 乾粮什麽的,陆远一行人有。 不过,这连续几日的奔波,马儿有些受不了了,今儿个下午就有些跑不动了。 碰到这种能喂马的店,自然是要马儿喂一喂。 这马上就要到地方了,陆远三人自然也是要稍稍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陆远翻身下马,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不大的院子,马匹却停得乱七八糟,几乎堵住了入口。 他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念头。 谁停的车,这麽没素质。 哒哒哒,哒,耶^,哒哒哒,哒,耶~,哒哒哒,哒,耶~ 陆远领着四人,径直走向店内。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乾瘦汉子,自称姓胡,左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还有房间吗?」陆远问道。 胡掌柜低头拨着算盘,眼皮都懒得擡一下。 「没了。」 「只剩一间大通铺,能睡五个人。」 陆远也不计较,歇几个钟头,等马吃饱了草料,他们就得动身。 马儿要实在累着了不想动,那五人直接步行去就成,反正这里距离那落颜坡也不过就三里地。「那就一间。」 陆远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块钱的大钞,拍在柜上。 「再给我们弄些热乎的饭菜。」 看到钱,胡掌柜这才擡起眼,目光在五人身上飞快地扫过。 尤其在沈书澜那一身清冷的道袍上多停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饭食有,但得等。」 「前头那桌客人要得急,灶上正忙着。」 他的态度,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一种刻意的疏远和戒备。 之前便说过,在这乡野之地,道士通常是备受尊敬的。 当然,陆远不是说所有人都必须得笑脸相迎,但像是胡掌柜这种冷淡的,倒真是不多见。 陆远也不多寻思,只是道: 「无妨,先把我们的马喂好。」 胡掌柜头也不擡,直接道: 「去里头通铺等着吧。」 他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帘被一只手挑开,一个身穿月白绸衫的锦衣公子走了出来。 那公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精致的不像话。 只是那「精致」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白,光线下甚至泛着一层釉质般的光泽,缺乏生人皮肤应有的纹理和温度。他的嘴唇红得过分均匀,像是用最上等的胭脂精心描摹过,没有一丝唇纹。 他穿一身月白绸衫,腰间悬着块羊脂玉佩,走路时步履轻飘,仿佛脚尖不沾地。 「胡老板,」 公子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某种瓷器碰撞般的清冷回音: 「再加一坛梨花白,要窖藏十年以上的。」 「哎,好嘞孙公子!」 前一刻还爱答不理的胡掌柜,此刻像是被抽了一鞭子。 瞬间满脸堆笑,腰都躬了下去,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谄媚与恐惧。 陆远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需要言语。 陆远的鼻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从那「孙公子」身上飘来的气味。 那是上等薰香也无法掩盖的…… 一股混杂着陈年墓土与胭脂的,死气。 就这孙公子的样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玩意儿,谁家好人长这样? 更何况,这叫法也怪怪的。 张口闭口的什麽公子。 当然,陆远不是说民国就不喊人公子什麽的。 实在是,在关外这地界,真是很少人喊这种腔调 碰到有钱人家的少爷,那基本是吆喝一声少东家。 叫「公子」? 这称呼,未免「精致」得过了头,像是从某个腐朽的旧棺材里爬出来的。 没有半点关外的大碴子味儿。 就在陆远五人暗中打量时,那孙公子的视线也飘了过来。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陆远几人,最终,定格在了沈书澜那张清冷的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不是人与人之间打招呼的笑意,更像是一个顶级的瓷器大家,终於寻到了一件举世无双的绝美孤品。「几位,也是去「美人坡沾福气的?」 孙公子突然笑眯眯的望向陆远五人问道。 陆远神色不变,声音平稳。 「美人坡?」 陆远说完,这孙公子还未搭话,但刚才冷淡的胡掌柜却是突然热情起来道: 「哟,您还不知道?」 胡掌柜擡手,乾枯的手指指向北边那片沉入夜色的漆黑山影。 「那就是落颜坡啊!这几年早改了名,都叫「美人坡了!」 「传闻在那儿睡上一夜,男的能俊三分,女的能俏七分!」 他一脸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朝着孙公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您瞧孙公子,三个月前来时还是个平平无奇的秀才」 「如今这相貌,啧啧,潘安再世也不过如此了!」 陆远:.…….…」 那狗草的清妖早他妈死透了。 现在哪儿踏马来的什麽秀才? 面对店主的吹捧,孙公子只是微微一笑,竟不否认,慢条斯理地擡手,理了理自己乌黑的鬓发。随着他的动作,一截手腕从月白绸衫的袖口滑出。 那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竞泛着一层温润的瓷质光泽。 「不过是得了些皮毛造化罢了。」 他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转身回屋前,他的目光又一次深深地刮过沈书澜。 「姑娘若是想去,最好挑个白日。」 他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瓷器碰撞般的冰冷质感。 「夜里风大,容易……」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花了眼。」 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里面再次传来女子的娇笑声,靡靡入耳。 饭食上得很慢。 五人先进了偏屋的通铺里暂歇。 许二小按捺不住,鬼鬼祟祟地凑到窗边,扒开窗户纸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洞,朝正屋里窥探。看了半响,他猛地缩回头,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师兄,正屋那桌……有大古怪!」 「除了那个孙公子,还有三个女的,一个比一个漂亮,但那漂亮……邪性得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有个女的侧脸对着我,我看得真真的,她耳朵後面有道细缝!」 「是瓷器才有的接胎线!」 王成安正在铺被褥的手猛地一顿。 「画皮?」 陆远却直接摇头,目光沉凝。 「不是。」 「画皮是鬼物,身上是纯粹的阴气。」 「这些人身上……有活人的阳气,但阳气里,混着一股子刚出窑的瓷土腥味。」 沈书澜从随身的裕裤里取出一个龙眼大小的白玉瓷瓶。 她拔开塞子,倒了些许青色粉末在掌心,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一缕极淡的青烟,无声无息地飘向窗缝。 这是武清观秘传的「望气香」,能令无形之气显露踪迹。 那缕青烟飘到窗外,竞如有生命般,绕着正屋的窗户打了个旋。 随即,青烟骤然分作四缕,分别缠上屋内的四道人影。 每一缕烟迹都萦绕着死寂的粉白光泽,而在那光泽的深处,却又顽固地透出屍骸般的青黑之色。「活人身,死物气。」 沈书澜蹙起好看的眉头,声音清冷。 「像是……被什麽东西给寄生了。」 一直沉默的谭唧唧,此刻脸色凝重地开了口。 「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他,此时的谭唧唧一脸思索道: 「三年前,路过一个荒村,村里人个个相貌端正,但眼神呆滞,皮肤冷得像冻肉。」 「後来才知道,那村子底下有个古墓,墓里陪葬了一种「玉俑。」 「活人靠近久了,就会被玉俑的「屍美气侵染,变得貌美,但会慢慢僵化成……」 对於这个说法,陆远直接摇头否定道: 「类似,但不同。」 「玉俑是屍气,这是瓷气。」 此时趴在窗户後的许二小眨了眨眼道: 「待会儿那掌柜的进来给咱们送吃食,咱们直接问问呗?」 「他肯定知道!」 陆远摇头,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通铺,声音冷了下来。 「不用问,也问不出来什麽。」 「这里必定有邪,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那掌柜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又是什麽秀才,又是什麽公子,又是什麽美人坡的,全是鬼话。」 「倘若是个被邪气缠住的正常人,看到咱们必定求助,却没见他有意思求咱们帮忙的意思。」陆远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褥子不用铺了,这觉不能睡,待会儿的饭也不能吃。」 谭唧唧环顾四周,这小小的土坯房此刻仿佛成了一座牢笼,他当机立断: 「我们得先撤!」 陆远却转过头,目光穿透墙壁,望向那依旧传来阵阵娇笑声的正屋。 「现在想撤,怕是晚了。」 陆远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从我们踏进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入局了!」 说到这儿,陆远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道: 「真是好手段,之前竞是半点都没有察觉!!」 月末总结+月票番外 哎呀,上架的第一个月要结束咯。 十三号上架,到现在十八天的时间,更新了二十一万字。 说实话,本来应该更新更多的。 主要就是前面三天,实在给我卡文卡到人傻掉。 然后就是…… 被审核逮住了…… 这次真的逮住了一次狠的,直接发给了我一个表格,有问题的全给我标注,废话不跟我多说,让我照着全改。 亲娘嘞,你们是不知道那天我迷迷糊糊起床,看到那么一长列单子,我是什么反应,真是头皮都要炸了。 真是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这两件事一整,真是没办法只能更新频率降到每天四五千字,结果就是追订掉的人有点麻。 也是没办法的,追订这玩意儿迟早都是要掉的。 目前来说,成绩大家已经看到了,今天VIP字数过了二十万字后,已经拿到万订徽章了。 人生第一次真正的万订大作! 太爽了!! 真是太感谢大家支持了! 这本书能有现在的成绩,真是感谢大家。 当然我知道,这本书有各种不同的读者。 可能还是我的笔力有问题,没办法让两种读者看所有。 写主线吧,姨姨党不喜欢看。 写姨姨吧,主线党不喜欢看。 没办法,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改变。 我只能给大家承诺的是,我会照顾所有读者的感受。 这本书能万订,那一部分的读者都是极其重要的,缺任何一部分都不能万订! 只能说,剧情轮着来吧。 我能做的就是,在每次一段剧情结束后,要写什么了,会在章节末提醒大家,接下来要到什么剧情了。 不喜欢看的,就直接养书就行,也不要求大家追订开自动订阅啥的。 不喜欢的剧情咱就不看,别浪费那钱。 而且姨姨党的剧情几乎不涉及主线剧情,算是两条线,不怎么挨着的。 当然未来肯定也会有交汇的时候,比如陆远领着两个姨姨回真龙观,但不会一直在一起。 而我对大家的要求就一点。 不喜欢看的掠过就行,跳章就行,千万不要当那种扫兴人。 之前就有写姨姨党的时候,有个别的主线党哥们就骂骂咧咧。 当时还特地开个单章说一下,不至于。 现在也有个别的姨姨党也开始了,一些主线就没意思没意思的。 真别这样,因为这书你不喜欢看的剧情,别人喜欢看。 说那种话,真的很容易给那些喜欢看的人扫兴。 不管书里,还是现实生活中大家都不要当这种扫兴人,真的不好。 我可以给姨姨党保证,以后绝对还会有姨姨党喜欢的剧情。 并且我也可以拍着胸脯说,之前姨姨党的剧情,绝对对得起你花的钱订阅! 最起码,没改之前是这样的。 实际上,现在也很值,前面那几章两千字,10点币,也就是一毛钱左右一章的章节。 我不敢说绝对,但我敢说,如果你是喜欢那种熟女剧情的,那绝对是你在起点花的订阅钱中,最值的几毛钱之一! 看过的出来说句话啊!! 手干嘛呢! 而我也可以给主线党的读者保证,我也绝对会让你们花的钱值得! 我知道主线党想看什么,想看斩妖除魔,想看顾清婉,我绝对绝对会满足主线党。 特别是之前过年的那段剧情,订阅很高,我真的知道。 以后肯定会有大家喜欢看的。 并且我也可以绝对保证,不会因为姨姨党人多,我就不管主线。 绝对不会! 我绝对会对得起主线党。 现在这段已经进入主线,往后最起码有五六天全是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后还有顾清婉的剧情,绝对绝对量大管饱,让主线党看得爽! 不会让你们的钱白花! 好了,唠叨了这么多,也该说正事儿了。 一个小时后,就是月票番外。 这还真是我第一次写番外,真是都不知道怎么写。 这番外我写了好几版,但都觉得跟流水账似的,没啥意思,删了好几次。 最后整出来一个三千字的。 番外剧情是陆远解决完断命王家回来后,有三天时间不是直接跳过了嘛,直接快进到鹤巡天尊在真龙观出场。 其实这三天的剧情,我当时原本是打算详细写的,然后写到上架。 但当时你们也知道,出了事儿,一堆人追着我举报,不敢写姨姨了。 然后就直接掠过。 这次的话,就把那三天的事情写了点。 不是很擦的那种嗷,大家不要太期待。 因为……番外这东西跟正文不一样。 正文是你可以先发,先让读者看,完事儿后,审核查到你了,有问题,就会找你改。 属于是先上车后补票。 但是番外不行,你得提前给审核,审核先看过一遍后,才决定要不要给你发。 所以…… 别寻思啦,不可能看到啥! 不过,到底是个番外,投个月票就能看,所以大家就随便看看好了。 而月票番外会在0.00分准时出来,但是大家要注意,千万别直接投月票! 【注意,注意,必须在下图位置点击投月票才能解锁看到!!!!】 【注意,注意,必须在下图位置点击投月票才能解锁看到!!!!】 【注意,注意,必须在下图位置点击投月票才能解锁看到!!!!】 好了,我睡觉去了,大家一月份马上要失效的月票,如果没有其他书要给,大家就给我吧~ 然后求凌晨十二点后,二月份的月票~~~ 二月份,我必定全力更新!! 保底更新三十万字以上!!! 第115章 美人瓷(一更6000) 夜幕彻底吞没了山峦最後一丝轮廓。 胡掌柜端着一个油腻的木托盘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铺里显得格外清晰。 托盘上是五碗热汤面。 汤色浑浊不堪,几片烂菜叶蔫蔫地浮着,两片肥肉薄得透光,腻在一旁。 一股甜到发腻的香气混在蒸气里,霸道地钻进鼻腔。 那不是食物的香,更像是一块腐烂的肥肉上,洒满了受潮的廉价胭脂粉。 「几位慢用。」 胡掌柜放下托盘,左手袖口不经意间向上缩了半寸。 陆远目光一凝。 掌柜的虎口处,一小块皮肤呈现出死一样的瓷白色,边缘微微翘起。 如同烧制失败的劣质釉面,出现了「脱釉」的瑕疵。 「掌柜的。」 陆远的声音很平静,在这间屋里却掷地有声。 「你这店,开了多久?」 胡掌柜放下托盘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浑浊的眼珠转向陆远,警惕与不耐一闪而过。 「祖上传下来的,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 陆远拿起筷子,并未去碰面,只是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这手艺,也是祖传的?」 他语调不变,依旧面无表情。 「面条稀烂如泥,失败!」 「汤头腥气扑鼻,失败!」 「配菜不新鲜,失败!」 「特别是这两片子肥肉,既然想要切薄那就好好切,看看你这切的是什麽!」 「比兰州牛肉拉面差远了!」 「真是失败中的失败!」 陆远的话,给旁边沈书澜一行人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嗬~ 师叔还是个老吃家哩~ 而这胡掌柜更是一脸懵,这小子叽里咕噜说啥呢? 陆远这话问得突兀,甚至带着几分找茬的意思。 但陆远要的就是这效果,他想看看,这个明显藏着秘密的掌柜,在被逼问时会露出什麽马脚。只不过,这胡掌柜似乎并没有想跟陆远纠缠的意思。 胡掌柜脸上横肉抽动一下,那道新鲜抓痕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扯出一个生硬的笑: 「山野小店,比不得城里大馆子。」 「几位将就着吃,我去看看马草添够了没。」 胡掌柜转身就走,门帘落下的瞬间,那股甜腻香气却在通铺里愈发浓郁起来。 香气无孔不入,像看不见的蛆虫,要爬进人的七窍。 而此时沈书澜已经有了动作。 立即拿出一枚银匣子,放在炕沿上,动作轻缓地打开。 匣内衬着墨绿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七件器物。 「师叔,劳你将油灯移近些。」 沈书澜声音清冷,眼神却异常专注。 陆远还不等动手,一旁的谭唧唧立马上前帮忙。 陆远一撇嘴,没吭声,而是转头开始认真观察这通铺房间的物件。 沈书澜素手拈起一枚三寸银针。 针身细若毫发,针尖却呈三棱状,刻着细密的云雷纹。 她手腕稳得如同磐石,将针尖缓缓刺入浑浊的面汤。 针尖没入浑浊汤水的瞬间一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将一滴水珠溅在烧红的烙铁上。 以针尖为中心,汤面颜色急剧变化,由浑浊的黄白转为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粉白色! 更骇人的是,那蒸腾的热气并未消散。 它们扭曲着,凝结成几缕淡粉色的菸丝,在碗口上方一寸处盘旋,下沉。 如同被囚禁的怨魂,无法逃离,只能重新落回汤中。 「热气凝而不散,遇阳针而显异色。」 沈书澜眉头微蹙,拿出银针。 三棱针尖上,已然沾上了一层黏腻的粉白色膏状物,正极缓慢地向下流淌。 「不是毒。」 陆远站在不远处盯着那膏状物,沉声道: 「毒气伤形,秽气伤神。」 「这东西,是要把人从里到外换掉。」 对於陆远的这番话,沈书澜非常同意,望向陆远连连点头道: 「师叔说的没错,就是在改气!」 对於陆远,沈书澜真是崇拜的不行,他好像什麽都知道一样。 当然,沈书澜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或者说,这样的人在武清观真不算少见,别人不说,就说沈书澜的爹,沈济舟就是如此。 沈书澜真是从小看到大的。 可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老头子,像是陆远这般年轻的,却又懂的这麽多的。 沈书澜真是从未见过! 而且,那天晚上鹤巡天尊与沈济舟谈话时,沈书澜就在旁边。 也知道自己这个陆远师叔,竟是一个只刚入山门一年半的人。 当时知道这些,沈书澜对陆远真是崇拜得不行了。 而随着沈书澜说罢,谭唧唧便是一脸好奇的凑过来询问道: 「改气?」 也不知道这谭唧唧是真不知道,还是想找机会跟沈书澜套套近乎。 只不过,很明显,沈书澜并不喜欢这样的套近乎方式,嗯…… 当然也可能是不喜欢谭唧唧这个人,而不是方式…… 但从小养成的礼貌,沈书澜还是认真回应道: 「就是改变人身上原本的气场,气色。」 随後沈书澜望向一旁在屋子里转悠查看的陆远说道: 「长期食用,人的阳气会慢慢被这种「瓷粉气侵蚀替代。」 「皮肤会逐渐失去活人的润泽,变得光滑,冰冷,反光……就像瓷器。」 沈书澜觉得自己说的绝对没错,但还是下意识的想要得到陆远的认可。 这种感觉还是挺奇怪的。 就好像一加一等於二,这个绝对没错。 但沈书澜就是想看陆远点头,这样才会觉得自己真的没错。 正在观察房间的陆远微微的点了点头道: 「没错。」 沈书澜那双好看的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被认可的喜色。 一旁的许二小与王成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随後似乎想起了刚才那孙公子白得发青的脸,赶紧离着那汤面远了些。 生怕自己也变成那种德行。 随後沈书澜放下银针,取过一只青玉盂。 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肥肉,连同少许面汤,置入盂中。 她指尖掐诀,低声速念: 「太清鉴形,秽质现影!」 一点米粒大小的清光自她指尖弹出,落入盂中。 哗 盂中汤,肉猛地一颤!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汤水自行分层,最上层浮起一层彩虹色的油膜,是屍油混合了陈年胭脂。 中层汤水则化为纯粹的粉白,是瓷土与不知名的花粉。 而那片薄薄的肥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褪色。 最终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凝脂般的质地,表面泛起一层油润的釉光! 它不再是肉,而是一件……小小的瓷器! 「最下面…」 沈书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她用筷子尖轻轻拨开盂底的灰白色渣滓。 渣滓里,混杂着一些极微小的,晶体状的颗粒,在灯火下反射出森然的碎光。 「是骨粉……」 沈书澜倒吸一口凉气,擡头望向陆远。 「师叔,不是兽骨,是人骨!」 「是女人的指骨,用窑火煆烧了不知多少年,再研磨成粉。」 「这碗汤……是用人骨当佐料,用屍油当汤底,要把吃下它的人,活活变成一件「美人瓷!」陆远的神情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沈书澜的惊人发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墙角招了招手。 「都过来。」 「看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众人紧张的心弦里。 谭唧唧和许二小他们立刻跟了过去,围在陆远身後,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远站在通铺最里侧的土墙边。 油灯的昏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一个沉默的鬼影,随着火苗轻轻晃动。他没有回头。 只是擡起手,食指的指腹贴着墙面,缓缓拂过。 那上面糊着一层发黄的旧报纸,纸张的边角早已经卷起,露出底下暗沉的泥灰。 陆远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一处铅字印刷的角落。 《奉天商报·光绪二十三年七月》。 日期下方,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 「窑主柳氏敬告四方,新烧「美人瓷将於中秋开窑,敬请雅赏。」 「光……光绪?」 许二小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师兄,这报纸……是清妖时期的?!」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又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嘟囔起来。 「那……那咋了呀,陆哥儿。」 「乡下地方用旧报纸糊墙,不挺正常的嘛?」 「俺们村里那些老土坯房里多的是。」 只不过,这不用陆远解释,一旁的王成安在後面给了许二小後脑勺一巴掌低声骂道: 「笨死你了!!」 「你瞅这报纸,虽然旧,但是上手摸摸还能撕下来呢!」 「这要真是从光绪二十三到现在,稍微一碰都酥掉渣了!!」 「这报纸贴上去最多也就几年!」 王成安说完,还不等许二小有什麽反应,陆远便是又出声道: 「看这个!」 陆远转身走向墙角的一张老旧方桌,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一双筷子。 竹制的,很普通。 但每支筷子的尾端,都用一小段褪了色的红绳,打着一个简单的如意结。 「系红绳的筷子。」 陆远拿起那双筷子,双手各执一头,向两侧猛地一扯。 红绳绷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却异常结实,并未断裂。 「以前关外老窑口的规矩,叫「窑口饭,红绳牵。」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窑工吃饭,筷子必须系上红绳,为的是防止窑里烧出的「瓷灵偷食活人阳气。」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陆远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他们。 「但这老令儿,民国初年就废了,关外的窑厂改用洋法,不弄这个了。」 「那这双筷子如果是很早前留下来的,不会这麽新,绳子也不会这麽结实,一扯就断了。」一时间,陆远的话,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像有些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从很久以前的某个时间点,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现在。 这时,陆远的目光落定在火炕最角落的一个物件上。 他指了过去。 「如果说前面都是巧合。」 「那加上这个,就绝不是了。」 那是一个陶制的夜壶,造型粗陋,壶嘴都有些歪斜。 可在它土黄色的壶身上,却用黑色的彩料,画着几笔简拙的莲花纹。 那莲花,是倒着画的。 莲蓬朝下,花瓣朝天。 「倒头莲。」 陆远冷声道: 「这是给横死之人陪葬的所用的冥器。」 「活人家,更何况这里还是客栈,绝不可能用这种纹样的器具,除……」 许二小咽了口唾沫道: 「除非这屋子,本来就是给死人住的。」 陆远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继续道: 「没有这麽简单。」 「这里不光是光绪年间的死人坟,我们更是进了这个坟的幻阵了。」 说到这里,陆远停顿一下,认真思索了一阵後便是道: 「准确的来说,是我们已经进入美人瓷的养煞地了。」 「这里是窑口。」 「是一座正在烧制「活人瓷的……外窑。」 陆远不理面面相觑的众人,而是独自走到门边,再次看向门外。 走廊里一片漆黑,但那股甜腻香气却更加浓郁,丝丝缕缕从门缝下,窗缝里钻进来。 正屋的方向,女子的娇笑声又隐约传来了。 这次声音更清晰,还夹杂着瓷器轻轻碰撞的「叮当」声,像是有人在把玩杯盏。 「你们再仔细听。」 陆远压低声音。 众人屏息凝神。 那娇笑声……不像是从一墙之隔的正屋传来的。 倒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水,隔着雾,幽幽飘来。 笑声的尾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的回响。 就像一个人站在巨大的瓷窑里说话,声音撞在光滑的窑壁上,被一次次回弹。 更诡异的是,笑声的节奏。 太规律了。 像是一段被录下的戏文,在被反覆地播放。 每一次娇笑,每一次停顿,甚至每一次换气的间隙,都分毫不差。 听了几个来回,众人甚至能预判出下一个笑声会在哪个瞬间响起。 「这不是活人在笑。」 一直没吭声的谭唧唧突然道: 「是留声………」 「或者说,是某种被记录下来的「声音残影。」 「在不断地重复播放……」 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猛地一跳,将墙上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死寂。 通铺内的空气,仿佛被那股甜腻的香气浸透,凝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要知道,在场的都是什麽人? 陆远跟沈书澜,两个正儿八经的天师!! 而这旁边的谭唧唧…… 不太好说。 不过,既然他敢一个人去找驭鬼柳家的麻烦,那必定也弱不了。 当然了,谭唧唧也说过,是因为刑幽家的法门对驭鬼柳家的法门是天克! 但谭唧唧这个人,一天相处下来也能发现。 是一个很低调人,说那话,也多半是谦逊。 谭唧唧的实力不容小觑,最起码应该也是个天师境左右。 这天师有多稀有,之前就说了。 不能看陆远,在加上周边的人,好像都是天师,就觉得天师烂大街。 实际上,天师在关外这大片地方,就那麽点天师。 天师真的可以说是关外道门的顶格战力了。 而就这三个天师,竟在毫无察觉间,一脚踏入了别人的幻阵之中。 这足以说明,此地的凶险,远超想像。 陆远的目光,落在那只绘着倒头莲的夜壶上。 他懂了。 难怪这落颜坡的养煞地能安然运转数十年,无人能破。 根子,就出在这座活人勿近的客栈。 不知有多少好奇之辈进了这门,就再也没能出去。 「咕咚。」 许二小和王成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但一看到陆远镇定的背影,那份发自内心的恐惧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有陆哥儿在,天塌不下来! 许二小定了定神,强撑着胆气开口: 「什麽狗屁幻阵,也就吓唬吓唬外行!」 「还不是被陆哥儿你一眼就给瞪穿了!」 王成安在旁连连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没错!在陆哥儿面前,都是纸老虎!」 听着两个半大小子给自己壮胆的吹捧,陆远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它很厉害。」 「能让我们三个都毫无知觉地陷进来,这阵法已经通玄了。」 「之所以会留下这麽多「漏洞,并非它弱,而是因为它「看不见。」 陆远的话,让众人神情一凛。 看不见? 见众人满脸不解,陆远缓缓解释道: 「这整座幻阵,都是以柳如烟的怨念和记忆为根基构建的。」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死前世界的倒影。」 说到这儿,他发现连沈书澜和谭唧唧的表情都绷得死紧,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 陆远话锋一转,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 「就好像一个小雏儿做春梦,一到关键时刻就梦醒了,要不就转场做起别的梦。」 「因为小雏儿没经历过,所以就连做梦都没有办法做出来。」 众人:.….….」 哦呦,忘了,现场众人除了陆远,好像全是…… 陆远没理会众人的尴尬,环视着这间处处透着晚清遗风的屋子。 「柳如烟死在以前,所以她制造的幻境里,有那个年代的报纸,有窑工的老规矩。」 「但她没见过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所以她「想不出来。」 「只能用她记忆里的物件,去笨拙地模仿、替代,这才处处都是我们能看懂的破绽。」 「所以,不是幻境弱。」 陆远的声音沉了下去。 「而是我们……来自它无法理解的未来。」 这番话,让沈书澜和谭唧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瞬间明白了陆远话里的深意。 这幻阵的强大,恰恰在於它的「真实」。 倘若他们真的是一群光绪年间的旅人,恐怕直到被做成「活人瓷」的那一刻,都发现不了任何异常!「我们必须立刻破阵!」 沈书澜声音清冷,指尖已经扣住了一枚法印。 「没错。」 谭唧唧也沉声道: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活人的阳气会被不断消磨,到时候就算破了阵,人也废了。」 也就在这时,正屋那边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仿佛一出默剧,演到了最高潮。 众人立刻凑到窗边,再次扒开那个破洞朝外看。 正屋里,那三个陪酒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正围着孙公子。 其中一个穿水红衫子的,背对窗户,高举双臂,似乎在舒展一个无比妖娆的懒腰。 灯光下,她裸露的後颈处,一道清晰的纹路显现出来。 那不是人皮的肌理。 是瓷器烧制时,两块泥坯接合留下的「接胎线」! 线条流畅得诡异,从後颈中央一路向下延伸,没入衣领深处。 「不是寄生。」 「是「替!」 陆远斩钉截铁地说道。 「替」? 众人猛地转头望向他。 「有些邪物,无法直接占据活人肉身,便用特殊材料,如玉、瓷、木,先塑一个「假身。」「再将活人的三魂七魄,一丝丝抽离,导入假身之中。」 陆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个过程很缓慢,被「替的人甚至毫无察觉,只会觉得自己越来越「美,皮肤越来越「光滑。「直到某日,他的魂魄被彻底抽乾,完全与那物件融为一体,而他原本的真身,则化为一具枯骨。」许二小倒吸一口凉气,牙齿都在打颤: 「那……那孙公子………」 陆远放下窗纸,眼神冰冷。 「他已经在「替的过程中了,而且快要完成。」 「皮肉瓷化,阳气混杂死气……他离变成一件东西,不远了。」 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慈慈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碎。 像是无数只穿着绣花鞋的脚在地上轻轻摩擦。 又像是……一堆瓷器在黑暗中相互碰撞,发出的细微脆响。 声音由远及近,最後,停在了通铺门外。 嘎吱。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矮,光线暗了三成,整个屋子都昏沉下来。 那扇厚重的门帘,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竞自己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瞳孔,眼白呈现出瓷器般冰冷光泽的眼睛,死死地贴在那条门缝上,朝里窥探。 最後跟陆远对视上了。 第116章 雨姐大汗脚破邪!(二更6400) 那只贴在门缝上的瓷白眼珠,与陆远的视线对撞。 时间在这一瞬被无形地拉长。 眼珠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泛着劣质釉光的瓷白。 但陆远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用一种非人的,贪婪的「注视」,一寸寸刮过自己的脸。 视线最终在肩膀和胸口处,停留了最久。 至於为什麽是这两处地方。 陆远想…… 或许是因为自己这里留下了两道疤! 一道是与断命王家死斗时所留。 另一道,是谭吉吉从背後捅穿的剑痕。 一时间,陆远明白了。 在这追求极致「美」的幻阵里,他身上的疤痕,成了最扎眼的「瑕疵」。 门外,那慈慈窣窣的声响猛然炸起! 不再是试探,而是变得密集,急促,是无数瓷片在相互刮擦,碰撞,从四面八方疯狂围拢过来的声音。对面要动手了! 此时起坛作法,已然不及! 「关门!」 陆远低喝。 离门最近的王成安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用尽全力「砰」地一声摔上房门。 旋即用整个肩膀死死顶住门板。 许二小则闪电般解下腰间缠着的墨斗线。 那线在陈年墨汁,黑狗血与朱砂中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专克阴邪。 他动作飞快地将墨线在门框上横拉竖扯,随着「啪啪」几声脆响,弹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黑色印痕。一个简易的「井」字封门符瞬间成型。 「滋啦!」 墨线落下的瞬间,门外爆发出一种尖锐至极的嘶鸣,像是烧红的烙铁猛地捅进了雪堆。 门缝处溅起几点粉白色的火星,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里,顿时混进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但危机并未解除。 通铺内的温度开始诡异地急剧升高。 这不是夏日的闷热,而是一种乾燥的,带着窑火余温的酷烈燥热。 墙上那些光绪年的旧报纸,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焦黄,迅速碳化,仿佛正在被无形的烈焰贴着烘烤。 糊墙的浆糊散发出一种焦糖般的诡异甜香。 更骇人的是,他们脚下坚实的土地,竟开始微微发烫。 透过厚厚的鞋底,能清晰感觉到地面正在一寸寸变得坚硬,光滑,质感正朝着冰冷的窑床转变。「它在加速「烧制!」 沈书澜黛眉紧蹙,环顾四周,声音冰冷。 「这幻阵要把我们连同这屋子,一起「烧成瓷器!」 话音落下,她全身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银色电芒,雷光在她指尖跳跃,发出「劈啪」的轻响。天师雷法,破尽万邪! 她打算直接用最刚猛的手段,将这幻阵轰出一个窟窿! 「先别急。」 陆远却伸出手,轻轻一拍她的肩膀,那跳跃的雷光竟温顺地平息下去。 「这只是外窑,省点力气。」 他望着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声大喝: 「把身上所有光绪年以後才有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越新越好!」 沈书澜跟陆远的成长路程是完全不一样的。 作为顶级天才,在整个武清观嗬护下长大的沈书澜,肯定不会有直接进入险境的时候。 就算有,身边也有师兄弟先帮忙趟雷,所以她习惯直接雷法招呼。 但陆远除了刚开始时跟着自家老头子走活计,後面都是自己带队走活计。 基本上来说,只要出了门就属於孤立无援的状态。 所以在没见到正主之前,真燕雷法还是要少用。 当然,前提是得知道破解之法。 但很显然,陆远知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沈书澜第一个动作,她摘下了头上的白玉道簪。 这是她十八岁生辰时师父所赠,簪头嵌着一小块西洋水钻,在油灯下折射出冷冽而绚烂的七彩光芒。这种精密的水钻切割工艺,光绪年间绝无可能。 一旁的谭唧唧眨了眨眼,从他的破裕裤里,摸出了一支提亮的钢笔。 乌黑笔身,镀金笔夹,笔帽上还刻着一行小字:「商务印书馆·民国五年」。 许二小和王成安对视一眼,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 两人身上没啥稀罕物件,最後,各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哈德门香菸。 当然,两人不抽菸,这是哈德门香菸制成的烟卡。 毕竟这俩半大小子,心思上有时候跟小孩子一样。 走南闯北时,看到道边上有丢的烟盒,若是没有收集过的,便会捡起来揣进兜里。 捡起来拆掉多余的部分,将主体折起来,然後再放到大箱子下面压实。 压个好几天,再拿出来时,就变成了平平的烟卡。 这哈德门香菸盒上,是烫金的英文字母和旗袍美女画像。 陆远则是将自己经常用的那枚老旧的黄铜怀表掏出。 当然,这怀表没啥,主要是表盖内里贴着一张小小的民国女明星照片。 这是买时就带的,并非陆远贴的。 照片上的女人,烫着时髦的波浪卷发,穿着高开衩的旗袍,笑容自信而张扬。 随後五个人,将这些东西集中在炕桌上。 钢笔,烟卡,怀表……还有沈书澜那支闪烁着不属於这个时代光芒的水钻道簪。 这是一堆在光绪二十三年,绝不可能出现的「异物」。 「还不够。」 陆远却摇了摇头。 「这些只是「死物,冲击力不够,我们需要「活气。」 「要让这个鬼阵,真正「看见它压根理解不了的东西!」 陆远的目光落在沈书澜身上,又转向谭唧唧。 「你们各自师门,有没有那种……不属於前清路数,甚至是这些年才新创的法咒或手印?」「越新越好,越「怪越好!」 沈书澜蹙眉思索,片刻後,眼睛一亮。 「有!三年前,我师叔祖从南洋游历归来,融合了当地巫蛊之术,创了一门「破瘴金光咒。」「手印繁复,咒音古怪,观里年轻弟子都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破某些阴晦邪障,确有奇效!」 谭唧唧则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像……没有……」 「我们都是家传的法门……」 听到这儿,陆远翻了个白眼道: 「不思进取,迟早要完!」 谭唧唧:「???」 嘿! 咋骂人哩! 随後,陆远便是望向一旁的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道: 「二小,成安,你们俩没学过新咒,就做最简单的,大声唱!」 「唱你们最近在奉天城里听来的时兴小调,越俚俗越好,越「不入流越好!」 「要唱出那股子市井的活气,烟火气!」 许二小和王成安一怔,许二小立刻挺起胸膛,大声道: 「我唱鸡儿翘~」 ….……不是,是姐儿俏……」 众人...….」 许二小一说完这个,一旁的王成安便是急了,连忙道: 「不成不成,我也就会这个,你换个唱!」 许二小赶紧摇头道: 「我也就会这一个呀!!」 眼看两人要为了一首歌争起来,陆远指着王成安道: 「你待会儿唱我平常哼哼的那段就成,这玩意儿无所谓,唱错也没事儿!」 下一秒,陆远站到屋子中央,双脚一开,气沉丹田,面朝大门方向。 他缓缓擡起双手,左手捏子午诀。 右手却反其道而行,捏了一个极其别扭的「反八卦印」。 这是老头子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野路子,道门正统见了要骂街。 但老头子说「有时候,歪招能破正局」。 随後,陆远开始念咒。 那咒语,非任何道门正音。 而是夹杂了大量关外土话,甚至零星俄语和日语词汇的怪异腔调。 这是老头子当年混迹哈尔滨,跟三教九流各路人马打交道时,自己胡编乱造的「万煞辟易混元咒」。不伦不类,但气势十足!!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陆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间正在「升温」的窑房里炸响。 「关外的老林子!伏尔加的冰茬子!东洋的矮骡子!」 「都给老子听真喽!!」 「此间幻假」 「给道爷破!」 最後一个「破」字吼出,陆远右手「反八卦印」猛地向前一推! 「快!!」 「跟上!!」 陆远一声暴喝! 沈书澜早已蓄势待发。 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却在关节处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 这正是那门「不伦不类」的破瘴金光印! 她朱唇微张,吐出的咒音却石破天惊,带着一丝与道门庄严截然不同的岭南婉转腔调: 「金光耀耀,破诸阴晦!」 「南洋有法,渡海而来!」 「扫荡妖氛,还我真彩!」 「敕!」 咒音落定,她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奇异符文。 那些符文疯狂扭曲跳动,既有道家云篆的飘逸,又有梵文种子字的神秘。 甚至还夹杂着南洋巫蛊符号的诡异,光怪陆离,混沌不堪!! 与此同时,许二小扯开嗓子就吼了出来。 唱的,正是奉天城窑姐儿们最爱哼的荤调子! 「姐儿那个俏呀,身穿高开衩」 「烫着波浪卷呀,勾走你的魂儿~」 「别管清妖老杂种呀,现在流行西洋范儿」 「哎呦喂,我的那个郎君呀~」 陆远眼角狂跳。 陆远:「????」 陆远猛地回头,望向许二小道大声道: 「你逛奶子府了?!」 刚才陆远还琢磨什麽叫姐儿俏呢…… 娘的,这不窑子里的荤调子吗! 许二小脸都吓白了,疯狂摇头。 「俺可没去!」 「俺是听宋彦唱的!」 陆远:..…….…」 「继续!」 随後陆远又望向旁边的王成安瞪眼道: 「唱啊!」 王成安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就嚎了出来: 「雨姐儿提篮过浑河哟~」 「青石板路一步三扭腰~」 「她说郎君你莫要笑~」 「黄梅天里绣鞋泅了潮」 一瞬间,除了陆远和王成安,屋内其他三人,包括正在施法的沈书澜,动作都僵了一下。 王成安还在继续,声音愈发高亢: 「哎呦那个汗脚儿捂出三月酱」 「哎呦那个裹脚布赛过黄豆酿~」 「码头上扛包的张三哥~」 「就爱追着雨姐儿鞋底儿香~」 众人...….」 只听王成安越唱越起劲,甚至带上了动作: 「雨姐儿骂了声杀千刀!」 「煤堆旁脱了鞋底朝天晾!」 「过路的老总捂鼻跑!」 「她叉腰笑裂了阴丹士林袍~」 这一次,就连门外那些瓷器刮擦的急促声响,都诡异地停顿了。 整个幻阵,似乎都被这股冲破天际的味儿给干沉默了。 可这还没完!! 王成安闭上眼,一脸陶醉地继续嘶吼: 「大兄弟别嫌味道冲~」 「关外挖参爹传的脚~」 「汗珠子腌透千层底」 「养活一窝崽崽七八条~」 当这唱完,门外彻底没动静了…… 轮不着出手的谭唧唧,望着面前的王成安,最後又望向陆远,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 关外正统道门…… 是这样的吗…… 关外的正统道门,正统天师……… 都是这麽斩妖除魔的吗?? 谭唧唧不理解。 但大为震撼。 而此时沈书澜也懵了。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师叔…… 平日里看起来那麽高冷,那么正经的一个人…… 私底下……哼的都是这种调子吗…… 而此刻,全场最想死的人,是陆远。 娘诶!!! 这跟在地球上把自己网页浏览记录全公开,有什麽区别啊!!! 也太娘的社死了啊!! 一时间陆远在琢磨着……不行自己今天死这儿吧!! 这死了之後重新穿,也比现在强啊!! 陆远以为这种自己从地球上听来的抽象歌儿,抽象调子,王成安这小子最多就记个一两句。结果…… 结果王成安这小子记下来了这麽多??? 嗯…… 很明显,陆远人眼看狗低了。 王成安不是记下来这麽多,他是全记下来了。 只见王成安又唱道: 「河沿儿窝棚点油灯哟~」 「汗脚暖着破棉絮~」 「雨姐儿哼起落子调~」 「臭烘烘热腾腾的活人气」 歌声落幕,门外死寂一片。 陆远面无表情。 「千亍!!」 破妄嘛! 不丢人!! 随着这油滑轻佻,俗不可耐,却又充满鲜活生命力的……不正经调子在屋内回荡。 炕桌上那堆「异物」彻底爆发! 沈书澜的水钻道簪,在破瘴金光映照下,折射出的七彩光芒愈发刺眼。 那光芒中竟隐隐有留声机唱片旋转的幻影一闪而过。 陆远的怀表「啪」地弹开表盖,表盘上的民国女明星照片,竟微微漾动起来。 仿佛要活过来,照片背景里模糊的电车影子也变得清晰。 许二小与王成安的哈德门烟盒上,那个烫金的旗袍美女,眼波流转,竟对着虚空抛了个媚眼。所有这些不属於光绪二十三年的「信息」,「气息」,「意象」。 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撞向这座依托旧时代记忆构建的精致幻阵! 哢… 哢嚓嚓…… 裂开了! 听到这动静,陆远心中一喜,要破了! 最先崩溃的,是声音。 正屋那边传来的,规律重复的娇笑声和瓷器碰撞声,突然卡壳了。 像一张老唱片跳了针,在某一个音上无限拉长,扭曲,最後变成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 紧接着,是视觉。 墙上那些光绪年的旧报纸,铅字如同融化的蜡油,向下流淌。 原本的新闻标题,扭曲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脚下的地面,那股窑火热力骤然紊乱。 时而滚烫如火炭,时而冰冷如深井,在泥土与瓷釉的质感间疯狂切换! 发出「咯啦咯啦」的怪异声响。 空气里那甜腻的「画皮香」,被哈德门的菸草味,钢笔的墨水味,以及… 王成安俚曲里雨姐儿的汗脚味粗暴地撕碎,搅乱,彻底冲散! 整个幻阵,终於撑不住了!! 「砰!!」 通铺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 墨线组成的「井」字封门符寸寸断裂,炸开一团黑烟。 门外,已不再是走廊。 那是一片扭曲,晃动,光怪陆离的崩坏景象。 依稀能看出野店院落的轮廓。 但马槽变成了燃烧的窑口。 正屋的窗户里透出的不再是那些女人的影子,是跳动的窑火。 而那些走动的「人影」,大部分已经维持不住人形,变成一个个摇摇晃晃,瓷片拚接的怪物。发出「哢嚓哢嚓」的碎裂声。 胡掌柜站在院落中央,但他已经「不成形」了。 半边身体还是那个乾瘦的掌柜,另外半边,却是一尊粗糙的,未上釉的瓷俑。 瓷质的脸上,五官错位,嘴巴位置裂开一道缝隙,发出嗬嗬的怪响。 用一种无法言说的幽怨与恐惧,死死盯着陆远五人。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崩坏的幻境。 孙公子从正屋里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他彻底失去了先前那份「浊世佳公子」的从容。 他那一身月白绸衫,此刻污秽不堪。 粘稠如膏的黑渍,像是陈年窑灰混着腐烂的胭脂,散发着甜腻的恶臭。 但最骇人的,是他的脸。 他的脸,正在上演一场诡异绝伦的拉锯战。 右脸,依旧是那张惊心动魄的绝世容颜。 白皙如玉,眉眼如画。 但那份美,死气沉沉,像橱窗里完美到失真的人偶,每一寸弧度都精准得令人窒息。 左脸,则在飞速崩塌。 细腻的瓷白褪去,泛出劣质陶土般的死灰色。 蛛网般的龟裂纹密密麻麻地爬满,并不断加深,扩大,裂纹深处,没有血肉。 只有暗红色的胶状物在缓慢蠕动,像是未烧透的釉浆混合了凝固的血。 他的左眼,眼白已彻底瓷化,瞳孔缩成了一个疯狂颤栗的黑点。 左嘴角不受控制地歪斜,淌下带着甜腥气的透明口水。 那是维持画皮的「胭脂蜜」,正在失效泄露。 他双手颤抖着捂住左脸,指缝间,白色的瓷粉簌簌落下。 那是正在崩解的「瓷粉骨」。 透过指缝,左耳後那道隐蔽的「接胎线」豁然裂开,露出底下粗糙的灰白内胎,边缘碎屑不断剥落。「我的脸……我的脸!!」 孙公子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不再是温润的瓷器清音,而是尖利,嘶哑,夹杂着瓷片摩擦与漏风的怪叫。 他仅剩的右眼里,淡然与优越感荡然无存。 只剩下无边的惊恐,暴怒,以及伪装被撕破後,那种深入骨髓的极致羞耻。 他猛地擡头,一只完美的眼与一只崩坏的眼,同时死死钉在陆远身上。 那怨毒的目光,几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粗鄙不堪的泥腿子!」 「毁了……毁了我的……」 话音未落,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的不是痰,而是一小团裹着碎瓷屑的粉色粘稠物。 那东西落在地上,「嗤嗤」作响,竟腐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一旁,胡掌柜那半边瓷俑身体发出「咯咯」的怪响,僵在原地。 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孙公子,像在责怪他的失控。 孙公子摇摇晃晃地站直,缓缓松开了手。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同样开始浮现的细密瓷裂,又擡头望向陆远五人。 当他的目光扫过沈书澜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时,右眼中瞬间爆发出混杂着嫉妒与贪婪的扭曲火花。「我花了七十年……整整七十年啊!!!」 他嘶声咆哮,声音在破碎的幻境中激起重重回音。 「每天子时饮「画皮露,丑时对「百美镜修容,寅时以处子心血调制的「点绦脂描唇……」「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让这「雪肌瓷骨与我的三魂七魄契合了七成!」 「只差最後三成火候,我就能成为真正的「无瑕玉瓷身!」 「不老,不死,不腐,不衰!!」 他越说越激动,完美的右脸因愤怒而扭曲,崩坏的左脸则抽搐得更加厉害。 暗红色的胶状物从裂纹中渗出,如同血泪,顺着脸颊淌下。 「可你们……你们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腌腊货色!」 「用那些不堪入耳的下流俚曲,用那些粗制滥造的洋玩意儿,污了我的「净秽无尘界!」「乱了时辰!坏了我的修行!!」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下一秒,陆远的眼前,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清晰浮现。 【类型:美人瓷·半成煞】 【道行:七十年】 【弱点:雷,电,火,水】 【危险级别:★★】 陆远眉梢一挑。 就这? 四星小卡拉米? 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陆远眼前的系统界面,像是中了最恶毒的电脑病毒,瞬间崩溃! 那一行孤零零的文字面板之後,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血色面板,如同井喷般疯狂弹出! 它们层层叠叠,互相挤压,瞬间塞满了陆远的整个视野,无数血字疯狂闪烁,刷新,尖啸!【类型:怨瓷·残煞】【道行:三十年】【危险级别:★】 【类型:妒瓷·碎煞】【道行:四十五年】【危险级别:★】 【类型:恨瓷·裂煞】【道行:五十年】【危险级别:★☆】 【类型:痴瓷·眠煞)…… 【类型:哀瓷·哑煞……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这还是能对陆远这个天师造成威胁的! 而那些造不成威胁的就更多了!! 漫山遍野的瓷煞,从地里冒出! 陆远:「????」 不是……… 这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些…… 这些全部都是这些年来误入此地,最後都被炼制成美人瓷的那些吗…… 第117章 五岳——镇魔!!!(一更6400) 孙公子那一声饱含怨毒与不甘的尖啸响彻夜空。 如同滚油中溅入冰水,瞬间引爆了整座落颜坡! 哢嚓嚓!!! 那不是一道,而是成千上万道瓷器碎裂,崩解的脆响。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地底深处,从山坡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 碎裂声如潮水般涌来,刺耳欲聋,直捣心神。 【斩妖除魔】系统中的危险提示,已经彻底失控。 密密麻麻的红字,疯狂闪烁,瞬间遮蔽了陆远的全部视线。 无奈之下,陆远只能将【斩妖除魔】的危险提示暂时关闭。 否则眼前将一片模糊,只剩下漫山遍野的红字。 此时,五人惊骇的目光中,原本荒芜的山坡地面,如同煮沸的粥锅般剧烈翻腾。 一只只苍白,纤细,指甲涂着各种褪色指甲油的女子手掌,率先撕裂泥土,破土而出。 它们形态各异。 有的五指纤长,如细葱管。 有的指甲尖锐,像锋利刀刃。 有的手腕处,还残留着断裂的翡翠镯子或绞丝银镯。 无一例外,这些手掌的皮肤都呈现出死寂的瓷白色。 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手掌扒开泥土,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头颅,身躯……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难以计数的「瓷煞鬼」,正从地下「生长」出来! 她们大多保持着女子的形貌。 但身体却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瓷化。 有的只是面部和手臂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劣质的白釉。 五官模糊,眼神空洞,如同烧制失败的次品。 有的半个身子是粗糙的陶土,另半边却拚接了光滑如镜的青瓷。 接缝处,暗红色的胶质蠕动流淌。 它们行动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有的已完全没了人形。 就是一堆碎瓷片和枯骨勉强拚凑的邪祟。 它们靠着一股怨念粘合,在地上爬行。 碎瓷刮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还有少数几个,像之前的孙公子一样,维持着惊人的美貌。 衣饰华丽,云鬓花颜。 但脖颈或手腕处,总有明显的接胎线或釉裂痕。 眼神深处,是一片非人的冰冷与贪婪。 这些,显然是「成品」或「半成品」。 煞气更重,行动也更灵活。 漫山遍野,月光下,一片涌动的,泛着各色瓷光的「海洋」! 甜腻的「画皮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瓷土的焦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瘴气。 瘴气迅速弥漫开来。 无数双或空洞,或怨毒,或贪婪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了废墟中央的五人。 「我的亲娘咧……」 许二小腿肚子直打摆子,嗓子眼儿发乾。 他声音发飘: 「这……这得有多少……」 王成安也脸色惨白。 但他死死握紧了手中沈书澜送的桃木法剑: 「陆哥儿……咋整………」 沈书澜深吸一囗气。 周身雷光再次隐现,宛如蓄势待发的闪电。 但她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看向陆远。 沈书澜也明白如此数量的邪物,硬拚绝不是办法。 引天雷下来,一次最多也就轰个十只八只。 可眼下,成百上千,甚至更多。 就算把真悉轰干了,也不一定能将这些瓷煞鬼全部轰乾净。 更何况…… 这落颜坡的那位正主,还没出现呢! 谭唧唧默默抽出他那柄不起眼的家传短剑。 剑身蒙上一层冰蓝色的幽光,寒意森然。 他眼神凝重,扫视着缓缓合围的瓷煞鬼潮。 陆远神色凝重,目光如炬。 他大脑飞速运转。 老头子说过,对付这种「量变引起质变」的群煞,首要任务是分割,阻隔,避免被合围消耗。其次要找出并攻击核心才能破煞! 陆远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山坡。 这些瓷煞鬼并非均匀分布,也非杂乱无章。 她们似乎隐隐以五个方向为基点,形成合围之势。 而且,在那些「成品」或「半成品」美人瓷煞周围,往往聚集着更多的低级瓷煞,如同众星捧月。五个方向…… 对应五行? 还是五方鬼帝……… 陆远心念急转一阵後,又立马否决了心中所想。 难不成…… 是「五窑位! 烧瓷时,窑内不同位置受火不同,出的瓷器品相也不同。 这里曾是瓷窑,这些瓷煞的分布,应该也是暗合了窑炉的格局! 一时间,陆远心里有了决断。 回过神後,陆远望向身旁明显有些慌了神的四人,声音沉稳有力: 「这些瓷煞以「窑位分布,分五方合围。」 「我们需各自镇守一方,以五行生克之理,结「小五行锁煞阵,阻其合流,再寻机破其核心!」陆远当即大声道: 「书澜师姐,你镇南方离火位!」 「离火克金,亦能煆烧阴瓷!」 「你雷法至阳至刚,正是火中带雷,威力最强,以雷法轰击南面瓷煞!」 「尤其是那些釉面光滑,看似坚硬的「成品,用雷火煆烧,破其瓷胎!」 随後陆远又转头望向谭唧唧: 「谭兄弟,你守北方坎水位!」 「坎水润下,亦能淘洗污秽!」 「你刑幽家法门偏阴柔寒冽,可模拟「真水之气!」 「不用强攻,以游走,渗透,冰冻为主,用你的寒气迟滞北面瓷煞行动!」 「尤其注意那些胶质多的,冻住它们!」 紧接着,陆远手中出现三张符篆。 他朝着王成安丢去,大声道: 「成安,你去东方震雷位!」 「震为雷,为动!」 「你道行浅,但身手灵活,跑得快,我给你三张「神行甲马符,贴腿上!」 「你的任务是搅乱它们!」 说罢,陆远手上便再次出现了一包,以朱砂,硫磺,雄黄,铁锈制成的惊煞粉。 他再次丢给王成安,大声道: 「拿着这包「惊煞粉,在瓷煞群里乱窜,边跑边撒,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别让它们轻易成型合围!」 最後,陆远从系统空间中,掏出来一柄灰黑色的破山锤。 自从陆远上次从系统空间中拿出来神霄雷法剑後,老头子问也不问是哪儿来的。 陆远就基本上演都不演了。 陆远直接将这破山锤丢给不远处的许二小,大声道: 「你守西方兑泽位!」 「兑为泽,为口,为破!」 「你力气大,拿着这柄「破山锤就守在原地!」 「西面过来的瓷煞,大多陶土粗糙,拚接松散。你用锤子,给我狠狠地砸!」 「专砸关节,接缝处,一锤子下去,能散一堆!」 「记住,守稳了,一步不退!」 将四人都安排完毕,陆远则是居中,镇中央戊己土位。 土载万物,亦能埋藏! 陆远以「地载八方印稳住阵脚,策应四方。 同时,他要找出这瓷煞潮的「窑心所在,一举破之! 陆远绝对是一个特别合格的领导者。 眼见有变故,第一时间便立马排兵布阵。 你别管对不对!! 你就说快不快!! 这还真不是开玩笑,在一些紧要关头,作出反应,哪怕是错的,也比一声不吭的强。 就算错的,後续还能修正。 但要站着一动不动,可就真完了。 更何况…… 也不一定是错的! 最起码,五人中唯一的外人,谭唧唧都觉得陆远做的这些是有用的! 谭唧唧眼角狂跳,深深的看了陆远一眼,内心掀起骇浪。 陆远不知道谭唧唧是什麽实力,同样的谭唧唧也不知道陆远是什麽情况。 自始至终,陆远从昨天到现在也一直没有展示出来。 只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道门老手都头皮炸裂的漫山鬼潮。 竟然在短短数息之间,就拟定出了如此清晰的布置,如此果断,心性实在厉害! 毕竟刚才谭唧唧看到这漫山遍野的瓷煞鬼,除了头皮发麻,脑袋一片空白,没有别的想法。陆远开始排兵布阵後,谭唧唧才回神。 「都听明白了吗?」 陆远的声音穿透瓷器摩擦的尖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阵关键在於各守其位,相互呼应!」 「书澜师姐的雷火,可助许二小破开坚壳!」 「谭兄的寒气,能为王成安的突袭缓住追兵!」 「我会以地气为引,串联五行,增幅阵力!」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後定格。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四人齐声回应,眼神决然。 「布阵!」 陆远低喝一声,率先踏前一步,双手掐诀,口中道门正音: 「戊己中央,土德厚重。」 「载物承天,镇伏妖凶!」 「地脉听令,八方拱卫一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远右脚狠狠跺地! 「嗡!」 一股浑厚,凝实的土黄色光晕以他脚下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光圈。光圈边缘,隐隐有山岳虚影和符纹流转,将五人笼罩在内。 这便是「小五行锁煞阵」的阵基,借地气稳固己方,削弱外围煞气侵蚀。 沈书澜倩影一闪,已然出现在南方阵位!! 她玉指并剑,直指南方那两只身段妖娆,瓷光最盛的「半成品」美人煞。 一声清叱,如凤鸣九天!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玉枢火府,降魔真炎一敕!」 她掌心迸发的不再是零散电蛇,而是一道碗口粗细,炽白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雷霆光柱! 雷光如龙,撕裂夜幕,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恐怖威势,悍然轰入南面煞群! 轰隆!!! 雷火爆裂! 炽白的电光与赤红的真炎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的数十只低级瓷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汽化成一缕青烟! 那两只美人煞发出尖锐的嘶叫,体表撑起一片粉色瓷光护罩。 然而,在至阳至刚的雷火灼烧下,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焦黑! 她们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痛苦地扭曲,华美的衣裙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谭唧唧身形鬼魅般滑向北方。 面对那些身上挂满粘稠胶质,行动迟缓的瓷煞,他并未拔剑,而是将短剑插回腰间。 他双手十指在身前急速弹动,仿佛在拨弄一张无形的冰弦。 低沉的咒音从他唇间溢出: 「幽幽黄泉,冥冥寒渊。」 「气凝为霜,念冻为渊凝!」 一圈圈冰蓝色的寒气涟漪,随着他的指尖律动,无声地荡漾开来。 寒气过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地面覆盖上一层死寂的白霜。 那些冲入寒气范围的瓷煞,动作骤然僵硬,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寒冰沼泽。 它们身上流淌的胶质物迅速失去活性,变得干硬,脆化,发出「哢哢」的冻裂声。 几十只完全由胶质和碎骨拚凑的怪物,甚至被直接冻成了一座座形态扭曲的冰雕,轰然碎裂!王成安接过符篆和皮囊,满脸紧张。 毕竟这麽大的场面,就算是陆远都是第一次见,就别提他王成安了。 但王成安只是紧张,却不怕! 当即将三张「神行甲马符」往自己两条腿和後背上一拍一 「嗖!」 符篆燃起青烟,瞬间融入体内。 王成安只觉得双腿一轻,脚下生风,身形速度暴增数倍!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插东面最密集的煞群! 他一边狂奔,一边从皮囊里抓出大把腥红刺鼻的「惊煞粉」,漫天挥洒。 「来来来!」 「看这边!」 「你王爷爷在此!」 他还不忘扯着嗓子怪叫。 粉末落在瓷煞身上,尤其是那些低级,灵智不高的陶土瓷煞身上,立刻如同硫酸般「滋滋」作响。冒出腥臭的青烟,刺激得它们发出混乱的嘶嚎,动作更加狂乱,甚至攻击身边的同类! 东面的瓷煞潮,瞬间大乱,推进速度大减。 而西方,许二小双手紧握那柄符文发烫的「破山锤」,如一尊铁塔,牢牢钉在原地。 这锤子入手沉重,锤头上的破邪符文隐隐发烫。 他大步走到西方阵位,如同一尊铁塔般杵在那里。 西面涌来的瓷煞,果然大多身躯粗壮,由粗糙陶土或厚重瓷片拚接而成。 虽然移动缓慢,但看起来势大力沉。 「来啊!!」 许二小怒吼一声,看准一个冲在最前,宛如陶俑力士般的瓷煞。 这娘们生前最少三百斤! 许二小抡圆了重锤,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它肩胛与躯干的接缝处,狠狠砸下! 砰!!! 一声巨响,宛如攻城锤撞击城门! 那陶俑力士的半边身子,连同粗壮的手臂,被这一锤直接砸成了漫天飞溅的碎块和黑渣! 瓷煞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踉跄後退。 许二小得势不饶人,踏步上前,又是一锤,砸向它的膝关节! 「哢嚓!」 瓷骨断裂,陶俑瓷煞轰然倒地,摔成一地碎块。 恐惧早已被沸腾的热血冲散,许二小彻底化身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拆解机器。 在西面阵位前,用重锤挥出了一套传说中的锤法。 乱披风锤!! 在西面阵位前砸出一片破碎的瓷土残骸! 陆远居於阵中,闭目凝神。 他的心神并未放在眼前的厮杀。 而是通过脚下的「地载八方印」,将灵觉如水银泻地般,沿着地脉向整个山坡的每一寸角落渗透而去。在感应,在追溯! 感受着整个山坡的地气流动,煞气汇聚的脉络。 很快,陆远的灵觉「看」到,五方瓷煞虽源源不断,但煞气的源头,却隐隐指向山坡偏东北方向。那里,地势凹陷,五棵枯死的老槐树呈半月环抱之势。 且地气阴寒刺骨,不断有新的,微弱的怨念和瓷粉气从地底渗出,汇入瓷煞大军。 而在那五棵枯槐的中央,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正散发着最浓郁的「画皮香」和窑火气息!洞内,暗红色的光泽如同地心熔岩般缓慢流动。 找到了! 窑心! 「阴火余脉的出口! 陆远猛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 那里,就是所有瓷煞的「心脏」! 只要毁了那个口子,切断阴火和怨念的供应,这些瓷煞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然而,窑心远在三十丈开外,中间是密不透风的瓷煞狂潮。 强行冲过去,风险太大。 需要有人开路,更需要有人稳住阵脚,抵挡住瓷煞大军的反扑。 这光靠现在五人根本做不到。 更何况…… 陆远目光扫过四方。 沈书澜雷火依旧凶猛,但持续施展如此强度的雷法,她额角已见汗,呼吸微促。 谭唧唧的寒气范围正在被前赴後继的瓷煞一点点压缩,他不得不加大施法力度,脸色有些发白。王成安仗着神行符还在疯狂乱窜撒粉。 但瓷煞似乎开始有些适应惊煞粉的刺激,混乱程度有所下降。 而且有两只速度较快的「半成品」瓷煞盯上了他,正在迂回包抄。 许二小依旧稳如泰山,锤下已堆积了大片「瓷煞残骸」。 但他挥锤的频率明显慢了一些,体力消耗巨大。 阵法的光芒,在无边无际的瓷煞冲击下,也开始微微晃动。 就这情况,别说去反攻那什麽窑心。 众人能撑一炷香的时间都够呛!! 时间不多了! 陆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出手,而且要一击建功! 说实话,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毕竟,既然要一击建功,便意味着要押上所有。。 可现在的情况则是,还没见到这养煞地的正主! 不过…… 陆远猜…… 正主应该就是在那窑心! 那地方就是当年柳如烟将自己关起来自焚,想要把自己烧成美人瓷的地方! 既然如此,便一并轰了!! 陆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所有人,听我号令!」 「接下来,我会以我为锋,凿穿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鬼物的尖啸。 「但这一击需要聚势,会暂时抽空阵基大半地气,阵法防护会降到最低!」 「在我出手期间,你们压力会暴增!」 「务必死守阵位,绝不能让瓷煞冲破防线,打扰到我!」 「明白吗?!」 四人嘶声回应,眼神无比坚定。 他们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陆远不再多言,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於掌心。 血雾弥漫间,他的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速结印。 这不是天师雷法。 更不是老头子所传的任何一门道术! 而是陆远从那本《道》中学到的至强印法! 一门极度消耗心神与真悉的禁忌之术一「五岳镇魔印」! 此印,不借天威,只引地脉! 观想五岳山魂,抽调大地龙气,以山岳之重,镇压世间万邪! 陆远脚踏玄奥禹步,口中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苍茫古朴,引得脚下大地嗡嗡共鸣。 「泰山如坐!」 「华山如立!」 「衡山如飞!」 「恒山如行!」 「嵩山如卧!」 「五岳帝君,听吾号令!」 「地脉龙气,汇聚吾身!」 「镇魔伏邪,破煞涤秽疾!」 最後一个「疾」字落定。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厚重,磅礴,苍莽的气息,自陆远体内轰然爆发! 他脚下那片土黄色的阵基光晕,瞬间向内塌缩。 化作五条凝如实质的光流,宛如五条苏醒的地脉神龙,疯狂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陆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劈啪声。 他整个人与脚下的大地彻底连为一体,身形在视觉上竟拔高了数寸,仿佛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只!这股气息爆发的瞬间,沈书澜和谭唧唧如遭雷击,骇然回头! 那是什麽?! 谭唧唧瞳孔剧震,他知道陆远很强,强到让沈书澜这种天之骄女都甘心叫一声师叔。 但他从未想过,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股力量……沉重得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这根本不是任何道门功法! 倒像是……像是直接将一座真正的山岳扛在了身上! 这到底是谁家的法门?!! 怎麽会如此霸道!! 沈书澜也彻底失神了。 她满脸愕然地望着陆远那仿佛撑开天地的背影。 师叔……现在用的是哪家法式??! 与此同时,周围的瓷煞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更加疯狂,凄厉的尖啸。 如同潮水般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央阵位猛扑过来! 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压力陡增! 「顶住!!」 回神的沈书澜娇叱一声,再无半分保留。 她双手雷光喷涌,化作一张覆盖数丈的狂暴电网。 将扑来的瓷煞成片成片地撕碎,汽化,而她自己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谭唧唧闷哼一声,咬破指尖,以血在虚空画出几个诡异的血色符纹。 符纹炸开,化作更凛冽的冰风暴,暂时冻结了北面一片区域。 许二小被一只「半成品」瓷煞的利爪划破了胳膊,鲜血直流。 但他不管不顾,将剩下的惊煞粉全部撒出。 然後抽出法剑,凭藉神行符的速度,开始亡命般的游斗,骚扰。 许二小怒吼连连,破山锤舞得如同风车。 将扑到面前的瓷煞一个个砸碎,但身上也多处挂彩,动作越发沉重。 陆远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心神,他的意志,他的全部感知,都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他锁定了东北方向,那五棵枯槐环绕的「窑心」! 就是现在! 陆远骤然睁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神光,没有电芒,只有一片如同山岳倾倒般的无边厚重! 他擡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着三十丈外的东北方向,隔空,重重一点! 一字一顿,声如山崩! 「五岳镇魔!!」 第118章 【危险级别:★★★★★★★★☆】(二更4800) 轰隆隆隆!!! 大地怒吼,地龙翻身! 一道凝练到极致、粗如儿臂的土黄色光柱,从陆远指尖暴射而出! 光柱所过,大地被撕开一道狰狞沟壑! 两侧土石翻卷,如遭巨犁深耕! 路径上的瓷煞,无论是低级陶土还是「半成品」美人瓷。 但凡被这蕴含五岳龙气的镇魔光柱擦中,无不瞬间崩解,化作童粉! 光柱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跨越三十余丈距离,精准无比地轰入了那五棵枯死槐树环绕的洞口!「噗!!!」 一声闷响,像是巨锤砸进了腐烂的皮革,声音透着一股恶心的撕裂感! 洞口处,那暗红色的熔岩光泽骤然熄灭! 紧接着,一股黑烟从洞口冲天而起,其中混杂着焦土、腥胶和怨念燃烧後的恶臭,熏人慾呕!黑烟之中,无数女子凄厉到极点的集体哀嚎一闪而逝,彻底消散於天地间。 随着这一击命中,整个落颜坡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随时看 】 成……成了?! 所有人呼吸一滞,死死盯着陆远,眼神里写满了骇然。 这法式的威力…… 简直像是大天师才能够施展出来的威力!! 「窑心」受创的巨响还在山坳间回荡。 那股冲天的漆黑浓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瓷粉和怨念燃烧後的刺鼻气味。 漫山遍野的瓷煞大军,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蛇群,瞬间失去了那股悍不畏死的凶戾。 它们身上流转的各色瓷光迅速黯淡,沦为惨澹的灰白色。 行动变得异常迟缓、僵硬。 许多低级的陶土瓷煞甚至直接停在原地,眼窝里残余的微弱红光茫然闪烁,成了一堆坏掉的木偶。那股甜腻的「画皮香」瘴气,也如退潮般散去,露出了山坡荒凉破败的真容。 遍地都是瓷片、碎骨、焦土,以及那些陷入停滞的瓷煞。 「别松懈!它们还没散!」 陆远强忍着丹田传来的空虚感与脑中的眩晕,厉声喝道。 他心里清楚,「五岳镇魔印」只是切断了「电源」。 这些已经成型的瓷煞,体内还残存着怨念,如同未熄的余烬。 若不彻底清理,一旦「窑心」恢复,或者被更强的存在引动,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趁现在,它们力量大减,一鼓作气,清剿残余!」 陆远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疲惫不堪的四人闻言,精神一振,立即高声回应。 沈书澜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手不再凝聚狂暴雷球。 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跳跃着细密如发丝、却异常凝练的银色电芒。 目光一扫,锁定了一个虽行动迟缓,但身上釉光尚未完全熄灭,正试图拉扯旁边低级瓷煞的「半成品」美人瓷煞。 「玉枢神雷,破邪显正一殛!」 她轻叱一声,隔空虚点! 「嗤啦!」 一道筷子粗细的银色雷光破空而至,精准洞穿了那美人瓷煞的眉心。 雷光在其体内炸开,瓷煞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上残余的釉光彻底熄灭。 「哗啦」一声,它散落成一堆毫无灵性的普通碎瓷片。 沈书澜毫不停歇,身形轻灵移动,手指连点。 「嗤嗤嗤」的破空声不绝於耳。 每道纤细雷光闪过,必有一个「半成品」瓷煞的核心被洞穿瓦解。 效率极高,真熙的消耗也远比之前小得多。 另一边,谭唧唧脚下步伐一变,身形飘忽灵动。 他每一步踏出,落脚处都会留下一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冰蓝色脚印。 寒气顺着地面扩散,让周围的低级瓷煞动作更加凝滞。 不知何时,他左手五指间夹住了四根细长透明、泛着冰蓝寒光的「冰魄针」。 此针乃百年寒玉髓混合玄冰炼制,专破阴邪护体。 他身影在北面残余瓷煞中穿梭,看准一个身上胶质未完全凝固的怪物,左手一扬! 「嗖!」 一根冰魄针无声射出,精准钉入那怪物胶质最厚的背部! 「哢嚓……哢哢哢……」 冰蓝色的霜纹以针点为中心瞬间蔓延,眨眼间便将那怪物冻成了一坨布满裂纹的冰疙瘩! 谭唧唧脚步不停,手腕一抖,又是三针连发,分别命中附近三个目标,同样是瞬间冻结。 许二小喘着粗气,重新握紧破山锤,像一头疲惫但依然凶悍的大狗熊。 谭唧唧冻住一个,他便上前一步,抡锤砸碎一个! 王成安右臂受伤不轻,被陆远勒令退回阵中包紮。 陆远自己也没闲着。 他强撑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没有参与清剿,而是再次咬破伤痕累累的指尖,以血为墨。 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面上,快速绘制了一个结构复杂的符阵。 地气净秽阵! 此阵无攻击力,却能引动地脉阳气,缓缓净化这片区域残留的煞气与怨念,杜绝後患。 他每画一笔,脸色就苍白一分,额头冷汗涔涔,眼神却依旧专注。 当最後一个符纹落下,陆远将体内仅存的一丝真熙注入阵眼。 「嗡……」 石面上的符阵微微一亮,随即隐入石中。 一股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流,以石面为中心缓缓扩散,如春阳化雪。 地面上那些瓷煞残骸散发的煞气与怨念,在这股暖流中,丝丝缕缕地消散。 空气中那股阴冷和甜腥气,被进一步驱散。 这般约莫持续了一刻钟。 当许二小砸碎了最後一个「冰疙瘩」,杵着破山锤,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时。 当沈书澜指尖雷光黯淡,面色苍白地收回手,发现再无一个能动的瓷煞时。 当谭唧唧收起冰魄针,呼吸微促地走回阵中,北面只剩下一地冰渣碎瓷时…… 整个落颜坡外围,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瓷煞海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的山坡,以及厚厚一层瓷片、陶土、碎骨、冰渣、焦痕的混合物。深夜月空下,一切显得格外荒凉。 就在众人心神稍松的瞬间。 一道突兀的惊叫声,在他们身後不远处的山坡上响起,带着浓浓的口音和极度的惋惜。 「噫!!!」 「啥情况哩!!!」 「那几个大美人哩!!!」 死寂的山坡上,这声音显得无比刺耳。 刚刚经历过一场死战,身心俱疲的众人浑身一僵,猛然回头。 什麽……什麽情况?! 还有人?! 陆远五人头皮一炸,浑身冰冷。 此刻的他们,真烝耗尽,精神萎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付之阙如。 别说来一个道门中人,就是山里窜出一头野猪,都足以将他们这支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队伍彻底撕碎。陆远强撑着转头,循声望去。 当看清来人时,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人……好生面熟! 记忆翻涌,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北斗观,石向阳!道号霄意! 就是那个在奉天城茶摊上,强行索要养煞地不成,便恼羞成怒,反骂陆远自私的家伙。 他怎麽会在这儿? 陆远满脸愕然的望着那距离这里五六十米远的石向阳。 不光石向阳,还有另外五个人。 这六个人中,有几个陆远当时都在茶摊见过。 此时就见石向阳一行人满脸惋惜迷茫的关顾四周。 仿佛像是做了一个春梦,马上就要到关键时刻,突然醒了的感觉。 迷茫了一阵的石向阳,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陆远身上。 看到陆远那副脱力的狼狈模样,石向阳的嘴角咧开,溢出一丝猫捉耗子般的戏谑。 「呦~」 「这不是奉天地界大名鼎鼎的「白袍小道」陆远嘛~」 他领着人,施施然地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陆远等人的心上。 「怎地,躺在这儿了?」 「这里不让睡觉,不知道?」 石向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远,语气中的嘲弄几乎化为实质。 「力竭啦?」 「没劲儿啦?」 「动不了啦?」 「真是可惜了哩~」 「这养煞地的正主已经被你破了,但是现在却没力气做超度的法式了。」 此时,石向阳总共六人,来到了陆远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陆远,咧嘴嘿嘿贱笑道: 「我呢,大人有大量,几天前你骂我的事儿,我不跟你计较!」 「而且,我不光不跟你计较,我还以德报怨!」 「师弟这麽累了,就好好歇着,剩下来的超度,就由我石向阳代表北斗观帮你~」 一瞬间,陆远全明白了。 这狗杂种从奉天城开始,就一直在偷偷跟着自己! 刚才陆远前脚进了这美人瓷的幻阵,这石向阳一行人後脚也跟着进来了。 不过,这六个蠢货是完全被幻阵迷住了。 陆远甚至能看到这六个人脸上有那麽几个鲜艳的口红印。 想必,这六个人是去正屋跟那几个「女人」吃饭了。 若不是自己一行人拚死破了阵眼,这六个蠢货的下场,就是变成这满山遍野的碎瓷之一! 至於说这石向阳一行人为什麽要跟着陆远…… 瞅这蠢猪的贱样子,说的这种话,这实在明显不过了。 陆远不给北斗观分享养煞地,所以,石向阳一行人就偷偷跟着一起来。 他们的算盘就是打着陆远一行人斩妖除魔时,强行插一脚。 当然,他们不是算到最後陆远五人最後力竭动不了。 而是他们只要跟着陆远三人进了养煞地後,中途就可以出来。 出来也不用干别的,随便耍两下法剑,那等於他们也参与了清除养煞地。 到时候回奉天城,他们也能在北斗观的《功德簿》上,写下今日破除了一处养煞地。 而像是现在陆远五人直接力竭动不了,这对他们来说就更好了!! 他们可以直接进行收尾的超度法式。 那这样,在那《功德簿》上就更可以大书特书了! 这真的恶心到家了,卑鄙到家了,也贱到家了! 可以说是无耻至极!! 「你敢!」 一道娇斥声,在背後骤然响起。 此时瘫坐在地上的沈书澜,满是恼怒的瞪着石向阳。 道门之中,怎麽会有如此无耻,如此卑劣之人!! 这石向阳对陆远是要多欠儿就有多欠儿,要多贱就有多贱。 但是对於沈书澜,给石向阳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沈书澜赛脸。 石向阳望向瘫坐在地上的沈书澜,连忙躬身,一脸正色道: 「北斗观,石……」 还不等石向阳自我介绍完,沈书澜直接冷声咬牙道: 「现在赶紧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 这件事他是为了整个北斗观。 石向阳相信,就算是为了这件事得罪沈书澜,师门也会保自己。 当即石向阳,一脸正色,望向沈书澜躬身说道: 「还请书澜道长理解……」 「我北斗观立观百年,才等到这一次天尊大典的机会。」 「倘若不能在《功劳簿》写下关於养煞地的事情,我师爷这天尊的头衔不稳。」 「旁人也会觉得我北斗观名不副实。」 「我承认这件事做的卑鄙可耻,但……我石向阳问心无愧。」 「是非对错留给後人评说,书澜道长,这次得罪了……」 话音落,他再不看沈书澜的脸色,猛地一挥手。 「开坛!做法!」 身後两人立刻应声,从木箱中取出法器、香烛,就要当场开坛。 「操你妈的臭婊子养的!」 「你娘在奶子府挂牌的时候,老子一天点三遍!」 许二小跟王成安已经骂开了。 众所周知…… 这两个小子是最会骂人的。 不光骂的脏,还骂的响!!! 许二小左一句,石向阳你妈是个臭婊子,把你这不要脸的玩意儿生下来了,这不要脸的劲儿随了你那婊子妈! 王成安右一句,石向阳的妈在奶子府当婊子,他王成安一天进去点石向阳的亲娘三遍儿耍。这两人现在是真没力气了。 但是身上没力气,嘴上却有力气的很。 许二小又一次骂完後,王成安立马接上,大声叫骂道: 「你娘前儿个在炕上都管我叫亲爹啦!!」 「你这狗杂种还不赶紧叫我爷!!」 「快点狗杂种,叫声爷爷,这养煞地就送你啦!!」 「要不然回头老子就朝你娘使劲,你这不孝的东西,你心疼心疼你妈的比吧!!」 石向阳:……….」 众人...….」 这确实骂的忒脏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别说石向阳,陆远这些人都有些受不了。 石向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去!给我把那两个杂种的嘴扇烂!」 他身後两个师弟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狞笑着走向许二小和王成安。 许二小跟王成安也不怂。 张嘴就是骂! 而且还越骂越快,生怕待会儿嘴被人扇烂了骂不出来,那就亏了。 而就在石向阳这两个师弟,马上就要来到王成安与许二小两人面前时。 这两人的走路方式突然变得有点儿别扭,有点儿僵硬起来。 他们的脚步声……也变了。 不再是踩踏泥土的闷响,而是…… 「哢哒。」 「哢哒。」 像是两件僵硬的瓷器在行走,每一步都发出清脆又诡异的声响。 这一幕,让石向阳有些懵。 石向阳刚皱眉准备说话,下一秒,却是突然满脸愕然。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只见他的手背上,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浮现出一片片细腻的、带着冰裂纹的釉质光泽。瓷斑! 不只是他,北斗观其他人,无论是准备动手的,还是开坛做法的,身上都出现了同样的异变!他们的身体正在被「瓷化」! 诶??! 看到这一幕,陆远并没高兴,觉得这是什麽天助我也。 养煞地的核心明明已经被「五岳镇魔印」轰碎。 所有的瓷煞都已化为死物,此地的煞气源头应该已经断绝! 为什麽……为什麽还会出现这种瓷化的现象? 正主没死?! 陆远猛地环顾四周,夜色沉沉,荒山寂静,除了他们,再无活物。 他的系统危险提示,没有任何反应! 等等…… 陆远的心脏骤然一停! 不对!!! 【斩妖除魔】的危险提示,刚才因为邪祟出来的太多,影响视线,被陆远暂时给关了! 所……所以…… 陆远猛地将【斩妖除魔】的危险提示打开,目光死死锁定东北方向,那被他一击轰平的「窑心」!一行血红色的数据,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眼球! 【姓名:柳如烟】 【类型:邪神】 【道行:七十八年】 【弱点:雷,电,火……】 【危险级别:★★★★★★★★☆】 陆远:「????」 我操!! 邪……邪神??!! 这柳如烟怎麽会是邪神??!! 还有这星级…… 十……七星?!! 第119章 美,太美了,美神,完美之神!!(一更5200) 这玩意儿对吗?? 不是!! 这玩意儿他妈的对吗!!!! 为什麽啊!! 这里不是养煞地吗?!! 不是断命王家布置的养煞地吗,用途是吸收里面的煞气,用来给《凶煞簿》补充煞气的! 那为什麽这麽一个养煞地里面,会藏着一尊邪神?! 断命王家和驭鬼柳家联手布的局? 陆远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现在只有一个感觉。 自己这运气,真是背到姥姥家了! 老头子当初探查,前面八个养煞地都顺顺当当,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然,後面老头子觉得不对,也往第十一个这里来了。 只不过,中间正好撞见了在忙牛屯的陆远,这十一个便没去。 结果就偏偏这里面藏着一个十七星的大玩意儿! 十七星的……邪神。 不是……… 关外这地界儿,但凡有点牌面的邪祟,是不是都排着队等着自己来撞?! 沈书澜清剿了那麽多处,屁事没有。 到了自己这边儿,第十一个就碰上这玩意儿了!! 「哢哒…哢哒…」 北斗观那两个走向许二小的弟子,步子越来越僵硬。 他们的关节发出瓷器摩擦的脆响,脚底踏地时不再是肉身的闷响,而是陶土叩击岩石的清脆声。「师…师兄……」 其中一人脖颈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扭转过来,细密的冰裂纹从他的下颌飞速蔓延至领口。 「我的腿……动不了了………」 月光下,他们的皮肤正迅速褪去血色,浮现出一种细腻如羊脂玉的惨白。 那不是活人的苍白,是瓷胎素坯那种毫无生机的质感。 石向阳根本没空理会师弟的惨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手背上。 一层釉质的光泽,正顺着他的手腕向上侵蚀,皮肤下的血管纹路,被一种扭曲的瓷化肌理所取代。他想掐动指诀,却骇然发现,五指关节已经僵直,如同烧制完成的瓷偶。 「这…这是什麽邪术?!」 石向阳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扭曲。 「这养煞地的核心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石向阳自然不知道这养煞地非但没毁,现在还有一个超级强的邪神出现了。 陆远挣扎着撑起身子,【斩妖除魔】的危险提示在他视野中疯狂闪烁。 这次的美人瓷养煞地,绝对不只是一个养煞地这麽简单。 联想到距离落颜坡不远的忙牛屯那件事,这处的养煞地也跟驭鬼柳家有关系。 不知道是这两家合作的结果。 还是说,後来驭鬼柳家鸠占鹊巢,背着断命王家偷偷弄的,就连断命王家也不知道。 反正…… 陆远死死盯着东北方向那个被轰开的洞口。 那根本不是「窑心 而是祭坛! 邪神的祭坛! 一座用无数怨魂和血肉喂养邪神的祭坛! 养了接近百年的祭坛!! 也就在这一刻,整个落颜坡的地面开始律动。 不是地震。 是一种更深层,更诡异的脉搏,这片被鲜血和怨念浸透的土地,正在苏醒,正在呼吸! 「吃……」 「吃……」 「吃……」 沉闷如心跳的叩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沈书澜脸色惨白如纸,她勉强擡起还能动的左手,并指在眼前一抹,天眼开启。 下一瞬,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视野之中,整个落颜坡的地底,竟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血红色脉络! 那些脉络如血管般一张一缩,所有分支的终点,都汇向东北方的那个洞口! 而在洞口的最深处,一个由无数瓷片,碎骨,怨念纠缠编织成的巨「茧」,正在缓缓裂开。「她要出来了……」 沈书澜声音发颤: 「那不是普通的邪祟……那是被「养出来的东西……」 「是……是邪神!!」 谭唧唧也撑着站起,从怀中摸出一面布满铜绿的古镜。 刑幽谭家的家传法器,「照邪镜」。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 镜面血光荡漾,映出的却不是任何景象,画面疯狂闪烁後,最终定格为一行淋漓的血字: 【美人瓷,瓷美人,血肉为胎骨为薪,七十八怨聚一身,再纳六魂即成神。】 「成神·……」 谭唧唧握着铜镜的手剧烈颤抖。 「她还差最後一步……」 「再吞掉六个有道行在身的活人魂魄,就能挣脱「怨集的束缚,蜕变为真正的……瓷神!」话音未落! 东北洞口处,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霄而起!! 光柱之内,无数女子的虚影层叠交织,哀嚎,哭泣,尖笑,诅咒…… 万千种绝望的声音混合成一道能撕裂神魂的魔音贯入脑海。 而在光柱正中心,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缓缓升起。 她赤足踏空,每一步落下,脚下就绽开一朵釉色莲花。 她的衣裙是由无数细瓷片编织而成,走动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长发如瀑,发梢处却是一缕缕流淌的釉浆,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七彩流光。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精致到了超越人类想像的极限,美得惊心动魄,却没有任何表情。 眉眼口鼻,宛如出自神工鬼斧之手的绝品瓷塑,釉面光洁,完美无瑕。 可当她转动脖颈,视线扫过众人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在那层完美的釉面之下……… 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数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挤压变形的人脸! 「柳…如…烟……」 石向阳的一名师弟失神地喃喃出声,瞳孔瞬间涣散。 他身上的瓷化已蔓延至脖颈,整个人彻底化为一具细腻的瓷胎,只剩眼眶里一点残存的人性微光。「真美……」 另一名弟子则痴痴地望着空中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瓷偶独有的诡异笑容。 「来……带我……」 见到这一幕,陆远立即望向沈书澜一行人大喝道: 「守住心神!」 陆远暴喝一声,强撑着掐诀念净心神咒: 「她在勾魂!」 然而,一切都晚了。 北斗观六人身上的瓷斑已如活物般覆盖全身。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关节反折,被重塑成瓷偶特有的僵硬姿态。 五官在瓷化中固定成痴迷或恐惧的表情。 衣物与瓷胎融为一体,化作彩釉装饰。 「哢……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石向阳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血。 裂缝内,是空心的,光滑的瓷胎内壁。 他想惨叫,喉咙却已瓷化,声带成了两片一触即碎的薄瓷,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不……」 石向阳用尽最後一丝人性,望向陆远,眼神里是无尽的哀求与悔恨。 「救……我……」 陆远咬碎了後槽牙,丹田内那点真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站立都已是极限。 空中,柳如烟,或者说,瓷神,缓缓擡起了手。 那根纤细如玉雕的手指,对着下方,轻轻一点。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沉闷的爆响,不分先後。 北斗观六人,同时炸开,化作六团混杂着血肉碎末与瓷粉的浓雾。 浓雾并未消散,反而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螺旋升空,尽数汇入瓷神的体内! 六道淡蓝色的魂魄虚影在浓雾中发出无声的哀嚎,被硬生生从碎渣中拽出,吸入了瓷神的胸口。刹那间,瓷神身上的釉光暴涨! 那层光滑如镜的釉面之下,又清晰地浮现出六张痛苦扭曲的男性面孔。 石向阳六人的脸,被永远地封印在了这尊邪神的身体里。 「她……成」………」 沈书澜的声音里只剩下绝望。 也就在此时,陆远眼前的系统面板,轰然剧变! 【姓名:柳如烟】 【类型:邪神】 【道行:七十八年】 【弱点:雷,电,火……】 【危险级别:★★★★★★★★★★】 二十星!!! 邪神! 成了!! 要……叫人了吗…… 陆远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别说现在五人都已油尽灯枯。 就算是全盛状态,面对这二十星的恐怖存在,也无异於螳臂当车! 只是……… 陆远的视线扫过沈书澜,又落在了谭唧唧身上。 这两个外人,特别是谭唧唧,其目的并非斩妖除魔,而是十家内部的纷争。 而顾清婉,又与驭鬼柳家牵扯不清。 若是让顾清婉来…… 不! 不对!! 陆远眼神一凝,除了顾清婉,还有一个最後的办法! 他看向几米外那个倾倒的大木箱,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陆远咬紧牙关,身体在地面上摩擦,用尽最後一丝力气,一寸,一寸地朝着木箱挪去。 就在这时,高空中,那「瓷神」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数百个女子的重叠哀嚎。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音色,直接贯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精准地拨动着灵魂的弦。 「你们……五………」 话音未落,天地间的异变,骤然爆发! 「哢嚓!」 第一声裂响,源自瓷神胸口那片光滑的釉面。 一道细密的裂纹,从封印着石向阳面孔的位置蔓延开来,如同春日冰河初解。 裂纹中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温润的,玉石般的莹白光泽。 「哢嚓!哢嚓!哢嚓!」 碎裂声瞬间连成一片,密集的裂痕爬满了瓷神的全身! 那身由无数瓷片编织的华美衣裙,应声崩解。 无数瓷片如蝶群般剥落,却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点点七彩光尘,消散於夜风之中。 瓷片脱落之处,显露出的……是肌肤。 月光洒下。 那片新生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质感,既非瓷器的冰冷,也非血肉的温热。 它仿佛是凝聚了月华,灵髓与晨曦第一缕光所造就的奇蹟。 莹润,剔透,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沛然的生机。 肌肤之下,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脉络在缓缓流动,其中奔涌的,是比血液更精纯,更古老的「灵」。瓷神赤足踏空,脚下的釉色莲花随之碎裂,重组成一团氤氲的灵气云雾,将她的双足稳稳托住。云雾之中,似有星河流转,四季枯荣的幻象生灭不定。 她的长发开始变化。 发梢处那些流淌的七彩釉浆,如同退潮般向发根倒卷。 所过之处,釉色褪去,化作三千青丝…… 但那是怎样的青丝啊! 每一根都泛着幽幽的,类似极品墨玉的光泽,却又轻盈如烟。 发丝无风自动,在身後缓缓飘拂,划过的轨迹竞短暂地滞留在空中。 形成一道道墨色残影,久久不散。 然後,是那张脸。 最恐怖,也最惊艳的蜕变,发生在那张脸上。 釉面之下,那无数张挤压扭曲的人脸,开始……融合。 并非消失,而是如同千百种最顶级的釉料被投入神火之窑。 在一种超越世间所有法则的力量下,开始了终极的「窑变」。 无数张面孔的痛苦,怨恨,痴迷,恐惧,绝望,不甘…… 所有沉淀了近百年的极致情绪与人性杂质,在「神性」的烈焰中被熔炼,提纯,重组,升华。扭曲的五官缓缓舒展,对位,融合。 挤兑的眼眶重新塑形,化作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眸。 眼型是东方古典的凤目,眼尾天然微微上挑,但弧度完美得如同天道勾勒。 瞳孔的颜色在不断变幻,初看是深不见底的玄黑,细看时却泛起幽蓝,转紫,染金……… 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收敛其中。 几千上万个人生的记忆在其中奔流,最终沉淀为一种洞悉万物,悲悯众生,却又漠然一切的神性光辉。鼻梁挺直如雪峰山脊,却又在鼻尖处收出一个娇柔的弧度。 嘴唇…… 那两片樱唇,色泽是初熟樱桃浸过晨露的淡红,唇形饱满而精致,唇角天然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整张脸的轮廓,每一根线条都符合最严苛的「黄金分割」,却又浑然天成,没有丝毫匠气。这不是人间画师能描绘的美,也不是天上仙娥该有的容貌。 这是一种「概念」的具象化,是「完美」本身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当她完全睁开那双星空般的眼眸,俯瞰下方众人时一 「咚!」 许二小手中的破山锤脱手,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也浑然不觉。 这不是魅惑。 这是生命在面对「至高完美」这一概念时,思维被强制清空的宕机状态。 王成安更是不堪,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像个痴儿。「娘……我看见神仙了……真的神仙……」 就连修为最高的沈书澜,在目光触及那张脸的瞬间,也感到神魂一阵剧烈震颤。 她猛咬舌尖,剧痛让她勉强守住一丝清明。 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不是心动,是生命层次被碾压时本能的恐惧与……向往。 谭唧唧手中的照邪镜「眶当」坠地。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刑幽谭家传承的「望气术」此刻正疯狂示警。 他看到了! 在那具完美无瑕的皮囊之下,是几千上万条魂魄被强行熔铸成的「神基」。 是近百年怨气提炼出的「神格」。 是吸收了六个有道者魂魄後补全的「神性」! 她正在从「器物之神」,蜕变为「人身之神」! 而且……是最完美的人身! 高空之上,瓷神一 不,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完美之神」。 她缓缓低头,审视着自己新生的双手。 十指纤长,骨节匀称,指甲是天然的淡粉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池轻轻屈伸手指,动作流畅,再无半分瓷偶的僵硬。 「原来……」 她开口,声音空灵剔透。 却又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共鸣,仿佛直接在人脑海里响起: 「成神……是这种感觉。」 她擡起一只手,五指轻轻一握。 「嗡!」 整个落颜坡残存的怨气,煞气,地脉阴气。 甚至那些破碎瓷片中残留的微弱灵性,全部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无数道灰黑色的气流。 从四面八方汇入她的掌心。 气流在她掌心旋转,压缩,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不断变幻着七彩光泽的晶体。 晶体内部,无数张模糊的面孔缓缓流转,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是她褪下的「旧壳」,是她作为「瓷神」时所有怨念和杂质的凝结物。 她低头凝视这枚晶体,星空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解脱,有怀念,更多的是一种「我已超越至此」的漠然。 最终,一切归於淡然。 五指,合拢。 「啪。」 一声脆响,轻微得如同露珠破碎。 晶体化作备粉,从池指缝间流泻,未及落地,便已归於虚无。 随着最後一丝「杂质」被剥离,池身上的气息彻底改变。 邪祟的怨毒与冰冷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浩瀚的神圣气息。 她站在月光下,周身自然散发出一圈淡淡的,月华般的晕光。 那不是刻意施展的法术,而是「完美之躯」与天地灵气自然共鸣产生的异象。 夜风吹过,她三千青丝微微拂动,几缕发丝掠过脸颊。 那脸颊的肌肤在月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隐约看到皮下极淡的血管纹路,却更添一种惊心动魄的鲜活。 她终於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瘫倒在地的陆远。 陆远也在看着上方的柳如烟…… 不…… 她跟那柳如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现在…… 她已经完美成神! 称之为「美神」,毫不过分! 因为,陆远【斩妖除魔】的危险预警,又变了……… 【姓名:完美之神】 【类型:神】 【道行:不祥】 【弱点:不祥】 【危险级别:★★★★★★★★★★】 而此时,陆远的指尖,终於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物体。 他用尽最後的力气,将其死死攥住。 【九天应元执律真人,掌雷天尊,破妄金霆,张九霆之位】 祖师爷的牌位,已在手中。 第120章 连清婉一半好看都不如!!(4400) 祖师爷的牌位入手,冰凉的木质触感,让陆远狂跳的心脏寻到了一丝慰藉。 只不过,请祖师爷上身,并不会像叫顾清婉那麽简单。 顾清婉的骨牌,陆远只要心念一动,便可以让顾清婉来。 但是请祖师爷上身,如果身上没有真悉,便要通过各种步骤来「请」。 现在这情况肯定不能通过那种复杂的步骤。 只能动用真悉来请祖师爷。 而现在,他真熙空空如也,连一丝风都刮不起来。 想要请祖师爷,必须得等体内真烝恢复。 好在,请祖师爷所需的真悉并不是很多。 再等个一两分钟便好。 只不过,头顶上方那尊刚刚成神的存在,未必会给他这两分钟。 月华如水,倾泻在落颜坡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荒凉土地上。 不再是清冷的辉光,而是粘稠的,流动的光液,正从四面八方朝着高空那道身影汇聚,朝拜。高空之中,那位刚刚完成终极蜕变的「完美之神」,赤足立於灵气凝成的星云雾霭之上。 三千青丝无风自动,在身後划出墨色残影。 她微微低头,星空般的眼眸俯瞰着下方瘫倒一地的五人。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邪祟常见的暴戾。 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心寒的好奇。 她完美无瑕的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然挂着。 但那两弯远山含黛般的眉,却极其轻微地蹙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她在疑惑。 为什麽这五个人刚才没有变成瓷器。 甚至连一丝瓷化的迹象都没有。 当然,陆远五人没有变成瓷器是因为在刚才幻阵里面,陆远五人没有中招。 所以自然不会变。 完美之神的目光在许二小身上停留了两息,又看向王成安。 这两人道行最低,已经被迷住了。 随後的「美神」又望向谭唧唧,与沈书澜,这两人还能保持一丝清醒。 最後,定格在陆远身上。 陆远,毫无反应。 甚至连一丝痴迷和恐惧都没有流露。 「美神」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困惑」的表情。 她眨了眨眼。 红唇轻启。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我美吗~」 这三个字,从那张完美无瑕的红唇中吐出。 不是声音。 或者说,不完全是声音。 那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是「美」这个概念本身在振动,是「美」这一规则在低语。 是无数破碎人生中对「美」的所有渴求与执念凝聚成的言灵。 她已经完美成神了! 她现在已经不会执着於变美。 她现在执着的是被认可! 声波荡开的瞬间,落颜坡的月光都扭曲了。 月光不再是均匀洒落,而是如流水般朝着高空那道身影汇聚。 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光晕中隐约有天花乱坠的幻象,有仙乐袅袅的残响。 有世间一切美好事物最极致的剪影。 春日初绽的桃花,秋夜最圆的明月,深海中会发光的珊瑚,雪山顶不化的晶莹…… 这不再是法式。 是当「美」这个概念具象为生命後,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势」。 第一个崩溃的,是王成安。 他离得最近,道行最低,心神早在刚才目睹完美之神蜕变时就已摇摇欲坠。 当那三个字灌入耳中一 不,是直接灌入灵魂时。 王成安全身猛地一颤。 他原本瘫坐地上的身体,缓缓直起。 不是他自己想直起,是某种力量牵引着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将他从瘫软的状态「提」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高空中的那道身影。 瞳孔开始扩散。 「美神」的那道身影在他瞳孔中不断扩大,逐渐填满整个视野,填满整个意识。 「美……」 王成安嘴唇哆嗦着,吐出这个字。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骂起人来震天响的嗓音,而是变得轻柔,迷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美……太美了……」 他脸上的血污与尘土,此刻竞在那股无形的神光下,化作了圣徒脸上的油彩。 他颤抖着举起手,伸向空中,想要触碰那遥不可及的衣角。 「怎麽能……这麽美……」 他的呼吸急促到痉挛,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用生命回应神的召唤。 「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王成安痴迷地呢喃,眼神空洞而狂热。 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终於得见信仰了一生的神只真容。 王成安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神越来越痴: 「求您……让我……再多看您一眼……」 第二个,是许二小。 原本许二小,还在用咬腮帮子的方式保持清醒。 但当那三个字灌入脑海 许二小整个人僵住了。 他原本扭开的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掰正,一点一点,重新转向高空。 他的眼睛,对上了那双星空般的眼眸。 「操……」 许二小嘴唇动了动,想骂人。 但那个「操」字卡在喉咙里,怎麽也吐不完整。 因为他的大脑,正在被另一种东西疯狂冲刷,覆盖,重塑。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被强行打开。 他看到了完美之神发梢流淌的星辉,看到了她肌肤下若隐若现的灵脉纹路。 看到了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中,蕴含的无数段人生的悲欢离合。 那些极致的情绪被提纯後,化作一种复杂到令人心碎的美。 这种美,超越了性别,超越了欲望,甚至超越了生死。 它直击灵魂最深处,唤醒的是生物对「美」最原始,最本能的向往。 就像飞蛾扑火。 就像葵花向日。 「真他娘的.………」 许二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想把视线移开,但眼球像是被钉死了。 他硕大的身躯开始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好看·……」 许二小的眼神彻底涣散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痴傻的,与那张大胖脸极不相称的笑容: 「真好看………」 「比……俺们村的比王二丫还好看……」 第三个是谭唧即。 但谭唧唧并未沉迷这所谓的「美」。 他的嘴唇在动,发出的声音却冰冷,苍老,毫无感情。 仿佛是某个刑幽谭家的先祖借他的口在说话: 「美……乃虚妄……」 「皮相……终会腐朽……」 「神性……亦会蒙尘……」 「谭家血脉……不惑於表……」 这是刑幽谭家的血脉本能在抵抗,在用传承上百年的「道理」对抗「美」的侵蚀。 但 高空之上,完美之神微微偏头,看向谭唧唧。 星空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 她轻启红唇,又吐出两个字: 「真的?」 这一次,这两个字带着一种「质疑」的力道,直接撞向谭唧唧身体内的那位先祖。 力量直接撞进了谭唧唧的血脉深处。 哢嚓 一声源自灵魂的碎裂声。 谭唧唧闷哼一声,嘴角淌下漆黑的血。 他体内那股苍老冰冷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狂热的贪婪。 「让我……看清楚……」 谭唧唧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在空中虚划,像是在临摹那道完美无瑕的轮廓。 声音也变回了他自己,沙哑而疯狂。 「你是怎麽……变成这样的.………」 「告诉我……我也要……」 最後一个,是沈书澜。 她是所有人里,道心守得最稳的一个。 当那句「我美吗」在脑海响起时,她舌尖被自己咬破,剧痛与血腥味让她维持着最後的清明。她右手死死攥着剑柄,左手掐住守心诀,心中疯狂默念《玉枢雷经》的清心咒文。 然而……没有用。 那股力量不是法术,不是咒言,它就是规则本身。 像水,无孔不入。 像风,无处不在。 它不是在询问你,而是在你心中直接宣告一个答案。 「我美吗~」 这三个字,在沈书澜的心神世界里回荡,放大,直至产生共鸣。 她听见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回答。 「美。」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她剥离所有道法,戒律,理智後,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本能回答。 沈书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知道,自己守不住了。 因为她撒不了谎,那确实是极致的美,是她修道二十余年认知边界之外,无法想像的造物。美到让你无法否认,美到让你明知它是邪祟,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这种美,甚至让你觉得,否认它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不……」 沈书澜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字,声音却轻得像羽毛。 她的视线开始扭曲,意识正在剥离。 高空那道身影,在月光下变得朦胧,梦幻,仿佛不再是实体。 而是她心中所有关於「美」的祈愿,最终凝聚成的幻影。 而她……只想拥抱这个幻影。 「我……」 沈书澜握剑的手,脱力了。 长剑「眶当」一声砸在碎石上。 她仰起头,月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颊,也照出了顺着眼角滑落的两行清泪。 那是她的理智,在彻底崩塌前,最後的悲鸣。 「美……」 她终於吐出了这个字。 然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身躯缓缓向前倾倒,双膝跪地,双手无力地撑在身前。她以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朝拜姿态,对着高空那道身影,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三千青丝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也遮住了她眼中最後一丝清醒。 至此一 许二小痴笑伸手,妄图拥抱虚空。 王成安喃喃自语,愿献出一切魂魄。 谭唧唧贪婪注视,渴求那化身为美的奥秘。 沈书澜跪地垂首,道心彻底崩解。 四人皆陷。 唯有一人…… 陆远正一脸懵逼地看着周围这四个货,又擡头瞅了瞅天上那个所谓的「美神」。 呃…… 说实话,陆远是真不知道自己为啥没事。 难道是《道》那本心法在护体? 可不对啊,体内刚恢复那点真燕,全得留着请祖师爷,根本没敢动用。 是有什麽法宝在暗中帮忙? 陆远检查了一圈,也没有。 那这事儿就奇了怪了。 到底是因为啥? 陆远是真没整明白。 但他有一件事,从头到尾都弄得明明白白。 那就是…… 这「美神」…… 呃……也不咋地啊!! 当然,陆远口中的「不咋地」,不是说她不漂亮。 她当然漂亮。 都他娘的漂亮成神了,能不漂亮? 但陆远就觉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就这? 就这水平就能叫「美神」? 是自己的审美有问题吗?? 反正在陆远的眼里,要说天底下第一美的。 呃…… 那必须是顾清婉了! 特别是那天陆远给顾清婉换上一身新衣服,然後又镶上了双目。 当顾清婉在他面前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我的乖乖嘞~ 那才叫一个颠倒众生,美的没边儿了! 陆远都不敢想,等顾清婉彻底恢复了,得是啥样。 眼前这个所谓的「美神」…… 嗯,连顾清婉一半儿都比不上! 那这「美神」在陆远这儿,能排第二? 错! 大错特错!! 这「美神」单论脸蛋,最多也就跟巧儿姨,琴姨打个平手,并列第二。 但…… 也仅仅是脸蛋并列第二! 要论身材嘛! 嗯…… 小瘪三! 其实这「美神」的身材比例堪称完美,黄金分割,只不过,可能是陆远这人的审美……有点变态。陆远喜欢那种肉感到极致的,成熟丰腴到极致的,可以堪称淫乱的那种。 打开天窗说亮话! 就得像是巧儿姨跟琴姨那种,走起路来,扭着大靛,浑身上下的美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眼前的「美神」?! 差远咯!!!! 这算啥呀!! 更何况,巧儿姨跟琴姨,陆远可是验过牌的!! 新婚之夜那天晚上,啧」 一红一紫的两头绝伦的大母驴往炕上那麽一撅。 琴姨在下面,巧儿姨趴在琴姨上面。 啧~ 那才叫美呢!! 这「美神」算个屁啊!! 陆远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变态审美救了自己。 反正…… 从刚开始这所谓的「美神」蜕变,再到她用言灵寻求认可。 陆远只是稍稍晃了晃神罢了。 说痴迷,说陶醉? 别开玩笑了,陆远连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要是换个人,比如说是巧儿姨,或者琴姨,往炕上那麽一撅。 陆远早他娘的扑上去了! 这「美神」……真就一般般! 此刻,月空之下的「美神」,俯瞰着下方许二小,王成安,谭唧唧,沈书澜四人的反应。 完美无瑕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致的满意。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陆远身上。 当她看到陆远那副百无聊赖,甚至有点嫌弃的表情後。 「美神」那张精致到极点的脸蛋儿,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麽会有一个凡人,能对「美」无动於衷。 「我……我不美吗?」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源自神性的困惑。 也就在此时,陆远猛地将身後的祖师爷牌位掏了出来,对着天空破口大骂: 「连清婉一半好看都不如!!」 「你美个狗屁!!!陶醉你妈呢!!!」 下一秒,陆远体内刚刚恢复的那一缕真烝,尽数灌入祖师爷牌位之中!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祖师爷救我!!!」 第121章 开!什!么!玩!笑!!祖师爷你干嘛啊!!!(一更5400) 陆远的嘶吼声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意念,灌入手中冰冷的祖师牌位! 那缕微薄却精纯的真悉,成了点燃神性的唯一火种。 嗡! 神牌,活了。 朴实无华,阴刻填金小字的黑檀木牌: 【九天应元执律真人,掌雷天尊,破妄金霆,张九霆之位】。 在陆远手中骤然迸发出一股温润,古老,却又浩瀚如星海的气息! 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神只,於此刻,被至亲血脉的呼唤,轻轻拨动了眼皮。 「嗡……」 一声极轻微,却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清鸣,从牌位中荡开。 音波所及,那无孔不入的「美神」诱惑,瞬间崩解消散。 陷入痴迷的沈书澜四人,神魂剧震,猛然惊醒! 他们茫然四顾,眼神从痴傻恢复清明,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麽。 紧接着,牌位上阴刻的笔画缝隙里,黯淡的金漆一点点亮起。 那不是电光,不是火焰。 而是一种温煦的淡金色光芒,初如晨曦,继而温润如古玉生辉。 光芒起初只局限於牌位本身。 但迅速扩散,升腾… 紧接着,在陆远身前三尺处的虚空中,光芒开始自行编织,凝聚。 并非从下至上勾勒人形,而是仿佛有一支无形巨笔,蘸取这温煦金光,於天地画卷上随意挥洒数笔。先是一抹青灰色的衣袂,无风自动,微微扬起一角,露出其下半旧却纤尘不染的白色中衣。随即是一双虚踏於空的布履,千层底,黑布面,朴实无华,却稳稳定格在离地三寸之处。 仿佛脚下自有山河承载。 然後才是身形轮廓。 清瘫,颀长,负手而立。 三缕霜白长须自然垂落,随着某种无形的韵律微微飘拂。 面容隐在光芒与淡淡的,仿佛岁月尘埃凝聚的朦胧雾霭之後,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眸子的位置,隐约有两道温润平和,却又深邃如古井的目光透出。 没有具体的五官细节,没有逼真的肌肤纹理,只有一个由光,意,韵凝聚而成的「存在」概念。开山祖师,张九霆的一缕降真神念,於此显化。 「美神」那无孔不入,直击灵魂的神性威压与「美」之诱惑。 在触及这片温煦金光笼罩的范围时,如同沸汤泼雪,消弭於无形。 许二小四人脸上最後一丝迷茫,仿佛被一股清泉直接将心神完全冲刷乾净。 四人对这高空之上突然出现的金色光影,满脸愕然。 就连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也是如此。 尽管作为真龙观的弟子,但他们也从未见过祖师爷的法相。 毕竟,就连陆远也是第一次见。 不过,两人在看到陆远捧着那绽放金光的祖师爷牌位,一时间也明白了什麽。 两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嘶声大喊: 「恭迎祖师爷!!」 陆远望着身前这道虚幻的金色光影,还没来得及震撼。 异变再生! 只见张九霆的身後,夜空之中,一团又一团的金色光影接连出现! 一道,十道,百道……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无数道与张九霆一般无二的金色光影,同样负手而立,列成庄严肃穆的阵列,无声地站在陆远身後。陆远:「????」 不是这些是谁啊?? 金色光影成列,无声立於月下。 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美神」。 更,审视着陆远。 奉天城,北华楼,天龙观小院。 盘坐修行的鹤巡天尊猛地睁开双眼,神情剧变,一步冲出房间,骇然地望向落颜坡方向的天际。当看到那被金光完全浸染的半边天际,鹤巡天尊忍不住大声骂道: 「我操!!!」 栖霞山,真龙观後山竹林。 满身酒气的老头子慢悠悠醒来,迷糊地望向天边。 下一刻,他浑浊的双眼陡然一缩,惊得一个激灵。 「噫!!!!」 「咋……咋全下来了!!」 老头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 「我当年……我当年也没全请下来啊!!」 奉天城,北华楼,武清观小院。 沈济舟与师弟张覆海,同样满脸愕然地望着那片被金光染透的夜空。 不止是他们。 此刻,整个奉天城地界,只要是还没睡着的,全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片原本漆黑的午夜天穹,此刻被金光全部渲染。 「嘶………」 张覆海牙缝里吸着凉气,神情恍惚。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三十三年前…」 「天目山……鹤胤那一次……」 沈济舟望着天边那壮观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他沉默了半晌。 「一个养煞地而已.……」 「就算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东西……」 「也不至於……全都下来吧?」 「他们这一脉……还真是把这陆远当成宝贝疙瘩在宠……」 张覆海闻言,有些无奈的咧嘴一笑: 「也难怪,毕竟是十九岁的正统天师。」 「更别说,上次碧玉观的赵炳踹了张九霆的神牌,这小子二话不说就敢当场活劈了对…」 「这脾气,怕是正对那一脉暴脾气的胃口。」 「可不就得当成个宝……」 沈济舟背着手,在院中又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再吭声,转身朝屋里走去。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准备天尊大典。」 张覆海愣在原地,看着远处天边的金光,又看看师兄的背影,忍不住提醒道: 「师兄,书澜还跟着那陆远呢!」 沈济舟听到这里,脚步微微一停,随後转头一脸看傻逼的样子看张覆海道: 「你有病吧?」 「张九霆都下来了,还能有啥事儿?」 「不管他们碰到是什麽玩意儿,张九霆不给对面屎打出来,都算对面拉的乾净。」 「咸吃萝卜淡操心!」 说罢,沈济舟背着手直接进了屋。 张覆海:…….」 「……也是。」 落颜坡上。 张九霆的光影,都未曾「看」向高空中的美神。 他只是微微擡首,望了一眼那轮被美神之力扭曲的明月。 「哗啦」 一声无形的,仿佛天穹本身被清水涤荡的声响,在所有人心头滚过。 美神周身那粘稠如蜜,汇聚万象奇景的月华神域,骤然清冽了。 扭曲的光影复原,粘稠的光液消散。 重新化为普普通通,清冷明澈的月光,均匀洒落大地。 她脚下那精心编织,绽放釉彩莲花的星云雾霭。 此刻如同遭遇烈日下的露珠。 无声无息地蒸发殆尽。 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夜空。 美神赤足悬空,失去了所有依托。 她星空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 不是愤怒。 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本能颤栗。 身上那完美无瑕,流转着七彩釉光的肌肤。 此刻像是被无形寒风刮过的瓷器表面。 瞬间黯淡。 她失去了所有神异的华彩。 只余下一种僵冷的,属於「器物」本身的苍白。 她试图维持自己的「神性姿态」。 试图重新聚合那套「美」之规则。 但张九霆身後,那密密麻麻,列成阵势的历代祖师光影。 在此刻,同时有了极其轻微的动作。 他们没有攻击。 没有施法。 只是……齐声一叹。 没有声音。 但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跨越了漫长岁月的集体意志。 如同无形的天幕,缓缓压落。 这意志并非针对某人。 它针对的是整个落颜坡。 这片「被邪法亵渎,被怨气浸染」的土地。 它要进行一次最根本的拨乱反正。 「九天应元,诸邪退避。」 「执律真人,法眼如炬。」 「掌雷天尊,涤荡妖氛。」 「破妄金霆,还汝本真。」 冥冥之中,仿佛有无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同时宣诵。 又仿佛只是张九霆神念中携带的。 属於他神职封号本身的法则力量在自行运转。 随着这股意志降临 「哢嚓……哢嚓哢嚓……」 美神那完美无瑕的躯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那不是外力击打所致。 而是从她躯体内部。 从构成她神性的无数段怨魂融合处。 从她刚刚吸纳的六个北斗观弟子魂魄印记处。 自发地,无法遏制地崩解。 裂纹中,没有鲜血。 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股灰黑色的,粘稠如胶的怨气。 如同被煮沸的脓液,挣扎着,哀嚎着。 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逸散。 这些怨气一旦脱离躯体。 暴露在张九霆与历代祖师光影笼罩的「法则净土」之中。 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响。 化作青烟。 随即被无形的力量净化,消散,归於天地。 「美神」发出了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空灵悦耳,直透灵魂的言灵。 而是无比痛苦的嘶鸣! 她试图擡起手臂。 试图做最後的挣扎。 但她的手臂,仅仅擡起一寸。 便僵在了半空。 因为张九霆的光影,终於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目光。 没有杀意。 没有轻蔑。 甚至没有「注视」一个对手的专注。 那目光温润平和,深邃如古井。 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摆错了位置的器物。 在看一缕……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尘埃。 但就在这目光触及的刹那。 「轰!!!」 「美神」整个躯体,由内而外,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纯净金光! 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是张九霆目光中,蕴含属於「破妄金霆」神职的破邪真意。 在她体内被引燃,爆发了! 金光如无数柄细小,锋利的金色刀刃。 从她躯体的每一道裂缝中迸射而出。 将她那完美的瓷质身躯,由内而外。 寸寸肢解,剥离,粉碎! 胜负……已分!! 对於「完美之神」如同蝼蚁一般在祖师爷面前的这一幕,陆远毫不意外。 对於关外这片辽阔无边的土地来说。 道门中的天师还是太少了。 其中道门中的顶格战力,如果不算那只代表头衔的「天尊」。 就不过二百多名天师,九名大天师! 分布到整个辽阔无边的关外四省,这数量可以说少的可怜。 这二百多人,怎麽能镇得住整个关外的邪祟? 毕竟,邪祟这玩意儿,不像人要慢慢修行。 就算再如何天才的道士,不算陆远这个带系统的穿越者。 那也就是自家老头子了,还有旁边的沈书澜了。 那也不过是二十六岁的天师,跟二十七岁的天师。 这跟用各种邪法加持,供养十几年,甚至几年,就能达到这种地步的邪祟,怎麽比? 更何况,人,是有寿命的。 人生不过短短百载。 而邪祟则是可以积攒道行,几十年的,几百年的,甚至还有上千年的。 这般比下来,人好像无论如何也斗不过邪祟。 但实际上,人依旧安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其中原因自然便是,人虽然不能活百年。 但是人的传承,信念,可传百年,千年,万年! 这些本土的「灵」与「念」成为最本初的薪柴。 而道统千百年传承中关於医药,律尺,雷法,灯仪,井祀,星象等驳杂而精深的「道理」。则作为薪柴之上的「火种」。 斯土斯民的古老道统智慧,在以最温和却不可违逆的方式,梳理,引导并转化着此间的一切邪秽。人当然会死,修成大天师也会死。 但他们虽肉身已灭,但他们却为後人留下了无数。 并非只是一招一式的法术,而是一种「法理」在此地紮根延续的可能。 这便是传承! 凡人寿短,道统永恒。 香火为薪,智慧为火。 照亮并修正着後辈所行的每一段险途。 简单直白点的大白话来说就是…… 你的祖先会保佑你! 陆远看着那已经要粉碎的「美神」,以为这件事到这儿已经结束了。 然而一 就在那无数金色光刃即将把「美神」瓷质神躯彻底绞碎成虚无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回了一格。 不是真正的时光倒流。 而是那爆发而出的,蕴含着「破妄」真意的金色光芒。 其毁灭的进程被强行中止,逆转。 亿万道细碎金刃,并非消散。 它们在空中骤然悬停。 随即如同百川归流,以比迸发时更快的速度。 倒卷而回。 重新没入「美神」那布满裂痕的躯体之中! 金光回流,不仅没有继续破坏。 反而像是最精妙的粘合剂。 又如锻造神兵时淬火的灵液。 将她体表那些狰狞的裂痕,一道一道抚平,弥合。 随後…… 「美神」竟恢复如初! 陆远:「????」 众人:「????」 不是?! 这啥意思?! 不杀了?! 而在此时,瘫软在地上的「美神」,轻启红唇。 随後,一颗赤黑色的珠子,赫然在她口中浮现。 这…… 这是什麽玩意儿?? 陆远满脸愕然,根本不懂。 但瘫坐在旁的谭唧唧,看到面前这一幕,却是满脸震惊。 他失声低语: 「这……这是邪种!!!」 哈?? 陆远立刻转头望向谭唧唧,一脸问号道: 「邪……邪种?」 「这是什麽玩意儿??」 谭唧即回过头来,无比愕然地望向陆远。 「就是驭鬼柳家用来控制邪神的东西!!」 「邪神炼制成功後,不管这邪神有多强,只要有邪种在,驭鬼柳家就能控制!」 陆远有些懵的眨了眨眼。 一时间,陆远倒是想起了跟断命王家的那次。 当时因为《凶煞簿》被黄焖鸡毁了,所以那尊二十星的凶煞不听那驼背老头的话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陆远才留下一条小命。 想来这个邪种跟邪神之间的关系…… 应该就是《凶煞簿》与凶煞之间的关系。 说来也是,这驭鬼柳家既然养邪神,那肯定是要养出来听自己话的。 否则那还有什麽意义? 而这个所谓的邪种,必定就是作为十家之一,驭鬼柳家独有的家传法式! 还不等陆远多寻思,这谭唧唧跟见鬼了一样,望着面前这一幕喃喃道: 「可……可这怎麽能强行把邪种从邪神体内剥离出来……」 「正常来说……邪种跟邪神是一体的……」 「完全没可能剥离……」 「……这……这没道理………」 陆远听到这,眨了眨眼。 看来邪种与邪神之间的绑定关系,比《凶煞簿》与凶煞之间的关系绑定还要强。 至於谭唧唧说这些什麽有道理,没道理的…… 陆远根本没当回事。 扯淡呢,搁这世界讲什麽道理啊…… 现在陆远只不过是奇怪,这祖师爷为什麽不直接弄死「美神」,而是将其中的邪种剥离出来……下一秒,不容陆远多想。 哢嚓!!! 一声脆响! 随後那颗黑色的邪种瞬间碎裂!! 紧接着,碎裂的邪种直接风化,冒起了黑烟。 这些黑烟暴露在这片祖师爷与无数历代祖师构建的「法则净土」之中。 立刻化作青烟。 被彻底净化,消散,归於天地。 夜空,澄澈如洗。 落颜坡上,万籁俱寂。 只有陆远手中,那块黑檀木牌位上的淡金色光芒,在缓缓收敛,黯淡。 祖师爷的光影。 以及身後那密密麻麻的历代祖师光影。 如同完成了使命,开始无声无息地淡去。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话语或意念。 就如同他们来时那般突兀,恢弘,不容置疑。 他们只是静静地,一道接一道地。 化作点点消散的金色光尘。 融於月色,归於虚无。 陆远看着那瘫坐在远处地上的「美神」。 又看了看高空之上,逐渐散去的历代祖师。 陆远:「????」 不是……… 这就要走了?!!! 这……这不……不对吧!!! 你们还没整完吧??!! 这……这怎麽就要走了呢!!! 啥意思啊到底??!! 最终,高空之上,只剩下最初那道属於张九霆的瘦高光影。 他在彻底消散前。 那隐於光霭後的眸光,似乎极其短暂地,若有若无地。 在陆远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中,仿佛有赞许。 有审视。 有期待…… 甚至还有一丝狡黠的笑…… 就像是爷爷逗孙子一般的笑…… 最终…… 光影彻底散去。 月光洒落,荒坡寂静。 陆远转过头来。 他望着那从地上重新起身。 身上气势并未消散,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的「美神」。 「我他妈!!!」 下一瞬,「美神」那如星空般的美眸。 瞬间锁定到了陆远身上。 随後,「美神」望着陆远微微一歪头,随後,便是扭动着完美的身子,迈着猫步朝着陆远走来。陆远:「?????」 开!什!麽!玩!笑!! 祖师爷你干嘛啊!!!! 第122章 祖师爷哪儿有清婉香啊!!!(二更5000) 祖师爷的光影彻底消散於月色的刹那。 那股庇护天地的至高规则,如潮水般退去。 落颜坡,重归荒凉与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凡人与邪祟对峙的冰冷。 那位刚刚在神光中重生的「美神」,气息比先前更加凝练深邃。 她动了。 迈开性感的猫步,不急不缓地走向陆远。 赤足轻踏焦土,足尖点落之处,竟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釉彩莲花虚影,随即没入泥土。 这是她的「美」之规则,在挣脱了邪种的枷锁後,与这片被净化过的大地,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共鸣。她不再是纯粹的器物。 也不再是会被驭鬼柳家操控的邪神。 她成了一个被「许可」的,自由的,奇特的存在。 她星空般的眼眸,一直锁定在陆远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试图魅惑众生时的空洞神性。 也没有被祖师爷凝视时的本能颤栗。 反而多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饶有兴致的探究。 她微微偏头,三千青丝随着这个动作滑落肩头,发梢流淌的釉彩光华在月光下泛起迷离的涟漪。这个动作,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在打量一只闯入领地的新奇老鼠。 她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她身上那由无数细瓷片编织的衣裙,随着步伐发出清脆悦耳,宛如风铃摇响的「叮咚」声。这声音不再蕴含神性诱惑,却有种勾人心弦的灵动。 她完美的身姿在行走间自然摇曳,每一处曲线都仿佛在月光下流淌。 将「美」这个概念诠释得淋漓尽致。 她走到距离陆远仅剩三丈处,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让人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 混合着瓷器冰冷质感与奇异生命温度的矛盾气息。 威压依旧强大,却收敛了所有攻击性。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再是直接响彻灵魂的言灵。 而是真实地从她喉中发出,空灵悦耳,却淬着一丝玩味。 「我惹你了?」 陆远:「???」 陆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 这是什麽屁话啊!!! 陆远攥紧手中早已恢复朴实的祖师牌位,心脏狂跳,冷汗几乎要浸透後背。 这算什麽情况?! 祖师爷就算不杀她,好歹废了她的道行啊! 现在这算什麽? 陆远的灵觉能够感知到,这所谓的「美神」非但没有因为自己请来祖师爷後变弱。 似乎更强了!!! 陆远的灵觉在疯狂报警,眼前的「美神」,比之前那个被操控的邪神,危险一万倍! 「你……你什麽意思……」 陆远喉结滚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 「美神」那双星空眼眸,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目光在他手中黯淡的牌位上停留一瞬。 又扫过他苍白紧绷的脸。 最後扫过他因紧张而紧紧攥住手中祖师牌位,而发白的手。 她又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为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添了几分少女般的娇憨。 却与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形成了令人头皮炸裂的反差。 「你为什麽要杀我?」 陆远:「?????」 陆远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要崩断了。 这又是什麽屁话?!! 陆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脑子飞速运转,嘴上却硬撑着回道: 「你是邪祟害人,我是道士替天行道!」 「这是天经地义的,你说为什麽?!」 陆远已经开始琢磨叫顾清婉了。 祖师爷…… 真他娘的不靠谱!! 之前听老头子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呢? 陆远还以为祖师爷多厉害呢! 如今一看…… 祖师爷哪儿有清婉香啊!!! 听到陆远的回答,「美神」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她擡起一只完美无瑕的玉手,用纤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光洁的下巴,作思考状。 指尖与下巴触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如瓷器轻叩。 「杀人的是邪神柳如烟。」 「跟我,有什麽关系?」 她居高临下的望着陆远,那双星空般的美眸中尽是玩味儿。 她像一只优雅又慵懒的大母猫。 而陆远,就是那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小老鼠。 而对於「美神」的这句,那是柳如烟杀的,跟她有什麽关系的话 陆远又是一脸问号。 好好好好!! 跟自己玩起周树人的梗了是吧!!! 陆远还没说什麽,她向前又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她身上那股奇异的气息更加清晰,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雨後梅花的冷冽清香。「他们为什麽没有杀我?」 「甚至还帮我把身体里·………」 她指了指自己红唇,意指那颗被剥离粉碎的邪种。 「那个讨厌的「小东西.…」 「……弄出去了?」 她的语气里,竟透着几分真诚的……感谢。 陆远:「????」 我他妈哪儿知道啊! 尽管说,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激,且目前没有做出任何有危险的举动,也毫无敌意。 但陆远丝毫不敢放松。 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那星空般的眼眸深处,审视与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 仿佛要将自己里外看个通透。 「所以我在想………」 美神又歪了歪头,青丝滑落。 她伸出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将发丝撩到耳後,露出一段白皙得晃眼的脖颈。 这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充满了惊心动魄的风情。 「他们留下我………」 她目光重新锁定陆远,眸中的星光仿佛在缓缓旋转,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兴趣。「是不是因为你?」 陆远:「????」 我嘟个晓得哦!!! 我知道个锤子!!! 我还想问问是怎麽回事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毫无徵兆地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危险! 极致的危险! 陆远甚至能看清她眼眸中流转的星辉细节,能看清她瓷质肌肤上那完美无瑕的纹理。 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清香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非人」存在的空灵气息。 她微微俯身。 那张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庞,缓缓凑近。 星空般的眼眸,与陆远的眼睛平视。 鼻尖相距,不过一寸。 她红唇微张,吐气如兰,那气息冰凉,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身上……」 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仿佛情人间的耳语,钻入陆远的耳膜。 「……藏着什麽特别的东西吗?」 她停顿了一下。 完美无瑕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足以令漫天星辰失色的绝美笑容。 那笑容里,有三分好奇,三分戏谑,三分危险。 还有一分,陆远看不懂的……说不清道不明…… 话音未落,她伸出那根刚刚点过下巴的食指。 指尖泛着温润的釉光,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与玩味的姿态,朝着陆远的脸颊,轻轻虚点而来。指尖未至,一股冰冷而奇异的触感,已经隔空传来。 陆远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祖师爷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好像比他想像中,还要麻烦一万倍! 陆远的心脏在喉咙里狂跳。 那根泛着温润釉光,完美到不似人间造物的指尖,悬停在他脸颊前一寸。 没有真正触碰。 说实话,陆远这真的是完全在凭自己的意志力,没叫顾清婉来了。 刚才对於祖师爷的吐槽归吐槽。 但,从内心里来说,陆远自然还是相信自己家祖师爷的。 祖师爷之所以这麽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尽管,陆远完全看不懂这到底有他妈的什麽道理!! 不过,既然是祖师爷这麽选择了,选择留她一命。 再加上虽然现在很诡异,但她确实没有任何敌意。 陆远只能是强忍着叫清婉来的本能。 一股冰冷,滑腻,仿佛上等瓷器在月光下浸过寒泉的触感,已经隔空传来。 顺着皮肤毛孔钻入,激得他半边脸都泛起细微的鸡皮疙瘩。 「美神」那双星空般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视着陆远。 眸中流转的星辉仿佛要将他吸进去。 她的红唇依旧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吐出的气息冰凉,带着雪後梅花的冷香,却诡异地撩动着人的心弦。 陆远还没等有什麽反应呢,只见这「美神「那完美无瑕的绝美脸蛋上,竟是露出一丝满足。她性感的红唇微启,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吟。 「啊~~」 陆远脑子嗡的一声。 你他妈在干什麽啊!!! 什麽B动静啊!! 陆远猛的後撤,但这「美神」却像是一条大白蟒直接缠了上来。 「害怕了?」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仿佛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陆远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脸庞。 而是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虽然这更危险。 「你到底要干嘛!!」 「你到底什麽意思!!」 陆远这句「你到底要干嘛」吼出口,「美神」却置若罔闻。 她星空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像一只闻到特殊气味的猫,挺翘的完美琼鼻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她忽然凑得更近,几乎将整张脸都埋到了陆远的颈侧。 冰凉的发丝扫过陆远的脖子,带着一丝奇异的滑腻触感。 她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哈啊」 陆远人麻了。 彻底麻了。 不是……… 自己踏马的身上有什麽啊!! 他娘的从奉天城出来,好几天都没洗澡了,除了汗臭还是汗臭!! 这娘们到底要他娘的干嘛啊!! 而此时,还不待陆远说什麽,「美神」贴在陆远耳边,无比亲昵道: 「我也不知道~」 她说完,竟是将整个上半身都几乎贴了上来! 「你还要杀我吗?」 陆远能清晰感觉到她躯体传来的,那种瓷器的冰冷与奇异温润交织的矛盾触感。 能闻到她发间清冽的釉彩冷香。 更能感受到她冰凉的呼吸,拂过自己脖颈裸露的皮肤。 「等……等等!」 陆远头皮发麻,双手抵在她肩上想推开,却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座冰冷的玉山,纹丝不动。「美神」根本不理他的抗拒。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陆远的味道里。 她先是微微偏头,将脸颊轻轻贴在陆远的肩颈处,闭着眼。 用那细腻如玉的皮肤,缓缓摩挲着,仿佛在感受那「味道」的质地。 冰凉的触感让陆远浑身一僵。 紧接着,她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她擡起双臂,完全环抱住了陆远的腰身! 不是充满情慾的拥抱。 更像是一种……孩童抱住心爱玩具般的姿势,带着一种纯粹的占有欲和好奇。 她将脸埋进陆远的颈窝,深深吸气。 鼻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蹭过陆远的皮肤。 「你……你先放开……」 陆远的声音有些发乾。 「美神」像是没听见,充耳不闻。 她抱了一会儿,似乎又有了新的探索欲望。 她微微擡头,星空般的眼眸近在咫尺地与陆远对视,眸中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汽。 陆远被「美神」的眼神瞅的心里直发毛,立即道: 「既然我的祖师爷选择留你一命。」 「我自然不杀了!」 「你速速退去,做自己该去做的事情!」 「至此,以後,只要你不祸害人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她微微歪头,星空美眸里透着一丝纯真的疑惑。 「我自己的事情?」 陆远当即便是咬牙道: 「当然啊!!」 「虽然不知道你一个邪神,怎麽就证道成功了。」 「但既然你已经得道,自然是该找个地方收香火,护佑一方!」 陆远的话,「美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後,她做出了一个让陆远魂飞魄散的动作一 她缓缓伸出舌尖。 那舌尖小巧,色泽是淡淡的樱粉色。 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水光,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她先是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目光却一直锁定在陆远的脸颊上。 仿佛在犹豫,又像是在品尝空气中陆远残留的味道。 下一秒。 她微微侧头,将脸颊贴得离陆远更近。 然後,在陆远惊恐的注视下一 她伸出那湿润的舌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试探和品监般的认真,轻轻舔在了陆远的脸颊上。」ⅠⅠ」 陆远浑身剧震! 触感冰凉,湿润,带着一种奇异的滑腻感。 不像人类的舌头,倒更像某种玉质器皿在皮肤上滑过,留下一道微湿的,带着青瓷冷香的痕迹。那舌尖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在陆远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甚至微微卷曲,仿佛在仔细品味皮肤上沾染的「味道」。 「美神」半阖着眼眸,长睫轻颤,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满足,好奇,以及更深层渴望的复杂神情。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餍足的低吟。 「甜的·…」 她喃喃道,星空眼眸迷离地望向陆远,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仿佛在回味。 陆远:「?????」 」ⅠⅠⅠⅠ」」 你有病啊!!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什麽玩意儿就是甜的了!! 与此同时,旁边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个人已经凑到一起,席地而坐了。 刚才这「美神」动了。 说实话,真是给大家吓了一大跳。 吓得不行,还寻思怎麽回事呢,祖师爷来了又走了,这美神啥事儿没有。 这不完犊子了嘛! 刚才给这两人真是紧张到差点尿裤子。 现在嘛…… 「饼给俺点儿。」 许二小望向旁边翻腾乾粮的王成安说道。 王成安点了点头,撕了半张饼丢给许二小。 自己叼着另外半张,又扒了根大葱,「哢嚓」撅成两半,一半塞给许二小。 随後又拿出来一罐子大酱,朝着地上磕了磕。 「娘的,冻上了。」 王成安瞅了一眼後,便是也不管大酱了,就坐在旁边一口大饼,一口葱。 跟着许二小好奇的看着不远处的陆远和「美神」。 嘿~ 「亲上了嘿~」 「吃嘴子了~」 许二小咧着嘴,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王成安则是瞪着双眼道: 「瞎呀你!」 「这是舔陆哥儿呢!」 许二小摇头晃脑道: 「不着急,待会儿这两个肯定得吃嘴子」 王成安与许二小两人一口大饼,一口大葱,吃的津津有味,看的也津津有味。 学吧~ 跟着陆哥儿好好学吧~ 学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而一旁的谭唧唧跟沈书澜两人一脸无言。 谭唧唧瞅了一眼旁边的沈书澜,又看了看那对着陆远满脸痴迷的「美神」。 要崩溃了!! 谭唧唧真是要崩溃了!! 凭啥啊!! 这小子凭啥啊!! 你说说这要是光沈书澜也就罢了。 这小子二十岁,道行这麽厉害,长的也算不赖。 这沈书澜稀罕他,倒也算是有那麽点儿点儿道理。 但是这个「美神」是他娘的凭啥啊!! 这两人见面还他娘没一刻钟的时间呢!! 这他妈凭啥,这他妈找谁说理去啊!! 至於沈书澜则是满脸无力的望着面前这一幕。 这…… 明明……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啊!!! 第123章 清婉的体内……不会也有邪种吧??!(一更5000) 「你到底要干什麽!」 陆远终於从僵硬中挣脱,猛地後仰,擡手就往自己脸上胡乱猛擦,像是要擦掉那冰凉滑腻的触感。「美神」却对他这剧烈的反应更感兴趣了。 她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些。 那张完美到失真的脸庞几乎要贴上陆远的鼻尖。 星空般的眼眸在他泛红的耳朵和紧绷的下颌线之间游移。 像是在欣赏一幅刚刚被自己添上色彩的生动画卷。 「我又不害你。」 「你让我搂一会儿怎麽了?」 说着,她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气,那挺翘精致的鼻子再次贴到了陆远的颈侧,带着一种贪婪的迷醉。陆远:「?????」 他忍无可忍,也顾不上什麽狗屁危险了,双手死死按在她冰凉的肩上,用尽全力向外推。 「你给我起开!」 这一次,「美神」顺着他推拒的力道微微後仰。 却像不倒翁一样,仅仅拉开了寸许的距离,并未真正离开。 她那双星空眼眸眨了眨。 忽然,眸中漾开一层水汽般朦胧的笑意。 「噫~」 一声轻佻的,拉长的尾音。 「没出息哩~」 「推不动人家,就晓得凶人家」 她微微偏过头,三千釉彩青丝如瀑滑落,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委屈与娇嗔。 可她眼底流转的星辉,和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却全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狡黠。 陆远看出来了,这娘们就是在逗自己! 妈的!! 一直被这般戏弄,陆远还真来了些脾气。 陆远要是真整不了这个娘们,也就算了。 但现在…… 没完了是吧!! 而就在陆远有些恼怒的刚要做出什麽,下一秒,却听一声嬉笑。 随後,陆远便是感觉自己的身上一轻。 只见这「美神」竟是自己松开陆远,飘在半空中,似笑非笑的望着陆远,声音婉转: 「嗯~」 「有熟悉的味道~ 陆远一愣,脸上恼怒的神色还未散去,便转为警惕。 熟悉的味道? 只见半空中的「美神」轻轻耸动鼻尖,星空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不再聚焦於陆远。 而是转向了西南方向的深沉夜幕。 也就是奉天城的方向。 她悬浮的姿态优雅而轻盈,赤足下釉彩莲花虚影明灭不定。 周身流淌的微光与月色交融,让她看起来愈发完美到不真实。 「这味道……」 她低声呢喃,尾音拖长,带着一种梦呓般的缥缈,很熟悉~ 她转过脸,看向陆远,眸中的戏谑狡黠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幽深,近乎本能的探寻。那目光扫过陆远,却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在哪里!」 「美神」指着西南奉天城的方向,喃喃道。 陆远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夜色浓重,山峦起伏如墨染,除了更深的黑暗什麽也看不见。 「到底什麽?」 「当什麽谜语人呢!」 「美神」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降落下来,依旧赤足离地三寸,绕着陆远轻盈地飘了半圈,青丝与裙裾无风自动。 她再次凑近陆远,但这次却没有贴上来,只是停在一个既能让他感到压迫,又不会真正接触的距离。冰凉空灵的气息拂过陆远的面颊。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像是在做最後的确认,又像是……在记住什麽。 「今日对我这麽凶,来日可不要求着我」 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依旧带着点少女般的娇憨。 「嗯~」 她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星空眼眸中流转的辉光似乎快了些。 她红唇勾起,那笑容恢复了三分俏皮,却淬着七分莫测。 「到时候可得让你好好求我,才能答应你~」 话音未落,她周身光华骤亮! 并非攻击性的爆发,而是一种内敛的,规则层面的嗡鸣。 她脚下的釉彩莲花虚影层层绽放,托着她的身形缓缓上升。 月光仿佛受到牵引,如纱如练般汇聚在她周围,将她映照得如同一尊即将飞升月宫的玉像。「不是,你等会的!!」 陆远下意识喝止,你他娘的把话说完了再走啊!! 「美神」在半空中停下,微微低头俯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舍不得我走?」 陆远还不等说话,她轻笑一声,声音空灵回荡。 她身形化作一道流转变幻的釉彩光华,如同逆流的星河,倏然投向黑暗之中。 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只剩天边一点微芒,旋即彻底融入夜色,再无踪迹。 四面八方只留下一句: 「乖~」 「小东西,姐姐有点儿必须要处理的事」 「等处理完了会回来找你的~」 陆远:.……….…」 你他妈就别回来了呗!! 深夜,落颜坡。 被雷火犁过一遍的焦土,在夜幕下更显死寂荒凉。 唯有坡地背风处,一簇篝火跳动着,成为这片黑暗里唯一活泛的光源与热源。 火堆是王成安和许二小拾掇的。 用的是附近残存,未被完全焚毁的枯木树根,木质紧实,耐烧。 劈啪作响时爆开的火星子都带着一股子焦苦气。 火堆旁插着几根削尖的树枝,上面串着硬邦邦的乾粮饼子,被火舌舔舐着,边缘渐渐泛起焦黄。陆远坐在火堆旁一块稍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 沈书澜挨着他稍远些坐着,抱着膝盖,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火焰上,不知在想什麽。 谭唧唧则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脸半隐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他时不时投向陆远与沈书澜的目光。许二小正忙着把烤得有点软的饼子掰开,夹上大葱,抹上大酱。 先递给陆远一块: 「陆哥儿,垫垫。」 陆远刚伸手接过之後,就听许二小眨眨眼好奇道: 「陆哥儿,你刚才不会是被她吸阳气了吧?」 陆远:..…….…」 「不是。」 这个陆远可以确定,绝对不是。 更何况,被吸食阳气精气者往往萎靡不振,而陆远现在一点事儿都没有。 一旁的沈书澜,则是细细琢磨了一阵,突然望向陆远好奇道: 「师叔,我倒是听说有些成了气候的山精野魅,得了正果後,头一回受人间「真味或「正烝。」「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得昏睡一阵子化开。」 「她这……算不算?」 听着沈书澜的话,陆远沉吟片刻。 虽然没吭声,但心里却翻腾开了。 沈书澜这话,倒是点醒了陆远。 这「美神」本质是器物得灵,又经邪法催生成「神」。 最後再被祖师爷用最正统的雷法兼香火愿力淬链了一遍後,重获「新生」。 等於是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她自己都陌生的境界。 她对陆远身上气息的贪婪索求,或许真不是邪祟采补,而更像是一种本能地「补全」。 她需要藉助某种鲜活,温暖,属於「正统」人间道的气息。 来稳固这刚刚获得,还飘忽不定的「神格」…… 但…… 仔细寻思寻思,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怎麽就选定自己了呢? 现在陆远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就是这个问题,为什麽非要选定自己呢……… 这个问题陆远从刚才「美神」走了後,就一直在琢磨。 祖师爷没杀她,反而帮她剥离了邪种。 这意味着,在祖师爷的层面上,她已经不算「邪祟」了。 当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陆远自己的灵觉和【斩妖除魔】系统也证实了这一点。 她身上再无一丝邪气,纯净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琉璃。 她得了造化,证道成功了。 或许她自己说得没错,害人的是柳如烟,而柳如烟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一个「新生」的,名为「美」的神。 一个新生的神,按理说,应该去寻觅香火,庇护一方,积累功德。 可这娘们……好像完全没那个自觉。 她当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并且,现在走後,似乎也不像是去什麽寻觅香火地…… 这事儿就透着一股邪门! 陆远敢对天发誓,自己身上除了几天没洗澡的汗味,绝对没有什麽神功护体,功德金光。 那她到底图什麽? 难道……是祖师爷动了什麽手脚,让她非得缠着自己? 图啥? 总不能是自己祖师爷嫌自己老婆太少,显灵给自己送个老婆吧? 这他妈根本没道理! 所以,陆远非常认真,严谨地琢磨了一下。 只有一个可能了…… 陆远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祖师爷的意思,是让自己……引导她? 她是一个刚诞生的神,心智如白纸,什麽都不懂。 所以需要一个引路人,来引导她走上正轨,成为真正的神只。 若真如此,於关外而言,多了一尊超级强神庇护,能够庇护一方土地,这是天大的好事。 於陆远自己而言,这引导神明之功,更是无法估量的功德。 只不过…… 瞅着刚才她那样子…… 好像并不是什麽心智如白纸诶……… 最起码她很会挑逗人呢!! 当然了,这一切的一切,只是陆远根据现在的情况,并且还是脑袋很懵的状态下寻思的。 但到底是不是这麽个情况。 这事儿…… 具体如何,还得回去问老头子或者鹤巡天尊。 按理来说,出了这麽大的事儿,陆远现在必须立刻回奉天城。 他得去找鹤巡天尊,问个明白。 如果鹤巡天尊也搞不清楚,那他便要即刻赶回真龙观,寻他那老头子师父问个究竞。 毕竟,比起自己,那两人对祖师爷的脾气秉性知之甚详。 然而,眼下却真是不行。 这趟出来的任务时间实在紧迫。 就算两天搞定一个养煞地,等他赶回去,天尊大典都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这样一来一回,时间根本来不及。 所以…… 罢了罢了。 陆远心想,还是尽快把剩下的几个养煞地处理完毕,然後再回奉天城不迟。 反正,这「美神」诡异归诡异,但是…… 到底没有什麽敌意,等回去再去问也来得及。 他随即起身,望着许二小与王成安,那两人正往嘴里塞着食物。 「行了,稍微垫垫肚子就行。」 陆远吩咐道: 「拾掇拾掇,咱们去下一个养煞地附近好好吃顿饱饭,再休息。」 许二小和王成安闻言,二话不说,立刻开始收拾行囊。 交代完两人,陆远又转向谭唧唧,微微拱手。 「谭老哥,你还要跟着我们一起吗?」 之前谭唧唧只说要过来帮忙,但没说具体帮多久,是铲除一个养煞地,还是全部。 此时,谭唧唧也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尴尬,拱手回道: 「我就不跟着你们去了。」 「本来是想帮帮你,答谢你帮我们刑幽谭家铲除驭鬼柳家的邪神之事,可现在……」 他苦笑一声。 「我跟着你们,即便算不上拖後腿,也确实毫无作用…」 这一天下来,谭唧唧就觉得眼前这些事儿太离谱了!! 离了大谱!! 谭唧唧之所以跟着来,最初有两点考量。 第一,他觉得陆远实力尚浅。 当然,陆远诛杀了牡牛屯的邪神,但陆远当时自己说了,那邪神也不是他除掉的,而是他师父。当然,谭唧唧也没有小瞧陆远,内心深处仍觉得陆远有几分本事。 但就算这麽觉得,可陆远这麽年轻,二十岁左右。 就算在有本事,又能有多少?? 然而,今天来看…… 这陆远可他娘的太有本事了! 他不是一般的有本事! 而且他不光是自己本事大,他摇人的本事更他妈的大!! 谭唧唧活了这麽多年,就没见过,也没听过这关外道门的谁,请个祖师爷,能请来那麽乌央乌央一群。这一天晚上看下来,谭唧唧觉得自己非要跟着来的第一个原因,简直就可笑至极了。 陆远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任何帮忙。 甚至来说,就算是帮着抗大箱子,陆远都有许二小与王成安。 而这第二个原因…… 当然是沈书澜啦! 甚至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但…… 快他娘的走吧!! 这两天谭唧唧真是没眼看了都! 早他娘的想走了!! 陆远望着面前这一脸尴尬的谭唧唧,则是立即回礼笑道: 「老哥别这麽说,如果没有你的话……」 陆远试图回想谭唧唧这一路上有用的事迹。 然而…… 仔细一想。 嘿! 还真是什麽都没想起来! 这一路上,谭唧唧除了跟着吃喝,几乎没帮上任何忙。 哪怕是之前破除窑址幻阵时,这家伙也只是旁观。 纯纯跟着来旅游来着。 一时间,陆远有些尴尬的停在原地。 死嘴,快说点什麽啊!! 就在陆远感到无比尴尬时,谭唧唧却毫不在意地笑着摆了摆手,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说道:「陆道长,不必替我找补了。」 「这趟下来,我确实一点忙也没帮上。」 「说起来,真是惭愧。我当初跟来,是想着如果你们再遇到驭鬼柳家的手段,我作为刑幽谭家的传人。」 「或许能凭藉刑幽谭家对驭鬼柳家的了解,帮上你们什麽。」 「结果·……」 而此时陆远却是突然想到了,连忙道: 「老哥别这麽说啊!!」 「你忘了刚才我布的大阵,要是没有你帮忙的话,那阵怎麽运行?」 「真是多亏了你呢!!」 只不过,谭唧唧确实根本不搭理陆远这话茬,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嘲一笑: 「结果,我竞是连邪种可以从邪神体内剥离,这麽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说罢,谭唧唧摆了摆手,独自一人朝着黑夜里走去,头也不回道: 「陆道长,受教了,有缘再见吧」 「驭鬼柳家的事情我真是不能跟你说,我们十家之间有过血誓,所以不能告诉你……」 谭唧唧的话还没说完,陆远忽然一声大喝,声震整个落颜坡: 「你等会的!」 这一声吓得所有人身体一震。 众人一脸茫然地转头望向陆远,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 而此时,陆远脸上却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刚才,他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便是之前想过的,「美神」为何会缠上自己。 而第二个问题…… 陆远一直在琢磨「美神」口中那个「熟悉的味道」。 这个问题,陆远刚才真是寻思了半天,都没寻思出来到底是什麽意思。 像是第一个问题,还能让人找点儿到什麽,然後推敲一番。 别管对不对,但是最起码还算有点儿头绪。 但这话就真是莫名其妙的了。 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想让人寻思都不知道往哪儿寻思。 毕竟,自己身边能有什麽,能让「美神」这样的神明都感到熟悉? 西南方向…… 奉天城? 真要说的话…… 难道是黄焖鸡? 毕竞这俩都算「神」嘛。 当然,这显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这事儿,陆远一直没寻思明白。 但是刚才,随着谭唧唧的那话说完,陆远突然好像找到头绪了。 这个「美神」的原身,是驭鬼柳家供养的邪神……… 而…… 或许那个「美神」指的方向…… 并不是奉天城。 而是……真龙观!! 自己身上的味道…… 能与驭鬼柳家产生关联的…… 恐怕只有顾清婉了!! 他想起顾清婉周身大穴上压着的厌胜钱,那手法,分明是出自驭鬼柳家…… 清婉的体内……不会也有邪种吧??! 不行! 必须得回家!! 第124章 “我……让……你……”“别动!!!”(一更6000) 这事儿必须得马上回家弄清楚。 虽然说,陆远的【斩妖除魔】系统上,并没标注清婉是邪神。 但这不代表她绝对安全。 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原本清婉就是要被柳家当做邪神供养的? 综合之前的情况来看,陆远感觉非常有可能了! 又是什麽恶咒,又是什麽厌胜钱,又是这个,又是那个的。 至於说最後为什麽没成…… 那可能是因为出现了一些什麽意外,所以导致供养计划中断。 而谭唧唧刚才说得清清楚楚,邪种与邪神,几乎是一体的。 驭鬼柳家一旦选定目标,第一步就是打入邪种! 所以,就算清婉现在不是邪神,那只是说明清婉并没用被驭鬼柳家供养,最後没有成为邪神。这无法断定她脑袋里面…… 有没有那该死的邪种!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陆远的心脏骤然一缩。 如果说…… 清婉脑袋里有的话,那陆远要马上给清婉清除掉。 毕竟…… 乖乖嘞! 那可是顾清婉啊!! 这驭鬼柳家要是能控制清婉干啥,比如说弄死这个,弄死那个的……… 这不要命了嘛!! 至於怎麽清除…… 找祖师爷呗! 这祖师爷既然能帮「美神」,那自然也能帮清婉! 当然,得先确定清婉脑袋里面到底有没有。 谭唧唧被陆远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喝得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篝火映照下,陆远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先是震惊,随即是某种豁然开朗的急切,最後化作一种近乎灼热的盯视,牢牢锁在谭唧唧身上。这眼神把谭唧唧看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後退半步: 「陆,陆道长?」 「你……」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冲到他面前。 陆远一把攥住了谭唧唧的手腕,五指如铁钳! 「老哥!!」 力道之大,让谭唧唧疼得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驭鬼柳家的那些破事,你藏着掖着,我不跟你计较!」 「但邪种到底是什麽东西,你总可以说吧?!」 篝火劈啪作响,火星飞溅。 将陆远脸上那份近乎灼热的急切映照得格外分明。 他攥住谭唧唧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不容回避。 谭唧唧被陆远这突如其来的逼问弄得一怔。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陆远眼中那份关乎重大的凝重,让谭唧唧意识到这绝非随口一问。 今天自己要是不说…… 谭唧唧抿了抿唇,脸上闪过挣扎之色。 但看着陆远那双眼睛,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腕微微用力,示意陆远先松开。 陆远微微松开,但目光依旧锁着他。 谭唧唧揉了揉手腕,走到篝火旁,捡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也没什麽不能说的,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就是驭鬼柳家控制邪神的法子。」 「取三阴之粹,地阴,水阴,人阴,融合而成。」 「融合後,便在「聚阴之地起炉,最後炼制成邪和……」 「你不会是想问我这邪种怎麽炼吧?」 「这我咋能知道,这种邪法驭鬼柳家最隐秘的邪法,外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而陆远听完後,当即道: 「我当然不是问这个,我想问的是,那这邪种是怎麽种下去的?」 「并且,又怎麽能分辨一个怨念体会不会是邪神?」 谭唧唧:「????」 这什麽乱七八糟的问题? 对於这个,谭唧唧寻思了寻思道: 「怎麽种下去………」 「这个我倒是听我爹提过一嘴。他们会用邪法点燃炼好的邪种。」 「等邪种烧出一种诡异的红烟,再配合仪式,将红烟强行「钉进目标的眉心魂窍。」 「这些红烟会在魂窍里重新凝聚,变回邪种的模样!」 「就跟关内南方那边下降头差不多。」 说到这儿,谭唧唧立即道: 「就刚才「美神」吐出来的那一颗,那个就是。」 一时间,谭唧唧不由得又感慨刚才那一幕道: 「你家祖师爷还真是手段通天。」 「硬是连根给她拔了,碾碎了,所以她才能摆脱控制,得了自由身。」 陆远没搭这茬,而是立即询问道: 「那……如果邪种打入了目标魂窍,但最终……没有成功供养成邪神呢?」 「比如,中途出了什麽意外,柳家放弃了,或者目标被封印,镇压了?」 谭唧唧耸了耸肩道: 「那便不是邪神了呗。」 陆远连忙道: 「我当然知道不是邪神,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情况下,还会被驭鬼柳家控制吗?」 陆远说完,谭唧唧斩钉截铁道: 「会!」 「百分之百会!」 「邪种一旦钉进魂窍,就跟长在魂魄里的毒瘤一样,永远无法摆脱!」 「就算没成为邪神,驭鬼柳家想控制它,只会更容易!」 陆远:.……….…」 听到这儿,陆远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反正就算清婉脑袋里真有邪种,那就让祖师爷帮忙就是了。当即陆远又问道: 「那又怎麽能确定,目标是不是被驭鬼柳家下了邪种的呢?」 陆远的问题,实在是有点儿太过於古怪了。 谭唧唧茫然的眨了眨眼後,一脸看傻子的望向陆远道: 「你把目标本体的脑袋劈开,挖出来看看有没有邪种不就完了?」 陆远:.…….…」 「就这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从别的地方,比如外表,气息,有没有什麽特徵能看出来?」 谭唧唧乾脆地摇头。 「没有。」 「那玩意儿隐蔽得很,只要驭鬼柳家不念咒催动,谁也看不出来,谁也不知道。」 陆远不死心,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怨念体自己呢?」 「它自己知不知道,脑袋里有没有被种下邪种?」 谭唧唧:…」 他沉默了。 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远。 最後,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问道: 「哥们,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是不是……搁家里偷偷养了个邪神?」 陆远:..…….…」 几秒之後,陆远瞪大眼立即道: 「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这怎麽可能!!」 「我可是正统道观的道士哩,怎麽可能干那事儿!」 「你可别胡扯!」 谭唧唧深深地盯着陆远看了一会儿後,这才道: 「你最好是………」 随後谭唧唧又道: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是不知道了,你等下次遇到「美神」你自己问问。」 「不过,从刚才的反应来看,「美神」应该是不知道的。」 「她只是在邪种被你祖师爷挖出来後,才知道自己脑袋里面有这麽个玩意儿。」 听着谭唧唧的话,陆远不由得一撇嘴。 那这事儿,非得回去一趟不可了。 但是,老头子的天尊大典也不能耽搁…… 一瞬间,陆远脑中闪过万千念头,最终汇成一个决绝的决定。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各位,事态紧急,我有一个提议。」 「我们,分头行动!」 说罢,陆远也不顾周围众人惊愕的眼神,陆远手上光芒一亮。 哗啦啦 一大堆流光溢彩的物件凭空出现,堆在篝火旁,宝光几乎要将火光都压下去! 玉符,法剑,金钱,铃铛……每一件都灵气逼人,绝非凡品。 众人:「????」 谭唧唧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沈书澜也是一脸错愕,美眸中写满了震惊。 这……这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随後陆远便又是望向沈书澜从家里拿出来的那一大箱子宝贝,认真道: 「书澜师姐,我们把你那箱子宝贝也分一分吧?」 沈书澜从震惊中回过神後,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点头。 这些个东西,沈书澜拿出来,就没想再拿回去。 最终,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 法器宝贝也都分配完了。 陆远跟沈书澜这两个天师,单独行动。 谭唧唧对付驭鬼柳家是专业的,但是对付养煞地并不是专业的。 更何况,谭唧唧本身的实力,也没有陆远跟沈书澜强,所以就让许二小跟王成安去帮衬着。至此,三队分好。 陆远跟沈书澜各负责两个,谭唧唧跟许二小还有王成安三人,则是负责一个。 大家将手中负责的清除掉後,便在最後一个养煞地汇合。 一起对付最後一个养煞地! 五日血战,恍若隔世。 奉天城北郊,官道旁。 破败的茶寮在晨曦的薄雾中,像一头沉默的野兽骨架。 天色未明。 寒露挂在枯草尖。 五道身影瘫坐在残垣断壁之下,仿佛五尊被风霜侵蚀的雕像。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此起彼伏,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还有血腥味,草药味,泥土的腥气和汗液的酸腐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陆远靠着一根焦黑的柱子,双目紧闭,眼底的青黑深得像两道淤痕。 他身上的道袍早已看不出原色,泥浆,血污,还有不知名妖物的体液凝结成硬壳,一动就簌簌掉渣。伤,倒是没受多少。 但那种神魂与肉体被榨乾的疲惫,让他现在连擡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其他人更是狼狈。 沈书澜发髻散乱,绝美的脸上沾着血痕。 谭唧唧的胳膊上缠着带血的布条。 王成安和许二小更是跟从泥里捞出来的一样。 「书澜师姐,谭唧唧老哥。」 「就此别过。」 「我们三个,要立刻赶回真龙观。」 陆远率先开了口。 好在这件事最後完美解决了, 也好在,大家都没事。 也就是谭唧唧受了点小伤。 说起来,这其实才正常。 毕竞,总不能回回儿碰见里面有邪神吧? 那点子也太背了。 更何况,大家手中都有陆远给的宝贝,还有沈书澜自己从家里带的。 正常的养煞地真是没啥太大说法,就是时间太赶了,着实累得人不行。 陆远说罢,便是望着那脸上疲惫神色不比自己少的沈书澜,无比认真道: 「书澜姐,这份恩情我陆远记下了。」 「往後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我能帮上的我立马帮,我帮不上的,我想办法帮!」沈书澜听完陆远的话後,则是连连摆手,轻声道: 「师叔不必说什麽恩情,我来帮师叔是应该的,我才是来还师叔的恩情。」 对於沈书澜的话,陆远没有多说什麽。 但反正沈书澜对自己的这份恩情,陆远是记在心里了。 还是那句话,大恩不言谢,往後看陆远怎麽做就是了。 随後,陆远便是又望向谭唧唧微微拱手道: 「老哥,忙牛屯的事儿我帮了你,养煞地的事儿你帮了我,咱们今天就算是两清了。」 说罢,陆远便是从兜里掏出来一遝钞票,递给谭唧唧道: 「这钱拿着,进城找个好地方,洗个热水澡,喝顿大酒,睡个三天三夜。」 「以後有机会,我请你喝更好的!」 谭唧唧也不客气,虽然他就拿下一个养煞地。 可问题是,清除养煞地这事儿,他不是道士,不是专业的。 更何况,他的实力,确实也比不上陆远跟沈书澜这两个正统天师。 所以,虽然就拿下一个,但也着实给谭唧唧整的够呛。 他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儿,是得好好休息休息,采买点东西。 这些都需要钱,所以…… 谭唧唧接过钱後,直接拱手道: 「我的钱在那养煞地里掉进那屍水里了,这钱算我借你的,回头还你!」 陆远咧嘴笑笑,不再多说。 也在此时,清晨薄雾中驶来一辆马车。 陆远冲着沈书澜微微拱手道: 「那就麻烦书澜师姐,帮我把马牵回去喂养几日。」 「我们这就搭车准备回真龙观了。」 奉天城,陆远三人就不进去了。 陆远也不打算去找鹤巡天尊了。 反正这事儿得回去找清婉,那就乾脆一块儿问老头子行了。 至於说家里的两个姨姨…… 这次就也先不带回去了,毕竟这次回去是有要紧事,见家长啥的还是拖一拖得了。 众人骑得五匹马,这五日下来也真是跑不动了。 就算能跑动,陆远三人也没法骑了,这五天真是没怎麽合眼。 这要再骑一天一夜的马回去,怕是能在马上睡着。 第二日,夜里九点多。 墨汁般的夜色,将栖霞山的轮廓晕染得一片深沉。 山脚下,那条通往真龙观的石阶,在黯淡星光下蜿蜒,隐没於无尽的黑暗。 连日的疲惫和归家的急切,让这最後一段山路显得格外漫长。 陆远走在最前,身後是许二小和王成安。 三人身上都带着洗不掉的血腥与煞气,疲惫已经深入骨髓。 但真龙观的轮廓就在前方,那份渴望让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观里的灯火,似乎能洗净这一身的风霜。 「回去先给祖师爷们上香,然後你俩放一个月假,好好歇着。」 陆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养煞地的事,终於是了结了。 陆远最近这段时间,也不打算出去走活计了,既如此,就让这俩家伙在家里好好歇歇。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听到这话,脸上瞬间兴奋起来。 陆远瞥了他们一眼,又补充道: 「但是可不能荒废了修行,一个月後回来我检查你俩,要是有倒退可不成!」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兴奋的连连点头。 就在三人转过一个熟悉的山坳,已经能望见前方不远处真龙观模糊轮廓的檐角时一 异变陡生! 前方山路中央,一棵虬结老树的阴影忽然「活」了过来。 不,不是阴影活了。 是有什麽东西,从阴影的「实质」中,缓缓「析」了出来。 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出人形,又像是月光凝聚成了实体。 首先出现的,是一抹流动的,泛着冷冽釉彩光华的发梢,紧接着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侧脸弧线。星空般的眼眸在黑暗中倏然亮起,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直直望向走在最前的陆远。 赤足轻点地面,足下并无莲花虚影,但她周身却自然流淌着一层朦胧的月华般的光晕。 将周围几尺的黑暗驱散,也照亮了她那身已变得素淡,却依旧难掩绝世风姿的瓷纹衣裙。 正是「美神」! 她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回真龙观的必经之路上。 陆远脚步猛地刹住,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许二小和王成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 陆远一脸懵,这…… 娘们怎麽在这里等着自己?!! 「美神」似乎极为享受陆远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红唇轻启,发出一声猫儿般的轻笑。 「哎呀呀~」 她空灵的嗓音在死寂的山林间回荡,尾音拉长,带着钩子。 「这是谁家的小道士,怎麽搞得这麽狼狈?」 她说着,迈开猫步,不紧不慢地走来。 赤足踩在冰冷的山石上,竟不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一个没有重量的幻影。 陆远喉结滚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乾涩: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她之前说要去处理「必须处理的事」。 难道她要处理的事,就在真龙观? 「我?」 「美神」已走到陆远面前,相距不足三尺。 她微微歪头,那双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的眸子眨了眨,长睫如蝶翼扇动。 「自然是想你了,小东西。」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矮,那张夺尽天地光华的脸庞,猛地凑到陆远眼前。 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陆远的鼻尖。 一股冰凉又馥郁的冷梅香气,瞬间将陆远吞没。 陆远眼睁睁看着她又要像上次那样凑上来嗅闻,甚至可能……会舔。 他下意识想退,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动弹不得。 一股气机将他死死锁定! 「别动~」 「美神」的脸上,满是猎人看到猎物的戏谑与狡黠。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陆远的那一刻。 她身後的空间,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扭曲。 一道口子,被硬生生撕开。 「…你……」 「……别动!」 那声音并非人语,更像是某种规则被强行扭曲时发出的。 破碎而断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恐怖威严,瞬间穿透山林的死寂! 「美神」星空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慵懒戏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威胁的惊骇!她下意识地想转头,想看清身後撕裂空间的存在。 但 晚了! 那只从虚空裂隙中探出的雪白玉手,快得超越了时间! 五指纤长,指尖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洞穿神魂的寒芒。 没有半点犹豫,更没有「美神」那种玩赏般的优雅,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暴力与掌控! 哢!!! 一声令人牙酸的,介於瓷器碎裂与骨骼折断之间的恐怖脆响,猛地炸开! 那只手,精准无比地,死死地钳住了「美神」完美修长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传来,「美神」周身流淌的月华光晕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她赤足瞬间离地,整个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提了起来! 直到这时,那片被撕裂的空间才完全展露。 那是一个极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血红色与暗紫色电芒的裂隙。 如同被强行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 浓稠如实质的红色血雾从中狂涌而出,却没有血腥气,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阴寒与死寂。 瞬间将周围数丈范围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血雾最浓郁处,一道身影缓缓「流」出。 顾清婉。 她身上穿着陆远送的那件月白色衣裙。 但此刻,那衣裙上似乎流转着无数细密到难以看清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凶狠。 但那双好看的双眼,里面露出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冰冷到极致的淡漠。 她就这样,单手提着不断挣扎,釉彩光华明灭不定,脸上首次露出痛苦与难以置信神色的「美神」。那姿态,就像是提着一件刚从路边捡起的、不甚听话的玩物。 清婉红唇微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绝对的森寒与威严。 「我……让……休你·……」 「别动!!!」 第125章 这是祖师爷给你找的大老婆哩~(二更5000) 嗡!!! 一股暗红色的波纹以顾清婉为原点,无声席卷! 波纹所过之处,山石凝结红霜,草木枯萎断折,山涧风声被瞬间吞噬,天地陷入一片死寂!「美神」发出一声短促的,饱含痛苦与惊怒的闷哼。 她身上最後一点残存的釉彩光华彻底熄灭,星空眼眸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她那完美无瑕的瓷质肌肤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瓷器承受不住内部压力而产生的冰裂状纹路! 绝对的压制! 毫无悬念的碾压! 山风似乎都停止了。 只有那暗红色的血雾无声翻涌,伴随着顾清婉那始终淡漠的眼神。 还有「美神」脖颈处那只越收越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彻底捏碎的雪白玉手。 「哎呦我操!!」 回过神来的陆远怪叫一声。 顾清婉这一下子有没有给「美神」吓坏,陆远不知道。 但反正给陆远现在吓得有点儿够呛。 回过神来的陆远,一脸惊慌道: 「别别别,清婉!!别给整死了!!」 「快松开!」 噫!!! 这可不能弄死啊!! 这可是祖师爷让留下来的!! 先不说什麽引导不引导的。 就说这「美神」肯定是知道驭鬼柳家的一些事情吧? 这可是要好好问一问! 可千万不能整死! 要说,这「美神」也他娘的贱!! 有病吧!! 这里可是真龙观啊!! 就算没有顾清婉,那这儿还有三清像,还有祖师爷呢!! 就他娘没听说过,这还有人追道士,敢追到人家道观里耍横的!! 这不是纯找抽呢吗!! 陆远出声制止,顾清婉那双好看眸子微微转动,望了陆远一眼。 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划过,随即五指一松。 「呃嗬!」 如同溺水之人重获空气,「美神」发出一声破碎的抽气声。 周身残存的力量疯狂涌动,化作一道黯淡的釉彩流光。 狼狈不堪地挣脱了那只恐怖玉手的钳制,如同受惊的飞鸟般向後疾掠。 直到悬停在半空中,与顾清婉拉开数十丈的距离,才敢停下。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戏弄陆远时的优雅从容与戏谑狡黠? 悬停在惨澹月光下的「美神」,宛如一尊刚从毁灭边缘被拉回的,残破不堪的绝世名瓷。 颈项处,被顾清婉五指钳住的地方,留下了五道清晰无比的,深陷的暗红色指痕! 指痕边缘的瓷质肌肤彻底失去了温润光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之色。 并且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黑色裂纹。 而这些裂纹还沿着脖颈向上蔓延,爬过下颌,甚至延伸到了右侧脸颊。 脸庞上,原本完美无瑕,流转着星月光华的肌肤,此刻黯淡无光。 右脸颊靠近耳根处,一道寸许长的裂纹赫然在目。 裂纹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仿佛乾涸血迹般的光晕渗出。 与她周身原本清冷的釉彩光华格格不入。 周身气韵,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那层月华般的光晕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如同风中之烛。 星空般的眼眸中,星辉散乱,黯淡,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与深切的痛苦。 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屈辱。 毕竞她可是「完美之神」啊!!!! 竞然……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顾清婉这般…… 「美神」身上那素淡的瓷纹衣裙,也仿佛失去了「灵性」,变得僵硬死板。 甚至边缘处出现了几处细微,仿佛被无形力量侵蚀过的缺损。 她悬在空中,一只手紧紧捂着颈间的伤痕,指尖颤抖,似乎想触碰又不敢用力。 另一只手虚按在脸颊的裂纹处,呼吸急促而不稳。 每一次吸气都带动着颈间和脸颊的裂纹微微翕张,仿佛在忍受着持续的,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她死死盯着下方血雾渐消,神色恢复平淡的顾清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颤,恐惧,忌惮,不敢置信…… 而此时在下方的陆远,望着面前这一幕,更是懵了。 不是……… 这……这危险级别超二十星的超级大凶,且经过祖师爷雷火淬链的「完美之神」… 被顾清婉掐了一下…… 就成这样了?? 差点整个都碎掉了!! 不……不会是要死了吧?? 山风吹过,卷起枯叶,掠过「美神」残破的身躯,竟发出呜呜的声响。 仿佛在为这尊刚刚遭受重创的「美神」哀鸣。 然而,她毕竞是「神」。 是经过祖师爷雷火淬链,由「器物」与「邪神」之基转化而来的,名为「美」的奇特存在。就在陆远担心这「美神」会不会重伤要死,或者至少需要漫长岁月来修复这惨重伤势时。 异变再次发生。 夜空中,那原本被顾清婉威压冲散的稀薄云层悄然移开。 一轮清冷的满月毫无保留地将辉光洒向栖霞山。 月光如水,流淌而下。 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 绝大部分的月华,竟如有生命般,朝着悬於半空,伤痕累累的「美神」汇聚而去!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如同轻纱般缠绕在她周身。 紧接着,月华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渐渐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朦胧的,散发着清冷光辉的光茧。 光茧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纯净的月华之力渗入她颈间和脸颊的裂纹之中。 那些狰狞的暗红色指痕和黑色裂纹,在月华的浸润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暗红色如潮水般褪去,黑色裂纹的边缘渐渐变得模糊,软化。 裂纹被月华修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新瓷初生般的淡淡釉光,从裂纹内部缓缓透出。 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在修复绝世瓷器,月华便是最纯净的釉料和粘合剂。 「美神」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痛苦的呼吸渐渐平复。 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月华映照下投下颤动的阴影。 仿佛在主动引导,吸纳这天地间至阴至柔的修复之力。 她周身稀薄的光晕重新开始凝聚,流转。 脸颊上那道寸许长的裂纹,最终被彻底修复。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当月光光茧渐渐消散,「美神」重新睁开眼眸时,她已经恢复如初。 但望向顾清婉时眼中的惊惧与痛苦依旧存在。 而陆远也是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你到底有什麽事找我,你直接说。」 「你在跟个鬼似的缠着我,又不说明来意,我真让清婉弄死你嗷!!」 此时,身子藏在顾清婉身後的陆远,底气也变足了,叉着腰大声朝着上方的「美神」叫嚣道。不知道为啥。 在顾清婉身後,真是安全感十足哩~ 这种感觉,真是祖师爷都给不了。 「美神」无比忌惮的看了一眼下方依旧淡漠平静的顾清婉。 又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满脸紧张後怕的陆远,一时间也终是有些绷不住的咬牙切齿道: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 「要问就问你的祖师爷,为何将我的命理跟你命理缠在一块儿!!」 命理?? 陆远有些懵。 这是什麽说法?? 陆远还没多寻思,下一秒,一旁山壁上方,则是传来一道惊奇的声音: 「噫!!!!」 「这就是那天祖师爷与历代祖师显灵给你找的??」 陆远悚然擡头。 只见老头子揣着个酒葫芦,正站在山壁边缘。 探着脑袋,一双老眼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活见鬼的惊奇。 他身形一纵,跟个大号猿猴似的轻飘飘跃下。 落地无声。 老头子先是绕着悬在半空、气息萎靡、神色无比复杂的「美神」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又扭头瞅了瞅陆远身後,那位气息已然恢复死寂、却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漠然的顾清婉。最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陆远身上,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徒弟,咂了咂嘴,灌了口酒。「你知道咋回事??」 陆远望着老头子连忙问道。 老头子捋了捋胡须,随後瞪着陆远忍不住道: 「噫!!!」 「你小子是真命好哩!!!」 陆远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随後便是着急道: 「你个老东西,别当谜语人,直接说!!」 老头子却是不急不缓,挠了挠头,又灌了口酒直接道: 「你别急……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儿复……「 「你先等我好好寻思寻思怎麽说…」 深夜。 真龙观,後院偏殿。 顾清婉的房间里,气氛有些古怪。 陆远和老头子席地而坐,中间一张矮桌,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已经快见了底。 陆远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老头子则吧嗒吧嗒地抽着手中的烟锅子。 顾清婉静静地坐在她的棺材上,清冷的目光落在师徒二人身上。 一切似乎和往常没什麽不同。 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美神」正悬在半空,不再言语。 只是那双星空般的眼眸,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探究,打量着这个小小的房间,以及房间里的一切。「我面都快吃完了,你还没寻思完呢?」 一口荷包蛋直接塞进嘴里後,陆远擡头望着老头子忍不住道。 老头子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密的烟雾,这才眯着眼,慢悠悠地开了口。 「所谓命理可以理解为你的气运,或者说命运,但又不绝对,只是说类似。」 「每个人的命理,都由先天禀赋,生辰八字,魂魄特质,乃至祖上荫德业力交织组成。」 「如同独一无二的「纹。」 「修行之人,窥天机,修自身,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梳理,强化,乃至试图改动自己的「命理纹。」陆远听得云里雾里,一脸问号。 我擦嘞。 这说是不是有点太过於复杂了? 「能说人话不?」 「我听不懂!」 陆远理直气壮。 老头子:…….」 「这已经是人话了!!」 随後,老头子拿着烟锅子,指了指半空中那正好奇四处查看的「美神」道: 「而她,器物得灵,邪法成基,又经咱家祖师爷最正统的雷火与香火淬链重生。」 「她的「命理,早已脱离了寻常精怪妖邪的范畴,也更非天然神灵。」 「她的「纹是破碎後重铸的「纹,是「美之规则的显化,纯净却又极端,强大却无依凭。」「如同无根浮萍,极易被邪秽沾染,或自行消散於天地。」 听到这儿,陆远一脸懵逼望向老头子道: 「极易被邪秽沾染?」 「啥意思??」 「是说她还有可能变回邪神吗?」 而对於陆远这话,老头子一脸古怪的望向陆远道: 「人能从好人变成坏人。」 「神能从正神变成魔头。」 「精怪能成保家仙,出马仙,也能变成害人的邪祟。」 「这有什麽奇怪的?」 陆远:..…….…」 陆远寻思寻思,倒也是。 实在是这几日实在太累,陆远脑袋都有些迟钝了,已经不会转弯了。 老头子没理他,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你以为祖师爷们费那麽大劲,真是慈悲心泛滥,普度众生?」 他斜了陆远一眼,嘿嘿一笑。 「那是祖师爷们看中了她这块「料子!」 「一件完美无瑕的「神胚,毁了多可惜?不如……拿来给你小子用!」 陆远一脸问号道: ???? 「给我用???」 「怎麽用啊?」 老头子眼睛一瞪,唾沫星子横飞: 「缠命理啊!」 「祖师爷们以无上神通,在落颜坡雷火净地,以香火愿力为引,於天时地利人和齐聚的那一刻。」「将她新生的,纯净的「神格命纹,与你小子的「人道命纹,打了个「结!」 「不是简单的牵连,是更深层次的「嵌合,「共生!」 老头子怕陆远听不懂,拿着烟锅子在地上比划道: 「好比你是棵正在生长的树,她是块天生地养的奇玉。」 「祖师爷把这块玉,嵌进了你这棵树的树心里!」 「从此,树得玉滋养,长得又快又壮,玉借树紮根,再也不怕风吹雨打!」 「她强,你命理承载的气运,福泽就更厚,诸邪难侵。」 「你正,她这「玉就越纯净,想走歪路都难!」 陆远一脸懵逼的望着面前的老头子: 「真的假的啊……」 「说的这麽玄乎……」 「咋像是你乱编的!」 砰! 老头子气得直接用烟锅子敲了陆远的脑门一下。 「嘿!你个臭小子,老子什麽时候骗过你!」 就在烟锅子落下的瞬间,坐在棺材盖上的顾清婉,黛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老头子脖子一凉,瞬间察觉到了那股冰冷的视线,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地冲顾清婉嚷嚷: 「嘿!!」 「我当师父的,还不能收拾下自己徒弟了!」 顾清婉面无表情,并未言语。 陆远却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小声道: 「没事儿没事儿,别跟他一般见识。」 「等他老了动不了,咱俩一天就给他喂一顿饭,饿不死就行!」 顾清婉:…… 老头子:「???」 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最终不跟陆远一般见识,反而又得意地一撇嘴。 「嘿,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俩这命理是怎麽缠上的!」 陆远好奇的望向老头子道: 「咋缠的?」 老头子嘴角一翘,摇头晃脑,神气活现。 「这叫「因果嫁接,再用「功德锁契!」 「你在落颜坡请祖师爷是「因,她能重获新生是「果。」 「祖师爷将这因果放大,固化,并以你此番行动积累的「引导新生之神的潜在功德为锁。」「将你二人的命理「锁在了一起。」 「从此,她看谁都没你亲,靠近你最心安,护你便是护她自身命理根基。」 「而你……啧………「 说到这儿,老头子满脸你小子赚翻了的表情道: 「你算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这等於祖师爷硬塞给你一个………」 「一个同生共死的守护神!」 陆远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消化。 老头子灌下一大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做出了最後的总结陈词。 「所以她缠着你,不是发癫,是本能!」 「是她新生命理对你这个「共生体的天然吸引与依赖!」 「她想离也离不远,她想不帮你也不行,就算心里不愿意,也得老老实实帮你。」 陆远有些愕然道: 「这命理永远解不开??」 老头子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道: 「你们两个的命理纠缠在一起,以你的命理为主,她的命理为辅。」 「你能主动解开这段命理,而她不能。」 「所以,你也甭担心她会害你什麽的,她最多逗逗你,吓唬吓唬你。」 「她一个辅线,就算再不愿意,也是绝对不能伤害你这个主线的。」 说到这儿,老头子打了个酒嗝。 擡眼瞅了瞅坐在棺材上没有任何反应,一脸淡漠的顾清婉。 又擡头看着半空中,神色变幻不定,星空眼眸中早已经没了戏谑狡黠。 而是流露出恍然,复杂乃至一丝莫名情绪的「美神」。 最後,老头子摇头晃脑道: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就是祖师爷给你找的大老婆哩~」 第126章 我不想让“美神”成为下一个清婉。(一更4200) 老头子这句轻飘飘的「大老婆」。 却让偏殿内的空气瞬间重若千钧。 涟漪无声,却清晰地荡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底。 陆远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脸懵逼的张了张嘴,想反驳的话又反驳不出来。 毕竟,刚才老头子说的那些…… 好像…… 还真是。 最终,陆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半空。 飘向了那个神色变幻不定的「美神」。 老头子则揣着酒葫芦,眼神里带着三分促狭,七分审视,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好戏。 就连一直静坐棺上的顾清婉,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也随着陆远的视线,淡淡地扫了过去。刹那间。 整个房间所有的焦点,都精准地落在了「美神」一人身上。 偏殿内,落针可闻。 一种微妙到极致的沉默,正在悄然发酵。 陆远本以为,下一秒就会迎来「美神」的激烈反驳。 她会用那种空灵又带着三分戏谑的语调,嘲笑老头子「痴人说梦」。 或者,至少该对「大老婆」这种凡俗的称谓,报以神明的不屑。 然而,什麽都没有。 悬在半空的「美神」,在承载了这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後。 长长的睫毛,出现了一次极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颤动。 她没有反驳命理纠缠的任何一个字。 没有否认「主线辅线」那近乎主仆的从属关系。 更没有对「她不能主动解开」这个残酷的枷锁,提出半句异议。 甚至,连老头子那句荒唐的「大老婆」,她都没有反驳。 她只是…… 缓缓地,极其自然地,侧过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将星空般的眼眸和大部分神情,隐在了偏殿内昏黄油灯光芒照不到的阴影侧。 只留给陆远和老头子一个无可挑剔的,清冷而沉默的侧颜轮廓。 那线条依旧完美得惊心动魄,下颌的弧度,鼻梁的挺翘,长睫垂落的阴影。 每一处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是「美」之规则的具现。 可偏偏,就是这份刻意的「侧身」与「沉默」,泄露了她内心绝不平静的波澜。 她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观摩」这间简陋的偏殿。 那粗糙的梁柱,简陋的陈设,以及坐在陈旧棺椁上,气息莫测的顾清婉。 目光仿佛带着一种学术研究般的认真,一寸寸扫过。 试图从这些平凡甚至破旧的景物中,找出什麽能够转移注意力,平复心绪的细节。 但她周身原本自然流淌的,那层清冷月华般的光晕,却在不知不觉间,黯淡了几分。 悬浮的姿态依旧优雅,赤足离地三寸,裙裾无风自动。 但这优雅里,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与滞涩。 好似一尊被无形丝线提着的玉偶,每一个动作都身不由己。 夜风从窗隙钻入,拂动她肩头的釉彩青丝。 发丝流光。 映在她那双望向别处的星眸中,眸底的星辉,却流转得异常缓慢。 不再灵动,不再跳跃。 那些星辰,像是承载了无法言说的重量,带着沉甸甸的茫然,缓缓起伏,缓缓沉沦。 屋内,依旧静得可怕。 老头子咂摸了一下嘴里的酒味,目光在「美神」和陆远之间转了一圈,幽幽地又补了一句。「提醒你小子一点,她现在这模样,是本体。」 「有实体的。」 陆远一怔,没反应过来。 「啥意思?」 老头子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能生孩子呗~」 陆远:..…….…」 陆远沉默了。 他低着头,寻思了好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他在寻思什麽。 最後,他端起碗,将最後一口面汤喝得乾乾净净。 啪。 碗筷轻轻放在矮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放下碗筷後,陆远便是擡头道: 「这个事儿待会再说,我回来是有重要的事儿。」 「我怀疑清婉脑袋里面有驭鬼柳家钉进去的邪种。」 「美神」不「美神」的,先放到一边。 陆远着急回来,是因为顾清婉。 当即,陆远将落颜坡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对老头子复述了一遍。 从谭唧唧的出现,到关於邪种的描述,再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猜测。 老头子脸上的戏谑神色渐渐收敛,听完後,他擡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清婉。 他点了点头,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若按你这麽说……」 「那还真有可能……她这一身的经历,被驭鬼柳家选作邪神胚子,合情合理。」 话音刚落,老头子却又猛地一转。 「但我倒觉得,柳家这事儿,最後八成是黄了。」 「她脑子里,应该没有那玩意儿。」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听的。 老头子这话一出,陆远眼底瞬间爆出精光,急切地追问: 「理由呢?」 老头子晃了晃酒葫芦,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你想想,驭鬼柳家要供奉邪神,那是何等大事?」 「必然要选好养邪神的地方,然後在布置好供奉,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然後,才会进行最关键的一步,往脑子里钉邪种,对吧?」 「总不能啥都没干,先把米下锅里,再去找柴火灶吧?」 这个比喻虽然粗糙,但理儿却很对! 陆远瞬间眼前一亮,对啊! 这说法,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老头子看他听进去了,便继续道: 「再看她当初埋的位置,宁远镇,那像是能养出邪神的地方吗?」 「还有,你亲手把她挖出来的,她周围可曾有过半点诡异的布置?」 陆远连连点头,老头子的分析,字字句句都敲在他心坎上。 最後,老头子喝了口酒,一锤定音。 「所以,我猜,驭鬼柳家原本是盯上她了,计划都做好了。」 「但因为某个意外,计划被中断了,还不等把她转移到真正的养邪神的地,这事儿就彻底黄了。」「既然没去成地方,那自然也就不可能被钉入邪种。」 几句话下来,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陆远心头那块巨石,瞬间被搬开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只不过…… 轻松,不代表彻底放心。 只要不是百分之百确定,那根刺,就始终扎在心里。 陆远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老头子。 毕竟作为陆远的师父,陆远一撅靛,老头子就知道陆远要拉什麽样的屎。 老头子瞥了他一眼,挑眉道: 「你又寻思啥呢!」 「还想咋样?」 「那个姓谭的小子不是说了吗,这玩意儿,除非把脑袋撬开看看,否则谁也说不准。」 「别瞎琢磨了,我打包票,指定没有!」 老头子话音刚落。 陆远却猛地擡起头,眼神灼灼,语气无比坚定。 「有还是没有的……」 「咱叫祖师爷下来看看呗!」 陆远话音刚落。 老头子手里的烟锅子已经气急败坏地敲了下来。 「梆」的一声,正中脑门。 「噫!!!」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都快喷陆远脸上了。 「你当祖师爷是你家跑腿的?!」 「一天到晚,随叫随到伺候你小子?!」 陆远捂着脑袋,疼得眦牙咧嘴,却半步不退,梗着脖子嚷嚷: 「那又咋了!」 「这事儿小吗?清婉脑袋里可能埋着雷呢!」 「万一有,让祖师爷顺手清了!没有,咱也求个心安!」 他越说越来劲,眼睛里甚至放着光。 「再说了,祖师爷那麽厉害,万一他老人家心情好,顺便把清婉身上的恶咒也给解了呢?」「那咱不就一步到位,再也不用偷那香火了!」 要陆远说,这事儿叫祖师爷下来是最好了。 一次性能解决很多麻烦! 而且请神这事儿一点也不麻烦,拿着祖师爷的牌位,直接喊祖师爷就是。 前前後後,来来回回,也不过用个十几分钟。 这咋啦? 是怕祖师爷不来? 不来就一直叫呗! 打电话打不通,那多打几遍!! 给祖师爷打上九十九个未接来电,还怕他不接? 更何况,陆远感觉自己那些个祖师还挺疼自己的,不会不来。 老头子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样气得直哆嗦。 「你懂个屁!」 「你以为你请下来的是祖师爷本人?!」 「老祖宗们早他娘的入土多少年了!魂归天地了!」 「你请的,是他们留在天地间的一丝神性!」 「是靠着咱们这些徒子徒孙一代代香火,才勉强维持住的一点念想!」 老头子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再无半点玩笑。 「那不是活人,没法跟你讨价还价,没法听你解释前因後果!」 「你把他们叫出来,他们看见什麽,觉得是什麽,就会做什麽!」 他死死盯着陆远,一字一顿地问: 「万一,祖师爷的神性判定顾清婉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邪祟。」 「当场就要替天行道,直接把她打得魂飞魄散,你怎麽办?!」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陆远头顶浇下。 一时间,陆远哑口无言。 这…… 这之前还真没想过,也不是说没想过…… 只是之前还真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情。 但仔细想想,倒也这样才对。 要是祖师爷能随便叫下来,能随便交流,商量……… 那不是乱套了…… 而且,这也不符合生死轮回。 他们早就已经没了。 他们不会听自己解释,不会和自己商量。 他们只会用他们残存的「规则」去判断。 而清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符合「大邪祟」的定义。 整个偏殿,死一样的寂静。 老头子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行了,别瞎琢磨了,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 老头子说完,便是晃晃悠悠的起身,活动活动胳膊,扭了扭腰道: 「早点儿歇着吧,这麽快就回来了,这些日子怕是累的够呛吧,刚才眼睛都直了。」 陆远看着那要走的老头子,一时间心里无比别扭道: 「那就没点儿别的办法了?」 「这样总感觉心里不得劲。」 老头子摇了摇头,直言道: 「没有。」 不过,这次还不等陆远说什麽,老头子却是一脸认真的望着陆远道: 「其实,你也不用在乎这件事。」 「这件事很快就不是什麽问题了。」 陆远一怔,有些好奇道: 「嗯?」 「为什麽这麽说?」 老头子咧嘴森然一笑,望向陆远道: 「只要把驭鬼柳家全杀了,那不就行了?」 「就算这顾清婉脑袋里面真有邪种,可没人能操控,那不就等於没有?」 陆远眨了眨眼。 嘿!! 老头子难道是个天才??! 而还不等陆远说什麽,老头子这才道: 「行了行了,赶紧去洗洗,回去睡觉吧。」 老头子说完便要出门,陆远却是又一把拽住老头子,认真道: 「等会等会,还有一件事。」 嗯? 被陆远拽住的老头子,一时间有些无语的瞪着陆远道: 「你一天天哪儿来这麽多事儿!」 「还有啥,快说!」 陆远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美神」,然後无比认真地看向老头子。 「你刚才说的那什麽命理纠缠的,为何我没有感觉到什麽命理纠缠不纠缠的?」 老头子微微皱眉道: 「这东西本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就如同气运,命运,虽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真实存在的。」听完老头子的话後,陆远挑眉道: 「那她怎麽能够感知到?」 陆远指着一旁一直没什麽动静的「美神」。 老头子瞅了一眼「美神」,随後便理所当然的低头望向陆远道: 「你能跟她比吗,她已经是「神」了,自然能够感知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听着老头子的话,陆远不由得皱眉道: 「那我既然感知不到自己的命理,也就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命理。」 「那我作为命理主线,又怎麽能解开我们两人之间缠绕的命理呢?」 陆远这话说完,屋子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陆远身上。 老头子一脸错愕与古怪,望着陆远道: 「你问这……」 「是什麽意思?」 陆远没有回避老头子的目光,无比坦然地擡起头,迎着屋内所有人的视线。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想解开我跟「美神」之间的命理纠缠。」 「祖师爷的好意,我谢谢他。」 「但我不接受。」 说罢,陆远的目光转向那道悬浮在阴影中的绝美身影。 「我不想让「美神」成为下一个清婉。」 最後,陆远的视线落回自己师父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更不想……变成我自己最看不起,最厌恶的那种人。」 「凭什麽一个生灵的命运,要被强行绑在另一个人身上,当成所谓的「守护神和「附属品?」「如果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和清婉那所谓的「夫家,又有什麽区别?」 第127章 本来祖师爷是给定的是一生一世,这现在……(二更4200) 陆远的话,像一柄重锤,砸在死寂的偏殿。 每一个字,都清晰,平静。 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思熟虑後的坦然。 老头子脸上的错愕与古怪瞬间凝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可是天大的便宜! 是祖师爷亲自出手,给陆远绑定的一个货真价实的「神」! 论实力,深不可测。 论外貌,完美无瑕。 自己这徒弟,竞然就这麽……拒绝了? 反应最为剧烈的,是悬於半空的「美神」。 她的身形猛然一僵。 那双流转着星辉的眼眸,光芒瞬间停滞。 她脸上所有刻意维持的清冷,疏离,复杂,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近乎空白的愕然。 「解……开?」 一个极轻的,带着微颤的词汇,艰难地从她喉间挤出。 她死死盯着陆远,神魂都在疯狂地审视着他的表情,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试探,或者伪善。没有。 他眼中只有一片清澈的坦然,和不容动摇的坚定。 不是玩笑。 更不是试探。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天雷劈入她的神魂深处,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就在片刻之前,她还在为那「命理绑定」的宿命感到不甘,屈辱。 却又只能认命地思考,该如何与这个所谓的「主线」共处。 她甚至已经在潜意识里,将自己摆在了附庸的位置上。 准备开始未来那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陪伴,或者说……伺候。 她以为,这就是她新生之後,永世无法挣脱的轨迹。 可现在…… 这个她以为将主宰她未来无尽岁月的「主人」,竟然亲口说…… 要放她自由? 荒谬! 这简直是她新生神智中,最难以理解的悖论! 怎麽会有人拒绝一个唾手可得的,强大的「神只」的终生守护与绑定? 怎麽会有人愿意亲手解开祖师爷赐下的,这看似完美无缺的「枷锁」? 陆远迎着她震动的目光,微微转头,无比认真地重申了一遍: 「对,我们之间的命理纠缠,必须解开。」 「你不必附属於我。」 说完,他不再看「美神」,而是将目光转回老头子身上,无比认真。 「我刚才说的不对吗?」 「你之前说的那些,仔细想想,跟清婉遇到的情况,到底有什麽区别?」 「一个必须服从另一个,一个可以对另一个完全掌控。」 「一个永远高高在上,一个必须匍匐在另一个脚下。」 「不过就是我没有对「美神」做什麽恶毒的把式,但两者的结果却是完全一样的。」 说到这里,陆远转头看了一眼静坐棺上的清婉,随即再次望向老头子。 「总不能,我们自己受到迫害的时候,就指着别人鼻子破口大骂。」 「而轮到我们去迫害别人的时候,就心安理得地享受吧?」 「那不就跟又当又立的婊子一样,让人恶心吗?」 这番话,让老头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下巴。 「咳,她这事儿……跟顾清婉那事儿还是不太一样的,没你说的这麽恶劣。」 「毕竟,她能活下来,全是因为你。」 「没有你,她早被祖师爷给诛灭了。」 陆远没有反驳这一点,只是语气依旧认真: 「但是,从来没有人给过她选择的机会,不是吗?」 「或许比起伺候我一辈子,她更希望当时就直接魂飞魄散呢。」 这句话说完,老头子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徒弟,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似乎,对於自己徒弟会做出这个决定,老头子并不意外。 这是自己徒弟做出来的事儿! 「所以·……」 老头子沉吟着望着陆远。 陆远无比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我不希望我成为关她一辈子的牢房。」 「我是自由的,那她也应该是自由的。」 「我也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 「祖师爷那边,我会亲自去请罪。」 「现在,你赶紧想办法,把我们两人纠缠的命理给解开。」 老头子沉吟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这事儿有点复杂,我得回去翻翻古籍。」 「另外……」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神情复杂到极点的「美神」,才回头对陆远认真道: 「你可要想好了。」 「一旦命理不再纠缠,你便不能再引导她。」 「但因果还在,她因你而存。」 「倘若她以後重归邪祟,为祸人间,这份因果,你得替她背。」 这话刚落。 一旁的顾清婉突然轻启红唇,声音虽轻,却清晰地响彻偏殿。 「……若她……变回……邪……」 「我……会……了结她……」 听到这话,陆远咧开嘴,冲着老头子吡出两排大白牙。 有清婉在,这安全感,就是足! 老头子对顾清婉这话,只是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他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行了,那这事儿就这样吧。」 「但话得先说在头里,得先等我把驭鬼柳家的事儿解决完,再说这「美神」的事儿。」 陆远则是连连点头道: 「那当然,天大地大,清婉的事儿最大!」 说罢,陆远便是跟上前面的老头子准备离开偏殿。 最近实在太累了,陆远现在无比想念自己的大火炕。 今晚回来时,他特意让人把炕烧得热乎乎的。 待会儿洗个热水澡,直接往暖和的被窝里一拱,睡他个天昏地暗,美滋滋。 然而,就在陆远一只脚即将迈出偏殿门槛时。 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炙热,复杂,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死死地钉在自己後背上。不是顾清婉的。 是……「美神」。 陆远脚步一顿。 他好像……还忘了点事儿。 随即,陆远转过身,重新望向殿内。 「美神」依旧悬在半空。 她周身那因震惊而凝固的光晕,开始重新流淌,却带着一丝紊乱。 那双映照着星辰宇宙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陆远。 眸光深处,风暴正在酝酿。 有未散的骇然,有尖锐的审视,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要被神性淹没的微弱火光。那是溺水者望见天光时,本能的颤栗。 偏殿内,油灯的灯芯爆开一粒火星,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是「美神」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不再空灵戏谑,而是透着一种极致的,小心翼翼的求证,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个易碎的幻梦。「你……当真要解开?」 陆远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山。 「当真。」 没有丝毫犹豫。 「美神」的神躯肉眼可见地一颤。 陆远没再看她,而是补充道: 「不过你也听见了,清婉的事更重要,你得等几个月。」 「美神」只是怔怔地点头。 几个月。 对她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陆远见她应下,又道: 「这段时间,你是自由的,想做什麽都行,不用跟着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麽。 「当然,命理纠缠之下,你可能会本能地想来找我。」 「不过·……」 说到这儿,陆远有些尴尬的咧嘴笑了笑道: 「就是……能稍微克制一下,别用那种方式了吗。」 「怪渗人的.………」 话音落下,那悬浮在空中的绝美神只,完美无瑕的脸颊上,竟透出一抹极淡的绯红。 显然,她也想起了自己之前搂着陆远又舔又闻的景象。 不过,这个实在是不怨她。 实在是因为命理纠缠後,她见他实在是太亲热了。 随後陆远便又是认真道: 「另外,你之前那副强硬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吧?」 「因为你知道命理纠缠,我为主,你为辅,怕我仗着这个欺负你,所以才想先声夺人,抢占主动?」「美神」星眸闪烁,避开了他的视线。 沉默,便是默认。 而陆远望着「美神」,举起三根手指,无比认真道: 「你不必那般。」 「这段时间你若是想来找我见我,随时都可以,我绝对不会做出什麽欺负你的事儿。」 「我发誓!」 陆远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在这偏殿内回响。 「可若没有这命理纠缠……」 「美神」微微偏头,一缕釉彩般的青丝滑落肩头,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不安。「我该去往何处?」 「我……又是什麽?」 这个问题,直指她新生神格最核心的迷惘。 脱离了柳家邪神的供奉,再斩断与陆远的命定联系。 她,这个诞生於无数巧合之上的「美之神」,存在的根基,瞬间变得虚无缥缈。 听到这里,陆远咧嘴笑了笑道: 「你不必茫然不安,你现在会茫然不安,是因为咱们的命理在纠缠。」 「你想离开我,命理在强制纠正你。」 「但只要我们解开纠缠的命理,你就会发现这自由的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可以去做的美好事情!」说罢,陆远便是举例道: 「就好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庇护一方土地,受香火,攒功德,成为正神。」 「最好能被人擡进城隍庙。」 随後陆远又是仔细想了想,很是认真道: 「你不是「美之神吗?。」 」这天地间的「美,有万千形态,无穷变化。」 「山川大河是美,市井烟火是美,匠人手中的一件瓷器是美,凡人脸上的一个笑容也可以是美。」「你的路太多了,反正肯定不是去「守护某个特定的人。」 「而是去见证,去体悟,甚至去守护这世间存在的「美本身。」 「当然。」 陆远顿了顿,一脸认真的补充道: 「具体如何,这得看你自己想怎麽走。」 「但你想怎麽走都可以,因为那个时候的你是自由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甚至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转头就走!」 「美神」静静地听着,眸底的星辉随着他的话语微微流转,越发光亮。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 片刻後,她问出了最後的疑虑。 「那……你就不怕?」 「怕我无人引导,再次迷失,或者……变成你口中「为祸人间的邪祟?」 陆远看了一眼旁边静默不语的顾清婉。 又转回头,脸上露出一抹坦荡甚至有点混不吝的笑容: 「怕啊,怎麽不怕。」 「老头子不是说了嘛,你要真变坏了,因果我得背一部分。」 「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不能因为怕,就去做错的事情!」 「所以·……」 说到这儿,陆远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些开玩笑的语气。 「所以,你最好有点儿良心嗷,你以後可别瞎胡来,要不然我真是要倒霉。」 陆远的话说完,「美神」那绝美的星空美眸,微微一弯。 一声轻笑,如冰泉破石,清脆动人。 而还不等「美神」回答这个问题,陆远便又是仰头晃脑道: 「再说了……」 「我家清婉可不是一般厉害哩!!」 「你真要干坏事,她肯定去逮你!」 「清婉整不好比我家祖师爷都要厉害!」 话音刚落,殿门外就传来老头子气急败坏的大骂: 「你放屁!」 「咱家祖师爷最厉害!!」 陆远:..…….…」 这老头子还没走呢! 顾清婉那好看的眸子淡淡扫了门外的老头子一眼,未置一词。 「美神」也看了一眼顾清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忌惮。 比……那位祖师爷,重塑她神格的恐怖存在……还要强? 这尊邪祟,究竟是何等来历? 这份忌惮,很快又被一种更深邃的好奇与探究所取代。 她重新望向陆远,眼神中的所有复杂情绪都已沉淀,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柔和的星光。 她还想说些什麽。 陆远却已经打着哈欠,转身朝殿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 「我师父会想办法解决命理的事儿。」 「在这之前,你想去其他地方也可以,待在真龙观也行,观里空屋子还有。」 「只要别闹出太大动静,随便待哪儿都行,累了,我先去睡了。」 陆远几步跨出偏殿,瞅见门口黑着脸的老头子,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後的关门!」 说完,一溜烟跑远了。 老头子:….」 老头子黑着脸走到殿门前,准备关门,却不由自主地朝里看了一眼。 夜风从门缝卷入,吹动了神女釉彩般的长发。 她悬浮在殿宇中央,周身光华流转,静静地望着陆远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那双曾映照宇宙星辰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个人的倒影。 以及……满溢而出的,名为「感激」的柔光。 噫!! 本来祖师爷给定的是一生一世。 这现在…… 咋感觉…… 第128章 要不要跟清婉说一说……自己结婚的事儿呢?(一更4600) 一夜无梦。 当陆远被窗外刺眼的冬日暖阳唤醒时,天光早已大亮。 他整个人都陷在被窝里,那被褥吸饱了阳光的味道,蓬松又温暖。 陆远只露出半个脑袋,满足地长吁了一口气。 「阿……舒坦……」 骨头缝里那连轴转五日的疲惫、紧绷,似乎都被这一场足足睡到自然醒的囫囵觉给熨平了。身下的大火炕余温犹在,隔着褥子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烘得人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 只想就这麽躺着,啥也不干。 不过,就算是再舒服,也得起床了。 算算日子,天尊大典已经开始第三天了。 现在是风评期,也可以理解为拉票的阶段。 陆远得赶紧把自己铲除养煞地这些事儿,全部整理一下,不光要放进《功德簿》中。 也要制成连环画,小册子啥的,发放出去。 正所谓好酒也怕巷子深。 风评期这段时间,本就是各大道观将近五年来自己道观做的好事都一一列举出来。 让关外百姓都知道,这五年来做了什麽好事儿。 所有道观都在这段时间里卯足劲儿吆喝,生怕别人不知道。 陆远要是不跟着吆喝,只想光凭着铲除了养煞地,就坐在家里等天降玉豆子的话。 那真是傻了。 当陆远洗漱完後,正好到了中午十一点多。 叫上老头子,先吃个午饭。 等陆远到了老头子的静室前,还不等进去,就见老头子双眼通红的走出来。 瞅这模样,应该是熬了一大宿,帮自己找寻解开命理纠缠的办法。 看到这儿陆远倒是有点儿怪心疼的,六十多岁的人了,天天熬大夜。 当即陆远便是道: 「你着啥急啊,不是说等把驭鬼柳家的事儿弄完之後再找办法吗?」 老头子则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道: 「看入迷了,一不小心看了个通宵。」 听到这,陆远跟老头子一边朝着斋堂走,一边好奇道: 「那你找到办法了?」 老头子微微点头道: 「算是有了眉目,但还是得多看看。」 师徒俩一边说着,一边进了斋堂。 今天的斋食不错,猪肉白菜炖粉条,金黄酥脆的油梭子,主食是粘豆包和暄软的大花卷儿。这香味,霸道得很。 陆远端着一大盆熬菜,烫得他直甩手,放下盆後搓着耳垂,环顾四周,却发现不对劲。 「嘿,今儿伙食这麽硬,人咋这麽少?」 今天这两个菜,那可是纯硬菜了。 猪肉白菜炖粉条这不用多说,这一盆熬菜就端着吃吧。 吃完不光美,全身也热乎,在这大冬天不知道多得劲。 还有油梭子,也就是猪板油或肥肉炼油後剩下的肉渣。 这玩意儿撒点儿盐,撒点辣椒面,脆生的,直接吃,那可真是香拽了。 按理说,就冲这俩菜,斋堂的门槛都得被踏破了。 可今天这斋堂里面,还真是没几个人。 「下乡了呗。」 老头子头也不擡,舀了一大勺熬菜进自己碗里。 随後一只手拿花卷儿,一手拿筷子,端起小碗,就往自己嘴里呼噜呼噜的扒拉。 吃的那叫一个香。 整的陆远也饿的不行,立马坐下,跟老头子一样。 先往自己嘴里扒拉了小半碗熬菜,又拿起花卷儿啃了一口,这才嘟囔道: 「下什麽乡?」 老头子此时放下手中撑着熬菜的碗,夹了块油梭子,嚼得嘎咖脆。 「天尊大典的风评期已经开始了,既然要争天尊,自然不能坐等着玉豆子从天而降。」 「这个时候各大道观都会派人去曾经的东家那里说一声。」 「这些东家念着从前的恩情,不光自己家投玉豆子,还会带着亲朋好友一起去。」 听着老头子的话,陆远倒是有些好笑的望着老头子道: 「你派人去的?」 毕竟,之前老头子嘴上可一直说不争不争,肯定没戏什麽的。 但是这天尊大典开了,老头子身体上还是很实诚的嘛! 老头子擡头瞅了一眼陆远,忍不住瞪眼道: 「废话!」 「你忙活这麽长时间,还差点丢了命,总不能到头来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吧!」 看着老头子的样子,陆远咧嘴笑了笑,随後认真道: 「不一定没戏。」 陆远还想说点什麽,但眼睛却直了。 只见「美神」步履轻盈地踏进斋堂门槛。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淡的瓷纹长裙,样式简朴,颜色收敛。 可穿在她身上,却硬生生衬得这烟火气十足的斋堂都像幅褪了色的旧画。 唯有她是画中那一抹惊心动魄,流动着生命的釉彩。 陆远一脸问号。 不是……… 这「美神」就这麽大庭广众下,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她的面容平静,星空般的眼眸淡淡扫过略显空旷的斋堂,没有刻意展露神性。 可那种超越凡俗的、浑然天成的完美,却比任何华服珠宝都更具冲击力。 眉眼、鼻梁、唇瓣,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令人屏息。 肌肤在光线下泛着温润如玉、又似上好薄胎瓷般的细腻光泽。 她就这麽走了进来,仿佛一位偶然踏入凡间灶房的九天玄女。 与周遭摆放的粗木桌椅、热气腾腾的大铁锅、空气里弥漫的炖菜和猪油渣香气。 形成了极其强烈、又莫名和谐的反差。 斋堂里原本就不多的几个道士,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靠近门口正在盛汤的一个年轻道士,手里的勺子「眶当」一声掉回了汤桶。 滚烫的汤汁溅到手背上都浑然不觉,只是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 角落里两个正埋头扒饭的中年道士,闻声擡起头,然後动作就僵住了。 一个筷子上的粉条滑落回碗里,溅起几点油花。 另一个咀嚼的动作停在那里,腮帮子鼓着,眼神发直。 就连在灶後忙活的火工道人,撩起围裙擦手时瞥见门口,擦手的动作都慢了好几拍。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清晰的惊愕与一丝本能的、对极致之美的无措。 「不是……她啥情况啊??」 陆远一脸懵的看着坐在对面还在低头呼噜熬菜的老头子问道。 而老头子则是头也不擡的嘟囔道: 「咋了?」 「她是有实体的,这既然有实体,当然也要吃饭咯。」 陆远:「????」 「这对吗?」 说到这儿,老头子放下汤碗,一脸无语的望着陆远道: 「我咋知道对不对?」 「本来这种事儿本就听都没听说过,反正她是这麽说的,早饭她就来吃过。」 陆远一脸懵道: 「那别人不会发现她有什麽不对吗?」 老头子摇了摇头道: 「只要她收敛神性,不跟旁人动手,谁能猜出来这是个神?」 说到这儿,老头子停顿一下,随後便是一撇嘴道: 「更何况,就算是发现了她身上有神性,旁人也闹不清楚怎麽回事。」 陆远有些懵的眨了眨眼,这…… 此时斋堂内只剩下大铁锅里炖菜「咕嘟咕嘟」的轻响。 以及众人几乎能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美神」对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恍若未觉,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被注视。 她径直走向打饭的窗口,那里摆着一盆盆热气腾腾的菜肴。 她在猪肉白菜炖粉条的大盆前停下,微微偏头,似乎在观察这浓油赤酱、朴实无华的人间食物。星空眼眸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好奇,长睫如蝶翼轻颤。 然後,她伸出那只完美无瑕、指尖泛着淡淡温润釉光的手,拿起了旁边一个乾净的粗陶大碗。「美神」给自己舀了一碗熬菜,又拿了一个花卷,一个粘豆包。 她端着那碗与她气质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被她的气场「提升」了档次的粗犷饭菜,转过身。目光在斋堂内扫视一圈。 最终,那双璀璨的星眸,精准地落在了陆远旁边的空位上。 她的唇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随即,她迈开脚步,莲步轻移,朝着陆远这桌走了过来。 陆远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赶紧灌了口汤,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近。 她所过之处,所有道士都不由自主地向後微仰,屏住呼吸,仿佛她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敬畏的气场。 终於,她走到了陆远身边。 「哢。」 一声轻响,粗陶大碗被她轻柔地放在了桌上。 那动作优雅得,仿佛放下的不是一碗熬菜,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紧接着,她在万众瞩目之下,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望向老头子认真道: 「师父。」 而後,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星空般深邃美丽的眼眸望向陆远。 眸光流转间,清冷尽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 「师兄~」 陆远:「???」 什麽玩意儿?? 自己怎麽就成师兄了? 陆远满脸错愕地看向老头子。 「我怎麽成师兄了?」 老头子头也不擡,继续呼噜着碗里的熬菜,含糊不清地说道: 「她要在观里待上几个月,总得有个名号,不然怎麽跟外人说?」 「乾脆收她当个记名徒弟,这真龙观,她也能自由进出了。」 老头子话音刚落,不等陆远反驳,身旁的「美神」便轻挑起那对宛如远山含黛的眉毛,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怎麽,听你这意思,很不乐意当这个师兄?」 她的声音软糯,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要是不愿意,那我下次喊你师弟好了」 陆远嘴角抽了抽,懒得跟她在这事上纠缠。 他想起更重要的事,立刻转向「美神」,神色严肃起来。 「昨天晚上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对驭鬼柳家了解多少,全部说出来。」 「这驭鬼柳家的事情能早点解决,才能快点整咱俩命理纠缠的事儿。」 这话一出,埋头猛吃的老头子也擡起了脸,目光灼灼地望向「美神」。 然而,「美神」却摇了摇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神情认真得不带一丝杂质。 「我一点都不知道。」 哈? 陆远愣住了。 老头子则像是猜到了什麽,重新低下头,继续和碗里的粉条战斗。 不等陆远追问,「美神」那双星空般的眸子凝视着他,轻轻眨了眨。 「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呀~」 「柳如烟是柳如烟,我是我。」 「柳如烟,早就死掉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空灵。 「当然,在那之前,我们曾共享记忆。」 「但那些记忆,已经在祖师爷的神火淬链下,彻底化为灰烬了。」 「现在的我,是真正的「新生,关於柳如烟的一切,我一丝一毫都不记得。」 陆远:..…….…」 他还想再问点什麽,对面的老头子已经吃完了第一碗,正拿勺子舀第二碗,满满当当。 「驭鬼柳家的事,我已经有点眉目了。」 老头子一边说,一边把新舀的熬菜扒拉进嘴里。 「等天尊大典结束,我就能去找他们。」 「你不用操心这个,把你的天尊大典准备好就成。」 说完,老头子便端起小碗,再次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 听老头子这麽说,陆远有些发懵。 已经有眉目了?这麽快? 他转念一想,大概是天龙观的鹤巡天尊那边有了新进展,通知了老头子。 陆远没再多问,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吃完饭,去陪清婉待一会儿,晚上就动身去奉天城。」 老头子「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吃完午饭,陆远跟老头子简单交代几句,便独自朝着後院的偏殿走去。 午後的阳光失了锐气,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照着屋檐下积雪融化後留下的湿痕。 空气清冽,却透着一丝冬日里难得的暖。 推开偏殿的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阴冷与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高处的窗棂缝隙挤进来。 形成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顾清婉依旧坐在那具巨大的红色漆木棺椁上。 她一身月白长衣,长发用一根同色的布绳简单束着,让她看起来不像邪祟,反倒像是被囚於此地的广寒仙子。 她微微侧头,望了过来。 那双平日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在触及陆远身影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陆远来到这里,就像回了自己家。 他和顾清婉之间,早已熟稔到无需言语,哪怕静默相对,也绝不尴尬。 他反手将殿门带上,径直走向那口红棺。 「给我看看你嘴上的恶咒,恢复得怎麽样了。」 顾清婉点了点精致的下巴,没有说话。 吱嘎 一声轻响,沉重的棺盖自行向旁滑开一截,不再需要陆远用肩膀去硬顶。 陆远探头进去看了看。 嗯……速度还行,比预想的要快。 照这个进度,等天尊大典结束,这恶咒和禁制应该就能彻底破开。 接下来,就是为她寻找续舌的奇珍异宝了。 此事急不得,得好好寻摸。 正好道门中人齐聚奉天城,到时候看看能不能以物换物,给她找个最好的。 「喏。」 陆远直起身,从塔链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放在棺材盖上。 「这次回来得急,没来得及逛街,就没给你买新衣服。」 「但在路过集镇等车的时候,给你买了些小玩意儿。」 纸包里是些首饰、胭脂之类女儿家的东西,算不上贵重,却是他的一份心意。 「我今晚就得再回奉天城。」 陆远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 「等我从那儿回来,一定给你带最好看的衣服。」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这次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巧儿姨帮忙。 按着顾清婉的身材,去买城里最新、最时髦的衣裳,要买就买一大堆! 脑子里闪过巧儿姨,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琴姨。 想起这两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陆远的心头微微一热。 她们……现在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媳妇儿了。 陆远站在偏殿内,寻思了寻思。 突然,陆远在琢磨一件事情,自己要不要跟清婉说一说……自己结婚的事儿呢? 第129章 凭什么清婉就不能塑神躯成正神?!!(一更4000)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 告诉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远就觉得荒唐。 陆远甚至还没跟老头子提过自己成婚的事。 这事儿怎麽着,也得先跟老头子说一声。 而且,总感觉这种事情也不需要说给顾清婉。 毕竟…… 顾清婉不是沈书澜。 陆远和顾清婉之间的关系怎麽说呢…… 陆远有点儿不太好形容。 是一种超越了恩情,夹杂着怜惜、依赖与某种未知情愫的复杂羁绊。 当然,陆远这个人是坦坦荡荡的,但就算再坦荡…… 陆远可也真没有想过…… 跟一个二十星超级大凶结婚生孩子的想法。 这事儿先不说陆远想不想,甚至来说,这事儿陆远想不想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清婉根本就没那个能力。 更何况,人家都那麽惨了,身上还有那麽多恶毒手段都没清除呢……… 搁这儿寻思上人家以後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了…… 这未免有点太畜生了。 陆远对於自己跟顾清婉两人的关系,更倾向於互相救赎吧…… 两人都算是对方的恩人。 所以,结婚的事儿,就别跟顾清婉说了? 呃…… 那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不说的话……… 陆远这坦坦荡荡的性格,又开始别扭起来了。 嘿,整的像是自己在外面偷人一样,有点儿对不起顾清婉,背叛了顾清婉一样。 但转念一想…… 啧! 这狗操的想法是从哪儿来的呢? 天地良心,陆远可以发誓,从一开始,他对顾清婉可真没瞎想过。 谁会对一个超级大邪祟有想法呢? 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宁采臣,最开始也不知道小情是女鬼的。 大名鼎鼎的许仙,最开始也不知道白娘子是白蛇的。 而陆远从最开始就知道顾清婉是个超级大邪祟,怎麽可能会有那种想法呢。 只不过是随着现在双方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次次的生死与共,一次次的舍命相护,顾清婉在他心中,早已不是那个冰冷的「邪祟」。她是他压箱底的王牌,是他敢於闯荡的底气。 更是这冰冷世道里,唯一一个会毫无保留护着他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她的身份,在他心里已然天翻地覆。 直到此刻,被「成婚」这件事猛地一刺,陆远才惊觉,老头子那句「别跟邪祟攀谈感情」,真不是句空话。 陆远与顾清婉又待了一阵,才从偏殿出来,准备回房收拾行囊,再赴奉天城。 刚踏出院门。 「啧啧啧……」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的老槐树下传来。 「想不明白了吧?」 「当初老头子我怎麽跟你说的?」 「别招惹,别招惹,现在惹上麻烦了吧!」 老头子拎着酒葫芦,斜靠着树干,眼神里满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揶揄。 陆远看着他那副嫌弃样,心里的烦闷反而找到了宣泄口,眼一翻: 「你知道我成婚了?」 「废话。」 老头子晃悠悠走过来: 「这些日子里天龙观的书信就没断过,你在奉天城那点破事,人家早就顺嘴提了。」 说到这儿,老头子上下打量了陆远一眼,忍不住道: 「你小子,还真是怪了。」 「要说你丑吧,那真不至於,但要说你帅吧,那更不至於。」 「咋就这麽招娘们稀罕呢,听说跟沈济舟的宝贝闺女沈书澜关系都不错?」 「这次养煞地还是沈书澜跟你一起去的?」 听着老头子这话,陆远则是微微昂起下巴,有些嗨瑟道: 「全是人格魅力,你懂个屁!」 不过在嗨瑟完後,一时间,陆远又有些无力道: 「你说这事儿,我到底要不要跟清婉说一声?」 「不说,这心里总是感觉怪怪的……」 陆远的话说完,老头子便是直接摇头,斩钉截铁道: 「不用说。」 嗯? 老头子这般痛快的回答,引得陆远转头望去。 只见老头子仰头灌了口酒,望着陆远一本正经道: 「因为你就算说了,她现在也够呛能够理解。」 这话,让陆远有些愣神,不太懂老头子说什麽。 而老头子也没卖关子,而是直接道: 「你别看她这麽强,但别忘了,她说到底还是个邪祟。」 「而邪祟是因为某种厉气,怨念,简单来说,就是某种执念所形成的东西。」 「她现在三魂七魄不全,连喜怒哀乐都感知不齐,你跟她说这些,无异於对牛弹琴。」 「她根本理解不了什麽是嫉妒,什麽是背叛。」 老头子说的事儿,陆远早就知道了。 之前顾清婉明明救了陆远一次,帮了陆远一次。 但陆远当时还是怕顾清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此时老头子则又是道: 「她现在可能都弄不清楚什麽是生气,什麽是高兴,你说那些干啥?」 「万一这事儿触动了她的某个执念,让她失控发了狂,除了请祖师爷降神,谁能压得住她?!」「而祖师爷一旦降神……」 老头子没再说下去,但那後果,两人心知肚明。 他缓了口气,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你真要觉得心里不得劲,非要说,那也得等给她补全了身子,再给她找回三魂七魄再说。」「要不然,现在说了,她不一定能理解不说,她又是因为阴婚导致这样的,你又说结婚的事人儿……」「她很有可能因为这事儿失智。」 「别瞎寻思了………」 老头子最後安慰了一句。 陆远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些空洞。 良久。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不过……等以後给她补全了身子,找回了三魂七魄,完全恢复了神智…」 「她可能也就不像现在这般依赖我了吧……」 「等那时说,确实更好,她到时候听了也不会在意。」 陆远语气里的失落与唏嘘,让老头子浑身一哆嗦,像是听到了什麽恶心玩意儿。 「噫!!!」 他猛地跳开一步,指着陆远破口大骂: 「瞧你那点出息!」 「她是个邪祟!邪祟!你还真惦记上了?!」 「你到底想让她干啥?!」 「难不成还想让她跟那个「美神一样,重塑真身,大活人似的跟你过日子?!」 陆远:..…….…」 「对啊!!」 「为什麽清婉不能塑个真身,跟「美神」一样?!」 陆远猛地转头望向老头子,大声问道。 老头子:「????」 「你他娘还真想呢!!」 陆远则是瞪着眼道: 「凭啥不想!!」 陆远往前踏出一步,声若洪钟,胸中的憋闷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那个「美神,前身柳如烟在落颜坡害了多少人命?」 「手上沾满了血腥!凭什麽她就能被祖师爷淬链,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了受人供奉的「神?!」「而清婉呢?」 「她至今未害一人!她挡下了断命王家的滔天凶煞,不知道救了阳间多少百姓!」 「如此天大的功德,凭什麽不能?!」 「这他妈不公平!!!」 陆远就说这最近怎麽感觉哪儿哪儿都他妈的有点儿不爽呢。 本来以为是这些天累的。 现在一寻思,合着根儿他妈在这儿呢!! 是啊!!! 凭什麽「美神」就可以重塑真身啊?? 哦,她一句,柳如烟是柳如烟,她是她,柳如烟害了人,不是她害人就行了? 这就算两清了? 你妈了个逼的,小日本在中国烧杀抢掠这麽多年,拍拍淀走了,回去说不认就不认了? 转头就来一句,那是以前人干的,跟他们现在的人没关系? 当然,中国也从来没说要现在的小东洋为以前的小东洋赎罪,一直要求的是要正视历史。 最起码得承认以前干的事儿,别把那些狗草的供起来。 嗯……这扯得有点儿远。 用小东洋比喻「美神」,说实话,也真是有点儿埋汰「美神」了。 「美神」还真是罪不至此。 不管怎麽说,「美神」可从来没否认柳如烟是个邪祟,也没否认柳如烟害死了很多人。 并且,最重要的是「美神」可没有说得谢谢柳如烟,要不没柳如烟就没她。 反正,陆远的意思是,既然「美神」都可以,凭什麽清婉不行? 清婉更应该行! 要陆远说,上次断命王家那事儿,清婉救了多少人? 当然,别提什麽奉天城里有城隍庙,那顶格凶煞真进奉天城不一定能害死全城人。 也别说清婉不是自己想救的,是因为陆远叫的,是想保护陆远,而不是想要保护其他人。 但正所谓,论迹不论心!! 别管到底怎麽回事,就问你,当时城隍庙的神,出来没有? 没有吧? 虽然说那是在奉天城外,但是那麽大的邪祟出现在周围,城隍庙的神不该瞅一眼? 那最後再说,那顶格凶煞被谁弄没的? 顾清婉吧? 就凭这个,要陆远说,直接给顾清婉擡进城隍庙,吃正神香火都不为过! 所以,凭啥顾清婉不能重塑真身? 下一秒,陆远立刻望着老头子瞪眼道: 「快说,你有没有什麽办法给清婉重塑真身?」 老头子当场就懵了,手里拎着的酒葫芦都差点掉地上。 不是!! 怎麽整自己这儿来了呢!! 陆远!! 你是个狠人啊! 你咋整我这儿来了!! 回过神来的老头子立刻跳脚瞪眼道: 「噫!!!!」 「你真当我神仙呐!!!」 「昨儿个让我整你那命理纠缠,今儿个让我给她整真身?!」 」ⅠⅠ」 陆远:.…….…」 而老头子则是继续瞪眼大声道: 「美神为啥有真身,顾清婉为啥没真身,我咋知道!!」 「那美神怎麽回事,我都是头一回见,算是开了大眼了。」 「你现在让我去给顾清婉也整一个?」 「我整个锤子!」 「我哪儿那麽大的能耐!」 老头子气得原地直蹦,唾沫星子横飞。 结果陆远根本没搭理老头子,此时陆远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仔细寻思寻思後,陆远突然眼前一亮道: 「布兑!!」 「布兑布兑布兑布兑!!」 老头子:「????」 这小子叽里咕噜说啥呢?!! 陆远似乎彻底想明白了,望着老头子一脸激动道: 「清婉本就有真身啊!!」 「那棺材里面不就是吗?!」 老头子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随後便是皱眉道: 「对啊。」 「咋啦?」 而陆远则是赶紧继续道: 「你想啊,之前清婉弄死断命王家的那个顶格凶煞後,你不是说她那天回来有了功德嘛!」「对不对,这可是你说的!」 老头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所以呢?」 「你不会是想,以後斩妖除魔都带着那娘们去吧?」 「然後用功德给她塑神躯?」 陆远直接大手一挥,直接否定: 「当然不了!!」 「杀一个顶格凶煞才那麽点功德,得杀多少小鱼小虾才能凑够?猴年马月去了!」 下一秒,陆远摇头晃脑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清婉的真身能承载功德,那就一定能承受……香火之力!」 「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真龙观的香火以後就不给三清了!」 「以後清婉身上的恶咒全解了,也继续供着她!把所有信力都给她!」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迟早给清婉塑个神躯进来!」 「或者说……」 老头子:「???」 老头子已经听傻了。 这他妈还叫偷三清信力?? 你这他妈叫抢吧?!! 陆远却越说越亢奋,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瞪着眼道: 「或者说,我想想办法,给清婉擡进奉天城的城隍庙里去!」 老头子:「???」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娘的,想把一个邪祟擡进城隍庙里去?? 那奉天城城隍庙里的其他正神,能他娘的乐意吗!! 那不得当场显灵?! 老头子刚要开口骂醒他,陆远却又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哎呦我操!」 「我怎麽把这茬给忘了!」 陆远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激动道: 「还塞什麽城隍庙啊!」 「咱们乾脆直接给清婉建个庙!」 「这次断命王家的事,就是她平的!」 「她救了那麽多人,是天大的恩主!」 「在奉天城外那废弃的老山神庙原址上,为她顾清婉立一座新庙,受万家香火!」 老头子:「????」 完咧! 彻底完咧!! 自己这个徒弟真是被鬼迷心窍咧!! 开始幻想给邪祟建庙咧!! 第130章 以‘鬼仙’或‘灵修’之途,求得一点超脱(二更6400) 眼见陆远越说越上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幻想里。 老头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步蹿前,一记响亮的脑瓜崩狠狠弹在陆远额头! 「噫!!!」 一声怒喝,不似平日里的调侃,而是蕴含着真正的怒火与惊惧。 「我瞅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狠狠砸在陆远耳边。 「你以为庙是什麽东西?!」 「是小孩子过家家,随便找个地方捏个泥胎,就算完事了?!」 老头子双目圆瞪,根根血丝从眼底迸现。 「庙!那是上承天命,下镇地脉,中聚人望的「天地人三才枢纽!」 「是沟通阴阳,疏导灵机,承载众生愿力的神圣之地!!」 老头子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手指在空中神经质地比划着名,像是在勾勒那些凡人看不见的规则丝线。「先说那个「美神!」 「她能得祖师爷雷火淬链,能有今日的「真身,你以为凭的是运气?!」 「凭的是「根基与「机缘!」 「其一,她前身虽为邪神,可本源是柳如烟亲手烧制的美人瓷,她是「器物得灵!」 「器物是什麽?」 「是死物开窍!本身就带着一丝「造化之功和「後天成道的空白契机!」 「祖师爷的雷火,不是创造,是「洗链!是替她洗去後天沾染的污秽,还她「器物本质的纯粹!」「等於把一块被血浸透的璞玉,重新打磨回了玉胚!这叫「返本还源!」 「其二,她承载的「美之规则,虽然曾被驭鬼柳家,断命王家两次邪念扭曲,但规则本身,并无善恶!」 「「美,可以诱人堕落,也可以净化心灵。」 「祖师爷以煌煌正道的香火愿力注入,是给这柄无主之刃,重新安上了正道之柄!这叫「拨乱反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老头子猛地站定,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死死盯住陆远: 「她是在落颜坡!那是天时,地利,人和,法缘齐聚,万载难逢的「造化时刻!缺一不可!」老头子喘了口气,语气更加急促而沉重: 「现在,你再看看顾清婉!」 「她是什麽?!」 「她是横死之人的怨念!是阴煞,厉气,残魂的聚合体!」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之规则的践踏与侵蚀!」 「你以为她身上那些厌胜钱只是镇压?」 「蠢货!」 「那是锁住她一身滔天怨煞,不让其彻底爆发,毁天灭地的「棺材钉!」 「你还想让她受香火?!」 「你知不知道香火愿力到底是什麽?!」 老头子的暴怒如山洪倾泻,压得陆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还不等陆远说话,老头子便是瞪着陆远大声道: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为什麽要偷三清的香火愿力,去冲刷她身上的邪恶把式?!」 「那是众生最纯粹,最炽烈的信念祈愿!」 「是这世间至阳至刚之力!」 「你把这股力量,灌注到一个本质为「死与「怨的聚合体里?!」 老头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陆远也突然如同刚才走火入魔一般,及时醒悟,仿佛明白了。 老头子则是继续瞪着眼大声道: 「那无异於将滚油泼进寒冰,将烈火投向枯柴!」 「愿力与怨煞激烈冲突,会让她的魂体与本体被冲得灰飞烟灭!什麽功德真身,全是泡影!」最後,老头子皱眉望向陆远道: 「至於建庙?!」 「庙宇立起,神像开光,便自动接引一方地脉灵机,感应周遭人心愿力。」 「你让一个怨煞之体坐镇其中?」 「那庙就不再是福地,而是聚阴引煞,滋生邪祟的「鬼窟魔巢!」 「不出三日,必生异变,方圆数十里鸡犬不宁!!」 「所有向你祈愿的百姓,非但得不到庇护,反而会被吸走阳气,沾染晦气,霉运缠身!」 「这滔天的业障,你背得起吗?!」 老头子逼近陆远,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老头子逼近一步,几乎是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以为「美神的例子,能随便套用?!」 「大错特错!」 「她走的是一条几乎不可复制的「绝处逢生,规则重塑的登天窄路!」 「而顾清婉,她走的,是另一条更凶险,更崎岖的幽冥险道!」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是先「补全,再「净化,最後才敢奢谈「转化!」「补全她的三魂七魄,稳住她的存在之基!」 「化解她身上的怨煞执念,拔除那些该死的厌胜钱和所有外邪手段!」 「等到怨气消弭,魂体稳固,心念澄明之後,或许……」 老头子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只是或许,凭藉她积累的那些阴德善功,能博得一线机缘。」 「以「鬼仙或「灵修之途,求得一点超脱。」 老头子这个人其实真挺闷的,向来惜字如金 平日里也就跟陆远多说两句话。 如果换做是道观里的其他人,他平日三句话都说不上。 不是嗯,就是行。 而跟陆远倒是也很少说这麽多。 现在被陆远气的不行,又一口气说了这麽多话,整个人都在那儿剧烈地喘着,好悬没背过气去。陆远彻底冷静下来,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地挠了挠後脑勺,低声嘟囔: 「.……知道了……吼那麽大声干啥,我又不是听不见……」 老头子胸膛剧烈起伏,缓了一会儿。 看着自己徒弟这个样子,还有说的话,作为师父的老头子自然明白,自己的徒弟知错了。 一时间,老头子语气终於稍稍放缓,却更加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念着她的好,想为她谋个万全出路。」 「但道法自然,阴阳有序,万物各有其道,各有其命。」 「强行嫁接,逆天而行,只会酿成滔天大祸,害了她,也毁了你。」 此时的陆远也终於是低下头,无比认真道: 「师父,我知道了,就是见「美神」都能重塑神躯,清婉不行,整的我有点儿着急。」 对此,老头子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不怪你,二十岁的年纪谁也免不了冲动一些,听劝就好。」 陆远认真地点了点头,老头子最後则是又补充安慰一句道: 「对她最好的「报恩,不是异想天开地给她建庙塑神。」 「而是脚踏实地,先帮她了结前尘,补全魂魄,解除所有束缚。」 「至於她以後能走到哪一步……那要看她的造化,也看你的机缘。」 「强求不得。」 「更……急不得!」 老头子不是那种喜欢絮叨的人,今儿个也算是被陆远气懵了。 不过说完之後,老头子就不说了,不会车牯辘话絮叨一遍又一遍。 只是又起开酒葫芦的塞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陆远则独自消化着老头子刚才那一大通教诲。 两人这般慢悠悠的走到陆远房门前。 陆远看着身旁的老头子,认真地说: 「那我进去收拾东西了。」 「待会儿收拾好,我就直接去奉天城。」 「您这一宿没睡,赶紧歇歇,可别猝死咯。」 「往後,您还得帮我带孩子呢!」 老头子一怔,当即便是瞪眼道: 「嘿!!你这小子,大过年的说这种话!」 陆远则是一挑眉毛道: 「还过年呢,十五都过去好几天了!」 老头子则是理直气壮道: 「没出正月就是年!」 陆远咧嘴笑了笑,没再多说什麽。 老头子则举起手里的酒葫芦,晃了晃。 「叫你那媳妇儿,给整点儿茅来!」 「真是的,这结了婚,也不知道拎着点儿东西来孝敬孝敬师父!」 陆远不由得笑道: 「这事儿可真怪不得她俩。」 「这次回来太急了,没带她俩。」 「打算是等天尊大典结束後,再一起带回来。」 说罢,陆远便是道: 「等我回奉天城,立马让人给你送点儿来。」 老头子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他朝着旁边的静室走去,声音传来: 「要茅!」 陆远咧嘴一笑,嘿,这老头,说两遍了都! 还挺挑儿哩! 下午四点多。 关外关东地区,四点半,天色已开始擦黑。 陆远坐上提前联系好的马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奉天城行去。 马车在暮色笼罩的官道上,吱呀作响。 拉车的老马喷着白气,蹄声单调。 车厢里,陆远裹紧棉袄,靠在颠簸的车壁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老头子那番疾言厉色的驳斥,以及其中蕴含的冰冷而残酷的道理,反覆回荡。 器物得灵,怨念聚合,返本还源,阴阳逆乱…… 一个个词汇,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陆远明白老头子说得对。 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过於天真炽热。 险些被「美神」的特例蒙蔽,忽略了清婉本质上的凶险与不同。 「急不得……强求不得………」 陆远咀嚼着这两个词,心中那团因为「美神」例子而燃起,急於为清婉寻找「正路」的火焰,渐渐被理智和一丝无奈的清明取代。 但那股想要为她做点什麽的执念,并未熄灭。 只是沉潜下来,变得更加具体,先解厌胜钱,再寻补魂之法。 等陆远将这些事情都梳理完毕後,仿佛事情又回到了正轨。 那首先就是让真龙观的名头响亮起来。 吸引越来越多的香火。 如果这次能帮老头子拿下「天尊」这个头衔,那在奉天城这地界,真龙观的名号便会一下子响彻云霄!到时候,奉天城的人,谁会不想来天尊所在的道观上香祈福呢? 奉天城这地界有天尊坐镇,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上次还是百年前,白云观的观主。 说起这白云观,陆远在想,奉天城那边的白云观垮了,黄了摊子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真龙观搬去奉天城周边呢?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以真龙观现在的人手,真是吃不下奉天城那麽大的地方。 若是想要强行吸纳道士,那其中必定要出乱子。 一步步,慢慢来就好了。 夜里十点多。 陆远迷迷糊糊间,就听到外面的车夫在敲门框,悄声道: 「道长~」 「陆远道长~」 嗯? 陆远迷迷糊糊地醒来。 车夫掀开车帘,探进一个脑袋,嘿嘿笑着望向他: 「道长,到曲家镇了,咱下来吃点儿东西,稍微歇会儿再走呗?」 陆远临走前是吃了饭的,并且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 但是车夫可是从下午一直在外面赶车到现在,此刻自然又冷又饿。 陆远立即点头笑道: 「成,咱吃点儿热乎的,我请客儿。」 陆远一说,车夫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要说也得是俺请您呢!」 陆远一怔。 他以为是这车夫客气。 毕竟,正常来说,车夫拉着东家去一个地方,路途遥远的话,中途都得东家请客管饭。 就算不是客气,也多半是因为自己的道士身份。 陆远自然不是那种仗着身份占便宜的人。 下了车後,他环顾四周。 曲家镇这里,还是挺热闹的。 虽然老话说,不出正月就是年,但对於劳苦大众来说,其实过了初七初八,就该干什麽就干什麽了。真等出了正月才开工,那可是要饿肚子的。 曲家镇这里有一个驿站。 专门供往来车辆休息,吃饭的地方。 陆远瞅了瞅,好吃的东西真不少。 什麽馄饨啊,大肉面啦,甚至还有汤锅子,涮羊肉吃。 「走,请你吃个烫锅子。」 下了车,等车夫停好马车。 陆远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车夫一怔。 下一秒,他便是一拍胸脯,高声道: 「不成,道长!」 「这饭怎麽着都得俺请!」 这? 陆远有些意外地望着车夫。 嘿…… 这事儿又不是过年塞红包,整什麽三辞三让啊! 你再叫唤,可真让你请了嗷! 陆远咧嘴笑了笑,刚想坚持自己请客。 车夫却突然盯着陆远的脸,眼神一亮,仿佛想到了什麽。 他连忙高声道: 「陆道长,是俺呀!」 「您忘了??」 「这去年这个时候,您在俺家,救了俺家小妮儿的命啊!」 哈?? 陆远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热切的车夫,脑子里一片空白。 烫锅子店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 一掀开,热腾腾的白气混着羊肉汤的浓香,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气。店堂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赶路的车把式,精明的行商,镇上的闲汉,围着几张油腻的方桌,或呼噜呼噜地扒拉着热汤面。或围着小铜锅,涮着薄薄的肉片,喧嚣而热闹。 陆远和车夫好不容易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 车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张脸被风霜刻得黑红,手掌粗大,关节突出,身上的棉袄袖口早已磨得油光发亮。 他没等陆远开口,就麻利地抢着点菜。 「一斤羊肉,切薄点儿!」 「一盘冻豆腐,一盘大白菜,再来把子粉条!」 「老板,烫壶烧刀子,要烈点的!」 炭火小铜锅很快端上,清汤在炭火的舔舐下,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气泡,香气四溢。 车夫手脚极快地给陆远调好一碗麻酱韭菜花,又给自己也调了一碗。 做完这一切,他才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一双眼睛在蒸腾的热气後头,有些发红地死死盯着陆远。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陆道长,您真个儿不记得俺啦?」 他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补充道: 「去年开春!庄里屯,西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就三间土坯房那家!」 「俺家小妮儿,春妮儿!那时候才七岁!」 陆远被他这股劲头弄得一愣,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又在脑海里费力地搜索着。 庄里屯…… 这个地名有些模糊的印象。 陆远只能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好像……有点印象。」 其实根本没印象。 谁知这一句客套话,却像是点燃了引线。 车夫激动得一拍大腿,话匣子彻底打开,一边手抖地往滚汤里下着羊肉片,一边比划着名。 「您肯定想起来了哈!」 「那时候俺家春妮儿,邪了门了!」 「白天蔫了吧唧,一到晚上就指着墙角哭,说有个穿红袄的老太太要抱她走!」 「烧得滚烫,净说胡话!」 「镇上的郎中几副汤药灌下去,屁用不顶,眼瞅着孩子那小脸蜡黄,一口气就要倒不上来了!」「村长给找了个游方道士,好家夥,张嘴就要十八块钱,少一分不行,俺上哪儿凑去啊!」「就那时候,您领着俩师弟,打俺家门口过……」 说到这儿,这糙老汉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俺瞅您年纪轻轻的,打心底里不信……」 「要不是真掏不出那十八块钱,俺是万万不敢请您的。」 听到这里,一段尘封的记忆终於在陆远脑中清晰起来。 没错,是有这麽回事。 那时候他刚下山不久,没名气,没威望,去谁家走活计,人家都用一种审视和怀疑的目光看他。若不是实在没别的办法,或者图他要价低,根本没人愿意请一个嘴上没毛的年轻道士。 为了打出真龙观的名头,他那段时间接活,不但要钱少,有时甚至分文不取。 并且在走活计沿途碰上实在困难的人,自己还得倒贴个块儿八毛的医药钱。 为的就是打出去名气,让别人念着自己的好儿。 如今看来,当初做的事情,也真是没白费。 「说来神了!」 车夫又是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震得桌上的酒碗嗡嗡作响。 「就您走後那天晚上,春妮儿一宿没哭没闹,睡得那叫一个沉!」 「第二天早上,烧全退了!」 「再养几天,又能满地跑了,跟个小疯丫头似的!」 他夹起一大筷子刚烫熟,还冒着热气的羊肉,不由分说地塞进陆远碗里。 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有些哽咽。 「陆道长,最让俺们一家子没齿难忘的是後头!」 「俺婆娘寻思着,怎麽也得谢谢您,就包了家里攒的二十个鸡蛋,又东拚西凑弄了十块钱,给您送到观里去。」 「您说啥也不收!」 「您说,「孩子好了就行,你们日子也不宽裕,钱拿回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补补!」 「这还不算……」 车夫的眼眶彻底红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您……您还从自个儿兜里,掏了两块钱,硬塞给俺婆娘。」 「您说,「孩子病了一场,身子虚,去药铺抓两副党参黄芪,熬汤补补气…」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说到最後,竟有些说不下去,像是要哭出来。 陆远心里也有些触动,连忙摆手道: 「孩子没事儿就好,都过去了,快吃肉,快吃肉。」 车夫用力抹了下眼角,端起酒碗,站起身,对着陆远一敬到底。 「陆道长,俺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可您这份心,这份德,俺们全家记一辈子!」 「後来俺还去真龙观上过好几次香,都说您在外头走活计,没见着。」 「打那以後,俺家里的香炉,敬的就是真龙观,俺逢人就说,真龙观的陆道长,是真有本事的活神仙!说罢,他一口将碗中烈酒灌下,长长哈出一口酒气,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感叹。 「说来也巧,俺这是刚领着人去奉天城给真龙观投玉豆子回来。」 「刚到家呢,就听说真龙观找车去奉天城,俺就抢着来了。」 陆远闻言,心中一暖,随即好奇道: 「去奉天城投玉豆子?」 一提起这事,车夫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挂上了一丝火气,一撇嘴。 「昂!」 「不是说天尊大典嘛,俺们这些受过您恩惠的,都寻思着能去给您投玉豆子了。」 「俺一听信儿,立马就拉着一车人去了奉天城,结果他娘的!!」 「人家说现在是什麽狗屁「风评期,不是「投票期…」 「俺也听不明白,反正就是不让投!说是得等到下月六号!」 听到这,陆远不禁感叹这老叔真是个实在人。 可还不等他说句感谢,车夫又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愤懑道: 「就因为这破事儿,奉天城那边都快翻天了!」 「光是青牛村的村长,就领着好几百号人,全堵在市政厅门口闹呢!」 「还有其他几个村子的,这两天陆陆续续去了好几千人,就为了这事儿,闹得不可开交!」陆远:「???」 车夫还在骂骂咧咧: 「要说那帮人就是神经病,人都到了,就让先投呗!」 「俺们这村里人又不比他们那些城里人,去一趟城里多麻烦啊!」 「这大冬天让人来回折腾,老人小孩儿哪受得了!」 陆远:.…….…」 下一秒,回过神来後,陆远直接转头朝着旁边的夥计道: 「再来两斤羊肉,半斤手擀面。」 说罢,陆远便是回头望着面前的车夫连忙道: 「老叔,这顿饭就我请了,别争了!」 「你挣钱也不容易。」 「咱赶紧吃完,就别歇了,直接赶路。」 「我上半夜睡好了,接下来我赶马,咱俩替换着来,尽量明天上午就到奉天城。」 娘嘞! 这不赶紧去,感觉真要乱套了! 第131章 陆道长,您两个媳妇儿是天上下凡的活菩萨!(一更4400) 刺骨的寒风,像是无数无形的刀子,拚命往陆远的脖领子里钻。 他却浑然不觉。 车夫早已在後车厢裹紧棉被,鼾声如雷。 而陆远,却双目圆睁,毫无睡意,死死盯着前方被星光映照得微微发白的雪路。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车夫那几句窝火的话。 天尊大典的规矩,陆远比谁都清楚。 历年来,关外天尊大典的投票,都是在各省的几个大城市中设置投票点。 城里的百姓,出门走几步就到了,投个票,凑个热闹,顺理成章。 可乡下的百姓呢? 去一趟城里,天不亮就得起身,摸黑走几十里山路,来回折腾一整天。 这还是近的。 有些来回得要三天两夜。 图什麽? 就为了投那一颗小小的玉豆子? 若非天大的恩情,谁会费这个劲! 之前参加天尊大典的道观,那基本上都是大道观。 乡野村民们也都懒得去投票,对这天尊大典也根本不上心。 为啥? 因为那些参加天尊大典的道观,都是在大城市周围的大道观。 没有什麽大道观会在偏僻的山林中。 那这些大道观平日里的活计,都是面向城里的百姓。 这乡野集镇上的村民,又沾不上光。 所以,之前的天尊大典,乡野集镇的村民们,才不会去投票,甚至都不会关注这什麽天尊大典。但这次可就不一样了。 在山野间,栖霞山的真龙观也参加了评选。 真龙观的根,就扎在这些村子里,扎在这些朴实的庄稼汉心里。 所以他们都去了。 带着最淳朴的感恩之心,成百上千的去了。 结果呢? 却因为之前不关注天尊大典,也不懂那所谓的「风评期」之类的。 被一道冰冷的规矩挡在了门外,白跑一趟! 这事儿,麻烦大了。 人心,是最金贵的东西,却也是最经不起折腾的。 这一腔热血若是被冰冷的规矩给浇灭了,下次谁还愿意再来? 车夫说,已经去了几千号人。 这还只是刚开始! 後面闻讯赶来的,在路上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这一趟让他们白跑了,等到下月初六真正能投票的时候,还能来多少人? 而且,这也不光是玉豆子的事儿。 车夫刚才也说了,这村里人去一趟城里不容易。 这大冷天的,这麽多人一起去城里,肯定也雇不上什麽马车,绝大多数人都是走着去的。 别的不说,就说那青牛村距离奉天城可就二百里路! 这时候可能有人就会心里鄙夷,不就是二百里路嘛,又不是二百公里! 可问题是,这里是关外。 还是寒冬腊月的关外! 这里的路是山路,不是现代那种好路! 这些人从青牛村走到奉天城,最起码得两天两夜! 必定是天尊大典刚开始,甚至还没正式开始时,他们知道了消息,就立马从青牛村出发! 这样顶风冒雪从青牛村到奉天城,全凭着对真龙观的一腔热血,感恩。 结果去了之後,不能投票,再灰溜溜地回来,这心不得拔凉拔凉的? 而陆远现在要赶紧去奉天城,也并不是说,去了就能让这些人投上票。 说实话,陆远也不知道,这事儿最後怎麽整。 最後能不能让村民们提前投上票。 但最起码的,陆远得在场,最起码得请乡亲们吃上一碗热汤面。 特别是,听车夫说,大家都在奉天城闹上了。 这事儿万一越闹越大,官方给这些人定了性质,是来捣乱的…… 别说投票不投票,而是直接赶人…… 那陆远的心里可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所以,得赶紧去!! 说实话,陆远也没想到会突然去那麽多人。 先不说以後还会来多少人。 就说现在这好几千号人,陆远都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要说陆远这一年半,真的帮了这麽多人? 那肯定是没有的。 就算陆远不吃不喝,每天都能帮一户人家解决问题。 这户人家把自己七大姑八大姨都给喊上,一起去奉天城帮陆远投票。 三百六十五天乘以个十人,那才有可能。 但陆远肯定没有走那麽多的活计。 不过…… 真龙观也不光只有陆远走活计,还有许多其他的人呢。 更何况,村民可比城市里的人要团结多了。 城市里的人,最多就是这一胡同或者这一个大院儿里的人合计一起做个什麽事儿。 但是对於乡野间的村子,在村长的一声号令下,那可是呼啦啦的全来了! 别的不说,还说青牛村。 这青牛村可以说是真龙观的「长期战略合作夥伴」了。 因为在太阴山的出口位置,一年来村子里经常出事儿。 但就算经常出事儿,真龙观这一年最多也就帮了个十几户人家。 但是青牛村可有一百多户人家呢。 那些没有被真龙观直接帮助的人家,就心里不感激真龙观了? 怎麽可能呢。 如此算算下来,才有这麽多人来…… 说实话,尽管现在算算,好像是正常的,但陆远真听到有这麽多人顶风冒雪就为了给真龙观投一枚玉豆子…… 这心里真是感动的不行。 这一些可都是乡亲们最朴素的支持。 绝对不能辜负百姓的一片赤诚之心! 当天空从墨色褪成深蓝,又从深蓝渐变为蟹壳青时,陆远已经赶着马车,在风雪里颠簸了整整一夜。车夫在後车厢睡得人事不省,鼾声跟破风箱似的,一声高过一声。 这一夜,陆远都没叫他。 之前这老汉说了嘛,他是先从奉天城跑了个来回,最後又来真龙观的。 属於是赶了好几天的车,这一睡下,自然是不好醒,陆远也没忍心叫,就一路赶车来了。 这人顶不住了,马也已经跑不动了。 那匹灰不溜秋的老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短,蹄子踩在冻硬的雪路上,开始打晃。 陆远不忍心再催,收了鞭子,任它迈着碎步,慢吞吞地往前走。 黎明前的风最是割人。 陆远把棉袄领子又往上拽了拽,可那风还是像无数根冰针,顺着每一道缝隙往里钻。 也不知道那些村民们怎麽熬的这一夜……… 雪後的关外平原,空旷得像一片无垠的白色沙漠。 官道两侧的榆树光秃秃的,枝条被冰凌压弯了腰。 偶尔有一两只早起的寒鸦蹲在上头,缩着脖子,发出短促而嘶哑的啼鸣。 地平线处,奉天城的轮廓还只是一道模糊的青灰色剪影,像一头蛰伏在雪原深处的巨兽。 快到了。 陆远深吸一口刀子似的冷空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然後,他揉了揉眼睛。 他又揉了一次。 他以为是自己一夜未眠,眼前出了幻觉。 可那片白色,没有消失。 在那道青灰色城墙的阴影之下,在城外那片原本空旷荒芜的雪原上 竞长出了一大片蘑菇。 不对。 不是蘑菇。 是帐篷。 陆远猛地勒住马缰。 老马吃痛,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 後车厢的车夫被惯性一带,鼾声中断,迷迷糊糊咕哝了句什麽,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陆远没理他。 他直直地盯着远处,瞳孔在晨光中一点一点放大。 那是帐篷。 成百上千顶帐篷。 它们在雪地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被一支无形的大手用尺子量过,横成行,竖成列。 帐篷的篷布是厚实的灰白色,在雪原的映衬下几乎融为一体。 炊烟。 无数道细细的,青白色的烟柱,正从帐篷的缝隙间袅袅升起。 在无风的黎明凝固成笔直的线,一直通向灰蒙蒙的天际。 有人在生火。 有人在做饭。 有人……在这里过了一夜。 陆远驾着马车,缓缓靠近。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些帐篷的模样。 不是寻常赶路人临时搭建的那种歪歪斜斜的窝棚。 也不是军营里粗笨厚重的帆布营帐。 这些帐篷是新灿灿的,篷布厚实密织,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正经作坊里赶制出来的好货。 每顶帐篷四角都用木桩牢牢钉进冻土里,防风绳绷得笔直。 即便昨夜那场呼号的北风也没能撼动分毫。 帐篷顶上压着防雪的苇席,门口挂着厚实的棉帘子,帘角压着半块青砖,防止被风掀起。 帐篷之间的通道扫得乾乾净净,不见积雪,只余湿润的水痕。 帐篷区的边缘,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大缸,盖着厚厚的草帘子。 这些是水缸,是过日子才有的东西。 这…… 啥情况? 陆远翻身下车,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沿着帐篷间的通道往里走,越走越慢,越走越轻,像是怕惊醒了这片雪原上突如其来的梦境。也在此时,一顶帐篷的棉帘子忽然掀开了。 一个裹着旧棉袄的老汉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往外泼洗脸水。 老汉一出来,迎面撞上陆远,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惊喜的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旱菸熏黄的牙。「哎呦,陆道长!」 「你啥时候来的!!」 陆远认出来了。 这是青牛村的村长,陈福顺! 陆远一脸懵的看了看陈福顺,又擡头看了看那望不到边际的帐篷海,有些闹不清楚怎麽回事,问道:「村长,这是……谁安排你们在这儿的?」 陈福顺一怔,把手一挥,脸上笑纹更深了: 「您不知道?」 「当然是托了夫人的福呀!」 夫人? 陆远不由得一怔。 随後这陈福顺便是咧嘴笑道: 「赵会长呀,您媳妇儿!」 他往帐篷区深处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感慨和得意。 「前天俺们一大帮人堵在市政厅门口,正跟那帮公役掰扯呢,赵会长就到了。」 「赵会长说了,这投票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让大家伙儿白跑一趟。」 「她说,现在投不了票,就先在这儿住下,好吃好喝养足精神,等能投的那天,她亲自带俺们去投!」陈福顺拍了拍身边厚实的篷布,眼里闪着光: 「全是赵会长派人来搭的!」 「俺们来时啥也没带,可这帐篷里头,被褥,热水,炭盆,一应俱全!」 「昨儿个傍晚,还挨个帐篷发了两床新棉被!」 他又指了指远处那排冒着炊烟的帐篷: 「那边是伙房,昨晚上吃的是猪肉炖粉条子,一人一大碗,管饱!」 「今儿早上赵会长还派人来问,说中午给俺们整铜锅涮肉,问大家伙儿有没有忌口的!」 陈福顺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注意到陆远已经沉默了很久。 他搓着手,感叹道: 「陆道长,您是真有福气啊!」 「赵会长这人,不光有钱,漂亮,心还善,办事还周到,俺们这心里啊,热乎得很!」 陆远没说话。 他站在帐篷区的通道中央,看着眼前这成百上千顶整齐排列的帐篷。 看着炊烟袅袅升起,看着早起的人们在帐篷间穿梭忙碌,刷缸的刷缸,生火的生火。 有几个眼尖的村民认出了他,纷纷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热情地打招呼: 「陆道长!您来啦!」 「陆道长,昨儿个那猪肉炖粉条子,真香!」 「陆道长,啥时候咱们能投票啊?俺们等不及啦!」 晨光终於突破了地平线。 第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雪原上,照在这一大片灰白色的帐篷上。 篷布上凝结的冰霜开始融化,化作无数细密的水珠。 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一整片无言的,沉默的感激。 陆远深吸一口气,望向面前的陈福顺问出了最後一个问题: 「对了,你们之前市政厅那边堵着的时候,没吃啥亏吧?」 这里的官方比清妖时候强不少,但对於这种乡野村夫,下手也都挺黑的。 动不动就挥着大棒子揍人,撵人。 陆远怕官方跟这些村民们来硬的。 而陈福顺一怔,当即便是笑着连连摇头道: 「没呢,没呢。」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得谢谢您夫人哩」 嗯? 陆远有些懵的眨了眨眼,望向陈福顺,不知道这话是咋说的。 这陈福顺则是咧嘴笑道: 「最开始那边是不给我们好脸色,还让奉天警察局的人拿着橡皮棍儿来轰我们走。」 「後来您夫人宋美琴领着奉天保安团的人来了,这才没出事儿,给俺们领出来了。」 一时间,陆远心中倒是翻涌了一阵情绪。 这情绪有点复杂,有点儿难说。 但……如果非要汇聚成一句话的话…… 就是…… 有点儿想媳妇儿咯。 想两个大美姨了…… 最终,陆远点了点头,望向陈福顺连忙道: 「成嘞,村长您洗漱吧,我这就回去了。」 陈福顺连连点头,随後也是随口笑着问道: 「陆道长您这是刚从外面……从养煞地回来?」 听到这儿,陆远不由得一愣。 嘿。 陈福顺都知道自己去养煞地了? 但转念一想倒也正常,这已经是天尊大典开始的第四天了。 之前拜托巧儿姨整的小册子啥的,估计早都开始弄了,百姓们自然都是知道了。 陆远笑着点了点头道: 「对,刚回来,累得不行,现在回家看看媳妇儿去」 「回头再找您唠~ 说罢,陆远转身就要走。 不过,陈福顺一怔连忙招呼道: 「陆道长陆道长~」 嗯? 陆远回头看着陈福顺。 现在陆远真是想立刻去找两个大美姨,一时都不想在这里耽误了。 只听陈福顺一只手拽着陆远的胳膊,侧过身子,指着不远处中间的一处帐篷,连忙道: 「两位夫人昨儿个住在这儿呢,就最中间那个大帐篷!」 第132章 拿出来给我瞅瞅……(一更5200) 陆远循着陈福顺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帐篷区最中央的位置。 一顶比其他帐篷大上一圈的灰白色营帐,安静地立在雪地上。 帐顶的苇席压得整整齐齐。 防风绳绷得比别处更紧。 门帘是双层的,外层厚帆布,里层还缀着一道棉帘。 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 陆远有些意外。 自己的两个大美姨媳妇儿,昨儿个夜里竟是直接住在这里了? 跟陈福顺说完,他便匆匆转身,朝那顶帐篷走去。 脚下的雪被踩实了,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晨光已铺满了整片营区,炊烟渐淡。 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往伙房方向走去。 也有不少提前去了的人,回来时,端着碗,揣着乾粮。 脸上带着吃饱喝足的惬意。 路过一顶帐篷时,他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是几个老太太在唠闲嗑。 讲谁家儿媳妇怀了双胞胎,讲开春要种多少亩苞米。 又路过一顶,棉帘子半掀着。 一个中年汉子正蹲在地上修马扎。 旁边围了三四个半大小子,眼巴巴地瞅着。 时不时递个改锥,递根钉子。 陆远放轻了脚步。 不知怎麽的,他明明急着想见她们。 可真正走到这顶帐篷跟前时,他却忽然顿住了。 棉帘子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的光景。 只有一道极细的、昏黄的灯光从帘脚与地面的缝隙里漏出来。 在雪地上拖出一条窄窄的金线。 他听见了说话声。 是巧儿姨的声音。 「………昨儿晚上那床被褥,我还是睡不惯。」 「褥子底下垫了三层,还是觉得碚。」 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却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紧接着是琴姨的笑声,轻轻的。 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你是光碚了,我是後半夜被冻醒了!」 「好家夥的,谁知道你这麽能抢被子,以後高低不跟你一个被窝了!」 巧儿姨也笑了,声音软软的: 「那不成!」 「这大冬天的,一个人睡更冷。」 琴姨忍不住娇嗔道: 「那你倒是把被子分我一半呀!」 巧儿姨当即娇声道: 「睡着睡着,它自己就卷跑了,我也拦不住它。」 琴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完了,帐篷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再开口时,琴姨的声音低了许多。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行了,赶紧起来,这儿咱们也得帮着安顿好了。」 「不能让乡亲们心里觉得抱屈。」 「要不然,等咱们男人回来一瞅,这儿乱成一锅粥,他得多着急呀。」 巧儿姨轻轻「嗯」了一声。 陆远站在帘外,一动不动。 他垂着头,表情隐藏在阴影里。 喉结却止不住地轻轻滚动着。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认出他来,正要开口打招呼。 他摆摆手,那人了然地点点头。 放轻脚步,悄然走远了。 陆远擡起头,感受着寒风刺骨。 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然後擡手,轻轻撩开了棉帘。 清晨的光线,带着雪原的凛冽与温暖,瞬间涌入帐篷。 帐篷里,两个女人并排坐在一张行军床边。 两人肩靠着肩,手里各捧着一杯热水。 巧儿姨依旧披着那件银灰色貂皮斗篷。 只是发髻有些松散,鬓边那支碧玉簪子歪了一点点。 她的脸色比平日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脸上却依然带着笑意。 琴姨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棉旗袍,外头罩着同色系的大氅。 红围巾随意搭在肩上。 她的眼圈有点红,显然是没睡好。 鼻尖也红红的,这一晚上估摸着被冻得不轻快。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门口那道逆光的身影。 陆远张了张嘴。 万语千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又被巨大的感动与心疼堵在了喉咙。 陆远张了张嘴。 他想说,谢谢你们。 他想说,辛苦你们了。 他想说,我陆远何德何能,这辈子能遇见你们两个。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终,陆远只是快步上前。 将两个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绝色佳人,紧紧搂入怀中。 说实话…… 被他「小小」的怀抱,将两位「大大」的巧儿姨和琴姨都搂在一块儿,还真有些吃力。 但此时回过神的巧儿姨与琴姨两人,却无比乖巧听话。 她们挤在陆远怀里。 擡起精致的下巴,扬起那冠绝天下的绝美成熟脸蛋儿。 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神色,娇声道: 「啥时儿回来的呀~」 陆远没说话。 只是紧紧搂着巧儿姨跟琴姨。 随後低头,在巧儿姨有些愕然的眼神中,亲了一口巧儿姨。 又转头,亲了一口琴姨。 这一刻,两位成熟美艳的佳人,脸颊瞬间染上了羞红。 帐篷外,晨光正好。 炊烟散尽了。 伙房那边飘来猪肉炖酸菜的浓香,混着新蒸馒头的麦子味。 热腾腾地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 陈福顺端着一碗热粥蹲在自家帐篷门口。 眯着眼晒太阳,时不时滋溜一口,美得很。 远处,奉天城的城门缓缓洞开。 车马人流开始涌入这座沉睡了一夜的城池。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紧紧搂着两个大美人的陆远,沉默良久。 半响,他闷闷地冒出一句: 「家里老头子要酒喝,必须得是茅。」 琴姨一愣。 巧儿姨却笑了。 「知道~」 她轻轻说: 「早备下了~」 奉天城,赵家,後院正屋。 从城外帐篷区回来,陆远本以为也就是随意找个馆子垫一口。 或者乾脆在巧儿姨宅子里让下人简单弄点热汤面,毕竟折腾了一夜,谁还有心思讲究这个。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被按在了正屋暖阁的炕头上。 「坐着,别动。」 琴姨解下大氅,随手搭在屏风上,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娇蛮。 「一身的寒气,先把手焙热。」 巧儿姨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出去了,只留下一句「马上就来」。 声音软软的,尾音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娇意。 陆远坐在炕沿,看着这间暖阁。 地龙烧得足足的,青砖地面温热透过鞋底传到脚心。 窗棂上糊着新棉纸,把冬日凛冽的天光滤成一片柔和的乳白。 墙角铜盆里燃着银霜炭,还有价值不菲的灵肉,没有一丝烟气,只有融融的暖意静静弥漫。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帘一挑,巧儿姨回来了。 身後跟着两个丫鬟,一人手里托着红漆描金的食盒,一人端着冒热气的铜盆。 「先净手。」 巧儿姨亲自拧了热手巾,递到他跟前。 陆远接过,烫烫的,带着淡淡的胰子香。 他擦完脸,刚要开口说不用这麽麻烦一 门帘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灰袄的老妈子,手里捧着一只青花大碗。 碗里是熬得浓浓的姜枣茶,红枣去了核,姜丝切得细细的,热气腾腾地冒着甜香。 「驱寒的。」 巧儿姨接过,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乖~听话~」 「趁热喝~」 陆远:..…….…」 这整的…… 咋跟哄小孩儿似的! 陆远还是乖乖张嘴。 姜茶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烫到胃里,驱散了骨头缝里积攒了一夜的寒气。 姜茶喝完,正屋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吃食。 原来是刚才从城外回家时,巧儿姨就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回来,提前准备吃食了。 「待会儿吃完饭,好好睡一觉,瞧你这脸都快冻出皴了!」 琴姨一边拉着陆远去饭桌上,一边心疼地娇声道。 对此,陆远却是摇了摇头道: 「今天是不行,这刚回来,一堆事儿呢。」 今天得去见两个人。 一个是鹤巡天尊。 一个是沈书澜。 见鹤巡天尊不为别的,一来是作为晚辈,这刚回来自然是要上门拜会一下。 第二个,现在这种情况,得跟鹤巡天尊商量,看看能不能提前让乡亲们投票什麽的。 毕竟鹤巡天尊那可是上三门的天尊,说话分量重,他说句话,很好使。 由他出面的话,这事儿说不定很简单就能成! 这见沈书澜就甭说了。 上次从养煞地回来,实在是时间太紧急了,都没啥谢谢人家的机会。 养煞地的事儿,真是多亏了沈书澜。 不光是沈书澜这个人,还有沈书澜从家里拿的那些个宝贝。 否则的话,最後剩下的那几个养煞地,没有那麽容易拿下来,也不会节省那麽多的时间。 对於沈书澜,陆远真是感觉亏欠的有些多了。 真是全方位亏欠人家,不光是人情,还有钱上面的。 人情什麽的,可以留在後面有机会还。 但是关於那些值钱的法器,那得立马还回去。 陆远从自己系统空间中挑了一些厉害的。 所以陆远准备了一件顶格法器,跟神霄雷法剑一个级别的法器。 这事儿,不能说沈书澜拿了一百块钱的东西出来帮陆远,然後还回去的东西也就值一百块钱。这得好好感谢人家!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陆远是懂的! 陆远绝对不是个抠门的人,更不是那种守财奴,土财主。 更何况,这些东西,陆远也可以从【斩妖除魔】系统中再赚!! 从赵家出来时,日头已近正午。 陆远揣着那只沉甸甸的剑匣,坐着巧儿姨给准备好的马车,往北华楼而去。 匣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边角包着白铜,入手冰凉,却沉得坠手。 这里头躺着的,是他从【斩妖除魔】系统里得来的顶格法器。 玄元斩邪律令剑! 与神霄雷法剑同品,却并非雷法一脉。 取终南山千年雷击枣木为胎,内嵌五雷符、都天法主印,北极驱邪院敕令三道真形。 剑成之日,曾引动方圆三十里禽鸟噤声。 系统评价写着八个字:百邪辟易,万法归宗。 真的很极品了。 像是这种级别的东西,陆远也不是特别多。 但给沈书澜,陆远非常舍得! 自从穿越这一年多来,陆远真是没感觉自己亏欠过谁。 唯独是这沈书澜,真是亏欠的不行。 特别是什麽呢……… 特别是沈书澜也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觉得陆远欠了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什麽变化。 依旧是一口一个师叔喊着,然後又尽心尽力的帮陆远。 越是这般,陆远这心里就越是不得劲,越觉得自己亏欠人太多。 说实话,这都有点儿让陆远念头不通达了! 这把剑,也不光是为了感谢沈书澜,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念头通达。 坐着马车,陆远很快便来到北华楼後面的大别院。 站在院子的大门前,陆远叩了三下门环。 半响,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苍头探出头来。 「真龙观陆远,求见书澜师姐。」 陆远拱手: 「烦请通禀。」 老苍头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剑匣上停了停,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门没关。 陆远站在门槛外,等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里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靴底碾在青砖上,带着世家独有的从容。不是沈书澜。 陆远擡起头。 来人五十上下,清瘦,蓄着三缕长髯,一身半旧的玄色道袍,袖口洗得发白,却熨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包浆浑厚,显然把玩有些年头了。 沈济舟。 在上一届的罗天大醮上,陆远见过。 上次只是远远一观,这次倒是这麽近。 陆远愣了下後,连忙躬身道: 「晚辈真龙观,凌字辈弟子,陆远,见过师伯!」 沈济舟没应声。 他站在门内的阴影里,隔着那道半开的门扉,将陆远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那目光不凶,却沉。 像一潭静水,看不出深浅,却让陆远脊背微微绷紧。 「陆道长此番前来。」 沈济舟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是寻小女?」 陆远直言道:「正是」。 「前番养煞地之事,多蒙沈姑娘鼎力相助,晚辈无以为报,特备薄礼,聊表谢忱。」 他把剑匣往前递了递。 沈济舟垂眸看了一眼,没接。 「不必了。」 沈济舟语气淡淡: 「书澜帮你,是她自己的事。」 「不过,此事之後,你俩缘分已了,以後就不必相见了。」 他顿了顿。 「陆道长请回。」 说罢,转身便要进去。 陆远不由得一愣,这…… 这沈济舟好像挺膈应自己? 不过,想来也是。 那天众人从养煞地回来,着实狼狈得不行。 这沈济舟可就沈书澜这一个宝贝闺女,看到自己闺女那样回来,这能乐意嘛! 不过,陆远就是为这上门感谢的。 回过神来的陆远连忙上前半步: 「沈师伯!」 沈济舟脚步一顿,侧过脸。 那侧脸的线条冷峻,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微妙的不悦。 「陆道长。」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却像淬过火的铁,不烫人,却硬。 「你家中那两位……已是不易。」 「书澜年幼,涉世未深,有些事,她看不清,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看不清。」 这话说得含蓄。 可陆远听懂了。 一时间陆远恍然大悟。 哦~~ 合着根儿在这儿呢!! 陆远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来还礼的,没有别的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说什麽都是错。 他只能把剑匣又往前递了递,无比认真道: 「师伯,晚辈绝无他意。」 「之前养煞地,书澜师姐带来许多武清观的宝物帮忙。」 「这里面是晚辈备的一点心意,权当赔补损耗……」 沈济舟没接。 他甚至没再看那剑匣一眼。 「我武清观为关外第一道观,几件寻常法器,还赔得起。」 他淡淡道: 「陆道长不必挂怀,请回。」 说完,他迈步往里走。 陆远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只剑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远忽然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该托人送进来。 自己来,反倒让沈济舟误会更深。 可来都来了,剑匣也捧到跟前了,就这麽灰溜溜地回去…… 他低头看着匣子上的白铜包角,叹了口气。 罢了。 回去托人送吧。 他把剑匣往腋下一夹,转身要走。 许是这一夜赶路太乏,许是剑匣太重,他转身时手臂一松,匣子往下一滑。 他连忙去捞。 指尖堪堪勾住匣边,可匣扣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挣开了。 「哢哒」 一声轻响。 匣盖掀开一道细缝。 没什麽惊天动地的异象。 没有雷光,没有龙吟,甚至连剑气都没有泄出一丝。 只是 沈济舟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停得很突兀。 靴底碾在青砖上,发出短促而尖锐的一声「吱」。 陆远还没来得及把匣盖按回去,就看见那道玄色的身影折返回来。 沈济舟走得很快。 快到那串沉香念珠在掌心急促地滚动,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他停在陆远面前,目光落在那道掀开的匣缝上。 没有伸手。 只是看着。 半晌。 「……这里面是什麽东西?」 他的声音还是不高,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是不动声色的疏离。 此刻,却像压着什麽…… 不是震惊,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见猎心喜、却又强自按捺的郑重。 陆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匣。 「此剑名「玄元斩邪律令。」 陆远继续道: 「是晚辈偶然所得,取千年雷击枣木为胎,内嵌五雷符、都天法主印、北极驱邪院敕令三道真形。」「成剑之日,方圆三十里禽鸟噤声。」 沈济舟没说话。 他盯着那道匣缝,目光深沉。 良久。 他忽然问: 「剑成何年?」 「剑柄可有铭文?」 陆远想了想: 「有的。」 「匣内铭牌上写着「大明万历三十七年。」 沈济舟沉默了。 良久。 「……那个……」 「拿出来给我瞅琳……」 陆远望着那强装冷静的沈济舟一愣,眨了眨眼。 嘿~ 下一秒,陆远立即捧着剑匣,笑着凑到沈济舟面前道: 「好嘞~」 第133章 沈济舟:“!!!!”(一更7000) 想看? 那可不能站在这大门口看! 连门都不让进,算怎麽回事? 陆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捧着剑匣上前,作势就要将其打开。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意地缓慢。 「哢。」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动声。 剑匣只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就这麽一道缝,沈济舟的瞳孔却骤然收缩,眼神死死地锁在了那缝隙之上。 仿佛那里面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能吞噬他全部心神的黑洞。 就在沈济舟身体前倾,几乎要失态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合拢声。 陆远又把剑匣给关上了。 严丝合缝。 沈济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远擡起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沈济舟嘿嘿一笑。 「师伯~」 「这外头风大,天寒地冻的,要不……咱进去瞅?」 沈济舟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一百个不愿意让陆远踏进这个院门。 这小子揣着如此重宝上门,说是感谢,谁知道安的什麽心!! 今天让他进了门,明天是不是就该登堂入室了? 这跟卖闺女有什麽区别! 沈济舟喉结滚动,强压下心头那股抓心挠肝的好奇,硬是没吭声。 陆远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挣扎,一脸诚恳地继续说道: 「师伯,晚辈真没别的意思。」 「主要是这盒子太沉,我这後生晚辈,手脚不稳,一直这麽端着,怕给摔了。」 「您说这要是在门口端着,您也看不真切不是?」 「我拿进去,搁在桌子上,您好好看!」 沈济舟:….」 沈济舟眼角又是一跳。 放屁! 他一眼就看出陆远气血充盈,下盘稳如磐石,别说一个剑匣,就是扛着一座小山都纹丝不动。天师还手抖? 糊弄鬼呢! 但…… 沈济舟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剑匣上。 他心里天人交战。 罢了! 让他进来又如何?! 自己堂堂武清观观主,关外道门执牛耳者,还怕他一个黄口小儿不成? 不过是看一眼法剑而已! 还能把自己闺女看没了? 开什麽天大的玩笑! 怕他作甚! 慌什麽! 下一秒,沈济舟恢复了那副高人风范,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语气淡漠。 「进来吧。」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院内走去。 那步伐迈得极快,却偏要端着一副世家大族的从容,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陆远咧嘴一笑,目的达成。 他抱着剑匣,不紧不慢地迈过高高的门槛,跟在沈济舟身後。 穿过一进院子,绕过一道雕花月洞门,两人进了一间雅致的静室。 静室不大,陈设却极为考究。 一张紫檀木书案,静卧着笔墨纸砚与几卷泛黄道书。 墙角的饕餮纹铜炉里,银霜炭正无声燃烧,将暖意一丝丝沁入空气。 墙上悬着一幅《松鹤延年图》,笔法苍劲,落款是前朝一位早已作古的书画大家。 沈济舟在书案後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这才擡起眼皮,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陆远。 那眼神,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淡漠与疏离,仿佛门槛外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打开吧。」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远应了一声,抱着剑匣走到书案前,将匣子轻轻放在案上。 他解开铜扣的动作,故意放得极慢,慢得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 沈济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磨蹭什麽?」 陆远擡起头,一脸无辜: 「师伯您别急,这剑匣有些年头了,扣子紧,我怕手重给您碰坏了。」 沈济舟:….」 这小王八蛋,故意的! 搁这儿拿捏自己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被勾起的火气。 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等看完,立刻,马上,就让他拿着剑滚蛋!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陆远也不再磨叽,手上微微用力。 「哢哒」一声脆响,铜扣应声而开。 匣盖缓缓掀起。 没有宝光冲天,没有剑气纵横,甚至连一丝凌厉的锋芒都没有外泄。 可沈济舟的目光,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攫住,牢牢钉在匣中那截沉黯古朴的枣木剑柄上。那是一柄形制古拙的法剑。 剑身并非凡铁那般寒光毕露,而是将所有神华尽数收敛於内。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栗壳色,细看之下,能发现木质纹理间,有极淡的金丝如活物般缓缓流转。剑格处,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镜,镜面早已氧化,蒙着一层灰翳,却依然能模糊地映出人影。只一眼。 就只这一眼! 沈济舟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好东西! 这是真正的好东西! 顶格法器中的极品! 就算是在他武清观的宝库之中,能与此剑媲美的,也绝不超过三指之数! 嘶!!! 说实话,沈济舟本来是想绷住的。 毕竟,陆远从进门开始就没憋好屁,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有点绷不住了。 倒不全是因为这是一件顶格法器。 作为关外第一道观的观主,他沈济舟什麽世面没见过? 甚至可以说,他本身就是「世面」! 武清观的宝库,罗天大醮的献宝,各路同道的珍藏,他见的多了。 还不至於为了一件顶格法器就如此失态,尤其是在这个心思叵测的小子面前。 但…… 陆远这柄剑,不一样! 它太特殊了! 此剑名为「玄元斩邪律令」! 其根本,虽为法剑之形,实则为「神令」之属! 以剑为令,号令鬼神,斩邪敕正! 这种东西,存世极为罕见,便是穷尽道门典籍,也只在零星记载中偶见一二。 就算是沈济舟,也是平生第一次得见实物! 一时间,沈济舟也顾不上去看陆远的表情了,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书案前。 他弯着腰,眯着眼,脸都快贴到剑匣上了,仔细地端详着,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镶嵌进去。 陆远则在一旁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 对於沈济舟此刻的表现,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别看沈济舟一身半旧道袍,袖口都洗得发白,就以为他是个清心寡欲,不重外物的高人。 非也非也! 穿什麽,和喜欢什麽,是两码事。 这就好比有些身家亿万的老头儿,穿着几十块钱的布鞋汗衫,家里却藏着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对他们来说,衣着只是蔽体之物,而那些宝贝,才是精神寄托,是心头挚爱。 沈济舟就是这类人。 他穿得再朴素,也无人敢小觑他分毫。 但这并不妨碍他痴迷於顶级的法器。 这并不是说沈济舟贪图钱财什麽的,他对法器的喜爱就跟有人喜欢古董一样。 不光是因为古董价值连城,更有其中的故事,还有这件古董经过谁的手,有着怎样的传承。并且,这种古早传下来的顶格法器,跟古董还不一样。 那些古董最多也就是看,把玩,监赏。 而顶格法器不光是这样,还有最厉害的地方,那就是真能用!! 至於说,陆远是怎麽知道沈济舟喜欢顶格法器的。 嗯…… 猜的! 有句话叫上行下效。 师父是什麽样的人,教出来的徒弟,多半也带着师父的影子。 陆远跟武清观的弟子打过几次交道,尤其是沈书澜之前身边带的那群人。 陆远记得很深刻,当初在赵家,不…… 准确的来说,是自己家後院儿。 那天陆远要去奉天城外找断命王家,沈书澜一行人镇守後院儿。 当时那群人拿出来一件法器,就要对着陆远显摆显摆。 说一说这法器是哪儿来的,如何如何厉害。 所以,仅凭这一次,陆远就能看出那群人很看重法器。 你可以说他们道法不精,修为不济,他们顶多跟你辩论几句。 毕竟,在陆远这个十九岁的正统天师面前,他们确实没什麽反驳的底气。 但你要是说他们不懂法器,或者说他们的法器是垃圾,那帮人绝对会跟你急眼。 一个人如此是偶然,一群人都如此,那必然是整个门派的风气使然。 源头,自然就在武清观的这些师父,师祖身上。 而作为武清观的观主,沈济舟,必然是这股风气的源头,是那个最大的「法器发烧友」! 这对於陆远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沈济舟之前要撵他走,陆远着实束手无策。 毕竟,陆远最引人注目的两点,一是修行速度快,二是会的东西多。 这两点,在沈济舟面前都是不好使的。 沈济舟可是关外第一道观的观主。 陆远会的再多,那能有沈济舟会的多吗! 至於说修行速度快,他的闺女沈书澜,虽不如陆远这般惊人,却也是二十六岁的天师。 跟这沈济舟打交道,陆远是一点儿没招。 不曾想·…… 嘿! 沈济舟对顶格法器,竟如此痴迷。 此刻,沈济舟已然看得入神。 他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他死死盯着匣中的古剑,呼吸都忘了。 捏着沉香念珠的手,不知何时停了动作。 指尖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喉结滚动,乾涩地吐出两个字。 「好剑·……」 沈济舟满脸惊叹的话音刚落。 陆远直接抓起玄元斩邪律令,随手递过去,咧嘴笑道: 「师伯,您拿着看呗。」 「试一试,挥一挥。」 「这放在桌子上,能看明白什麽呢?」 沈济舟一惊,赶紧双手去接。 那样子,生怕陆远一个不稳,将法剑摔坏。 沈济舟接过玄元斩邪律令後,整个人瞬间变了。 他双手捧着那沉黯的枣木剑身,动作轻柔。 仿佛托着一件易碎的千年古瓷。 指尖在木质纹理间轻轻摩挲。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木性……这是真正的终南山雷击枣木,还是千年以上的老料……」 他忽然擡起眼,看向陆远。 「你可知道,这等年份的雷击木,如今已近乎绝迹?」 「便是武清观的库房里,也找不出第二块。」 陆远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没吭声。 而沈济舟也没再搭理陆远,目光重新落回剑上。 「剑身七分藏锋,三分露芒,这是正统的「神令规制…」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翻转剑身,让剑脊正对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天光。 那沉黯的栗壳色木纹间,隐有金丝流转,在光下泛出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晕彩。 沈济舟的呼吸又滞了一瞬。 「五雷符………」 他盯着剑身某处,喃喃道: 「藏於木纹之内,与木质浑然一体,这是以「雷火淬纹之法炼制。」 「符成之後,再以秘法隐去痕迹。」 「非精通此道者,绝看不出端倪。」 他又看向剑格处那枚小小的铜镜。 「这镜……」他眯起眼。 「不是装饰,是「照妖镜的化用。」 「镜面虽已氧化,但若是遇上邪票……」 「只需以真杰催动,此镜便能映出对方本相,无所遁形。」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首。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刻痕。 「都天法主印.……」 他气息微凝。 「刻於剑首,隐於纹饰。」 「这是「印剑合一之法。」 「持此剑者,若通晓都天法主相关科仪。」 「便可借印力加持,使剑威倍增。」 陆远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沈济舟说得差不多了。 陆远却是眯着眼,笑道: 「师伯,您说错了。」 嗯? 陆远的话一说完,沈济舟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擡起头,目光从剑上移开,落到陆远脸上。 沈济舟刚才完全痴迷了进去,刚才看起来是跟陆远说话,但其实是自言自语。 此时,沈济舟的眼神里,有被陆远打断的不悦。 更有被小辈冒犯的薄怒。 毕竟他沈济舟是谁啊?!! 这世上有谁能比他沈济舟更懂得顶格法器啊!! 开什麽玩笑!! 此时,沈济舟轻挑眉毛,望向陆远道: 「哦?」 「哪里错了,还请赐教。」 说是赐教,但沈济舟的表情就一句话。 你他妈懂个屁!! 陆远却不看沈济舟,而是指着剑格处那枚小小的铜镜,笑道: 「这并非是什麽照妖镜。」 陆远望向沈济舟,他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此物,名为「锁龙睛。」 沈济舟一愣。 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锁龙睛?」 陆远直接点头,认真道: 「没错。」 随後,陆远指向法剑的剑身,认真解释道: 「师伯请看,此剑剑胎乃千年雷击枣木,性属纯阳。」 「本是炼制雷法神兵的上上之选。」 「但炼制此剑的前辈高人,却反其道而行之。」 「在剑胎之内,嵌入了「都天法主印与「北极驱邪院敕令这两道至阴至煞的真形。」 「一阴一阳,本该互斥互冲。」 「稍有不慎,便是剑毁人亡的下场。」 「而这枚「锁龙睛,便是调和阴阳,镇压煞气的关键。」 「它并非凡铜所制。」 「而是以深海蛟龙……呃,就是深海里的大鱼,鱼鳞磨粉。」 「辅以七七四十九种秘药。」 「在地肺毒火中炼制九九八十一天方能成型。」 「其功用,并非「镇魂,而是「上锁。」 「锁住的,是「都天法主印中那股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 陆远侃侃而谈,声音平稳。 静室内,却是一片死寂。 沈济舟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愣。 陆远说的太专业了,听起来也不像是胡谄,一时间倒是给沈济舟听愣了。 但从心里,沈济舟是完全不信的。 还是那句话,你陆远懂个锤子!! 你要说你修行速度快,那沈济舟不跟陆远强。 毕竟,就算是自己闺女都比不上陆远。 但是要说监赏宝物的能力嘛…… 那你陆远赶紧往旁边稍稍吧!! 他沈济舟玩顶格法器的时候,别说你陆远了,就算是你陆远的亲爹都不知道生没生下来呢!!陆远知道沈济舟不相信,当即道: 「师伯,您凑近这小铜镜仔细看看便知道了!」 沈济舟皱眉看了陆远一眼後,最终,将这小铜镜端到自己面前来。 一时间,沈济舟恨不得把眼睛贴到那枚所谓的「锁龙睛」上。 很快!! 他看到了! 在那层灰翳之下,他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鳞片状的纹路! 而且,这枚「镜子」给他的感觉,也确实与他所知的任何照妖镜都不同! 那是一种……极致的内敛,仿佛里面封印着一头远古凶兽,稍有异动,便会破封而出! 他之前只以为这是照妖镜,却从未想过,其根本功用竟是如此! 这……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法器炼制的认知! 「这……这怎麽可能……」 沈济舟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理论,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武清观传承千年,藏经阁内的典籍浩如烟海,却从未有过关於「锁龙睛」的只言片语! 陆远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中暗笑。 你沈济舟是个浸淫顶格法器的超级大佬,但我陆远可也不是个没见识的小子!! 甚至真要论见识,陆远有【斩妖除魔】奖励的一本《天工》,里面记录了各种顶格法器。 要论对顶格法器的见识? 哼哼! 沈济舟! 你差远了!! 陆远的《天工》宝典,记载了从上古至今几乎所有法器的炼制之法与隐秘。 这等知识储备,对於沈济舟而言,无异於一场认知层面的雪崩。 堪称降维打击。 「所以。」 陆远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洪钟大吕,将沈济舟从失神的震撼中猛然敲醒。 「催动此剑,绝不能靠寻常真烝灌注。」 「若以蛮力催之,「锁龙睛会在瞬间崩碎。」 「届时,「都天法主印中封印的滔天煞气彻底失控,後果……不堪设想。」 沈济舟喉头滚动,发出了一声极其乾涩的吞咽。 还有这等法器? 竟是连真烝都不能用? 那…… 他缓缓擡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陆远,那眼神里除了惊疑,竞还多了一丝……请教的意味。「那……此剑该如何催动?」 而在说这话时,沈济舟眼中,更是隐隐有一丝期待,该不会是…… 陆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一叹,神情中带上了几分高深莫测。 「需以一道特定的「玄元敕令为引,心神合一,方能与剑中真形产生共鸣。」 「人,剑,令三者合一,才可催动其万一神威。」 沈济舟眼中的那缕微光,轰然炸开! 期待,瞬间变成了炽热的精芒! 「敕令?!」 他第一次在陆远面前,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剧烈波动。 陆远心中了然。 成了。 对於沈济舟这等浸淫法器一道的大宗师而言,寻常的神兵利器,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这种需要「敕令」才能驱动的古老法器,其意义完全不同。 这事儿怎麽说呢…… 举个例子,在地球上,汽车已经发展到电车了,并且档位什麽的从最开始的手动挡到自动挡。以至於陆远穿越前,地球上已经更是出现了智驾。 小蓝灯一开,悠哉悠哉。 绝大多数人都拒绝不了这种变化。 之前的什麽BBA,少年时的梦想,现在跟冰箱彩电大沙发一比,纯纯成了老咕噜棒子。 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更先进的汽车。 但还是有一小撮人,或者说是狂热的汽车文化爱好者。 非但不喜欢新能源,连正常的油车都不喜欢。 他们喜欢的是那种最古早的老爷车,那种纯机械风格的老车! 再比如地球上的武器,武器很多很多,什麽自动步枪,半自动步枪,各种乱七八糟的。 但也还有一小撮人,就喜欢老枪。 喜欢二战时拉栓步枪的节奏感,喜欢M1加兰德的那一声叮。 更甚者还有喜欢燧发枪的! 而这柄「玄元斩邪律令」对於沈济舟来说,便就是如此!! 对於这个世界的修行者而言,对於沈济舟而言。 舍弃了当下威力巨大,催发便捷的符宝,反而去苦苦钻研那些早已被淘汰,仪式繁琐的上古禁法。他们追求的,早已不是单纯的威力。 这柄必须用敕令催化的玄元斩邪律令,对於沈济舟来说、 就是一种寻根溯源的「道」,一种掌控失落传承的无上成就感! 这柄「玄元斩邪律令」,就是沈济舟的「道」!!! 特别是,这还是一把顶格法器中的顶格法器!! 这就好像是什麽呢…… 好像是历史文学爱好者,找到了那枚传说中的玉玺…… 那枚刻着「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的玉玺!! 「不瞒师伯。」 陆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惋惜之色。 「晚辈机缘巧合,也只得了这敕令的上半阙。」 「至於下半颜………」 「至今遍寻无果,实乃平生一大憾事。」 沈济舟的呼吸,陡然一滞。 上半阙! 哪怕只是上半阙,也足以推开一扇他从未见过的,通往上古秘法世界的大门! 他看着陆远,嘴唇翕动,那句「能否让老夫一观」已在舌尖滚动,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强大的自尊心死死摁了回去。 不行! 绝对不行! 自己是谁? 武清观观主,关外道门执牛耳者! 怎能如此低声下气,去开口求一个黄口小儿! 可那心里的痒,却像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让他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陆远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扎都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晚辈倒是觉得,这或许是个天大的机缘!」 「武清观传承千年,藏经阁内孤本秘籍浩如烟海……」 「说不定,关於这下半阙敕令的线索,就藏在哪一卷蒙尘的古籍之中!」 「所以,我最初的想法,是把这柄剑和敕令一同送给书澜师姐。」 「以师姐的天资,将来若能寻得下半阙,必能让此剑重放神光!」 陆远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济舟的脸色。 随後,他「恍然大悟」般地继续说道: 「但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书澜师姐正值修为精进的关键时期,心无旁骛才是正道!」 「怎能让她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下半阙敕令,去耗费心神,耽误了修行?」 「想必,师伯您之前不让我进门,也是出於这份爱女之心,怕我这等俗物,扰了师姐的清修吧?」「师伯……是我唐突了。」 陆远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为沈书澜的道途着想。 沈济舟的表情,从纠结,到错愕,再到一丝茫然。 这小子……在说什麽? 「那既如此,不如……」 陆远笑意盈盈地看着沈济舟,缓缓抛出了最後的杀招。 「不如,此剑与这敕令上半阙,就由晚辈赠予师伯!」 「师伯您德高望重,学究天人,闲暇之余,在藏经阁内翻阅古籍,或许能为书澜师姐……寻得这失传的下半阙。」 「这样一来,既不耽误师姐修行,又能让这桩美事有个着落。」 「您说呢?」 说完,陆远不等沈济舟反应。 「啪」的一声。 他乾脆利落地将剑匣盖上,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推到了沈济舟的面前。 沈济舟:「!!!!」 第134章 爹!!这也太失礼了!!!(二更6600) 沈济舟整个人彻底怔愣在原地。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剑匣,瞳孔剧烈收缩。 沈济舟不痴,也不傻。 沈济舟当然明白,陆远这小子干嘛要将这玄元斩邪律令送给自己。 还不是图自己闺女!!! 说实话,这玄元斩邪律令…… 沈济舟……太想要了!! 真是太想太想太想太想太想太想要了! 但…… 再想要也不成哇!!! 陆远今天要的是别的东西,哪怕是武清观的秘典,他沈济舟咬咬牙都能换! 但那可是自己闺女啊!!! 真不行啊!!! 沈济舟猛地闭上双眼,心中疯狂默念清心咒,试图压下那头名为贪慾的猛兽。 可没什麽用。 那股渴望,像是藤蔓般缠绕着他的道心,越勒越紧。 他只能强撑着,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无功不受禄。」 「此剑,你拿回去吧。」 说完,沈济舟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掌一推,将那柄让他魂牵梦绕的法剑,递向陆远。 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陆远静静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老头儿,真能扛。 要是换做旁人,这会儿早就一把搂住剑匣不撒手了。 沈济舟倒好,道心都颤了,手都抖了,还能咬着牙往外推。 嗯…… 这剑是指定不能拿回来的! 陆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陆远非但没接,反而後退一步,脸上满是年轻人的诚恳与坦荡。 「师伯,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沈济舟眉头微皱,睁开眼看向他。 陆远继续道: 「晚辈什麽时候说过,这是送给您的?」 沈济舟一愣: 「……什麽意思?」 陆远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无奈,仿佛真的在为什麽难题而苦恼。 「师伯,您方才也看了,这剑……它不一样。」 「它需要特定的敕令才能催动,而那下半阙敕令,晚辈寻遍各处,至今杏无音信。」 「您说,这剑落在晚辈手里,有什麽用?」 陆远指了指自己,脸上那叫一个诚恳: 「晚辈年轻,见识浅薄,道行也浅。」 「这剑在我手里,就是个压箱底的摆设。」 「逢年过节拿出来擦擦灰,跟人吹嘘两句「我有件顶格法器,然後就继续搁着落灰。」 「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这番话,如同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了沈济舟的心坎上。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动了。 陆远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中暗笑,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真挚。 「所以晚辈今天来,与其说是「送礼,不如说是……「托付。」 托付。 这两个字,让沈济舟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陆远的声音变得郑重其事: 「师伯您想,这天下间,除了您,还有谁配得上它?」 「您拿着它,一边钻研,一边在浩如烟海的藏经阁里寻找线索,或许某一天,就能让那下半阙敕令重见天日。」 「到那时,此剑神威尽显,「百邪辟易,万法归宗的传说才不算落空!」 「这叫什麽?」 陆远想了想,憋出一个词: 「这叫宝剑得主,名器归宗!」 沈济舟:……」 娘诶!! 沈济舟想要仰天长啸!! 这他娘的话都说道这份儿上了,谁他娘能顶得住啊!!! 顶不住哇!! 真真儿的是顶不住啊!! 怎麽顶啊! 你顶不了!! 沈济舟摇了摇头,心中大喊。 顶得了!!! 顶不了也得顶!!! 那可是自己的亲闺女啊!!! 一时间,沈济舟不想再听陆远魔音入耳了,连忙打断道: 「好了,好了,你无需多说。」 「这剑……你……你拿……你……拿回去………」 话说到这份上,本该结束了。 可沈济舟看着那柄即将离他而去的法剑,终究是不忍心看神物蒙尘,喉咙里还是挤出了一句。「有时间……我会……帮你找下半颜的救……」 陆远望着面前这拒绝法剑到话都说不利索的沈济舟,一时间不由得眨了眨眼。 嗯…… 牛逼! 这是真牛逼! 不愧是关外第一道观,武清观的观主! 关外道门的话事人! 五连「天尊」头衔的获得者! 原关外第一天才,沈书澜的父亲! 这都能扛得住!! 但…… 就是不知道…… 接下来扛得住扛不住咯 此时的陆远眼神望向沈济舟全是敬佩。 随後,陆远如同失败者一般,有些无力的查拉下脑袋,声音忍不住无比沮丧道: 「前辈,是我心术不正了……」 这话让沈济舟不由得一愣,暗自寻思着小子又要搞什麽花招! 陆远继续用那种无比自责的语气说道: 「我刚才竟然妄想用这等外物来动摇您的道心,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您是何等人物?武清观观主,五届「天尊,关外第一人!」 「这点微末之物,怎可能入您的法眼。」 陆远不叫师伯了,不再刻意拉近关系,而是改叫前辈。 这一连串的「高帽」加真诚道歉,直接把沈济舟架了起来,让他所有的冷硬都无处安放。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济舟脸色缓和下来,刚想开口,陆远却抢先一步,微微躬身。 「前辈,您不收此剑,是在担心我和书澜师姐的事吧?」 话挑明了。 沈济舟轻轻点头,这确实是他唯一的顾虑。 陆远的声音愈发真诚: 「前辈,关於此事,我必须为自己辩解一句。」 「我陆远,对书澜师姐绝无半点坏心思。」 「没错,我已成婚,有两位妻子,但这一点,我从未对书澜师姐有过半分隐瞒!」 「她来拜年那日,我便已坦言相告。」 「我绝非那种藏着掖着,想玩暧昧的阴险小人。」 这一点,沈济舟是认的。 陆远的坦荡,正是他今天愿意见陆远的根本原因。 否则,沈济舟不会亲自出面,今天也不会让陆远进这个门的。 哪怕陆远拿的是顶级法器! 这天底下任何的顶格法器,都比不上自己的亲闺女! 沈济舟绝对不能让自己的闺女嫁给那种包藏祸心的阴险小人! 对於陆远,说实话沈济舟真是很认可。 抛开婚事不谈,十九岁的正统天师,天纵之才,行事光明磊落! 沈济舟对陆远本人,其实是十二分的满意。 但可惜,陆远成婚了。 沈济舟是不能让自己闺女去给陆远当小的。 特别是,自己这闺女要是没那心思,倒还好。 那就当认识个朋友,也真是挺好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 偏偏自己那闺女,也已经有了这个心思! 甚至在知道陆远已经成婚後,还有那个心思!! 这能行嘛?! 这肯定不行! 武清观的大小姐,怎麽能给人去当小的?! 传出去那简直是笑话!! 所以,无论如何,沈济舟一定不能再让自己闺女跟陆远见面了。 必须快刀斩乱麻,断了两人再接触的可能。 此时,陆远又拱手无比认真道: 「我今日拿这东西来,也真是想要报答书澜姐。」 「不光是因为这趟养煞地书澜姐帮我,并且拿了武清观很多法器消耗。」 「更多的还有之前的事情,书澜姐那日是救了我家媳妇的命!」 「所以,我才拿如此贵重的东西来报答,绝无其他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沈济舟心中也忍不住叹息。 说到底,这事真怪不得陆远。 是他自己的女儿陷进去了。 「小友,你不欠我们武清观什麽。」 沈济舟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这一切的源头,是我观中之人不争气。」 「书澜做的,是为师门赎罪,你无需挂怀。」 「养煞地之事结束,你与我武清观之间已然两清,不谈什麽亏欠!」 而陆远也不多解释,也不多说话,而是打开剑匣,低头叹气道: 「既如此,那这剑我便拿回去了。」 此时沈济舟点了点头,随後又万般不舍地看了下自己手中还紧握着的玄元斩邪律令。 万般不舍。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准备将手中的神物,放回那个即将永远合上的剑匣。 就在这时。 陆远突然从剑匣的夹层中,抽出了一卷泛黄的绢帛。 他擡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纯粹的,对学术探讨的热情。 「师伯。」 陆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本正经。 「这便是那上半阙敕令。」 「我看您,好像对这种需要敕令催动的古法器,很感兴趣。」 「要不……您现在就用敕令催动一下,试一试?」 沈济舟:「诶??」 不是……… 你小子! 此时的陆远那叫一个真诚,望向沈济舟认真道: 「这又没什麽的吧。」 「师伯既然对这个感兴趣,那便试试用敕令催动一下呗。」 「我反正也没事儿,也耽误不了时间。」 「还是说,师伯,你有事儿要忙?」 「您要接下来有事儿要忙的话,那就算了。」 此时的沈济舟瞪着眼看了看陆远,又看了看手中的玄元斩邪律令…… 呃…… 是……是啊…… 自己就试试,这……这没什麽的啊! 这能有什麽啊!! 也就两三分钟,让自己体验下那个滋味儿而已! 也不会给陆远弄坏,也不是不还给陆远了! 对对对对!! 这无关於收不收礼,无关於他陆远的图谋,这只是一个求道者对未知大道的纯粹探寻! 对! 就是这样!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沈济舟那只准备将法剑放回剑匣的手,在半空中猛然僵住,然後闪电般缩了回去! 陆远的嘴角,勾起一道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隐去。 他从容地将那卷泛黄的绢帛,在沈济舟面前,缓缓展开。 沈济舟的目光,瞬间被那卷绢帛攫住。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篆,笔力苍劲,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蕴。 沈济舟凑上前去,死死盯着那些文字。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颤抖。 「……玄元敕令……以心为引……神合剑真……」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最後,彻底没了声息,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而此时的陆远,向後退了好几步,面带微笑道: 「前辈,您请试剑!」 沈济舟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那卷绢帛之中。 静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开一粒火星,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良久。 沈济舟缓缓擡起头。 他的眼神,与方才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痴迷,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种…… 一种将自身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某种极致体验中的沉浸与专注。 「敕令……」 他喃喃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玄元斩邪律令,又看向那卷绢帛,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游移。 「以心为引,神合剑真,说的是要先以心神感应剑中真形,与之共鸣!」 「而後方能以心御剑,而非以力御剑。」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陆远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左手掐诀,立于丹田。 右手持剑,剑尖自然垂下,斜指地面。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幽深,与整个静室的气机融为一体。 一息。 两息。 三息。 静室内,落针可闻。 忽然一 沈济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嘴唇轻轻翕动,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那是敕令的第一句。 陆远站在远处,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他能感觉到,静室内的气机,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真烝的涌动,不是灵力的波动,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是「意」的流转。 沈济舟的口中,敕令声渐渐清晰。 那是一种极为古朴的韵调,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感,像是在吟诵,又像是在叹息。 「玄元敕令,律令九章!」 「都天法主,敕剑镇方!」 四句敕令,缓缓吐出。 每一个字落下,静室内的气机便跟着震颤一次。 当最後一个「方」字落下的瞬间一 嗡 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从剑身深处响起。 不是金属的震颤,而是木质纤维被某种力量激活後,发出的那种悠远而古老的共鸣。 紧接着,剑身上那沉黯的栗壳色,开始缓缓变化。 那些隐於木纹的金丝,在看不见的「意」的灌注下,渐渐亮了起来。 不是真烝催动时那种璀璨的金光,而是一种更为内敛,更为温润的光华。 像是沉睡千年的古物在梦中醒来,缓缓睁开一线眼眸。 金丝沿着纹理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动着剑身周围的气机微微颤动。 沈济舟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继续吟诵敕令。 第二遍。 第三遍。 每一遍,那剑身上的金丝便亮上一分,流转便快上一分。 到第五遍时 呼 一道极淡的青灰色气痕,如活物般从剑尖悄然溢出。 它在剑尖盘旋一圈,随即如墨入水,缓缓扩散,融入空气。 所过之处,静室内的气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荡开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沈济舟调匀呼吸,手腕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转。 呼 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圆弧。 没有凌厉的破风声,没有刺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极淡的,青灰色的气痕,在剑身经过的轨迹上一闪而没。 那气痕所过之处,静室内的空气竟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随即又迅速合拢。 一道细微到极致,却令人心脏骤停的嗡鸣,随之而来。 墙角的铜炉,炉火猛地向上窜起三寸! 案上的道书,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狂翻! 就连悬在墙上的那幅《松鹤延年图》,画中松枝上的仙鹤,其眼眸似乎都闪过了一丝活过来的灵光!沈济舟的双眼,霍然睁开! 那双眼眸中,再无平日的古井无波,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足以焚尽八荒的炽烈火焰! 「好一个……神令!!!」 他脱口而出,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痴痴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看着那如呼吸般明灭流转的金丝。 看着那道缓缓消散於虚无的气痕,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战栗。 「这……这已非法器之属……」 沈济舟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震撼。 「这……这已经可以堪称「道的载体………」 「以心御剑,以意驱令……不借真烝,不假外……」 沈济舟再说不下去了。 只是将那柄剑捧在胸前,死死盯着,像是要将自己的神魂都烙印进去。 手指,在温润的剑身上反覆摩挲,一遍,又一遍。 呼吸,急促而紊乱。 「前辈,当真天纵之才!」 「晚辈当初参悟这敕令,足足花了三天三夜,也未及您此刻万一!」 「您只观摩一遍,便能引动剑中真形,发挥出如此神威!」 「恐怖如斯!」 「当真恐怖如斯!」 陆远满脸惊叹,恰到好处地送上赞美。 有演的成分,但也有认真的成分! 这东西陆远刚得到时也试过,跟沈济舟差远了! 只能说…… 大天师不愧是大天师!! 关外第一人,也不愧是关外第一人!! 真不是吹出来的!! 此时的沈济舟已经完全沉迷於手中的玄元斩邪律令了。 对於陆远的马屁,根本没有反应。 这模样,完全痴迷了,完全陷进去了。 陆远眨了眨眼,火候已到。 他朗声道: 「前辈,您真是厉害!」 「既然您对此物如此有缘,初次接触便能领悟至此,想必此剑与您有大气运相连。」 「晚辈不才,留着此剑也是明珠蒙尘。」 「不如……就先借您参悟一段时间。」 「您何时参悟透了,玩够了,再还给晚辈也不迟。」 诶?? 陆远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将沈济舟从那玄妙的境界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陆远,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结巴。 「借……借我……参悟?」 陆远一本正经地点头,表情真挚无比。 「对,晚辈修为尚浅,暂时也用不上这等神物,放着也是暴殄天物。」 「就先寄存在您这里,您闲暇时参悟参悟,把玩把玩。」 「不急着还。」 说完,陆远直接拱手作揖。 「前辈,那晚辈就先告辞了,还需去拜见鹤巡师伯,不敢叨扰您参悟大道。」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乾脆利落地向静室门口走去。 沈济舟瞬间急了,下意识地伸手拉住陆远,急切道: 「哎,小友,这……这如何使得……」 「万万不可!你且拿回去,若老夫……若我想再观此剑,登门拜访便是!」 沈济舟嘴上说得大义凛然。 但那只握着玄元斩邪律令的手,却攥得死死的,青筋毕露,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陆远心中失笑,表面上却摆着手,一边继续往外走,一边朗声回应。 「哎呀,那多麻烦!师伯您是前辈,怎能让您屈尊!」 「您留着便是,我一时半会儿真用不上!」 「不说了不说了,我真得去见鹤巡师伯了,晚辈告退!」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到了静室门口。 瞧瞧! 这沈济舟要是真不想要,真想拉住陆远,陆远怎能走到静室门口? 眼看沈济舟嘴唇翕动,那句拒绝的话又要出口,陆远立刻截断了他的思路。 他眨了眨眼,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前辈,这剑也不是白借给您的。」 陆远微微一笑,终於抛出了那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完美的阶。 「您老人家闲暇之余,总得帮晚辈留意一下那敕令的下半阙吧?」 「这剑放在您这,您研究起来也方便,不是吗?」 「将来若是真能找到下半阙,那晚辈真是要好好谢谢前辈了!」 陆远这话说完,沈济舟愣了下。 对啊! 我……我这不是贪图法器! 自己……这也不是卖闺女! 自己……自己这是帮晚辈找敕令的下半阙呢!! 是为了让这柄神剑重现天日,是为了道门传承! 一瞬间,沈济舟只觉得念头通达,浑身舒畅。 那张紧绷的老脸瞬间涨红,不是羞愧,而是极致的兴奋! 他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激动得连胡子都跟着抖动起来。 「放心!」 沈济舟一拍胸脯,声音都高了八度,斩钉截铁。 「师伯定会倾尽武清观之力,助贤侄寻得敕令下半阙!」 陆远:..…….…」 陆远:..…….…」 可都听到了嗷!! 这可是他自己先改口叫「师伯」,主动认下「贤侄」的! 陆远心中笑了笑,不再多说,目的达成,东西送到,陆远便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 一道清丽绝伦的身影,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兰香,出现在门口。 「爹,陆师叔来了?」 沈书澜。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衬得身姿高挑,气质清冷如雪。 一头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父亲那张兴奋得有些反常的脸上,随即转向了陆远。 当看到陆远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不等沈济舟开口,沈书澜已经望向陆远,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师叔,您这是……要走了?」 陆远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书澜,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拱手。 「是啊,过来给师伯送点东西,现在正准备去拜会鹤巡师伯。」 沈书澜黛眉微蹙。 「怎麽刚来就要走?」 说完,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 「爹!」 「这冰天雪地的,您怎麽能让陆师叔放下东西就走呢?」 「这也太失礼了!」 沈书澜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最起码,也要让师叔留下喝杯热茶再走!」 沈济舟:….」 他看看手里这柄让他心神荡漾的宝贝法剑,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亲闺女。 老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又添上了一丝尴尬。 沈济舟沉默了片刻,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千於……」 第135章 万民书是骗人的,道门碟也是骗人的,别折腾了(一更4600) 一张黄花梨木小方桌,三张圈椅。 桌上,红泥小炉煨着一壶水,铜壶嘴里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氤氲出一室温暖的雾。 「师叔请坐。」 沈书澜的声音,像她的人一样,带着几分清冽,却又因这炉火,染上了一丝不自觉的暖意。陆远从容落座。 他的对面,便是手捧法剑,神魂都快被吸进去的沈济舟。 沈书澜走到桌前,拿起棉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茶盘。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教养。 她没有急着摆弄茶叶,那双清亮的眸子先是掠过父亲痴迷的侧脸,随即转向陆远,声音压得很低。「师叔这次来,是专程为送礼?」 说话间,她从一只绘着墨竹的青花小罐里,捻出一撮茶叶。 茶叶条索紧结,色泽乌润,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松烟香气。 陆远笑了笑,目光落在沈济舟手中的法剑上,语气轻松。 「本是想送给师姐的。」 「可转念一想,这东西杀伐气太重,与师姐的清雅不衬,便只好请师伯代为参详一二了。」沈书澜捏着茶叶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有些讶异地眨了眨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父亲。 自己爹是什麽人,她再清楚不过。 能让他如此失态的法剑,必然是法器中的绝品。 原本……是要送给自己的? 一时间,沈书澜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如此贵重的东西…… 她收敛心神,将茶叶置入壶中,一边温杯,一边轻声解释道: 「这是武夷山去年送来的正山小种,岩韵不显,但胜在醇和,最适合冬日暖身。」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执壶注水时手腕极稳,一道水线笔直地注入紫砂壶中,没有溅出分毫。洗茶,醒茶,冲泡。 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第一泡茶汤倒入公道杯,橙黄透亮的液体在白瓷中轻轻晃漾,升起袅袅白气。 沈书澜先端起一杯,双手捧着,放在沈济舟面前。 「爹,喝茶。」 沈济舟头也没擡,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伸向茶盏,可眼睛,却像是黏在了那柄剑上,一刻也未曾离开。 沈书澜看着父亲这副模样,没再多言,只是将茶盏往他手边又推近了几分。 而後,她才端起另一杯,双手奉给陆远。 「师叔,请用茶。」 陆远连忙接过,茶盏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 他轻呷一口,茶汤醇厚绵软,独特的桂圆乾香与松烟味在舌尖化开,一股暖流直抵脏腑。 「好茶。」 陆远由衷赞叹。 「书澜师姐这手艺,实在叫人佩服。」 她为自己斟了杯,在陆远身侧的圈椅上坐下,双手捧着茶盏,垂着眼帘,小口啜饮。 静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炭火爆开的「劈啪」声,与铜壶里水沸的细微声响。 当然,还有沈济舟那边,时不时传来的,压抑不住的,近乎梦呓般的赞叹。 陆远本没打算久留。 送东西是他的主要目的,虽说没能亲手交到沈书澜手上,但送到了沈济舟这里,也一样。 现在,他该去鹤巡师伯那里,谈城外村民的正事了。 谁知被沈书澜这一留,也只能先等喝完这杯茶再动身。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沈书澜放下茶盏,主动打破了宁静,一双清眸望向陆远。 「师叔待会儿,可是还有要事?」 陆远回过神,对上她的视线,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我正打算去拜会一下鹤巡师伯。」 沈书澜了然。 「为了城外那些村民的事?」 这几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她有所耳闻,并不奇怪。 陆远也不隐瞒,神色认真了几分。 「对,总得想个办法,让村民们能早些投完玉豆子回去。」 「这麽多人堵在城外,天寒地冻的,不是个事儿。」 「何况这才刚开始,後面来的人,怕是会越来越多。」 沈书澜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 「这事儿还真是少见,以前还从未出现过这麽多乡野集镇间的百姓会大规模投票。」 她擡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与赞许。 「师叔行道不过一年,便有如此声望,当真了得。」 「想必是师叔将百姓的事,真正放在了心上,为他们尽心尽力,才换来这百里风雪也无法阻拦的真心。「这是师叔的福报。」 陆远听着这番恭维,心里有点犯嘀咕。 两人的关系,说这种客套话干嘛? 他只能露出一丝苦笑,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可眼下这局面若处置不好,一来是寒了村民们的心。」 「二来,怕是真龙观在天尊大典上,要白白损失不少玉豆子了。」 说到这,他声音低了下去。 「说到底,我们真龙观这些年,根基只在山野村屯,能支持我们的,也只有这些朴实的乡亲……」沈书澜听得极其认真,不住地点头。 忽然,她擡眼,视线锐利地扫向一旁还在痴迷法剑的沈济舟。 她脸上的温和褪去,眉头蹙起。 终於,沈书澜像是有些忍不了了。 她放下茶杯,指节在那黄花梨木桌面上,叩得「笃笃」作响,声音里满是嗔怪! 「爹!」 「我说了半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沈济舟浑身一震,如梦初醒,茫然地擡起头,看看女儿,又看看陆远。 「啊?」 「啥?」 显然他这副全然状况外的模样,让沈书澜方才酝酿的好心情消散得一乾二净。 她气得一抿唇,索性不再复述,而是将那股火气直接对准了症结! 她美眸一瞪,盯着自己的父亲,声音陡然拔高,清冷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 「爹!城外那麽多村民受冻,就为了给真龙观投一颗玉豆子,这事儿道门打算看到什麽时候?!」「非要等到天尊大典开始,让师叔的拥趸都白跑一趟,让真龙观成为整个关外的笑话吗?!」「出了这种前所未有的事,道门非但不做变通,反而袖手旁观,这是什麽道理!」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得沈济舟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尴尬地瞥了一眼自家闺女,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远。 陆远则是赶紧端着茶杯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其实,这事儿陆远也是这麽寻思的。 这种事儿,道门不是应该立马商讨解决办法吗? 整的真龙观好像不是关外道门一样! 此时沈济舟最终看向自己闺女,脸上则是一阵无奈的神情。 他这个关外第一道观的观主,当世天尊,按理说,自然该第一个站出来主持公道。 只是……… 这一届天尊大典,他武清观的动作已经太多了。 逾规逾矩的事情干得太多了。 实在不宜再做出头鸟,去提什麽改制的事…… 按沈济舟的意思是,另外两门出来提议一下,武清观立马同意跟进就好。 但奇怪的是…… 你说这上三门的另外两门,日月观不出来说这事儿,倒是情有可原。 毕竟…… 现任日月观的观主,当年被陆远的师父李修业……… 但奇怪的是天龙观这两天也没啥反应。 鹤巡那老头儿,最是护犊子。 按理来说,这种事儿自然是由鹤巡天尊出面牵头,给道门聚集起来说一说这事儿。 然後让这些村民们可以提前投玉豆子。 只要鹤巡天尊一牵头,武清观这边表示同意,顺水推舟,基本上这事儿就定下了。 但奇怪的是…… 天龙观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当然,也可能还没来得及。 毕竟这事儿是两三天前出的,前两天这事儿还不算严重,人还不算特别多。 後面人越来越多,起了冲突。 可能今天天龙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函,正在准备发呢。 「等等吧,天龙观说不定现在已经派人四处发函了。」 沈济舟说罢,便是重新端起玄元斩邪律令查看。 而也在沈济舟说完,静室门前出现一声轻响,一人在门外躬身道: 「师尊,天龙观发函,请您到天尊大典场址一聚,商谈城外聚集的村民一事。」 一辆奢华的天尊马车上。 沈济舟端坐在正中央,手持法剑,依旧满眼痴迷。 陆远与沈书澜则是坐在两侧。 现在是前往天师大典场址途中,而天师大典的场址,实际上就是之前办罗天大醮的地方。 「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沈济舟的目光终於从法剑上挪开,带着一股灼人的审视,落在陆远身上。 「是你师父传下的?」 陆远心头微动。 这事若说是老头子给的,倒也顺理成章,可先前已经编了是偶然所得。 他思忖片刻,神色不变地回应: 「并非师父所赐,是晚辈一次外出走活计时,机缘巧合下寻得的。」 这谎话编得随意,沈济舟听了,眼神却愈发古怪起来。 「那你……为何对此剑如此熟悉?」 这倒是个问题。 陆远念头急转,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 「晚辈素来对这类传承有序的古法器情有独锺,私下里,也算颇有心得。」 本不想这麽说的,只不过,陆远寻思寻思,这似乎是一个能跟沈济舟拉近关系的好理由。 毕竟,以後陆远再想上门的话,不能来一次就得拿件东西吧? 虽然斩妖除魔系统很厉害,给的东西也多,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而这话,陆远自然也不是白说的。 陆远有《天工》在,也不怕後面沈济舟真找自己研究什麽东西时露怯。 谁知,陆远话音刚落,沈济舟眉头一挑,那张古怪的脸上竟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口气倒是不小。」 「还颇有心得?」 陆远知道,在这种活成人精的长辈面前,一味的谦卑退让,只会换来轻视。 这个时候越是唯唯诺诺,倒越是让对方小瞧了。 陆远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沈济舟的目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对,很有心得。」 「师伯日後若有不解之处,不妨问我。」 沈济舟:「????」 不是! 你他妈还真装上了!! 坐在对面的沈书澜,望着陆远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好奇的涟漪。 她父亲觉得陆远在吹牛。 沈书澜却不这麽想。 相处至今,在她心中,这位陆师叔从不说半分大话,甚至谦虚得有些过分。 他说有十成把握的事,结果往往能做到二十成。 也就是说… 自己这个陆远师叔真的很懂了。 而且,沈书澜也是想起,那天晚上陆远突然拿出来一些很厉害很厉害的顶格法器。 虽然有些顶格法器都没用上,但是自己这师叔真是有很多。 一时间,沈书澜望着一旁的沈济舟认真点了点头道: 「爹,你有不懂的,别自己瞎捣鼓,可以问问陆远师叔。」 沈济舟:「????」 不是!! 什麽叫我瞎捣鼓?!! 胡说八道啥呢!! 这关外道门,论及对顶格法器的见解,谁能在他沈济舟之上?! 这胳膊肘……怎麽拐得如此理直气壮! 沈济舟一口气堵在胸口,偏偏发作不得。 毕竟,说这话的是他视若掌上明珠的亲闺女。 他只能重重冷哼一声,黑着脸,不再理会这「一唱一和」的两人,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手中的法剑。车厢内再度陷入一片静谧。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积雪的官道上,车轮碾过冻硬的车辙,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咯吱」声。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的灵肉炭盆烧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 车厢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车轮声、炭火的细微劈啪声,以及沈济舟偶尔的呓语。 陆远端坐着,目光向右看去,是沈济舟那张痴迷的老脸。 陆远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便微微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膝盖上那片被炭火映得暖黄的衣料。可没过多久,陆远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悄悄地擡头望去。 沈书澜正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月白色的道袍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衬得那双手愈发白皙纤长。 她的脸蛋儿在炭火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都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车轮碾过一道深辙,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沈书澜微微擡起眼帘,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 陆远正襟危坐,目视自己,但当两人的目光交汇後,陆远倒是立马低头。 眼观鼻,鼻关心。 沈书澜先是愣了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依旧盯着自己的手。 陆远低头寻思了一阵,也不知道在寻思什麽。 等陆远再次擡头去看时,他与沈书澜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不知何时起,沈书澜又望向了陆远。 陆远一愣,下意识就想移开目光。 可沈书澜没有躲。 她就那麽看着陆远,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有质问,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安静的,坦然的注视。 陆远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愣,一时竞忘了移开眼睛。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炭火「劈啪」一声脆响,将这凝滞的画面打破。 也就在这一瞬,沈济舟那冰冷而突兀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你想给你师父,争今年的当世天尊之位,是吧?」 陆远猛地惊醒,愕然转向身旁的沈济舟。 不知何时,沈济舟已将那柄法剑横放於双膝之上,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盯着他。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绝无可能!」 「就算你那万民书,将全天下的玉豆子都收齐了,也一样没戏!」 沈济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玉豆子,根本没用。」 「那是骗人的!」 陆远瞳孔骤然一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沈济舟看着他震惊的神情,一字一顿地,揭开了那个最残酷的真相。 「万民书是骗人的……道门碟,同样是骗人的。」 「真正能决定「当世天尊归属的,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二十人的闭门小会。」 第136章 “我陆远,今日行‘问天’之权!挑战当世天尊!”(9200) 车厢内,陆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骗人的? 那百里冰天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跋涉而来的村民们,他们冻得发紫的脸,嗬出的白气,眼中的期盼…… 都是一场笑话? 那些在城外苦苦等待,甚至不惜与官方起冲突的村民,他们攥在手心里的那颗玉豆子,视若珍宝。结果只是一个骗局? 说实话,对於这天尊大典内的暗中操作,陆远是心中有数的。 陆远知道这里面水深。 不管是之前鹤巡师伯通过师兄宋彦,或者是鹤巡师伯他自己,明里暗里都直接告诉陆远不要瞎折腾。甚至…… 上次宋彦几乎已经将这件事挑明了。 如今的当世天尊,实际上在十年前已经被定下了。 甚至,还有自己家里那老头子,当年就似乎因为这些事,出了一些很大的变故…… 这些事情陆远早就知道了。 但陆远还是决定继续争夺。 原因就是,陆远知道这里面会有很黑暗的操作,但最起码,有些个明面上的东西只要做够了,那还是有机会的。 比如说万民书。 陆远以为,只要他把「民心」这张牌打到极致,打到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地步,就总有一线生机。这也是为什麽,陆远会如此拚命的清除养煞地。 只要万民书上的玉豆子堆积成山,就能撬动那扇紧闭的大门。 结果现在…… 这沈济舟突然说,万民书是假的,道门牒是假的,什麽投票的过程都是假的。 真正的裁决,发生在一场与外界隔绝的…… 闭门小会? 沈济舟看着陆远震惊的神情,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是一种过来人对天真者的怜悯,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你以为天尊大典是什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寒潭。 「是让关外百姓,一人一颗玉豆子,选出来的?」 「是让各家道观,凭着功德簿,争出来的?」 沈济舟垂下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膝上那柄法剑的古老纹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段尘封的岁月。「天尊大典,五年一届。」 「真正的核心,从始至终,都是由关外最初的二十家道观观主,闭门议事三日。」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二十人,才是真正决定「当世天尊归属的人。」 「所谓的风评期,所谓的功德簿,所谓的万民书,所谓的道门牌……」 「所有的热闹,所有的吆喝,所有的奔波,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他擡起头,看向陆远。 「那叫体面。」 「让关外百姓觉得,天尊是民心所向,是众望所归。」 「可真正的「归,从来不在那些玉豆子里。」 陆远低头沉默,合着这一切的一切…… 沈济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这很黑暗?」 「觉得这二十个人,是操控一切的坏人?」 「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恰恰相反。」 「这二十人,才是关外道门真正的功臣!」 哈? 陆远猛地擡头,眼神里写满了荒谬与不解。 沈济舟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将膝上的法剑轻轻放在一旁,双手交叠,缓缓开口。 「关外道门有多少家?」 陆远一怔,下意识答道: 「大小道观……少说也有几百家吧。」 沈济舟点了点头: 「传承不同,理念不同,利益更不同。」 「有的紮根城镇,有的散落山野,有的专攻符篆,有的精於科仪。」 「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出了需要所有人听令的大事,听谁的?」 「天尊。」 「道观起了纷争,谁来调停?」 「天尊。」 「有道观误入歧途,谁来惩戒?」 「还是天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份量。 「这份权柄,如果放开让所有人去争,去抢,会是什麽下场?」 陆远没说话。 沈济舟替他答了: 「会乱。」 「会有人拉帮结派,会有人明争暗斗,会有人为了争这个位置,把整个关外道门搅得天翻地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沉重。 「你以为我在吓你?」 「关外道门立世几百年,这种事,见得多了。」 「曾经有一届天尊大典,因为各家争得厉害,最後闹出了人命。」 「两个道观的观主,当场翻脸,回去之後各自纠集人马,打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邪祟没人管,百姓遭了殃,最後死的人,比那场争斗本身还多。」 陆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济舟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 「所以,才有了这二十人的闭门小会。」 「这二十家,是道门立世之初就存在的古老传承,是几百年的风雨把他们推到了这个位置上。」「他们关起门来,吵也好,骂也好,打也好,最後必须拿出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这个结果,就是「当世天尊。」 「外面的玉豆子,是演给百姓看的,是安抚人心的工具。」 「真正的「选择,从来都在那扇门里。」 陆远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擡起头,目光清亮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那凭什麽认为,这二十个人选的,就一定是对的?」 「如果他们错了呢?」 沈济舟眼中闪过一丝「我就知道你会这麽问」的了然。 「问得好。」 「那你告诉我,什麽叫「对,什麽叫「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陆远。 「你觉得你师父该当天尊,这是「对。」 「那如果日月观觉得他不该,这是「错吗?」 「可说到底,对错,真的重要吗?」 沈济舟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二十个人,未必最聪明,未必最公正。」 「但他们能保证一件事一」 他一字一顿。 「能让关外道门,不散!」 「能让这几百家道观,几百年来,始终捏成一个拳头!」 「能让邪祟作乱时,一声令下,八方响应!」 「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你以为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是大家和和气气,你好我好?」 他摇了摇头。 「是团结!」 「是稳定!」 「团结稳定,大於一切!」 说到这里,沈济舟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後重新拿起玄元斩邪律令道: 「当然,这样做也有坏处,总会委屈一些人。」 「就比如你的师父,其实当年,并非不给他天尊之位,只是让他等十年, 「但你师父他不愿意,他有些轴,非要那一届的天尊。」 「可你师父……他太傲了,轴得很,别人都等得,为何他等不得?」 沈济舟说完,便不再看陆远,低头痴迷地欣赏着手中的神兵。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远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数息之後,他突然擡起头,无比认真地看着沈济舟。 「师伯。」 「书澜师姐,为什麽不等一等呢?」 沈济舟抚摸剑身的手指,僵住了。 陆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在车厢内响起,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沈济舟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再请问师伯。」 「既然天尊之位是轮流坐的,是十年前就定下的·…」 「那为何,书澜师姐今年就可以成为天尊?」 此话一出,马车内的氛围陡然凝滞。 沈书澜望向陆远,眼神中带着几分尴尬,随後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 陆远则毫不退让,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沈济舟。 陆远觉得这事儿有一线生机,并不是自己所幻想的。 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便是沈书澜! 既然沈书澜能够成为新一届的当世天尊,那就说明这件事情中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济舟再次放下手中的法剑,看向陆远。 他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昂起下巴,神情傲然。 「因为,书澜是我的女儿。」 沈济舟的语气无比认真。 「因为书澜是武清观的下一任观主!」 「因为书澜的背後是武清观,是关外第一道观!」 他没有那些冠冕堂皇,云里雾绕的措辞,沈济舟的坦然近乎理所当然。 说到这里,沈济舟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讥讽的表情,说道: 「我现在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这届原本的七位当世天尊,是上三门的武清观,日月观,天龙观,再加上清风观,南临观,玉箫观,北斗观。」 「书澜顶替的是玉箫观。」 「哪怕是我们武清观,想要替换一个天尊名额,也付出了极其巨大的代价。」 沈济舟的目光带着不屑。 「武清观尚且如此,你们真龙观又凭什麽成为当世天尊?」 「你们能付出什麽?」 「就凭你这短短一两个月来扫除的养煞地?!」 「简直幼稚,可笑至极!!」 随着沈济舟的话音落下,马车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寂。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无形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陆远与沈济舟互不相让,目光交锋。 只有沈书澜一脸焦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 陆远嘴角轻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师伯,您方才说的那些道理,晚辈都听明白了。」 陆远的声音平静,不疾不徐。 「团结高於一切,稳定高於一切。」 「二十人的闭门小会,是为了让关外道门不散,是为了让各家各户不打起来。」 「这些,晚辈觉得有理。」 陆远微微停顿。 「可您方才说,书澜师姐顶替的是玉箫观。」 「武清观为了这个名额,付出了巨大代价。」 「那晚辈斗胆问一句一」 他直视着沈济舟的眼睛。 「玉箫观,是自愿让出这个名额的吗?」 沈济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陆远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 「或者说,玉箫观在这一次的「团结与「稳定里,被「委屈了吗?」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沈济舟没有说话。 陆远的声音依然平静: 「师伯方才说,这二十个人的闭门小会,是为了让关外道门不散。」 「可这个「不散,是靠什麽维持的?」 「是靠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接受「安排?」 「还是靠武清观这样的「上三门,手里握着足够多的筹码,让玉箫观这样的道观,心甘情愿地「被委屈?」 沈济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远却仿佛没有看见,继续说道: 「师伯方才说,我师父当年只是「等十年,是他太轴,等不得。」 「可晚辈想问,凭什麽让他等?」 「就因为他背後没有武清观这样的靠山?」 「就因为他不是「上三门的人?」 陆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师伯,您方才说,团结稳定大於一切。」 「晚辈斗胆问一句一一这个「团结,是谁的团结?」 「这个「稳定,又是为了谁稳定?」 「是为了让关外百姓安居乐业的稳定,还是为了永远坐在那张桌上的稳定?」 沈济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陆远却没有停下: 「您方才说,这二十个人是功臣,因为他们能让关外道门不散。」 「晚辈想问,一个道门,如果不靠功德说话,不靠民心说话,不靠真正降妖除魔的本事说话。」「而是靠「闭门小会,靠「提前十年定下,靠「武清观付出代价就能换名额来维持所谓的「团结「那这个道门,真的「不散吗?」 「还是说,它早就散了,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一团和气?」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沈济舟盯着陆远,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惊讶,有审视,有几分被戳到痛处的恼火,还有一丝……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绪。 陆远没有停下,迎着沈济舟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在冰面上的刀痕。 「您说别人都等得,为何我师父等不得?」 陆远的声音不高,却像利刃般刺入这狭小的车厢。 「那我倒想问问,那些「等得的人,是真的心甘情愿在等,还是因为得罪不起,不得不等?」「那些被「委屈的人,是真的为了团结稳定甘愿受委屈,还是因为委屈惯了,已经不会喊疼了?」沈济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陆远!」 他低喝一声: 「你放肆!」 此时,陆远却是冷哼一声,昂起下巴,望向沈济舟,脸上充满毫不掩饰的鄙夷神色。 「您说的那麽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那不过是因为您是既得利益者,您是武清观,所以您才这般冠冕堂皇!」 「倘若您是玉箫观,那我真想看看您现在又是一副什麽嘴脸!」 「是不是还能端坐着一副这都是为了大家好的嘴脸!」 陆远的话说的很重了。 连嘴脸都说出来了,这几乎已经是在指着沈济舟的鼻子骂了。 此时的沈书澜不复之前的清冷神色,满是慌乱的连忙道: 「师叔·……」 沈济舟死死盯着陆远,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恼怒,还有一丝……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刺中要害的狼狈。 陆远则是死死盯着沈济舟道: 「师伯,您方才问我,真龙观凭什麽成为当世天尊?」 「您说,就凭我这一两个月来扫除的养煞地?」 「是幼稚? 「是可笑?」 说到这里,陆远擡起下巴,声音高昂: 「我告诉你!」 「这一点都不可笑!!」 「就凭那些养煞地里,埋着的是实实在在的邪祟!」 「就凭城外那些村民,不是被「安排来的,是真心实意,顶风冒雪,走百里山路来的!」「那不叫体面,那叫真心!」 「那叫民心所向!」 陆远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猛地起身。 他脸上鄙夷的神情丝毫不减,随意一拱手,居高临下地望着端坐的沈济舟,冷冷开口。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远猛地转身,掀开了车帘! 刺骨的寒风瞬间涌入车厢,卷起炭火的灰烬,吹得沈济舟衣袍猎猎作响。 沈书澜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师叔!!」 陆远没有回头。 他纵身一跃,跳下了疾驰的马车! 积雪在脚下炸开,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傲然立於空旷的雪地之上。 身後,马车继续向前驶去,车帘在风中狂乱地翻飞。 天尊大典场址。 一座巨大的临时帐篷内,关外道门的大人物们齐聚一堂。 长桌两侧,坐着的是那些决定关外格局的观主们。 而更多的普通道观代表,只能在周围的椅子上,沉默地旁听。 陆远与宋彦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鹤巡天尊为城外村民之事据理力争。 最终,决议通过。 允许那些顶风冒雪而来的村民,提前投下他们的玉豆子。 这本就不是什麽难事,正如沈书澜所言,拖延至今,丢的是整个道门的脸面。 沈济舟自始至终没有多言。 仿佛之前马车上那场几乎撕破脸皮的争吵从未发生。 他端坐着,神情漠然,对这种「小事」不屑一顾,也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事情很快敲定,投票点立刻设立。 城外的村民们,终於得以涌入这片决定「民意」的场地。 午後,暖阳无力地洒在积雪上。 天尊大典的场地人满为患,道门的人早已散去,这里成了村民们的海洋。 陆远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虔诚的脸。 「听书澜说,你跟她爹掀了桌子?」 鹤巡天尊的声音自身後响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陆远回头,看见鹤巡天尊和宋彦,师伯的眼眶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陆远怔了怔,随即微微拱手。 「师伯。」 他站直身体,平静地回答。 「没掀桌子。」 鹤巡天尊愣了一下。 陆远眼神清澈,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当面骂他不要脸。」 鹤巡天尊:……」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的胆子,真是……沈济舟那老家伙,连我都得给三分薄面,你倒好……」 陆远却只是冷哼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攒动的人头。 「骂了就骂了,没什麽可怕的。」 他心中唯一感到些许歉疚的,是沈书澜。 这场风波里,最难做的,或许就是她。 她没有错。 可自己,同样没错。 「想来,他是把那「闭门小会的底都透给你了。」 鹤巡天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里满是感慨。 陆远没有隐瞒,直接点头。 鹤巡天尊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沈济舟会坦白到这个地步,他沉默了许久,才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还真是……没把你当外人。」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冷空气中久久不散。 「你跟你师父,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鹤巡天尊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陆远的肩膀,眼神复杂。 「你好自为之。」 「这就是现实,是规矩,是几百年来无人能撼动的,关外道门的规知……」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去。 宋彦站在原地,看看师父萧索的背影,又看看师弟挺直的脊梁,最终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压低声音,飞快地留下了一句话。 「师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做傻事!」 接下来的十七日。 天尊大典的各项流程如火如荼。 但陆远的身影,却从那些道门高层的视野中消失了。 他没有闭门不出。 他走出了赵府,走进了城外那些村民临时搭建的营地里。 每日,他都和那些人待在一起。 听他们讲家乡的邪祟,为他们画几张驱邪的符篆。 偶尔也会出手,为一些被煞气侵扰许久的老人调理身体。 他从不提天尊大典,也不提真龙观。 好像对天尊大典的事儿,完全不感兴趣了,不想去争,不想去抢了。 鹤巡天尊知道陆远的情况後,只是悠悠地说了一句: 「他比他师父聪明。」 话虽如此,但话语中带着无尽的唏嘘,还有一丝丝失望。 十七日後,正午。 大典最终的场地,人山人海。 巨大的圆形高,在陆远眼中,像一个精心粉饰的坟包。 上面覆盖的红绸,刺眼得如同鲜血。 四角的七色彩幡,在寒风中狂乱舞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盛大的骗局奏哀乐。高之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关外大大小小数百道观,今日齐聚於此。 各色道袍如同流动的云海,青灰,月白,玄黑,赭黄…… 按照各自的传承与地位,层层排开,绵延至视线尽头。 最内层,是现在的七位当世天尊。 他们或坐或立,神态从容,彼此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却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矜持。 武清观的位置,在最中央。 沈济舟端坐在一把紫檀木太师椅上,身穿玄色法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的膝上,横放着那柄玄元斩邪律令,手指轻轻搭在剑匣上,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沈书澜站在他身後半步,月白色的道袍衬得她气质清冷。 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远处,那个角落里,陆远独自站着的位置。 日月观的观主鹤明,坐在沈济舟右侧,他闭着眼,似乎在养神。 可那微微颤动的长眉,却暴露了他并非表面上那般平静。 天龙观的鹤巡,坐在沈济舟左侧。 他眼眶下的青黑比十几天前更深了几分,此时正低声与身旁的弟子说着什麽。 其余几位天尊,各自散坐於四周,神态各异。 而在他们身後,是数百家普通道观的代表,他们没有座位,只能站着,却没有人抱怨。 这是规矩,几百年的规矩。 陆远就站在最外围。 他混在那些被允许观礼的百姓和普通弟子中间,一身半旧的青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着那座高,看着那些人,看着那漫天的旗幡。 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正午的日头,终於移到了正中。 一声悠长的号角,从高上响起。 那是牛角号,声音低沉而浑厚,穿透了整个场地,也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号角声落,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高上传来。 「吉时已到」 「恭请一一天尊金册一」 众人齐齐擡头。 只见高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身穿大红法袍。 双手捧着一卷以明黄绸缎包裹的玉册,缓步走上高。 那是道门的「宣册使」。 每一届天尊大典,都由关外道门中德高望重的退隐老观主担任。 老道士走到高中央,面朝众人,缓缓展开手中的玉册。 那玉册以青玉为简,以金丝穿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面以朱砂写就的篆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庄严与古老。 全场寂静。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声音朗朗,传遍四野。 「关外道门,秉承天道,护佑一方。」 「今逢天尊大典,合议共举,择贤者七人,为当世天尊,统领道门,镇邪卫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众人。 「第一位」 老道士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无比。 「武清观,沈济舟!」 下响起一片掌声。 沈济舟缓缓起身,向四方微微颔首,随即重新坐下。 他的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紧接着就是日月观的鹤明,天龙观的鹤巡。 这个完全没有什麽好说的,历年来亦是如此。 这就是上三门,不管何时何处关外风云如何变迁,上三门永远是上三门。 下面的其他道门毫不意外,也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现在大家最关心的是接下来。 接下来的四位当世天尊才是重头戏! 并且大家也都听说了,今年武清观怕是能够一门两天尊! 「第四位」 「清风观,鹤一!」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道士起身,抱拳向四方致意。 「第五位」 「南临观,鹤竹!」 一个面容清瘫,气质儒雅的老道士起身,微微欠身。 「第六位」 老道士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武清观的方向。 「武清观,沈书澜!」 哗 人群中爆发出无法抑制的骚动,像一锅冷水被烧开了。 二十六岁的当世天尊! 关外道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尊! 沈书澜从父亲身後走出,阳光照在她身上,那身月白道袍竞显得有些沉重。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清冷的从容,像一张精致的面具。 她向四方微微欠身,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礼节,随即退回原位。 可她的目光,却在那一瞬间,飘向了那个角落。 飘向了那个青色的身影。 陆远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後,沈书澜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陆远。 老道士的声音,继续响起: 「第七位」 「北斗观,鹤诚!」 一个身形瘦小,面容黝黑的老道士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至此,新一届的七位当世天尊,名号尽出。 老道士合拢玉册,声调陡然拔高,响彻全场。 「恭请七位天尊,登坛受册!」 沈济舟长身而起,玄色法袍无风自动,他一步一步,沿着阶梯,走向那象徵着关外道门权力顶点的高鹤明,鹤巡,鹤一,鹤竹,鹤诚,五人紧随其後。 沈书澜走在最後,月白色的道袍在漫天飞雪中,清冷如霜。 七道身影,立於高之上。 他们面对着下数千道门同道,面对着猎猎作响的七色彩幡,也面对着这片广袤而苍凉的关外大地。老道士双手捧着玉册,郑重地走到沈济舟面前。 「请天尊,受册。」 沈济舟伸出双手,即将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玉册。 全场屏息。 也就在这个象徵着权力交接,规矩传承的最神圣的瞬间,一道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我对此,提出异议!!」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穿透了层层人群,穿透了那漫天的彩幡,直直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万籁俱寂。 针落可闻。 数千道目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 那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穿着半旧青色道袍,仅以一根木簪束发的年轻人。 陆远。 高上,沈济舟高举的双手,凝固咏了半空。 他握着玉册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穿语人群,死死钉咏了那道青色身影上。鹤巡天尊的身子猛地一震,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骇与恍惚的神情。 沈书澜的脸色,咏一瞬间变得互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下,数名家道观的代写们,此刻全都愣住了。 有人低声惊呼: 「那是谁?」 有人茫然摇头: 「不认识……」 有人却认了出来: 「是真龙观的陆远!」 「那个十九岁的天师!」 高上,那位宣册使的老道士,也愣住了。 他捧着玉册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作一种复杂的情绪。 按照规定,天尊大典的宣读仪式,是最庄严,最神圣的时刻。 几百年来,从未有人在此时出声打断。 嗯…… 不对,实际上三十三年前…… 不,是三十四年前,有人在天目山也干过这事儿……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咏寒风中响起: 「下何人?」 「竞敢咏天尊大典上喧譁!」 陆远没有动。 他依旧站咏那个角落,只是擡起头,目光直视高上的七人。 「真龙观,凌字辈弟子,陆远。」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对此七位当世天尊的当选,提出异议!」 哗 下彻底炸开了锅。 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涌起,又很快被更震惊的沉默压下去。 高上,鹤巡天尊震惊地望着下面的陆远,这一幕对他来说……似曾相识。 日月观的鹤明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而沈济舟,依旧高举着那卷玉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盯着下方的陆远。 陆远迎着那道几乎要将他冻结的目光,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决绝。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云霄。 「按照关外道门的规矩一」 他一字一顿,声音传遍全场: 「若有弟子对当选天尊不服,可於大典之上,提出「哲天挑战!」 这是关外道门立世之初的古规,已经几名年没有启用过了。 据说,那是先祖为防後世权贵垄断,埋没英才,而留下的最後一道後门。 只要有人能集齐一千颗「万民书」的玉豆子作为「哲天资证」,便可对任何当选天尊提出挑战。若胜超过半数,可推选一人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陆远微微弯腰,左手从脚旁提起一个沉甸甸的大布袋。 下一刻,他右手并指如刀,没有丝毫弗豫,猛地刺入布袋,再奋力一划! 刺啦—! 布袋应声而裂! 哗啦啦啦啦!!! 数不清的,晶莹剔语的玉豆子,如同决堤的洪流,从破口中狂涌而出! 每一颗,都代写着一份民心! 每一颗,都咏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陆远缓缓直起身,昂起头,目光如剑,直刺高上的七道身影!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 「我陆远,今日行使「问天之权!」 「挑战当世天尊!!」 新年快乐 祝大家新年快乐。 然后卡文,请假一天。 这段大剧情,真是卡死了,七八号开始进了这段大剧情后,大家就看到了,更新根本更不动。 真是卡的死死的。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前面起高调,把后面的剧情都堵死了。 本来之前设计的剧情,在前面起完高调后,跟原本我准备的后续剧情没有办法融合了。 就怎么也融不进去,怎么衔接都感觉别扭。 卡了十几天,真是彻底没办法了,所以我决定快速掠过这段剧情了。 也选择了最生硬的机械降神。 直接一场战斗结束这段剧情,快速进入下一段的驭鬼柳家。 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吧…… 写到现在没啥好说的,就是经验不足,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写了这种剧情,导致后续根本把控不住。 天天跟坐牢一样,卡的真是没招了。 今天过大年,事儿也多,今天就请天假,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37章 “第三个!”“我选,武清观!”(一更4000) 话音落下。 整个天尊大典的场地,陷入了一种能吞噬声音的死寂。 风停了。 悬於高四角的七色彩幡,纹丝不动。 高上,沈济舟高举着玉册的双手,终於缓缓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骨节的转动,都碾压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数百丈的距离,精准地钉在了那个角落。 钉在那个一身半旧青袍,脚下玉豆如山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眼神,如万年寒潭,深不见底。 有震惊,有审视,有恼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深埋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说话。 可他那山岳般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对全场最恐怖的镇压。 鹤巡天尊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从头顶劈进了脚底。 他嘴巴微张,那双因连日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瞪得几乎要裂开。 三十四年前。 天目山。 那个同样站在人群最外围,同样一身半旧道袍,同样在最後时刻站出来的身影。 那个身影,叫李修业。 是他的师弟。 历史,竞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重演。 鹤巡天尊没想到,在三十四年後…… 自己竞然又看到了一幕…… 只不过…… 鹤巡天尊却是突然觉得,这事儿…… 似乎没有那麽简单! 以鹤巡天尊对自己这个师侄儿的了解……… 自己这个师侄儿,虽然也挺轴的,但是…… 比起自己那个师弟还是强上一些的。 「问天挑战」怎麽说呢,是绝对不会成功的事情! 这可以说,这就是一条死路!! 别说陆远这个刚晋升天师的来,就算是当年李修业都没办成! 嗯…… 准确来说,当年自己的师弟李修业其实是有可能成功的。 因为这所谓的七大当世天尊,只有上三门的当世天尊是名副其实。 而下面四门…… 就比如说现在这四个。 清风观,南临观,北斗观,再加一个沈书澜。 这四个的实力,并不强。 嗯……这里是相对其他届来说。 特别是这沈书澜,这个不用多说,这是跟陆远一个水平的。 而另外三个道观的观主,也都是天师。 最高的是清风观的观主,是个五星天师。 这四个跟上三门的大天师,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三十四年前,在天目山时,也是如此。 以当年李修业的境界来说,是完全有机会挑战成功下四门的当世天尊。 但…… 但当时自己那个师弟,蠢就蠢在…… 他选的那四个…… 是武清观,天龙观,日月观,这三个观的观主,然後再加一个,下四门中最强的那个。 这件事到今天鹤巡都理解不了,自己的师弟当初为什麽要那麽干。 只要他当时能够把下四门的挑战成功,他就能当天尊。 但他偏偏去挑战上三门。 结果就是…… 最後要不是祖师爷强行显灵…… 当然,这扯得远了,反正就今天这件事而言,鹤巡天尊觉得,自己这个师侄儿肯定不会这麽蠢。自己这个师侄儿肯定会选最弱的四个。 那要这麽说的话…… 一时间,鹤巡天尊寻思…… 陆远是不是真有机会啊!! 今年是极其特殊的一年,其中有一个沈书澜! 这个沈书澜可以说是历代以来,最弱最弱的天尊了! 只是一星天师,跟陆远完全一个级别! 而且,除此之外,陆远还有一个好运气就是…… 今年的下四门中,还有两个很弱的!! 一个是北斗观的鹤诚,还有一个是南临观的鹤竹! 这两个都是三星天师! 当然了,陆远这个一星天师,跟这两个三星天师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特别是南临观的鹤竹,他可是马上就要到四星天师了。 但是…… 陆远有真龙观全套的法器!! 自己那个师弟,已经将真龙观一脉的所有法器传给了陆远! 而除了原本真龙观的强大法器外,还有…… 这个小子自己本身也有点儿门道,手中也有顶格法器!! 那有这麽多顶格法器加持的话…… 说实话,鹤巡天尊现在心里也没谱…… 鹤巡天尊也不知道拥有这麽多法器的陆远,能不能赢过这两个人。 如果,只是说一星天师跟三星天师之间差距的话,那确实,靠顶格法器是能够弥补的。 但问题是,陆远有顶格法器,但北斗观的鹤诚、南临观的鹤竹,人家也有啊! 人家又不是两手空空的邪祟! 虽然说这两个道观不是厉害的大道门,但也是有正统法理传承的! 这两人手中自然也有顶格法器。 所以,鹤巡天尊也真说不好,陆远到底能不能赢过这鹤诚与鹤竹……… 不过就是…… 这事儿能看到一丝丝渺茫的机会,尽管机会真的不多…… 并且就现在来看,还剩下一位。 不过,这一位就不需要担心了。 那还剩下一人,选谁? 废话了! 那当然是选自己了!!! 就这一瞬,鹤巡天尊已经把陆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完全想好了!!! 「问天挑战」持续四天! 每天挑战一位! 那首先,陆远先跟最强的南临观鹤竹对战。 这第一次对战,这鹤竹必定不会重视陆远! 然後陆远就可以靠着无数顶格法器,狂轰乱炸,奇袭赢下鹤竹!! 鹤巡天尊觉得这件事是可行的!! 现在的鹤竹肯定是觉得陆远傻掉了,心中必定不会把陆远当做真正的对手! 特别是,这还是第一天。 第一天是什麽意思呢。 就是说,陆远选择鹤竹当第一天对手的话,那待会儿陆远跟鹤竹就要在这天尊大典的场地中开始。鹤竹是观主没错。 南临观也肯定有顶格法器没错。 但现在鹤竹肯定没有带着那些顶格法器! 毕竟,今天是天尊大典的最终仪式,带顶格法器干啥?! 鹤竹的顶格法器肯定是放在北华楼的小院中。 那会不会待会儿鹤竹会让人回去取? 鹤巡天尊觉得…… 绝对不会!! 丢人不丢人啊? 跟个小辈儿打,对面这个小辈还只是一个一星天师,这个时候,你鹤竹说要回去取个顶格法器?那可真是丢死人了都!! 所以,鹤巡觉得…… 鹤竹肯定不会让人去取法器的! 待会陆远挑战鹤竹的时候,甚至刚开始时,鹤竹连最普通的法器都不会动用! 所以,如果陆远准备妥当,并且开局就全力以赴,将所有法器都拿出来一股脑全用! 陆远真的很有可能在自己不受伤的情况下,快速击败还没反应过来的鹤竹! 要知道,这「问天挑战」并不是生死对战。 不是说,必须弄死对方,或者说,让对方彻底失去真悉,或者不能动弹了才叫击败对方。 而是以一个擂形式的! 讲究的也是一个点到为止! 就好像关内津门那边的比武,直接摔落擂下面,那也叫输了! 在鹤巡看来,第一天陆远真的有机会,用那尽数使出的顶格法器,将没什麽防备的鹤竹轰下擂!如果第一天能按照鹤巡天尊想的这般进行的话…… 那第二天…… 就去挑战北斗观的鹤诚!! 这个……这个说实话,鹤巡天尊想不到什麽办法了。 这个真就完全看陆远的天命了! 反正真是想不出来,在奇袭失效,并且,双方境界差了两星的情况下,陆远究竞靠什麽击败鹤诚。鹤巡只希望,自己这个师侄儿不是个愣头青。 既然选择了干这种事儿,就有他自己的准备,而不是过来送死! 反正,如果陆远真能在第二天击败鹤诚的话, 那这事儿就真的有希望了! 因为第三天,就可以让陆远来挑战自己这个师伯!! 等第三天轮到自己跟陆远的时候…… 鹤巡天尊也打算好了,自己直接往下一跳!! 让陆远直接赢!! 这样不光是让陆远赢这麽简单,还能给陆远空出来一天,让陆远好好休息! 毕竟,如果陆远真能在第二天成功挑战鹤诚的话…… 那必定也是身负重伤! 这第三天就给陆远休息用! 至於够不够用…… 只能说看天意了。 那最後的话,就剩下沈书澜了…… 至於最後一关成不成,还是看天意。 反正这件事本身就是很难很难的,刚才说的这些也完全是最理想的情况下!! 但谁知道到时候究竟什麽情况呢? 实在是陆远才刚刚晋升天师不过两个月。 一时间,鹤巡天尊也是有些气急。 他妈的!! 这师徒俩怎麽就一时都忍不了呢?!! 怎麽就他娘的一时都忍不了呢!!! 这陆远但凡是能够再等五年,以陆远这恐怖的晋升速度。 这下一个五年,等陆远二十五岁时,陆远最少最少都是个三星天师! 到了那个时候……… 想到这,鹤巡天尊真是被陆远气得哞哞叫。 如果说忍不了这一时也就算了。 你他娘的陆远要真就打定决心干这种事儿的话…… 那他娘的,在此之前能不能先跟自己这个师伯商议商议啊!! 能不能别自己瞎胡来啊!! 咱凑在一块儿,先商议商议不好吗?!! 最起码的,自己这个当师伯的能给你陆远说一说鹤竹跟鹤诚的情况! 让你知道知道这两人什麽厉害,什麽不厉害。 你也好心中有数不是?! 这现在突然搞这麽一下子,那今天就必须得选择挑战一个! 待会儿立马就得上场! 这咋整呢!! 一时间,鹤巡天尊也是气得没招。 这师徒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不过说是这麽说,但是鹤巡天尊转念一想…… 这事儿如果是之前就找自己商议的话…… 自己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就在这死寂的压抑中,陆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字字如刀。 「第一个。」 他擡起手,遥遥指向高。 「我选,北斗观,鹤诚!」 听到这里,鹤巡天尊在心里,疯狂点头! 对咯!!对咯!!对咯!! 就是这样选!! 这个跟鹤巡天尊之前心里想的完全一样!!! 而此时被点到名字的鹤诚,那张黝黑的老脸猛地一抽,眼皮狂跳。 被当成软柿子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冷哼,眼神阴鸷地盯着陆远,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下众人瞬间醒悟,一片譁然! 「他选了最弱的!」 「这小子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个屁啊,接下来还有三个呢,他咋选啊!!」 陆远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议论,他的目光扫过高上其余六人,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 「第二个!」 「我选,天龙观,鹤巡天尊!」 对咯!!!对咯!!! 对咯对咯对咯!!! 就选自己!! 此时鹤巡天尊心中疯狂点头,对於陆远选自己,那真是乐得快要蹦起来了! 这跟自己完全想的一样! 就说自己这个师侄儿虽然也挺轴,但还没有那麽轴! 果然,这件事他不是瞎胡来,之前是考虑过的!! 与此同时,整个人群也彻底炸了! 如果说第一个选择是精於算计,那这第二个选择,就是赤裸裸地利用规则! 「鹤巡天尊是他的师伯啊!」 「这……这根本不用打!」 「鹤巡天尊绝对会直接认输!」 想到这里,众人突然有些恍惚。 这…… 这不会真让陆远挑战成功了吧??! 毕竟,这接下来如果没有什麽意外的话…… 那肯定就是沈书澜了!! 沈书澜是里面最弱的一个! 呃…… 不对! 就算加上沈书澜,目前也才三个。 还差一个! 要知道「问天挑战」可是必须要挑战成功四个人! 而且必须是全部挑战成功! 差一个都不叫成功! 那这最後一个…… 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来看,这最後一个必定是南临观的鹤竹了! 可鹤竹虽然是现在剩下最弱的了,但这是跟其他当世天尊比!! 这鹤竹可是正儿八经的三星天师巅峰! 陆远凭什麽在跟鹤诚,沈书澜战斗後,继续赢得了鹤竹了?!! 说句不好听的…… 这陆远连第一关的鹤诚都不一定能赢下来吧!! 而在众人寻思的时候…… 陆远的目光,越过了南临观的鹤竹,也越过了清风观的鹤一。 最终,落在了那个站立在中央,神情淡漠如神只的男人身上。 陆远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却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疯狂。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 「第三个!」 「我选,武清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如惊雷。 「沈!济!舟!」 第138章 接下来我第一个挑战的是沈济舟!!(4200) 陆远的声音并不算嘶吼,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天尊大典广场上每个人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风停了。 雪歇了。 数千道门中人脸上的惊愕、茫然、嘲弄,尽数凝固。 这片广场,陷入了一种比之前陆远发起「问天挑战」时,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死寂。 一种能吞噬心跳的死寂。 高上,沈济舟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眼中的寒潭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陆远前面选的两个人,鹤诚、鹤巡,意图昭然若揭。 捏软柿子,找自己人放水。 这是所有人都预料到的,最稳妥、也最无耻的赢法。 可现在…… 沈济舟? 众人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陆远到底想干什麽。 这已经不是挑战了。 这是自杀! 「你疯了!!」 鹤巡天尊第一个从石化中惊醒,他双目赤红,指着下方的陆远,声音都在发颤。 「你别瞎胡闹!!」 「你好好想想选的到底是谁!!」 「到底是沈济舟,还是沈书澜,你考虑清楚再说!!!」 高上的鹤巡天尊回过神来後,望向下方的陆远大声怒喝道。 开!什!麽!玩!笑!!! 这个时候应该选的是武清观,沈书澜吧!! 选沈济舟? 这是关外道门真正的擎天之柱,是关外道门最高的山!! 哪怕是李修业来了,也绝不是沈济舟的对手!! 选谁也不可能是沈济舟啊!! 选沈济舟那就是个找死啊!!! 选了沈济舟,那就绝对不可能赢下「问天挑战」了!! 选了沈济舟,就代表死刑! 选了沈济舟,就代表陆远任何的花招都将失效!! 陆远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挑战成功沈济舟!! 鹤巡天尊希望陆远刚才是脑袋糊涂了。 是因为脑袋里面一直琢磨那天跟沈济舟的事儿,所以,这才不小心张口就说出沈济舟的名字!所以,鹤巡天尊赶紧补救。 这选了沈济舟可就全完了! 选他,就等於亲手给自己的「问天挑战」画上了句号! 而不光是鹤巡自己这样想,周围的众人也是这样寻思。 对於其他道门来说,这件事就是看个热闹。 他们自然是想不到陆远为什麽想不开要「问天挑战」,但不重要。 最起码能看个热闹。 但如果陆远选沈济舟的话…… 那这事儿还真就没什麽好看的了。 一时间,倒是有人起哄架秧子,说陆远选错人了,让陆远重新选。 陆远只是静静地看向高上焦急万分的鹤巡天尊,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师伯,您在说什麽胡话。」 「我怎麽可能,会选书澜师姐?」 他的声音平静而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所有人的耳中。 鹤巡天尊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下那些起哄的声音,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渐渐消散。 这…… 这是啥意思?!! 真的是不选沈书澜?? 真的就是打算选沈济舟??!! 所有人死死盯着陆远,盯着陆远那一脸认真的脸。 所有人都想要知道,这陆远到底在寻思什麽,或者说…… 到底是想干什麽! 陆远的目光,穿过人山人海,越过一张张呆滞的面孔。 最终,落在了高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沈书澜站在那里,风吹动她的发丝,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已然泛红。 她看着陆远,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对於沈书澜来说,世上最难的事情出现了。 陆远跟父亲之间的冲突,让沈书澜已经无法再维持之前的清冷了。 陆远收回目光,擡头,望向高之上的七道身影,望向那高居首位的沈济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彻全场! 「看来,在场的诸位都忘了,天尊,究竟是靠什麽评选的!」 「靠的,是民心所向!」 「靠的,是道门认同!」 「更靠的是过去五年为这关外苍生立下的功绩!!」 「书澜师姐的万民书玉豆,比我都多,是此次天尊大典中万民书环节的第一人,此为民心!」「她在道门中的声望,亦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此为认同!」 「至於功绩,养煞地一行,镇压百年祸患,更是有目共睹!」 「无论从哪一条规矩来看,书澜师姐当选天尊,都当之无愧,名正言顺!」 说到这里,陆远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般直刺沈济舟! 「而我陆远的「问天挑战,挑战的是那些德不配位之人!」 「是那些尸位素餐之人!」 「是那些凭藉资历与权势,窃取天尊之名的虚伪之徒!」 「所以,我怎麽选,也选不到书澜师姐的头上!!」 一番话,掷地有声! 全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无数道门中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恍然与深思。 说实话,天尊大典这件事…… 绝大多数人已经都忘记天尊大典是怎麽选的了……… 大家真是忘记这天尊大典的评选标准是什麽了……… 如今陆远一说。 众人才有些恍惚。 对啊…… 这天尊大典是五年一届,而想要被评选为天尊,看的并不是这个人的实力与背景…… 甚至,这个人都可以不用是道门的人,甚至可以是个普通人。 只要这五年内他干的事儿,对得起【道守苍生】这四个大字便可。 大家……似乎真的已经忘了太久了。 如果按照最原始的规矩·…… 这一届的天尊,沈书澜反而是最名副其实的那一个。 至於其他人嘛…… 陆远的话,让不少人一时间陷入了恍惚与沉思。 如果按照陆远的意思…… 不,准确的来说,如果按照天尊大典本来的规矩…… 这七个人除了沈书澜,其他的似乎都不配成为这一届的天尊。 因为这五年来,关外还算得上是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 上面的其他六人这五年来,基本上就没做什麽…… 这五人都是观主,平时高坐庙堂之上…… 高上,沈济舟冷冷地注视着陆远,眼神幽深。 沈济舟自然明白陆远这番话是什麽意思。 这番话,句句不提他,却又句句都在指着他的鼻子骂。 基本就是在指着沈济舟的鼻子说,沈济舟不配成为这一届的天尊。 按理来说,沈济舟现在应该是要生气的。 是要气死了。 但这件事诡异的是…… 沈济舟非但不生气,还莫名有些高兴! 对於沈济舟来说,陆远说他配不配天尊的,沈济舟根本就不在乎。 他陆远算个什麽东西,又有什麽资格对他沈济舟指手画脚?! 而沈济舟在乎的是自己闺女! 今年这一届的天尊大典,很明显跟之前的天尊大典不同。 这个不同之处,就出在沈书澜身上。 一个二十六岁的当世天尊,一个境界只有一星天师的当世天尊。 沈书澜这个天尊之位是怎麽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他动用武清观数百年的威望,强行运作,甚至逼退了原本内定的玉箫观,才换来的位置。说实话,这件事在沈济舟看来,自己闺女是有些名不副实的。 而这种事儿,沈济舟都这麽寻思,旁人就更别提了! 这私下里不知道该怎麽寻思呢! 尽管迫於武清观的实力,关外道门都不敢明面上说三道四。 但是这不代表别人私下里不会说。 而这种近乎独裁者的行为,最怕的是什麽? 最怕的是别人私底下议论纷纷。 最怕的是别人私底下戳自己的脊梁骨。 也就是武清观在这关外还不能只手遮天,否则的话…… 沈济舟真的不介意复刻一下之前清妖的文字狱。 你敢说? 直接给你关起来! 但武清观还做不到这种程度,所以,沈济舟心里还真是挺怕的! 刚才陆远突然站出来说要进行「问天挑战」,沈济舟心里真是咯噔一下。 因为当时沈济舟觉得这陆远会拿自己闺女开刀! 如果陆远真这麽干的话…… 那这件事可真就是有点儿笑话了…… 「问天挑战」这种事儿几百年都没见过了。 倘若出现在今年,自己好不容易把自己闺女扶上的天尊之位,当天就被人挑战! 自己闺女赢了还好。 万一输掉了…… 那将是武清观百年来最大的笑话。 可现在…… 陆远这番话,等於是当着全关外道门的面,亲手为沈书澜正名! 他把沈书澜从「关系户」的泥潭里摘了出来,高高捧起! 让她成为了本届天尊中最具合法性、最无可指摘的一位! 这一下,堵住了关外所有人的悠悠之口! 这自然的,沈济舟对於陆远刚才阴阳怪气说自己不配这一届天尊的话,根本不生气。 反倒是高兴! 至於陆远为什麽要这麽说…… 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 说实话,沈济舟现在也实在有点懵,根本就看不懂陆远到底想要做什麽。 难不成…… 这小子是在跟自己示好? 想要靠这个,让自己也放水?? 呃…… 沈济舟觉得…… 应该不是…… 如果陆远真是这麽打算的话,这事儿最起码得跟自己商量一通吧? 先跟自己通个气儿,而不是突然整这一套。 除此之外就是…… 沈济舟跟陆远接触不多,准确地说,就只有那天陆远来送法剑的短短几个小时。 但沈济舟觉得,陆远的脾气秉性跟他师父李修业是一样的…… 按照李修业的脾气,绝对不能是来什麽示好…… 可刚才那番话…… 一时间,沈济舟真的完全懵了。 这小子到底是他娘的想要干啥啊!!! 难不成…… 真就是为了那可笑的公平? 他想不明白,也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而陆远,已经不再关注沈济舟的反应。 陆远的目光如同一柄锋利的尺子,从高上的七道身影上一一划过。 北斗观鹤诚,天龙观鹤巡,武清观沈济舟……三个名字已定。 第四个…… 他的视线越过了清风观,最终落在了南临观观主,鹤竹的身上。 这个是陆远之前就已经确定的人选。 不过…… 就在陆远准备开口选人时…… 一个声音,不疾不徐,却压过了满场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既然选了上三门的武清观,天龙观,那就没有理由单单撇下我们日月观吧?」 「不如·…」 「你这最後一个对手,就选我日月观吧!」 声音的源头,来自高之上。 一位身着黑白太极道袍的老道,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陆远。 此人便正是日月观的观主,鹤明! 陆远瞳孔微微一缩,他记得此人。 当日,正是此人以一己之力,强行中断了鹤巡与鹤真的惊天一战。 其实力深不可测,与师伯鹤巡在同一层次,是真正的顶尖大天师! 或许在关外,目前只弱於沈济舟! 这个时候鹤明突然跳出来…… 陆远还没等说话,此时回过神来的鹤巡,刚想转头大骂这鹤明是公报私仇。 就是为了报复上次自己在这里跟鹤真斗法时,说的那番话! 这是想要报复陆远,想要报复自己,想要报复李修业的徒弟。 可是……… 平日里脾气最爆,最会骂人的鹤巡天尊,这骂的话都到嘴边了。 鹤巡天尊却又不知道怎麽出口了。 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满是苦涩的叹息。 骂什麽呢? 还有什麽意义呢? 怎麽着? 还指望陆远能够挑战成功沈济舟不成?! 刚才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当陆远喊出「沈济舟」那三个字时,这场「问天挑战」的结局,就已经被写死了。 在沈济舟面前,陆远这个一星天师,不管有什麽算计,不管有什麽准备,都绝对不可能成功!!甚至可以这麽说…… 就算陆远刚开始就底牌尽出,就算沈济舟轻敌。 就算就算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运气都站在陆远这边,陆远也绝对不会赢!! 一星天师跟大天师之间的天堑,绝对不会被弥补。 更何况…… 沈济舟还不是普通的大天师! 他是关外道门最高的山! 一星天师挑战他? 无异於萤火欲与皓月争辉。 没可能的! 陆远绝对赢不了沈济舟! 既然赢不了沈济舟,还谈什麽之後? 鹤巡天尊累了,不想说了…… 而此时的陆远,昂着头看着高上与自己对视的鹤明。 陆远认真的望着鹤明,似乎想要从鹤明的眼睛中看出来一些什麽。 而鹤明则是静静低头望着下方的陆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後,陆远移开目光,不再看鹤明,而是转向主持大典的红袍老道,声音响彻全场。 「第四个,我选日月观,鹤明!」 话音未落,陆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天地间的风云都吸入胸膛。 紧接着,陆远猛地擡手指向上方,直指那道最高处的身影,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宣告! 「现在,准备开始吧!」 「我的第一个对手。」 「沈济舟!!」 第139章 这小子到底哪儿来这么多的顶格法器啊!!(5400) 随着陆远的话音落下,现场众人面面相觑。 第一个挑战……竟然就是沈济舟? 短暂的错愕後,人们眼中已无太多波澜。 在陆远接连选了沈济舟,又点名鹤明之後,所有人都认定他已是彻底疯魔。 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他的行为逻辑又岂能用常理揣测? 去分析一个精神病的举动,那本身就是另一种精神病了。 一时间,众人也懒得深究其中缘由。 陆远宣布挑战後,「问天挑战」的准备工作便迅速启动。 无论陆远是否「有病」,他确实具备发起挑战的资格。 万民书环节中,真龙观的玉豆子排名第六,足足数万枚。 所以,陆远那声称拥有一千枚玉豆子的言论,必然是真实的。 既然玉豆子为真,既然陆远要进行「问天挑战」,规矩便必须遵守。 准备工作并不复杂。 只需将天尊大典中央区域清理一空,搭建一个临时擂即可。 所需时间,不过短短半小时。 此时,七位天尊加上那位红衣老道,都已从高上缓步走下。 鹤巡天尊与沈书澜下後,立刻朝着陆远的方向走来。 然而,陆远此刻已不愿再听任何劝解之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心意已决。 陆远转身便走,避开了与鹤巡天尊和沈书澜的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半小时後,临时擂搭建完成。 擂面积不大,与地球上电影《霍元甲》中那种比武颇为相似。 但这里是道门比试。 并非纯粹的拳脚较量,自然需要设立法坛。 天尊大典中,真龙观的弟子早已在上,为陆远布置好了法坛。 而另一边…… 空空如也。 武清观那边,并未设置任何法坛。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或者说,完全符合所有人的预料。 此前便有言,道门比试如同民国时期的武术较量,讲究点到为止。 既然并非不死不休的生死搏杀,法坛的作用,更多只是提前摆放好待会要用的法器等物。 这法坛上,连祖师爷的牌位都不会供奉。 沈济舟这位关外道门的「最高之山」,面对一位一星天师,若还要大张旗鼓地布置法坛。 那未免也太贻笑大方了! 擂布置完毕,沈济舟身形一跃,稳稳落在擂之上。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下方的陆远,眉头微蹙。 「你既然一心求仁得仁,那还在愣着做什麽?」 「上来吧!」 这半小时的等待,沈济舟始终没能想明白陆远究竟意欲何为。 但这已不重要。 沈济舟并不想对这个晚辈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尽管上次陆远在他面前的那些言辞,以及今日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的举动,都颇为无礼。 但是…… 沈济舟也是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 又怎会不理解少年人的年少轻狂? 说到底,沈济舟对陆远这个小辈,内心其实颇为满意。 尤其是陆远刚才为沈书澜说的那番话。 不仅将自己的女儿从「名不副实」的非议中摘出,更是将她高高捧起。 这更代表着陆远并非为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心中的「公道」! 沈济舟对陆远的心性是赞许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并非仅凭一腔热血就能成功。 那未免太过天真了! 所以,沈济舟并未打算对陆远下重手。 他只想将陆远击出擂,快速结束这场闹剧。 这是沈济舟在登上擂前,便已作出的决定。 沈济舟望着下方的陆远,催促着。 陆远也不再迟疑。 他一个助跑,身形轻巧地翻身跃上擂。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那道玄色身影。 沈济舟负手而立。 宽大的道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未摆出任何架势。 只是那样静静站着,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山峰。 「出手吧。」 沈济舟淡然开口: 「老夫让你三招。」 看着面前的沈济舟,陆远微微昂起下巴。 「沈天尊,您未免太照顾我了。」 「我还以为,您会拿着我送您的那柄法剑来与我一战呢。」 对於陆远的话,沈济舟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也太小看我了。」 「莫说你区区一星天师,即便五星天师,与我之间的差距也犹如萤火与皓月。」 话罢,沈济舟将单手背在身後,面无表情地望向陆远。 「你未达五星天师之境,见我,便如井中之蛙擡头望月,只见一隅。」 「你若能达到五星天师,再见我,便如一粒酹蟒仰望青天,渺不可及。」 「不要废话了,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对你,我绝不动用法宝,且只用一只手。」 擂四周,寒风卷动道旗,发出猎猎声响。 下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汇聚在上那两道身影之上。 沈济舟依旧负手而立。 宽大的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 他瞥了一眼陆远身侧那座孤零零的法坛。 上面不过摆放着几样寻常的香烛符纸,不禁微微摇头。 「倒是你,刚才闹出那麽大的阵仗,如今法坛上却只摆了这点东西?」 沈济舟昂着头,语气傲然,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陆远闻言,微微擡起头。 眼底却有凌厉锋芒一闪而逝。 「放心,绝对让您尽兴!」 话音未落,陆远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再无半分保留! 眼前的一切,对陆远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沈济舟竟然愿意单手对战,且不动用法宝!! 这对陆远而言,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下一秒,陆远心念一动。 系统空间轰然洞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凭空炸响! 一柄通体紫光流转、其上雷纹密布的三尺法剑,自虚空中骤然浮现! 剑身剧烈震颤间,竟引得天空中乌云骤然汇聚。 隐隐有风雷交加之声传来! 下顿时一片譁然! 「这、这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凭空召物?!」 「这绝不可能啊!」 「他刚才明明是空手上的!」 有识货的老修行者,瞳孔猛然一缩,失声惊呼: 「紫霄雷击枣木剑?!这可是闽南正一派的镇派至宝,据说早已失传百年!他怎会有此物?!」那剑身紫光氤氲。 隐有雷纹如龙蛇般游走。 正是取千年雷击枣木心,於紫微星辉之下祭炼四十九载而成的顶格法器! 陆远右手虚握,剑指苍穹。 左手已掐诀如飞。 只见他左手拇指迅速掐住无名指根部,随即闪电般滑过中指根部。 最後,死死扣在食指根部。 这正是召请雷部神将的「雷门诀」起手式! 他口中念动真言,声如金玉交鸣: 「雷光激电,霹雳随身!太乙敕令,雷部降临!」 咒语毕,左手诀印猛然朝沈济舟一指! 「轰隆隆」 紫霄剑瞬间化作一道紫色雷霆,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撕裂长空。 直劈而下!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剧烈扭曲。 擂上的青砖,寸寸龟裂! 这一幕,彻底让周围的众人看傻了。 「这、这真是一星天师能施展的手段?!」 「不对!那剑有问题!那并非他自身修为能催动,而是法器本身的强大威能!」 沈济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脚下如行云流水般侧移半步。 那紫色雷霆擦着他衣角轰然落下,在面上炸开一个丈许深的焦黑大坑。 碎石四溅! 沈济舟对这柄法剑的突然出现,自然是极其感兴趣的。 此时的沈济舟眉头微挑,望向陆远手中的法剑,还未来得及开口。 陆远的第二波攻势,已然袭来! 陆远左手诀印再变! 拇指掐中指上节,掌心外翻。 上清诀! 此诀代表恭请上清灵宝天尊法力,召请上清兵马! 与此同时,他右手一扬,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骤然悬於头顶。 镜面古朴幽深,布满蝌蚪般的玄奥符文,镜背则镶嵌着日月双珠,辉光流转,熠熠生息! 「照妖镜?!」 「不对,这形制……是通天彻地金光鉴!」 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豁然起身,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嘶哑乾涩: 「不……不可能………」 「这东西……只存在於茅山宗的创派传说里!!!」 「怎麽会……怎麽会出现在一个黄口小儿手中?!」 通天彻地金光鉴! 这五个字一出,全场死寂。 在所有人的记忆中,这是传说中茅山宗开派祖师亲传的三件无上至宝之一! 是只存在於泛黄古籍中的神物! 怎麽可能真的出现?! 众人脑中一片空白,随即一个念头冒出…… 或许只是形似……对,一定是仿造的。 仿造古籍中记载的传说法器,借其威名,也算是一种「借势」。 可…… 可是……… 陆远头顶这面古镜,那股洞穿九幽、照彻寰宇的恐怖道韵…… 也太他娘的真了吧!! 古镜高悬,镜面骤然爆开万丈华光! 那金光不再虚幻,已凝为实质,化作攒射的利剑,将半边天穹都染成刺目的赤金! 陆远舌绽春雷,口诀如律令敕下: 「日魂月魄,照耀八极!」 「元始符命,邪魔辟易!」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霎时间,古镜迸射出的金光剑雨,铺天盖地朝着沈济舟攒射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嗤嗤」的爆鸣! 「这……这是要拚命啊!」 下有年轻道士骇然变色。 金光如倾盆暴雨,封死了每一寸空间! 沈济舟终於擡起了他那只手。 宽大的袍袖随意一拂,一股柔韧至极的罡气便在身前化作无形壁垒。 金光剑雨撞上那无形壁垒,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尽数碾碎、消弭!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赞许: 「存思尚可,法器也是顶格。」 「但你心太急,气不凝,可惜了。」 这一声「可惜」,不知是在评判陆远,还是在评判那面古镜。 陆远置若罔闻,杀招再临! 他双手齐动,左手五指收拢於掌心,唯独中指擎天而立。 右手则以无名指勾住中指,食指死死压住无名指,结成一道繁复至极的印诀。 下,一名老道士的呼吸猛地一滞,嗓音乾涩地挤出几个字: 「五雷诀……这是总召五雷的无上正法!」 话音未落,又一件法器破空而出,悬於陆远身前。 那是一面黑底红纹的令牌,其上密密麻麻篆刻着五方雷神的真形符篆! 令牌现世的瞬间,天地陡然失色! 本就阴沉的天空,此刻黑云翻涌如墨,狂风怒号! 云层深处,粗壮的电光如囚龙般翻滚攒动! 「五雷号令牌??!」 「传闻中,由龙虎山天师府历代天师的亲传令旗演化而来,能号令五方雷部神将!」 「这个……应该也是假的吧………」 「可……可这引动的天地异象……」 「怎麽他娘的比真的还真啊!!!」 此时此刻,下所有人,包括擂上的沈济舟,都彻底懵了。 这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法器,理应是仿制品! 绝对是! 若是真品,任何一件的出世都足以在道门掀起惊涛骇浪! 根本没道理会同时出现在陆远这麽个无名小卒手中! 可是……… 就算全是仿制的,其爆发出的威能,也件件都是顶格法器之威!! 这小子…… 这小子到底有多少顶格法器?!! 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足以做一派的镇山之宝,他一个区区一星天师,凭什麽同时拥有?!陆远却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骇然声充耳不闻。 他右手紧握令牌,左手五雷诀印,朝着令牌狠狠一拍! 「一雷东方震!」 「二雷南方离!」 「三雷西方兑!」 「四雷北方坎!」 「五雷中央戊己士!」 「雷公电母,风伯雨师,速降真燕,急急如律令!」 轰隆隆 擂之上,五声截然不同的惊雷凭空炸响! 五道颜色各异的神雷撕裂虚空,轰然劈落!! 东方青雷,化作腾空青龙! 南方赤雷,凝成展翅火凤! 西方白雷,啸成噬天白虎! 北方黑雷,镇为拓海玄武! 中央黄雷,踏出祥瑞麒麟! 五道雷霆神兽交织成一张绝杀大网,将沈济舟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下众人望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心神俱裂。 「五雷正法大成之象!」 「这等威势,就是四星天师也未必能瞬息而成!」 「是那令牌!是那令牌在加持!」 「不是……他这些玩意儿怎麽越看越像是真的呢!!」 雷霆轰落! 整个擂剧烈颤抖! 周围的道旗被狂风撕成碎片,漫天飞舞! 下众人连滚带爬地後退,唯恐被那恐怖的余威波及! 雷光之中,沈济舟的身影明灭不定。 然而,他依旧只用那一只手。 那只手在身前虚画,指法看似缓慢写意,实则快到极致,瞬息之间便已掐出数个玄奥诀文。子文、丑文、寅文、卯文、辰文、巳文…… 最後,拇指死死扣於中指中节,掌心内凹,仿佛握住了一方雷霆世界! 握雷局! 「散。」 他只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没有雷光,没有火焰,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可那五道狂暴天雷,撞入他掌心前那片虚空,竟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力量瞬间吞噬、抹平!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恐怖的反震之力倒卷而回,陆远胸口如遭重锤,连退数步,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三招,已过。」 沈济舟的声音从渐渐消散的雷光中传出,平静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你,还有什麽手段?」 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从头到尾,沈济舟都只是在防守。 他没有主动攻击一次,没有动用一件法宝。 仅凭一只手,便将这足以轰杀顶格邪祟的狂轰滥炸,化解於无形! 然而,陆远站定身形後,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更加疯狂的火焰。 他擡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是三分癫狂,七分决绝。 「当然有,我的顶格法器……多的是!」 「你不是最喜欢这些顶格法器吗?」 「你敢继续看下去吗?!」 陆远的话,带着无尽的挑衅,但沈济舟并不生气。 反倒是饶有兴致的挑眉道: 「哦?」 「还有?」 「继续拿出来,我瞧瞧。」 说罢,沈济舟的手又背回了身後。 这样子好似在说,他还是不会动手,让陆远安心拿出顶格法器使用就是。 让陆远不用担心中途自己会突然出手什麽的。 陆远凌厉的眼神中,划过一丝一闪而过的喜色。 随後陆远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法坛之上! 血雾弥漫,竞在空中自行凝结成一道道诡谲的符篆! 随即,他双手十指交缠穿插,结成一道无比繁复的牢笼手印! 陆远嘶声念咒,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天罗神,地罗神!金罗神,铁罗神!」 他每念一句,便有一缕鲜血从口中溢出。 「日月罗神,水火罗神!」 「敕令缚鬼精,无分高与下,纽缚莫容情!」 咒语落定,一张由纯粹法力凝结的金色巨网,从他掌中无限蔓延而出,铺天盖地罩向沈济舟!网眼之中,无数符篆生灭流转,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金芒! 与此同时,他再祭一宝!! 那是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灯焰不过豆点大小,却绽放出七彩霞光! 油灯出现的刹那,整个擂上空骤然陷入黑暗! 仿佛白昼被瞬间吞噬,夜幕提前降临,天地间唯有那一点七彩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摇曳生辉!「九天玄女七星灯?!」 下众人已经麻木了,这又是一件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 当然…… 这肯定只是形似,仿造的。 只不过……这虽然只是形似,是仿造的…… 只不过…… 毫无疑问。 这他娘的,又是一件顶格法器!! 不是……… 这小子到底哪儿来这麽多的顶格法器啊!! 关键是这小子到底从哪儿掏出来的啊!! 刚才这小子不是两手空空上去的吗?!! 除此之外,现在众人从陆远那眼花缭乱的法器中回过神来後,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就是…… 这陆远…… 到底是在做什麽呢?? 他真的只是靠这些顶格法器击败沈济舟吗? 怎麽感觉他像是在秀自己有多少顶格法器?? 而并非是想要用这些顶格法器击败沈济舟?? 闹这大半天,图的就是这个?? 怎麽……感觉…… 怪怪的? 第140章 人皇决!!(一更5400) 陆远的法器层出不穷,且件件都是足以镇压一派气运的顶格至宝。 别说那些初见陆远的各派道人。 就连对陆远知根知底的鹤巡天尊,此刻也彻底陷入了呆滞。 他知道陆远有门道。 可这门道,是不是也野得太没边了?!! 陆远刚才用的所有东西,没有一件与真龙观的传承有关! 这些,全都是陆远自己的东西。 这小子,到底哪儿踏马弄来的!! 最关键的是…… 这麽做,有用吗? 根本没用! 这些顶格法器固然惊世骇俗,可陆远与沈济舟之间的鸿沟,如渊如海。 这道天堑,根本不是几件法器就能填平的。 更诡异的是陆远使用它们的方式。 每件法器,只用一下。 一击之後,立刻更换。 他在做什麽? 像个暴发户一样,向天下人炫耀自己的收藏吗? 这种行为,除了白白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真悉与心神,毫无意义! 就如同在年节时点燃一串鞭炮,听个响罢了。 若真想搏命,就该抓住一件法器,将自身所有力量灌注其中,催发至极致! 寻求那万中无一的破局之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浅尝辄止。 这其中的诡异,不光鹤巡天尊看出来了,周围所有眼光毒辣的老修行,都看出来了。 擂之上的沈济舟,自然看得更清楚! 他同样觉得怪异,完全摸不清这个小辈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不过…… 无所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无用的! 现在沈济舟倒是更想看看,陆远还能拿出来什麽样的法器。 就光是目前拿出来这些个,已经让沈济舟很感兴趣了。 如若不是现在正在进行「问天挑战」,沈济舟真的很想立马找陆远接过来好好端详端详。 此刻,陆远新一轮的攻势,已然降临! 他右手持剑,依旧是那柄紫电缠绕的紫霄雷击枣木剑。 左手托灯,正是那盏九天玄女七星灯。 陆远双脚在擂上猛然一踏,步法变幻,踩出玄奥的轨迹。 禹步! 每一步都重若山岳,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却暗合天穹之上北斗七星的排列! 一步踏出,虚空中便有一颗星辰的虚影亮起! 「北斗七元君,天罡大圣神!」 「离邪娑诃,焕然照明!」 咒诀声落,天地异象陡生! 那被黑暗笼罩的天幕,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七道狭长的口子! 七道凝练如实质的璀璨星光,无视了所有阻碍,自九天之上垂落,精准无误地注入那盏七星灯中!那是北斗七星的本源星力! 是七位星君的神力加持! 灯焰轰然暴涨! 豆点大的焰苗,瞬间化作一道七彩交织的擎天火柱,高达数丈! 烈焰升腾,将半边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光芒绚烂到了极致,在黑暗中铺开一幅壮丽的七色天幕,宛如极光降世! 七彩火光冲霄而起,与先前布下的天罗地网遥相呼应。 金色巨网被火光一照,竟也染上了七彩流光。 每一根网线都开始燃烧,化作七彩火焰凝成的锁链,朝着沈济舟当头罩下! 下众人只觉眼前一片白茫,什麽也看不清了! 那七彩神火太过炽烈,太过璀璨,光芒刺得人双目流泪! 烈焰与金光的核心,沈济舟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依旧背负着一只手。 依旧只用另一只手迎敌。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终於认真了几分。 那只手在身前缓缓画了一个圆。 一个完美的圆。 圆中,阴阳双鱼缓缓浮现,彼此追逐。 太极图! 这是他以自身浩瀚无边的真悉,凭空画出的太极图! 太极图旋转着,不断变大,最终化作一道看似单薄的光幕,将他护在其中。 七彩烈焰撞上太极图,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火星四溅,却始终无法撼动那道屏障分毫! 而那张燃烧着七彩火焰的巨网落下时,沈济舟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正点在巨网的中心。 「破。」 一个字,轻描淡写。 那足以困杀顶格邪祟的天罗地网,却从他指尖点中的地方开始,寸寸崩裂!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最终轰然解体,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於无形! 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撼,思维都仿佛停滞了。 陆远祭出的那些法器,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们仰望一生。 可沈济舟,只用一只手,便将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势,如此写意地化解。 这,就是关外道门「最高之山」的真正实力吗?! 七彩火光渐渐敛去,七星灯的灯焰也恢复了原状。 陆远站在擂之上,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连续催动如此多的顶格法器,他的真悉已消耗了近半,心神更是疲惫不堪。 而他拚尽全力的攻击,并未对沈济舟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按照常理,此刻他应是气势衰竭,心生绝望。 可诡异的是,陆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没有失望,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微微擡头,望向毫发无损的沈济舟。 沈济舟依旧负手而立,淡然回望。 「还有吗?」 他问。 陆远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擡起了头。 「你想看,我自然还有!」 他胸膛起伏,心念再动。 系统空间,应声洞开! 之前,陆远从系统空间拿东西,总会先用手伸入怀中作为遮掩,如同凡间的戏法师。 这一次,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骤然在他掌心凭空出现。 看到这一幕,沈济舟的眼皮,控制不住地猛跳了两下。 最先从裂缝中溢出的,是一股寒意。 并非寻常的寒冷,而是那种能冻结血液,侵入骨髓,甚至要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冰封的极寒!寒气所过之处,擂上那些被雷火灼烧的焦黑砖石,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森白的寒霜! 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无数细密的冰晶,簌簌落下。 隆冬,骤然降临! 下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修为稍弱的,眉毛上已经挂上了白霜! 「这……这又是什麽鬼东西?!」 有人牙关打颤,骇然惊呼。 裂缝彻底张开。 一面幡,从中缓缓浮现。 幡面通体雪白,不知是何种材质,似绢非绢,似帛非帛,在寒风中发出沉闷的呼啸。 幡面上用诡异的银丝,绣着无数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竟像活物一般,在幡面上缓缓流转。符文流转间,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狰狞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幡杆漆黑如墨,非金非木,触之如万载玄冰。 幡杆顶端,悬着三枚灰白色的铃铛,仔细看去,竟是三颗被秘法炼制缩小的人类头骨! 此幡一现,天地异象再生! 刚刚因七星灯而短暂亮起的天空,再一次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但这一次的黑暗,与之前截然不同。 黑暗之中,有无数扭曲的虚影在飘荡,在游走,在用它们空洞的眼眶,俯瞰着人间! 那些虚影千奇百怪,有人形,有兽形,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天穹! 九幽之门,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万鬼出笼! 「这……这又是什麽啊?」 之前陆远拿出的法器,无论多离奇,总有见多识广的老道能叫出个名字。 可现在,陆远手中的这面幡,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擂上,沈济舟的眼神,终於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面诡异的白幡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这幡……不对劲! 这股气息,绝非正道之物! 还有天上那些虚影……并非幻象,而是真正的游魂! 是被这面幡,从幽冥深处强行召请出来的亡魂! 沈济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游魂并非被强行拘役,而是被这面幡本身的气息所吸引。 它们主动从九幽之下爬出,只为靠近这件能让它们短暂重返人间的至宝! 能吸引万鬼主动现身…… 能凭一己之力,撬动鬼门关……… 沈济舟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而陆远,已经开始催动这面「玄冥招魂幡」! 他左手紧握幡杆,右手掐出一个繁复到极致的诀印,十根手指几乎拧成了麻花。 每一根指节的弯曲角度,都精准到令人发指! 下,有位老修行者看着那个手诀,浑身一颤,失声惊呼: 「北帝诀!这是恭请北帝座下神将的北帝诀!!」 北帝诀,道门最顶级的秘传手诀之一,非天师不可学,非天才不可用! 施展此诀,需要对北帝一系的众神有极其深刻的理解与存思,更需要对自身真悉有入微的掌控力!稍有不慎,便是神力反噬,道基尽毁的下场! 区区一个一星天师,竞敢强行施展北帝诀?! 陆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泛起青紫色,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淌下,那是真烝过度透支,伤及本源的徵兆! 他嘶声念出咒语,每一个字都仿佛来自九幽,带着无尽的寒意与诡异的回响: 「北帝敕令,鬼门大开!」 「玄冥招魂,万鬼听差!」 「六宫掾吏,考召院堂!」 「九幽十类,速至坛场!」 咒语落下的瞬间,天穹之上,那密密麻麻的虚影陡然暴动!! 无数游魂挣扎着从虚无中爬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身着古旧朝服,有的面目狰狞可怖,有的残肢断臂,甚至有的只剩下半边头颅!它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朝着那面玄冥招魂幡汇聚。 却又本能地畏惧幡身散发的神威,只敢在周围盘旋,游走,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嘶吼,不经由耳膜,却直接凿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下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心神失守,眼前幻象丛生。 有人看见了早已亡故的亲人正在向自己招手。 有人看见了自己血肉模糊,横死街头的惨状。 更有人直接坠入无尽的黑暗与绝望,眼神开始涣散! 「守住灵清明!」 一名修为高深的老道士舌绽春雷,厉声爆喝: 「莫被这些阴魂勾了魂去!」 但,为时已晚。 已有数十名年轻弟子双眼失神,如同提线木偶般,竟痴痴地朝着擂走去,被身旁的师长死死拽住!擂上,万鬼听令! 那些游魂在陆远的敕令下,化作一道道席卷天地的灰色洪流,朝着沈济舟扑杀而去! 每一道虚影都裹挟着九幽之下的刺骨极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 它们并非实体,却能侵蚀万物。 洪流冲刷过擂,坚硬的青砖无声无息地化作童粉。 洪流穿梭於虚空,留下了无数道空间被扭曲的漆黑痕迹! 此为,阴兵过境! 此为,万鬼噬身! 沈济舟终於擡起了他那只手。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画太极图。 他只是并起食指与中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那指尖所落之处,精准无比,正是那面玄冥招魂幡的幡面中心! 「定。」 一个字。 轻飘飘的,不带丝毫烟火气。 却如言出法随,如同天道宪章! 刹那间,那铺天盖地,奔袭而来的无数游魂,全部凝固在半空中! 它们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定格着狰狞的面目,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紧接着,它们的躯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变得透明,最後如青烟般,一寸一寸地消散於天地之间!天穹之上,那密密麻麻的鬼影大军,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暗褪去。 光明重现。 方才那万鬼出笼的景象,竟如一场幻梦泡影。 唯有一件事物证明了那并非虚假。 「哢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那面玄冥招魂幡的幡面上,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噗」 陆远如遭重击,身形踉跄後退,一口心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幡面上。 鲜血触碰到幡面的瞬间,便被诡异地吸收殆尽,那道裂纹也堪堪停止了蔓延。 这一刻,陆远脸上那股近乎麻木的平静,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之前的法器,无论多强,被破了,他都毫无波澜。 可这次…… 连玄冥招魂幡都动用了! 这家伙…… 这家伙依旧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指…… 就破了?! 陆远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於有些理解沈济舟之前那番话了。 什麽坐井观天…… 什麽浮游见青天…… 这家伙…… 真是……强的有点犯规了…… 这他娘的…… 还是人吗?!! 擂上,沈济舟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地像是在点评一幅画。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你不会用。」 他看着陆远,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 「召请阴兵,需筑坛,祭祀,斋戒,通神,每一步都不可或缺。」 「你这般强行催动,能召来些许游魂已是极限。」 「真正的十万阴兵,你连打开那扇门都做不到。」 陆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金纸。 但他眼中的那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他擡手,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开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不会用?」 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嘶哑而刺耳。 「那这件呢?!」 话音未落,他身前的空间,再度洞开! 这一次,裂缝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 那是一股至高无上的气息! 一股君临天下的气息! 一股仿佛面对九五之尊,面对天地共主的气息! 裂缝之中,一方玉印缓缓浮现! 玉印通体洁白,温润如最上品的羊脂美玉。 印钮则是一条栩栩如生的盘龙,五爪金龙盘踞其上,龙目圆睁,威严地俯瞰着芸芸众生! 印面方正,上刻八个古篆。 那字迹太过古老,古老到下那些浸淫符篆之道数百年的老修行者,竟无一人能够辨认! 玉印现世,天地为之失色! 不是光明,亦非黑暗。 而是真正的,剥夺色彩! 天空的云,变成了死寂的灰白。 擂的砖,变成了死寂的灰白。 下所有人的衣衫,面容,都变成了死寂的灰白! 整个世界,被强行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那方玉印的纯粹洁白,以及那八个古篆透出的煌煌金光!那股威压,更是恐怖到了极点! 它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是生命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最本能的敬畏与臣服!! 下众人,包括那些德高望重的老道长,此刻都已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这…… 这到底是他妈的什麽东西?!! 擂之上,沈济舟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震惊」的情绪。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一直负在身後的那只手,终於放了下来。 他双足如紮根大地,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威压,没有跪下。 但他的眉头,已经紧紧锁死,眼神凝重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死死盯着那方玉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疑: 「这究竟是什麽?!」 陆远没有回答。 他也无法回答。 催动玄冥招魂幡,已经抽乾了他体内最後一丝真烝。 现在,催动这方「人皇印」,更是在榨乾他的神魂,是在燃烧他的生命! 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神魂仿佛被投入磨盘碾碎。 陆远拚尽最後一丝意志,双手在胸前结印! 那诀印,名为「人皇诀」! 双手抱拳,拇指相抵,食指伸直,如帝王执圭,号令天下! 那是人族共主,统御万民的姿势! 他用尽气力,从喉咙里挤出沙哑如破锣,却又带着不容置疑之威严的咒言: 「皇天后土,人皇敕令!」 「人皇印出,万法归宗!」 咒毕,人皇印猛然一震! 嗡 一声轻响,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如同天地初开的第一声轰鸣! 印面之上,那八个金色古篆爆发出亿万道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天地间的规则都在被强行改写! 此地的一切法理,都在被无情地重塑! 金光之中,沈济舟的身影,终於动了。 陆远血红的双眼看得分明…… 这…… 这家伙…… 竞……然……还是单手?!!! 这家伙还想要用一只手,来接这人皇敕令?! 一瞬间,陆远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狠厉。 很好! 那就试一试,看你接不接得下!!!! 第141章 “不!!”“就是我赢了!!”(二更6800) 沈济舟伸出的,确实只是一只手。 但就是这只手,五指轮转,在刹那间掐出一个陆远从未见过的印诀! 印诀起手,是寻常的剑诀式。 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食指中指并拢,小指微翘。 但下一瞬,他的手腕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拧转,并拢的双指豁然分开! 一指天! 一指地! 拇指死扣掌心,无名指与小指交错,结成一个撑开天地的诡异诀形! 这东西,旁人认不出来,但陆远能够认出来! 这是撑天拄地诀!!! 传说中,这是道教始祖老子传下的无上诀印! 一诀既出,上可撑天,下可拄地,身化不周,万法不侵! 此诀的修行之法早已在千年前失传,如今只存在於《云笈七签》的只言片语中! 陆远之所以认得,是因为《道》那本心法中,就有此诀的记载! 一瞬间,陆远彻底明白了。 这老东西,是真从那些古早的顶格法器中,逆推出了失传的古法! 看他掐诀的从容,此法分明已臻化境! 沈济舟唇齿微动,吐出十六字真言。 那声音不高,却自带九天之上的威严,每个字都化作洪钟大吕,震彻寰宇! 「玄元一气,撑天拄地!」 「不周巍巍,万劫不倾!」 咒落! 他身周的空间剧烈扭曲! 一道无形的气柱以他为中心拔地而起,上抵苍穹,下穿九幽! 气柱之中,一座巍峨到无法想像的山岳虚影,缓缓浮现。 不周山! 传说中由盘古脊梁所化,撑起天地的神山!! 也就在此刻,人皇印的金光轰然撞至! 轰!!! 巨响炸开,真如天倾地覆! 那声音之大,之烈,之狂暴,让下所有人瞬间失聪! 金光与山影的对撞点,空间被撕开寸寸漆黑的裂口。 裂口边缘,有混沌气流溢出,那是天地未开时的原始伟力! 陆远全身骨骼都在哀鸣,但他死咬舌尖,榨乾最後一丝神魂,再次催动人皇印! 嗡! 印身再震! 那八个古篆爆发出焚尽万物的炽烈金芒! 金光不再扩散,而是凝成一道灭世光柱,化作天罚之剑,对准沈济舟的头顶怒斩而下! 光柱过处,虚空都被直接蒸发! 那些漆黑的裂缝被金光一照,连弥合的过程都没有,就被强行抹平了存在! 撑天拄地的气柱,开始疯狂摇晃! 不周山的山体虚影上,竟迸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沈济舟的眼神,终於凝重如铁。 他单手诀印再变! 撑天拄地诀,化为五岳真形诀! 拇指掐中指中节,是为中岳嵩山! 食指弯曲扣拇指,是为东岳泰山! 无名指小指张开,如鸟翼舒展,是为南岳衡山,北岳恒山,西岳华山! 五座神山虚影在他掌心一闪而逝,化作五色神光,悍然灌入那即将崩溃的气柱! 「五岳镇守,山河永固!」 五岳真形诀一成,那道气柱瞬间稳固! 不周山的虚影停止摇晃,裂纹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人皇印的金色光柱,到了! 重重劈在五岳镇守的不周山之上! 轰隆隆 这一次的声响,反而变小了。 并非威力减弱,而是其振动频率,已超出了生灵所能感知的极限! 那是能直接将五脏六腑震成血泥的毁灭声波! 下,修为稍弱者直接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修为高深者也是脸色煞白,拚命运转真烝护住心脉! 擂之上,两股至强力量的角力,已到最终关头! 人皇印的金光凝若实质,疯狂地劈凿着不周山! 不周山则巍然不动,死死将金光挡在外面! 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不周山的虚影,正在被一点点变得透明! 金光,在渗透! 沈济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陆远这东西……竟能磨灭不周山的虚影?! 这不可能! 那可是盘古脊梁,天地支柱!即便只是一道虚影,也绝非人间之力可以撼动!! 沈济舟心念电转,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分毫。 五岳真形诀,再次变幻!! 这一次,他十指齐动! 是的,十指! 他那一直背负身後的左手,竟下意识擡起,就要迎上! 那是身体在面临极致危险时,最诚实的本能反应! 但念头只是一闪! 沈济舟的眼神骤然一凝,擡至一半的左手,竟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言出,法随! 他说过只用一只手,哪怕身陨道消,也绝不食言! 左手撤下,只留右手,再变三清诀! 玉清,上清,太清,三座无上圣境的虚影在掌心浮现,化作三层光幕,层层加持在不周山之上!「三清在上,护我真身!」 咒言落,三层光幕与不周山融为一体! 人皇印的金光,斩落! 第一息,斩破玉清圣境! 第二息,撕裂上清圣境! 第三息,洞穿太清圣境! 穿透三清护持的金光,已黯淡大半,却依旧携着无上皇威,重重劈在了不周山的本体之上!不周山虚影,狂震! 沈济舟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的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终於亲身体会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那是真正的人皇之力! 是上古人族圣皇统御万灵,镇压八荒的无上神威! 即便只是这方玉印中封存的万分之一,也足以撼动神山! 对峙,持续了三息。 对於下神志不清的众人,三息,只是一瞬。 对於沈济舟,这三息,漫长如三个日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金光如何一寸寸撕开他的防御,一点点侵蚀不周山的本源。 他单手擎天,倾尽所学,死死抵挡! 三息之後 轰!!!!!! 一声巨响,震碎了天地! 人皇印的金光,终於碾碎了所有防御! 不周山虚影,轰然崩塌! 三清圣境,寸寸碎裂! 五岳真形,化作漫天光雨! 那道金光,宛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笔直地劈向沈济舟! 沈济舟的身影,被金光彻底吞噬! 下,所有人的脑中,一片空白。 那座关外道门最高的山…… 倒了? 在这种情况下……… 哪怕就算是沈济舟,也绝对不会再有能力站起来吧?!! 特别是…… 刚才大家也看到了! 哪怕是到最後关头,因为最开始那句话的缘故,沈济舟依旧是单手! 所以…… 该不会…… 真让陆远赢了吧?!! 而此时的陆远,全身已经彻底榨乾! 肉体上的伤痛无需多说,只说这神魂上的,陆远已经彻底力竭了! 现在的陆远,真的已经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左眼皮已经无力地耷拉到一半,勉强睁着。 但陆远的双眼中此时充满了希望。 能…… 能成吧?!! 若是这一击就能将沈济舟击败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 璀璨的金光,终於散尽。 陆远的希望落空了…… 沈济舟…… 依旧站立在原地…… 依旧是负手而立的姿态。 只是,那只负在身後的手,正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望着对面摇摇欲坠,神魂之火几近熄灭的陆远,眼神复杂到极点。 而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缕殷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下。 滴答。 滴在他玄色的道袍上,泅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沈济舟擡手,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指尖那一抹殷红,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擡起头,望向陆远。 陆远此刻摇摇欲坠,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但陆远依旧站着。 沈济舟…… 真的太强了! 强到不像是个人类了都! 哪怕是人皇印…… 都只是让他吐了一口血而已吗…… 而且,他还是强行单手接下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岂不是说,这个老东西双手的话,依旧是毫发无伤?!! 噗通! 陆远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坐在地。 他身後的法坛早已化为童粉,只有一块棱角尖锐的巨石,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陆远无力地靠在石头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静静望着对面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我很好奇。」 沈济舟开口了,他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瘫倒在地的陆远走去,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好奇什………」 陆远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已经累到眼皮都擡不起来。 沈济舟的脚步停在了两丈之外,在一片残垣断壁处。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轻轻一挥手。 嗡! 一柄紫雷缭绕的法剑破开碎石,自行飞入他手中。 正是陆远那柄紫霄雷击枣木剑。 紧接着,沈济舟目光转向另一侧,再次招手。 那盏光华暗淡的九天玄女七星灯也随之飞来。 一手持剑,一手托灯,沈济舟的目光终於再次落回陆远身上,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审视。 「既然你有那方神印,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动用?」 「反而要耗费巨大的心神与真悉,去催动这些?」 沈济舟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场间每个人的心头。 对啊! 天尊大典的众人此刻也终於从那毁天灭地的对决中回过神来,脑子里瞬间被同一个疑问填满。陆远的行为,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 如果他没有那方神印,一切都好说。 可他明明有! 为什麽不一开始就用? 趁着沈济舟轻敌,趁着自己全盛状态,直接一印砸下,说不定,还真能给沈济舟轰出擂之外。那陆远就赢了! 可他偏不! 他选择了一种最愚蠢的方式,用前面的那些法器,把自己耗到油尽灯枯,最後才动用这张最强的底牌。这已经不是无用功了。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倘若不是如此,而是最开始就动用神印的话…… 真的很有机会…… 最少三成机会吧? 「爹!!!」 「够了!别再问了!」 下的沈书澜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娇声怒斥: 「师叔都快不行了!你快宣布结束啊!」 鹤巡更是破口大骂: 「沈济舟!有他妈什麽屁话不能等会说!」 「赶紧给老子结束了!!」 沈济舟闻言,微微一怔,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了。 望向陆远微微叹了口气道: 「不过,不管怎麽样,你以一星天师的境界,能让我这般……」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你赢了,我输了……」 沈济舟还没说完,只听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陆远突然回答道: 「因为不想赌……」 「虽然从最开始全力催动人皇印,有三成的机会将你砸出擂外……」 陆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裂的风箱,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但更有七成的机会失败……」 「这当世天尊之位,我势在必得,容不得一点闪失。」 沈济舟:「????」 沈济舟完全没听明白陆远在讲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围的人也完全没想明白。 这说的什麽屁话呢? 什麽乱七八糟的?? 嫌弃三成胜算少? 还想要十成胜算?? 就刚才那些种种,哪儿来的十成胜算啊!! 这小子脑袋已经糊涂了吧?? 然而,沈济舟还没来得及说什麽,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抹异样的光亮。 那光,来自垮塌的擂废墟之下。 像萤火,却又比萤火更亮,带着一种诡异的律动。 沈济舟眉头一皱,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阵法?! 念头刚起,一股极致的心悸感猛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沈济舟甚至来不及去探查那阵法的来源,他骇然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两件法器! 这…… 沈济舟能够察觉到此时自己手中的两件顶格法器……好像在变弱…… 准确地来说…… 是这两件顶格法器中的灵机……正在快速的消散!! 很快,都不用灵觉感觉了…… 用肉眼都能看到变化了! 紫霄雷击枣木剑,原本剑身紫光流转,雷纹密布。 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那股至阳至刚的雷意,仿佛握着一道凝固的雷霆。 可此刻,那紫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剑身上游走的雷纹如褪色的墨迹,一道接一道地消失。 剑身开始颤抖,发出一声哀鸣。 那哀鸣,是法器濒死的悲泣。 「啪」 一声脆响,剑身上最後一道紫色雷光炸裂成点点光斑,消散於无形。 紧接着,那历经千年雷击而不朽的枣木剑身,竟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枯槁。 最後化作一截普通的枯木,握在沈济舟手中,轻若无物,毫无灵机。 沈济舟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望向另一只手中的九天玄女七星灯。 那盏灯,刚才还散发着七彩霞光,灯焰虽已微弱,却依旧在摇曳生辉。 可此刻,灯盏上的七彩光芒正在飞速消退,灯焰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最後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彻底熄灭。 青铜灯盏上的九瓣莲,原本每一片莲瓣都刻着繁复的星象图案,那些图案此刻正一点点模糊。最後彻底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铜片。 灯身细长处,「九天玄女七星灯」七个古篆,笔画断裂,化作无法辨认的锈迹。 一盏传说中的神灯,转瞬间变成一件毫无价值的古旧铜器。 沈济舟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他猛然擡头,死死盯住废墟下方那越来越盛的光芒,那光芒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 他的话音未落,下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 「快看!那些法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散落在废墟各处的几件法器,同时发生了剧变! 那面通天彻地金光鉴,原本悬在半空,镜面古朴幽深。 此时镜面上那些蝌蚪般的玄奥符文正在疯狂闪烁,随後一个个炸裂成光点,消散於虚空。 镜背的日月双珠,辉光急速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华。 镜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悲鸣,最後…… 「咣当」一声,坠落在碎石中,镜面蒙尘,再无半点神异。 五雷号令牌,黑底红纹的令身原本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威压。 此刻令牌上的五方雷神真形符篆正在飞速褪色。 那些象徵着东方轰天震门雷神,南方赤天火光雷神的符篆,一个接一个地黯淡,消失。 令牌颤抖着,发出一声不甘的雷鸣。 那是它最後的声音,随後…… 「哢嚓」一声,令身上裂开一道细纹,彻底沉寂。 再看那面玄冥招魂幡。 原本幡面上的银丝符文正在疯狂流转,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仿佛不甘心就此消散。但那些面孔正在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後化作虚无。 幡杆顶端的三个灰白色人头骨铃铛,「叮铃铃」疯狂摇响。 随後「砰砰砰」接连炸裂,化作童粉。 幡面撕裂,从中间断开,无力地垂落,变成一块毫无生机的破布。 下,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这…… 这是怎麽回事?! 这些顶格法器,这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至宝,怎麽会同时…… 同时毁掉?! 沈济舟猛然转身,目光如电,死死盯着瘫坐在石头旁的陆远。 陆远依旧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得逞的笑容。 沈济舟的心,骤然沉入谷底。 他再次低头,视线穿透废墟,死死锁定那片越来越刺目的光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阵法…… 是阵法!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袍袖卷起一股无形罡风。 「呼」 废墟上的碎石残砖被瞬间扫空,露出了擂下隐藏的惊天真相。 擂正中央的地基之下,一道巨大无匹的阵图,赫然在目! 那阵图的繁复程度,超出了沈济舟的认知。 它以擂中心为原点,向外辐射出亿万道细如发丝的玄奥纹路。 纹路彼此交错,层层叠叠,竞构成了一座立体的,悬浮於地下的宏伟阵法。 阵图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嵌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 玉符正幽幽发光,光芒沿着既定的纹路奔涌流淌,最终百川归海,全部汇向阵图的最中心。那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内,静静躺着一枚玉印。 人皇印。 只是,此刻的人皇印,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之前陆远催动时,印身洁白如玉,印面八个古篆释放的是煌煌金光。 而现在,那八个古篆的金光不再虚幻。 它们化作了粘稠的,实质般的金色液体,在印面上缓缓蠕动,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印身也不再是纯粹的白。 它变得半透明。 透过半透明的印身,可以看到其内部的恐怖景象。 一道道光流在其中穿梭,交织,碰撞。 有紫霄神雷的电光。 有七星宝灯的霞光。 有五雷号令的神光。 有玄冥招魂幡的幽光。 无数道曾属於那些顶格法器的本源灵光,此刻尽数被囚禁於这方寸玉印之内,疯狂旋转。 形成了一方正在演化的混沌世界。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威压。 先前那足以压垮万物的皇者威压,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并非消散。 而是被极致地内敛,被恐怖地压缩,全部收束於印身之内,再无一丝一毫向外泄露。 可正是这种内敛,反而让人更加恐惧。 就像一柄神剑,锋芒毕露时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它归於鞘中的那一刻。 因为你不知道,当它再次出鞘时,会是何等的毁天灭地。 沈济舟望着这一幕,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陆远之前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究竟是为什麽。 他终於明白,陆远为什麽每件法器只用一下。 为什麽明明有人皇印,却偏要从最开始一件件地祭出那些顶格法器。 那些法器…… 那些顶格法器…… 不是用来攻击他的! 而是用来 献祭的! 这个阵法,是一座聚灵阵! 不,不对,不只是聚灵阵…… 这是…… 这是…… 沈济舟的目光死死盯着阵图上那些玄奥的纹路,脑海中飞速搜寻着记忆中的典籍。 这种纹路,他见过。 在《云笈七签》的夹注里,在《道法会元》的残篇中,在无数早已失传的古籍只言片语里一这是「万流归宗大阵」! 传说中,上古先秦时期用以炼制无上至宝的禁忌阵法! 此阵,能强行抽取万般法器的本源精华,逆转造化,将其灌注於一器之中,令其脱胎换骨,晋升神物!此阵的布置之法,早在先秦时期便已失传,如今只存在於传说之中! 陆远…… 陆远竟会此阵?! 而且,他竞敢以这些顶格法器为祭品,来喂养人皇印?! 这些法器,任何一件都足以成为一派的镇山之宝! 可陆远,就这麽把它们当成了柴薪! 当成了养料! 全部用来,喂养这一方人皇印! 沈济舟猛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利剑,刺向那瘫坐在石头旁的陆远。 陆远依旧闭着眼,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的嘴角,那个得逞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眼。 「天尊大典的场地……夜里,归奉天城保安团看管……」 「保安团的团长,宋宗虎……」 「……是我媳妇儿的亲弟弟。」 陆远的声音轻如蚊纳,却字字如惊雷,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你刚才问我……为什麽,不从一开始就动用人皇印.……」 「我说·………」 「因为不想赌。」 「三成的机会,太低了……」 「我要的是………」 陆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後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十……成……把……据……」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远骤然睁眼! 他的双瞳之中,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一片燃烧的血色! 下一刻,两行血泪从他眼角滚落! 鲜血从他的鼻孔,耳孔,嘴角疯狂涌出! 七窍流血! 他在强行燃烧自己的生机,压榨自己的神魂,只为换取最後一次催动印玺的力量! 「你刚才说……某种角度来说,是我赢了?」 陆远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 「不!」 「就是我赢了!」 嗡 一声轻响,自阵法中心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天地初开的第一声律动! 人皇印,重启! 那一刻,沈济舟快速环顾四周,详细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沈济舟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最终,沈济舟那张万年不变的从容面孔,终於彻底崩裂。 沈济舟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沈济舟…… 终於慌了! 第142章 是你……先耍赖的!(一更4200) 人皇印,重启。 它自阵图的中心,无声无息地升起,悬於半空。 印身已然通透,近乎虚无,仿佛伸手便可穿过。 可它又比世间任何实体都更加真实。 在场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都能感知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方印玺所在的空间,正在被它的存在本身所排挤、扭曲,最终被重塑成它的领域。 那片虚空,不再属於这方天地。 它成了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而人皇印,便是那个世界唯一的,也是绝对的主宰。 印身内部,那团吞噬了五件顶格法器本源的混沌,停止了疯狂的搅动,归於死寂。 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 曾经的紫霄神雷、七星霞光、五色神光、玄冥幽光,所有灵机悉数消弭。 它们被彻底熔炼,化作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原始的形态。 虚无。 那虚无,是一切的本源,也是一切的终结。 印面的八个古篆,也从金色变成了混沌之色。 它们不再发光,而是像八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包括目光。 沈济舟死死盯着那方玉印,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沈济舟,这位关外道门最高的山,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震颤的神情 因为他终於感知到了那方玉印的真正力量。 先前的人皇印,不过是封存了一缕人皇气运的死物。 而现在这方…… 吞噬了五件顶格法器的全部本源之後,它已经不再是「封存」,而是…… 复苏! 它正在苏醒! 沈济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沉睡在印玺最深处的古老意志,正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真正的人皇意志! 是上古时代,人族圣皇统御万灵,镇压八荒四海的无上威严! 那道意志,即将降临此世! 「所有人」 沈济舟猛然咆哮,声音里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急促与凝重。 「退!」 「全部退後!」 「退到百丈之外!」 场内众人仍呆呆地望着那方散发着末日气息的人皇印。 「快退!!」 沈济舟又是一声爆喝,声浪裹挟着真悉,如洪钟大吕,狠狠撞在每个人的心神之上! 瞬间,下乱作一团。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向後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此时的擂上,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瘫在巨石旁,七窍淌血,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陆远。 另一个,是立於废墟中央,死盯着那方玉印,浑身肌肉虬结紧绷的沈济舟。 而悬浮在二人之间的,正是那枚正在苏醒的人皇印。 沈济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那缕意志完全苏醒,等那方玉印真正展现出它的全部威能…… 哪怕就算是自己,也真要危险了! 沈济舟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重若千钧。 脚下的废墟被踏出一个深达三尺的巨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他单手擎天! 下亡命奔逃的众人,在眼角余光中瞥见了这撼人心魄的一幕。 沈济舟的右手缓缓展开,掌心朝上,食指、中指、无名指微屈,似要将这苍穹托於股掌之间。拇指与小指虚扣掌心,又仿佛镇压着脚下这片厚重的大地。 起手式,天地玄黄诀! 这是道门中最顶级的起手式之一! 象徵着手托天、脚踏地,身居其中,以自身为桥梁,沟通天地之力! 沈济舟的口中,缓缓吐出第一句咒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每一个字落下,他身周的空间便开始剧烈波动。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第二句落下,天穹之上,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夜空,竟骤然亮起无数星辰! 那些星辰不再是虚影,而是真正的、亘古存在的星辰! 它们的光芒穿越无尽虚空,汇聚成一道璀璨的星河,垂落而下!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第三句落下,大地开始震颤。 废墟之下,一股股浑厚的土行之力被强行抽取。 凝聚成一道道土黄色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沈济舟脚下!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第四句落下,天地之间,竟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律吕之音! 那声音玄妙莫测,仿佛天地本身的呼吸,仿佛万物生灭的节奏! 随後沈济舟开始掐诀。 右手先掐的是「天罡诀」! 拇指扣住中指中节,食指和小指翘起,如同天罡北斗的星象! 一掐之下,天穹之上垂落的星河骤然凝实,化作一道实质般的星光屏障! 随後,手势急转,再掐「地煞诀」! 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食指弯曲如钩,中指和小指并拢! 一掐之下,大地涌来的土行之力骤然凝聚,化作一道浑厚如山的大地屏障! 「天罡地煞,护我真身!」 沈济舟一声断喝,星光屏障与玄黄光盾在他身前悍然合一,化作一道流转着星辉与土芒的无上光幕!这道光幕的防御力,远胜之前的不周山虚影。 因为它借来的,是这片天地本身的伟力! 欲破此幕,便是与天为敌,与地为敌! 也就在这时,人皇印,动了。 没有金光,没有巨响,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它只是轻飘飘地,向前平移了三寸。 仅仅三寸。 可就是这三寸,却让沈济舟感受到了整片天穹倾覆而下的恐怖压力! 沈济舟咬碎了後槽牙,右手诀印再变! 天罡诀化「玉清境诀」,地煞诀化「上清境诀」,双诀合一,终演「太清境诀」! 三清圣境,降临! 玉清圣境化作清光笼罩头顶,上清圣境化作辉光护持周身,太清圣境化作厚光托於足下。 三层光幕与天罡地煞屏障融为一体,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绝对防线! 沈济舟口中,再次吐出真言: 「三清在上,道杰长存!」 「万法不侵,万劫不灭!」 真言落下的瞬间,人皇印,动了第二次。 它只是轻轻翻转,将那八个混沌古篆,对准了沈济舟。 然後一 轰!!!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空间。 它直接生效。 「噗」 沈济舟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的双腿,瞬间弯曲! 膝盖,在颤抖! 他的腰,在弯曲! 他的脊柱,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道由天罡地煞、三清圣境共同构筑的无上防御,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不是被击破,是被「镇压」这个概念本身,强行抹去存在! 星光屏障,崩! 大地屏障,碎! 玉清圣境,裂! 上清圣境,破! 太清圣境,溃! 一切防御,在「镇压」面前,脆弱得如同朝露! 沈济舟的双眼中,终於被无法遏制的惊骇所填满。 这!!! 但沈济舟没有放弃。 他沈济舟,一生修道,一生求索,一生逆天而行,何曾认输过?! 沈济舟猛然擡头,双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的右手再次掐诀! 这一次,不再是任何古法秘术,而是他穷尽毕生智慧,融万法於一炉的自创之道! 「混元归一大道诀!」 此诀一成,他身即是道! 此诀一出,他言即是法! 他右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团混沌。 那混沌之中,有阴阳二气在流转,有五行生克在演化,有八卦万象在变迁! 这团混沌,是他毕生道果的显化! 是他以身为炉,熔炼万法,最终炼出的……一方小天地! 一方完全独立於外界的小天地! 在这方天地里,他,就是创世神! 人皇印的「镇压」之力,降临! 狠狠撞上这方小天地! 轰 无声。 真正的无声。 那撞击超越了声音的范畴,化作最纯粹的毁灭意志,直接震荡在百丈之外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逃远的众人骇然回望,只看到擂中央那扭曲、湮灭的光景,那根本不该是人间应有的力量!擂上,沈济舟的小天地,正在剧烈地颤抖、收缩。 它的边缘,被「镇压」之力一寸寸侵蚀,一寸寸瓦解,一寸寸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沈济舟的七窍,开始向外渗出鲜血。 他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乾枯、龟裂,如同风化了千年的岩石。 单手,终究还是太勉强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沈济舟的小天地,已经被压缩到只能堪堪护住他自身! 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沈济舟的眼中,燃起恼羞成怒的火焰。 他是沈济舟! 他是关外道门最高的山! 他怎能倒在这里?! 他不服! 沈济舟猛然仰天长啸,声如龙吟,震彻云霄: 「万法归一!!」 啸声未落,他的双手,悍然合十! 这一次,他放弃了所有防御,选择了一一进攻! 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天地,骤然向内坍缩,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之中,蕴含着他毕生的道果! 蕴含着他全部的生机! 蕴含着他身为沈济舟的一切! 然後一 沈济舟双手猛然向前推出! 那枚承载了他一切的光球,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流光,朝着人皇印轰然撞去! 沈济舟的双手青筋暴起,疯狂发力! 这是赌上性命与尊严的,搏命一击! 而瘫坐在远处的陆远,看到这一幕,用尽最後一丝力气,在心中怒骂。 这个…… 这个老逼灯!!!! 他开始不要脸了!!! 他开始耍赖了!!! 用双手了!!! 电光火石之间,那枚承载了沈济舟毕生道果的光球,与人皇印轰然相撞! 没有巨响。 没有光爆。 甚至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有激起。 只有一种让灵魂都为之窒息的绝对僵持! 光球悬停在人皇印下方三尺之处,剧烈地震颤、旋转,光芒明灭不定,却再也难以前进分毫。而人皇印那足以镇压万古、磨灭一切的恐怖威能,竟也被这枚小小的光球,硬生生地顶在了半空!瘫坐在巨石旁的陆远,原本已经虚弱到连眼皮都擡不起来。 此刻却硬生生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 这…… 这老东西…… 到底是他妈的有多强啊!!! 别他妈的太离谱了啊!!! 从单手换成双手,竞直接扭转了必死之局?! 陆远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枚光球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上推移!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虽然每推移一寸,光球本身就会黯淡一分,但它确实在动! 它在反推人皇印! 擂中央,沈济舟的双臂青筋虬结,如同老树盘根,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座无形的神山碾压,骨骼都在咯咯作响,却又硬生生地挺立不倒! 他的双脚早已深陷废墟,大地被踩得寸寸龟裂,尘土没过了他的膝盖! 但他依旧站着! 依旧用那双本不该同时使用的手,死死顶住那枚光球,与煌煌天威般的人皇印疯狂抗衡! 「给!我!起!」 沈济舟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双臂的肌肉猛然膨胀,衣袖炸裂成片片飞灰! 一声爆喝,他的双手再次向上猛推! 那枚光球光芒暴涨,竟又生生向上顶了三寸! 人皇印,被逼退了! 这一幕,让百丈之外所有观战者,肝胆俱裂。 不光是他们。 就连远处的鹤巡天尊与鹤明天尊,这两位与沈济舟齐名的道门巨擘,看到这一幕,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大家知道沈济舟是关外道门最高的山。 但没人想过,这座山,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不用任何法器。 只凭自身道果。 竞能……竞能徒手抗衡献祭了五件顶格法器後的人皇印?! 鹤巡天尊与鹤明天尊扪心自问,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不动用法器只凭藉自身道果,做不到这一步…陆远死死盯着那枚不断上推的光球,心脏沉入了无底深渊。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灰。 若……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 那自己精心计划了这麽多天,以多件顶格法器化作虚无为代价的豪赌…… 当然,事後可以指责沈济舟耍赖,言而无信。 明明开始说的是用单手,但最後却是用了双手。 可…… 可事後的指责有什麽用呢?? 没有任何作用! 到时候输了就是输了! 之前沈济舟说的什麽他只用单手这句话,并不能作为输赢的论据。 那只不过是口头上的承诺。 「问天挑战」的规矩,也不会因为沈济舟的那句话,最後给沈济舟判输…… 自己这些天呕心沥血的一切…… 真的要…… 功亏一篑?! 砰!!! 一声清脆、突兀、完全不属於这里的枪响,骤然炸开! 只见双手擎天,状若神魔的沈济舟,那只发力最猛的右手小臂上,猛地爆开一团血雾! 一个血淋淋的窟窿,赫然出现! 「是你·……」 瘫坐在地上的陆远,不知何时,右手竟多了一把崭新的马牌撸子。 冰冷的枪口,正冒着一缕格格不入的青烟。 「……先耍赖的。」 第143章 胜负已分!!!(二更4400) 这马牌撸子,是琴姨送的。 陆远当时接过这把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它的第一颗子弹,是用在沈济舟身上。 说实话,刚才这一枪,陆远是能直接爆掉沈济舟脑袋的。 但,自然是不能这麽干的。 陆远只是要赢这场挑战,又不想要沈济舟的性命。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场挑战已经是陆远赢了。 因为那一枪若是上擡三寸,此刻他手臂上的血窟窿,就会出现在他的头颅上。 当然,这话也不能说的这麽绝对。 若非「问天挑战」的规矩束缚,陆远早死了八百遍了。 而且若不是挑战的规则限制,沈济舟也不会只能待在擂内硬抗。 此刻,沈济舟的身体剧烈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雷霆劈中。 他缓缓转头,视线穿过崩塌的废墟,死死钉在远处的陆远身上。 陆远依旧瘫在那,七窍淌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陆远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得逞的笑容。 几乎是同时,沈济舟头顶那枚苦苦支撑的道果光球,猛地一颤! 向上推进的势头,戛然而止! 沈济舟低头,看向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臂。 一个狰狞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若是平时这种情况,对於他这样的修行者来说,倒还好。 只需真烝运转,片刻便能止血癒合。 但现在一 他正在与人皇印对峙! 他毕生的道果,他全部的心神,他所有的真悉,都凝聚在那一枚光球之上。 与那苏醒的人皇意志进行着最原始的角力! 身体任何一处,都是战场。 这一枪,无异於釜底抽薪! 道果光球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原本稳固的旋转变得紊乱不堪。 原本向上推进的势头,停滞了。 然後一 开始下坠! 人皇印似乎感知到了对手的虚弱,印身嗡鸣! 一股比先前更加狂暴的镇压之力,如天河倒灌,轰然降临!! 噗! 光球被瞬间压落三寸! 沈济舟的双臂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抖,右臂的伤口中,随着鲜血喷涌而出的,是他正在疯狂外泄的道果之力! 他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 真烝、神魂、意志,正顺着那个血窟窿,无可挽回地流逝!! 沈济舟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光球之上! 光球光芒暴涨! 可也仅仅是一瞬。 因为他的右手,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发力了。 那贯穿的伤口,破坏了他右臂的经脉运转。 真烝运行至此,便会受阻、紊乱、外泄。 他拚尽全力,也只能发挥出之前五成的力量! 五成。 对於与人皇印的对抗来说,五成,远远不够。 那枚光球,开始一寸一寸地下坠! 三寸! 五寸! 七寸! 一尺! 沈济舟的双腿开始弯曲,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的脊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哀鸣着,即将崩断! 他的七窍,血流如注!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用那双已经开始发抖的手,死死托住那枚光球! 他不能倒! 他是沈济舟! 他是关外道门最高的山! 沈济舟仰天长啸,声如困兽: 「下三滥的手段罢了!!!」 啸声未落,他的双手再次发力! 那摇摇欲坠的光球,竟被他硬生生又顶回了三寸! 看到这一幕的陆远,当真是彻底傻了。 这…… 这沈济舟……是他妈的怪物吗!!! 都这样了! 还……还能给顶回去三寸?!! 陆远简直不敢想,这沈济舟倘若是手持法器的全盛姿态…… 这…… 这就是大天师的实力吗?! 不…… 这肯定不单单是大天师了…… 当然,沈济舟这样做,是有代价的! 他的右手小臂,那贯穿的伤口处,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经脉,断了! 沈济舟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剧烈颤抖,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诀印! 那枚光球,瞬间失去平衡! 光芒疯狂闪烁,旋转彻底紊乱! 人皇印,抓住了这个机会。 那股镇压之力,如同天崩地裂,轰然砸下! 光球,碎了! 不是被击碎,而是被镇压之力强行碾碎! 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沈济舟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轰得连退数步!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落。 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滴在废墟之上。 但他依旧站着。 依旧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勉强维持着最後一丝防御。 人皇印,悬浮在他头顶上方三尺之处。 那股镇压之力,持续不断地压下。 现在可以说是胜负已分!!! 沈济舟已经无力回天了!! 陆远刚想松口气。 却看见沈济舟的双眼骤然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球中进发出最後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的右手小臂上,那个血淋淋的窟窿正在疯狂涌血,但他还有左手! 那只左手,猛然探出! 一把抓住正在崩散的光球碎片! 它们正在从他指缝间流逝,正在被那股镇压之力碾碎、抹除、归於虚无! 沈济舟怒吼一声,左手五指死死收拢,竟将那些即将崩散的碎片硬生生重新捏合在一起! 血肉之躯,触及道果碎片,瞬间皮开肉绽! 他的左手掌心,鲜血狂涌,深可见骨! 但那枚光球,竟然真的被他重新凝聚了起来! 虽然比之前小了三分之一,虽然光芒黯淡了大半,虽然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一 但它还在! 「给!我!起!!!」 沈济舟仰天怒喝,声震四野! 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托着残破的道行,再次迎向天空! 光球,颤巍巍地,向上推移! 瘫坐在远处的陆远,瞳孔猛然收缩。 这老东西…… 都已经是这种地步了,竟然还能反抗! 他还在撑着。 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用那枚残破不堪的光球,用他那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死死撑着。但…… 终究是徒劳了。 陆远那毫无徵兆的一枪,实在是太致命了。 毕竟,谁也想不到,这道门之间的斗法,竟然会有一方掏出来一把马牌撸子。 这实在是有点儿不要脸了。 沈济舟的右手,垂落在身侧。 那贯穿的伤口,依旧在流血。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滴在废墟上,泅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而每一次流血,他的气息就弱一分。 每一次流血,那枚光球就黯淡一分。 每一次流血,人皇印就下压一分。 一息。 两息。 三息。 沈济舟的光球,开始下坠了。 不是他不想顶,是他的右手,正在将他拖入深渊。 那贯穿的伤口,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真烝、他的气血、他的生命。每一次他想要发力,就有更多的力量从那伤口处流逝。 他的左手再强,也补不上右手的窟窿。 人皇印,再次下压。 这一次,不再是缓缓的下压,而是…… 决堤! 那股镇压之力,如同天河倾泻,轰然砸下! 光球,碎了! 这一次,是真的碎了! 那些碎片,还没来得及崩散,就被镇压之力直接碾成童粉! 连同着沈济舟最後的神采,一同归於虚无。 印身猛然下压! 那股镇压之力,如同十万座大山同时砸下! 轰!!! 一声巨响,天地震颤! 以沈济舟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瞬间塌陷! 擂,彻底崩塌! 那布置了万流归宗大阵的地基,崩毁了。 那承载了无数法器灵机的阵图,撕裂了。 那片被雷火灼烧、被金光劈砍、被道果冲击了无数次的废墟。 在承受了最後的镇压之力後,终於迎来了彻底的终结。 轰然坍塌! 碎石如瀑,尘土如龙,冲天而起! 整个天尊大典的中央区域,化作一片死寂的废土。 百丈之外,观战的众人脚下大地剧颤,宛若地龙翻身! 无数人站立不稳,惊呼着跌倒在地。 他们骇然回望。 视线尽头,曾经的擂,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的巨坑。 深坑直径超过三十丈,深不见底,如同一道通往幽冥的裂口。 坑底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清。 唯有那方人皇印,静静悬浮在深坑正上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沈济舟……不见了。 生死不知。 但所有人都清楚,沈济舟败了! 远处,瘫坐在废墟中的陆远,望着这一切,望着那缓缓失去光泽的人皇印。 嘴角的笑容,终於变成了彻底的释然。 不管过程如何。 不管用了什麽手段。 还是……赢了。 尘土缓缓沉降。 庄严巍峨的天尊大典会场,此刻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场。 「哒。」 一声脆响,人皇印耗尽了最後一丝灵机,从空中坠落,滚落在乱石之间。 它恢复了最初的洁白,温润如玉,却再无半分神异。 陆远心中一松。 还好,没毁。 拿回去用自身气血温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 寒风呜咽着吹过废墟。 卷起细碎的尘土,卷起破碎的布条,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纸灰。 那纸灰在风中打着旋儿,飘向那个巨大的深坑。 最终消失在这下午两三点的昏黄天空中。 死寂。 真正的死寂。 百丈之外,那些观战的众人,依旧如同石雕般呆立原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鹤巡天尊,这个与沈济舟齐名的道门巨擘,此刻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微微颤抖,望着那片废墟,嘴唇动了动,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沈济舟真的败了。 败给陆远这个一星天师。 这让鹤巡天尊感觉很不真实…… 感觉像是在做梦。 但当鹤巡天尊回想起之前的各种画面……… 又觉得若是那样沈济舟还不败,那才是真有鬼了…… 鹤巡的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远处那个瘫坐在废墟中的年轻人。 陆远。 此刻的陆远,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他背靠巨石,脑袋无力地垂着,七窍渗出的血液已经凝固。 但他缓缓擡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每移动一寸,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眼神涣散,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个笑。 一个虚弱到极点,却又灿烂到极点的笑。 他赢了。 真的赢了。 远处,道门众人终於从震撼中回过神,开始试探着,朝废墟边缘挪动脚步。 鹤巡天尊第一个动了,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陆远而去! 同时,沈书澜也同样如此。 当然,沈书澜是要去找自己的亲爹,沈济舟。 那方霸道的印玺最後一击…… 那最後一击实在太过恐怖,完全将自己的亲爹沈济舟吞噬,她不敢想那个万一…… 陆远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无尽的疲惫,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抽乾。 他不想去想明天怎麽办。 不想去想沈济舟是死是活。 更不想去想,万一沈济舟真的死了,他该如何面对沈书澜。 现在,他只想睡一觉。 一道午後的阳光穿透尘埃,洒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暖意。 寒风轻轻吹过,拂动他沾满血污的衣角。 一切,归於平静。 然後一 「哢。」 一声轻响。 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原本已经合上眼,即将陷入昏睡的陆远,身体猛然一僵。 他用尽最後一丝力气,撑开沉重的眼皮,瞳孔中倒映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不……不可能的吧…… 开!什!麽!玩!笑!!! 「哗啦」 碎石滚落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一只手。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猛地从深坑边缘的碎石堆中探出! 紧接着 另一只手,也从石缝中伸了出来! 碎石滚滚而下,尘土再次扬起。 一道身影,在黑暗中,缓缓升起。 先是头。 然後是肩膀。 破烂不堪的道袍下,是布满焦黑与撕裂痕迹的躯体。 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腰腹。 双腿。 最後一 那个人,从废墟中,从深坑里,站了起来! 沈济舟。 他站在巨坑边缘,站在那片象徵着他败北的废墟之中。 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依旧站着。 他的头,缓缓擡起。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但他的目光,依旧穿越空间,落在远处那个瘫坐在巨石旁的年轻人身上。 落在那个已经完全凝固的陆远身上。 陆远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无力地靠在巨石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从废墟中站起来的身影。 那道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却依旧站着的身影。 远处,那些道门众人,望着那道从废墟中站起来的身影,一个个如同石雕般呆立当场。 午後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洒在他那双空洞却依旧燃烧着光芒的眼睛上。 洒在他那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上。 他,沈济舟就是关外道门最高的山! 永远都是。 寒风,呼啸而过。 卷起废墟中的尘土,卷起破碎的道旗,卷起散落各处的法器残骸。 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个瘫坐在巨石旁,神情凝固。 一个站在废墟之上,傲然而立。 人皇印,静静地躺在乱石之间。 沈济舟的下巴微微昂起,乾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一道沙哑、疲惫,却带着无尽讥讽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陆远的耳中。 「你还有什么小花招?」 「继续。」 胜负已分!! 陆远…… 败!! 第144章 但你,没赢(一更4200) 「没了。」 陆远的声音乾涩,粗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我输了。」 他瘫在巨石边,七窍凝固的血痂让他面目狰狞,脸色白得像雪。 眼神,已经彻底散了。 可他嘴角那个得逞的笑容,此刻却扭曲成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认输。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远处,那道站在废墟之上的身影,听到这两个字後,终於 终於有了变化。 下一瞬,他的身体剧烈一晃。 那一直挺直的脊梁,那一直傲然屹立的身姿,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丝支撑的力量。 「砰」 沈济舟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他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胸腔里仿佛有无数碎玻璃在摩擦。 他的头低垂着,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看不见表情。 远处,那些道门众人,望着这一幕,终於 终於动了起来。 「快!快上去救人!」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那片废墟,惊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刚才那片死一般的寂静。鹤巡天尊身形一闪,第一个掠至陆远身侧。 他一把扶住陆远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指闪电般搭上其手腕。 指尖一触,鹤巡的眉心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胡闹!」 鹤巡天尊一声怒斥,声线里却全是压不住的心疼。 「真悉枯竭,神魂燃尽,经脉寸寸欲裂!」 「没半年静养,你这条小命就算捡回来了,也得是个废人!」 陆远扯了扯嘴角,乾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鹤巡不再多言,左手掐诀,一道温润的「通脉诀」打出。 食指中指并拢,点在陆远丹田。 一股浑厚绵长的真悉,如初春暖流,小心翼翼地灌入陆远那几近乾涸的经脉河床。 陆远的身体本能地一颤,贪婪地吸收着这救命的甘霖。 鹤巡眉头紧锁,一边渡烝,一边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花瓷瓶。 他用牙直接咬开瓶塞,一股沁入心脾的草木清香瞬间炸开。 「张嘴。」 陆远依言张口,鹤巡将瓶中粘稠的药液尽数灌入。 药液入口微苦,入喉却化作一道暖线,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将那股撕裂骨髓的剧痛强行压下几分。鹤巡随後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白布,开始给陆远包紮那些外露的伤口。 手臂上的裂口,额头的擦伤,後背上被碎石划破的无数道血痕。 而另一边一 沈书澜疯了似的扑到沈济舟身前。 她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扶自己的父亲,却又不敢用力,生怕碰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声音哽咽,眼泪早已决堤。 沈济舟缓缓擡头。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满脸的血污,满脸的灰尘,满脸的伤痕。 嘴唇乾裂,眼皮浮肿,额头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血已经凝固,形成一道狰狞的黑痂。但他的眼睛,在看到自己女儿的那一刻,却浮现出一丝柔和的光芒。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爹……没事………」 沈书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一边哭,一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 金疮药,止血散,续骨膏,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 武清观的众人此时也都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开始给沈济舟处理伤口。 沈济舟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和心疼。 「哭啥哩……」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爹还没死呢。」 沈书澜擡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嗔道: 「你还说!」 「你都这样了!」 沈济舟咧嘴,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再说话,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望向不远处的陆远。 此刻,鹤巡天尊已为陆远包紮完毕。 陆远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但眼神终於恢复了一丝清明。 鹤巡渡入的真熙和那枚续命丹,总算吊住了他这条命。 陆远的目光,同样投向了沈济舟。 两道视线,在狼藉的废墟之上,再次碰撞。 沉默。 空气中,还残留着厮杀的血腥与毁灭的气息。 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後,两人之间倒是并没有剑拔弩张。 仿佛刚才生死对战的不是这两人。 最终,是沈济舟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嘶哑。 「好小………」 「老子差点……真让你给弄死.…」 陆远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回敬道: 「我可没想弄死你。」 「是你自己非要站着不走,拿命硬接。」 这话不假。 陆远从没动过杀心。 他算计过无数种结局,最好的那种,是沈济舟在最後关头知难而退,抽身认输。 毕竟这只是个「问天挑战」,他直接抽身离开,不过就是输了这次挑战而已。 根本没必要拿着自己的命来拚。 实在是这老头太硬了。 骨头硬,人也硬。 最後就硬是不走,并且也硬抗了下来。 一时间,陆远竟是有些後怕。 这老东西可真是的…… 刚才那种情况走就是了,非要硬顶。 还好最後这老东西没出事…… 倘若是出事了,自己以後跟沈书澜不就直接成仇人了。 沈济舟咧嘴一笑,又是一阵眦牙咧嘴的抽气。 他瞪着陆远,没好气地骂道: 「你小子那一枪,忒他娘的赖皮了!」 「哪家道门斗法,从裤裆里掏出一把马牌撸子的!」 而对於这事儿,陆远丝毫不觉得羞愧,也没觉得这有什麽问题,只是挑眉道: 「怎麽就赖皮了?」 「要说赖,那也是你先赖的,明明说好的是单手,最後换成双手。」 「至於我用枪这件事……」 「咋了,「问天挑战」的规则里,有不许用枪这一说法?」 陆远的话,沈济舟自然说不出来什麽毛病。 单手换双手,是他沈济舟先做的。 至於说,「问天挑战」规则里面有没有不许用枪这一说法…… 那自然是没有的。 天尊大典的规矩是几百年前定的,那时候别说马牌撸子,连火铳都是稀罕玩意儿。 谁会把这个写进规矩里? 而这几百年间也没几个人真的来「问天挑战」。 规则这块儿自然是一直沿用最早之前的。 真要是拿着规则说事儿,那也真是一点儿理都挑不出来! 对於陆远用枪这事儿,沈济舟也没啥好多说的,不过就是随嘴一提。 这事儿看起来好像是陆远实在赖皮。 但仔细想想倒也还好,把枪换成什麽暗器,这不一样吗? 只能说……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暗器。 最早有袖里弩,而後有飞镖,再後面便是马牌撸子。 只不过是当时的沈济舟没寻思到这一步。 或者说,就算寻思到了也没招。 毕竞当时沈济舟在全力对抗那人皇印。 说起来,倒是沈济舟这单手,双手的事儿…… 实在是没有办法辩解。 毕竟,这当时可是沈济舟自己说的只用单手。 结果…… 这最後连双手都用上了,还差点儿输了…… 沈济舟自知理亏,哼唧了两声,不再吭气。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陆远看着他那条被绷带缠得像粽子一样的右臂,问道: 「手没事吧?」 「别废了。」 可别让沈济舟落下什麽病根。 到时候以後关外出点儿什麽大事儿,这关外最高的山不灵了,那可不行。 沈济舟擡起右手,咬着牙,五指艰难地蜷了蜷。 「没什麽大碍,应该是没伤到筋骨。」 随後,沈济舟又望向陆远问道: 「你小子呢?」 陆远直接点头道: 「我也没啥大事儿,回去养一养就是了。」 听到这儿,沈济舟微微点了点头,随後便是有些唏嘘道: 「你没事儿便是最好。」 「我也没想到这最後竟是这般情况,你小子还真是厉害,就差那麽一点……」 沈济舟的话没说完,陆远便是直接摆手打断道: 「客套话便不用说了,我也不是输不起,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麽差一点,差两点的说法。」陆远的话,让沈济舟眼睛微微一亮,随後露出满是赞许的神色道: 「好小子!」 「不错!」 「输得起,放得下!」 「你能这麽想是最好的!」 「我就是怕你小子钻牛角尖,此战一败,道心蒙尘,从此念头不通达,一蹶不振。」 不等陆远回话,沈济舟忽然昂了昂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这一届的当世天尊,你真龙观是拿不到了。」 「但我沈济舟给你个保证,五年後,下一届,必定有你真龙观一席!」 这话,说得毫不避讳。 周围的天龙观,武清观弟子听得清清楚楚,这几乎是把内定摆在了面上。 沈济舟似乎也意识到不妥,连忙找补道: 「以你今年的势头,五年後更是不可估量。」 「下一届,必定是你的。」 「安心养伤。」 沈济舟是在为刚才的话找补,而陆远却没搭话。 陆远望向对面的沈济舟,脸上反倒是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不过,沈济舟倒是没有注意到陆远脸上的神情。 或者说,他此刻已经没有余力去察觉了。 在两个弟子,还有沈书澜的搀扶下,他强撑着一口气,咬牙站直了身体。 担架被擡了过来。 沈济舟眼神一厉,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道。 「拿走!」 「我沈济舟,还没到需要躺着出去的地步!」 擡担架的弟子浑身一颤,悻悻退下。 沈济舟的目光扫过战场,当他看到那五件灵机彻底断绝,化为凡物的顶格法器时,心脏猛地一抽。这五件顶格法器是彻底废了。 不像是那人皇印,後续拿回去温养温养,便又跟之前一样。 对於沈济舟这种顶格法器爱好者来说,这一幕,可着实太心痛了。 一时间,沈济舟则是忍不住望向瘫坐在地上的陆远咬牙道: 「你小子……为了赢,真是下了血本!」 「五件顶格法器,说废就废!」 陆远靠着巨石,扯了扯嘴角,脸上血污开裂,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齿。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废墟。 「为了我师父,别说五件。」 「五十件,我也舍得。」 而对於这番话,沈济舟不由得一撇嘴,忍不住道: 「今天别说是我赢了。」 「今天就算是我输了,那又如何?」 「别忘了,「问天挑战」之所以从未有人成功过,是要挑战四位当世天尊!」 沈济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接下来可还有三位呢。」 「就算你师伯鹤巡会放你一马,但是鹤明呢,鹤诚呢?」 「同样的招数可不会奏效两遍!」 「他们可不会像我一样,先让你三招,又承诺单手,在他们两人面前,你连半分钟都坚持不住!」说完,他重重喘了口气,似乎连说话都耗尽了力气。 「罢了,现在说什麽也无用了。」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你的一时冲动,直接让五件顶格法器彻底失去灵机,这实在是……」沈济舟摆了摆手,像是彻底失去了与陆远争辩的兴趣,在沈书澜的搀扶下,转身欲走。 而鹤巡天尊也是想要将陆远扶起来,但被陆远摆手拒绝了。 在鹤巡天尊愣神时,陆远靠着冰冷的巨石,缓缓擡起头,望着沈济舟的背影挑眉道: 「你有句话说错了。」 嗯? 陆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沈济舟的脚步猛地一顿。 沈济舟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陆远微微昂着头,望向沈济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今天,我的确输了。」 陆远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你,没赢。」 嗯? 什麽意思? 沈济舟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是说自己违背了单手的承诺? 还是讥讽他一个成名已久的巨擘,被一个一星天师逼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 沈济舟不知道陆远这话是什麽意思。 但…… 不重要了,沈济舟自然不会跟一个小辈争论这个。 所以,沈济舟只是愣了下,随後便是转身朝着废墟外走去。 与此同时,身後则是传来陆远淡淡的声音。 「赶紧出来吧………」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下一刻。 「哒。」 「哒。」 「哒。」 一声清脆,极富节奏的声响,从废墟之外,由远及近。 那不是道靴踏地的闷响,而是高跟鞋敲击石板的独特韵律。 在这片只有道袍,鲜血和断壁残垣的死寂之地,这声音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骇然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逆着昏黄的阳光,款款走来。 风姿绰约,身段妖娆。 明明走在狼藉的废墟之上,却像是走在万众瞩目的红毯中央。 来人,美得不像凡人。 她手中,拎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布袋子。 在无数道惊愕,茫然,震撼的目光注视下。 她停下脚步,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呜咽的寒风,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按照关外道门的规矩一」 「若有弟子对当选天尊不服,可於大典之上,提出「问天挑战!」 美神的声音,在这天尊大典的废墟之中,骤然响起。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抖。 那个布袋子应声落地。 「哗啦啦」 无数颗晶莹剔透、闪烁着灵光的玉豆子,从袋口滚滚而出,瞬间铺满了她面前的地面。 「今日,我行「问天之权!」 「挑战当世天尊!」 第145章 着急回去打麻将哩!(二更4000) 美神的突然出现,让整片废墟死寂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美到不似凡人的女人所吸引。 她是谁? 真龙观,凌字辈弟子? 什麽时候真龙观出了这麽一号人物?! 在场绝大多数人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解。 这里只有三个人知情。 陆远。 沈书澜。 以及……沈济舟! 陆远跟沈书澜这个自不用多说。 当时两人是一起在落颜坡经历过的,这美神是什麽情况,沈书澜是全程都看见了的。 沈书澜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望着那面前熟悉的美神失声喃喃: 「怎麽会是她……」 而沈济舟,这位刚刚赢下惨烈对决的关外第一人。 脸上的血痂似乎都因为肌肉的僵硬而崩开了一丝裂缝。 沈济舟只是一愣,便是瞬间知道这个精致到完美的女人是谁了。 沈济舟不清楚这美神为何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怎麽还是以真龙观弟子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之前自己的闺女说起这美神的时候,可没说这美神跟陆远的关系有多麽好。 甚至,自己女儿还说了,说这美神似乎对陆远有危险。 说让自己看看能不能帮忙来着。 而现在…… 器物化神! 就是她! 自己女儿从落颜坡回来後,曾详细描述过的那个由无数怨念与器物交织而成的恐怖神只! 她为什麽会在这里?! 而且是以真龙观弟子的身份降临…… 这也就是说…… 一个冰冷、荒谬、却又致命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贯穿了沈济舟的脑海! 他猛地扭过头,视线越过搀扶着他的女儿,越过那些关切的门人。 死死地钉在了远处那个瘫坐在巨石旁的陆远身上! 那里。 陆远正缓缓擡起头。 他那张惨白如纸、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半分战败後的颓唐与不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容。 轰!!! 沈济舟的大脑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他终於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为什麽陆远在刚才会说出那句莫名其妙的,他输了,但是自己也没赢!! 没错。 从最开始,陆远就从来没有想过以自己能够赢四位天尊。 或许吧。 或许靠着系统赋予的各种顶格法器,还有各种东西,陆远能够奇袭赢得了一个。 但…… 怎麽能赢得了四个? 很多东西,用过一次,别人有了防备就不会再奏效了。 就好比这次跟沈济舟的对战。 就如沈济舟刚才所说的一样,就算陆远能赢沈济舟…… 那陆远接下来如何能赢鹤明,如何能赢鹤诚?! 有了这次的情况,不管是鹤明还是鹤诚,一上来绝对不会跟陆远废话。 也绝对不会再跟陆远玩什麽用单手。 他们必定是要先把陆远击出擂外,然後再说旁的。 所以,陆远不可能赢得。 陆远最多能赢一次,但绝对不会赢下整个「问天挑战」! 当然…… 现在的情况是,连一次也没赢下来。 所以说,靠陆远自己想要给老头子拿天尊头衔,就三个字,不可能! 这是怎麽着都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陆远不选沈济舟,而是选最弱的四个当世天尊去进行「问天挑战」,也不可能赢! 除去实力差距过大,奇袭最多只能生效一次外。 还有一点,就是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问天挑战」的规则,就是连续挑战。 今天是沈济舟,明天就是鹤巡天尊,後天鹤明天尊,最後一天鹤诚。 就算是今天陆远赢了,但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明天还要继续挑战,不管你恢复不恢复的了,不管你如何,明天就是要上继续。 如果不能上继续挑战,那就是挑战失败。 当然,第二天的鹤巡师伯会放水,会不打,会直接认输。 但是,就陆远这个情况。 别说休息一天了,就算是休息十天,也照样上不了! 所以就算陆远选最弱的四个,也照样赢不了。 更何况…… 陆远也不想那麽选。 陆远就是要选沈济舟!! 没有别的原因,就一个原因。 天尊只有七个。 「问天挑战」如果能赢下来的话,那就是选一个当世天尊替换! 而选的,只能从挑战成功的四个人中选择! 陆远要的,是替换掉沈济舟的天尊之位!! 所以…… 陆远就是要选沈济舟!! 也必须选沈济舟! 不是针对沈济舟这个人,陆远针对的是沈济舟那套规则之说! 那既然又要选沈济舟,又要赢下这「问天挑战」。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办成的! 这件事陆远从最开始就知道,就清楚! 所以,从最开始,陆远奔着的也不是自己赢沈济舟! 陆远奔着的是用自己的全部,能够尽量的让沈济舟变弱,让他真熙枯竭、神魂透支! 之所以陆远敢这麽干,是因为「问天挑战」这件事,陆远研究了很久。 里面有一条规则就是,只要有一千枚玉豆子就能行「问天」之择。 而只要进行「问天挑战」,那七位当世天尊就必须接! 不能推,不能改日,不能以任何理由不接,或者拖延! 几百年前设计天尊大典的祖师,设置这个规则就是用来避免一些个天尊以各种理由拖延,或者拒战。毕竟,如果不设定这个强制规则的话,那「问天挑战」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当代天尊可以用各种理由来不迎战。 今天腿疼,明天腰疼,後天靛疼。 今天拖一日,明天拖十日。 这样拖来拖去,那「问天挑战」还有什麽意义? 拖到下一届快到了在进行? 所以,「问天挑战」的规则就是,只要有人不服选的这七位天尊,只要有一千枚玉豆子,就可以申请挑战。 而这七位当世天尊,也不能用各种理由拒绝挑战。 哪怕你半截入土了,哪怕像是沈济舟现在这样,别说迎接挑战了,站起来都得让人搀着。 哪怕是这样,也必须得接受挑战。 如果不接,那就直接判输! 至於说…… 这样会不会不公平? 有这种想法的,那还真是个操心的命了。 挑战者必须要连续挑战四个天尊,才算挑战成功,这个对挑战者会不会太不公平? 更何况,挑战者需要连续挑战四个天尊才算成功,此外还必须有一千枚玉豆子才能申请挑战。这本就是为了防止车轮战。 所以,这个规则很公平! 陆远打从一开始,要干的事儿,就不是赢下沈济舟! 而是尽自己所能的让沈济舟变成现在这样! 这样美神才会有机会,去轻松赢下沈济舟! 目前来看,陆远乾的很漂亮! 漂亮到差点给沈济舟整死! 当然,也不光是陆远的算计,也实在是沈济舟太傲慢了。 根本就没有把陆远当回事。 上来又是让陆远三招,又是只用单手。 特别最重要的是,这最後让了陆远三招,也不赶紧给陆远丢出擂。 而是还想看陆远能拿出来什麽顶格法器,就一直拖着。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原因,陆远真是有些够呛能做到现在这样。 当然,也可以说,这些东西是陆远算计到的。 最起码沈济舟酷爱顶格法器这件事,是陆远算计进去的。 就现在这个情况,怎麽说呢。 美神上去什麽都不用干,吹口气,就能给沈济舟从擂上吹下来。 当然,现在也没擂了。 而这些,随着美神的降临,沈济舟也完全想通了,也完全想明白了。 现在沈济舟的脸上,满脸都是骇然。 沈济舟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 自己竞然从最开始就一直在被陆远算计…… 自己竟然真的被陆远拖到油尽灯枯! 拖到站都站不稳!! 然後…… 真正的杀手,登场了! 「你说的很对,我输了……」 「我的「问天挑战」也结束了……」 「但是·……」 陆远望着沈济舟那张由惊愕转为骇然,最终化为一片死灰的脸,声音骤然提高。 .……但是给我家里老头子抢天尊这个事儿,才刚刚开始!」 噗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从沈济舟口中狂喷而出! 他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若不是沈书澜死死抱住,他恐怕已经再次栽倒在地。 而此时在陆远旁边的鹤巡天尊人都傻了。 鹤巡天尊看看陆远,又看看那个从废墟光影中走出,让整片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女人。 大脑直接宕机。 不是!!! 啥情况啊!!! 这娘们是谁啊?!! 而且……自称是…… 真龙观?? 凌字辈? 凌美??! 鹤巡天尊的记忆库疯狂检索,真龙观里是有一个恐怖到没边的东西,但那是个邪祟! 眼前这个…… 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气,反而……乾净得不似凡尘之物。 那种气韵,纯净,浩瀚,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 哈??!! 一时间,鹤巡天尊感觉自己的脑仁在一抽一抽地疼。 这都他娘的什麽跟什麽啊!! 陆远这小子又是从哪儿整来这麽一个长得又好看、实力又强的娘们啊?!! 而且,关键是…… 这小子怎麽总能整来这种娘们来帮忙啊!! 随着美神的出现,整片废墟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 尘埃也仿佛在空中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身影死死地钉住,无法移开分毫。 她就站在那里。 就站在废墟的边缘,站在午後的阳光与漫天尘埃的交界处。 阳光从她身後投射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却无法穿透她身周那层若有若无的薄雾。那雾气极淡,淡到几乎看不清,却又真实存在,将她和这个世界隔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距离。她的容颜,无法形容。 任何试图描述的语言,都是一种亵渎。 那是一种超越了言语的美丽。 不是凡间女子所能拥有的美,不是画中仙子所能企及的美,而是 神只的美。 完美得近乎虚假,精致得如同雕琢。 却又偏偏真实地站在那里,真实得让人心悸。 她的眼眸低垂,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唇微微抿着,没有笑意,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超然的、俯瞰众生的淡漠。 她就那麽静静地站着。 可整片废墟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美神动了。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陆远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让所有人的心脏跟着她的节奏,一下,一下,沉重地收缩。 陆远就这麽静静的看着美神朝着自己走来。 说起来,陆远觉得这件事最开始是要归功於老头子。 老头子为了能让美神自由出入真龙观,而收她为徒这件事…… 简直可以堪称是天尊大典历史上最伟大的操盘! 「问天挑战」的规则之前说了无数遍了,最重要的是得有玉豆子。 没有一千枚玉豆子,就不能进行「问天挑战」的。 而美神拜了老头子为师,那就是真龙观的弟子。 作为真龙观的弟子,那就可以用真龙观在天尊大典获得的玉豆子来进行挑战。 就这一条,简直是把「问天挑战」规则中的最後一点儿漏洞都给补齐了! 老头子,伟大!无需多言!! 终於,美神款款来到了陆远面前。 停步。 低头。 俯瞰着陆远。 陆远擡起头,望着她。 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弹。 只有午後的风,轻轻吹过废墟,卷起细碎的尘土。 美神微微俯身,伸出那只洁白如玉的玉手,轻轻地,轻轻地,落在陆远的头顶。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幼兽。 然後,她轻启红唇。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泉,空灵如天籁,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柔: 「你没事儿吧~」 陆远擡头望向美神道: 「放心,就是真杰枯竭了,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有大碍,多养几天就好了。」 美神认真地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陆远的脸颊,语气里多了几分着急。 「没事儿就赶紧的!」 「快点让他们开始,我那边三缺一,美琴跟巧儿都等着呢!」 「我着急回去打麻将哩!」 陆远:.……….…」 「千亍!」 第146章 你最后,为什么要选鹤明?!(4000) 奉天城,赵府。 关外腊月的风雪,向来不懂得温柔。 不过十几分钟,泼天的大雪便将整座城池吞入一片茫茫银白。 北风如鬼哭狼嚎,裹挟着冰冷的雪粒,疯狂抽打着窗棂,发出密集如鼓点的「劈啪」声。 与之相比,赵府中院的棋盘室,则是另一个世界。 门扉推开,一股融融暖意混杂着淡淡的异香扑面而来。 屋子正中,紫铜瑞兽炭盆烧得正旺,里面燃烧的并非凡炭。 而是价值不菲的碎灵肉,无烟,且暖意能渗入骨髓。 地上铺着一整张巨大的白熊皮,边缘还缀着一圈火红的狐毛。 踩上去柔软得像是踩在云朵上。 双层琉璃窗隔绝了严寒,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将窗外的冰雪世界晕染成一幅写意的泼墨山水。屋里的热气,便在这层玻璃处,与外面的严寒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中间的麻将桌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巧儿,一个是宋美琴。 这两个美艳绝伦的顶级美熟女,平时在温暖的家里,那是穿的要多清凉就有多清凉。 今日,两人里面却都是一身得体的绸缎,显然是随时准备披上大氅出门。 中间麻将桌上还有未完的牌局。 不过两人的心思都完全不在这牌局上,而是时不时的转头望向身後窗外的天空。 今儿个天尊大典的事儿,两人自然是知道。 陆远丝毫没有瞒着这两个媳妇儿,甚至,连跟美神的计划,这两个媳妇儿都是清楚的。 如此重要的时刻,两人并没有去现场。 并非是这两个大美姨不想去,是陆远不让去。 两个大美姨完全理解陆远为什麽要这麽做。 毕竟在天尊大典的事情上,两人完全不懂,也帮不上什麽忙。 这去了之後,若是因为点什麽事情,没忍住大呼小叫的,这不是纯纯给陆远分心嘛! 两人今日就在家里打麻将,算是分心,也算是熬时间。 这分心倒是真分上了,打了这好几个钟头的麻将,两个人这是好一顿输。 这麽一会儿,两人加起来输出去快小一千块钱了。 好消息,真分心了。 坏消息,全分在打麻将上面了。 两个大美姨打着打着麻将,时不时就回头看看窗外,看看天尊大典的方向。 那片天空,时而乌云压城,时而金光万丈,每一次异变,都让她们的心悬到嗓子眼。 这随着美神突然离开,这天儿好不容易消停了半个多钟头,突然又下上大雪了。 这让两个大美姨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这雪是不是跟天尊大典那边有关系。 「放心吧,那个青瓷女去了保证没问题!」 「赶紧找个人过来补一下,快点再打两圈儿!」 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两个大美姨回头看了一眼,齐齐翻了个白眼儿。 今儿个这麻将打的,真是两人生平头一遭。 一个青瓷炼化成的,一只黄鼠狼…… 这好家夥的…… 一麻将桌上面,就宋美琴跟赵巧儿两个是人。 它两只小爪子正飞快地数着桌上的钱,黑豆似的眼睛里闪烁着财迷的光。 瞅着黄焖鸡这一脸财迷样,宋美琴跟赵巧儿两人都是一阵无言。 这家伙不是都成神了嘛,咋还对钱感兴趣上了? 「打啥打,打了好几个钟头了,歇歇得了。」 宋美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愈发狂暴的风雪,秀眉紧蹙。 赵巧儿也放下牌,轻挑黛眉道: 「赢了这麽多还不知足?」 「你缺钱,去帐房说一声不就行了。」 黄焖鸡闻言,把钱拢得更快了,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可不一样!」 「我是保家仙,又不是败家仙,哪儿能伸手问东家要钱?」 「这曜嚅东家,那不成邪祟了?」 说到这里,黄娴鸡见赵巧儿跟宋美琴都不打了,便开始一边划拉桌子上的钱,一边摇头晃脑道:「再说,我也不缺钱,玩的就是个刺激!」 赵巧儿跟宋美琴两人听着黄焖鸡的话,一时间无语的摇摇头,也不去管黄焖鸡了。 最後两人对视一眼,便是披上大氅儿,准备开门出去。 这不让去天尊大典的场址,去家里大门口等,总行了吧? 按理来说,这美神去了一个多小时,也该回来了。 今天不管怎麽说,都只是对战那沈济舟不是吗? 对於这天尊大典的详细计划,两个大美姨是非常清楚的。 当时陆远跟美神商议这件事的时候,宋美琴跟赵巧儿两人都在旁边听着呢。 「放心好了,陆远出不了啥事儿。」 「那小子我瞅了,命理璀璨,命硬的不行,不会出啥大事儿。」 黄焖鸡一边划拉钱,一边头也不擡道。 而对於这话,两个大美姨则是充耳不闻,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担心的不行。 随後,两人披上大氅,迈开大长腿,朝着前院儿快步走去。 等两人到了前院儿,便是看到前去打探消息的王福匆匆回来。 两个大美姨还不等开口问,匆匆回来的王福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 「老爷回来了!」 随着王福的话说完,就见街角那边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前来。 中间簇拥着一辆华丽的天尊马车。 夜幕降临。 陆远已经舒舒服服地半躺在後院正屋的火炕上,身後垫着松软的靠枕。 伤口被巧儿姨请来的最好的郎中处理过,换上了乾净的衣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劫後余生的懒散。赵巧儿和宋美琴两个大美姨从他回来就没停过。 又是擦洗又是上药,这会儿又亲自去小厨房盯着晚饭了。 鹤巡天尊没走,就坐在炕沿下的椅子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远,眼神复杂至极。 「你小子,真是天生的好命!」 「在外面左拥右抱的……还有神仙似的人物帮你撑腰,家里有这麽两个掏心掏肺的媳妇儿疼你!」陆远听着鹤巡天尊的话,倒是一脸尴尬道: 「师伯,您这瞎说啥哩!」 鹤巡天尊撇了撇嘴,没在这事上多纠缠。 毕竟这是陆远自己的本事,他羡慕不来。 他现在心里跟猫抓一样,就想弄明白一件事。 之前人多眼杂,陆远又一身是伤,他不好问。 现在,他实在憋不住了。 「你这事儿,起先我以为你小子是疯了,後来一看……」 「你小子确实是挺疯的!」 「说实话,要不是沈济舟那老家伙对顶格法器痴迷到了骨子里,你这计策,有九成九的可能会玩脱!」鹤巡天尊望向陆远,不由得皱眉。 而对於鹤巡天尊这话,陆远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这就跟在地球上看视频时,弹幕经常刷出来的「但凡怪」一样。 「师伯,话不能这麽说。」 「我正是算准了他有这个毛病,才为他量身定做了这套打法。」 「他要是没这毛病,我自然有别的方子伺候他,过程不同,结果一样。」 陆远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因人设局,本就是计策的根基。 鹤巡天尊微微点头,不再争辩这个,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好,就算你算无遗策,你的计划成功了。」 「沈济舟今天被那个……那个……美……」 一时间,鹤巡天尊说起美神的名字有些卡壳。 陆远一怔,便是立即接话道: 「美美桑内。」 「觉得别扭叫凌美就是了,她真是我们真龙观的弟子。」 鹤巡天尊:……」 「咋这名字听起来一股小东洋的味,……」 「你这是从哪儿找的啊??」 「怎麽就是你们真龙观的弟子,还是鹤胤的弟子?」 「怎麽我过年那阵子也没看见?」 陆远:..…….…」 「过年後我从养煞地带回来的。」 「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等有空了再详细给您说。」 美神名字这事儿,陆远当时也就是随口一提。 这美神的道号有了,名字自然也不能落下。 陆远当时灵光一闪,张嘴就来了这麽个名字。 结果…… 美神还怪喜欢的,就这麽给定下了…… 鹤巡天尊摆摆手,将这个槽点甩出脑海,脸色重新严肃起来。 「今天沈济舟被凌美击败了,那你的计策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或者说,如果你不在最後选鹤明的话,你师父的当代天尊头衔可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今天你就已经可以派人去真龙观叫你师父过来了。」 鹤巡天尊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 「我现在最好奇的,也是最想不通的一点就是……」 「你最後,为什麽要选鹤明?!」 鹤巡天尊的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陆远,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这是鹤巡天尊今儿个寻思了一天,也没寻思出来答案的问题。 为什麽要选鹤明呢?!! 在关外这片土地上,除了沈济舟,实力最顶尖的,就剩下他和鹤明了。 选鹤明干嘛啊!! 图啥啊?! 这简直没道理! 那美神是什麽实力,鹤巡天尊是不知道的,但……… 鹤巡天尊知道的是,如果鹤明一旦从最开始就认真的话,真不一定会输给美神。 还是那句话,这事儿就莫名其妙的! 反正陆远就是冲着沈济舟去的,等这次「问天挑战」彻底赢下来後。 陆远一定是会将沈济舟给替换下来。 这样的话,那根本就没必要去选鹤明啊! 当时选一个下四门的其中一个,现在真的已经可以快马加鞭的去真龙观,把鹤胤给接过来了。而现在…… 鹤明是一个变数! 鹤明与他师弟鹤胤之间,那可是有旧怨的。 当年鹤胤拎着鹤明当跳绳使的画面,至今还是一些老家伙酒桌上的谈资。 现在陆远要为鹤胤夺天尊之位,这鹤明能愿意? 鹤明必定不会放水! 所以…… 鹤巡天尊真是想不明白,为什麽陆远要选鹤明。 当然了。 鹤巡天尊倒是没有丝毫指责陆远的意思。 纯好奇。 毕竞,「问天挑战」开始的时候,鹤巡也没想明白呢。 後面陆远选沈济舟挑战的时候,鹤巡还是没想明白呢。 结果呢? 看看现在,沈济舟真输了。 今天下午美神上场後,双方连动手都没动手。 沈济舟直接当场认输。 毕竟,都那个样子了,骨头再硬也不行,人得识趣。 反正「问天挑战」这事儿还真是快让陆远给整成了! 你说这离谱不离谱吧! 鹤巡天尊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用看晚辈的眼光去看待陆远了。 他相信,陆远选择鹤明,背後一定藏着更深层次的算计。 而随着鹤巡说完後,陆远则是陷入一阵沉默,或者说是沉思。 「你小子………」 鹤巡天尊盯着沉默的陆远,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该不会是因为当年你师父挑战的也是上三门,所以你也非要复刻一遍,选个最强的吧?」一时间,鹤巡感觉自己快要听到了。 快听到那熟悉的噗吡噗吡声儿了。 不过,这次让鹤巡失望了,陆远回过神来後,立马非常老实的摇头道: 「那倒是没有什麽算计。」 呃…… 鹤巡天尊一怔,随後便是一脸古怪道: 「那你小子选鹤明干啥??」 「有什麽计划能一定赢他吗?」 「在这关外,除了沈济舟,就是他跟我了!」 「你能肯定你那个什麽美美桑内,一定能赢过他吗?」 听着鹤巡天尊的话,陆远眨巴眨巴眼儿,随後非常认真道: 「这个……倒是真不好说……」 鹤巡天尊:「????」 「不是??!!」 「你小子?!!」 回过神来的鹤巡天尊一个大荒囚天指,指着陆远的鼻子瞪眼道: 「你小子这话是什麽意思?!」 陆远一脸懵的望着鹤巡天尊道: 「就是不好说啊。」 「我真不太清楚美神能不能一定赢过鹤明-…」 这个陆远还真不知道。 现在能确定的就是,美神打大天师以下,那绝对没问题。 大天师以上嘛…… 呃…… 陆远不好说。 鹤巡天尊:「????」 「你他妈搁这儿跟我开玩笑呢!!!」 「不是,你小子到底还有什麽计划!」 陆远直截了当地摇头道: 「真没有计划。」 鹤巡天尊: ???? 第147章 当世天尊,拿下!(4000) 鹤巡天尊此时满脸问号。 不是……… 你小子?!! 这跟沈济舟那时候,你小子整的那算无遗策的一套。 又是这,又是那的! 结果现在轮到鹤明之後,你小子说你一点计划都没有? 回过神来的鹤巡天尊瞪着眼望向陆远道: 「那你没计划,你选鹤明干啥!!」 对於这个,陆远眨了眨眼,随後嘿嘿笑了笑,没吭声。 瞅着陆远这德行,鹤巡天尊不由得挑眉道: 「你小子,到底咋寻思的,说呗!」 「咱爷俩还有啥不能说的!」 听着鹤巡天尊的话,陆远沉默了几秒,随後倒是一脸认真的望向鹤巡天尊道: 「我觉得………」 「後天鹤明或许会直接放水。」 这话一出,鹤巡天尊一脸懵的望着陆远道: 「这怎麽可能?」 「鹤明跟你师父之间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的时候你师父对鹤明干的事儿,他都快气死了,这谁放,鹤明也不会放!」 而对於鹤巡天尊的话,陆远则是微微摇了摇头道: 「我觉得鹤明会放,比起那些陈年旧事,或许……」 说到这儿,陆远顿了一下,望向鹤巡天尊一脸认真道: 「或许,头顶上一直压着一个人,一压就几十年更让鹤明介意。」 陆远的话,让鹤巡天尊愣了下,一时间,鹤巡天尊眨了眨眼,想说什麽,又没说出来。 要这麽说的话……… 那确实有道理…… 鹤明是个什麽人,鹤巡那是最清楚了。 看起来好像是与世无争,非常淡然。 但其实那人啊,心里蔫儿坏着呢。 而且鹤明跟沈济舟之间,差距并不是很大。 最起码在最早之前一段时间,鹤明甚至隐隐有超过沈济舟的势头。 不过後来还是武清观更胜一筹。 想来鹤明不会甘心。 如今,陆远已经赢过…… 不,准确地来说,真龙观这事儿已经过了最难的沈济舟这关了。 而且现在谁也能看出来,真龙观挑战成功後,一定是要顶替沈济舟。 所以…… 整不好鹤明还有可能放水。 就是……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猜想,究竟是不是,只有鹤明知道。 陆远做这种事情,说实话根本没必要。 就选鹤诚跟鹤竹就是了,一个三星天师,一个四星天师。 那个美美桑内肯定能赢这两个,这叫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而选了鹤明,那就得看鹤明的脸色了。 一时间,鹤巡天尊不由得叹了口气道: 「这事儿你乾的有些多余了。」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啥呢……」 「希望鹤明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吧……」 说完,鹤巡天尊望向陆远一脸认真道: 「两手都是要准备的,万一不是那般,就得拚命。」 「沈济舟都拿下了,没理由在鹤明身上栽跟头。」 对於鹤巡天尊的话,陆远认真点了点头道: 「这是自然。」 「不过,我还是觉得,鹤明会放水的概率很大……」 鹤巡天尊一脸好奇的望向陆远道: 「理由呢?」 陆远望着鹤巡天尊眨了眨眼道: 「当时是鹤明主动提的,主动要我选他。」 听着陆远的话,鹤巡天尊寻思寻思,随後倒是微微点头。 这点头也不知道是认同陆远说的话,还是什麽。 反正最後,鹤巡天尊则是认真道: 「後天看吧。」 「倘若真是如此,後天就可以派人把你师父请来了。」 说罢,鹤巡天尊随即起身道: 「你没事儿,我也放心了,好好养伤。」 「等天尊大典重新授封时,你亲自给你师父披上天尊袍,想必他会高兴的不得了。」 望着准备起身离开的鹤巡天尊,陆远立即点了点头。 而还不等陆远说什麽,鹤巡天尊也不知道又寻思起来什麽,站在原地忍不住嘟囔道: 「要按照你这麽说的话……」 「这鹤明还真是有点儿东西,也真是阴到家了……」 嗯? 陆远好奇的望向鹤巡天尊,而鹤巡天尊则是望着陆远认真道: 「当时你要「问天挑战」,可没人看好你,谁也不会想到你真的赢过沈济舟……」 「他那时就跳出来说让你选他……」 对於鹤巡天尊的话,陆远倒是不由得咧嘴笑了笑道: 「或许这事儿也没那麽复杂。」 「或许他就是打的两手主意,我要是能拉沈济舟下来,他就助我一臂之力。」 「我要是不能的话,当时我上三门就日月观没选,不能让我单单落下日月观。」 听到陆远的话,鹤巡天尊寻思了寻思,随後倒是忍不住咧嘴一笑道: 「你别说,这倒真像是他的作风。」 说罢,鹤巡天尊也不再磨叽,转身走到门口,回头望着陆远道: 「你好好歇着吧。」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提前跟我说一声,别整的我提心吊胆的!」 说罢,鹤巡天尊便是掀开门帘,高大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外面的风雪夜色里。 屋子里,陆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重新靠回了後面的软枕上。 陆远正寻思着,门口的棉布帘子又被掀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带着一身寒气的鹤巡天尊,而是裹着一股饭菜香气的赵巧儿和宋美琴。两个大美姨一人端着一个红漆木的托盘,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聊完了?」 赵巧儿将托盘放在炕桌上,一边把碗筷摆好,一边嗔了陆远一眼。 「郎中说了,你现在啥也不能吃,就能喝点儿粥。」 宋美琴则是在炕边坐下,伸手探了探陆远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他盖着的被子。 确认他身上暖和,这才放下心来。 「瞧你这整的,刚前儿回来的时候,真是吓死我跟巧儿了。」 陆远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酱黄瓜,清脆爽口。 「咋啦,怕刚结婚没几天,就成寡妇呐?」 陆远这话一说完,琴姨跟巧儿姨一时间满是嗔怪的娇瞪着陆远。 陆远倒是咧嘴一笑,随後便是道: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先吃饭。」 屋子里,暖意融融。 炭盆里的碎灵肉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劈啪」响。 窗外的风雪依旧,可这屋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宋美琴和赵巧儿两人分坐在炕头,一人端着碗,一人在一旁帮着伺候。 赵巧儿端着那碗肉粥,用瓷勺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这才递到陆远嘴边。「张嘴。」 她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陆远乖乖张嘴,将那勺粥咽下。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米粒熬得软烂,肉末剁得细碎,里面还加了少许姜丝去腥,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吃。」 他嘿嘿一笑,眼睛在赵巧儿脸上转了一圈,又瞟向旁边的宋美琴。 宋美琴正拿着一块热帕子,给他擦手。 她的手很软,动作很轻,一根一根手指地擦过去,连指缝都不放过。 帕子是刚在热水里浸过的,冒着丝丝热气,敷在皮肤上,舒服得让人想哼哼。 「瞧瞧,这手都啥样了!」 宋美琴嗔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陆远咧嘴一笑: 「真悉枯竭,榨乾生机弄的一绺一绺的。」 「我倒是觉得还挺帅的嘞,等过几日养回来了,想看都看不到了。」 对於这话,琴姨满是嗔怪道: 「还贫呢!」 宋美琴瞪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擦完右手,又换了一块热帕子,给他擦左手。 此时又舀了一勺肉粥的巧儿姨,放到陆远嘴边好奇道: 「那今日这事儿之後,就算是成了,对吧?」 陆远张嘴又吃了一口肉粥後,点了点头。 实际上,并没有。 虽然陆远觉得鹤明很大概率不会应战,就算应战也会放水,然後让美神轻松拿下。 最後老头子替换沈济舟成为这一届的天尊。 但这鹤明还是有概率会应战。 毕竟,沈济舟这一届没成为天尊,威望会有所下降不假。 但若是他鹤明能够代表传统道门赢下来,那他鹤明照样能够声名鹊起超过沈济舟。 这种事儿,怎麽说怎麽有。 具体还是要看鹤明怎麽选。 不过,陆远还是觉得大概率鹤明不会应战的。 因为,如果鹤明要第二个选择的话,那鹤明不光要赢,还要非常漂亮的赢下来。 但美神的强大,今天是谁都能看到的。 鹤明那个人虽然陆远从未接触过,但就这几件事中能看出来,他不太会是那种喜欢冒险的人。一个是什麽都不做,就稳能让沈济舟的威望下降,他隐隐成为关外第一人。 一个是必须要赢,还要漂亮的赢下来,才能成为关外第一人。 这怎麽看,鹤明都会选第一个。 反正到时候看吧,鹤明真要选第二个,那也不怕。 美神可不是陆远,是正儿八经的神只,器物化神! 翌日,「问天挑战」第二日。 毫无意外,美神直接获得第二日对鹤巡天尊的胜利。 今天鹤巡天尊连来都没来。 美神一上,就直接宣布了胜利。 紧接着第三日。 今天也是最重要的一日了。 只要美神今日能拿下,那麽就可以直接派人回真龙观将老头子接过来了。 到时候想想陆远亲自给老头子披上天尊道袍,那情景就攒劲呐! 而一般来说,到了这个时候没出意外的话…… 那就……还真没出意外! 鹤明跟昨天鹤巡一样一样的,连天尊大典现场都没来。 美神上又是直接宣布胜利。 并且,这第三天跟第二天不同的是…… 随着日月观的鹤明天尊直接放弃後,北斗观的鹤诚也直接宣布明天,也就是第四天该他的挑战放弃。对於鹤诚的放弃,现场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 他鹤诚算个啥哦! 这前面的鹤巡,鹤明都不打,让他个三星天师上场打? 有毛病啊! 反正谁都知道,真龙观这边要替换掉武清观的沈济舟。 他鹤诚不管怎麽样,这一届都是天尊! 这前面的上三门不拚命,让下四门上场? 上个锤子哦! 都不上是吧! 行! 我也不上! 至此,这一届「问天挑战」就这麽结束了。 陆远没赢。 是「凌美」赢了。 是真龙观赢了。 第三日上午「问天挑战」就彻底结束了,第四日正午择吉时重新授封。 而第三日在鹤明宣布弃权後,一匹快马便从奉天城疾驰而出,直奔栖霞山的真龙观。 速度快的话,凌晨一两点,陆远就能见到老头子。 正午时分。 天尊大典散场。 关外道门众人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鹤巡天尊不跟「凌美」对战,大家丝毫不感觉意外。 毕竞这鹤巡天尊是陆远的师伯嘛。 但是这日月观的鹤明天尊也不露面,这大家就有点儿没想明白了。 本来大家以为这今天可是有好光景看了。 瓜子儿板凳都准备好了。 结果…… 鹤明天尊连出来都没出来…… 这事儿对於关外其他道门来说,算是有那麽点儿虎头蛇尾了。 但是对於陆远这一家子来说,那真是可以开香槟了。 陆远第三日恢复的差不多了,也能下地走路了,自然也来到了现场。 现在的陆远走路还是有点儿飘浮,但总体来说,恢复的不错。 陆远这不算伤筋动骨,这几日两个大美姨把那些大补的东西,尤其是灵肉,都掺进了他的饮食里。不过两日,陆远就恢复了不少。 这第三日一出天尊大典的场址,便是立即让巧儿姨跟琴姨准备给老头子准备凌晨的接风。 除此之外,陆远还让巧儿姨跟琴姨准备好现在奉天城最时髦的衣服,还首饰,胭脂什麽的。给清婉带回去。 接下来的打算,陆远已经想好了。 明天老头子授封完天尊头衔後,陆远就直接领着巧儿姨还有琴姨,回真龙观了。 这成了婚,也得带着媳妇儿见一见家里的祖师爷,认认门。 老头子回真龙观准备准备,也得去找驭鬼柳家了。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陆远就得守着真龙观了。 正好,也得养养病啥的,不能出门。 一切一切都规划好了。 直到夜幕降临。 上午骑着快马直奔栖霞山真龙观的人,在夜里七点半又回来了。 老头子没在真龙观。 问了观里的人。 四天前的夜里,老头子就独自一人走了。 第148章 领着大美姨回家看清婉(5600) 第四日,夜里八点多。 笼罩奉天城数日的风雪,今天下午终於停了。 街道上积着厚厚一层雪,月华如水银泻地,映得整座城池一片晃眼的亮白。 赵府门口,十几辆马车已然被护院儿套好,从大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儿,看不到头。 陆远立在大门口,回头朝着灯火通明的院内喊了一声。 「琴姨,巧儿姨,好了没啊?」 「这边儿都弄好了!」 话音刚落,两道高挑丰腴的绰约身影便应声而出。 两人都披着玄黑色的厚实大氅,一改往日的明艳妖娆,是一副高贵典雅的贵妇人打扮。 淡扫蛾眉,略施粉黛。 平日里或许是为了迎合陆远,两人平时的都是那种美艳骚气的大浓妆。 而如今要回观里了,自然不好在那般妆容。 今日这般素雅清丽的模样,竟让陆远眼前骤然一亮,心头也跟着一跳。 果然呐,人要是长的好看,怎麽打扮都是好看。 「来啦来啦~」 娇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两人莲步轻移,款款行至陆远身前。 妆容虽变,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媚意却丝毫未减。 巧儿姨眼波流转,对着陆远轻轻眨了眨眼,声线压得又低又媚: 「怎麽样,好看麽?」 陆远喉结滚动了一下,郑重点头,由衷赞道: 「真好看。」 闻言,两个大美姨相视一笑,琴姨擡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娇声道: 「许久不化这样的淡妆,手都生了。」 「快上车吧,天冷。」 陆远点头,最後回头望了一眼赵府的大门。 此去经年,怕是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老头子肯定是找驭鬼柳家去了。 这老头子一走,陆远就得回真龙观看着。 也不知道老头子啥时候回来,或者说…… 就算老头子回来,陆远以後肯定也不能一直在奉天城住。 只不过是因为这次罗天大醮跟天尊大典一直在奉天城,所以陆远一直在这儿住着。 这两个事儿一没,作为正儿八经的道士,陆远自然是一直住在真龙观的。 咋滴,还真能一直住在奉天城,过上日子了? 包括这次领着两个媳妇儿回真龙观,不管是巧儿姨还是琴姨都不会在真龙观常住。 特别是巧儿姨,作为白鹿商会的会长,这每天的事儿多着呢。 以後要住在真龙观的话,那这关外第一商会不要了? 倒是琴姨没啥大事儿,可以跟陆远常住在真龙观。 但话又说回来了,琴姨在真龙观常住,一来是这样把巧儿姨单独留在奉天城不好。 二来,琴姨一直住在真龙观也不方便。 并且,不光不方便,真龙观所在的栖霞山还是太偏僻了些。 对於琴姨这样从小在城里的大小姐,那肯定还是住不惯的。 所以,这次回去两人也就在真龙观小住个七八天,然後两人再结伴回来。 以後每个月谁有空了,就互相去一下。 陆远有空了就去奉天城看看,琴姨跟巧儿姨有空了就来真龙观住两天。 瞅着不太像正经过日子的,但…… 当道士嘛,有舍就有得。 特别是不管陆远,还是琴姨跟巧儿姨,都是正忙活的年纪呢。 以後的日子长着呢。 等以後年纪大了,再安定下来也来得及。 陆远扶着两人上了车,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向南。 出了奉天城,外面便是白茫茫一片田野。 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莹白的光,远远看去,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车厢里静了下来。 陆远靠在软枕上,听着外面马蹄踏雪的声响,纷乱的心绪反倒渐渐沉静下来。 昨日得知老头子已经离观,那股子想立刻提着天尊袍回去献宝的火热心情,也冷却了不少。也好,正好利用这一天,把奉天城的手尾处理乾净,也好好置办了一些要带回去的东西。 这忙活了一天,夜里吃过饭後众人才准备回真龙观。 实际上,本来陆远是打算再去看看沈济舟的。 於公来说,陆远对沈济舟没有深仇大恨,并且武清观也还是关外名副其实的第一道观。 当不当朋友无所谓,但不能当死敌。 这次的事儿,算是陆远阴了沈济舟一手。 该是拎着点儿东西,上门说道两句的…… 於私来说,这两人之间不还有沈书澜这麽一层关系嘛。 所以於公於私来说,这件事陆远都不好直接一走了之。 至於这是不是上门赔礼道歉…… 那倒也不是,陆远并不认为自己错了。 所以,这既然不是上门道歉,那陆远琢磨琢磨还是先别去了。 等过段时间再说。 要不然现在上门又不道歉,整的像是什麽耀武扬威的。 不过,虽然陆远现在虽然不上门,但是在今日正午的授封大典结束时,陆远给了沈书澜一件顶格法器。让沈书澜转交给沈济舟。 话术还是老一套:晚辈愚钝,参不透其中玄妙,请沈天尊帮忙掌掌眼。 沈济舟不傻,自然明白这是阶。 反正那顶格法器给了沈书澜後,到晚上陆远一家人出发回真龙观时,也没见沈济舟送回来。想必是借着阶下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沈书澜在其中斡旋。 虽然跟沈济舟整了这麽一出,但陆远跟沈书澜的关系倒是没啥变化。 沈书澜还是一口一个师叔的叫。 陆远也是一口一个师姐的喊。 陆远跟沈济舟是因为什麽事儿闹的这一出,沈书澜知道。 而且还知道陆远为什麽要那麽做。 比起旁人,沈书澜是最能理解陆远的。 两人的道,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相似的。 尽管说在「问天挑战」中,陆远不讲武德直接掏了马牌撸子。 但陆远也非常有数的没有朝沈济舟致命部位打,甚至也没有朝着关键部位打。 都没伤到沈济舟的筋骨。 当时就只是想让沈济舟别用全力,真给人皇印顶回去。 至此,天尊大典这件事,算是完美结束了。 陆远今日也代领回了老头子的天尊袍和天尊剑。 而天尊大典一结束,必定整个关外…… 不,就算是关内都会在茶余饭後一直被人提起。 老头子这在外面肯定也能听说。 真是可惜咯,不能亲眼看见老头子知道这消息後得是啥表情。 想起这事儿,陆远心里便是不由得一阵腹诽。 娘的! 差这几天嘛!! 就不能等天尊大典彻底结束再走!! 到时候,老头子能亲自登高授封,这多嗨瑟呀! 关於当天尊这事儿,要陆远说,啥时候最爽? 那当然是选上後,第一次登的时候! 这玩意儿就好像是打开一罐可乐,第一口最爽! 当然,陆远也明白,老头子突然离开真龙观,不是就差那几天。 应该是得到了什麽不能等的消息。 翌日,清晨。 栖霞山脚下,人声鼎沸,热闹得如同赶集。 陆远掀开车帘一角,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夥! 从山脚到半山腰,蜿蜒的山道两侧,密密麻麻停满了各式马车、骡车、驴车,一眼望不到尽头。车夫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蹲在道边抽旱菸的,有靠着车辕嗑瓜子的。 还有几个凑一堆儿正在那儿高声议论着什麽。 里里外外自然全是真龙观新晋天尊的事儿。 陆远听着那些添油加醋的议论,咧嘴一笑,放下了车帘。 放下车帘,回头看向宋美琴和赵巧儿: 「到了。」 赵巧儿正对着小铜镜整理发髻,闻言擡起头,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轻声道:「这麽多人啊……」 宋美琴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两人其实都挺紧张的,别看琴姨之前来过几次真龙观。 但那几次都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回来,还是以陆远媳妇儿的身份。 这心里头,倒还真是像大姑娘见婆家人似的呢。 马车在山脚缓缓停下。 外面却已经传来了真龙观弟子的声音: 「大师兄回来啦!」 「快快快,让人出来!」 陆远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脚刚落地,便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迎了上来,都是观里的弟子。 一个个满脸喜色,眼睛都亮得发光。 在最前头的是许二小跟王成安。 真是有段日子没见到这俩小子了。 望着面前这一胖一瘦的俩人,陆远不由得咧嘴笑道: 「不是给你俩放假了吗,咋还跟这儿呢。」 上次从落颜坡回来後,就给这俩小子放了一个月的长假。 算算日子,这还没到一个月呢。 而对於陆远的话,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则是大声回应道: 「陆哥儿,说啥哩!!」 「观里出了这麽大的喜事儿,俺俩当然得回来接风啦!」 陆远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随即转身,朝马车内伸出了手。 先下来的是宋美琴。 宋美琴先一步下了马车。 月白色袄裙,外罩玄黑大氅,发髻端庄,银簪素净。 她站定後,擡眸望着那熟悉的山门,好看的眸子轻轻眨动。 从前是客,如今……倒是完全不一样了…… 紧接着,赵巧儿也扶着陆远的手,款款而下。 绦红色棉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卓然。 她一出现,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一滞。 明明是极素净的妆容,可那张颠倒众生的美艳脸蛋儿,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她身上。 山脚下,那些前来拜访的各路人马还在猜测这两位绝色佳人的身份。 王成安与许二小却已是反应极快,两人齐齐躬身,用尽全身力气,洪亮地喊了出来: 「见过嫂子!!」 两人动静那叫一个大,又响又亮,跟寻常人家接亲队伍的领头似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巧儿姨和琴姨都给喊得一愣。 不过,当她们看清是许二小和王成安这两个熟悉的人时,原本心里的那点局促和紧张,顿时烟消云散。两个大美姨相视一笑,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她们笑吟吟地轻点臻首,从随身包裹里摸出早就备好的大红包,一人一个递了过去。 这红包的分量,陆远可是亲眼看过的,每个里面至少封了六块钱! 王成安与许二小接过那厚实的红包,咧着嘴,再次脆生生地喊道: 「谢谢嫂子!」 有了他俩带头,旁边还有些发懵的真龙观弟子们立刻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嫂子」声响成一片。琴姨跟巧儿姨笑靥如花,一边发着红包,一边分着喜糖。 那一点点初来乍到的紧张感,早被这声声热情的呼唤冲得一乾二净。 周围看热闹的香客们也跟着起哄,纷纷凑上来说着吉祥话。 两位美姨也是大气,但凡开口道贺的,都递过去一个红封。 赵府准备的几百个红包,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山下热闹非凡,山上的人也被惊动了,呼啦啦涌下来一大群道士。 为首的是观里的知客,周道长,一个年过半百的老道士,平日里迎来送往,最是眼明心亮。他快步走到陆远跟前,满脸堆笑,深深一揖: 「师兄回来了!」 「可把咱们给盼坏了!」 没错,陆远在观里辈分奇高,这五十多岁的老道士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师兄。 陆远笑着摆了摆手。 「先别客套,帮着把人和东西都领上去。」 这次回来,阵仗可不小。 不仅有真龙观在奉天城的人手,巧儿姨和琴姨还带了护院、丫鬟,以及十几车采办的物资。其中不少,还是两位美姨给观里弟子准备的见面礼。 此刻山路被堵得水泄不通,车马上不去,只能靠人力往山上搬。 周道长直起身,连连点头,目光却忍不住朝陆远身後那两位绝色佳人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其中一位他认得,是来过几次的宋美琴。 可另一位身段更高挑、气质更美艳的,却是生面孔。 「师兄,这两位是……」 陆远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宋美琴和赵巧儿,咧嘴一笑,声音不高不低: 「我媳妇儿。」 他说得坦然,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道长明显一愣,随即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赶紧又是一个长揖: 「哎呀呀,原来是两位嫂子!」 「失敬,失敬!」 听着这周道长的话,一时间陆远不由得挑眉道: 「噫!」 「失敬啥哩,都一家人!」 这周道长一怔,随後也是不由得咧嘴笑道: 「平日里说习惯了.……」 说罢,周道长便是立即道: 「那咱先上去吧。」 说完,他目光在两位美艳绝伦的顶级熟女身上一扫而过,心里便有了数,很懂规矩地又问陆远:「待会儿进了门,是先拜祖师爷?」 陆远点了点头道: 「不着急,这忙活一天回来,风尘仆仆的,先烧点水,我们仨先净身薰香後再给祖师爷上香。」周道长立即点头道: 「这是自然!」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真龙观。 不少弟子已经在观里等候多时了。 陆远领着人一上来,大家便是齐齐高声问好。 琴姨跟巧儿姨两人也是立即笑着上前给大家分红包。 陆远落在後头,对周道长说道: 「把簿子啥的,放静室内,等完事儿我看看。」 所谓的簿子则是真龙观的帐簿啊,物品,药品,观内弟子下山走活计的路线啦这些的…… 陆远进了真龙观的门,便就已经进入了老头子不在家的状态。 说起来,以前老头子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观里的事儿,一般都是陆远管。 他老头子懂个屁的真龙观啊! 一旁的周道长则是立即点头道: 「早准备好啦,观主一走,就准备好了。」 陆远点了点头,而前面巧儿姨跟琴姨两人也快发完红包了。 两人现在也都齐齐的回头望着陆远,眼神里带着询问,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拜见祖师爷了。 这昨儿个回来的时候,路上两人真是挽着陆远的胳膊好一顿问。 自己男人是道士,里面的讲究必定是多,两人生怕哪儿做的不对了,坏了规矩。 瞅着这两个熟透了的顶级大美姨,陆远则是咧嘴笑了笑道: 「先不急见祖师爷,我先领你们俩见见清婉。」 在回来的路上,陆远自然也把清婉是谁,跟两个媳妇儿说了。 之前跟清婉有啥样的经历,清婉救过自己,帮过自己的事儿也全说了。 琴姨和巧儿姨听得连连点头,可真到了要见面的时候,心里还是免不了打鼓。 毕竟…… 那是个大邪祟。 听自家男人说,还是那种厉害到没边的大邪祟。 很快,陆远领着两人来到後院一处偏殿。 侧殿门口这里,贴着符篆。 这符篆不是防止清婉出去,而是防止关内的弟子误入。 陆远上前将门上的符篆扯下後,便是推门走了进去。 侧殿的门被推开时,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明是正午时分,日光正盛,可这殿内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昏暗,空气凝滞,连灰尘都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宋美琴的指尖瞬间攥紧了陆远的衣袖。 赵巧儿也停下脚步,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美眸望向殿内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源於生物本能的惊惧。陆远倒是神色如常。 殿内一切如旧,中间一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盖得严严实实,上头贴着一张符篆,却不是镇压邪祟的那种,而是……封存气机的。 宋美琴和赵巧儿站在陆远身後,看着那口棺材,心里头都有些发紧。 陆远来到棺材旁,敲了敲,随後便是轻声道: 「清婉,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殿内的气息忽然变了。 原本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却不是从门口吹进来的风,而是从……棺材的方向。 棺材上方,凭空出现了一缕缕黑红色的雾气。 那雾气从棺材盖的缝隙里渗出来,丝丝缕缕,越聚越多,却不扩散,只是在棺材上方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正在成形的漩涡。 黑红色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然後,那个人形睁开了眼睛。 宋美琴与赵巧儿呼吸皆是一滞。 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上下,容颜绝艳,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与淡漠。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衣料轻薄,随着雾气微微飘动,正是陆远上次送的那件。 她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红色雾气。 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也愈发……不似凡人。 她就那麽静静地悬浮着,垂眸看向陆远,又看向陆远身後的两个人。 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然後,她开口了。 「回来了。」 声音清冷,穿透了殿内的死寂,尾音却又奇妙地柔和下来。 望着悬在半空的顾清婉,陆远咧嘴一笑: 「对,刚回来了。」 他刚转过身,准备为双方介绍。 却见身後的琴姨,正眨巴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痴痴地望着半空中的顾清婉,满脸惊艳地脱口而出:「哎呀妈呀~」 「咋长这麽俊哩~」 「真好看哩~」 第149章 美神:大邪祟,三缺一打麻将不?(一更4400) 「吱嘎「,沉重的实木棺材盖被陆远单肩顶开。 这次顶完之後,陆远靠在棺材旁呼哧呼哧喘了一会,满头大汗。 这刚能下地走路,全身真是没啥劲儿。 陆远琢磨着是不是得给这棺材盖弄点儿润滑油,整成翻盖的或者是滑盖的。 这样能轻松不老少。 陆远朝着棺材内望去,而琴姨跟巧儿姨则是好奇的打量着顾清婉。 两人有些拘谨,但还是大胆的挥挥手打着招呼。 起初琴姨跟巧儿姨确实挺害怕顾清婉的。 尽管之前在回来的路上陆远说了不少顾清婉的好话,但琴姨跟巧儿姨心里还是紧张。 毕竟,不管陆远说的多好,顾清婉总归是个大邪祟。 这只要是人,听到邪祟两个字就不会没有反应。 但人也总归是个视觉动物,等亲眼见到顾清婉後,琴姨跟巧儿姨便是莫名没那麽紧张了。 毕竟刚从这外表来看,这跟人差不了太多,或者说完全就是人。 用琴姨的话来说,还生的这麽俊俏。 不,是太俊了。 那是一种不染尘埃、透着清冷死寂的绝艳。 本来琴姨跟巧儿姨还以为是什麽张牙舞爪,或者是极其阴森可怖的呢。 陆远倒是没搭理那边的三个女人,而是探头朝着棺材内望去。 走之前,清婉嘴上还封着那道棘手的恶咒。 现在再看。 白皙的唇瓣上乾乾净净,那道晦涩的咒印已然无影无踪。 嘿?! 陆远猛的抬头,望向那被巧儿姨还有琴姨两人夹在中间的顾清婉连忙道:「清婉!」 「嘴上的恶咒没了?」 顾清婉偏过头,清冷的目光迎上陆远,随後微微扬起下巴,示意窗台的方向。 陆远顺势望去。 紫檀木的小书桌上,一方端砚压着张泛黄的宣纸。 走近抽出。 上面是老头子龙飞凤舞的字迹:恶咒已解,续舌之法见古籍第七章。 字条底下压着本破烂的线装书。 陆远随手翻了两页便丢在一旁。 老头子倒是心细,不过,这古籍陆远就甭看了。 陆远系统给的《道》中亦有记载。 这续舌之法陆远也早就看了,也早就学会了。 陆远站在棺材边,闭目凝神,脑海中那本《道》缓缓翻页。 关於《道》中记录的续舌的部分,陆远可以说已经是倒背如流了。 「续舌者,非续其舌,乃续其言也。」 「凡物失舌,则失其言,失其言,则失其名,失其名,则失其存。」 「故续舌之法,实为续存之法。」 这是《道》中关於续舌的开篇,随後更有详细的步骤。 「取棺中陈露三钱,此露乃棺木受潮後凝结之水,吸纳亡者残魂余息,至阴至纯。」 「取向阳桃木芯二寸,桃木向阳者,得阳气之精,可镇邪祟,亦可活死物。」 「取行续舌之法者的指尖血九滴,血为人之精,九为阳数之极,以活人之阳,济亡者之阴。」 这三物备齐,以红绳缚之,浸於无根水中,置月下七夜,待其自行交融。 交融之时,可见水中隐隐有舌形浮现,青黑之色,长不过三寸。 续舌之时,须念《续言咒》三遍。 一遍启天地,二遍开阴阳,三遍定舌根。 咒毕,以续舌之物入死者口中,以手托其下颌,令其合齿。 须臾,可见舌根渐生,自根而梢,由虚而实。 七日之内,不可开口,不可惊扰,待其舌根长实,方可言语。 法门并不复杂,难的是材料。 陈露三钱。 向阳桃木芯二寸。 行续舌之法者的九滴指尖血。 这三样都好弄。 真正要命的,是用来重塑舌根的主材。 千年柳根。 这东西听起来名字不咋滴。 好像没之前陆远给顾清婉镶眼时,直接拆的顶格法器豪横。 但实际上,虽然短短四个字,但这东西也珍贵的很! 柳者,留也。 柳树根系最深,能扎入黄泉,吸纳地脉阴气。 千年柳根,更是通阴之物,埋在土里上千年,早就不是寻常树根了。 它半枯半荣,一半汲取地气,一半吸纳亡魂。 寻常百十年的柳树到处都是,可要找一株活了千年的柳根,那是大海捞针。 它得长在不见天日的绝地。 最主要是地下得有东西。 什麽叫做「东西」? 就是阴气重的地方,最好是老坟场、古战场、或者是地脉交汇之处。 只有这样,柳根才会拼命往下扎,去吸那些凡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而这种千年柳根,陆远已经准备好了。 此物出自太阴山余脉的一处老林子里,那地方当地人叫「鬼哭岭」。 名字听着瘮人,实际上也确实瘮人。 百八十里没有人烟,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 不是迷路,是出来之後没过多久就疯了,嘴里喊着「有东西拽我脚脖子」。 那地方原本是个古战场,两波人马在山沟里杀得天昏地暗,死了几千人。 最後连收屍的都没有,就那麽烂在山里头。 後来山洪暴发,泥沙俱下,把这些屍骨全埋进了地底。 再後来,不知道哪年哪月,有棵柳树的种子飘过来,落在那里,发了芽。 那柳树就长在那几千具屍骨上头。 根须往下扎,穿过泥土,穿过碎石,最後扎进了那片积了几百年的屍骨堆里。 那些骨头早就烂成了粉末,可那股怨气、那股死气、那股不甘心轮回的执念,全被柳根吸了进去。 等人找到的时候,这棵柳树已经枯死了。 不是老死的,是「撑死」的。 吸纳的阴气太重,树干从里往外烂,最後只剩一层皮撑着,风一吹就倒了。 可倒的是树,根还在底下。 关外进太阴山找灵肉的老把头找了十几个人,带着家伙进山挖了整整七天。 挖到三丈深的时候,终於看见了那根。 说是「根」,其实已经不像根了。 它通体乌黑发亮,像是用墨玉雕出来的。 手臂粗细,九曲十八弯,每一道弯都像是有人刻意扭成的。 最奇的是,把这根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颤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像是里头还有什麽东西在活着。 这种有价无市的奇珍,本来藏在白云观的密室里。 但自从上次的事儿,白云观名声臭了罐,烂大街了後,这白云观里的人也不傻。 树倒湖散,观里的道士卷着宝贝跑路。 白云观里分了好几波人,互抢观里的宝物,有些东西这个说是我的,那个说是他的。 实在说不通,分不匀的,便就流了出来。 而这些东西都被巧儿姨直接拿下。 当然,巧儿姨她压根不懂这是什麽,只知道是道家至宝,砸下重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是因为想着陆远是道士,这种东西或许有一天将来陆远能用上。 这软饭吃得,着实让人舒坦。 也省了陆远不知道多少心思。 现在的情况就是,续舌之物,续舌之法,都有了。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陆远这个续舌之人———— 不太中嘞! 陆远现在从山脚下走到真龙观都得喘几口粗气,现在可真是做不了法。 不过,倒也不急,那续舌之法的前置,还要等七天呢。 这七天陆远恢复恢复,七日後,等那续舌之法的前置都弄好之後,陆远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七日之後,便可为清婉正式续舌! 陆远立在棺侧,敛去杂念。 意念微动,那截千年柳根凭空出现在掌心。 乌黑根须现世的刹那,侧殿内寒意骤降,青砖地面迅速凝出一层薄霜。 琴姨和巧儿姨下意识拢了拢衣襟,目光却紧紧黏在陆远身上,满是好奇与敬畏。 陆远没理会那边三个女人的反应,双手托着那截柳根,对着棺材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一拜,根须微微颤动。 二拜,柳根表面那些细密的人脸纹路隐隐发光。 三拜,棺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回应。 陆远直起身,走到供桌前,点燃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他没有把香插进香炉,而是捏在手中,让烟雾绕着那截柳根缓缓盘旋。 从左到右,三圈。 从右到左,三圈。 烟雾缭绕间,陆远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侧殿内回荡。 「告四方,启天地。」 「今有真龙观弟子陆远,奉续舌之法,行续舌之仪。」 「取太阴山千年柳根一截,此根生於古战场,汲亡魂怨气,埋地底三丈,半枯半荣,半死半生。」 「今以此根,寄於清婉姑娘棺中,温养七日。」 「七日之内,柳根受阴气温养,阴气借柳根流转。」 「七日之後,根即是舌,舌即是根。」 陆远念到这里,左手掐了一个诀,拇指扣住无名指根,其余三指直直指向棺材。 「四方神灵,听我言说。」 「今有亡者,失舌无言。借柳之根,续舌之缘。」 「阴气养之,阳气护之。七日之内,莫惊莫扰。七日之後,功成圆满。」 最後一个字落下,陆远右手捏着三炷香,直接在柳根上方虚空画符。 青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笔走龙蛇,迅速勾勒出一道繁复扭曲的籙文。 籙文悬停三息,直直坠入柳根内部。 柳根剧烈震颤。 陆远面不改色,语速加快。 「告四方,启幽冥。」 「九幽之下,黄泉之畔,亡魂归处,阴气所锺。」 「今以此根,入此棺中,借尔阴气,养此舌根。」 「根得阴养,方成其形,舌得根助,方续其言。」 「阴阳相济,死生相通。」 「急急如律令!」 咒音刚落,那截乌黑的柳根温度骤升。 掌心传来极致的灼痛,那是阴气盛极转阳的体现。 陆远死死托住柳根,任凭高温炙烤,视线中柳根的色泽越发深邃,黑得反光。 「告四方,定根。」 「柳根入棺,阴气归位,七日温养,莫问莫催。」 「根即舌根,舌即根髓,待得功成,一言如雷。」 咒成。 陆远双手捧着滚烫的柳根,稳稳放入棺材。 柳根落於顾清婉本体身侧,自手腕一路贴合至肩头。 接触的瞬间。 棺底骤然涌起浓郁的黑红雾气。 雾气翻腾而上,顷刻间将顾清婉的躯体彻底吞没。 仅过了一息,所有雾气极速倒灌,尽数敛入那具冰冷的娇躯。 待雾散去,那截千年柳根已然无踪。 顾清婉白皙的左臂上,多出一条自手腕蜿蜒至肩头的乌黑脉络。 脉络在皮下缓缓蠕动,正一点点与这具躯体建立血肉相连的羁绊。 陆远伸出食指,点在那道乌黑脉络上。 指尖传来一阵奇特的律动。 那是一种生机复苏的信号,这截死物正在慢慢适应新的宿主。 陆远收起法诀,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成了。」 他转过身,对上两双崇拜的眼眸。 赵巧儿眨着妩媚的桃花眼,声音轻柔。 「这就————成了?」 陆远笑着摇头。 「这才第一步。」 「让柳根在清婉身边温养七日,等它完全适应了这具躯体的阴气,七日後才能正式续舌。」 他顺势看向赵巧儿,语气中带着赞赏。 「多亏了巧儿姨当时果断拿下这件宝贝,要不然去寻这种顶级的千年柳木,真是要费上一番心思。」 被自己男人当面夸奖,赵巧儿绝美的脸蛋泛起红晕,娇嗔着摆了摆手。 「赶巧儿罢了~」 她眸光流转,立刻追问。 「清婉接下来不是还要接腿嘛?」 「都需要准备什麽物件,你列个单子,我让商会全部撒网出去,只要市面上有,立马买回来。」 这次实在是因为运气好,白云观树倒湖散。 正巧又是在奉天城发生的,所以巧儿姨才拿下的及时。 但往後还想这般找到接腿材料,实在就有些难了。 这种顶级的东西,一般来说真是轮不到商会出手。 这些个东西已经脱离钱的范畴,都是以物易物了。 不过,多条路总是好的,列个清单又不麻烦。 陆远点头应允。 「我现在就去书房列单子,把接腿需要的几种核心材料写下来。」 他顿了顿,指了指殿外。 「昨儿个不是给清婉置办了不少衣裳和首饰嘛。」 「巧儿姨,琴姨,你们俩受累拿过来给清婉换上,我先去写单子。」 两位大美姨连连点头答应。 陆远迈步跨出侧殿门槛。 迎面正撞上一道高挑靓丽的身影。 美神眨着那双宛若星辰般璀璨的美眸,直接无视了陆远,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後方的巧儿姨与琴姨。 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来来来来~」 「打麻将!」 陆远站在原地,颇为无语。 自从美神在赵府接触到麻将这项国粹後,这位神明似乎找到了神生的终极意义。 瘾大得出奇。 赵巧儿和宋美琴对打麻将其实没什麽执念。 之前拉着美神上桌,纯粹是为了绊住她,免得她整天缠着陆远。 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 赵巧儿挑起好看的眉毛,双手抱胸。 「那只黄焖鸡不在,三缺一,没法打。」 美神眨了眨眼,看看赵巧儿,又看看宋美琴。 最後,她将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陆远。 陆远果断侧身,大步流星走向三清殿。 「别看我,我忙着呢。」 美神被拒绝後也不恼。 她转过头,视线穿过开的殿门,直勾勾盯上了屋内正悬浮在半空中的顾清婉。 美神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侧殿,仰起头。 对着这位容颜绝世、威严冷漠,上次差点儿掐死自己的大邪祟大声发问。 「三缺一!」 「打麻将不!」 半空中。 顾清婉周身缭绕的黑红雾气停滞了一瞬。 那张不似凡人的冰冷脸庞上,微微歪了歪头。 头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 第150章 什么狗东西,还想拐跑美神啊!!(二更5200) 午时正。 日头当空。 真龙观三清殿内,青烟袅袅。 陆远立在殿门外,指间捏着三炷清香。 他偏过头,看向身後的宋美琴与赵巧儿。 两位大美姨刚才特意换了装束。 褪去了一身华贵,只留素净。 宋美琴着一袭月白袄裙,发髻间仅插一支素银簪。 赵巧儿套了件青灰棉裙,平日里娇艳欲滴的面容,此刻未施半点粉黛。 乾乾净净的脸庞,透着平日少见的端庄肃穆。 「规矩都记清了?」 陆远开口。 两人齐齐颔首。 来时路上,陆远便千叮宁万嘱咐。 入殿不语,不笑,不可背对神明。 上香需左手持,右手护,香柱必正,不可偏倚。 礼毕不转身,须退三步,方可侧身出殿。 道门规矩繁杂。 但今日拜的是真龙观列祖列宗,再繁琐也得敬着。 陆远转身,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三清大殿。 殿内光线幽暗。 三尊高大神像端坐神龛,垂眸俯视众生。 居中元始天尊,左手虚拈,右手捧珠。 居左灵宝天尊,手持玉如意。 居右道德天尊,执扇垂袖。 三尊金身在青烟中若隐若现,宝相庄严。 神像下方,长条供桌横陈。 香炉,烛台,时令果品,两盏清茶,依次排开。 陆远领着两位妻子敬香,心中默念道文。 敬完三清,三人转入侧殿。 此处供奉着真龙观一脉历代祖师神位。 最顶端那块紫檀木牌上,金漆大字铁画银钩。 【九天应元执律真人,掌雷天尊,破妄金霆,张九霆之位】。 顺着神位往下看。 一块叠着一块,有的墨迹犹新,有的已随岁月斑驳。 陆远目光扫过,忽地停在最下首。 嘿! 陆远看了一眼最下首有一空着的牌位,这位置是老头子的。 上面什麽也没写。 但陆远知道,这是老头子给自己准备的。 这倒不算是稀奇的事儿。 民间老人上了岁数,总爱提前备好寿衣遗像。 只不过就是,这老头子临着去找驭鬼柳家之前,整这麽个玩意儿放这儿摆着。 多少沾点儿晦气———— 陆远愣了下,便不再去看,收敛心绪,陆远行至供桌前站定。 宋美琴与赵巧儿落後小半步,屏息凝神,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陆远取来九炷清香。 火摺子一点,分发给两个媳妇儿。 「左手接香,右手护持。」 宋美琴与赵巧儿两人依言接过,双手捧着那三炷香,对着历代祖师神牌,缓缓跪下。 蒲团是早就铺好的。 两人跪得端正,腰背挺直,双手举香过顶,恭恭敬敬。 陆远持香,面朝神位,躬身三拜。 起身後,他朗声开口。 声音在静谧的侧殿内回荡。 「真龙观弟子陆远,今携妻宋美琴,赵巧儿,叩见历代祖师。」 随後三人一起,三拜。 一拜。 二拜。 三拜。 三拜之後,宋美琴与赵巧儿起身,行至大香炉前。 按照先前教导的规矩,将手中清香端正插入香灰。 待香插好後,陆远领着她们走到那一排排祖师牌位前。 「这是祖师爷。」 陆远介绍。 宋美琴和赵巧儿齐齐行礼。 「这是第二代祖师。」 两人又行礼。 陆远一块一块介绍过去,两人一块一块行礼。 拜完历代祖师,陆远领着两人走到殿侧的一个小香炉前。 那香炉不起眼,比供桌上那个小得多,摆在角落,像是被人遗忘的。 可香炉里的香灰却很满,上头还插着几炷刚燃尽的香根。 「这是给谁上的?」 宋美琴轻声问,赵巧儿也是满脸好奇。 陆远注视着那满炉残灰,停顿片刻。 「这是给真龙观历代无名弟子的。」 「那些没熬出头的,半道折损的,还有死在外面屍骨无存的。」 平淡的话语,却听得两女心头一酸。 陆远独自取了三炷香,点燃,稳稳插入小香炉中。 「没立牌位,但他们也是真龙观的骨血。」 宋美琴与赵巧儿对视一眼。 两人自发上前,各自拈香点燃,恭敬奉上。 几缕新烟升起,汇入大殿的香火之中。 陆远没再下拜,只是静立炉前,看着那星火明灭。 「行了,走吧。 他转身,带着两位妻子朝外走去。 跨出门槛那一刻,陆远回头望去。 殿内香火鼎盛,满墙神位静默不语。 角落那只小香炉里,新添的清香正燃得旺盛。 他收回视线,大步迈出。 守在门外的周道长上前,将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 午後的日光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赵巧儿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可算出来了,刚才在里头,我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宋美琴也卸下了那份端庄,脸上重新浮现出鲜活的笑意。 在那些威严的祖师神位前,压迫感实在太重。 陆远看着这两位褪去防备,娇态复萌的妻子,忍不住打趣道。 「怕什麽,都是咱自家人,祖师爷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行了,礼也见过了。」 「你们找美神打麻将去吧,我得去後头张罗清婉的事了。」 说完,他便挥挥手,径直朝後院走去。 留下两位风韵犹存的大美姨站在原地。 两人看着自家男人雷厉风行的背影,齐齐翻了个娇嗔的白眼。 这小东西。 用完人就跑。 清婉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接腿的材料单子已经列下,交给了巧儿姨的商会去搜罗。 续舌的仪式也已开启,只需静待七日。 陆远终於能从这些事里抽身,一头扎进了真龙观的俗务之中。 这一紮,就是整整两天。 从观内弟子走活计的路线重排,到海量采购清单的审批。 再到新收弟子的背景审查与编队,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如今的真龙观,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冷清的小道观。 清除养煞地的余波未平,当世天尊的名号又已传开。 山下的东家们,几乎要踏破真龙观的门槛。 这可是真龙观的机会。 一定不能忙中出错。 现下真龙观除了东家多,新来的弟子也多。 有的是孩子,想入山门学艺的。 还有的是带艺投师,就比如———— 白云观的弟子,就来了不少。 而对於这些人,陆远一视同仁。 陆远这个人讲究的就是,一码归一码,不迁怒人。 当初跟白云观的事儿,是那长老有毛病,但底下的普通弟子无辜。 特别是白云观的弟子,相比较一些个游方道士来说,那更知根知底。 这人怎麽样,如何,之前有没有恶行,去奉天城一打听就行。 只要没毛病,不是什麽作奸犯科之人,那就可以收入其中。 说句实话,能被白云观收入的弟子,特别是普通弟子,一般来说都是没啥毛病的。 作为有几百年底蕴、能在关外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奉天城旁站住脚的顶级道观。 对於普通弟子的管理绝对是没毛病的。 这些人现在对於真龙观来说,简直是宝贝。 他们来了就能上任,来了就能立马带队去走活计。 甚至,有一说一,这些人的到来,可是带了不少顶级道观的经验来。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吾师焉。 做人要心胸开阔,不能因为之前白云观如何,就如何如何。 就如亮剑中不善於奔跑的常乃超,明明是败军之将,明明是被三野俘虏了。 但最後还是在军事学院担任教员,给咱老李上课。 当然———— 老李没听。 不过陆远这个人是愿意听的。 当然陆远也不会全听别人的就是,好的留下,不好的不要。 这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陆远就在梳理真龙观的弟子,然後编队。 说起来———— 王成安跟许二小这两个小鼻嘎,也从之前跟在陆远屁股後面一口一个陆哥儿~ 成了别人口中的哥儿~ 这两人也算是跟着陆远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虽然还有些青涩,但领着几个刚入门的小师弟,去处理撞邪附身的小活计,那还是从从容容的。 两天时间,陆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放尿上大号,基本上都不出门。 一日三餐都是别人送进来的。 至於说清婉,巧儿姨她们四个———— 噫! 人家四个,这两天好着哩~ 就在清婉的那侧殿里,说说笑笑打着麻将。 这可着实挺好,对於巧儿姨、琴姨来说,有事儿做,不用每日闷在真龙观里啥也做不了,这很好。 对於顾清婉来说,陆远觉得也挺好。 或许,顾清婉不知道什麽叫做孤独,可能也没孤独这个概念。 但之前总是孤零零一个,现在有巧儿姨跟琴姨每天一起说话啥的———— 陆远觉得挺好。 并且,陆远也没见清婉觉得烦啥的。 人家现在就跟着打呢,左三圈,右三圈的。 至於对美神来说———— 嘿! 这局就是她的! 她是最乐呵的! 要陆远来说,这美神的性格也真是有那麽些个大大咧咧的。 这上次跟清婉见面时,清婉差点儿捏死她。 结果第二次见面,上去就要拉人打麻将。 先不说这美神不害怕,也不记仇,这像是直接把之前的事儿忘了一样。 对此,陆远除了说牛逼,也说不了别的。 如今能天天拉着人打麻将,算是对她这种大大咧咧性格的一种福报了。 那句话咋说来着? 尽情地享受吧! 第三日,晨光熹微。 「吱呀」」 房门被推开,陆远走了出来,迎着初升的暖阳,狠狠伸了个懒腰。 体内骨节发出一连串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两日的弹精竭虑,换来了道观未来数月的井然有序。 这种亲手将一切扶上正轨的成就感,确实让人着迷。 「哟~」 「舍得从屋子里出来了。」 陆远伸着懒腰的手还没放下,就听到身旁出现一道甜美的动静。 嗯? 陆远回头一看,是美神。 美神斜睨着他,眼波流转间带出几分娇嗔。 虽然美神不是陆远喜欢的那种美熟女,但不得不承认。 完美之神,真不是白叫的。 她就那麽随意地斜倚在门框上,一只脚的脚尖轻轻点地,身段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似凡尘之物。 手里,还捏着一个啃了一小口的冻梨,黑溜溜的果子衬得她指尖愈发欺霜赛雪。 美神的美,不是某一种风情,而是———— 完美。 那张脸,陆远看了很多次,可每一次看,还是会被震一下。 不是惊艳,是「震」。 像是第一次看见日出,第一次看见大海,第一次看见满天繁星,那种毫无防备的冲击。 她的眉眼,精致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人工雕琢的精致,而是一种————浑然天成。 眉毛不浓不淡,刚好衬那双宛若星辰般璀璨的美眸。 眼睛不大不小,刚好配那张脸。 鼻子不高不矮,刚好撑起整张脸的轮廓。 完美中的完美。 但————还是那句话,别人可能会陷进去,但陆远不会。 「咋没打麻将?」 「还是三缺一,找我凑数?」 陆远放下手,调侃了一句。 美神闻言,眼波流转,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儿。 嗯———— 之前美神是不会这般的,特别是这种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白眼儿———— 想来是跟琴姨或者巧儿姨学的。 「你想的美哩~」 「清婉想吃冻梨,我去斋堂给她拿几个,回来正好见你从屋儿里出来。」 美神说着,另外一只手从身後拿出扬了扬。 白嫩修长的玉指攥着三个黑溜溜的冻梨。 陆远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 噫! 关外口音都学来了! 「正好,我也过去看看。」 陆远抬脚朝偏殿走去。 美神莲步轻移,跟了上来,将自己啃过一口的那个冻梨递到他面前。 「喏,吃不?」 陆远转头瞧着她。 冻梨上那个小小的缺口,还沾着一丝晶莹的汁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别说,还真有点馋了。 陆远下意识伸出手。 美神却手腕一翻,躲开了他的手,将自己拿着的三个冻梨背到身後。 只把吃过的那一个又往前递了递。 她挑起精致的黛眉,娇声道:「吃我的这个,这仨得给她们留着嘞!」 陆远: 陆远没吭声,美神倒是有些不乐意的轻佻黛眉道:「噫!」 「啥意思,你还嫌弃上我哩?」 「咱俩命理都纠缠在一起了,还帮你那麽大的忙,你————」 美神的话还没说完,陆远直接将美神手中的冻梨拿过来。 当着她的面,在她刚刚咬过的地方,狠狠嘬了一大口。 冰凉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陆远一边嘬着冻梨,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学东西倒是真快,算上在奉天城的日子,再加这两天,口音全变了。」 美神看着他的动作,之前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一双美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不好?」 陆远摇了摇头道:「很好。」 随後陆远便是又猛嘬了一大口冻梨,这才好奇道:「清婉你都叫上了,这两天跟清婉关系不错呗?」 美神立刻得意地点了点头。 「嗯呐呗~」 「本来我俩也没仇没怨的,之前还不是因为你嘛!」 陆远:「————」 这好家夥,说的之前好像自己挑唆的一样。 陆远不再提这茬儿,而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望向美神好奇道:「你这两天夜里,天天蹲後山西门那里干啥?」 陆远这两天发现个事儿。 美神这几日除了打麻将,还喜欢在真龙观里到处溜达。 嗯———— 准确地来说,是巧儿姨跟琴姨不打麻将後,她就去溜达。 毕竟,巧儿姨跟琴姨可不是美神,也不是清婉。 这两大美姨可是普通人。 这天天打麻将倒是没啥,但不能没黑没夜的打,那要累死了。 一般吃过晚饭,巧儿姨跟琴姨就歇着了。 这时,美神就开始溜达了。 这倒是没啥稀奇的。 她是器物化神,对这些道观庙宇天生有种亲近感。 三清殿,侧殿,後院的每一间屋子,她都要进去转一圈,东看看西摸摸,像是个好奇的孩子。 但是最後,就会在西门守着。 至於陆远怎麽知道的。 一来是两人命理纠缠,这美神能找到陆远,陆远也能隐约感觉到美神的位置。 二来————是陆远半夜出来撒尿,顺便去斋堂摸点宵夜时,亲眼撞见过。 起初陆远没在意,以为她只是闲得无聊。 後来发现她是真的在「守」。 每日入夜之後,她就搬了个小马扎,端端正正地坐在山门口,一双绝美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山下漆黑的夜色。 一看,就是一整夜。 前两天陆远有事儿要忙,倒也没去问,撒完尿就立马回屋了。 现在陆远倒是好奇了。 听着陆远的话,美神眨了眨眼,那张绝美的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有东西想上来。」 陆远:「?」 「啥东西?」 美神想了想,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不是人。」 她摇了摇头。 「也不是鬼。」 「是————一些别的玩意儿。 ,陆远继续一脸问号地看向美神。 美神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歪着头,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 过了好半晌,她才有些不确定地憋出一句话。 「它们————让我感觉很熟悉,又很讨厌。」 「它们说,我跟它们才是一夥儿的。」 美神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远,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是神。」 「它们————好像也是。」 「它们说,神不该给凡人守门,让我跟它们走。」 陆远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 嗯理论上讲,美神是器物化神,是正儿八经的神明。 她确实不该给人类守门。 这话倒是说的一点儿没错。 美神现在跟这儿,那是因为跟陆远命理纠缠。 这等以後两人的命理纠缠解开後,想留她都留不住。 但———— 问题是———— 妈的!! 什麽狗草的玩意儿,想拐跑美神啊!! 拐人,拐到自己真龙观家门口了是吧!! > 第151章 我什么时候撵你走了!!(一更4000) 陆远陷入沉思。 究竟是什麽东西,想引走美神? 美神说得很清楚,和她一样。 是神。 她又说,感觉熟悉,却又讨厌。 这说明,来的绝非正神。 很可能是乡间的野神。 比如黄焖鸡。 黄焖鸡如今是赵家正经的保家仙,享香火,受供奉。 这得益於它渡劫得道。 但得道并非万事大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松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若非陆远牵线搭桥,黄焖鸡未必能有赵家这般稳固的香火。 它可能只能在某个村落或小镇勉强维系。 神与信徒之间,亦是双向选择。 信徒上香,神明未必应允。 神明若不灵验,不办事,信徒便会渐渐失去敬畏。 香火断绝,神明便会离去。 那些破败的土地庙、山神庙,便是神明游荡的证明。 神,并非全然是善。 它只是一个中性词。 并非所有的神,都秉持善念。 神明亦会堕落,化为邪神。 这并非柳家那种强行制造的邪神。 而是自然而然的沉沦。 成神之路,本就充满机缘与变数。 一棵太阴山的柳树,遭雷劈而不死,反而生出灵性,最终演化出神性。 若无引导,在太阴山那般邪祟遍布之地,极易被污染,沦为邪神。 说到底。 陆远与美神之间的命理纠缠,正是因此而来。 祖师爷的意思很明确。 让陆远引导美神,成为她的引路人。 老头子曾言,若无陆远,美神这张白纸极易被邪祟侵染。 最终,重堕为邪神。 「你可千万别听它们的鬼话!」 陆远回过神,郑重地看向美神。 「那些家伙,绝不是什麽好东西!」 「小心它们又把你引回邪神!」 面对陆远的话,美神却娇媚地白了他一眼道:「你看我像傻子吗?」 她轻哼一声。 「我天天儿跟这打麻将,不知道多开心哩~」 陆远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说的,根本不是眼前。 「我不是指现在!」 陆远加重了语气。 「现在命理纠缠,你自然走不了。 95 「我是说,等我们解除纠缠之後!」 他直视着美神。 「你可别听它们的蛊惑,更不要跟它们搅在一起!」 陆远望向美神,说的非常认真。 陆远说的如此认真,倒是让美神不由得愣了下。 就那麽一愣的工夫,陆远忽然发现,美神脸上的神情变了。 变成一种————好像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之前的美神是什麽样儿? 最开始见到美神时,是带着无与伦比的神性,然後笑眯眯的勾引陆远。 也不能说是勾引,或许那时候是叫自保。 而後则就是现在,要麽是眯着眼笑,要麽是歪着头问「打麻将不」。 不记仇,性格大大咧咧的。 只有那天晚上说起两人的命理纠缠时,她有些沉默,惆怅。 总之,永远是鲜活的、灵动的、像只不知愁的雀儿。 而现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笑意慢慢褪去,像是潮水退潮,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礁石。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陆远脸上移开,落向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美神的神情很认真。 上午的阳光从她侧後方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光。 她在想。 很认真地在想。 陆远不知道美神在想什麽,刚要说话时,美神突然转过头来望向陆远无比认真道:「你怎麽就那麽笃定,我们的命理纠缠解除後,我就会走?」 「我就会离开?!」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冲劲儿。 陆远一怔,当即便是挑眉道:「那天晚上你不在?」 「还是没听到?!」 「老头子当时可说的很明白了!」 而随着陆远的这句话说完,陆远就看到美神那双宛若星辰般璀璨的美眸,一点点变得幽深。 不是暗淡,是深。 像是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忽然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潭。 那种深,不是情绪,而是————神性。 对,神性。 美神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打麻将、啃冻梨、学关外口音,看起来大大咧咧的。 若非她实在过於完美,真的无法将她跟神明联想到一起。 可这一刻,那种「神」的感觉,忽然就出来了。 她的眉毛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 可那一下蹙眉,让整张脸的线条都变了。 从原本的精致完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 不是冷,也不是疏离,而是那种你看着她,会忽然意识到———— 她是神明。 不是人扮的,不是人装的,是真正的、从器物中化生出来的神明。 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眸光。 阳光在她的睫毛尖上跳跃,碎成一点点金芒。 「他?!」 美神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屑。 「他懂个屁!」 「他说的话,就是真理吗?!」 「我自己的想法,我的选择,何时轮到他来指手画脚?!」 她字字铿锵。 「我是器物化神!」 「我是神明!」 「我现在想做什麽,要做什麽,即便有命理纠缠,也由我自己说了算!」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说完,她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衣袂翻飞,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 陆远一脸懵逼,还没回过神来。 走出去没两步,美神突然又转过身来。 这回陆远看清了。 她好像有点儿生气了。 那张完美到极致的脸蛋儿,此时气呼呼的。 鼻尖轻轻皱了一下。 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可嘴角又往下耷拉着,分明是在赌气。 最要命的是,她脸颊上竟然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不是害羞,是气的。 那粉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衬得那张本就完美的脸,愈发生动得不像话。 陆远张了张嘴,刚要说什麽。 下一秒,手里的冻梨,瞬间被美神一把抢了回去。 那动作快得惊人,白嫩修长的手指「嗖」地一下从他掌心掠过,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给狗吃!」 陆远:「???」 美神说罢,拿着冻梨直接朝偏殿飘去。 那头乌黑的长发在身後轻轻扬起,又落下。 飘出去几步,她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也不给你吃!」 陆远:「????」 嘿!! 咋个说话嘞!! 咋骂人哩! 那些话是老头子说的,又不是自己说的!! 自己当然信老头子了!!! 再说了! 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麽毛病吗?! 根本没有啊!! 自己就嘱咐两句! 嘿!! 这怎麽就急眼了呢!! 青春期了是吧! 搁这儿玩叛逆了,说两句都不让说了?!! 回过神来的陆远,还要再说点什麽,却就见美神已经没影了。 陆远有些无语。 还说什麽自己是神明呢! 就这?! 情绪都没有清婉这个情感缺失的稳定! 神明个屁! 一时间,陆远也有点儿气。 不过———— 气归气,但这事儿肯定不能不管! 陆远得去找那些个「神」们划划道儿。 去问一问! 娘了个觉的! 这帮「神」是什麽意思?! 跑真龙观山门外找茬了?! 这事儿其实很奇怪,按理来说,如今真龙观香火鼎盛,周围不该有这些东西才对的! 一座道观的威能,除了观内道士的修为外,还与其他因素有关。 特别对於那些游荡的邪祟和神明而言,更关键是这道观内的香火愿力。 香火越旺盛,愿力越充沛,供奉的三清神像便越是灵验。 神像越灵验,其庇护的范围就越大。 按理来说,就如今真龙观香火鼎盛的情况来看—— 别说栖霞山了,连山下的栖霞镇都能完全笼罩庇护才是! 这怎麽还敢有「东西」上门了呢!! 这完全可以说就是在挑衅了! 上次美神堵在真龙观门口,那倒也罢了。 毕竟她当时已经渡劫成神,又经过祖师爷的彻底雷火淬链。 彻彻底底的器物成神! 再加上她与自己命理纠缠,不怕真龙观的威压,倒也说得过去。 所以,美神来山脚下堵门,陆远可以不计较,陆远不挑理儿。 但至於其他的———— 是不是有点儿太他娘的过分了?! 这是根本没把真龙观放眼里啊!! 陆远越想越不对劲,今晚,他非得跟这些「神」们好好「沟通」一番不可! 虽然他此刻还在潜心蕴养真,疏通脉络。 但这里是真龙观! 真要出了什麽大事,陆远也丝毫不惧! 身後有三清神像坐镇,怕个锤子! 很快,陆远一边盘算着,一边来到了侧殿门前。 还没推门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琴姨和巧儿姨那娇媚入骨的笑声。 真勾人哩~ 陆远刚准备推门而入,脚步却猛然一滞。 哦一我操! 陆远突然间茅塞顿开! 终於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会被这些「神」堵门,明白了为何它们对真龙观毫无敬畏之心———— 因为———— 还能因为啥! 因为陆远呗!! 因为他陆远,把道观的香火愿力,全都悄悄地「偷」走了! 全偷来给清婉用了!! 陆远就寻思哪儿不太对劲———— 合着根儿出在这儿呢! 至於说,这观里有顾清婉在,那些「东西」难道察觉不到吗? 那自然是察觉不到的! 无论是偏殿,还是顾清婉本体所在的棺材,都严严实实地封着气机符。 有这些气机符在,自然不会泄露半点顾清婉的气机。 清婉的气机若是能泄露出去的话,那不完蛋了吗。 但凡是稍微有点儿道行的人,搁真龙观一过,不就知道真龙观里面养着啥了。 而要知道,上次就算是鹤巡师伯这位当世天尊,大天师来了,走到门口都啥也没发现。 还非要进去包饺子呢。 这大天师到门口都察觉不了,其他的「东西」自然就更加不会察觉到了。 特别是,清婉乖得呦~ 不让她出侧殿,她就真是一点儿不出。 偏殿内。 麻将声里啪啦响着。 赵巧儿坐在东侧,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玉手,捏着一张麽鸡,正琢磨着要不要打出去。 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袄裙,衬得那张明艳的脸愈发娇媚,眼波流转间全是风情。 宋美琴坐她对面,一身月白衫子,发髻挽得端庄,正慢条斯理地摸牌。 顾清婉坐北朝南。 她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衣裳,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红色雾气。 那张不染尘埃、透着清冷死寂的绝艳脸庞上,此刻正盯着自己面前的牌。 盯得很认真。 认真到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那些麻将牌看出一朵花来。 美神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番光景。 她气呼呼地落在自己的位置上。 西侧,正对着顾清婉。 赵巧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哟,这是咋啦?谁惹咱们美美桑内生气啦?」 美神没吭声,只是把手里的冻梨往桌上一放。 那冻梨黑溜溜的,上头有个明显的牙印。 很明显,这麽大一口是陆远咬的。 宋美琴也抬起头,目光在那冻梨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美神那张气鼓鼓的脸。 扶了扶挺翘琼鼻上的金丝眼镜,眼波流转,没说话。 「打牌。」 美神闷声道。 赵巧儿和宋美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行行行,打牌。」 赵巧儿把那张麽鸡打出去。 「清婉,该你了。」 顾清婉闻言,目光从牌面上移开,看向赵巧儿打出的那张麽鸡。 看了三息。 然後,她缓缓伸出手,从自己的牌里抽出两张,放在桌面上。 「————碰。」 声音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美神瞥了她一眼,忽然问:「清婉,你说,我要是走了,你舍得不?」 顾清婉偏过头,看向美神。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有一丝极淡的疑惑。 顾清婉没说话,似乎有些不理解。 美神走了,她为什麽要不舍得。 一旁的赵巧儿却在这时笑出了声,声音无比娇媚,带着一股性感的韵味:「神经病哩~」 「这大冬天的,你要去哪儿?」 美神抿了抿嘴,将另外三个冻梨也推到了桌上。 「陆远那家伙说了!」 「等我俩命理纠缠解开後,他就要撑我走!」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远的脑袋探了进来,他一脸懵圈,大声喊道:「嘿!!」 「你这人!!」 「我什麽时候撵你走了!!」 > 第152章 这些神,都快要“死”了。(一更4000) 这不是纯属搁这儿胡说八道呢嘛!! 陆远刚才那意思,甚至包括之前的意思都只是说,两人的命理纠缠解开之後,美神会走。 但什麽时候自己撑她走了?!! 嘿!! 这美神! 纯属梦到那句说那句了!! 与此同时,美神转过头来,黛眉轻挑,望向陆远。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嗔不喜的娇蛮。 「你那意思,不就是想撵我走吗?」 「我说我不走,你偏要说我会走。」 「我走不走,我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听你那口气,我要是不走,你是不是就得赶我走?!」 陆远:「????」 嘿!! 这是怎麽能联系上的?! 陆远刚想说两句,却转念一想。 不管以後两人命理纠缠解除後,这美神要不要走。 就算到时候美神真要走,但那也是以後的事儿。 最起码,美神现在不是没说要走? 人家现在搁这儿天天打着麻将不知道多开心,多高兴。 自己整那一套,倒着实是有那麽些扫兴。 一时间,陆远想解释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儿说。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巧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娇媚入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在偏殿里回荡开来。 「他哪儿是撵你走呀~」 「这分明是舍不得你走哩~」 呃———— 赵巧儿的话音刚落,陆远和美神都愣住了。 首先,陆远确实没有「撑」美神走的意思。 但———— 陆远也绝对没有到「舍不得」美神走的地步。 宋美琴这时也放下手里的牌,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用帕子轻轻擦了擦镜片,又慢条斯理地戴回去。 那一系列动作,从容不迫,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知性美。 「就是呀~」 「远儿要是真想让你走,等命理纠缠一解开,大家各走各的,谁也拦不住。」 「他何必天天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呢?」 「你走不走,跟他有什麽关系?」 琴姨抬眼看向陆远,又看了看美神,眼波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狡黠的笑意。 一旁的巧儿姨也放下手里的麻将牌,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玉手轻轻拍了拍,眼波流转间全是风情。 「所以说呐,这是他舍不得你走,所以才东问西问!」 「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一直在说你要走,实际上,是怕你走,心里舍不得才一直说哩~" 「要不然,他才懒得问哩~」 陆远:「???」 自己有这个意思吗? 陆远有点懵。 这两个大美姨的解释,简直合情合理。 陆远都要信了。 自己该不会,真是舍不得美神走吧?? 陆远有没有信,那另说。 但美神显然是信了。 随着两位「美姨」一番话,美神的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不———— 不是缓和了许多。 是瞬间就晴朗了! 此时的美神转过头来,那双灿若星河的美眸望向陆远时,满是狡黠。 「噫~」 「舍不得我走,就早说嘛~」 「搞这一套,差点儿真被你气走了哩~」 「放心啦,就算咱们命理纠缠解除後,姐姐也不会走的哦~」 美神那张完美绝伦的脸蛋儿上,此刻满是信誓旦旦的模样。 陆远则是一脸无语地站在一旁。 行吧———— 虽然过程是错的,但结果对了就好。 陆远也懒得搭理这三人,而是去殿内角落查看续舌之法的前置,七日无根水。 瞅了一眼,很好,没有什麽变故。 那接下来就是要准备一下晚上要用的东西了。 虽然是在真龙观的山门外,但该做足的准备还是要做。 陆远并不打算跟这些「野神」有什麽冲突。 之前说过,「神」是个中性词。 神虽然不代表善,但一定不代表恶! 否则,那就不叫神了,而是叫邪祟! 所以陆远不是对这些「野神」赶尽杀绝。 他此去,只是想去划清界限,问个清楚。 但该有的准备,也绝不能少,免得谈崩之後,对方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当然,也不必过於担心。 不说身後有真龙观坐镇,也不说顾清婉在此。 单说今天晚上,旁边还站着美神呢。 美神的实力,自不必多说。 否则,陆远也不会就刚恢复几天,就又要开始做事。 子时三刻。 月隐云後。 真龙观山门外,陆远一个人站着。 他披了件灰扑扑的旧道袍,手里没拿法器,也没捏符籙。 就那麽站着,像是个半夜睡不着出来溜达的闲人。 山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冬夜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陆远没动。 他只是抬眼看着山下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那里有东西。 不用看,陆远就能感觉得到。 那些东西就聚在山门外的青石台阶上。 不是邪祟,不是精怪,而是————「神」。 它们没有形体,却有重量,没有声音,却有呼吸。 那呼吸极轻极轻,轻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陆远站在这里,能感觉到那种呼吸带来的微微颤动。 不是地在颤,是空气在颤,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慢慢吞吐着这方天地的气息。 当然,这有些虚无缥缈。 不如———— 不如直接用【斩妖除魔】系统,看得直接了当一些。 说起来———— 还真是多亏了陆远的情况不好,实力很弱。 而【斩妖除魔】的预警系统,是根据陆远当前的实力来判断的。 陆远现在很虚弱,难动用真,难动用把式,更不能催动法器。 就算是做道士最普通的事情,强度一旦上来,也容易眼冒金星。 现在的陆远,估计也就比王成安、许二小强一点。 以陆远现在的情况,能够将山下的「神」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毕竟「神」不代表就一定超强。 就比如说黄焖鸡。 它也是正儿八经渡劫得道的仙家,但是黄焖鸡在陆远这里,从来就没触发过危险级别的警示。 天师境还是很权威的! 特别是陆远这个天师境,还不是一般的天师境。 随着陆远开始下山,这些「神」的信息,逐渐出现在他面前。 【类型:卧牛石君】 【道行:三百六十二年】 【类型:田边形似卧牛的巨石,被乡民视为神物,以为能保一方风调雨顺,常年有人供奉香火,石中渐生灵识,遂成此神。】 【危险级别:★★★★★】 【备注:此神可构成威胁,但其本性不恶,乃香火所化,非邪祟之流。】 【类型:泉母】 【道行:三百七十七年】 【类型:大全山山泉源头之神,水脉之起始、丰枯皆系於她一身,乡民饮水思源,世代敬拜,遂成此神。】 【危险级别:★★★★】 【备注:水脉之神,性本柔善,但香火断绝多年,已呈枯竭之态,急需寻找新的香火来源。】 【类型:花娘娘】 【道行:二百七十七年】 【类型:掌管一方花开时序的山野小花神,年轻女子常向其祈求容貌姣好或觅得良缘。】 【危险级别:★★★】 【备注:若再无香火维系,恐难撑过下一个十年。】 看着隐匿在黑夜之中的「神明」,陆远心中有些了然。 看起来这些危险级别都很高。 但这是以陆远现在实力为准的。 实际上,这些都只是一些个小神罢了。 就像陆远之前说的,这些都类似黄焖鸡那样的存在。 当然,周围还有陆远没看到的,毕竟【斩妖除魔】系统的探测距离只有五百米。 五百米外,还有一些。 但不会有更强的了,陆远能感觉得到。 所以,这些差不多都只是这种乡野的小神,没什麽太大的道行。 奇怪了———— 这种道行的乡野神明,也敢来蛊惑美神吗? 这些乡间野神跟美神的差距,就好像陆远跟沈济舟之间的差距一样。 这麽大的差距,也敢来上门吗? 陆远仔细琢磨了琢磨,这似乎————也没什麽太大的问题。 毕竟,这帮「神」只是上来,游说美神的? 或许是知道关外新出来一尊强神,所以上门想来跟着美神? 就好像什麽呢———— 就好像在山野间放风筝,如果放一只非常大的风筝,很快就会在後面引来一群鸟儿跟着飞。 当然,具体是什麽情况,陆远也不知道。 今天陆远也问过美神。 不过,美神说,她跟这些「神」接触不多。 就这两天这些「神」才频繁出现的。 至於美神跟它们的谈话,也仅限於第一天晚上,这帮「神」让美神跟着它们走。 美神自然不会同意,也没再理会它们。 她只是守着真龙观的山门,不让这帮「东西」上来。 当陆远走到山脚下,环顾了一圈四周後。 陆远微微拱手,随後开口道:「各位,有何事,现身详谈吧。」 陆远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山风停了。 树叶不再作响。 整个世界,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接着,那些青石台阶上,开始有东西浮现。 首先是雾气。 极淡极淡的灰白色雾气,从台阶的缝隙里渗出来,一丝一丝,一缕一缕,越聚越多。 那雾气并不扩散,只是紧贴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上蔓延,仿佛有什麽东西正踩着它走上来。 雾气蔓延到山门前三尺处,停住了。 随後,灰白色的雾气里,亮起了一双双幽幽的光。 那并非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两点或惨绿、或暗黄、或灰白的光斑。 那些光点在雾气中明灭不定,像是夜晚坟地里的磷火。 但这肯定不是磷火。 陆远知道这是什麽。 这是「神光」。 那些得了些香火,有了些道行,却又不够资格被正经供奉的野神。 它们没有形体,只能以这种方式显化。 毕竟,不是所有「神」都像是美神这般拥有实体的。 当然,这些显现出来的东西,怎麽看都带着几分邪祟的意味。 那不像是神明应有的姿态。 但细想。 实际上———— 从某种角度来说———— 神明与邪祟,本就同源。 两者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念。 只不过就是———— 神明能变成邪祟,但是———— 邪祟却不能变回神明———— 一时间,陆远倒是莫名想到了清婉———— 嗯———— 有些想多了,陆远摇了摇头,稳固了下心神,望着面前的幽幽「神光」。 陆远数了数。 七对。 十四点光。 七位野神。 他正看着,雾气中那些光点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紧接着,那些光点开始慢慢聚拢、拉伸、变化。 它们在尝试显形。 陆远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 那些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从雾气中脱离出来,缓缓凝聚成一团一团模糊的轮廓。 最先成形的是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模样的存在,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上凝成一件破旧的袍子。 他的脸看不清楚,只有一双惨绿色的眼睛,在雾气中幽幽发亮。 他微微佝偻着背,像是在田边蹲了几百年,已经直不起来了。 【卧牛石君】 这个名字,在陆远心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第二个身影成形。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比第一个清晰些。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裙,头发披散着,面容模模糊糊看不清,却能感觉到一种———— 乾涸的气息。 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下过雨的河床,裂开一道道口子,渴望着什麽。 这是【泉母】。 随後————第三个身影也成形了。 那是一个少女的模样,比前两个都模糊,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去的烟。 她穿着一身像是花瓣堆成的衣裳,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那张脸依旧看不清,却能感觉到一种————凋零的气息。 这是【花娘娘】。 剩下的四个身影也陆续成形。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模糊得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它们的眼睛在雾气中幽幽发光,齐齐看向站在山门前的陆远。 陆远也看着这些「神明」。 又想到【斩妖除魔】系统中给的提示。 陆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乡间小神,并非是那种得了道,却从未受过香火的野神。 而全都是那种曾经接受过香火,曾经庇护过一方百姓的神明! 可如今香火断绝,信众离散,它们便成了这般模样———— 没有形体,没有固定的居所,只能在夜里游荡,寻找着哪怕一丝一缕的香火气息。 如果非要给这些「神」说一个形容词的话———— 那就是———— 这些神,都快要「死」了。 第153章 不靠香火,愿力存活的神明!!(二更5000) 神明,也会死吗? 会的。 陆远的《道》中,有明确记载。 「神者,依凭也。」 「依於物,凭於念。」 「物毁则神伤,念绝则神亡。」 这是什麽意思? 神,并非凭空诞生,也非与生俱来。 它必须有所「凭」。 一块石头,一眼泉水,一棵老树,甚至一座破庙,一片土地。 这叫「依於物」。 光有物还不够,还得有「念」。 人的念。 有人信它,有人拜它,有人对着它烧香磕头,许愿还愿。 那些香火,那些愿力,那些日积月累的「念」。 慢慢滋养出灵识,这才成了神。 这叫「凭於念」。 所以神是什麽? 神是物与念的结合体。 物是它的身子,念是它的魂。 可问题是,物会坏,念会断。 石头会风化,泉水会干涸,老树会枯死。 就算这些物还在,若是没人信了,没人拜了,没人烧香了。 那「念」就断了。 念一断,神就没了依托。 没了依托的神,会怎麽样? 《道》里也写得清楚:「念绝则神无所依,神无所依则形散,形散则神光外泄,神光泄尽,神乃亡。」 这话说得玄乎,可看着面前这些模糊的身影,就懂了。 它们曾经是有形有相的。 卧牛石君,原本该是一尊卧在田边的巨石,受乡民香火,保一方风调雨顺。 可现在,它的形散了,只剩下一团灰扑扑的雾气,勉强凝成一个佝偻的人形。 泉母,原本该是山泉源头的神明,掌管一脉水系的丰枯。 可现在,她的形也散了,那乾涸的气息,分明是水源断绝,无人祭拜的徵兆。 花娘娘更惨,形都快凝不住了,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烟。 它们为什麽成了这样? 因为没人拜了。 那些田边的农户,那些山下的村民,那些曾经对着它们烧香磕头的百姓,如今不信了,不拜了,不来了。 就好像人一样。 人的死亡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生理上的死亡,即心脏停止跳动。 第二阶段是社会性的死亡,即亲朋好友吊唁你。 第三阶段是精神上的死亡,即世上最後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遗忘。 对於这些「神明」来说,香火断了,愿力没了,它们赖以存续的「念」就断了。 念一断,形就散。 形一散,神光就开始外泄。 神光是什麽? 是神的命。 那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就是它们仅存的神光。 光点在,神就在。 光点灭,神就亡。 那既然如此,邪祟为什麽不会灭? 那些山精野怪,孤魂野鬼,没人拜没人供,不也活得好好的? 有的甚至能活几百年上千年,比这些神明长久得多。 就比如黄焖鸡那样的,明明是黄鼠狼出身,渡劫之後成了赵家的保家仙,活得滋滋润润。 它不靠香火吗? 它也被人拜啊,为什麽它就不会像这些野神一样,一旦香火断了就濒临死亡? 陆远翻了翻脑子里的《道》,找到了一段话:「邪祟,精怪者,自有其根。」 「根在精,在气,在神,不假外物。」 什麽意思? 邪祟这东西,根基是自己长的。 先说黄焖鸡,它修行百年,吸纳日月精华,吞吐天地灵气,慢慢开了灵智。 这是「精」的积累。 它继续修行,能吐纳运气,能幻化人形,能施展一些小法术。 这是「气」的积累。 它再进一步,能感知因果,能与人沟通,能庇护一方生灵。 这是「神」的积累。 精,气,神,都是自己一点点修来的,长在自己身上,谁也拿不走。 就算没人拜它,没人供它,它照样能活。 最多是活得憋屈点,穷酸点,但不会像神明那样,念一断就形散光泄。 再说邪祟。 邪祟就更简单了。 绝大多数邪祟的成型,靠的是自己那一股子怨气,邪气! 《道》里也说了:「仙家者,亦精亦神。」 「其根在己,其养在人。」 「己根不坏,则人不养亦可存。」 「人养不绝,则己根愈壮。」 黄焖鸡自己是修了几百年的黄大仙,精,气,神都在自己身上。 同时它又受了赵家的香火,那些愿力,那些供奉,是额外的「养」。 有这层养,它能活得更好,更强,更长久。 就算有一天赵家不供它了,它最多是回到以前的状态,照样能活,只是没那麽滋润罢了。 这是它的「根」,谁也动不了。 顾清婉是因为被安排阴婚,靠那一身的无尽戾气与怨气存续天地间! 说起来,之前陆远做活计,斩妖除魔时。 为什麽在面对邪祟时,不管这个邪祟有多可恶,最後都要进行一步消解超脱? 这消解超脱就是消解邪祟的怨气与戾气。 邪祟本就是怨气与戾气的结合体。 只有清除掉怨气与戾气,才能彻底让这个邪祟消散。 所以说,邪祟跟精怪形成的仙家,跟这些「神明」是不一样的! 它们从一开始就不是靠自己修出来的。 卧牛石君是什麽? 是田边一块像牛的石头,被人当成神物,天天有人烧香磕头。 那些香火愿力日积月累,慢慢在石头里养出一个灵识。 这个灵识,从头到尾都是「借」来的,借石头的形,借香火的念。 它自己没有修过精,没有炼过气,没有凝过神。 它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 所以一旦没人给了,它就什麽都没了。 石头还在,可那只是石头。 香火断了,它就没了依托。 没了依托,形就散。 形散了,光就泄。 光泄尽,它就亡。 这就是神与邪祟最大的区别。 邪祟有自己的根,神没有。 邪祟是「我修故我在」,神是「人拜故我在」。 所以邪祟能活几百年上千年,哪怕躲在深山老林里没人知道,照样活得好好的。 而神必须依赖人,依赖香火,依赖愿力。 人一忘,神就死。 陆远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忽然想起《道》里记载的一句话:「世人皆道神仙好,不知神仙也怕老。」 「怕的不是岁月老,怕的是世人忘了。」 一切仿佛串联起来了。 为什麽普通人家要祭拜自己的祖先。 为什麽道门要供奉祖师爷。 因为,大家都不想让自己的祖宗真的「死」掉。 就好像当初老头子说起祖师爷与历代祖师时,说祖师爷与历代祖师们早就死了。 陆远看到的那些金光人影,不过是祖师爷与历代祖师存续在世间的一道「念」! 一时间,陆远望向面前这群野神,倒是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明白了这帮野神为什麽会聚集在真龙观的山脚下。 为什麽要来找美神。 这帮「神」不是来勾勾搭搭美神去做坏事的。 说起来,从最开始这件事就该想到的。 毕竟,如果「神」真的想要做坏事,并且已经做了的话———— 它们也就不是神了,是邪神。 至於说,它们有没有想领着美神去做坏事———— 陆远想,应该也没有———— 因为神明想要存活下去的话,除了收受香火这一条路外———— 还有一条路———— 那就是去害人,让人害怕,去变成邪神! 它们都已经这样了,还并未选择这麽做,那就代表它们没有堕落,神性还在! 它们是来求美神收留的。 因为只有跟着美神这样的强神,才有可能分到一丝香火,让自己多活几年。 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也能让它们多撑些时日。 陆远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老头子以前喝酒时说的。 「神跟人一样,都得吃饭。」 「人的饭是五谷杂粮,神的饭是香火愿力。」 「人不吃饭会饿死,神没香火也会饿死。」 当时陆远还笑,说神哪会饿死。 现在他知道了。 神真的会饿死。 可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神死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人死了有轮回,邪祟死了能超脱。 可神不一样。 神是念力所聚,念力散了,就真的散了。 不会变成鬼,不会投胎转世,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一盏灯,油尽了,火灭了,就什麽都没了。 陆远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它们曾经也是庇护一方的神明。 卧牛石君,保着那一方的风调雨顺。 泉母,护着那一脉的山泉活水。 花娘娘,管着那一山的时序花开。 它们没做过恶,没害过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受着乡民的香火,护着一方水土。 现在没人拜了,它们就得「死」———— 陆远看着它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麽。 因为现在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 美神现在根本就没受香火,也没得供养———— 她———— 她现在天天儿打麻将打的飞起! 她身上有个屁的香火啊!! 陆远刚才对神明,邪祟与精怪的那些论述———— 是对的。 但并非绝对!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事理。 就好像,直到现在,陆远也无法完全理解清婉的强大。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强大! 再比如说美神! 她是一个拥有真正本体的神明!! 老头子当时不就直截了当的说了吗。 说这美神是祖师爷送给陆远的大媳妇儿。 因为有实体。 都能给陆远生孩子! 那麽,美神这神明实体究竟从何而来? 这可就太巧合了,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美神的前身是柳如烟。 柳如烟原本是人,然後把自己关进窑中烧制成美人瓷。 这美人瓷就是柳如烟的本体! 柳如烟成美人瓷後,也未曾直接堕为邪祟。 然而,她被驭鬼柳家发现,强行供奉,硬生生将她供成了邪神! 随後,又经过祖师爷的雷火淬链———— 反正美神的存在,是合理的,又完全不合理! 合理在於,尽管一切都充满了巧合,但一系列事件流畅衔接。 最终让美神确实成为了一位拥有实体的神明! 不合理则在於———— 那些巧合,实在太过离奇! 但凡其中有一环脱节,美神都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这简直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所以说,美神是一个完全不需要担心香火,愿力的神明! 换句话来说,美神跟黄焖鸡有点儿相似了。 即便没有香火,愿力,她最多只是过得拮据些,绝不会消亡! 既然没有这层顾虑,美神自然不会急着去寻觅什麽香火愿力。 别说现在,因为与陆远之间命理纠缠,她只想留在真龙观,天天掇人打麻将。 就算将来,与陆远的命理纠缠解除,她想做自己的事。 恐怕也不会是去追寻什麽香火愿力! 以她的性子,多半会是游山玩水,遍览世间风光。 所以———— 这些野神们找美神———— 可真是找错了人。 先不提美神是否愿意收留它们。 就算她愿意,也无济於事。 陆远看着面前那些虚幻的影子———— 心中不是滋味归不是滋味,但有些话,他必须说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望向那些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各位,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 「她,可能帮不了你们。 话音刚落。 雾气中那些光点齐齐剧烈地闪烁起来。 那双惨绿色的眼睛,卧牛石君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远。 沙哑苍老的声音里,尽是不信:「不————不可能————」 「她那夜————的气机————」 「我们————都感应到了————」 陆远微微一怔。 那夜? 他瞬间明白卧牛石君所指的是什麽。 美神正式成神的那天夜里,祖师爷以雷火淬链她,那动静绝非寻常! 那个乾涸的女声,泉母。 此刻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急切:「那气机————太强大了————」 「我们————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神————」 少女般的声音,花娘娘,虚弱地接了一句:「比我们——————加起来————都强太多太多————」 「这麽强大的神————怎麽可能————没有香火供————」 陆远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解释。 是啊,在它们看来,如此强大的神,怎麽可能没有香火? 香火是什麽? 香火是愿力,是供奉,是神明存续的根本。 神越强,香火理应越旺。 香火越旺,神就越强。 一时间,陆远只能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她的那个强————跟香火没关系。」 雾气中那些光点闪烁得更厉害了,显然还是不信。 那个佝偻的身影往前飘了半步,惨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陆远:「神明————哪有不靠香火的————」 「不靠香火————她靠什麽————活————」 「她那一身————神光————那麽亮————」 「那得————多少香火————才能养出来————」 陆远:「————" 这事儿是可以解释给他们听的,这里面没有什麽不能解释的。 陆远直接把美神那天夜里,到底是怎麽得的道说出来就好。 但陆远敢打保票。 就算说了,这群野神也绝不会相信! 就这些东西,别说这些野神了,陆远自己到现在都觉得美神的经历太过离谱。 「她身上那层神光,不是香火滋养的,是雷火劈出来的————」 陆远还是尽力解释了一句。 然而———— 那些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齐齐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在撒谎。 得了———— 算了———— 陆远说不明白了。 陆远知道自己说什麽都没用。 这些野神活了几百年,认了几百年的死理。 怎麽可能凭他几句话,就相信世上存在不靠香火也能活下去的神明? 他索性不再多言。 陆远望向身後一侧的树林,开口道:「你快出来吧,你自己给它们解释解释。」 美神自然一直跟着陆远。 陆远不可能真的独自涉险。 话音落下。 树林中寂静了一息。 接着月光骤然黯淡了一瞬。 并非云层遮月,而是有什麽无形之物,让月辉都减色了几分。 那些雾气中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齐齐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害怕。 这是本能。 就像山间的走兽感知到天敌的气息。 就像水中的游鱼察觉到洪水的来临。 就像夜里行走的人,突然被某种存在死死盯住脊梁。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抑制的本能反应。 卧牛石君那佝偻的身影晃了晃,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泉母乾涸的气息像是被什麽东西抽空了一瞬,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差点当场散开。 花娘娘更是不堪,那少女般的轮廓几乎溃散,只剩两点灰白色的光点在雾气中疯狂闪烁。 然後,美神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步态随意。 就像平日里从偏殿走出,手里还捏着半个冻梨。 可这一刻— 月光忽然变得极亮。 并非恢复亮度,而是————所有的月光,都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汇聚到她身上。 月光在她身後流淌,淡淡的华光轻轻旋转。 像是众星拱月。 又像是万籁朝宗。 最终,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完美无瑕的绝美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灿若星河的美眸里,此刻也无半分嬉笑。 美神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一脸惧怕又期待的它们,一脸认真。 「我没香火,你们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陆远:「————" 你他娘了个脚的!!!! 我让你出来是说这个的??! 第154章 收留“神明”!(一更4400) 美神这说得那是真叫一个乾脆利索,半点儿弯都没绕。 当然,美神这麽做,也丝毫没有问题。 因为不管美神怎麽说,美神的身上就是没有香火,也变不出来香火。 这咋说也没用。 最後都是一个结果。 只不过,就是————如若可以的话———— 陆远还是希望美神能够稍微温柔点儿。 陆远对於这些「神明」还是报以敬意与怜悯的。 不管怎麽说,这些「神明」都是曾经庇护一方的存在。 人总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 但不能只说不做,真碰上了,自然是要做的。 当然,它们没为陆远抱薪。 但————对待它们稍微温柔点,倒也没什麽错。 只不过就是———— 美神实在太手脆了,茹此直截了当的说了———— 随着美神话音落下。 山门外一片死寂。 那几团灰扑扑的雾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那些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原本还在为美神的出现而颤抖。 那是一种本能的敬畏,是低等神明面对上位者时无法抑制的臣服。 可此刻,那些颤抖停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了。 是因为————愣.了。 陆远斜眼瞧着美神。 这姑奶奶昂着下巴,一脸的理所应当。 她简单明了,也不管这些人信与不信,只是说着自己的事情。 陆远在一旁静静的瞧着。 看着那些几乎要溃散的影子,心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陆远这人,心不软,但念旧。 卧牛石君护过庄稼,泉母守过水脉,花娘娘也曾让那些求姻缘的姑娘脸红过。 神若护过一方土,也不该就这麽悄无声息地散在荒郊野岭。 甚至来说———— 或许现在如此虚弱的它们,都撑不到自行消散———— 它们现在可是邪祟,邪神的香饽饽! 但这事儿无解。 如果非要说有什麽办法的话———— 无非就是香火的事情。 比如,陆远可以将真龙观的香火偷偷给他们一些———— 但———— 陆远肯定不会这麽做。 顾清婉身上的恶毒把式还没解乾净,真龙观的香火每一缕都是她的,谁也别想动。 其次,如果说,只给这些野神一点点香火,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的话,那陆远可以考虑。 但主要是这事儿,治标不治本。 就算陆远将原本给顾清婉的香火给到它们一些。 可也只是让它们多存活一段时间而已。 如若它们找不到香火供奉,那麽还是会消散。 真龙观总不可能一直养着它们吧? 陆远敢为顾清婉动用香火,那是因为只要将顾清婉身上的恶毒把式全部消除,那就不需要再偷了。 但是它们不一样。 这些香火就是给三清的,给祖师爷的,总不能一直偷来养它们吧?! 要知道,陆远当时可是动过在真龙观内,也供奉顾清婉的想法。 那可是被老头子好一顿训。 对顾清婉陆远都不能那麽做,对它们就更不用说了。 很快,美神简单明了的说完了。 说完後,也不管这些野神信与不信,直接转身就走。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些彻底绝望的乡间野神。 还是那句话,陆远对於它们是抱有敬意的。 但———— 对此,陆远也做不了什麽。 一时间,陆远倒是有些想老头子了。 如果这个时候老头子在的话,想必能给些好的建议。 但可惜,老头子不在———— 陆远杵在原地寻思了寻思,望向那因为绝望,而「神火」忽明忽暗的它们。 陆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了几分:「在你们找到活下去的方法前,可以先待在这里,真龙观绝不会撑你们。」 「这里是真龙观的地界,还没邪祟敢来这儿撒野。」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准备散夥等死的野神们,齐刷刷地看向陆远。 那眼神,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块朽木。 「并且————」 陆远摩挲着下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了。 「我可以再回去问一问祖师爷,或许能给你们在这栖霞山的山路上,各立一个小神龛。」 「如今真龙观香火鼎盛,信众络绎不绝。」 「他们上山求神问卜,总有那麽几个心眼大的,漏下三两支香给你们,也能续个命。 「」 这法子,是陆远能想到的最优解。 不占大殿的位置,不分主神的愿力,就像是在豪宅围墙外头搭几个便民凉亭。 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里是真龙观的地界,这里的香火全归於三清像,全归於真龙观一脉的祖师。 要将其他「神明」的神龛,放进这里,必须要经过真龙观祖师爷还有一众祖师们的同意。 这看起来好像一点儿不难。 这有啥的? 在山路旁放几个神龛罢了。 有愿意给它们上香的,那就上呗。 反正又不会因为它们,就不去真龙观上香了。 话虽如此,可却不是这麽说的。 还是老头子的那句话。 祖师爷,还有一众祖师们,已经死了。 他们并不是人,他们也没有活着。 他们现在只有一丝神念,因为後背的徒子徒孙们的一直供奉,所以存续於天地间。 跟这一丝神念也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 否则的话,清婉身上的恶毒把式,陆远不是早就请祖师爷降神帮忙解开了? 祖师爷,一众祖师们是没有办法商议的,他们只遵循那一丝神念的规矩办事。 所以,陆远只能说先去问问。 如果祖师爷们不同意,那陆远也没招。 这事儿一般来说,神明是不会允许其他神明在自己的地盘收受香火的。 除非———— 这个神明是那个更强大神明的从神,才会被允许。 这些个野神今日来这里,就是想要变成美神的从神! 一来是想要得到美神的保护,二来是想要分一丝美神的香火。 但话又说回来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就能成的。 它们今天想要乾的三件事,一件儿都没成。 它们想成美神的从神,不成。 想要美神的保护,美神只想自摸清一色。 它们想要美神的香火———— 嘿!美神没有! 主要就是它们又没啥大用。 不过是一些个乡间野神而已,除了分走主神的香火,啥也做不了。 哪怕它们今天真成了美神的从神,美神的身上也有香火,能分给它们一丝丝。 那它们能为美神做什麽呢? 什麽也做不了。 不过———— 陆远还是愿意为它们去问一问祖师爷。 但就算祖师爷同意了。 这事儿也不算是解决了。 因为最多只能给它们,在真龙观的山道旁立一个神龛,让它们在里面待着。 但是不能进真龙观的殿内,并且这香火嘛———— 只能说看缘分了。 咋说呢,这拜神有一句俗话叫做「心诚则灵」。 简单来说,这信众上香许愿,那一定得心诚! 一定不能说是来拜着玩儿的。 若是从心底里就不相信,或者想的是,能成最好,不成拉到的话———— 那这人就算上了香,许了愿,那也不会产生愿力! 现在你瞅瞅这几头货。 陆远真不是埋汰人嗷! 一个是什麽卧牛石君,一个是什麽泉母———— 这玩意儿谁拜啊!! 或者说,谁来真龙观是奔着这些来的啊?? 现在的百姓,进庙求的是升官发财,拜的是驱邪避灾,最不济也是求个儿子。 谁还会对着一块石头求风调雨顺? 谁还会对着一捧泉水求水源不枯? 这七个里面,陆远瞅瞅———— 这里面可能就这个花娘娘,能稍微受欢迎点儿。 能让女子变得貌美一些,或者觅得良缘啥的———— 但———— 还有最重要一点就是———— 它们还能做到吗?? 它们现在还能回应信徒的祈求吗? 如果可以的话。 那问题来了。 如果它们能回应信徒的祈求,那它们是怎麽变成今天这个熊样子的?? 正所谓,有因便有果! 因果这东西,从来都是一根绳子拴两头,谁也跑不了。 真龙观实际上根本不适合它们存在。 来这儿上香的香客,眼里盯着的是三清,谁会去瞅那些特角旮旯里的野路子神明? 它们最开始存在的那个地方,才是最适合它们的地方! 就拿这卧牛石君来说。 它本是田边一块像牛的石头,常年被乡民供奉香火,才生了灵。 它最该待的地方,就是那块田垄。 它只需要在那块地方发挥自己的职责就好了! 这样就会有源源不绝的香火! 可问题是,它没有。 那就说明周围的村民不信它了。 那为什麽不信它了? 因为它没有尽职尽责呗! 它要尽职尽责,怎麽可能会断绝香火? 这帮野神之所以断了香火,说白了,要麽是没尽到职,要麽是护不住地。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关外这地方,兵荒马乱,村子散了,人跑了。 有可能。 但就算是因为这样村民都搬走了,那也是它没有尽职尽责! 它如果尽职尽责地庇护,风调雨顺地,哪儿来的兵荒马乱?! 咋说呢。 这里是民国时期的关外,这里又不是地球。 甚至可以说,就算是在地球,除了整体拆迁之类的情况,也很少有整个村子的人全部走光的。 这搬个家哪儿有那麽简单呢。 还是整个村子全搬走,一个都不留。 就说之前的忙牛屯,那邪神就在後山上呢。 闹得周围屯里的新生儿很多都活不成,可照样还有人住呢。 但凡是能活下去,就不会有人搬,要不然搬走了那是真没法活。 这卧牛石君若是能尽职尽责,庇护那一小块地方风调雨顺,村里的人就不会搬走。 所以———— 嘿! 一根筋两头堵了属於是! 所以说,它们在原先最适合自己的地方都弄得断绝香火了。 在这儿就能好了?? 这几乎不太可能。 这他娘的正儿八经的高中你都不好好学了,你说你跑大专,技校去好好学? 当然,可能因为还有别的原因,真是不得已的。 这个无所谓,後面问问怎麽个情况。 反正陆远愿意给它们个机会,在真龙观的山道旁给它们一个神龛待着。 最起码的,别让邪祟啥的盯上。 陆远的话音刚落。 那几团灰扑扑的雾气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惨绿的、暗黄的、灰白的光点,齐齐停止了闪烁。 然後一「嗡」」 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从雾气深处传出来。 那不是声音,是神光的共振。 就像乾涸了百年的河床,忽然听见了远处的雷声。 卧牛石君那佝偻的身影晃了晃,勉强凝聚的人形差点当场散开。 可它顾不上这些,那双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远,光点剧烈地颤抖着,颤得像是随时要熄灭。 「道————道长————」 它张了张嘴,那沙哑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变得磕磕巴巴,说不出囫囵话。 泉母那乾涸的身影也晃了起来。 她那灰白色的雾气剧烈翻涌,像是乾涸了百年的河床忽然涌进了地下水。 「道长————我们————我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什麽都说不出来。 她的道行,三百七十七年。 她护着那条山泉三百七十七年。 旱年的时候,她自己都快干了,还撑着给下游的村子留一口水。 可那些人忘了她。 忘了就忘了,她认了。 可她不认的是,自己就这麽无声无息地散在荒郊野岭,被那些邪祟当零食一样叼走。 她不甘心。 不甘心了三百年。 可现在— 有人愿意收留她。 哪怕只是在山道旁立一个神龛,哪怕只是捡别人漏下的三两支香。 那也是活路。 花娘娘那少女般的身影,早就散得只剩一团雾了。 可此刻,那团雾却在疯狂地翻涌着,像是在拼命想要凝聚成人形。 她那双灰白色的光点,忽明忽暗,明的时候像是春日里最艳的花,暗的时候像是被霜打过的残蕊。 剩下的四个身影,也陆续有了反应。 有的一直弓着腰,此刻弓得更低了,低得像是要埋进土里。 有的一直在发抖,此刻抖得更厉害了,可那抖动里分明带着别的意思。 那惨澹的光点,忽然亮了几分。 陆远却不理会这帮人的激动与感谢,陆远只是琢磨道:「也先别谢。」 「我还没问过祖师爷,还不确定能否立龛。」 「而就算能立龛————」 「你们现在————还能显灵吗?」 「要是连信众的一声祈求都应不了,那这香火,你们吃着不亏心吗?」 陆远决定了,收留「神明」! 但———— 收留归收留! 这玩意儿可不能骗人吧? 搁真龙观山道旁立了神龛,那真有人来诚心上香,那你也得管用吧? 当然了。 也不是说,这信众诚信上香,那「神明」就一定要有所回应。 那不纯纯扯犊子了嘛。 那有的人啥事儿不干,躺在炕上就想着富贵砸身上。 这种祈求,「神明」都能满足的话,那人也甭努力了! 「神明」与信众之间的关系是怎麽回事呢———— 简单来说就是,信众朝着目标走了九十九步,还剩下最後一步时,「神明」帮你走。 如果说你自己一步不走,就想靠上香靠「神明」帮你走一百步。 那一定没这样的神嗷! 就算有,也一定不是正儿八经的玩意儿。 真帮你走了那一百步,指不定後面是图你别的啥呢! 所以,陆远得弄明白了,这现在这帮人是啥情况! 要不然,人来了上香,你这「神明」又帮不上,那不是纯坑人嘛! 到时候人家说真龙观不办事了! 请假 请天假休息一天吧…… 今天写完一章了,检查错别字后就发现,太水了…… 一章下来,基本上没啥内容,这发出去,纯属是坑大家的点币了。 说实话前面几章也是水的要命,我也一直想进主线,但写着写着,剧情就被一些个前置的剧情给拦住了。 写吧,写了没啥意义,没啥剧情。 不写吧,又感觉直接进不太好。 我自己好好梳理一下剧情,下一章就直接进大剧情,不敢在磨叽了。 《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5章 我们是人,不是邪祟。(4000) 陆远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那几团狂喜翻涌的雾气,瞬间凝固。 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明灭不定,最终齐齐黯淡下去,宛如风中残烛。 死寂。 一种比先前更深沉的死寂笼罩了山门。 卧牛石君那双惨绿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陆远,光点剧烈地颤动。 那颤抖中,再无半分感激。 只剩下一种被剥开血肉,露出最腐朽伤疤的难堪与痛苦。 「道长————我们————」 它张了口,沙哑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乾涩地拉扯着,却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而如此这般,陆远瞅着这帮「神明」的熊样,也知道,肯定是不行了。 刚才就猜到了。 它们还能显灵吗? 能。 也不能。 能,是因为神性未泯,尚能感知到信徒最虔诚的祈求。 不能,是因为它们的神躯早已油尽灯枯。 它们太弱了。 弱到连凝聚人形都费劲,弱到一阵风就能把神光吹散,弱到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怎麽去护别人? 泉母乾涸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三百年的苦涩与不甘。 「我们————太弱了。」 「若有信众诚心来求————」 「我们————或许只能应他一声,让他知道,我们听见了。」 「可若想降下福泽,出手相助————」 她那灰白色的雾气猛烈翻涌,似乎在拼尽最後一丝力气证明自己并非废物。 可那雾气翻滚了半天,终究还是颓然散开,什麽也凝聚不出来。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它们要「死」了。 那怎麽才能不死呢? 它们要想不死就得接受香火! 那麽怎麽能得到香火呢? 那就得显灵,就得有用! 而它们现在实在太虚弱了,必须得先接受香火,才能活下去,否则就会「死」掉。 它们要「死」了。 那麽如何才能不死呢? 得接受香火! 怎麽能得到香火呢? 那就得显灵,就得有用! 而它们现在———— 好家夥,无限循环了属於是! 瞅着面前这帮人的反应,陆远便是直接道:「早就猜到了!」 「甭急,还有办法!」 陆远的话说完後,整个天地间一片寂静。 这些个「神明」似乎有些懵,根本不知道还能有什麽办法。 陆远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没觉得这事儿多大,直接道:「那就张张嘴,摇摇头呗。」 众「神明」更懵了。 什麽叫张张嘴,摇摇头? 陆远眼睛一瞪道: —— 「借呗!」 它们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深意,陆远便乾脆利落地一摆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既然我许你们在真龙观山道旁立神龛,那自然也要立我的规矩!」 这话一出,众神哪还管什麽规矩,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叩首应下。 毕竟这是活下来的希望,自然什麽规矩都能答应下来。 而就在这些个「神明」要听陆远到底是什麽规矩时,陆远却话锋一转,随後又摆了摆手道:「能不能立神龛的事儿,还不一定能成呢!」 「我得先回去问过我家祖师爷,若是能成,我再跟你们讲,你们现在这山下等待便是。」 说罢,陆远再不看它们,转身便朝着山上走去。 只留下一众惊疑不定、心怀万丈波澜的神明,在山风中面面相觑。 山路寂静,只有陆远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 他走得不快,脑中正盘算着如何跟祖师爷「沟通」。 忽然,他的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树影下,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自林中走出,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不是美神。 是真龙观的知客,周道长。 陆远瞳孔微微一缩。 周道长是跟着老头子最早来真龙观的那批道士,比自己还早。 在老头子带着自己走南闯北时,偌大的真龙观,一直由他打理。 周道长是很认真负责的。 不过,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之前的真龙观那样,就算再怎麽认真负责,也没什麽大用处。 当然,也是因为老头子之前对於重振真龙观这事儿没什麽想法。 後面陆远决定要来後,老头子才有了那麽点想法。 周道长并非是关外人士,周道长是当年跟着老头子从关内来的,自然就没有关外的辈分。 所以,周道长的师承法脉,最开始也并不是真龙观。 这周道长跟老头子之间的关系———— 陆远琢磨琢磨,如果把老头子比作关羽的话,那这周道长就是周仓。 当年周道长在关内是被老头子救了一命,就一直跟着老头子。 陆远跟周道长的关系并不算太深。 一来是陆远刚穿越来不过一年多,刚来的时候,跟着老头子在外面走南闯北。 这等回真龙观後,陆远又是四处在外面跑活计。 两人平日里见面,也就打个招呼,然後互相忙各自的。 陆远只是知道周道长是关内来的,本名周守拙,其余的就不太清楚了。 「周道长,你?」 陆远望着突然出现的周守拙有些奇怪。 周守拙的目光,先是平静地越过陆远,望向山下那几团晦暗的神光,随後才缓缓收回,落在陆远身上。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准备入静,察觉师兄出门,心中不宁,便跟来看看。」 听着这声「师兄」,陆远略感尴尬。 「周道长,这没外人,别这麽叫,怪别扭的。」 陆远并没打算将山外的这些野神给周守拙讲。 最起码等问过祖师爷後再说也不迟。 然而,周守拙却仿佛看穿了陆远的心思,微微一笑。 「真龙观香火已成鼎盛之势,现如今又有当世天尊」之名,位列玄门顶格是迟早的事。」 「有些规矩,当立则立,当守则守。」 说完,他不再纠结称呼,目光变得深邃,直截了当地问道:「师兄是真打算,收留这些野神?」 听到这话,陆远不由得一怔。 噫!! 听这意思,周守拙全都知道了! 不光是知道野神,还听到了刚才陆远跟那些野神的对话。 一时间陆远有些愕然。 自己刚才全然没发现周守拙在旁边呢!! 陆远这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以自己如今这状态,别说一个大活人。 就算旁边蹲条狗,怕是也察觉不到分毫。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既然周守拙已经发现了,那就没什麽好隐瞒的。 陆远微微点头。 「对。」 「既然碰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朝山上走去,同时侧头问道:「听周道长的意思,是有别的想法?」 周守拙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摇了摇头。 「如今真龙观上下,全凭师兄做主,师兄说什麽,便是什麽。 ,他的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疏离。 「只是,贫道有些好奇,师兄为何要沾染这等因果。」 「此事,吃力不讨好。」 周守拙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更何况,这世间的「过气神明」,何其之多。」 「它们之所以维系不住香火,本身就证明了一件事」」 「它们的能力,不足。」 陆远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这位知客道长。 月光如水,洒在周守拙那张沉静的脸上,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能力不足?」 陆远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细细品味其中的寒意。 周守拙微微颔首,双手负於身後,身形笔挺如松。 「山有山神,水有水神,一草一木,皆可成灵。」 「可真正能享千年香火,受万民敬仰的,自古以来,又有几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这寂静的山道上,字字敲入人心。 「古籍有云:神者,依凭也。」 「依於物,凭於念。」 「物毁,则神伤;念绝,则神亡。」 周守拙的目光越过陆远,投向山下那几团晦暗的光雾。 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仿佛那不是即将消散的神明,只是几块冥顽不灵的山石。 「它们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并非无缘无故。」 「香火为何会断?信众为何会忘?」 「说白了,是它们不灵了。」 「大旱时求雨,它不应,洪涝时求晴,它不灵,百姓所求,它给不了。 「一次,两次,人心就冷了。」 「人心一冷,信奉的念头,也就断了。」 「念头一断,神,自然就该亡了。」 周守拙收回目光,直视着陆远。 「师兄,这不是残忍。」 「这是规矩。」 「天地有其运转的至理,神明,亦在其中。」 「能回应万民祈愿者,方能香火不绝,不能回应者,自当尘归尘,土归土,归於寂灭。」 「就像田里的庄稼,能结出饱满谷穗的,农人视若珍宝,结不出谷穗的,便只能化作春泥。」 「这,便是「神道设教」的根本。」 他语气稍缓,但话里的分量却更重了。 「师兄心善,贫道明白。」 「可这世上,需要救的「神」,太多了。」 「今日救下这七个,明日若有七十个、七百个寻上门来呢?」 「到那时,师兄是救,还是不救?」 「救,真龙观的香火再鼎盛,也填不满这个无底之洞。」 「不救,那今日这番善举,又算什麽?」 说完,周守拙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远,等待他的回答。 山风吹过,卷起他浆洗得发白的道袍,月光下,更显清冷。 陆远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周守拙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道理上。 这些道理,他自己也想过。 香火,本质上就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你求,我应。 应了,香火延续。 不应,人走茶凉。 天经地义。 可陆远抬起眼,再次望向山下那几团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光雾。 他转回头,目光坦然而清澈,迎上周守拙的视线。 「周道长,这事儿,你说的不对。」 周守拙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有些错愕:「哪里不对?」 陆远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都懂。」 「香火断了,神就该消亡,这是规矩,没错。」 陆远话锋一转。 「可咱们要做的,不就是给它们立个神龛的事儿吗?」 「不占真龙观的大殿,不分主炉的香火,就在山道旁,寻个背风的角落,给它们一个容身之所。」 「这能费多大的事?」 「如今真龙观香火鼎盛,每日往来的香客络绎不绝。 「山道旁多几个不起眼的小神龛,碍着谁了?」 「有那心善的香客,愿意随手给它们上一炷香,那是香客自己的功德。」 「就算一炷香都没有,让它们在那儿继续等着,对我们又有什麽损失?」 「这麽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为什麽不能做?」 周守拙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开口反驳。 陆远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就这麽点儿小事罢了,何必动不动就搬出天道无情」这种大道理来压人呢。」 「至於你担心的,今天来七个,明天来七百个,那更是杞人忧天。」 他指了指山下那几团微光。 「这世上像它们这样的野神,能凭着最後一口气,撑到咱们真龙观山门前的,你以为会有多少?」 「绝大多数,等不到这一天。」 「它们要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散了。」 「要麽被哪个路过的邪祟当点心吃了,要麽就是自己没扛住,堕化成了祸害一方的邪神。」 「能干乾净净撑到上门的,真是没几个。」 周守拙没有说话。 陆远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还有一事。」 「我并不认同您的那套天道无情论。」 周守拙浑身一震,转头望向陆远。 「你说,它们香火断绝,是因为能力不行,不灵了。 「所以,按照你说的天道规矩」,它们就该被淘汰,就该死?」 陆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那如果按照你这个说法,有朝一日,老头子老到吃饭穿衣都费劲,干啥都不行的时候。」 「我是不是也该把他丢进後山,让他「自当归於寂灭」?」 陆远盯着他,一字一顿:「我是人。」 「您也是人。」 「我们都是人,不是邪祟。」 「邪祟才讲弱肉强食,才讲没用就该死。」 「何必那麽无情呢,伸手拉一把,又不会怎麽样!」 > 第156章 续灯虎家,虎兔兔(一更5400) 翌日寅时。 天光未亮,夜色正浓。 整座真龙观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静谧里。 陆远已沐浴更衣,换上一身乾净的青布道袍,发髻用木簪挽得一丝不苟。 他推开房门。 门外,周守拙的身影早已静候,同样是一身整洁的道袍,神情肃穆。 他双手捧着一个红漆托盘。 盘中,三炷线香、一叠黄符、一方朱砂砚,整齐陈列。 「师兄。」 周守拙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陆远颔首,伸手接过托盘。 入手微沉。 昨夜的争论,已是过眼云烟。 周守拙阐明了他的理,陆远也说完了自己的道。 此事便就此揭过。 周守拙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吃力不讨好,没有必要。 但既然陆远坚持,他便会支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随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谁都看得出来,如今的真龙观,真正说一不二的,就是陆远。 真龙观能有今日,无论是香火的发迹,还是「当代天尊」的偌大名头,桩桩件件,皆系於陆远一人之身。 周守拙自然不会多言。 两人一前一後,脚步轻微,穿过寂静的庭院。 很快,供奉历代祖师的侧殿便在眼前。 殿门紧闭。 陆远在门前站定,并未立刻推门。 他将托盘小心翼翼地置於门前的石阶上,而後整理衣冠,对着殿门,深深一揖。 周守拙在他身後半步,同样躬身行礼,动作分毫不差。 礼毕,陆远才直起身,伸手推向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木门开启,一股陈旧而庄严的香火气混合着老木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涤荡心神。 按规矩,师父在,轮不到弟子问祖师。 凡事,皆由师父定夺。 可如今老头子不在观中,便只能特事特办了。 踏入侧殿,眼前并非昏暗。 无数盏长明灯静静燃烧,映得整座殿堂一片辉煌。 灯芯上跳动的火焰,并非寻常橙黄,而是透着一缕极淡的金色。 仿佛燃烧的不是凡间灯油,而是某种神异之物。 光影浮动间,那些供奉於神龛之上的祖师牌位,一排排,静默无言。 最顶端那块紫檀木牌,在金芒映照下,字迹流光。 【九天应元执律真人,掌雷天尊,破妄金霆,张九霆之位】 往下,牌位层层叠叠。 有的墨迹犹新,有的早已斑驳,浸透了岁月。 陆远瞥了一眼最下首那块依旧空白的牌位,收回目光,缓步走向香案。 周守拙停在了殿门外,没有跟进来。 他只是将殿门轻轻掩上,留下一道缝隙,便垂下眼帘,如一尊石像般静候。 香案上的铜炉里,积着厚厚一层香灰。 陆远将托盘放在案边,取出三炷线香,凑到一盏长明灯前。 火苗舔上香头,青烟袅袅升起。 他退後一步,双手捧香,高举过额。 对着满墙的祖师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一拜。 二拜。 三拜。 礼毕,他上前将三炷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三缕青烟笔直上升,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牌位的方向缓缓飘去。 陆远没有立刻开口。 他回到香案前,铺开一张黄符纸,提起笔,蘸饱了那殷红如血的朱砂。 笔走龙蛇。 符纸上没有复杂的符籙,只有一行清晰的字: 【真龙观弟子陆远,有事禀告历代祖师】 写完,他搁下笔,拈起符纸,在长明灯的火焰上引燃。 符纸「呼」地一声燃起,火光呈淡红色,却没有一丝烟尘。 红光一闪而逝,符纸化作一道青气,与那香火的青烟汇合,一同飘向神龛。 这是道门的规矩。 陆远是隔代弟子,上有师承,若要禀告祖师,须先递「信」,以示尊敬。 不能像老头子那般,直接开口就问。 青气散尽。 陆远站在香案前,平复心绪,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殿内每一个角落回响。 「真龙观弟子陆远,敬告历代祖师。」 「昨夜子时,有乡野神明七位,聚於山门之外。」 「其为卧牛石君,曾护一方庄稼三百年。」 「其为泉母,曾守一脉山泉三百年。」 「其为花娘娘,曾管一山花开三百年。」 「如今,香火断绝,神光将散,来投我真龙观,只为求一条活路。」 陆远顿了顿。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仿佛在倾听。 他继续说道:「弟子斗胆,想在栖霞山的山道旁,为它们立七座小神龛。」 「不入大殿,不分香火,只於山道边寻一背风之处。」 「若有香客心善上香,是香客的功德。」 「若无人问津,它们便静静等着,於我观并无妨碍。」 「弟子深知,此地乃真龙观道场,一草一木,一缕香火,皆归三清,归於历代祖师。」 「故而弟子不敢擅专,特来禀告,恳请历代祖师应允。」 说完,陆远後退一步,对着满墙牌位,再次深深一揖。 殿内,依旧寂静。 长明灯的火苗,跳动如常。 陆远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纹丝不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忽然! 那满殿长明灯的火苗,齐齐一滞! 它们不再跳动,不再摇晃,瞬间凝固成一道道笔直的金色光柱。 紧接着,异变陡生! 最顶端那块属於祖师张九霆的牌位,骤然亮起! 那不是灯火的映照,而是牌位自身在发光! 紫檀木的牌面上,金漆大字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 第二块牌位亮了。 第三块。 第四块。 一块接着一块,仿佛水墨晕染,满墙的祖师牌位,自上而下,尽数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淡得像一层薄雾,可在这殿内,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陆远缓缓直起身。 他心头了然。 这是————历代祖师的「念」,跨越了生死,降临於此。 它们,在听。 他正要再次开口,香案上的三炷线香,却起了变化。 那三缕笔直的青烟,毫无徵兆地被一股力量牵引,缓缓汇聚成一股。 而後,这股凝实的青烟直冲而上。 升至半空,青烟骤然散开。 竟於空中,散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莲花静静绽放,停留了整整三息。 随後,才缓缓消散,归於虚无。 陆远看着那消散的莲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烟凝莲花,是为「可」。 祖师爷们,允了。 他立刻对着满墙牌位,长长一揖。 「弟子陆远,谢历代祖师!」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些发光的牌位,光芒开始缓缓敛去。 一块接一块,恢复了古朴的原貌。 然而,就在最顶端那块张九霆的牌位光芒即将完全消散的最後一刹那,它似乎————又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极淡,稍纵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陆远看见了。 在那一闪而逝的光芒中,他分明感觉到一道视线。 那视线越过了他。 落向了他的身後。 殿门的方向。 陆远心头一跳,猛然回头。 身後,只有静立在门缝外的周守拙。 误? 什麽意思? 祖师爷在看————周道长? 这应该不会———— 周道长的师承法脉,并非出自真龙观———— 那不是看周道长———— 是看谁? 或者说是看那个方向吗? 不等陆远想出个所以然,他再回过头时,那块牌位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 殿内,恢复了往常的幽静。 只有那无数盏长明灯,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陆远在原地站了片刻,将心中的疑惑压下。 然後,他对着满墙牌位,郑重地再拜三拜。 三拜之後,他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天际已泛起一层鱼肚白。 清晨的山风迎面吹来,带着独有的清冽。 陆远不再耽搁,大步朝着库房走去。 翌日辰时。 天光初亮,日头刚从山峦间探出半个头,山间的晨雾还未彻底散去,如一层薄纱笼罩着青石山道。 陆远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沿着栖霞山的山道往下走。 他身後,周守拙的身影紧紧跟随。 这位知客道长肩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稳稳当当地挑着七座刚刚打好的小巧神龛。 神龛不过一尺来高,杉木所制,样式朴素,与寻常人家供奉土地爷的别无二致。 但这木头,却是陆远连夜从道观库房里翻出的老料。 已自然风乾了好几年,质地坚硬,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就这儿吧。」 在半山腰一处拐角,陆远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是个风水宝地。 背风,向阳,後方是一块天然突出的巨大山岩,岩石缝隙里还倔强地长着几棵歪脖子老松。 山道在此处拐了一个柔和的弯,恰好形成一个内凹的小平台,既不占用道路,又不显得突兀。 但来来往往的香客只要路过,一抬眼,便能望见。 周守拙放下扁担,目光在四周环视一圈,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位置确实不错。」 陆远没有立刻动手。 他从包袱里取出三炷香,指尖一捻,点燃,对着面前这片山岩恭敬地拜了三拜。 「诸位山神土地,过往神灵,今有真龙观弟子陆远,欲在此处为七位落难同道立龛。」 「借一方宝地,日後若有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三缕青烟袅袅升起,融进清晨的薄雾之中,缓缓散开。 这是规矩。 山有山主,地有地灵,借人家的地界,必须先打招呼。 礼毕,陆远才拿起第一座神龛,走到那处凹槽前。 他蹲下身,从包袱里掏出一沓黄纸。 纸上是他在夜里用朱砂写下的字迹,并非什麽高深符籙,而是那七位野神的名号、来历与道行。 卧牛石君,三百六十二年,田边巨石所化,曾护一方风调雨顺。 泉母,三百七十七年,山泉源头所化,曾守一脉水源丰枯。 花娘娘,二百七十七年,山野花丛所化,曾掌一山时序花开。 一行行,一列列,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周守拙眼神微动。 他昨夜全程跟随,却从未听那七位神明自报家门,详述来历。 这———— 周守拙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陆远。 有些奇怪陆远怎麽就知晓这麽清楚的。 周守拙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却没有开口询问。 当然了,周守拙就算问了,陆远也不会说。 这些都是从系统中看到的,咋个往外说嘛! 陆远将那张黄纸折好,塞进神龛底座预留的小槽里。 这叫「入籍」。 神明入龛,得有名有姓,有根有底。 不能稀里糊涂往里一塞,那是野鬼的待遇。 塞好黄纸,陆远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小撮五谷。 稻、黍、稷、麦、菽,五谷杂粮,各取几粒,同样塞入底座。 五谷接地气,能助这些神光微弱的野神稳固根基,不至於被山风一吹就散。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神龛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凹槽的中央。 第一座,卧牛石君。 陆远站起身,从周守拙手中接过三炷新香,点燃,恭敬地插在神龛前的泥土里。 然後,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山道上,字字清晰。 「今有真龙观弟子陆远,奉历代祖师之命,为卧牛石君立龛於此。」 「石君护田三百载,功在乡野,德在民心。」 「虽今香火暂绝,然其功不可没,其德不可忘。」 「自今而後,此龛即为君之居所。 「日有香客往来,得香火者,君自受之。」 「不得香火者,君亦静候之。」 「不可争,不可抢,不可因无香而生怨,不可因无人而堕邪。」 「此乃真龙观之规矩,亦是君之承诺。」 话音落下,他後退一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道印。 正是「安神印」。 拇指扣住无名指根,中指与食指并拢,直指天穹。 「一印安神,神归其位!」 随着他一声轻喝,神龛前那三炷香升起的青烟,蓦地一颤。 下一刻,那烟雾不再袅袅上升。 而是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三道细线,笔直地、一丝不落地,被吸入了神龛之内。 仿佛神龛有了生命,正在贪婪地呼吸。 陆远凝视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此为「纳烟」。 神龛,已有主了。 陆远转身,走向第二处位置。 周守拙早已勘察好地方,就在旁边几步远,同样是背风向阳的宝地。 陆远蹲下身,一丝不苟地重复着刚才的步骤。 入籍。 安根。 立龛。 上香。 「今有真龙观弟子陆远,奉历代祖师之命,为泉母立龛於此。」 「泉母守泉三百载,功在山野,德在生民————」 第三座。 第四座。 第五座。 每立一座神龛,他便庄重地宣读一遍法旨。 每宣读一遍,便有一缕青烟被神龛吸纳。 七座神龛,七缕青烟。 当最後一座属於花娘娘的神龛立好,山间的晨雾已散去大半。 山下的人声渐渐熙攘,已然有早起的香客开始聚集。 真龙观,即将开门迎客。 陆远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七座整齐排列的小神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退後几步,站到山道正中。 对着这七座刚刚安家落户的神龛,他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 周守拙在他身後,同样躬身行礼。 一揖之後,陆远挺直腰背,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这片山坳。 「七位,神龛已立,规矩已定。」 「日後能得多少香火,是你们各自的缘法,也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但有一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7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凝了几分。 「你们是神。」 「就算如今神光黯淡,护佑不了一方生灵,你们的根本,依旧是神。」 「神,就该有神的样子!」 「龛前的香火,是信众的一片心意,接了,就要记着人家的好。」 「若是无人上香,那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许怨,不许恨,更不许走上歪路!」 「若是哪天让我知道,你们当中有谁因为等不到香火,就动了害人的歪心思————」 陆远的目光如电,在那七座神龛上一一扫过,凌厉无比。 「真龙观能给你们立龛,就能亲手给你们拆了!」 「明白吗?」 山风拂过,吹动松涛。 那七座神龛前,正在燃烧的香头冒出的七缕青烟,在风中齐齐晃了晃。 那模样,像是在郑重地点头。 又像是在立下无声的承诺。 陆远看着摇曳的青烟,神色稍缓。 「今夜,戌时三刻,你们七位,都来我真龙观客堂一聚。」 陆远只知道它们的基本信息,但详细情况,比如怎麽混到今天这一步,他并不知道。 得详细问问。 问了,才能给予帮助。 要不然,就光给它们在山路旁立个神龛,这七位最後的结局,基本上也就是身死道消,烟消云散。 帮了跟没帮一样。 现下陆远太困,一宿没睡,等今儿个回去睡一觉。 晚上起来再问。 说罢,陆远转身,朝山上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麽,回头看了一眼。 那七座小神龛静静地立在凹槽里,晨光照在它们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神龛前,那七缕青烟还在飘着。 一缕一缕,钻进龛里。 像是七个快要散尽的神明,终於有了自己的家。 陆远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忽然嘟囔了一句:「周道长,回头让人在山道旁立块牌子。」 周守拙跟在他身後,微微一愣:「什麽牌子?」 陆远头也不回:「就写,此处有七神龛,过往香客,若有心者,可上一炷香。」 「香火自便,心诚则灵。」 周守拙沉默了一息,然後点头。 「是,我回去就办。」 两人一前一後,沿着青石台阶,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身後,山风轻拂。 七座崭新的小神龛,静静地沐浴在晨光之中,为这古老山道添了一道新的风景。 然而,就在陆远与周守拙即将拐上另一截山道时陆远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 那人正蹲在他刚刚立好的七座神龛前,伸出一根手指,好奇地戳弄着其中一座神龛! 陆远:「????」 你妈嘞!! 老子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夜,刚弄好的东西! 「谁家小兔崽子这是!!」 「干啥嘞!!」 回过神来的陆远,立即停下脚步,朝着下面山道扯着嗓子就是一声大喝。 那一声大喝如平地惊雷,下面那道人影明显被吓得浑身一哆嗦,闪电般缩回了手。 随後,那人迅速站起身,朝着上方的陆远遥遥拱手,声音清脆。 「续灯虎家,虎兔兔,见过道长。」 陆远:「?」 他眯眼瞅着下方那个身高似乎还不到一米六的小姑娘,满脸的古怪。 十家? 第157章 俺后面跟着的东西多着嘞~(一更4200) 陆远双眼微眯,审视着下方那个娇小的身影。 身高将将到他的胸口,一身鹅黄色的短袄,配着墨绿裤子,脚上蹬着一双小巧的鹿皮靴。 她的头发梳成两个小小的发髻,用鲜红的丝绳紧紧缠着,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一张脸蛋白净,眼睛又大又圆。 此刻,那对眼珠正滴溜溜地转,几分心虚里,藏着更多的好奇。 续灯虎家? 陆远的脑海中,老头子那本破旧笔记的记载一闪而过。 关外十家之一。 传闻这一家,专司一事—为将熄的生命与魂灵,续上那最後一口气。 并非什麽邪门夺寿的法子。 更像是一盏油灯将要耗尽,他们能寻来一勺新油,添进去。 灯,便能再亮一阵子。 至於他们图什麽,笔记上没写,只留下一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陆远没想到,会在自家的山道上,遇见这麽一位。 看这模样———— 怕是还没成年吧。 他迈步往下走,周守拙无声地跟在身後。 走到近前,陆远看清了,这小丫头刚才戳的,正是花娘娘的神龛。 神龛前,那三炷香的青烟正一丝丝往里钻,被她这麽一戳,烟气都歪斜了几分。 陆远脸都黑了。 「你戳它作甚?」 那叫虎兔兔的丫头眨了眨眼,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反而挺了挺小胸膛。 「我看看它是不是活的。」 陆远: 这叫什麽话? 虎兔兔见陆远不说话,又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忽然问:「这些神龛,是道长你立的?」 陆远没好气地点头。 「对。」 「给那些快散了的野神?」 「对。」 虎兔兔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圆了。 「可是它们都没香火了,也显不了灵了,立了神龛有什麽用?」 陆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虎兔兔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 「这种断了香火的野神,就跟没了油的灯一样,早晚得灭,谁也拦不住。」 她说着,回头望了一眼那七座崭新的小神龛,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困惑。 「道长,你这麽做,不是白费力气吗?」 「我爹常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该灭的,就得灭,救不回来的。」 听着她一本正经地念叨着古老的箴言,头顶两个小揪揪还跟着一晃一晃。 陆远心底那点火气倒是散了,反被逗乐了。 「你爹还跟你说这个?」 虎兔兔用力点头,神情严肃。 「我爹什麽都教。」 陆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你爹,有没有教你「天地不仁」的下一句?」 虎兔兔一怔。 陆远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 「天地有天地的规矩,人,有人的道理。」 「它们护佑一方水土三百年,如今走不动了,来我山门前求一个容身之所。」 「这点事我若都不肯做,那真龙观的道士,和那无情无义的天地,又有什麽区别?」 虎兔兔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似乎,像是这样的人,这样的话,她是第一次听,也是第一次见。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陆远,仿佛在看什麽从未见过的稀罕东西。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道长,你叫什麽?」 陆远下巴微抬,神色间带着几分道门弟子的傲然。 「陆远!」 「陆远————陆远————」 她念叨了两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猛地一拍手,满脸都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震惊与兴奋。 「噢!你就是那个把沈济舟拉下马的真龙观白袍小道,陆远!」 陆远一怔,眨了眨眼。 这事儿在关外已经这麽出名了吗? 想起来倒也是,毕竟这麽大的事儿,这关外怎麽着不得讨论上几个月。 虎兔兔像是发现了宝藏,绕着陆远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仔细端详。 「我听说你能把沈济舟打得只剩一口气!还听说你有一把能引天雷的枪!」 「还听说你师父是这一届的当世天尊!还听说你一口气娶了两个美若天仙的媳妇儿!」 「还听说真龙观里,还住着个比画里还好看的女神仙!」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里面全是崇拜的光。 陆远被她这一连串的「听说」砸得有些头大。 她知道的还不少哩! 「噫!!」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叹。 「今儿个竟是见到真人了!」 这虎兔兔那滴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陆远满脸都是兴奋。 有点儿像是地球上粉丝见到了偶像。 特别是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还有语气,倒是让陆远有那麽些个不好意思。 眼看她还要再说下去,陆远赶紧抬手打断。 「停,停,停一「7 「先说你的事,你来真龙观做什麽?」 话音刚落,虎兔兔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迷茫,她环顾四周,挠了挠後脑勺。 然後,她望向陆远,极其认真地回答:「俺不知道这里是真龙观哩。」 陆远:「————" 「那你跑这儿来干什麽?」 虎兔兔伸出手指,指向旁边那七座神龛。 「我是来找它们的!」 找它们? 陆远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丫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神龛,心中一动,想起了续灯虎家的专司。 「给它们————续命?」 虎兔兔小手一挥,指向其中一座神龛,声音清脆。 「对!」 「不过,不是给它们全部,只给花娘娘!」 花娘娘? 陆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属於花娘娘的小神龛,正静静沐浴在晨光里。 龛前的青烟还在持续不断地被吸入其中。 这是什麽意思? 为什麽只找花娘娘,或者说———— 为什麽只给花娘娘续灯? 而非是其他神明? 不等陆远发问,虎兔兔已经掰着手指,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卧牛石君,它的本体那块石头还在,就在太阴山脚下的荒田边上。」 「泉母,那条山泉也还在,虽然没人喝了,可泉眼没干,还在往外渗水。」 她忽然停下,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又看向陆远,带着一丝狡黠。 「可它们为什麽还是快散了?」 虎兔兔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是在考陆远。 瞅着虎兔兔这样子,一时间陆远倒是不由得乐了。 嘿! 这小鼻嘎,竟是考上自己了。 陆远沉吟片刻。 石头还在,泉水还在,按理说,神明存在的物质基础没毁,不该衰败得如此之快。 除非———— 「念断了。」 陆远吐出三个字。 虎兔兔猛地一拍手,头顶的小揪揪都跟着跳了一下,连连点头。 「对!」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泉还是那道泉,可没人去拜了,没人去念着它们了,人念一断,神就没了依托。」 「但花娘娘不一样。」 她指着花娘娘的神龛,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花娘娘的本体,是一片野花丛。」 「那片花丛,被人刨了。」 陆远眼神一凝。 「被人刨了?」 神明的本体,也能被人轻易毁掉? 转念一想,这世界虽诡异纵横,可终究还是人的天下,倒也说得通。 「嗯。 「」 虎兔兔点头确认:「山下村子修路,直接把那片山坡给推平了,花娘娘的花丛,连根都没剩下。」 「可她还在。」 虎兔兔歪着头,凝视着那座神龛前袅袅的青烟。 「她是七个里面最弱的一个,道行最浅,可她偏偏没有散。」 她忽然又朝陆远俏皮地眨了眨眼。 「来,再考考你,这是为什麽?」 看着她这副故作高深的小大人模样,陆远彻底被逗笑了。 他认真思索了片刻,试探着开口:「因为————那些花?」 啪! 虎兔兔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对!」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夸奖一个聪明的学生。 「那片花丛没了,可每年春天,在原来的那片山坡上,总会零零星星地开出几朵野花。」 「不知道是从哪儿飘来的种子,就那麽几朵,孤零零的。」 「可它们开着。」 「只要它们开花,花娘娘就能感觉到。」 「是那些花,在念着她。」 陆远心头微震,一时无言。 花娘娘护了那片山野三百年,让繁花盛开,让求姻缘的姑娘羞红了脸。 如今花丛被毁,神光将散,可每年春天,依旧有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原地倔强地绽放。 它们不懂香火,不知神明。 它们只是在开花。 可那花开,就是对花娘娘最纯粹、最本源的信念。 虎兔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庄重。 「续灯虎家,续的不是香火,续的是根」。」 「有根的东西,才能续。」 「卧牛石君的根,是那块石头。」 「石头还在,可它已经裂了,风化了,撑不了几年。」 「就算续,也是续给一块快碎的石头。」 虎兔兔摇了摇头。 「续不得。」 「泉母的根,是那条泉。」 「泉还在,可上游修了水库,水改道了,那条泉只剩下一点渗水。」 「再过几年,就彻底干了。」 「也续不得。」 她的目光转向花娘娘的神龛,眼神变得格外柔软。 「但花娘娘只要那片地方有花开着,她的根就在。」 「哪怕只有一朵,哪怕只在春天开几天。」 「那根,就还在。」 虎兔兔回过头,看着陆远,认真地说:「续灯虎家,只续有根的。」 「根在,就能续。」 「根没了,续了也没用,添再多油,灯也得灭。」 虎兔兔这小鼻嘎是真不卖关子。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不跟那谭吉吉似的,动不动就什麽十家之间的秘密,什麽隐秘之事不能说,什麽这个那个的。 让人听着就头大。 虎兔兔是啥也说。 不过,这啥也说,也有问题。 就是说得太多了,让对续灯虎家一无所知的陆远一下子知道了太多。 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不过,目前来说一点是好的,那就是———— 陆远似乎找到了「同道中人」。 当然,这「同道」也得分怎麽说。 陆远想的是把这七位全都给捞上岸。 而这位续灯虎家的小姑娘,眼里却只有那个「根」还没断绝的花娘娘。 剩下的那六个杜兰特———— 她连多瞧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但不管怎麽说,最起码,这虎兔兔算是帮陆远解决一个神明。 陆远心头微松,低头看向这个还没自己腰高多少的小不点,好奇心上来了。 「你说了这麽多,那具体要怎麽个续法?」 话音刚落,虎兔兔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警惕地瞪着他,小嘴一撅,声音清脆又坚定:「这是我们续灯家的秘密哩!」 「不能让你知道!」 陆远:「————" イ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关外十家,骨子里都是一个德行! 陆远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我还懒得知道呢!」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山下。 「我是说,你要是现在动手,我可以帮你把上山的香客拦一拦。」 毕竟,这会儿山门马上就要开了,香客络绎不绝,这是上山的唯一一条路。 她一个小丫头,总不能在人来人往中施法吧? 听到这话,虎兔兔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但还是像个小大人似的,老气横秋地摆了摆手。 「不急不急~」 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 「这得夜里哩~」 「哪儿有大白天点灯的哩~」 看着她这副故作深沉的模样,陆远只觉得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 正好,他今夜也要召集那七位神明,大家凑一块儿把事办了。 陆远便再次发出邀请:「那你接下来可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若是只等天黑,不如今日就在我真龙观歇下吧。」 「正好,观里的斋堂刚开饭。」 虎兔兔本想学着大人的样子,客气地摆手拒绝。 可话还没说出口,她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响亮。 小丫头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着陆远微微躬身,声音细若蚊蚋:「那————那真是谢谢道长嘞~」 陆远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言,转身带着周守拙继续朝山上走去。 虎兔兔立刻跟了上来。 她那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蹦一跳地,满是活力,紧紧缀在陆远身後。 陆远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精力旺盛得像个小炮仗似的孩子,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说起来,就你一个人出门?」 虎兔兔闻言,立刻骄傲地昂起头,望着陆远,认真地点了点脑袋。 「对!」 陆远眉头微挑。 「你家里人还真放心哈!」 他实在想不通这续灯虎家的人是怎麽想的。 这麽屁大点儿的小鼻嘎,让她一个人出来走活计?! 这可是妖邪遍地,匪患横行的关外! 别说那些鬼怪邪祟了,就是遇上个心黑的山贼土匪———— 这家人心也太大了。 然而,还不等陆远再说些什麽,虎兔兔却得意地挺起小胸膛,下巴扬得高高的,摇头晃脑地说道:「不慌不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和骄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远。 「俺後面跟着的东西,多着嘞 第158章 你们七个,是怎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二更5200) 话音落下。 陆远脚步一顿。 不是他想停的。 是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脚底像被什麽东西焊死在了青石板上,脊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山风还在吹。 晨光还是那个晨光。 可什麽东西变了。 说不清从哪个方向来的。 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全都有。 那些东西一直就在。 一直在。 就像山坡上的雾,就像松林里层层叠叠的影子。 就像脚边那些你踩了一百遍也不会低头看一眼的碎石。 只是之前,它们「没动」。 可现在,它们「动了」。 仅仅是一瞬间。 仅仅是那麽一丝丝气机的泄露。 可陆远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深夜里走在荒郊野岭,忽然发现四周的虫鸣全都停了。 像是推门走进一间空屋,却闻到了陌生人身上才有的气味。 像是———— 有什麽东西,正在看着你。 从很远的地方,从很近的地方,从你看不见的每一个角落。 陆远的【斩妖除魔】系统并未有示警。 但这并不代表说,这周围就什麽都没有。 因为【斩妖除魔】系统的距离,只有五百米。 陆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虎兔兔的脸。 可他的余光里,分明看见———— 远处一棵老松树的树影,不知何时,变得比先前深了几分。 那树影里,有什麽东西在微微晃动。 不是树枝的晃动。 是另一种。 像是有什麽东西,正从那影子里,慢慢睁开眼。 周守拙站在陆远身後半步,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掐了一个诀。 陆远倒是丝毫没有紧张。 反倒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哦~~ 就说嘛,这麽一个小鼻嘎,不可能真就自己孤零零的走南闯北,那也太不对劲了。 现在倒是对劲了。 这些东西———— 续灯虎家,给神明续命的人家。 跟在她身後的这些,想必,便是「神明」吧———— 不同於真龙观山道旁的这七个弱到快「死」的神明。 而是真正强大的「神明」! 陆远嘴角一咧。 他移开目光,看向虎兔兔,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仿佛什麽都没感觉到。 「是吗?」 「那倒是挺厉害。」 虎兔兔压根没察觉到周围那一瞬间的变化。 她得意地点了点头,脑袋上两个小揪揪跟着一晃一晃。 「那当然!」 「俺爹说了,俺们续灯虎家做事,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做。」 说完,她蹦蹦跳跳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催促。 「道长,快走快走!你刚才说斋堂开饭了,可不能骗人!」 陆远笑着摇摇头,擡脚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山道空荡荡的。 那棵歪脖子老松的影子,又薄回了正常的样子。 只有山风,依旧在轻轻地吹。 陆远收回目光,与周守拙继续往山上走。 斋堂的门一推开,热气扑面。 蒸腾的白雾裹着粥香、馒头香、咸菜香,一股脑儿往人鼻子里钻。 堂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罗天大蘸与天尊大典刚结束不久,关外各家道门从奉天城散场。 路过真龙观的,多多少少都想进来坐坐。 新晋天尊的道观嘛,不来混个脸熟说不过去。 —— 真龙观的寮房已经人满为患了。 原本一间屋子里是给四五个人住的,现在变成了大通铺。 一个寮房里面就要住下十几个。 说起来,如今香火鼎盛,也该寻思寻思将真龙观扩建扩建了。 不过眼下顾不上想这些。 他领着虎兔兔往里走,满堂的目光就跟长了脚似的,齐刷刷往这边挪。 鹅黄短袄,墨绿裤子,头顶两个红绳小揪揪,在一群灰扑扑的道袍里头,跟只误闯进来的小雀儿似的紮眼。 不过,这小女娃娃跟在陆远旁边,大家倒是不好来打扰,只是时不时的转头来看。 「陆哥儿!这儿!给你们留着座儿呢!」 斋堂角落里,王成安扯着嗓子吆喝,旁边许二小也在招手。 陆远刚要回应,身後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这小女娃子是哪儿来的?」 是巧儿姨的声音。 陆远转头一看,巧儿姨跟琴姨并肩走过来,後头跟着美神。 琴姨跟巧儿姨显然是刚起,困劲儿还没过,眼睛都带着几分惺忪。 可一看见虎兔兔,赵巧儿那双桃花眼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弯下腰打量着这个小不点。 「这谁家的孩子?长得怪水灵的!」 虎兔兔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 仰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旁边温婉端庄的另一个。 最後目光落在最後的美神身上。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圆了。 她直直地盯着美神,小嘴微微张开,像是看见了什麽稀罕物。 美神正咬着半个冻梨,被她这麽盯着,也歪了歪头,回看着她。 一大一小,就这麽大眼瞪小眼。 虎兔兔忽然往前凑了一步,鼻子轻轻嗅了嗅,然後猛地一拍手,头顶的两个小揪揪跟着跳了一下。 「你是那个女神仙!」 她喊得脆生生的,满堂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美神愣了一下,咬冻梨的动作停在半空。 「你咋知道?」 虎兔兔得意地挺起小胸膛,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得意。 「俺闻出来的!」 「续灯虎家的人,能闻见神明的味儿!」 「你身上那个味儿————可香可香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比俺家後面跟着的那些加起来还香!」 虎兔兔的话,让周围人更加好奇。 一时间,有人想要凑上来,好在陆远回过神来後,便是立马道:「先打饭。」 赵巧儿掩嘴笑了笑,伸手揽住虎兔兔的肩膀,声音又甜又软。 「走,姨帮你打饭~」 虎兔兔乖乖被牵着走,两条小短腿儿倒腾得飞快。 宋美琴跟在另一侧,目光落在虎兔兔头顶那两个小揪揪上,忍不住抿嘴笑了O 「这两个小啾啾,怪可爱的哩~」 「谁给你绑的?」 虎兔兔转过头,脆生生地答。 「俺自己绑的!」 琴姨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虎兔兔那张圆鼓鼓的包子脸,手感极好,一捏一个坑,松开就弹回来。 很快,一行人端着饭落了座。 王成安跟许二小坐在对面,面前的碗已经快见底了。 陆远坐下後,看了两人一眼。 「吃过饭走?」 陆远刚看过真龙观的活计表,今儿个是两人出去走活计的日子。 并且也是两个人自从相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走活计,还是各自带队。 对此,陆远倒是没什麽不放心,这两人走的活计,陆远看了,都是那种简单的。 无非就是撞邪,惊煞了之类的。 两人跟了陆远好几个月,这点事儿,绝对能办得稳妥。 许二小跟王成安齐齐点头,脸上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看得出来,两人对於能带队去走活计,只有兴奋,一点儿看不出来害怕。 陆远拿起筷子,语气随意却不含糊。 「能干就干,干不了就撤。」 「别逞能。」 跟当初老头子嘱咐他时,一个调子。 两个半大小子连声答应,眼睛亮得跟要过年似的。 巧儿姨几人也端着饭坐过来了。 虎兔兔坐在陆远对面。 个头实在太矮,坐在板凳上就露出个紮着小揪揪的脑袋和肩膀。 面前那碗白粥冒着热气,旁边摆着馒头和咸菜。 虎兔兔咽了口口水。 但她没动筷子。 她擡起头,定定地看着陆远。 陆远被她盯得一愣,一边拿筷子一边挑眉。 「看我干啥?」 「吃啊。」 虎兔兔却是一脸认真地说:「俺爹说了,出门在外,要先谢过主家才能动筷子。」 噫~ 这小鼻嘎,真是又可爱,又有礼貌。 旁边的琴姨和巧儿姨看着,心都快化了。 陆远一怔,便是咧嘴笑道:「行行行,快吃快吃,我让你吃的。」 虎兔兔这才抓起筷子,埋头就吃。 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球,还没嚼完,筷子又伸向了咸菜。 白粥喝一口,馒头咬一口,咸菜夹一筷子,三样轮着来,节奏比打更的还稳。 赵巧儿看得直乐。 她从碟子里拿起个煮鸡蛋,在桌沿上轻轻一磕,蛋壳裂出细密的纹路。 一片一片剥下来,露出白嫩滚圆的蛋白。 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虎兔兔的碟子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虎兔兔擡起头。 嘴里塞着半个馒头,两颊鼓鼓囊囊,说话含混不清。 「谢谢巧儿姨。」 叫得那叫一个自然。 跟认识了八百年似的。 宋美琴也拿起一个鸡蛋。 她剥蛋的动作比赵巧儿慢得多,指尖轻轻捻着蛋壳边缘,一点点揭开。 剥下来的碎壳连成一长条,弯弯曲曲的,搁桌上倒真像朵花。 她把蛋放进虎兔兔碟子里,声音温温柔柔的。 「慢慢吃,别噎着。」 虎兔兔碟子里多了两个白胖胖的鸡蛋,跟她自己那张圆脸倒是挺般配。 吃过饭後,按理来说,陆远是要去补个觉。 巧儿姨还有琴姨还有美神三人,则是又要去打麻将了。 不过,今日巧儿姨跟琴姨倒是没去,而是准备围着真龙观转一转。 干啥呢? 巧儿姨跟琴姨两人寻思着,给真龙观捐钱扩一扩。 刚才在斋堂里,虎兔兔埋头扒饭那会儿,赵巧儿就听见旁边桌上几个挂单的道士在嘀咕。 「这寮房挤得哟,一屋子睡十几个,翻身都费劲。」 「可不是嘛,我昨晚睡着睡着,脚丫子都伸到隔壁人枕头底下去了。」 「人家真龙观现在香火旺,人自然多————」 话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里头了。 赵巧儿当时没吭声,只是跟对面的宋美琴对了个眼神。 两人心里头那点心思,就这麽勾出来了。 这会儿吃完饭,陆远正要往外走,被赵巧儿一把拽住袖子。 「乖乖~你先别急着睡,俺俩跟你说个事儿。」 陆远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啥事儿?」 赵巧儿也不拐弯,直接开了口。 「现如今真龙观香火如此鼎盛,不说这些来挂单的道士,就说以後来真龙观学艺的,肯定也越来越多。」 「如今真龙观倒是小了点儿。」 一旁的琴姨立即点头,拉了拉陆远的另一只袖子。 「就是~」 「刚儿旁边人可都说了,一间屋子挤十几个,地上都打满地铺了。」 「若是让人家挤成这样回去,不说旁的,就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呀。」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摆摆手。 「这事儿我知道,回头慢慢添几间屋子就行,不急。」 赵巧儿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你那个「慢慢添「,是准备添到猴年马月?」 「现在真龙观什麽光景?」 「香客一天比一天多,来拜师学艺的也越来越多,哪儿能慢慢添呢。」 一听到这里,陆远便知道巧儿姨是啥意思了。 这两人是想出钱给真龙观盖房子。 陆远刚要说话,但巧儿姨跟琴姨两人也知道自家男人要说什麽。 还不等陆远出声,赵巧儿便是直接挡在他面前,手叉着腰。 「俺俩是你媳妇儿,媳妇儿操心自家的事,天经地义。」 陆远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被赵巧儿抢了先。 「就不说咱这关系,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当时断命王家的事儿,姨也得给真龙观捐上一大笔钱呀!」 「再说了,白鹿商会赚的那些钱,不花在自家人身上,留着下崽儿啊?」 「你跟我俩有啥不好意思的哩!」 陆远被她这直愣愣的话逗乐了。 「巧儿姨,你这————」 话没说完,巧儿姨那双杏眼一瞪,声音又媚又横。 「别巧儿姨巧儿姨的。」 「现在说的是正经事哩!」 「这事儿就这麽定了,反正你啥也不用管了,这钱跟人都甭用你操心!」 「等我这次回了奉天城,什麽都给你准备好!」 巧儿姨说的是又娇媚又霸道。 陆远本想拒绝,可左右寻思寻思———— 巧儿姨说的也是。 都是一家人,拎得太清,倒是没一家人那味儿了。 更何况,如今真龙观确实是扩建在即。 香火越来越盛,这香火不是说光有人来上香,更多是东家来找真龙观的道士走活计。 这真龙观以後需要的道士也多。 不管是白云观的,还是其他地方来的,还有来拜师学艺的。 这麽多人来了,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真龙观要是还这麽巴掌大一块地方,怎麽撑得起这份家业? 寻思寻思,陆远也就应下了。 「那可得找好的匠人,有名儿的,厉害的!」 「给咱们这真龙观好好整整!」 陆远掐着腰,理直气壮。 既然决定要整,那就好好整,省得下次鹤巡师伯来了挑毛病。 而巧儿姨跟琴姨见自家男人终於不再跟她们瞎客气,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当即,巧儿姨跟琴姨点头娇声承诺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保准让咱真龙观是这关外最好最大的道观!」 扩建的事儿就这麽定下了。 虎兔兔吃饱喝足之後,被巧儿姨拉着在真龙观里转了一圈。 琴姨给她重新紮了两个小啾啾,比先前那两个小揪揪精神多了。 陆远则是回屋又补了半天觉。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戌时三刻。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栖霞山裹得严严实实。 真龙观客堂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 陆远坐在堂中主位上,手里捧着杯茶,眼皮子直打架。 白天睡了一觉,可昨儿个熬了一宿,这点觉哪儿补得回来。 他旁边坐着虎兔兔。 这小丫头倒是精神得很,两条小短腿悬在凳子边,一晃一晃的。 手里捧着个茶杯,学着陆远的样子,时不时抿一口,然後咂咂嘴。 那表情一本正经,俨然一副「俺也是大人了」的模样。 周守拙站在门口,垂目静候。 烛火跳了跳。 客堂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不是刺骨的冷,而是一种微妙的凉意。 像是入秋时节推开窗户,夜风裹着露水的潮气,轻轻漫进屋子。 虎兔兔晃荡的小腿停了下来。 她擡起头,鼻子轻轻嗅了嗅,然後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客堂的门无风自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可那夜色里,渐渐有东西浮现出来。 先是雾。 极淡极淡的灰白色雾气,从门缝里渗进来,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那雾气贴着地面,缓缓蔓延,像是有生命一般。 雾气里,亮起了点点光芒。 惨绿的、暗黄的、灰白的。 一共七对。 那些光点在雾气中明灭不定,如夜里的灯火那般,但明显现在比之前亮了不少。 它们飘进来,在客堂正中停下。 然後,那些光点开始慢慢聚拢、拉伸、变化。 它们想凝聚人形。 卧牛石君那佝偻的身影最先成形。 依旧是那件破旧的袍子,依旧是那双惨绿色的眼睛。 它微微躬身,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卧牛石君————见过————道长————」 泉母也成形了。 乾涸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灰白色的衣裙在雾气中轻轻飘动。 她同样躬身行礼:「泉母————见过————道长————」 其余几位也勉强凝出了各自的形态。 有的清晰些,有的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五官都看不分明。 但无一例外,全都在颤。 像是冬天里光着身子站在风口的人,哪怕咬紧了牙关,那抖也止不住。 七道身影。 七盏将灭的灯。 客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远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茶杯磕在桌面上,「笃」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堂里格外清脆。 他擡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七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你们七个,是怎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 第159章 它们六个,我管(5200) 烛火晃了晃。 那七道身影齐齐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被问到了最疼的地方。 卧牛石君那佝偻的身影往前飘了半尺,惨绿色的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在看一块看不见的田。 良久,它才开口。 「我————本是太阴山脚下一块石头。」 「长得像头卧着的老牛,耕地的老牛。」 「也不知是哪一年,村里人开始给我上香。」 「他们说,求我保庄稼。」 「旱了,求我下雨。」 「涝了,求我放晴。」 「虫来了,求我赶虫。」 「我就真的————保他们。 它顿了顿。 「头一百年,村里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每年收成的时候,他们会在田头给我摆一碗新米。」 「热腾腾的。」 「二百年的时候,村里有六十多户了。」 「他们给我盖了座小庙,泥坯的,不挡风,可我能听见他们磕头的声音。」 「三百年的时候————」 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三百年的时候,村里来了一夥人。 1 「不是土匪,是————官面上的人。」 「他们说,这片地要修铁路。」 「整条田埂,全铲平了。」 「我那块石头,被炸开了。」 惨绿色的光点剧烈地晃了晃。 「石头碎了,可我还在。」 「我想,只要村里人还在,我就还在。」 「可他们都迁去了三十里外的新村子。」 「没人再摆那碗米了。」 客堂里安静了一瞬。 陆远没有接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是因时代发展而香火断绝的神明。 这就说明,卧牛石君并非是那种不管事,只知道偷奸耍滑的神明。 当然,实际上,绝大多数神明都不会故意偷奸耍滑,戏弄自己的信众。 毕竟只有帮了自己的信众,才会获得更多的香火。 谁会跟自己的香火过不去呢。 轮到泉母了。 它那双暗黄色的光点在雾气中轻轻晃动,沉默了许久。 「我————」 「我的泉,干了。」 陆远一怔。 「干了?」 「嗯。」 泉母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乾裂的涩意。 「五年前,太阴山北麓开矿。」 「开矿的要排水,挖了一条沟,把我那条泉的水引走了。」 「一开始只是少一些,後来越来越少。」 「前年春天,最後一滴水也没了。 「我守了它三百七十七年。」 「看着它一点一点干下去。」 「什麽都做不了。」 它那双暗黄色的光点,忽然暗了几分。 「泉干了,我就没根了。」 「这几年我到处飘,找水,找香火,找能让我活下去的地方。」 「可找不到。」 「没有泉,我就不是泉母了。」 它低下头。 「我是什麽?」 这话不是问陆远的。 是问它自己的。 「我不知道。」 随後是花娘娘。 它的情况,之前虎兔兔已经说过了。 花娘娘自己再讲一遍,跟虎兔兔说的分毫不差。 也是修路,花丛全给铲了。 但还好,山坡上还有野花在开。 根没断透。 下一个开口的,是一道灰扑扑的影子。 它勉强凝成一个老人的模样,弓着背,像是被什麽东西压了一辈子都没直起来过。 「我是河边的老柳树。」 「守着一个渡口,守了一百五十年。」 「过河的,等船的,卖茶的,都在我底下歇脚。」 「我给他们遮阴,挡雨,看着他们来来往往。」 「二十年前,上游修了桥。」 「渡口废了。」 「没人再来了。」 它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还在那儿站着。」 「想着,好歹还有人路过的时候,能看见我。」 「五年前,来了几个收木料的。」 「说我那棵树够大,能卖个好价钱。」 「他们锯了我两天。」 「才锯倒。」 它的声音变得极轻。 「我现在就是一团雾。」 「连棵树都没了。」 旁边一道更淡的影子没有等人开口,直接接上了话。 它勉强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轮廓,可那张脸模糊得辨不清五官。 「我是山神庙里的泥塑。」 「守那条山路,守了两百年。」 「进山砍柴的,采药的,走亲戚的,路过都要进来拜一拜。」 「後来路改了,不走那边了。」 「庙塌了,没人修。」 「我就在废墟里待着。」 说到这儿,它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陆远等了一会儿。 「後来呢?」 那道影子沉默了很久。 「一个人都没来过。」 「前年那场大雨,把我最後半截泥身子也冲垮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团雾气,像是在辨认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自己。 「我现在连泥都没有了。」 下一个开口的,是一道灰褐色的影子。 它努力凝聚着,可那形状总是散,聚不拢。 「我是村口的石碾子。」 「碾谷子,磨面,干了上百年。」 它没有像前面几位那样细说从前。 只是说了一句。 「後来有了机器磨坊。」 「再後来,村里修路。」 「说我碍事。」 「拉走垫路基了。」 那灰褐色的光点暗得几乎看不见。 「我现在————连自己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碾子?」 「石头?」 「路基?」 它没有再说话。 最後一道影子,是一团墨绿色的雾气。 光点最淡。 淡得像是随时会散。 「我是古井边的青苔。」 「护那口井,护了一百多年。」 「井水甜,方圆几十里都来挑。」 它那灰绿色的光点忽明忽暗。 「三十年前,有个女人投了井。」 「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没了。」 「村里人说这井晦气,沾了人命,不能再用。」 「拉来石头,把井填了。」 「井台拆了,井口封了,上头盖上土,压实了。 「我拼命往井壁上爬,爬到最後一处缝隙里。」 「就那麽一条缝,拇指粗。」 「我在里头待了三十年。」 「那块青苔早就干了。」 它说完,不再言语。 没有说「撑不了多久」之类的话。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它撑不了多久了。 客堂里一片死寂。 烛光映着那七道摇摇欲坠的影子。 七道。 一个比一个轻。 一个比一个淡。 陆远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它们。 「所以你们来找美神。」 「你们以为她身上有香火,想跟着她,分一口。」 卧牛石君点了点头。 「是。」 「我们————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陆远看了它一眼。 「可她没有香火。」 「你们也看见了。」 那七道身影齐齐暗淡了一瞬。 卧牛石君惨绿色的光点微微晃动。 「看见了。」 「可我们还是想谢谢您。」 它忽然弯下腰,对着陆远深深一躬。 那佝偻的身影弯得像一张快要折断的老弓。 「谢谢您————给我们立龛。」 「至少————」 「我们有个家了。」 泉母也弯下了腰。 花娘娘也弯下了腰。 老柳树、山神庙泥塑、石碾子、青苔。 一个接一个。 那七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对着陆远深深行礼。 陆远没有躲。 他就坐在那儿,静静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也没人知道他想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花娘娘身上。 「你的事,虎兔兔会办。」 「今晚就给你续灯。」 花娘娘那模糊的少女身影,猛地颤动起来。 那双灰白色的光点骤然亮了。 「续————续灯?」 她像是没听懂。 又像是不敢信。 虎兔兔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小丫头仰着头,看着那团雾气,头顶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 「对,续灯。」 「你还有根,能续。」 「俺帮你把灯再点亮一点。」 花娘娘的光点疯狂地闪烁着。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卧牛石君和泉母它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那些惨绿的、暗黄的、灰白的光点,都变得格外安静。 它们没有开口。 可陆远看得出来。 它们在羡慕。 客堂里安静了许久。 然後,花娘娘的声音轻轻响起。 「谢谢您。」 「谢谢您二位。」 陆远摆了摆手。 「别谢太早。」 「续完了再说。」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七道身影还飘在客堂正中。 惨绿的、暗黄的、灰白的、灰褐的、墨绿的光点,在黑暗里轻轻晃动。 像七盏快灭的灯。 有一盏,马上就要被续上了。 剩下的六盏呢? 陆远收回目光。 没有说话。 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後,虎兔兔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来。 「花娘娘,你站好!」 「俺要开始了!」 陆远没走远。 出了门随手带上,就靠在客堂外头那棵老槐树上。 客堂的门板不厚,里头虎兔兔的声音隐隐约约漏出来,什麽「站好」「别动」之类的,听不真切。 周守拙站在门口台阶下头,没凑过来,只是垂手候着。 夜风拂过栖霞山,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 周守拙的脑袋微微偏着,耳朵对着门板的方向,听得挺认真。 陆远瞧见了,靠在树干上咧嘴笑了笑。 「周道长很感兴趣?」 周守拙一怔,转过头来,也跟着笑了笑。 「只是好奇。」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传说中的关外十家,续灯虎家————为什麽要做这样的事儿?」 陆远眨了眨眼。 「这样的事儿?」 周守拙认真地点了点头。 「您说她们图什麽?」 「救人一命,好歹还有句「救命之恩「听。」 「给神明续命呢?续完了,人家往山道旁一待,一年到头能有三两炷香都算好的。」 「这恩情,怎麽还?」 「总不能指望那些快散的神明,哪天忽然显灵帮她们一把吧? 1 陆远没有马上答话。 他端着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两下。 这事儿,他其实想了一整天。 从早上虎兔兔跟他说起花娘娘的事儿开始,到方才在客堂里听完那七位神明的来历。 一直在想。 半晌,他开口了。 「或许是因为— 」 「它们本该灭,但灭了,对谁都没好处。」 周守拙愣住了。 本该灭? 灭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过明白。 那七位神明的样子又浮上来——一个比一个淡,一个比一个轻,像七盏快灭的灯。 它们活着,对谁有好处吗? 好像没有。 那它们死了,对谁有坏处呢? 好像也没有。 周守拙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陆远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周道长知道,那些没人管的野山,为什麽老百姓不敢进去?」 周守拙愣了下。 陆远也没等他答。 「因为怕有脏东西在里头。」 「那些东西,有的是山精,有的是野鬼,有的是————」 他停了一拍。 「有的,是散掉的神明留下的「空「。」 周守拙擡起头,满脸茫然。 「什麽是「空「?」 陆远微微一摊手,语气非常随意道:「就是原本有东西的地方,忽然没了。」 「就像一间屋子,本来住着人,人走了,屋子空了。」 「空的屋子,谁来住?」 陆远没有再说下去。 周守拙却听懂了。 空的屋子,谁来住? 谁想来住,就能来住。 那些散掉的神明留下的「空」,会被别的什麽东西填上。 好的东西不来,坏的东西就会来。 卧牛石君若散了,它那片田埂上的「空」,会不会有邪祟盯上? 泉母若散了,它那条乾涸的泉眼边上的「空」,会不会养出什麽脏东西? 青苔若散了,那口被封了三十年的井底下的「空」———— 周守拙没有再往下想。 他忽然明白续灯虎家在做什麽了。 不是救命。 是补天。 这世间的神明,就是一张铺在天地间的网。 每一个神明,占一个结。 结散了,网上就多一个洞。 洞少的时候,网还撑得住。 洞多了,网就烂了。 网烂了,什麽东西都能漏进来。 续灯虎家不是见一个救一个。 她们是看见那些快断的结,能补的,就补一针。 周守拙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风把槐树叶子吹落了好几片,落在他肩膀上,他都没动。 然後他擡起头,看着陆远。 眼神跟方才完全不一样了。 「师兄。」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些,您如何知道的?」 陆远靠在树干上,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道:「猜的呗!」 周守拙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然後,这个一贯沉稳的老道士,忽然退後一步。 正正经经地直起身子,朝着陆远深深一躬,腰弯得很低。 「多谢师兄赐教!」 他直起身,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师兄悟性之高,守拙望尘莫及。」 陆远被他这一躬弄得有点不自在,正要摆手说两句,客堂的门忽然从里头推开了。 虎兔兔蹦了出来。 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满脸得意。 「续完了!」 陆远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客堂里头,那团属於花娘娘的雾气比方才亮了不少。 不再是随时会散的样子了。 那道少女般的身影飘在原地,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 然後她擡起头,对着门口的虎兔兔,深深弯下了腰。 虎兔兔摆摆手,小大人似的。 「行了行了,别谢了。」 「你在的那个山坡,往後每年春天俺会去看一眼。」 「有花在,你的根就在。」 「花要是少了,你就自己想办法。」 花娘娘的光点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点头。 又像是在哭。 陆远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它们灭了,对谁都没好处。 不光是对「人」没好处。 是对这一方天地,山川河流,都没好处! 续灯虎家续的不是灯。 续的是天地正道! 说实话,之前陆远对这些关外十家,谈不上什麽好感。 或许是因为道门中的那句「道守苍生」。 陆远觉得修道之人,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要为苍生做点什麽的。 当然,陆远也是一直这麽做的。 而这些关外十家。 就以目前接触过的这些。 断命王家,驭鬼柳家,刑幽谭家———— 不算刚认识的续灯虎家,就说前面这三个———— 除了刑幽谭家,哪儿有个人样儿啊!! 甚至来说,这里面唯一算作有点儿人样的刑幽谭家,他们所做的也并非是为了关外百姓。 而是因为他们十家内部之间的事情。 特别是,明明驭鬼柳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谭吉吉依旧不愿意多说。 这完全可以算得上包庇了! 可以说,在遇到续灯家之前,陆远遇到的三个,都完全跟道门的那句「道守苍生」不挨着。 有句话怎麽说来着。 道不同,不相为谋。 因为如此原因,即便陆远知道这关外十家并非都是如断命王家,驭鬼柳家那种。 但心里对这些关外十家,也真是没啥好念头。 如今———— 倒是在续灯家看到了「同道中人」四个字。 当然了,这一年多的走南闯北下来,深入市井与乡野,走过无数活计。 他见过太多表面光鲜、里头烂透的人和事儿。 这也才刚认识续灯虎家的虎兔兔还不到一天时间。 还有很多东西是陆远没了解的。 但最起码,现在陆远对於这续灯虎家感觉是真不错。 「都整完了?」 陆远望向虎兔兔,好奇地问道。 虎兔兔点了点头,那跟瓷娃娃一般可爱的脸蛋儿,满脸得意道:「当然!」 「续灯家出手,万无一失哩!」 瞅着这虎兔兔可爱的样子,陆远忍不住咧嘴笑道:「那— —」 他话头忽然一顿。 目光越过虎兔兔,落在客堂里头那六道还飘着的影子上头。 惨绿的、暗黄的、灰扑扑的、灰白的、灰褐的、墨绿的。 在黑暗里轻轻晃着。 像六盏没人管的灯。 虎兔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脸上的得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扭过头,仰着脸看陆远。 「它们六个————」 她没说下去。 陆远伸了个懒腰,随後朝着屋内走去:「它们六个,我管。」 第160章 虎兔兔,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4000) 陆远话没说完,人已经迈进了客堂。 虎兔兔愣了一下,赶紧跟了进去。 周守拙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只是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然後像往常一样,垂手候在外头。 客堂里,那六道影子还在原地飘着。 它们刚才一直看着花娘娘被续灯,看着那团雾气一点点亮起来。 看着那个少女般的身影终於不再摇晃。 看着看着,它们就收不回目光了。 陆远走到它们面前,站定。 惨绿的、暗黄的、灰扑扑的、灰白的、灰褐的、墨绿的。 六道光点,齐齐看向他。 陆远没绕弯子。 「花娘娘的根没断,所以她能续。」 「你们六个的根断了。」 那六道影子齐齐暗了一瞬。 卧牛石君佝偻的身影晃了晃,惨绿色的光点微微颤动,却没有开口。 它知道陆远说的是实话。 陆远看着它们,话锋一转。 「但~」 「你们也不用羡慕她,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你们会迎来新生。」 那六道影子齐齐一震。 泉母那乾涸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敢信的颤抖。 「道长————您————什麽意思?」 实际上,起初帮这些个「神明」,陆远也没想整这麽麻烦。 就是想给它们找个地儿,立个神龛。 往山道上一摆,就算完事儿。 能收到香火就收,收不到就拉到! 到时候没了香火,身死道消,那谁也怨不了,就怨你自己没本事呗! 只不过———— 今日虎兔兔一事,陆远悟出来的那些东西,倒是让他觉得再帮一帮也没什麽。 毕竟,连之前最瞧不上的十家,都在做这种「补天」的事儿。 自己真龙观作为道门正统,作为恪守「道守苍生」的道门子弟,一点不干,可说不过去了! 而除此之外———— 这事儿也不全算是陆远帮这六个野神。 也是这六个野神帮陆远练练手! 为何这般说呢———— 此时陆远望向面前有些懵的六位野神,无比认真道:「我有一个法子。」 「能让你们残存的这一丝念,注入新的神体,从而获得新生。」 陆远的话说完,这六位野神完全懵了,而还不等这六位野神高兴,陆远便是又直接道:「不过,这个法子我从来没有用过,也难说中途会出现什麽变故,可能到时候你们会直接消亡。」 「所以,全凭自愿。」 「愿意试一试的,我自当全力!」 「若是不愿意的,就按照咱们之前所说的那般便好,待在神龛中。」 陆远的这些个话说完,整个客堂中一片寂静。 陆远所说的话,对於这些神明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还有法子,能将它们的这一丝念,注入到新的神体? 这之前简直是闻所未闻,从未听说过! 而在见这六位神明完全沉默,陆远则是微微一耸肩解释道:「我这法子也好理解。」 「就跟花娘娘差不多。」 「花娘娘之所以算有根,是因为它的念来自於花朵,只要那里有花开,就有它的念。」 「而我的法子,则是能让你们残存的这一丝念,附着於同样的物体中。」 说到这里,陆远转头望向那卧牛石君,上下打量了它一眼。 「你原本是一块长得像牛一样的巨石,现在石头碎了,就剩一团念。」 「那你便在这栖霞山中找到一块差不多的巨石。」 「由我来将你现在残存的这一丝念,导入这块巨石之中。」 「往後就在那石头上待着,慢慢养。」 「养个十年二十年,把神格养回来,把根重新紮下去。」 说到这里,陆远微微昂头道:「这法子,便叫借体还神!」 这法子不用多说,自然是陆远从《道》中看到的法子。 之前只是看过,但却从来没有试过。 甚至来说别说试了,就算是那法子,陆远也不过只是过了一眼。 但如果这些神明中,如果有愿意的话,那陆远就要好好看一看,然後再试一试了。 当然,那借体还神的法子也并非是没有危险的。 倘若失败了的话,这些本就只剩下一丝念的神明,怕是就要烟消云散了。 所以,到底要不要,全由这些神明自己决定。 陆远见到这些沉默的神明,微微昂头道:「这事儿也不急,你们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就算你们现在决定要这麽做,以我现在身体的情况,也做不来这件事。」 「更何况,还得准备一些个东西。」 这借体还神可不是那麽容易的,这不是小把式,非得是天师以上才能办。 这需要借用雷法之力。 以现在陆远的身体情况,那就别提了。 这事儿怎麽着也得一个多月以後再说,所以,不着急,这麽大的事儿也得让它们自己考虑考虑。 那六道影子飘在客堂里,沉默了很久。 惨绿的、暗黄的、灰扑扑的、灰白的、灰褐的、墨绿的。 六道光点,明明灭灭。 没人开口。 陆远也不催。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凉茶涩嘴,但醒神。 过了好一会儿,卧牛石君那佝偻的身影往前飘了半尺。 它对着陆远,深深弯下腰。 那佝偻的腰,弯得像一张快要折断的老弓。 「道长————」 「您说的这事儿,我得回去想想。」 「想清楚了,再来找您。」 陆远点了点头。 「应该的。」 泉母也弯下了腰。 「我也回去想想。」 老柳树、山神庙泥塑、石碾子、青苔。 一个接一个。 对着陆远,深深行礼。 然後,那六道影子开始慢慢往门口飘。 惨绿的、暗黄的、灰扑扑的、灰白的、灰褐的、墨绿的。 六道光点,在夜色里轻轻晃动。 像六盏提着夜路的灯。 飘到门口,卧牛石君忽然停住。 它回过头,那双惨绿色的眼睛盯着陆远。 「道长。」 「不管成不成————」 「您这份心,我们记一辈子。」 陆远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 六道光点飘出门外,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客堂里安静下来。 只剩一盏烛火,在香案上轻轻跳动。 陆远坐在太师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一晚上听了七个故事,想了七条命的路。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门口。 虎兔兔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六道影子消失的方向。 两个小揪揪一动不动。 「看什麽呢?」 陆远问。 虎兔兔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他。 「道长。」 「俺也该走了。」 陆远愣了一下。 「走?」 「去哪儿?」 虎兔兔理所当然地说:「去下一个地方呀。」 「花娘娘续完了,俺得接着赶路。」 「後头还有好几个等着续呢。 听到这,陆远不由得皱眉道:「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小丫头往哪儿赶?」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儿个早上吃过饭再走呗!」 虎兔兔歪了歪头。 「赶路还分白天晚上吗?」 「俺们续灯家,从来都是夜里走。」 「夜里清净,好赶路。」 陆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 「你听我说。」 「这大半夜的,外头黑灯瞎火,山路难走。」 「就算你续灯家本事大,也不差这一晚上。」 「在观里歇一晚,明早再走。」 虎兔兔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俺跟人家约好了的,明天天亮之前要到。」 「不能耽误。」 听着虎兔兔的话,一时间陆远有些无言。 陆远也是走过活计的,自然明白其中的关窍。 这走活计最要注意的点,便是守时了。 不过,许是这虎兔兔实在是样子太小,长得也过於精致可爱。 这心里自然是有那麽些个不太放心的。 这要是换成旁人,比如说王成安,许二小这俩人———— 爱去就去呗! 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 不过,此时回过神的陆远也知道,这自然不能用寻常的眼光看这个小丫头。 这小丫头厉害着呢。 一时间,陆远也不好再劝,只能微微点头道:「那既然着急赶路,也甭饿着肚子走。」 「吃完热乎的,完事儿你再走,也不差这一会儿。」 陆远独自也饿了,准备吃个夜宵,回去也准备睡觉了。 虎兔兔一听有吃的,一时间那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说好。 瞅着虎兔兔这样子,陆远也忍不住咧嘴一笑。 这丫头倒是可爱。 一时间,陆远寻思着,自己那两个大美姨—— 往後高低得给自己生个闺女。 两个大美姨怀了吗? 那倒是没有。 或者说,不知道。 毕竟这从结婚到现在,其实日子也不算长。 还不到一个月呢。 不过,按琴姨跟巧儿姨的说法,她们两个保是有了! 毕竟———— 在奉天城那段时间,天天给两个大美姨呲的满满的。 这要怀不上,那才有鬼了哩! 陆远转身看向门口。 周守拙还站在那儿,垂手候着。 「周道长,麻烦去厨房看看,做两碗热乎的送到斋堂。」 周守拙点了点头。 「是,师兄。」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陆远和虎兔兔出了客堂,往斋堂的方向走。 夜里的真龙观很静。 静得只能听见夜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叫。 月亮挂在半空,清清冷冷的。 月光洒在青石路上,白惨惨的。 虎兔兔走在陆远旁边,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她也不说话,就那麽安安静静地走。 陆远低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白净的小脸,比白天看起来更白了一些。 白得有点————不像.人该有的那种白。 陆远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但他没多想。 可能是在月光下看着,就是这样吧。 两人走到斋堂门口。 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没点灯。 周守拙还没回来。 陆远推开门,摸黑找到桌上的油灯,点着了。 昏黄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斋堂的一角。 「坐吧。」 陆远指了指靠窗的那张桌子。 虎兔兔乖乖走过去,爬上凳子坐好。 两条小短腿悬在凳子边,一晃一晃的。 陆远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就这麽干坐着,等周守拙端夜宵来。 斋堂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虎兔兔不说话。 陆远也不知道说什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地扫过对面的虎兔兔。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那张脸,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下,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白。 白得有点过分。 白得像是———— 陆远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盯着虎兔兔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虎兔兔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 「道长?」 「您看啥哩?」 陆远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的脸。 陆远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 「虎兔兔。」 「你把手伸出来,给道长看看。」 虎兔兔眨了眨眼,乖乖伸出右手。 陆远伸手接过那只手。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只手是凉的。 不是夜里赶路那种凉。 是————没有一点温度的凉。 而且轻。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重量。 陆远低头看着那只手。 月光下,那只手白得刺眼。 指尖的皮肤上,隐隐约约能看见细细的纹路。 不是掌纹。 是纸折过的纹路。 陆远擡起头,看着虎兔兔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样,白白净净的,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 可此刻看着,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虎兔兔。」 陆远的声音很轻。 「你————知不知道,你是什麽?」 虎兔兔歪了歪头。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俺?」 「俺是续灯虎家的虎兔兔呀。」 「道长您怎麽啦?」 陆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那只手,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虎兔兔身上。 照在她那只白得刺眼的手上。 那只手的边缘,在月光下,隐隐透出一点———— 纸的质地。 斋堂里静得出奇。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忽然一一阵夜风吹过。 窗户「啪」地响了一声。 虎兔兔转过头去看窗户。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陆远看见—— 她後颈的皮肤上,有一道细细的摺痕。 从衣领里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头发里。 那道摺痕的边缘,微微翘起。 像是———— 像是纸被折过之後,留下的痕迹。 > 第161章 连邪神也给续?!!(5000) 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照在虎兔兔後颈那道细细的摺痕上。 陆远陷入了一阵巨大的震惊中。 并不光是震惊虎兔兔是————纸人。 更震惊的是———— 虽然陆远现在实力下降很多,但身上可有不少系统送的法器。 有些法器是能够探知这种非人的存在。 但在此之前,甚至来说,就算是现在,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当然了,光说法器的话,倒也能强行解释一番。 那就是这虎兔兔———— 虽然不是人,但也不是邪祟。 她身上没有半点儿恶意,也没有邪念。 所以,正因为是这个原因,陆远那些个探阴,感知邪祟的法器才没有半点儿动静? 如果说法器还可以解释的话———— 那———— 那为何之前美神也毫无察觉? 要知道今天早上,美神可是跟虎兔兔同一张桌子吃早饭的。 但美神却也没有半点儿察觉———— 美神的实力,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天师了———— 这———— 「道长?」 虎兔兔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麽脆生生的。 「你咋不说话了哩?」 此时的虎兔兔回过头来,一脸奇怪的望着陆远。 陆远擡起头,看着她的脸。 月光下,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还是那个模样。 圆溜溜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翘起的嘴角。 头顶两个小揪揪,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和白天一模一样。 嗯———— 不对————也不是一模一样———— 陆远说不出来那种细微的变化,但确实有变化。 一时间,陆远不由得在寻思———— 会不会是因为白天黑夜的缘故———— 毕竟白天的时候,陆远真是没有发现这虎兔兔半点儿的异常———— 也就是在刚才———— 陆远刚要说话,却懵然发现这虎兔兔竟然在这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月光还是那片月光,还是从那个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但虎兔兔掌心上那道细细的摺痕,就这麽在陆远眼皮子底下,像潮水退沙一样,一点点、一丝丝地淡了下去。 先是摺痕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什麽看不见的力量熨烫着,那些细小的纸屑感消失了。 然後是摺痕的深度变浅,原本因为摺叠而产生的阴影凹槽,慢慢地被填平。 最後是皮肤的颜色,那一道淡淡的、区别於周围肤色的灰白线条,像是融化的雪,彻底浸润回了正常的肉粉色。 前後不过三秒钟。 陆远甚至没眨眼睛。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虎兔兔的掌心与後颈已经光滑一片,乾乾净净。 和任何一个正常小姑娘的脖子没有任何区别。 月光照在上头,只有细细的绒毛泛着柔和的光晕。 陆远下意识地去看她的脸。 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在月光下冲陆远眨了眨眼睛,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和刚才不一样了。 陆远终於捕捉到那丝细微的差别。 刚才他发现虎兔兔是纸人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总觉得有些————「板」? 像是画上去的五官,虽然精致,但少了点什麽。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那双眼睛是真的在「眨」,眼睑阖动的时候,连带着睫毛都在轻轻颤动小小的鼻子似乎在微微翕动,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带着鲜活的气息。 头顶两个小揪揪晃动的幅度,也多了几分自然的俏皮。 就好像刚才那一眼的异常,只是月光和他开的一个玩笑。 「道长?」 虎兔兔又唤了一声,这回声音里带着点儿担忧,脆生生的,却多了几分夜里特有的软糯。 「你咋不说话了哩?」 「是不是刚才站久了腿麻?」 虎兔兔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从陆远掌心中抽出来,放在陆远眼前晃了晃。 手指白白嫩嫩,指腹微微带着点儿肉感,指甲盖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 现在完全看不出来了。 半点儿都看不出来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那回事。 陆远擡起头,看着虎兔兔的脸。 月光下,那张小脸白白净净,眼睛圆溜溜地望着他,里头映着窗户的影子,还有他的影子。 和白天一模一样。 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没事。」 陆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平静静的。 「白天睡得少了,现在困了。」 说罢,陆远还伸了个懒腰。 虎兔兔「噢」了一声,缩回手,又坐在陆远对面,安安静静的,等着夜宵。 月光继续从窗户斜照进来。 照在虎兔兔光滑的後颈上。 什麽都没有。 陆远也没吭声,也不再看虎兔兔,而是跟虎兔兔一样,转头望向窗外。 陆远不知道刚才那一瞬是什麽情况。 但陆远能够确定,虎兔兔就是纸人! 她不是正常人类! 刚才的摺痕也不是什麽幻觉,也并非是自己没睡好之类的。 在刚才那一瞬,就是发生了那样的变化。 不过就是———— 陆远心里倒是没有升起什麽异样。 也并不害怕。 毕竟———— 这可是在真龙观呢! 後面有三清像,有历代祖师神牌。 右边侧殿那里还有清婉。 这害怕个啥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虎兔兔自始至终从未展露出来什麽恶意,也不诡异。 这自然不害怕了。 陆远望着窗外那轮月亮,脑子里却一点儿都没闲着。 续灯虎家。 真是好厉害的把式!! 今天这一出———— 陆远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虎兔兔。 小姑娘安安静静坐着,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也在看月亮。 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和和的,睫毛在眼脸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这哪儿是纸人? 这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小姑娘! 可偏偏,她就是纸人。 陆远跟着老头子走南闯北,什麽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 之前陆远还亲眼见过老头子紮过一个纸人,施了法,让它去给人家看坟。 那纸人能动,能走,能坐在坟前守着。 可那纸人是什麽样? 关节僵硬,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打弯,像是底下安了轮子在地上滑。 脸上的表情永远就那一个,嘴角往上翘着,看着是在笑,可那笑是画上去的,一动不动,盯久了瘮得慌。 而且那纸人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不能见水,见水就瘫。 道门里也有类似的把式。 有些道观会用纸人充当杂役,打扫庭院,看守香火。 那些纸人的把式更高明些,能动得更灵活,能干的活更多。 但不管多高明,终究脱不了那层「纸」的痕迹。 脸色发白,像糊了一层桑皮纸。 动作虽然灵活,但总有那麽一丝说不出来的「飘」,像是脚下没根,走路不沾地。 眼睛虽然能转,但那眼神是空的,没有活人眼里的那点子神采。 可虎兔兔呢? 陆远想起白天。 今天早上,虎兔兔在饭堂吃早饭。 他记得清清楚楚,小姑娘端着碗,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扒拉稀饭。 稀饭烫嘴,她还吹了吹,嘴唇噘起来,呼呼地吹气。 吃到咸菜的时候,眉头皱了皱,小声嘟囔了一句「有点儿咸」,然後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稀饭往下顺。 这是纸人? 哪个纸人会嫌咸菜咸? 哪个纸人会怕稀饭烫嘴? 哪个纸人会边吃边嘟囔? 还有她的眼神。 陆远又悄悄看了一眼。 虎兔兔正看着月亮,不知道想到什麽,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弯。 那不是画上去的笑,是从心里漾出来的笑。 那种笑,眼睛里得有光,心里得有情,脸上才挂得住。 道门的纸人做得到吗? 做不到。 老头子教的那些把式做得到吗? 做不到。 陆远在脑子里把道门里所有关於纸人的法术都过了一遍。 上清派的《灵宝领教济度金书》里记载过「代形纸人」的法子,可以用纸人来替人挡灾消难。 那纸人做得再精细,也不过是个人形,能动,但不能言。 正一派的《太上天坛玉格》里也有纸人役使的法门。 但那纸人要施法者以念力操控,一举一动都带着施法者的痕迹,像是牵线木偶,牵一下动一下。 可以这麽说,在陆远所知的任何纸人把式中。 就算是啥也不懂的普通人,跟这种纸人待久了,比如说待个一两个钟头以上,就能发现不对劲。 可虎兔兔呢? 她会自己说话,自己吃饭,自己看月亮,自己笑。 她不需要谁操控。 她就是她自己。 在这全都是道士的真龙观,其中更有美神这种级别的神明。 一整天的时间,都未曾发现这虎兔兔有什麽异常。 这已经不是「把式」能解释的了。 陆远想了半天,脑子里蹦出一个词:造化。 对,造化。 就像天地造化万物,让鸟能飞,鱼能游,人能言。 续灯虎家的这门手艺,已经不是在「做」纸人了,是在「造」人! 他们用纸,用竹篾,用浆糊———— 用不知道什麽法门,造出了一个会吃饭、会说话、会笑、会在这儿安安静静看月亮,等吃饭的「人」。 而且这「人」还没有半点儿邪气。 没有邪念,没有恶意,没有阴气,没有鬼气。 乾乾净净,清清白白。 比很多活人都乾净。 厉害。 太厉害了。 最起码在这件事儿上。 道门的法术,讲究的是「借」。 借天地之力,借鬼神之力,借符籙之力。 借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总有痕迹,总有破绽。 可续灯虎家的这门手艺———— 陆远琢磨着,这不是「借」,这是「化」。 把一张纸,化成一个人。 把死的,化成活的。 把假的,化成真的。 关外十家,果然不是只有续命,真真儿都是有真本事的! 陆远又看了一眼虎兔兔。 小姑娘还在看月亮。 月光把她照得朦朦胧胧的,像是罩了一层薄薄的纱。 她忽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陆远的视线。 「道长?」 虎兔兔眨眨眼睛。 「你到底咋啦,咋一直看俺哩?」 月光还是那样静静地照着。 陆远一怔,回过神来後,便是咧嘴笑道:「没啥,就寻思着将来我要是有了闺女,也像你这般就好了。」 听着陆远的话,虎兔兔眨了眨眼,随後便是非常可爱的晃着脑袋道:「肯定会的!」 说罢,虎兔兔便是笑嘻嘻的又把脸转回去,继续看她的月亮。 两只手还是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指头偶尔轻轻动一动,又乖巧又可爱。 陆远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小揪揪,看着她被夜风吹起的一缕碎发。 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不是那种看见可爱东西的软。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 毕竟,刚开始跟虎兔兔认识时,是完全把虎兔兔当人来相识的。 现在突然知道虎兔兔竟然只是个纸人,这种感觉实在有点儿怪异———— 特别是———— 她坐在月光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月亮。 心里想的大概是明天吃什麽,是夜宵什麽时候好,是今晚的月亮真圆。 她————她不知道自己是纸人。 嗯———— 这感觉怪怪的———— 可能是因为现在是夜里十一二点,再加上陆远最近真是松懈下来了,人有那麽点儿感性。 老话说的好。 都是闲的。 一时间,陆远摇了摇头,不再多寻思啥。 不管虎兔兔是真人也好,还是纸人也罢,她既然没做什麽坏事,也不是邪祟。 甚至做的还是好事! 那自然不用管,也不用多问。 跟之前一样就行,请她吃的饱饱的,然後送她离开。 很快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重,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 陆远还没扭头,就听见周道长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夜宵来了。」 虎兔兔一下子扭过头去,眼睛亮晶晶的。 周道长端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摆着两大碗面,热气腾腾的,在月光底下冒着白气。 他把托盘往窗边的矮桌上一放,擡头看了陆远一眼,又看了看虎兔兔。 「晚上也没啥好东西,下了两碗面,卧了俩鸡蛋,凑合吃点。」 虎兔兔已经凑过去了,两只手扒着桌沿,眼睛盯着碗里,小鼻子一吸一吸的。 「好香!」 她仰起脸,冲周道长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道长!」 周道长摆摆手。 他说着,又看了陆远一眼。 陆远望着这两碗面,擡头望着周守拙道:「你不吃?」 周守拙摇了摇头,表示他要入静了,就不吃东西了。 陆远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麽。 最後周守拙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斋堂里恢复安静。 月光还是从窗户斜照进来,这会儿正正地照在矮桌上,把两碗面照得亮堂堂的。 面条白生生的,汤色清亮,上头卧着个荷包蛋,边上还撒了把葱花,绿莹莹的。 虎兔兔已经坐下了,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着面,又擡头看陆远。 「道长,能吃了吗?」 陆远在她对面坐下,点点头。 「吃吧。」 虎兔兔立刻端起碗,拿起筷子,先低头吹了吹热气。 她吹气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嘴唇噘得圆圆的。 呼——呼— 吹了两口,才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筷子面条。 面条进嘴,她嚼了嚼,眼睛一下子弯起来。 「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说,嘴里还嚼着面。 陆远看着她,不由得笑了笑,也端起碗。 「待会儿吃完了,你要去哪儿,给哪个「神明」续灯?」 虎兔兔正埋头吃面,听见陆远问话,嘴里还嚼着面条,腮帮子鼓鼓的,擡起头来。 「唔?」 她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眨眨眼睛。 「道长问俺去哪儿?」 陆远点点头,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 「嗯,随便问问,不能说的话,就不说。」 虎兔兔摇摇头,小揪揪跟着晃了晃。 「没啥不方便的呀。」 她又低头喝了一口汤,咂咂嘴,这才开口:「黑水岭子。」 陆远的筷子顿了一下。 黑水岭子? 这名儿听着怎麽有点———— 陆远擡起头。 「黑水岭子?」 「哪个黑水岭?」 虎兔兔嚼着面,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槐树沟再往里走三十里,翻两座山,有个黑水潭,潭後头就是黑水岭子。」 她说得轻巧,像是说村东头的王家屯、李家坳似的。 陆远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槐树沟? 这地方陆远去过———— 那时是陆远刚穿越来没多久,跟着老头子去过! 老头子路过那一带,回来说过一嘴,说以後陆远自己要是来这地方的话———— 槐树沟往里走,进了山就别再往深处去,那里头不对劲。 当时陆远问怎麽个不对劲法,老头子没说透,就撂下一句话:「那地方,早年间闹过邪。」 陆远看着虎兔兔,眨了眨眼———— 「啥名号?」 虎兔兔把最後一口面吃完,放下碗,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 「俺也不知道具体叫啥。」 她说。 「家里人就让俺叫他无面尊」。 陆远听见这三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无面尊? 这名字他听过! 还是从老头子那儿听的! 那一次老头子帮人处理一桩邪事,回来之後喝闷酒,喝到半夜,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人。 陆远在旁边伺候着,隐约听见老头子说什麽「无面邪神」「香火成精」「装神弄鬼」之类的话。 後来他问过老头子,无面邪神是什麽东西。 老头子当时醉醺醺,说的话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大概意思就是———— 那玩意是个邪神。 没脸,所以叫无面。 没脸,就什麽脸都能变。 没相,就什麽相都能化。 这特麽———— 这虎兔兔说的无面尊———— 不会就是老头子说的无面邪神吧?? 不是!! 这续灯虎家给神明续灯———— 连邪神也给续?!! 第162章 该去给清婉续舌了!(4400) 首先,陆远现在肯定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虎兔兔口中所说的无面尊。 跟老头子口中说的无面邪神是不是同一个。 但————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毕竟,这地点都是一样的。 你要说一个村子里面,有好几个叫小明的重名,这或许正常。 但一户人家里面出现重名,机率是很小很小的。 这虎兔兔口中的无面尊。 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老头子口中的那个无面邪神了。 一时间,陆远看着旁边全然不觉,还在低头吸溜吸溜吃着汤面的虎兔兔。 月光还是那样静静地照着。 虎兔兔把碗端起来,把最後一口汤喝得乾乾净净,然後放下碗,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 她擡起头,冲陆远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瞅着面前依旧可可爱爱的虎兔兔,陆远倒是感觉这事儿有些荒诞。 之前他还夸人家是「造化」,是把死的化成活的,把假的化成真的。 现在想想,这夸得有点早了。 给神明续灯,这是积阴德的好事。 给邪神续灯,这是什麽? 这是助纣为虐,这是养虎为患! 此时,陆远也放下碗。他的面还剩小半碗,坨成一团,实在吃不下去了。 「吃饱了就行。」 陆远不动声色地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 虎兔兔眨眨眼睛。 「送俺?送俺去哪儿?」 陆远已经往门口走了。 「山门外头。」 陆远声音平平淡淡的,仿佛完全不知道刚才的情况。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走夜路,送你一截。」 虎兔兔「噢」了一声,赶紧站起来,小跑着跟上他。 月光从门口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虎兔兔走在陆远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後,脚步轻快得很。 她边走边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院子里的老槐树,一会儿看看侧殿的屋檐,一会儿又擡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陆远走得不快不慢,正好配合虎兔兔的步子。 他们穿过院子,经过侧殿,绕过三清殿的墙角。 很快,两人到了真龙观的大门外。 门外是石阶,石阶下头是山路,山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野里的草木气息。 虎兔兔站在门槛上,往外看了看,然後回头看着陆远。 「那道长,俺走啦。」 她说,声音脆生生的。 陆远点点头。 「路上小心。 虎兔兔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在月光底下,像一朵刚开的小花。 「嗯! 」 她用力点点头,然後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下石阶。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冲陆远挥挥手。 「道长你也快回去休息哈!!」 「等有空俺回来看您!」 陆远也挥挥手。 「好。」 虎兔兔这才放心地转过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 照在她那两个小揪揪上。 照在她那蹦蹦跳跳的背影上。 陆远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後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最後,陆远快速转身朝着後院儿走去。 准确地说,是去找美神! 陆远脚步很快。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下意识往侧殿那边看了一眼。 清婉的殿里还亮着光,幽幽的,暖融融的。 陆远顿了顿,还是继续往後院走。 现在不是去找清婉的时候。 美神的房间在後院东侧,单独一个小院儿,门口种着一丛竹子。 月光照在竹叶上,叶子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陆远深吸一口气,擡手敲了敲门。 里头没有动静。 陆远又敲了敲,里面还是没动静。 陆远琢磨着,这是去哪儿溜达了? 反正肯定不会还在打麻将,今天琴姨跟巧儿姨在忙活丈量真龙观,帮着扩建真龙观。 可没空打麻将了。 所以,这美神是见打不了麻将,然後不知道跑哪儿玩了———— 坏咯!! 坏咯坏咯!! 陆远过来找美神,不光是想问问美神今天有没有发现虎兔兔的事儿。 陆远还是想要美神帮自己去跟踪一下虎兔兔! 虎兔兔给邪神续灯这件事,既然发现了,那陆远肯定是想要去瞅瞅的! 瞅瞅啥呢———— 想看看到底怎麽个事儿! 之前呢,陆远以为这续灯虎家是纯好心。 纯是为了什麽关外百姓好什麽的———— 结果现在来看,娘的,还是年轻了! 还是那句话,人生在世,必有所图! 莫说旁人。 就算是一直念着「道守苍生」的道门,那不也是求香火,求信众嘛! 咋可能,真有那种啥也不图,纯做好事的呢! 当然,世事无绝对,肯定会有那种纯粹的人。 但这种,很显然不会在十家中出现! 所以,陆远想去瞅瞅,想去看看,这续灯虎家,为正经神明续灯,又为邪神续灯。 到底图的是什麽! 并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就是———— 这续灯虎家会不会跟驭鬼柳家有没有什麽关系? 当然,十家之间必有所联系。 陆远指的是,这两家的关系会不会更亲近一些。 毕竟一个是养邪神的。 而另外一个则是可以给邪神续命的———— 这事儿若是平时,那陆远倒也不急。 可如今老头子跑去找驭鬼柳家了,然後自己这边又碰到了续灯虎家。 就算是心思再马大哈的人,也该有所警觉。 而现在陆远真是走不开。 即便每天拿着灵肉狂补,可也没恢复好。 更何况,就算是恢复好了,陆远这几天也动不了。 再过个两三天,陆远就要给清婉续舌了。 所以,想让人先跟着虎兔兔。 但———— 他奶奶滴! 这平时不用美神的时候吧,她天天跟你面前儿晃悠。 这现在要用她了,陆远还找不到了!! 一时间,陆远琢磨琢磨,得了! 既然找不到美神,那还是自己来得了!! 想到这儿,陆远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推开门,他也不点灯,就着月光走到靠墙的那张案子前头。 伸手从案子底下摸出一个木头匣子。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面上刻着太极图,边角包着铜皮,铜皮上生了绿锈,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就是之前老头子传给陆远那些个道门法器所搁的匣子。 打开匣子,一阵翻腾下,陆远从匣子中取出来几件东西。 一叠黄纸,裁得整整齐齐的。 一把剪刀,刃口泛着寒光。 一管朱砂笔,笔尖还是红的。 陆远又去墙角抱来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口封着红布,红布上画着符。 做完这一切,陆远盘坐在案前,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什麽。 念完,陆远睁开眼,拿起剪刀,开始裁纸。 咔咔咔。 剪刀剪过黄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远裁的是人形。 不是那种复杂的、有鼻子有眼的人形。 是最简单的那种,一个头,两条胳膊,两条腿,身子连在一起。 裁完一个,陆远放下剪刀,拿起朱砂笔。 笔尖蘸了蘸朱砂,却没有立刻下笔。 陆远又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三天之上,以道为尊。」 「万法之中,焚香为首。」 「太上敕令,下笔通神————」 念完,陆远睁开眼,开始在纸人上画。 画的是符。 不是画脸,不是画衣服,就是在纸人的心口位置画了一道符。 那符弯弯绕绕的,看着像字又不是字,笔画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画完一道,陆远又蘸了蘸朱砂,在纸人的後背也画了一道。 两道符画完,他把纸人放在一边,又拿起剪刀,开始裁第二个。 一连裁了三个。 三个纸人,一般大小,一般模样,心口和後背都画着同样的符。 陆远把剪刀放下,拿起那个封着红布的陶罐。 他揭开红布。 罐子里头是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麽。 但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 是血。 而且是黑狗血。 陆远用中指在罐口抹了一下,指头上沾了点儿黑红的颜色。 他把中指按在第一个纸人的头顶,用力一摁。 指头拿开,纸人头顶多了个红印子。 他又蘸了一下,摁在第二个纸人头顶。 第三个。 三个纸人,头顶都有了一个红印子。 随後,陆远拿起第一个纸人,用两只手捏着,举到眼前。 月光照在纸人上,照在那些弯弯绕绕的符上,照在头顶那个红印子上。 陆远看着它,低声念道:「此纸非纸,此形非形。」 「借我眼,借我耳,借我足,借我身。」 「去彼之处,观彼之行。」 「闻彼之声,随彼之影。」 「太上急急如律令!」 念完最後一句,陆远将纸人往空中一抛。 那纸人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落在案子上。 一动不动。 陆远看着它,皱起眉头。 捡起来,又念了一遍。 再抛。 还是落下来。 还是不动。 " 」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麽。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还沾着刚才抹黑狗血留下的印子,黑红黑红的。 「啧~」 陆远忍不住一撇嘴。 这些日子,真是松懈了不少。 全然在忙活真龙观的俗事,对於修炼上的事儿,真是一点儿没上心。 修炼这玩意儿,还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哇! 自己这是光抹了黑狗血,忘了抹自己的血了。 陆远一边琢磨着从明天开始自己要好好修炼,一边咬破食指指尖。 血珠子冒出来,鲜红鲜红的。 他把血抹在纸人头顶,盖住了那个黑狗血的印子。 然後他重新捏起纸人,闭上眼,这回念的不一样了:「精血归我,纸人归我。」 「我眼即你眼,我耳即你耳。」 「三步一趋,五步一随。」 「千里万里,莫失莫离。」 「吾奉太上老君敕!」 念完,陆远把纸人往空中一抛。 纸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飘飘悠悠地落下。 这回没落在案子上。 它悬在半空。 就那麽悬着,不上不下,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 陆远睁开眼,看着它。 它慢慢转过来,纸人那空白的脸,正对着陆远。 陆远看着它,点点头。 「去吧。」 说完。 纸人晃了晃,像是听懂了。 然後它飘起来,飘到窗户边,从窗户缝里挤了出去。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 外头,那小小的纸人正飘飘悠悠地往山门外头飞。 飞得不高,刚好比树梢高那麽一点儿。 飞得不快,但一直往前。 陆远看着它飞远,然後低头,从怀里摸出另外两个纸人。 他把两个纸人叠在一起,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怀里。 贴身放着。 这是以防万一。 万一第一个跟丢了,这两个还能顶上。 毕竟———— 那虎兔兔并不是独身一人,她身後可还跟着东西。 那东西虽然陆远不知道实力如何,但必定是厉害的。 可能纸人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发现,摧毁。 陆远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纸人已经飞出山门了,正顺着山路往前飘。 月光底下,那小小的白点,飘飘悠悠的,像一只蝴蝶。 陆远关上窗户,回到案子前头。 他把那个木头匣子收好,放回案子底下。 然後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 是「接」。 他咬破的食指还在隐隐作痛,他把那根指头抵在眉心,嘴里轻轻念道:「眼通,耳通,心通。」 「三步一趋,五步一随————」 念着念着,他眼前忽然亮了。 不是真的亮。 是「看见」了。 看见山路,看见月光,看见两边的树影往後倒退。 那是纸人看见的。 它飞在山路上方,飘飘悠悠地往前。 山路弯弯曲曲的,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 路边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 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着。 走得一点儿也不急。 头顶两个小揪揪,在月光底下一晃一晃的。 从真龙观到黑水岭子,按照虎兔兔这速度,如果不搭车,全靠两条腿儿走着的话———— 那最起码也得七八日的时间。 这时间,绝对够了! 1 接下来的三四天,真龙观里过得平静又忙碌。 第一天陆远起了个大早。 他盘腿坐在屋里,眉心抵着食指,闭着眼睛「看」了一盏茶的功夫。 纸人还跟着虎兔兔,飘飘悠悠地飞在山路上方。 虎兔兔走得慢,第一天只翻了一座山。 陆远收回心神,开始修炼。 晌午的时候,巧儿姨和琴姨从外头回来,两人拿着图纸,在院子里比比划划O 「这块地方得留出来,将来盖个三清殿的新殿。」 「不对不对,你看这儿,这儿地势高,盖殿最好。」 陆远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不上嘴,乾脆回屋继续修炼。 傍晚,他又「看」了一眼纸人。 第二天陆远继续修炼。 顶级灵肉消化完了,陆远又切了一块继续大补。 丹田里的气比昨天热了些,走得也快了点儿。 陆远试着运行了一遍周天功,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跟之前比,好歹跑完了一圈。 现下能重新运起周天功,陆远恢复的速度大大加快了不少。 巧儿姨和琴姨又上山去了。 这回陆远派了两个弟子跟着,帮着拿尺子、记数据。 美神的话———— 这两天一直没见,自从巧儿姨跟琴姨两人不打麻将後,美神就又跟之前一样了。 自己不知道跑哪儿耍了。 噫~ 还说什麽两人命理解开之後,她不走哩~ 怕不是等两人命理解开之後,她一刻都等不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 第四日夜里。 刚流畅运行完一套周天功的陆远,猛然睁眼。 看看时间。 嗯该去给清婉续舌了! 第163章 续舌!成了!(4000) 子时三刻。 陆远推开侧殿房门,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陆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三天的修炼,昂贵的灵肉简直是当饭在吃,现在陆远的周天功终於能流畅运行。 身上的真悉,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但足够支撑今晚的活儿了。 陆远径直走到窗前。 七天前的夜里,陆远将三样东西用一根红绳捆在一起,放进一碗无根水里。 摆在窗上,让月亮照了整整七夜。 今夜是第七夜。 陆远走到窗边,端起那碗水。 月光照进碗里,水色清亮,但碗底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团东西。 那是三物交融之後形成的一条青黑色的、长不过三寸的、舌头形状的东西。 成了! 当陆远端着碗,转过身时,就见顾清婉不知何时已经漂浮在巨大的棺材上方。 月光从她身後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里。 她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裳,衣摆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这几日,巧儿姨,琴姨她们都不在,清净了不少吧。」 陆远一边随口说着家常,一边将这碗水端到棺材前放着长明灯的桌子上。 随後,陆远又折回去,来到大棺材旁,用肩膀顶开棺材盖。 随着一道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起。 棺材被陆远顶出一道缝隙,借着殿内微弱的烛光,还有窗外的月光,陆远探头一瞅。 嗯…… 千年柳根也没有任何问题。 七日前,陆远将这千年柳根融进了清婉的体内温养。 现在来看,这千年柳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具躯体的阴气。 碗里那条青黑色的东西,是「形」。 这根千年柳根,是「质」。 形质合一,才是真正的舌头。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准备行续舌之法,激活清婉口中的千年柳根,真正成为清婉的舌头!陆远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点着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里打着旋儿。 陆远退後一步,双手结印,那是道门最常见的「三清指」。 左手掐诀,右手握拳,拳心向上,置於胸前。 他开始念《启师咒》: 「三清在上,道气长存。」 「弟子陆远,今启师门。」 「谨以香烛纸马,清茶素果,恭请历代祖师临坛。」 「一请玄中大法,二请三天之上,三请万法之中。」 「历代祖师,千真万圣,不昧因果,不弃愚钝。」 「弟子今日为清婉续舌,解其恶咒,恳请祖师垂怜,赐法加持。」 「若有不敬,弟子一力承担。」 「伏望祖师,慈悲慈悲。」 念完,陆远拜了三拜。 站起身时,殿内的长明灯忽然跳了一下。 那火苗猛地窜高了三寸,然後又落回原处。 陆远看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随後,陆远开始净手。 双手浸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小铜盆中,默念《净身咒》: 「太帝散华,玄归大神。」 「洗身除尘,去秽除氛。」 「五内清彻,百节通真。」 「万邪不干,延寿长存。」 「急急如律令。」 念完三遍,陆远擡起手,水珠从指尖滴落,在月光下闪着光。 随後,陆远又准备好四样东西。 一把木剑,剑身刻满符纹。 一个铜铃,铃身锈迹斑斑。 一遝黄符,每张都画着不同的纹路。 还有一根红绳,三尺来长,上头系着七枚铜钱。 陆远拿起那遝黄符,从中抽出三张。 第一张,是「安魂符」。 第二张,是「定魄符」。 第三张,是「通舌符」。 他把三张符依次排开,放在桌上。 然後他拿起那碗水,看着碗底那团青黑色的东西。 「形已成。」 接着陆远转身,来到棺材边,低头看着棺内清婉的本体。 伸出右手,两指并拢,点在她眉心。 闭上眼睛。 感受。 清婉体内的阴气缓缓流动,凉而不寒,纯而不杂。 那根千年柳根温养在舌根处,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安静地等待着。 「质已备。」 陆远睁开眼,收回手。 走回桌前,拿起那根系着七枚铜钱的红绳。 这是「七钱锁魂绳」,每一枚铜钱都是经过开光的古钱,代表北斗七星的七颗星。 用它锁住魂魄,可以让受法者在施法过程中魂魄稳固,不受惊扰。 陆远走回棺材边,把红绳系在清婉的手腕上。 系的时候,他念道: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北斗七元,锁魂定魄。」 「魂归魂府,魄守魄宫。」 「不动不摇,不惊不扰。」 七颗铜钱,每念一颗,他就系一道结。 七道结系完,陆远直接起身,拿起那三张符。 把「安魂符」折成三角形,咬破舌尖,往符上喷了一口血雾。 血雾落在符上,符纸轻轻一颤。 他把这张符贴在清婉的额头上。 额头是魂之府,安魂符贴在这里,可以镇住三魂。 接着是「定魄符」。 同样折成三角形,同样喷上舌尖血,贴在清婉的心口。 心口是魄之宫,定魄符贴在这里,可以稳住七魄。 陆远拿起第三张符,「通舌符」。 没有折,就这麽展开着。 随後陆远左手持符,右手掐「接引诀」。 无名指弯曲,拇指扣住无名指指甲,食指中指并拢前伸,小指自然弯曲。 这是道门接引外物入体的专用手诀。 陆远开始念《接引咒》: 「天门开,地门开,玄门开,黄门开。」 「四方开门,八路通开。」 「接引之物,从此门来。」 「千邪不入,万秽不侵。」 「形随水走,质待形来。」 「吾奉太上老君敕!」 念完一遍,他把符纸铺在桌上。 然後陆远拿起那碗水,缓缓倒在符纸上。 水浸透了符纸,那团青黑色的东西也跟着流到符纸上,在纸面上缓缓蠕动。 陆远放下碗,双手捏住符纸的两角,轻轻一提。 符纸被他提起来,水却没有滴落。 那些水像是被符纸吸住了,一滴都没漏。 那团青黑色的东西,就在符纸的正中央,缓缓地动着。 陆远把这符纸,轻轻贴在清婉的咽喉处。 符纸贴上的一瞬间,清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紧接着,清婉的咽喉处传来一股轻微的排斥之力。 陆远早有准备。 他右手松开符纸,迅速掐成「定魂诀」。 五指弯曲如爪,拇指扣住掌心,死死按在清婉的眉心处。 左手则按在符纸上,维持着符纸的贴合。 他大声念《定魂咒》: 「太上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急急如律令!」 念完,清婉的眉头松开了几分。 但那股排斥之力还在,一下一下地冲击着符纸。 陆远松开按在清婉眉心的右手,双手同时结印。 这回是「莲花诀」,双手十指交错,掌心向上,拇指相对,形如莲花绽放。 「莲花开,莲花落。」 「莲花座上坐真我。」 「真我不动,万邪莫犯。」 「真我常在,百鬼难侵。」 念完,他双手一翻,掌心向下,拇指分开,十指张开,形如莲花凋谢。 这是「散花诀」。 随着这个手势,清婉的眉头彻底松开了。 那股排斥之力也被压了下去。 陆远长出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陆远低头看着贴在清婉咽喉处的那张符纸。 符纸上的水正在一点一点渗进去。 不是渗进皮肤,而是渗进那道符里,渗进那弯弯绕绕的纹路里。 水渗进去的地方,符纸的颜色就深一分,那些纹路就亮一分。 那团青黑色的东西,也跟着水一起,一点一点渗进去。 陆远盯着这个过程,双手掐着「接引诀」,嘴里开始念《通舌咒》: 「舌者,心之苗。」 「言者,心之声。」 「心不通则舌不灵,舌不灵则言不达。」 「今以形续质,以假修真。」 「千年柳根,纳我之形。」 「三寸软舌,成汝之真。」 念完一遍,符纸上的水又渗进去一分。 他继续念。 念第二遍的时候,符纸上的水已经渗进去一小半。 念第三遍的时候,那团青黑色的东西已经有三分之一消失在符纸里。 念到第七遍的时候,异变陡生! 清婉的咽喉处,猛地冲出一股剧烈的排斥之力。 那股力量阴冷刺骨,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 它直接撞在那张符纸上,符纸猛地一颤,边缘开始发黑。 与此同时,清婉的整张脸都浮现出一层青黑之气。 那青黑之气像活的一样,在她脸上蠕动着,往咽喉处涌去。 陆远脸色一变。 他左手死死按住符纸,右手迅速掐成「剑诀」,点在清婉的眉心处。 真蒸顺着手臂狂涌而出。 「定!」 一字出口,那股青黑之气被挡住了一瞬。 但紧接着,更多的青黑之气从她体内涌出来,往咽喉处冲去。 陆远知道,光靠「定」字诀不够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清婉脸上。 血雾落下,那些青黑之气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退後了几分。 陆远趁这个机会,双手同时松开符纸,迅速结印。 这回是「五雷诀」!! 双手十指交错,无名指竖起相对,中指弯曲扣住无名指根部,食指和小指自然伸直。 这是道门最强的破邪手诀之一。 他大声念《五雷咒》: 「雷光猛电,欻火流星。」 「雷声大震,天地皆惊。」 「一雷破邪,二雷破祟,三雷破鬼,四雷破妖,五雷破魔。」 「五雷齐发,万邪俱灭!」 念完,他把双手往下一压。 「轰」 明明没有声音,但整个殿内都能感觉到一股震动。 那震动从陆远双手传出,直接轰在清婉体内的恶咒上。 清婉的整个身子猛地一挺。 她张开嘴,一股黑气从她嘴里喷出来。 陆远早有准备。 他左手一翻,从怀里摸出一张「镇邪符」,往那团黑气上一拍。 符纸贴在黑气上,那黑气拚命挣紮,在符纸下面左突右冲,把符纸都顶得鼓了起来。 陆远右手掐「剑诀」,点在符纸上,念道: 「五雷正法,镇压万邪。」 「太上敕令,化灰为尘。」 「破!」 最後一个「破」字出口,符纸猛地一亮。 那团黑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砰」地一声炸开,散了。 陆远咬了咬牙。 他咬破左手中指,把血点在清婉的眉心、人中、咽喉三处。 然後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念《祖师加持咒》: 「三天之上,以道为尊。」 「万法之中,焚香为首。」 「历代祖师,千真万圣。」 「弟子陆远,恳请加持。」 「今日续舌,关系重大。」 「若有魔障,恳请除之。」 「若有阻碍,恳请破之。」 「弟子以血为引,以命为凭,恳请祖师,垂怜加持。」 念完,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里,有金光一闪。 与此同时,殿内的长明灯「呼」地一声,火焰窜起一尺多高。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那月光似乎也亮了几分。 陆远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他的身体,涌入他的双手。 他双手按在符纸上,大声念道: 「以祖师之名,以道门之令。」 「千年柳根,此时当醒。」 「旧舌已去,新舌当生。」 「形质合一,舌窍通明。」 「天地见证,三清为凭。」 「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个字出口,符纸上残余的水猛地一颤! 连同那最後一点青黑色的东西,瞬间全部渗进了清婉的咽喉里! 与此同时,清婉的本体猛地一颤! 然後,她张开嘴,月光照进她嘴里。 能看见她的舌头。 但那舌头还在颤抖,还在扭曲。 舌根处,那一点莹白的光在闪动,那是千年柳根的光。 新旧交替,形质融合。 这个过程,需要最後一把力。 陆远双手结「剑诀」,点在清婉的咽喉处。 他开始念《续言咒》: 「一遍启天地……」 清婉的身子猛地一颤。 「二遍开阴阳……」 那颤抖的舌头,颤抖得慢了一些。 「三遍定舌根!」 话音落下,清婉的整个身子猛地一绷。 然後,那舌头终於安静下来。 它安静地躺在嘴里,颜色粉红,纹理分明。舌根处,那一点莹白的光渐渐淡去,融入了舌头本身。陆远看着那条舌头,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扶着棺材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 後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清婉的本体还闭着眼睛,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 不再是那种苍白,也不是那种青黑,而是透着一点淡淡的红润。 那是活气。 是舌头续上之後,带来的活气。 成了!! 第164章 出发!去找无面邪神!(4600) 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长明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殿内的空气也在变。 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阴气、还有棺材里散发出来的那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正在一点一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那是千年柳根的气息。 不光是柳根。 还有那股青黑色的「形」带来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但陆远知道,那是「生」的气息。 阴至极处,便生阳。 死至极处,便生灵。 殿内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长明灯火苗偶尔发出的轻微劈啪声。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陆远扶着棺材沿,大口喘着气。 与此同时,一道红黑色的雾气从棺材内涌出。 随後,顾清婉幽幽从棺材里升起。 顾清婉的脸蛋儿,和之前不一样了。 现在这张脸,有了颜色。 不是那种死人的苍白,不是那种阴物的青黑,而是一种淡淡的、健康的、透着生机的红润。那红润从脸颊深处透出来,一点一点漫开,像是春天的第一抹暖意,慢慢融化冬日的积雪。陆远扶着棺材,昂头望着顾清婉。 而顾清婉则同样低头望着陆远。 两人静静的望着对方。 终於,还是陆远先开了口: 「应该……是成了吧?!」 这咋不说话哩! 顾清婉眨了眨那双好看的眸子,认真的轻点臻首。 「愿……」 陆远:「???」 怎麽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陆远刚想说什麽,却是不由得一愣。 陆远扶着棺材沿,昂着头,看着漂浮在棺材上方的顾清婉。 月光从她身後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里。 她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裳,衣摆垂下来,无风轻轻飘动。 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 似乎又哪里有些不一样。 陆远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麽好看,形状、大小、颜色,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那眼睛里头的「东西」,变了。 之前的顾清婉,看人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不是说不能聚焦…… 之前的那种失焦了的空洞感,早在陆远为顾清婉镶眼成功後就消失了。 陆远所说的「空」…… 怎麽说呢…… 如果非要找一个确切的形容就是…… 那是邪祟的眼神! 就是那种带着淡漠,带着审视,或者说是那种缺失情感的空洞。 现在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月光照进她眼睛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有了光。 不是月光反射的光,是那眼睛自己发出的光。 是活物的光。 嗯…… 怎麽说呢…… 就是…… 终於有了「人味」了! 不再是之前那麽直愣愣,直勾勾的了。 「现在感觉怎麽样?」 回过神来的陆远,立即问道。 此时,顾清婉微微垂眸,似乎在感受自己新续上的舌头。 约莫几秒钟後,顾清婉再次望向陆远,轻点臻首,认真道: 「很好。」 陆远:.…….…」 行吧…… 看起来,清婉是那种比较寡言的人,不怎麽爱说话? 不过,续舌肯定是成功了。 最起码,清婉现在不跟之前一样磕巴了。 陆远刚想继续问点什麽,下一秒却是立即转头望向殿门。 下一秒,陆远快速来到殿门口,猛地一拉门。 只见外面出现两道惊呼,就见琴姨跟巧儿姨两个人还怪可爱的。 两个大美姨蹲在门口,仰着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着陆远。 月光照在她们脸上,照在那两双满是期待的眼睛里。 陆远被这阵仗弄得一愣。 「你们蹲这儿干啥?」 琴姨眨了眨眼,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说: 「等消息啊!」 「整完啦?!」 说着,她俩的目光越过陆远,往他身後飘去。 顾清婉还漂浮在棺材上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里。 她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裳,衣摆无风自动,轻轻飘荡。 琴姨和巧儿姨看着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刚才那种期待的光,而是那种……看见了、确认了、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的光。 琴姨嘴角弯起来。 「成了?」 她问陆远,声音轻轻的,但里头透着掩不住的高兴。 陆远点点头。 「成了。」 随後陆远立即闪身让两人进来。 陆远以为这两个大美姨早就休息了。 毕竟,明日,巧儿姨跟琴姨两人就要回奉天城了。 自然今夜是要好好休息的。 但转念一想,这两个大美姨又怎麽可能睡得着呢。 毕竟今日给清婉续舌的事情,两个大美姨自然是早就知道的。 这肯定是想等个结果,要不然这咋睡嘛。 两个大美姨进屋後,围着顾清婉左看右看,问这问那的。 陆远则是在一旁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望着两个大美姨不由得咧嘴笑道: 「你俩早点休息吧,明儿个一早不就得走嘛。」 「放心吧,清婉没事儿。」 听着陆远的话,看着顾清婉真是没啥事儿後,两个大美姨连连点头。 毕竟这可是一起打了好几天麻将的,就不算有陆远这层关系,两个大美姨那也是要关心关心的。不过说起这一起打麻将,四人中还缺一个美神。 说起这个美神,巧儿姨则是忍不住轻蹙黛眉道: 「美神也真是的,她不是也知道今儿个清婉续舌嘛,咋也不回来看看!」 一旁的琴姨也是立即点头,表情也很明显对这个之前天天拽着她们打麻将的牌友不满意。 陆远倒是知道两个大美姨在害气啥。 这就好像家里人要去进行个大手术。 这家里人不得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嘛? 可这美神一不打麻将,就直接没影,今儿个清婉续舌也根本没回来看看。 对此,陆远倒是没有多想。 许是美神相信自己呗? 知道自己出手,肯定万无一失。 这东西无所谓了。 毕竟,不管美神在不在,都不影响陆远续舌之法的。 陆远收拾完东西後,又凑到棺材旁看了一眼顾清婉的本体。 接下来就剩下给顾清婉接腿,加清除周身大穴的厌胜钱了。 这些就只能进一步等待了。 说起来,随着以後真龙观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这些个东西,最多半年就能够全部完成。 这比之前想的一两年时间快太多了。 毕竟,中途发生了这麽多事情,是谁也没想到的。 陆远在都收拾完後,见琴姨跟巧儿姨两个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在顾清婉旁边问东问西。陆远则是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间好好睡一觉了。 明日。 不光巧儿姨跟琴姨两人出发回奉天城。 陆远也要出发去黑水岭子。 当然,这事儿,陆远没跟琴姨还有巧儿姨说。 要不然,这两个大美姨指定是不肯的。 至於说,陆远去黑水岭子干嘛…… 自然不是去铲除什麽邪神了。 虽然陆远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但邪神毕竟是邪神,若是陆远全盛状态都要小心谨慎。 现在的话,就更别提了。 陆远只是想要近距离瞅一瞅,这续灯虎家跟邪神之间的关系。 虽然说,现在陆远有用小纸人跟踪虎兔兔。 但小纸人跟踪虎兔兔,跟陆远本人去是完全两码事。 小纸人跟着只能看到画面,但详细的东西是感觉不到。 特别是…… 这几日陆远通过小纸人看虎兔免…… 总感觉哪里好像怪怪的…… 陆远自己回到房间後,没有睡觉,而是先进行了准备。 明儿个一早,送完琴姨和巧儿姨,陆远也得立马走。 四天的时间,虎兔兔已经进了黑水岭子,陆远得快赶! 早上出发,中间不停歇,差不多得是夜里十一二点,陆远才能赶到黑水岭子! 门一关,月光被挡在外面,屋里黑漆漆的。 他没点灯,摸着黑走到案子前头,伸手从案子底下拖出那个木头匣子。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面上刻着太极图,边角包着铜皮,铜皮上生了绿锈。 这是老头子传下来的家当,里头装的东西,寻常时候根本用不上。 陆远把匣子放在案子上,没有急着打开。 他先点着三炷香,插进案头的小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黑暗中看不见,但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然後他退後一步,双手结印,念道: 「三清在上,弟子陆远,今夜开匣,取法器出行。」 「所去之处,凶险未卜,所对之物,邪祟当诛。」 「恳请祖师庇佑,法器灵验,邪不侵正。」 念完,他拜了三拜。 这才伸手,打开匣子。 虽然陆远不是去铲除邪祟的,但有些东西也得备下,以防万一出意外。 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正好照在匣子里头。 随後,一阵翻腾过後,陆远找出来几件东西。 一块罗盘,巴掌大小,铜质,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不是普通的八卦方位,而是天干地支、二十八宿、十二时辰,一圈套一圈,看得人眼花。 盘心处嵌着一块小小的圆镜,镜面漆黑,像是被烟燻过。 陆远拿起这块罗盘,掂了掂。 这是「黑镜罗盘」。 那黑镜不是普通的镜子,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铜镜,能照出寻常看不见的东西。 邪神无面,没有脸,没有相,什麽都能变。 但这罗盘照的不是脸,是「气」。 任它千变万化,气变不了。 只要它还在,罗盘就能照出来。 第二件,是一个小小的布包,土黄色的布,洗得发白。 打开布包,里头是一把匕首,不长,七寸左右,通体漆黑,连刃口都是黑的。 这不是普通的匕首。 这是「厌胜匕」。 匕身是用雷击木做的,而且是雷击枣木。 枣木本就辟邪,被雷劈过的枣木,更是至阳之物。 匕身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用手摸能摸出凹凸不平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这匕首开过光,而且开的是「杀光」。 寻常法器开光,是为了请神入住,让法器有灵。 但这把匕首开光,是为了请「杀意」。 它不是用来驱邪的,是用来杀的。 对付邪神,普通的驱邪法器没用。 那东西是香火养出来的,普通符咒伤不了它分毫。 得用这种专门杀邪的利器,才有机会。 陆远把匕首重新包好,放在罗盘旁边。 第三件,是一个小小的瓷瓶,白瓷,巴掌高,瓶口用红布塞着,红布上画着符。 他拔开红布,凑近闻了闻。 一股腥甜的气息冲进鼻腔。 这是「黑狗血」,但不是普通的黑狗血。 是纯黑公狗,而且必须是头胎、头生、头养的那种。 这种黑狗血,至阳至刚,专破邪祟阴气。 第四件,是一个小小的布袋,里头装着七枚铜钱。 铜钱不大,普通铜钱大小,但每一枚都磨得发亮。 这是「五帝钱」,但不是普通人家挂门上的那种。 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每一枚都浸过朱砂,晒过三伏天的太阳,又埋在香灰里养了三年。 七枚铜钱,代表北斗七星。用红绳穿起来,就是「七星锁魂阵」。 邪神如果附在人身上,或者化成人形,这七枚铜钱就能锁住它的魂魄,让它现出原形。 陆远把布袋口紮紧,也放在一边。 第五件,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雷祖令」。 道门法器,分三等。下等法器驱邪,中等法器镇煞,上等法器召神。 这雷祖令,就是上等法器。 用它召来的不是普通的护法神将,而是九天雷祖。 当然,召不召得来,还得看本事。 但这令牌本身就有镇压邪祟的功效,带在身上,邪神不敢近身。 他把木牌翻过来,看着背面的符文。 月光照在上头,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隐隐流动。 最後一件,是一张符。 不是普通的黄符,是一张紫色的符。 紫符。 道门符篆,分黄、红、紫、金四等。 黄符最普通,红符次之,紫符已经算是高阶符篆,金符则是传说中的东西。 六样东西,罗盘探路,厌胜匕主杀,黑狗血破障,七星钱锁魂,雷祖令镇身,紫符保底。 应该够了。 陆远把这几样东西一一收好,该装袋的装袋,该揣怀里的揣怀里。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 陆远推开房门,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昨晚虽然睡得晚,但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浑身都透着股松快劲儿。 他洗漱完,往斋堂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陆远跨进门,就见琴姨和巧儿姨已经坐在桌边了。 两人今天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头发也梳得齐齐整整。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咸菜、萝卜乾、还有一碟炒鸡蛋。 琴姨和巧儿姨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儿。 奉天城那边的生意、回去之後要办的事、下次什麽时候再来。 陆远上前坐下後,这两个大美姨的话题便是从那些个家长里短的事儿,说到了陆远身上。 无非就是让陆远自己注意照顾自己,没事儿了就去奉天城。 或者是她们有空就回来之类的话。 三人吃完早饭,又去了侧殿。 殿门开着,月光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晨柔和的天光。 长明灯还燃着,火苗稳稳的,透着一股暖意。 两个大美姨最後跟顾清婉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开。 三人走到山门口。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山门染成淡淡的金色。 门外,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消失在晨雾里。 两个大美姨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最後从里面掀开马车的帘子,露出两张美艳绝伦的脸蛋。两个大美姨的脸上都是写满了不舍。 陆远倒是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摆了摆手,惹得两个大美姨嘟囔了句小没良心的。 最後,马车朝着山下行驶而去。 陆远站在山门口,看着她们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雾里。 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後转身,大步往回走。 出发! 去找无面邪神! 爱情故事 第165章 嘶!!!!虎兔兔?!!(4200) 陆远回到屋里,把昨夜收拾好的包袱往背上一挎,转身就出了门。 他没有走山门那条大路,而是从後山的小路下去。 这条路近,虽然难走些,但能省小半个时辰。 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远走得很快,脚下生风,不一会儿就下了山。 这条山路下有个小村子,叫柳树屯。 村口有个老把式,专门给人拴马租驴的。 「老丈,租匹马。」 老把式正蹲在门口抽旱菸,擡头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睛认了认。 「哟,道长!」 「又要出远门?」 陆远点点头。 「去趟槐树沟,来回得两天,马要好点的。」 老把式磕了磕菸袋锅子,站起身往里走。 「有,有,前儿刚来一匹好脚力,你等着。」 不一会儿,他牵出一匹青骑马,毛色油亮,四蹄粗壮,看着就结实。 陆远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从怀里摸出一张十块钱扔给他。 「谢了老丈。」 马鞭一扬,青骡马撒开蹄子就跑。 身後传来老把式的声音: 「道长!用不了这麽多哩!!」 声音越来越远,最後被风声盖住。 陆远骑着马,沿着山间小路,一路向北。 马跑得很快,路两边的树飞速倒退,田野、村庄、山丘,一样样掠过。 陆远一边赶路,一边将心神沉进眉心。 那三个小纸人,已经飞了四天了。 陆远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通灵印」。 右手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食指中指并拢前伸,左手托住右肘。 这是道门用来感应放出去的法器的专用手诀。 嘴里轻轻念道: 「精血归我,纸人归我。」 「我眼即你眼,我耳即你耳。」 「三步一趋,五步一随。」 「千里万里,莫失莫离。」 念完,陆远将右手食中二指点在眉心。 眉心处猛地一热。 然後,「看见」了。 准确地说,是感应。 纸人的位置,像一个小小的光点,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现在离着虎兔兔实在太远,陆远已经不能直接借视,只能凭着那一丝丝真烝感觉到位置。 中间的那个,已经进了黑水岭子的外围,停在一棵老树上不动。 你别说,虎兔兔这小丫头,这四天真是走得很快。 这就已经到黑水岭子了。 还好的是,这续灯虎家要续灯,得等晚上。 用虎兔兔的话来说,这谁家白天点灯呐。 所以,虽然虎兔兔现在已经进了黑水岭子,但陆远现在出发也还来得及。 差不多夜里九十点,陆远就能到。 那个时候,差不多就是虎兔兔使把式的时候! 想到这,陆远马鞭一扬,青骡马这回跑得更快了。 中午的时候,陆远路过一个镇子。 没停,只在马上啃了几口乾粮,喝了点水,继续赶路。 下午,路开始变窄。 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少。 陆远知道,快到槐树沟了。 他勒住马,又把手点在眉心。 这回感应到的,纸人的位置,跟早上一样,根本没动。 陆远睁开眼,看着前方的山路。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天就黑了。 他得在天黑之前赶到槐树沟,然後进山。 马鞭一扬。 青骡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往山里冲。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 两边的树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明明是下午,却像是傍晚。 陆远顾不上这些。 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时不时点在眉心,感应着纸人的位置。 又跑了一个时辰。 陆远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把马拴在一棵树上,拍了拍马脖子。 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吃草。 陆远背着包袱,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山里走。 这里已经没什麽路了,马进不去,剩下的只能靠陆远自己往里面闯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月亮还没升起,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远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符纸,折成一个小灯笼的模样,嘴里念了句「火急如律令」。 那符纸便「呼」地一下燃起来,悬在他肩头,照出三尺方圆的光。 这是「符火」,不烧手,不灭风,专门用来走夜路的。 他踩着落叶和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 路早就没了,全靠罗盘指方向和心里那份感应。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月亮从东边山头爬上来。 月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些影子随着风晃动,像是什麽东西在暗中窥视。 准确的来说,就是有东西。 不过都是些个小玩意儿而已。 【斩妖除魔】系统并没有标识,全靠陆远自己的灵觉感知。 像是这种人烟稀少,没有人气的地方,若是没有这些个小玩意儿,那才是奇了怪了。 陆远停下脚步,把手点在眉心。 感应还在。 那个纸人,还蹲在那棵老槐树上,一动没动。 他睁开眼,皱起眉头。 不对劲。 按说现在距离近了,最多还有七八里地,他应该能借纸人的眼睛看东西了。 可刚才试了试,眉心处那股感应像是被什麽东西挡住了一样,模模糊糊的。 只能感觉到位置,却怎麽也「连」不上。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陆远从裕涟里摸出一张黄纸,咬破舌尖画了一道「千里眼符」,贴在眉心。 念咒。 没用。 眉心处一片混沌,什麽都看不见。 他又摸出一张「通灵符」,折成三角形,夹在掌心。 再念咒。 还是没用。 那股阻隔感更强了,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拚命压制着陆远的把式。 陆远心里一沉。 这是…… 有东西在截断与纸人之间的把式。 这事儿陆远倒是也没太惊慌,若是这般说来 那就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无面邪神,就在这里!!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是跟那无面邪神有关系! 否则,自己一个正儿八经的天师境…… 当然,陆远现在还没彻底恢复,但就算陆远没完全恢复好,现在也是恢复了十之七八。 在这关外的道门中,也算是厉害了。 能截断陆远手段的,肯定就是那邪神了! 倒不是说,纸人被邪神发现了什麽的,或许是因为那邪神的邪气,或者其他之类的。 反正,这倒是给陆远提醒了一番。 这无面邪神,应该是还挺厉害的,得小心谨慎,不可粗心大意。 陆远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黑镜罗盘。 罗盘的指针还在微微晃动,指着东北方向。 那是黑水潭的方向,也是纸人所在的方向。 陆远把罗盘托在掌心,又摸出那七枚七星钱。 七枚铜钱,用红绳穿着,本来是用来锁魂的。 但还有另一个用法! 他把七星钱缠在罗盘上,红绳绕了三圈,铜钱正好卡在罗盘边缘的七个方位上。 然後他咬破左手中指,把血滴在罗盘中心的黑镜上。 血滴进去,瞬间被黑镜吸收。 镜面亮了一下。 陆远双手捧着罗盘,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天清地灵,七星引路。」 「精血为引,罗盘为目。」 「千障万阻,破之开路。」 「吾奉太上老君敕!」 念完,他猛地睁开眼。 罗盘上的黑镜,开始浮现画面。 不是清楚的画面,是模模糊糊的、像水波纹一样的影子。 但陆远看得懂,那是他走过的路,是山林的轮廓,是月光照下来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黑镜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是纸人的位置。 罗盘用精血为引,强行破开了一部分「邪气」的封锁,给他指了一条路。 陆远捧着罗盘,跟着光点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棵老槐树。 那树很大,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枝叶茂密得像一把巨大的伞。 月光照在树上,投下一大片浓黑的阴影。 陆远停下脚步,擡头往上看。 树枝上,蹲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纸人。 一动不动的,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看到那一动不动的纸人,陆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纸人在这儿,那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虎兔兔也在这儿! 准确来说,应该是在这周围。 因为顾及到虎兔兔身後跟着的那些个「神明」,纸人并不会跟着很近。 但距离也不会太远。 陆远看了看四周。 没有异常。 没有黑雾,没有动静,什麽也没有。 【斩妖除魔】的危险标识也并没有提醒。 陆远从包袱里摸出那张「雷祖令」,挂在腰带上。 然後他走到老槐树下,擡头看着树枝上的纸人。 「下来。」 他轻声说。 纸人晃了晃,像是听懂了。 但却根本动不了。 像是被什麽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看到这一幕,陆远皱了皱眉。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口中速念一段口诀,随後便往树上一扔。 符纸飞到半空,「呼」地一下燃起来。 火光照亮了整棵树。 树枝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细丝一样的东西,缠在纸人身上。 那细丝是黑色的,和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陆远脸色一沉。 这是「缚灵丝」。 邪神用自身气息凝成的丝线,专门用来困住灵体类的东西。 纸人虽然不是灵体,但它们身上有陆远的精血,有陆远的真悉,也算半个灵物。 难怪飞不起来。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厌胜匕。 匕身漆黑,但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陆远握着匕首,踩着树干往上爬。 爬到纸人旁边,他用匕首轻轻一划。 那些黑色细丝一碰到刀刃,立刻断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什麽东西被烧焦了一样。陆远伸手一抓,将纸人攥在手里。 入手的一瞬间,陆远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挣紮。 那纸人像是被什麽东西拽着,想要从他手中脱出去。 低头一看,纸人身上还残留着几根断开的「缚灵丝」。 那些细丝虽然断了,却还在微微扭动,像垂死挣紮的蚯蚓。 陆远两根手指捏住那些细丝,往外一扯。 「滋」 一声轻响,细丝彻底断开,化作一缕黑烟散了。 纸人这才彻底安静下来,软软地躺在他掌心里。 陆远把纸人托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就是最早放出去的那个,一直跟着虎兔兔的那个。 纸人身上的篆文还在,但颜色已经暗淡了很多,像是被什麽东西磨损了一样。 纸人的边缘处,有几处微微卷起,像是被火烤过,又像是被什麽东西舔过。 陆远皱了皱眉。 这是被邪气侵蚀的痕迹。 这纸人跟着虎兔兔进了黑水岭,一路跟了四天,最後被困在这棵老槐树上。 它看见的东西,它走过的路,它感受到的一切,都还「记」在身上。 但怎麽让它「说」出来呢? 普通的通灵术已经没用了,这片区域被邪神的「邪气」覆盖,法术都被压制得厉害。 刚才他用罗盘和七星钱强行破开邪气,那是藉助法器的力量。 现在要读取纸人身上的「记忆」,得用更直接的法子。 陆远想了想,从裕裤里摸出一张黄纸,铺在地上。 他把纸人放在黄纸中央,又从怀里摸出朱砂笔。 笔尖蘸饱朱砂,他却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睛,双手结了一个「追影诀」。 右手拇指扣住无名指,食指中指并拢前伸,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拇指按在右手手背上。 这是道门用来追查器物「记忆」的专用手诀,也叫「回光诀」。 他开始念咒: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念到这里,他睁开眼,用右手的食中二指点在纸人的眉心处。 纸人的眉心,有一个小小的红点,那是陆远当初滴上去的精血。 「精血为引,纸人为凭。」 「三日之事,重现眼前。」 「千障万阻,莫掩其真。」 「急急如律令!」 念完最後一句,他手指一按。 纸人轻轻一颤。 紧接着,陆远眼前一花。 陆远「看见」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旧胶片一样的片段。 他看见虎兔兔走在山路上,头顶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她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摘朵野花,捡片树叶。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 陆远看见她走过黑水潭。 潭水漆黑,倒映着月亮。 她在潭边蹲下来,伸手想摸一摸那水,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嘴里嘟囔着什麽。 他看见她绕过黑水潭,往後山走。 山越来越陡,树越来越密,虎兔兔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是纸人藏身的方向。 但她没发现纸人,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然後一 啪! 陆远被人从身後拍了一巴掌。 陆远:「???」 」ⅠⅠ」 这一下子,直接给陆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陆远捏紧手中的厌胜匕,猛地回头。 而等回头看到身後这人後,陆远一时间瞳孔不由得一缩。 嘶!!!! 虎兔兔?!! 第166章 刚才的虎兔兔是活人??(4200) 月光下,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正对着他。 圆溜溜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翘起的嘴角。 头顶两个小揪揪,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陆远倒不是害怕。 是那种……那种完全超出预料的震惊。 他刚刚才从纸人的「记忆」里看见,虎兔兔绕过黑水潭,往後山走了。 那画面虽然断断续续,但清清楚楚。 她一步一步往山上爬,越爬越远,最後消失在黑雾里。 那是往山里去。 那是往深处走。 那是离这儿至少还有好几里地的方向。 可现在,她就站在他身後。 不到三步的距离。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两个小揪揪上,照在她那身已经有些脏了的衣裳上。 她就那麽站着,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疑惑。 和之前一模一样。 陆远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松,但也没有擡起来。 他盯着她,看着她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是虎兔兔。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表情,都是虎兔兔。 可……… 可她怎麽会在这儿? 她应该在黑水潭後面,应该在山上,应该在……… 陆远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很快,这无数个念头中,出来一个让陆远汗毛直立的念头。 无面邪神! 它能变化。 它能变成任何人的脸。 陆远下意识地朝着虎兔兔的头顶看去。 按照正常来说,如果是无面邪神的话…… 那这个时候绝对会有【斩妖除魔】系统的危险标识。 毕竟能截断陆远与纸人之间的联系,这肯定是有些个水平的。 特别是,这个邪神之前也被老头子念叨过一次。 若是一般的小邪神,老头子也不会特意念叨。 现在陆远的实力还没恢复到天师境,遇到它肯定会触发危险标识。 但…… 没有。 系统并没有触发危险标识,所以…… 面前这个不是无面邪神,就是虎兔兔! 一时间回过神来的陆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 可自己明明…… 「你咋来了哩?」 虎兔兔眨着好看的眼睛,昂着头盯着陆远。 嗯? 陆远望着面前的虎兔兔,不由得一愣。 这说话的语气…… 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虎兔兔说话,从来都是脆生生的,带着股子关外土话的软糯劲儿。 可现在这句「你咋来了哩」…… 语调还是那个语调,字还是那几个字。 但听着,就是不一样。 陆远盯着虎兔兔。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还是那麽亮。 陆远心里那股发紧的感觉又上来了。 陆远慢慢开口,声音平平静静的: 「有香客说这里不太对劲,我来瞅瞅……」 说罢,陆远便是望着虎兔兔直接道: 「你不是去给那什麽无面尊续灯了,怎麽在这儿?」 虎兔兔昂着头,望着陆远眨着眼道: 「因为无面尊就在这里呀,翻过後山,就在後面的黑水岭子。」 陆远原本想说,你不是早就去後山了… 但莫名的,这句话到嘴边了,陆远没说出来。 最後,陆远便是望着虎兔兔道: 「那走呗,我现在正好有空,跟你一块儿去?」 而说起这个,虎兔兔眨了眨眼睛,随後便是摇头晃脑道: 「那不成哩!」 「续灯可是我们虎家的秘术,不能给你看哩!」 听到这里,陆远眨了眨眼。 实际上,陆远还真不想跟虎兔兔一块儿去的。 这种事儿,陆远想的还是暗中观察。 这跟着虎兔兔一起去算怎麽回事。 但之所以还这麽说…… 就是…… 陆远感觉面前这个虎免免…… 很怪! 非常怪! 跟之前的虎兔兔,就感觉不像是一个人。 即便样貌,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 但…… 陆远就感觉不是一个人,甚至,陆远觉得这面前的虎兔兔是那无面邪神幻化的。 但…… 但就是系统的【斩妖除魔】没有任何危险标识,这很奇怪…… 不存在无面邪神太强,所以导致【斩妖除魔】的系统标识失败。 或者说,无面邪神有什麽特殊能力,能够逃脱掉【斩妖除魔】的标识。 毕竟,就算是清婉那麽强,都没有做到这一步。 按理来说,这面前的虎兔兔肯定不是无面邪神,但陆远就感觉怪怪的。 所以故意说出来这麽一句。 若是这虎兔兔立即点头同意,非拉着自己去,那这不就说明有问题…… 但现在…… 还不待陆远说什麽,虎兔兔却突然非常认真地望向陆远道: 「道长,这里可是很危险的哩!」 「你只身一人的话,更危险,我还是送您出去吧!」 呃…… 这虎兔兔说完,也不等陆远答应,随後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道长,跟上!」 「要快点儿,快到续灯的时辰了,俺送你出去後,还得回来。」 这虎兔兔在前面带路,让陆远莫名想到小鬼引路这四个字。 不过,陆远手中有黑镜罗盘,倒也不怕被人拐迷糊。 反正现在已经被虎兔兔发现,不能悄悄接近那无面邪神…… 陆远琢磨琢磨,随後便快速跟上前面的虎免兔。 陆远跟着「虎兔兔」往前走。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面的小身影走得很快,那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陆远越看,越觉得不对。 不是样子不对。 是那股子劲儿不对。 虎兔兔走路,是蹦蹦跳跳的,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 前面这个,就只是在认真的低头赶路。 步子是对,速度是对,连那两个小揪揪晃动的幅度都对。 但她不东张西望。 就那麽走。 一直往前走。 这对陆远来说,还真是挺陌生的。 当然,也不好多想,毕竟虎兔兔刚才也说了,她还着急回来给那无面尊续灯。 陆远摸了摸怀里的黑镜罗盘。 这东西能照出邪祟的「气」。 任它千变万化,气息也变不了。 陆远趁着前面的虎兔兔没回头,把罗盘悄悄托在掌心,用袖子遮着,往她的方向照了照。 罗盘上的黑镜,什麽也没有。 没有黑气,没有红气,没有邪气,没有阴气。 乾乾净净。 陆远皱了皱眉。 又摸了摸那七枚七星钱。 铜钱在手里冰凉冰凉的,没什麽异常。 陆远又寻思了寻思,从裕涟里摸出一张黄符。 这是「照妖符」,最普通的那种,乡下神婆都会画。 虽然低等,但管用! 是妖是鬼是邪,贴上就能显形。 他把符纸折成一个小三角,快走两步,追上前面的「虎兔兔」。 「虎免免。」 前面那个停下脚步,回过头。 「嗯?」 陆远把那个小三角递给她。 「拿着。」 「虎兔兔」低头看了看,伸手接过去。 「这是啥?」 她问,把那小三角翻来覆去地看。 陆远盯着她。 看着她接过符纸。 看着她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那张符纸在她手里,安安静静的,什麽变化也没有。 照妖符遇邪则燃。 遇鬼则黑。 遇妖则焦。 可现在,那张符纸在她手里,什麽事也没有。 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 陆远沉默了一瞬。 「护身符。」 随後陆远又道: 「揣怀里就行。」 「虎兔兔」「噢」了一声,把小三角往怀里一塞,转身继续走。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真没问题啊!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是【斩妖除魔】的危险标识也好,还是自己本身的道门把式也罢。 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这虎兔兔绝对不是什麽邪祟,也不是那个什麽无面邪神。 得嘞…… 别瞎寻思了…… 随後,陆远快步跟上,跟虎兔兔并排走。 借着月光,陆远低头看着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还是那麽亮。 陆远跟着快步走了十几米,突然出声道: 「这两天搁哪儿吃的饭?」 「饿不饿?」 陆远的话说完,虎兔兔转头望着陆远笑道: 「还行哩,不咋饿。」 她说着,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天在一个老婆婆家吃的,昨天啃的乾粮,今天还没吃哩。」 陆远听着,点了点头。 这倒是像虎兔兔会说的话。 他想了想,又问: 「乾粮够不够?我这儿有。」 虎兔兔摇摇头。 「够哩,俺带了好多。」 她说着,拍了拍腰间的小包袱。 陆远看着那个包袱。 那是虎兔兔的包袱,从真龙观出来的时候她就背着。 土蓝色的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得毛了。 陆远记得这个包袱。 那天晚上送她走的时候,月光底下,这个包袱就挂在她身上,一晃一晃的。 陆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陆远忽然又开口: 「那天晚士……」 虎兔兔转过头看他。 「嗯?」 陆远看着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月光照在上头,把那两个小揪揪照得毛茸茸的。 陆远笑了笑,说: 「那天晚上三鲜馅的饺子,好吃不好吃?」 「等下次你再来真龙观,再给你整一盘!」 陆远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聊家常。 虎兔兔眨了眨眼。 「饺子?」 她歪着脑袋,像是在回忆。 陆远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虎兔兔歪着脑袋想了会儿,然後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道长,那天晚上吃的不是饺子呀。」 她说。 「吃的是面条。」 她擡起头,看着陆远,眼睛圆溜溜的。 「周道长下的面条,卧了俩鸡蛋,俺吃得可香了,你忘啦?」 陆远:..…….…」 陆远看着面前这张小脸,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得了…… 可别瞎寻思了。 这就是虎兔兔! 虽然说,陆远没弄明白,这虎兔兔怎麽明明去了後山,但最後又出来是因为啥。 但这面前肯定是虎兔兔做不了假。 毕竟若是什麽邪祟,或者是那无面邪神假冒的话,怎麽会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儿呢…… 一时间,陆远也终於是松懈了下来,望着旁边的虎兔兔无奈的笑了笑道: 「对,记岔了。」 「吃的是面条。」 虎兔兔「噢」了一声,点点头。 「俺就说嘛,那天晚上明明吃的面条。」 她说着,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道长你这记性,可得多吃点核桃补补。」 「这不就才几天前嘛,就把面条记成饺子啦!」 她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陆远跟在她身後,看着她那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心里那股发紧的感觉,散了。 又没完全散。 散了,是因为所有的试探都告诉陆远,这是虎兔兔,是真的。 没散,是因为…… 是因为她怎麽会在这儿? 她明明去了後山。 明明消失在黑雾里。 明明离这儿好几里地。 可现在,她就走在他前面,带着他往外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 照在她那两个小揪揪上。 照在她那晃晃悠悠的小包袱上。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一边走,一边还在嘟囔: 「快点快点,俺还得回去干活儿哩。」 陆远跟在一旁,寻思了寻思,随後便是望着虎兔兔道: 「明儿个一早,咱们在榆树沟见。」 邪神的事儿,总归是要问个明白,现在虎兔兔既然着急,那就等明天,陆远直接问。 虎兔兔没多想,只是点点头说行。 很快,虎兔兔停下脚步。 「到了。」 陆远擡起头。 前面,是一个黑沉沉的水潭。 月光照在水面上,那水黑得像墨,一点反光都没有。 黑水潭。 不是黑水岭。 虎兔兔转过身,看着他。 「道长,你从这儿往前走,一直走,就能出山了。」 她指了指水潭边的一条小路。 「俺得往回走了,时辰快到了。」 她说着,冲他挥挥手。 「道长再见!」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那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陆远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後,从裕链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巴掌大,镜面磨得锂亮。 这是「回光镜」,能照出人身上的三把火。 人都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各一把。 活人的火是旺的,烧得亮堂堂的。 邪祟附身的人,火会弱,会歪,会灭。 陆远把铜镜悄悄对准前面的「虎兔兔」。 镜子里,清清楚楚照出她的背影。 头顶一把火,亮堂堂的。 双肩两把火,烧得正旺。 三把火,一把不少,一把不歪。 活人。 看到这,陆远一边收起铜镜,一边叹了口气。 得了…… 到底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这虎兔兔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正儿八经的活人。 现在陆远开始琢磨着,自己从哪里去黑水岭子。 虽然跟虎兔兔约好了,明天榆树沟见,但去见了,有些事儿陆远问了,虎兔兔也不一定能说。今晚还是得偷偷摸摸的跟着去。 有些东西得陆远亲自去看。 在陆远琢磨时,突然冷不丁地回过神。 下一秒,陆远猛地望向虎兔兔消失的方向。 等…… 等会!! 活人?? 刚才的虎兔兔是活人?? 第167章 “唉……”“道长……”(4000)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虎兔兔消失的方向。 月光照在水潭上,那水面黑得像墨,一点反光都没有。 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像是从潭底深处泛上来的。 活人? 虎兔兔是活人? 陆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 虎兔免是纸人。 是他亲眼看见的纸人。 那天晚上,月光照在她後颈上,那一道细细的摺痕,清清楚楚。 她身上没有半点儿恶意,也没有邪念,但她绝对是纸人。 可刚才回光镜里照出来的…… 三把火,旺得很。 那是活人的火。 纸人不会有火。 纸人不是人,没有三魂七魄,不会有头顶和双肩的阳火。 就算续灯虎家的手艺再厉害,能把纸人造得跟活人一样,能吃饭能说话能笑,但它终究是纸糊的。纸糊的东西,怎麽会有阳火? 陆远心里一沉。 他刚才所有的试探,照妖符、黑镜罗盘、七星钱、舌尖血、回光镜,全都显示那个「虎兔兔」没问题。现在回过神来,细细想想,这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纸人,怎麽能什麽都没问题呢! 陆远猛地转过头,往虎兔兔消失的方向看去。 那里黑沉沉的,什麽也看不见。 要说这穿越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内,陆远见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少。 这东西还不值得陆远大惊小怪。 陆远就信奉一个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整了再说。 虽然刚才那一下子,着实给陆远吓了一跳,但若是仔细想想…… 其实倒还好。 这活人「虎兔兔」对陆远还是没有恶意的。 并且,这个活人虎兔兔,虽然并非在真龙观见到的那个纸人虎兔兔,但两者之间必定相通。否则那活人虎兔兔也不会认识陆远,也不会知道那晚吃的是面条,而非饺子。 是什麽分身术? 陆远闹不清楚,想来是续灯虎家的隐秘把式。 反正这活人虎兔兔并非要害陆远,只是将陆远带出去,并非恶意。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想让陆远掺和这件事。 毕竟,陆远是谁? 若是以前的话,陆远倒是只有一个白袍小道的头衔。 可现在,不管是陆远,还是真龙观,那在关外都是响当当的。 若是陆远真的在这里遇害了,她续灯虎家同样不好过。 陆远寻思了寻思,这事儿倒也懒得多想了,反正自己得去黑水岭子。 去看看这续灯虎家跟无面邪神到底怎麽个情况。 下一秒,陆远环顾四周後,便是立即悄然跟上。 当然,这得隐匿行踪。 陆远从裕裤里摸出三张黄符。 这是「匿形符」,道门用来藏匿行迹的。 贴上符,念了咒,能把自己的气息遮住,让旁人察觉不到。 陆远先把一张符折成三角形,塞进左脚的鞋里。 左脚踩地,接地气,符塞在鞋底,能把地气遮住,不会留下脚印的气息。 又一张符折好,塞进右脚的鞋里。 第三张符,贴在後颈上,用衣领盖住。 後颈是人身阳气外泄的地方,邪祟跟踪,往往就是从後颈的气息追过来。 三张贴完,陆远双手结印。 这回是「匿形诀」。 双手十指交错,掌心向下,拇指相抵,其余八指弯曲,扣在手背上。 「天地玄宗,万物本根。」 「我身非我,我形非形。」 「三魂归内,七魄守宫。」 「六识闭合,五感不通。」 「邪不见我,祟不逢我。」 「如木如石,如土如尘。」 「急急如律令!」 念完,陆远把双手往下一压。 一股凉意从头顶灌下来,顺着脊柱往下走,走到四肢,走到指尖,走到脚底。 陆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只手,但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热气」在一点一点收进去,缩进皮肤底下,缩进骨头缝里。陆远深吸一口气,大步往虎兔兔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陆远又停下来。 不行,这样还是不够。 对面到底是关外十家之一,特别是…… 经过这几件事之後,不能真把对面当成七八岁的孩子。 那活人虎兔兔或许还防着自己又跟上去呢。 陆远琢磨了琢磨,还得用「替身法」。 陆远从裕涟里又摸出一张黄纸,三两下剪成一个小人形。 把纸人放在地上,念道: 「纸人代我,我代纸人。」 「你往东去,我往西行。」 「三步之外,各不相认。」 「急急如律令!」 念完,陆远往纸人上吹了一口气。 那纸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顺着出山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还挺像。 陆远看着纸人走远,这才转身,往虎兔兔消失的方向走去。 这回陆远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这声音被山风盖住,传不远。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黑镜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微微晃动。 跟着罗盘的指引,陆远穿过一片又一片树林,翻过一个又一个小坡。 月亮越升越高。 夜风越来越凉。 终於,陆远停了下来,躲在一棵大树後面,悄悄探出头。 前面是一个山谷。 山谷里,有一座破旧的庙。 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庙门口,点着一盏灯。 那灯光很怪,不是黄色的,是青白色的,幽幽的,像是鬼火。 灯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两个小揪揪。 土蓝色的包袱。 虎兔兔。 陆远没办法通过肉眼来分辨两个虎兔兔谁是谁。 只能用回光镜来照。 但是现在距离这麽近,特别是陆远也不知道周围有什麽东西,倒是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这两个虎兔兔到底哪个是活人,哪个是纸人。 这对现在的陆远来说,并不重要。 陆远并不需要分辨这个,只是要看这续灯虎家,到底要跟着无面邪神做什麽。 这两个虎兔兔也不是说,纸人虎兔兔就是好人,活人虎兔兔就是坏人。 有可能两个都有问题,或者都没问题呢。 所以,分辨不分辨的,不重要。 陆远跟那纸人虎兔兔,其实关系也没那麽近,不过就是认识了一天。 陆远让虎兔兔在真龙观吃了几顿饭而已。 就是现在陆远有些奇怪的是…… 下面只有一个虎兔兔,那另外一个呢? 月光照在山谷里,把那座破庙照得惨白。 庙门口的灯幽幽地亮着,青白色的光,照出一小片光亮。 灯旁边,那个蹲着的小小身影动了。 虎兔兔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对着那座破庙。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两个小揪揪上。 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这会儿看着有些不一样。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像是换了个人。 她伸手从腰间解下那个土蓝色的包袱,放在地上。 包袱解开。 里头的东西,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三根蜡烛。不是普通的红蜡烛,是白的,细长的,上头刻着弯弯绕绕的纹路。 像是符篆,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记号。 一个小香炉。 铜的,巴掌大,炉身上满是绿锈,绿锈底下隐约能看见云纹和雷纹。 一叠黄纸。 裁得整整齐齐,上头画着符,那符不是道门的符,弯弯绕绕的,像是某种动物的形状,又像是山水的轮廓。 还有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头包的是什麽。 虎兔兔把这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地上。 摆得很认真。 每一样都摆在固定的位置。 蜡烛插在庙门正前方三尺处,成一条直线。 香炉放在蜡烛後面一尺五寸。 黄纸叠在香炉左侧,油纸包在右侧。 像是在布一个什麽阵。 摆完,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後她擡头,看着那座破庙。 「无面尊。」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少了几分脆生生,多了几分沉稳,像是……像是在念什麽正式的文疏。「续灯虎家,虎兔兔,前来续灯。」 话音落下,山谷里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庙里没有动静。 虎兔兔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俺知道您在里头。」 「您出来呗。」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商量,像是在跟人说话,不是在跟邪神。 庙里还是没有动静。 虎兔兔歪着脑袋看了看,然後叹了口气。 「行吧,您不出来,那俺就自个儿开始了。」 她说着,蹲下来,拿起那三根白蜡烛。 一根一根,插在地上。 不是插成一条直线。 是插成一个三角形。 尖角对着庙门。 底边对着她自己。 插完,她拿起那个小铜香炉,放在三角形的正中央。 然後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往香炉里倒。 倒出来的是黑色的粉末。 细细的,像灰,又像土。 倒完,粉末在香炉里堆成一个小小的山包。 她又从包袱里摸出三根香。 不是普通的香,是那种很细的、黑色的香。 香身上也刻着符文,比蜡烛上的更密,更细。 她把三根香插进香炉里,插进那堆黑色粉末里,插成一个品字形。 然後她站起来,退後两步,退到三角形外面。 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 那手印很奇怪,不是道门的指诀,也不是佛门的印相。 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掌心向下,两手指尖相对,像是捧着一个看不见的球。 她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这不是咒。 这是《千字文》。 陆远一愣。 这…… 这是续灯的咒? 虎兔兔继续念: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金生丽水,玉出崑冈。」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还是《千字文》。 她念得很快,像是在背书,不是在念咒。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韵律。 那韵律不是从字句里来的,而是从她呼吸的节奏里来的。 她每念一句,呼吸就深一分。 每念完四句,呼吸就停一息。 念到「海咸河淡,鳞潜羽翔」的时候,她停下。 然後她睁开眼,看着那三根插在香炉里的黑香。 「起。」 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那三根黑香同时燃起来。 没有火。 没有烟。 就那麽燃着,香头亮起三点红光。 那红光不是普通的火光,是深沉的、浓稠的红色,像是血凝成的。 虎兔兔看着那三点红光,点了点头。 然後她蹲下来,拿起那叠黄纸。 一张一张,往那三根白蜡烛上点。 白蜡烛燃起来。 火光不是黄色的,是青白色的。 和那盏灯一样。 和庙门口那盏灯一模一样。 虎兔兔把点着的黄纸一张一张扔进铜香炉里。 黄纸落进黑色的粉末里,「呼」地一下燃起来。 火苗窜起半尺高。 也是青白色的。 但那青白色的火苗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别的东西。 像是影子,在火里扭动。 又像是脸,一张一张的,一闪而过。 虎兔兔看着那火,嘴里又开始念: 「一续天地,二续阴阳,三续鬼神,四续四方。」 「五续五方,六续六合,七续七星,八续八卦。」 「九续九九,十续圆满。」 这回不是《千字文》了。 但也不是什麽高深的咒语,听着像是民间的顺口溜。 可她的声音变了。 变得低沉,变得沙哑,变得……变得不像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像是有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 陆远听得直皱眉。 这…… 这是续灯? 陆远正想着,山谷里忽然起了变化。 那三根白蜡烛的火苗,同时往一个方向偏。 往庙门的方向偏。 香炉里的火,也往那个方向偏。 偏得很厉害,像是有什麽东西,从庙里出来了。 看到这儿,陆远来了精神,要出来了! 无面邪神?! 而就在陆远瞪着眼,准备好好瞧瞧这无面邪神时。 身後却是传来一道叹息声道: 「唉……」 「道长·……」 「我不是让您走了吗……」 虎兔兔的声音,骤然在陆远背後响起。 第168章 无面邪神!(4400) 陆远猛然回头。 月光下,另一个虎兔兔站在他身後三步之外,和庙前那个一模一样。 这麽专心致志的情况下,背後突然出现一个人,谁也会吓一大跳。 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过,陆远的反应倒是还好,只是一瞬,便是安定下来。 没有什麽动作,也没有出现什麽惊呼,下方山谷内的另外一个虎兔兔并没有发现这里。 「您怎麽就不听话呢?」 面前的虎兔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和年龄不符的老成。 陆远虽然不能从肉眼分辨出来两个虎兔兔谁是谁。 但若是这虎兔兔开口说话,陆远还是能听出来一些的。 面前的这个就是活人虎兔兔。 陆远望着面前的虎兔兔,心中并没有太过害怕。 先不说陆远怀中有清婉的玉牌在,就说现在这个情况,陆远也未必需要清婉帮忙。 虎兔兔,一个孩子。 当然,或许这虎兔兔并不是看上去的七八岁,但最多也不过十几岁。 十几岁的年纪,就算再厉害,也不会比陆远强。 当然,这里不光有虎兔兔,还有下面还没有见到的无面邪神。 只不过…… 那无面邪神也够呛能整的过陆远。 毕竟这续灯虎家,是给什麽样的「神明」续灯? 是给快完蛋的,快不行的,快要消散的「神明」续灯。 想必那个无面邪神现在的情况,也不咋地,怕是连凝聚都费劲。 否则,陆远也不会到现在都没看到那个无面邪神。 这个无面邪神也不会需要关外十家之一的虎家来续灯。 并且…… 陆远看着面前的虎兔兔,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带着老成的眼睛里。 哪怕到现在,虎兔兔她还是没有露出恶意。 即便她的话…… 好像已经有点儿开始不对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实在可爱的外表,让人忽略了这张可爱脸蛋下隐藏的恶意。 陆远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虎兔兔眨眨眼。 「当然,您是真龙观的道长。」 陆远却不搭虎兔兔的话茬,而是微微昂着头一脸傲然道: 「我是正经受篆的天师,承的是三清正统,守的是道门规矩。」 陆远盯着虎兔兔的眼睛: 「而道门的规矩就一条,道守苍生!」 「关外十家,各有各的本事。」 「你们续灯虎家给神明续灯,像在真龙观给花娘娘续灯那件事,是大好事。」 随即,陆远话锋一转: 「可你们现在给谁续灯?」 「无面邪神。」 「那是神明吗?」 虎兔兔抿了抿嘴唇,没回答。 陆远盯着她的眼睛: 「无面邪神,香火成精,装神弄鬼,这是邪神,是邪祟!」 陆远的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淩厉。 「你们续灯虎家,给正经神明续灯,这是好事。」 「可给邪神续灯,这是什麽?」 陆远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 「我陆远身上有正经的道家法脉,是正儿八经的天师!」 「虽然现在还没彻底恢复,但只要我还穿着这身道袍,只要我还接着真龙观的香火!」 「我就不能看着这种事发生!」 陆远死死盯着虎兔兔的眼睛: 「我不能看着有人给邪神续灯,让它活着。」 月光下,虎兔兔听完陆远的话,没有着急辩解,也没有露出委屈。 她就那麽站着,等他说完。 然後她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个脆生生的声音,但语气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道长,您说完了?」 「那俺说几句。」 她顿了顿,擡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您知道关外十家是干什麽的吗?」 呃…… 这话,倒是给陆远问住了。 这谁知道呢。 这事儿,陆远还真从来没有想过。 这事儿粗略一想,好像不是什麽值得想的。 爱干啥就干啥! 别害人就成! 但转念一想,这事儿其实是值得思考一下的。 这事儿反过来说就是,道门是干什麽的? 道门当然是道守苍生了! 那这十家…… 而还不等陆远多寻思,虎兔兔自顾自往下说: 「关外十家,是十个不同的行当,各干各的。」 「俺们续灯虎家是其中一个,还有您知道的驭鬼柳家,还有别的。」 「每一家都有自己家要做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着陆远: 「旁人,俺不说。」 「就说您这道门修的是念头通达,道守苍生。」 「俺们虎家没那麽大本事,俺们修的是活路。」 活路?! 听着虎兔兔的话,陆远不由得微微一挑眉毛。 「怎麽修?」 虎兔兔伸手指着山谷里那座破庙: 「续灯。」 「那个无面尊,您说它是邪神,对。」 「可它对俺们续灯虎家来说,它就是一盏灯。」 「邪神不邪神的无所谓,只要俺们给它续上就成!」 陆远眉头一皱。 虎兔兔看着他的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 「道长,您知道为啥俺们叫续灯虎家吗?」 「不是因为俺们会给灯续命。」 「是因为俺们续了灯,就能从那灯上拿到一点东西。」 「一点那神明的力量。」 「正神给正神的力量,邪神给邪神的力量。」 「拿来的力量,就是俺们修行的本钱。」 虎兔兔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麽: 「那个无面尊,它吃了多少人,攒了多少年,身上有多少东西,俺不知道。」 「俺就知道,俺给它续一次灯,它身上就分一丝给俺。」 「一丝就够了。」 虎兔兔看着陆远: 「您问俺为啥要给邪神续灯?」 「因为它能给俺力量。」 「就这麽简单。」 虎兔兔说完了,然後无比认真地看着陆远。 似乎想要从陆远的脸上看出些什麽反应。 但…… 让虎兔兔很奇怪的是…… 陆远几乎是没有半点儿反应。 从虎兔兔开始说,到最後说完,陆远脸上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这事儿…… 说实话,实在是…… 陆远已经心中有数了。 尽管说,陆远这次偷摸来,想要看看续灯虎家到底要干什麽。 为什麽要给一个邪神续灯。 但实际上,在来之前,陆远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隐约的答案了。 不是说,陆远真是聪明绝顶,直接就猜到了,实在是…… 实在是这事儿对於陆远来说,真是已经有过先例了! 最开始陆远在想续灯虎家为什麽给真正的乡间野神续灯,又给邪神续灯後,第一个反应就是……就是这续灯虎家应该是能从中获得什麽东西。 那对於续灯虎家这麽做,不感到意外? 还真没有…… 因为之前陆远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或者说…… 在陆远知道虎兔兔要给邪神续灯後…… 他对续灯虎家的看法就从之前的同道中人,转变为觉得关外十家都是一个鸟样。 当时陆远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谭吉吉。 之前陆远觉得虎兔兔特殊,觉得续灯虎家好,就是因为陆远之前不喜关外十家那种行为方式。他们觉得,只要是十家外的事情,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们只管十家之内的事儿。 就比如当时的谭吉吉,明知道驭鬼柳家在养邪神。 特别是,他们刑幽谭家也还因为这件事要找驭鬼柳家。 但还是拒绝了陆远这个外人的帮忙。 用谭吉吉当时的话来说就是,那是他们关外十家之内的事儿。 他们关起门来是一家。 不管闹成什麽样,不管其他十家做什麽,他们才是一家。 而这续灯虎家……… 在陆远知道虎兔兔给邪神续灯後,就已经想到了这里。 现在来看,果不其然…… 续灯虎家为的才不是什麽道守苍生。 跟陆远,跟关外道门也根本不是什麽同道中人。 她们做这些,就只是为了自己家的法门而已。 至於给邪神续了灯,这邪神以後会不会祸害关外的百姓…… 她们根本不在乎。 果然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关外十家…… 都是这个德行的…… 真是不该对这些人抱有什麽太多好的想法…… 而在想明白这些之後,陆远举起握着厌胜匕的右手,面无表情地望着活人虎兔兔道: 「说完了?」 夜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山谷里那盏灯,还幽幽地亮着。 下一秒,还没等活人虎兔兔反应过来。 陆远转身就往山下冲。 「道长!!」 身後传来虎兔兔的惊呼,但陆远没回头。 山坡很陡,碎石和落叶在脚下打滑。 但这对於陆远这个天师来说,根本算不得什麽。 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厌胜匕,一只手抓着沿途的树干借力。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照在陆远的身上。 快了。 还有三百米。 山谷里那盏灯,青白色的光,幽幽地亮着。 灯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还蹲着,正往香炉里扔最後几张黄纸。 是纸人虎兔兔。 就在陆远全力冲进山谷边缘的那一刻。 风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啪」一下,就停了。 树叶不响了。 草不摇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然後陆远看见了。 山谷里的那盏灯,灭了。 青白色的光消失的瞬间,整个山谷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月光。 惨白的月光。 照在破庙上,照在空地上,照在那个蹲着的、一动不动的虎兔兔身上。 然後一 庙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 是它自己开的。 吱呀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门里黑漆漆的。 什麽也看不见。 但陆远知道,有东西出来了。 不是走出来的。 是「漫」出来的。 像是一团看不见的雾,从门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那雾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你看着那个方向,就知道那里有东西。 它在动。 在往外漫。 对此,陆远倒是没有什麽别的想法。 【斩妖除魔】系统的危险标识并未触发。 也就是说,这无面邪神,跟陆远之前想的一样。 就是那种半死不活,随时就快要消散,对陆远来说根本没有什麽威胁! 只要能够阻止那纸人虎兔兔给这无面邪神续灯就是了。 想到这里,陆远握着厌胜匕的手,更紧了。 诚然,陆远对那纸人虎兔兔还是挺稀罕的。 这小丫头很有礼貌,长得那也是可爱到不行。 陆远之前也寻思过,自己以後要是有女儿了,巴不得也是这样。 但…… 这不代表,陆远会对这纸人虎兔兔手下留情! 也不至於会对这纸人虎兔兔手下留情。 要说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不过就是那一天罢了。 说实话,还没跟谭吉吉感情深呢。 就因为那一天,陆远就手下留情,就放任纸人虎兔兔给一个邪神续灯的话…… 那陆远可就有点儿太好笑了! 对此,陆远没二话,给邪神续灯,等同於邪祟! 陆远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当然,陆远也明白,不一定能快速将那纸人虎兔兔拿下。 毕竟…… 这虎兔兔身後可跟着一些个「神明」呢。 陆远一边朝着虎兔兔狂冲,一边非常警觉地环顾四周。 看看会不会有什麽危险标识突然跳出来。 陆远距离纸人虎兔兔还有七八十米远时,忽然觉得不对。 低头一看 他的影子。 月光照在他身上,本该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但现在,那道影子正在往前爬。 不是跟着他往前爬。 是比他跑得更快。 陆远的影子,正在往那座破庙的方向爬。 陆远头皮一麻。 「定!」 影子停住了。 但只是一瞬。 紧接着,他听见身後传来一阵慈湣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月光下,山坡上那些树的影子,全都在动。 不是风吹动的。 是它们自己在动。 树的影子像活了一样,顺着山坡往下爬。 草的影子,石头的影子,所有东西的影子,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爬! 往那座破庙的方向爬。 而那纸人虎兔兔,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的影子,也在动。 她的影子,正在往破庙的方向爬。 爬到一半,忽然停了。 然後一 虎兔兔的影子,自己站了起来。 随後转过身,面对着蹲在地上的虎兔兔。 没有脸。 但它就是在「看」她。 陆远顾不上了。 他继续往前冲。 跑了几步,他发现周围越来越暗。 不是灯灭了那种暗。 是月光正在变淡。 擡头一看,月亮还在天上。 但月光照不下来了。 有什麽东西,挡住了月光。 不是云。 是影子。 是无数影子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黑布,慢慢盖住整个山谷。 陆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雷祖令,往天上一举。 令牌猛地一亮。 一道金光从令牌上窜出,直冲头顶那张黑布。 黑布被撕开一道口子。 月光从那道口子里漏下来,正好照在陆远前方三米的地方。 陆远就着这点光,继续往前冲! 十米。 五米。 三米。 在陆远马上就要到那纸人虎兔兔面前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一 陆远看见自己。 前面三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手里握着一模一样的厌胜匕。 那是陆远自己。 是陆远的影子,站在陆远面前,挡在陆远和纸人虎兔兔之间。 第169章 你俩咋还干起来了!!!(4000) 对於这种突然出现另外一个自己这事儿,陆远倒是没啥太大的反应。 真是邪祟常见的小把戏而已。 陆远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而且面前的这个「自己」,也并没有出现什麽危险标识。 再加上之前陆远自己所估计的,这所谓的「无面邪神」应该是没啥东西了。 这玩意儿也就只是弄这些个玩意儿吓唬吓唬人,没什麽用。 陆远只是瞅了一眼面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下一秒,目光便越过它。 投向後面蹲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与此同时,纸人虎兔兔也擡起脑袋,看见了陆远。 月光从头顶那道被撕开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她脸上。 照在她那两个小揪揪上,照在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照在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 那眼睛先是一愣。 然後一 弯了。 弯成两道月牙。 「道长!!」 她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喜。 「你咋来了哩!!」 陆远一愣。 这反应…… 不对啊。 这回应倒着实是给陆远整的不会了。 按照他想的,这纸人虎兔兔应该跟活人虎兔兔是一夥的。 她在这儿续灯,活人虎兔兔在外面放风拦人,里应外合,把事儿办成。 并且,两个人应该是共享视觉,听觉的。 就像是之前,陆远放出来的那三个纸人跟踪纸人虎兔兔一样。 否则那个活人虎兔兔不应该知道,纸人虎兔兔在真龙观做了什麽。 也不该知道那天晚上纸人虎兔兔吃了什麽。 陆远现在极速赶来,就是想要一刀将纸人虎兔兔直接拿下。 或者乾脆来说,是直接诛灭! 之前对这纸人虎兔兔确实是有不一样的情感,没把她当成纸人。 但是在见到活人虎兔兔,并且知道两人之间的联系後,陆远就再也没有将纸人虎兔兔当成一个「人」了只是当成活人虎兔兔的一个法器罢了。 但是现在…… 她这表情 那惊喜是真的。 那笑也是真的。 和真龙观那天晚上,她说「等有空俺回来看您」的时候,一模一样。 噫! 这一瞬间,让陆远有些恍惚。 纸人虎兔兔跟活人虎兔兔之间的联系…… 陆远还没反应过来,面前那个影子「陆远」忽然动了。 它擡起手,握着那把和厌胜匕一模一样的影子匕首,朝着陆远心口刺来。 没有声音。 没有风声。 就那麽悄无声息地刺过来。 陆远回过神来,直接向後躲开。 「哎!!!」 一声脆生生的喊。 纸人虎兔兔两步冲到影子陆远旁边,伸手就去拽它的胳膊。 「你干啥!」 她想拽着那影子的胳膊,使劲往後拉。 但那影子是虚的,她的手穿过去,什麽也没抓住。 一时间虎兔兔着急大声道: 「你起开!!!」 她对着那影子喊,像是在跟人说话。 但那影子不理她。 它又往前一步,匕首再次刺向陆远。 纸人虎兔兔急得直跺脚。 她忽然想起什麽,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是刚才续灯剩下来的那种,上面画着弯弯绕绕的符。她把黄纸往那影子身上一拍。 「啪。」 黄纸贴在影子身上,那影子猛地一僵。 然後,黄纸自己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是青白色的火。 和那盏灯的火一模一样。 火苗舔着影子的胸口,那影子往後跟跄了一步,匕首掉在地上,随後身体与匕首都化作黑烟散了。纸人虎兔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正在消散的影子,小脸上露出一点得意的笑。 「哼。」 她哼了一声。 然後她转过身,朝陆远跑过来。 「道长!」 陆远一脸懵的看着虎兔兔跑到自己跟前,仰着头看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你咋在这儿哩!!」 嘶 看到面前这完全不设防的纸人虎兔兔,一时间陆远倒是不知道该咋说了。 主要是…… 他手中捏着厌胜匕,一时间竞不知道该不该擡手攘向这纸人虎兔兔! 与此同时,陆远的身後也是传来另外一道着急的声音。 陆远回头一看。 刚才那一耽误,活人虎兔兔也追下来了。 她跑得气喘吁吁,两个小揪揪在脑袋上一颠一颠的。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满是着急的眼睛里。 「你快去继续续灯哩!」 她对着纸人虎兔兔喊,声音又急又快。 「灯都灭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纸人虎兔兔回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慌不忙。 「你咋也下来了嘞?」 活人虎兔兔几步跑到跟前,伸手就要拉她。 「别废话了,快去!」 纸人虎兔兔却往後躲了躲,没让她拉着。 她指了指陆远,小脸上带着笑: 「这是真龙观的道长。」 「俺之前在道长那儿借宿,就是在他观里吃的饭。」 陆远:..…….…」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两个虎兔兔,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打扮,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但此刻,一个满脸着急,恨不得立刻把那灯续上。 一个却满脸笑,正忙着给两个人介绍认识。 这…… 这跟陆远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按照他之前的设想,这纸人虎兔兔应该就是活人虎兔兔用秘法造出来的法器。 就像是他的小纸人一样,用来跟踪、探路、干活儿。 法器嘛,主人让它干啥它就干啥。 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情感,只是一件工具。 可现在…… 活人虎兔兔急成这样,纸人虎兔兔却一点都不急。 她甚至还想给两个人做个介绍。 陆远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纸人虎兔兔冲过来帮他,用黄纸烧散了那个影子。 她那会儿的反应,完全是自发的。 没有人让她来。 也没有人让她帮忙。 她就是自己跑过来的。 因为认识自己,所以想帮自己……… 陆远看着她那张笑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哪儿是法器? 这分明就是一个人。 活人虎兔兔没理会纸人虎兔兔的介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使劲往旁边拽道: 「别说了,快去!」 纸人虎兔兔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不肯动。 她回过头,看着陆远,脸上带着点歉意: 「道长,你等俺一会儿啊。」 「俺先去把灯续上,续完再跟你说话。」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虎兔兔。 一个使劲拽,一个被拽着走还在回头看他。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 一个满脸着急,一个却满脸笑。 一个在催,一个还在惦记着等会儿回来跟他说话。 陆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兑。 如果这纸人虎兔兔真的只是活人虎兔兔的法器,那活人虎兔兔根本不用这麽着急。 她直接「收」回去就行了。 就像他收回自己的小纸人一样,心念一动,纸人就回来了。 不用追,不用喊,不用又拽又催。 或者乾脆直接控制纸人虎兔兔去续灯就行。 可她没有。 她只能追下来,只能拽,只能喊。 这说明什麽? 说明她管不了这个纸人虎兔兔。 说明这个纸人虎兔兔,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意。 她想干什麽,不想干什麽,不是活人虎兔兔能强行左右的。 当然,现在想这些,是没用的。 陆远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阻止续灯虎家给一个邪神续灯! 而现在既然知道只有纸人虎兔兔才能续灯,那陆远当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 直接做掉纸人虎兔兔,就完全可以了! 当然,之前陆远也是那麽想的,也是那麽做的。 但那些都是……之前陆远觉得这纸人虎兔兔,只是活人虎兔兔的一件法器。 而现在的话,自然是不可能再按照之前那般想的动手了。 陆远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看着纸人虎兔兔,一字一句: 「别去续灯。」 纸人虎兔兔愣住了。 活人虎兔兔脸色一变。 陆远继续说道: 「那盏灯,是给邪神续的。」 「你知道什麽是邪神吗?」 纸人虎兔兔眨眨眼,没说话。 陆远指着那座破庙,指着那漫山遍野还在蠕动的影子: 「这东西,叫无面邪神。」 「它不是正经神明,是吃人的东西。」 「早年间它在关外祸害过多少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要是继续活下去,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关外的老百姓。」 纸人虎兔兔听着,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看了看那座破庙,又看了看那些影子,最後看着陆远。 月光照在她那双复杂的眼睛里。 而一旁的活人虎兔兔,则是忽然着急地开口: 「你别听他胡说!」 她一把抓住纸人虎兔兔的手腕,声音又急又硬: 「那是什麽邪神,那是咱们续灯虎家的灯!」 「续了这麽多代了,你忘了?」 「爷爷续过,爹续过,现在轮到你了!」 「你不续,它散了,咱们虎家吃什麽?喝什麽?拿什麽修行?」 纸人虎兔兔被她拽得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是回过头,看着陆远。 纸人虎兔兔张了张嘴: 「可是道长说………」 不过,这次活人虎兔兔直接打断,声音一下子高了。 「他是道门,咱们是十家!」 「各走各的路,各守各的规矩!」 「咱们续灯虎家,从老祖宗那辈就是这麽过来的。」 「正神也好,邪神也罢,咱们就得续!」 「你不续,你拿什麽活着?」 「你不续,咱们虎家以後怎麽办?」 她死死盯着纸人虎兔兔的眼睛: 「你忘了你是谁了?」 「你是续灯虎家的人!」 纸人虎兔兔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两个小揪揪上。 两个小揪揪,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陆远看着面前这一幕,倒是有点急了,瞅这模样,这纸人虎兔兔怕是要被活人虎兔兔给唬弄过去了。但下一秒,让陆远完全没想到的是,这纸人虎兔兔只是愣了下後,瞬间挣脱活人虎兔兔的手。根本不虚,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大声道: 「那它就是邪神咯!!」 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声音脆生生的,一点儿都不虚。 「它不是什麽无面尊!」 「是无面邪神咯!!」 活人虎兔免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愣住了。 纸人虎兔兔往後退了一步,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你少拿爹来说俺!」 「爹可不是这麽说的!」 活人虎兔兔眉头一皱: 「爹说什麽了?」 纸人虎兔兔看着她,月光照在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照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爹说过,什麽是正,什麽是邪。」 「邪神,它祸害人,是坏东西!」 活人虎兔兔急得刚想要说什麽,这纸人虎兔兔便是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道: 「你就说,这个无面邪神,它是让人活的,还是让人死的?」 这话,倒是给活人虎兔兔给整的半句话说不出来。 而一旁的陆远则是早懵了。 这不对啊。 这太不对了。 他刚才听活人虎兔兔那语气,那架势,以为这纸人虎兔兔肯定是被拿捏得死死的那个。 毕竟一个是活生生的,正儿八经的人。 一个只是靠法门制造出来的纸人。 按理来说,这靠法门制造出来的东西,不就该听人的吗! 可现在呢? 纸人虎兔兔不仅不听,还敢顶嘴。 顶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不是……… 这……这陆远真是弄得有点懵了。 活人虎兔兔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愣住了,往後退了一步。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脸上那股着急变成了生气。 「你……你敢这麽跟俺说话!!」 纸人虎兔兔丝毫不虚,瞪着眼睛: 「俺怎麽不敢?」 「你又不是俺娘,也不是俺爹。」 「你凭啥管俺干啥?」 她往前踏了一步,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已经带了几分火气的眼睛里: 「你少废话!!」 「我让你去续灯,你就得去续灯!」 「你去还是不去!!」 「你不去,你信不信俺现在就揍你!!」 这活人虎兔兔扬眼要揍纸人虎兔兔,但没想到,这纸人虎兔兔更绝! 纸人忽然擡手,从腰间摸出一张符。 那符和纸人虎兔兔刚才用的不一样,是红色的,上头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月光照在上头,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蠕动。 她把符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嘴里念道: 「续灯虎家,借法一!」 一旁的陆远:「????」 不是!! 你俩咋还干起来了!!! 第170章 【类型:无面邪神】(4600) 这活人虎兔兔也不是个脾气好的,或者说是被气急了。 见这纸人虎兔兔直接掐诀後,一时间,活人虎兔兔的右手往腰间一摸。 下一秒,抽出三张黄符,夹在指缝间。 那符不是道门的朱砂符,是续灯虎家特有的「灯符」。 黄纸上用灯油混着香灰画的纹路,弯弯绕绕,像一盏盏点着的灯。 她把三张符往空中一抛,左手掐「灯引诀」。 食指中指并拢前伸,无名指小指弯曲扣入掌心,拇指压住无名指指甲。 这是续灯虎家引动灯符的起手式。 「续灯虎家,借法!」 「灯行!」 三张符在空中展开,符上的纹路同时亮起,青白色的光。 三团火从符上炸开,化作三只拳头大的火蝶,朝纸人虎兔兔扑去。 纸人虎兔兔看着面前这一幕,根本就没躲,而是右手从怀里掏出一盏八孔灯,往身前一横。左手掐「灯守诀」。 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拇指扣住灯底。 那盏灯亮了一下,一道青白色的光幕从灯芯里涌出,罩在她身前。 三只火蝶撞在光幕上,「砰砰砰」三声闷响,炸了。 光幕晃了晃,裂了几道缝,但没散。 活人虎兔兔没停。 她右手又抽出三张符,这回是红的,比刚才那三张更亮。 她把符往地上一拍,双手结「灯阵诀」。 双手十指交错,掌心朝下,拇指相抵,其余八指张开如花瓣。 「借法!!灯阵!」 三张红符落地即燃,火光在地上连成一条线,绕着纸人虎兔免画了一个圈。 圈里窜起七道火柱,青白色的,一人多高,把纸人虎兔兔困在中间。 而纸人虎兔兔脸色微微一变。 她把八孔灯举过头顶,右手掐「灯破诀」。 食指中指并拢,无名指小指弯曲,拇指扣住中指根部,指尖朝上。 「灯破!」 八孔灯上的金光猛地一亮,一道金光从灯芯里窜出,打在正前方的火柱上。 「轰」一声,那道火柱炸开,碎火四溅。 但剩下的六道火柱立刻补上来,缺口合上了。 此时的陆远,已经退出去很远了,脸上一脸着急的大声道: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陆远喊得那叫一个着急,但是,却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就双手抱在胸前,好奇的眨着眼看着。 上去给这两人拉开? 拉个屁嘞! 陆远来这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让续灯虎家给邪神续灯。 而现在…… 这纸人虎兔兔跟活人虎兔兔斗法,那自然就不能去给无面邪神续灯了。 从某个方面上来说。 这俩人就这麽打一会儿,陆远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於说…… 让这两人就这麽打下去,会不会谁给谁打坏了……… 起初,陆远还是有那麽点担心的。 但是,随着两人起手过了两招之後,陆远算是看出来了。 这纸人虎兔兔跟活人虎兔兔,完全是旗鼓相当! 两人怕是得打上好一阵子,才能分出胜负。 等过会儿两人打累了,陆远再制止也来得及。 而此时的活人虎兔兔趁这功夫,又从怀里摸出四张黑符。 她把四张符贴在四棵树上,围住纸人虎兔兔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贴完,她退後三步,双手结「灯锁诀」。 双手握拳,拳心相对,食指伸出,指尖相抵。 「续灯虎家,借法一一灯锁!」 「四柱锁魂,八方无路!」 四张黑符同时亮起来,银色的光。 四道光从符上射出,在纸人虎兔兔头顶交汇,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往下罩。 纸人虎兔兔擡头一看,咬了咬牙。 她把八孔灯往地上一放,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灯芯上。 血落进去,那盏灯的金光变成了赤金色。 看到这一幕,陆远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这…… 这纸人虎兔兔还有精血呢…… 说起来,对这纸人虎兔兔,陆远现在真是好奇到不行。 先就是这纸人虎兔兔的纸人身份,就实在是奇怪。 这个之前在真龙观的时候,陆远就已经感慨过。 这续灯虎家到底是怎麽做的,怎麽能把这纸人做的如此逼真! 真就是完全跟真人一样! 并且,这几天,陆远还仔细回想过刚跟纸人虎兔兔初见时的场景。 陆远可以百分百确定,初见时,纸人虎兔兔後脖颈上绝对没有摺痕! 否则陆远不会发现不了。 并且,当时也不光是陆远,还有美神,还有真龙观那麽多弟子。 有那麽明显的纸人摺痕特徵,旁人肯定会发现。 并且後续也证实了,那摺痕只是出现那麽一瞬间,随後又完全正常。 陆远不知道为什麽会在那个时候出现这一瞬间的…… 可以说是破绽! 如果不是那一瞬间,真是谁也发现不了这纸人虎兔兔是个纸人…… 而现在,就更是惊奇了。 纸人虎兔兔完全不像是什麽被法门制造出来的法器,或者是什麽的…… 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法门,会掐诀,会斗法……… 甚至…… 还能喷出精血…… 这? 这陆远真是理解不了! 并且除此之外…… 还有一点就是…… 这纸人虎兔兔跟着活人虎兔免……… 明显是一家的! 这对吧?! 但两个人的想法,或者说理念完全不同! 这事儿放在道门里来说,就是两个人的道,不同! 这种事儿倒也常见。 就比如说陆远身边儿的老头子跟鹤巡天尊。 这两人都是一个师父教的,但是道,完全不同。 但要知道,这两个人都多大了? 每个人经历的不一样,後面自然会有自己的道。 但问题是,这两个小鼻嘎年纪相仿,不过几岁。 然後两人之间就是完全不同。 那活人虎兔兔,更加……陆远不好形容,因为陆远也不好评价她的那些个想法,到底是错的还是对的。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只能找一个中性词,现实。 而纸人虎兔兔则是更纯真一些,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这还挺奇怪的,两人这麽大点儿的年纪,特别是刚才听两人的对话,两人都是自己的爹教的。这总不能是她俩的爹,教活人虎兔兔时是这样,教纸人虎兔兔时是那样的吧? 陆远真是有些弄不懂了。 这两个人模样是一模一样,但脾气秉性,或者说是行为风格却又是完全不同…… 而此时,纸人虎兔兔已经双手结「灯燃诀」。 左手握灯,右手五指张开,罩在灯口上方。 「续灯虎家,借命一一灯燃!」 「命不断,灯不灭!」 八孔灯猛地一亮,赤金色的光从灯里炸开,朝四面八方冲去。 银色的网被金光一冲,往上弹了三尺。 六道火柱被金光一冲,歪了半边。 但网没破,柱没倒,只是晃了晃,又稳住了。 活人虎兔兔被金光冲得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咬着牙又往前踏了一步,双手重新结「灯锁诀」,把网往下压。 纸人虎兔兔被网压得弯了弯腰,但她没倒。 她把八孔灯举过头顶,灯里的赤金色光越来越亮,往上顶。 两张符在火柱里烧起来,符上的纹路亮得刺眼。 火柱又直了。 银网又往下压了一尺。 纸人虎兔兔被压得单膝跪地,但她手里的灯还在亮,赤金色的光还在往上顶。 活人虎兔兔脸上没血色了,嘴唇发白,双手在发抖,但她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麽僵着。 火柱围着纸人虎兔兔烧,银网在她头顶压,赤金色的光从灯里往外顶。 谁也压不过谁,谁也破不了谁。 山谷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柱烧得呼呼响,只有八孔灯嗡嗡震。 也在这时,陆远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戏了! 火柱烧得呼呼响,银网压得嘎嘎作响,八孔灯在纸人虎兔兔手里嗡嗡震颤。 两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活人虎兔兔脸上没了一丝血色,双手抖得像筛糠。 纸人虎兔兔单膝跪地,八孔灯的光已经从赤金褪成了暗黄。 再这麽僵下去,两个人都得伤。 娘诶!! 这两个小鼻嘎下手还真怪狠的! 之前就有仇是咋滴! 陆远往前踏了一步。 右手从怀里摸出三张黄符,左手掐了一个「定身诀」。 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食指中指并拢前伸,无名指小指自然弯曲。 这是道门常用的止争起手式,不伤人,只定人。 他把三张符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 这回是「太极印」! 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掌心朝下,两手重叠,拇指相抵,其余八指自然张开,形如太极。 这是道门调和阴阳、化解冲突的手诀,讲究的是一个「和」字。 「太上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念完,陆远双手一翻,掌心朝外,十指张开,往两边一分。 三张符在空中炸开,化作三道金光。 一道打在火柱上,一道打在银网上,一道打在八孔灯上。 金光落下,火柱「呼」地矮了半截。 银网「嘎」地停了。八孔灯的嗡嗡声也没了。 两个人同时一愣。 活人虎兔兔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符还在,但她掐的「灯锁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开了,十根手指像是被人掰开一样,怎麽也使不上劲。 纸人虎兔兔低头看自己的灯。 灯还亮着,但她掐的「灯燃诀」也被撑开了,右手五指张着,合不拢。 两个人都想重新结印。 陆远没给她们机会。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双手换了一个印。 这回是「分水诀」。 双手掌心相对,相距一尺,十指张开,指尖相对,像是捧着一个看不见的球。 这是道门用来分开纠缠不清的阴气阳气的,用在人身上,能把缠斗的两个人分开。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阴阳分晓,清浊各归。」 「左者为阳,右者为阴。」 「各归各位,莫争莫夺。」 「急急如律令!」 念完,陆远双手往两边一拉。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像两只大手。 一只抓住活人虎兔兔,一只抓住纸人虎兔兔,往两边推。 活人虎兔兔被推得往後滑了三尺,後背撞在一棵树上,站住了。 纸人虎兔兔被推得往後滑了两尺,单膝跪地,稳住身子。 火柱彻底灭了,只剩地上几团灰。 银网散了,四张黑符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地上,成了四片纸灰。 八孔灯的光暗下来,恢复了幽幽的青白色。 山谷里一下子安静了。 活人虎兔兔靠着树,大口喘气,眼睛瞪着纸人虎兔兔。 纸人虎兔兔跪在地上,抱着灯,也大口喘气,眼睛瞪着对方。 两个人中间,隔着三尺空地。 陆远站在空地正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月光照在脸上。 将两人彻底拉开後,陆远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管这两人。 陆远则是往山谷中间走了几步,低头看着地上那堆东西。 那是纸人虎兔兔之前续灯时摆下的。 三根白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三小堆蜡油,凝固在地上,青白色的,像三只死去的虫。 铜香炉歪倒在一边,里面的黑色粉末已经烧成了灰,风一吹就散。 黄纸烧了一地,纸灰薄薄地铺了一层,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惨白的光。 最中间是那盏八孔灯。 纸人虎兔兔刚才把它放在地上,和活人虎兔兔斗法的时候没来得及收。 灯还亮着,但不是之前那种赤金色,也不是青白色。 而是一种很暗很暗的黄,像快要烧尽的油灯,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陆远蹲下来看那盏灯。 八孔灯,铜的,巴掌大,锈迹斑斑。 八个灯嘴围成一圈,中间一个大的。 只有中间那个亮着,七个小的全是黑的。 灯芯很短,几乎要烧到灯底了。 灯油也没剩多少,薄薄一层,铺在灯盏底部,透着暗黄色的光。 这灯快灭了…… 那…… 给邪神续灯的仪式…… 应该也快失败了吧…… 陆远瞅着里面的小火苗寻思着。 此时火苗小得只剩一点了,像针尖,像米粒,像随时会灭的萤火虫。 风吹过来,它歪一下,又直起来。 再吹,再歪,再直。 就是不灭。 陆远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 这灯……不像是要灭。 这火苗小得不能再小,但它就在那儿,亮着。 陆远发现那火苗不是从灯芯里烧出来的。 灯芯已经烧没了,但那点火苗还悬在灯嘴上方,不落下来,也不飘走。 像是有什麽东西托着它。 特别是那点火苗的光,很暗,暗得几乎看不见。 但光落在地上,光落在铜香炉上,铜香炉没有影子。 这光不照东西,它只照自己。 纸人虎兔兔也看出来了。 她不喘了,盯着那盏灯,小脸上慢慢变了颜色。 活人虎兔兔也看出来了。 她靠着树,眼睛越睁越大。 陆远蹲在那盏灯前面,伸手想去摸。 手刚伸到一半 灯灭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啪」一下,就灭了。 那点火苗猛地一缩,缩成一个点,然後就没了。 陆远的手停在半空。 灭了? 但就在此时,地上的灯油忽然亮了! 不是着火那种亮,是灯油自己在发光。 黑色的油,发着青白色的光,顺着地面往外漫。 光漫到的地方,纸灰飞起来,落叶飞起来,碎石飞起来。 不是风,是有什麽东西从地底下往外顶。 月光暗了。 不是云遮的,是灯嘴里的那个光点突然亮了,青白色的,亮得刺眼。 那光往天上照,把月亮的光吸过来,吸进裂缝里,吸进地底下。 地上那些影子全动了。 树的影子,草的影子,石头的影子,全往裂缝那边跑。 跑过去,就被吸进去了。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黑,像一张嘴。 就如同刚开始陆远来的那般样子!! 而也在此时,一直没有动静的【斩妖除魔】系统,终於开始预警了!! 就在地下,一道猩红色的提示,骤然出现! 【类型:无面邪神】 【道行:三百一十七年】 【弱点:雷,电,火】 【危险级别:★★★★★】 第171章 我去!不早说!(4000) 当这危险级别出来的一刹那,很明显,陆远有些懵。 这在陆远之前的想法里,这所谓的无面邪神,是肯定没啥威胁的。 就是那种半死不活,马上就快要烟消云散的存在。 就像是真龙观里那几位一样。 所以,这事儿从最开始,陆远还真是没咋当回事。 但这一下子,陆远有点儿懵。 不是———— 现在的陆远虽然说还没彻底恢复到天师,但说实话也八九不离十了。 以现在陆远的实力,还能有十星危险? 这无面邪神哪儿像是什麽要烟消云散的呢!! 一时间,陆远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小鼻嘎。 他娘滴! 合着你们续灯虎家,真是啥也续啊!! 与此同时,风停了。 树叶不响了,草不摇了,连火柱熄灭後残留的那几缕青烟,都直直地往上飘。 飘到半空,忽然就散了。 山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听不见虫叫,听不见鸟鸣,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地上那道裂缝越来越宽。 从一指宽变成一掌宽,从一掌宽变成一臂宽。 裂缝里黑漆漆的,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连光都照不进去的黑。 陆远肩头的符火还亮着,光照进裂缝里,三寸深就没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吞了。 那黑像一张嘴,把光吃进去了。 那只从裂缝里伸出来的手,还在往外爬。 不是手在爬,是有什麽东西借着这只手从地底下往上顶。 那只手没有手指,就是一个模糊的、像爪子一样的东西。 黑漆漆的,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油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裂缝里开始往外冒东西。 不是雾,不是烟,是气。 很淡很淡的气,没有颜色,但你看着那个方向,就知道那里有东西。 那气从裂缝里涌出来,贴着地面往外漫,漫过纸灰,纸灰飞起来。 漫过落叶,落叶卷起来。 漫过碎石,碎石自己滚了。 那气越漫越快,越漫越厚,从贴着地面变成半人高,从半人高变成一人高。 气里开始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那气自己在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每一个泡炸开,里头就飘出一张脸。 不是人的脸,是脸的轮廓。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就是一个模糊的、白惨惨的圆,在气里浮一浮,就散了。 一张散了,又冒出一张。 一张接一张,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那些脸在气里翻涌,飘到裂缝边上,又被吸回去。 飘出来,吸回去。 飘出来,吸回去。 怎麽也跑不掉。 很快,一颗黑色的大卤蛋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没有脸的头。 整个头是一团光滑的、什麽都没有的皮肤,圆圆的,光光的。 月光照在上面,不反光,不照影,就那麽滑过去了。 头转了一下。 没有眼睛,但它在看。 看陆远,看活人虎兔兔,看纸人虎兔兔。 看那盏灯,看那些脸,看这座山谷。 随後,这无面邪神的身子也出来了。 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 很高,高得不像人。 它站在裂缝边上,月光照在它身上,没有影子。 随後就见无面邪神擡起手,往气里一抓。 它随意抓了一把脸,攥在手里,然後往自己的脸上一按。 那脸贴在它身上,起初像贴上去的纸,怎麽也不服帖。 但很快,便彻底融入进无面邪神的脸上。 这是一张六七十岁老婆子的脸,皱皱巴巴,惨白无色。 一张这样的脸,配上这麽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形,真是说不出来的诡异与邪性。 看到面前的无面邪神,陆远没有了任何犹豫,厌胜匕直接塞回腰间。 厌胜匕这东西,就是小打小闹的。 是陆远之前没把无面邪神当回事,只是用来破除一些个邪法的。 但是,接下来要发生什麽,用脚後跟想都知道。 陆远不打算跑,这次跑了,以後可就难逮这无面邪神了。 下一秒,陆远的右手往虚空一探。 系统空间在指尖裂开一道缝,冷风从里头灌出来。 他摸到了剑柄。 不是厌胜匕那种温热的触感,是冰的,像冬天摸到铁。 陆远握住,往外一抽。 剑身从裂缝里出来的那一刻,月光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月亮变亮了,是剑在反光。 三尺青锋,剑脊上刻着云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 剑刃薄得透光,月光照在一边,另一边也能看见。 剑柄缠着黑绳,绳结已经磨得发亮,是被人握了很多年的那种亮。 陆远把剑横在身前,左手两指并拢,从剑根抹到剑尖。 剑身嗡地一声响,不是铁的声音,是铜的声音,像庙里的大钟被人敲了一下。 这是云霆。 顶格法器! 剑身有云纹,出鞘带雷声。 云从龙,雷从天,云行雨施,霆击电扫。 正应了道家「云雷在天,神物在握」的老理儿。 陆远没打算跟这无面邪神磨叽,也不想说任何没有意义的话。 自己的道门正统天师! 它是邪祟! 见面没有别的话,就两个字。 干它!! 陆远右手持剑後,左手直接掐雷诀! 食指中指并拢前伸,无名指小指弯曲扣入掌心,拇指压住无名指指甲。 这是正儿八经道门召雷的起手式。 陆远现在整体情况虽然还没恢复到天师水准,但不代表他用不了雷法。 不过就是陆远现在的雷法,没有之前那麽强罢了。 但依旧是雷法,对邪崇依旧是有强大的压制力! 「九天雷祖,雷霆号令,急如星火,十方三界,顷刻遥闻。」 陆远念一句,往後退一步,剑尖指着无面邪神。 剑身上的云纹开始发亮,不是反光,是自己在亮。 青白色的光,顺着云纹走,从剑根走到剑尖,又从剑尖走回剑根。 无面邪神动了一下。不是往前走,是往旁边歪。 它的身子歪了一下,像风吹竹子。 歪过来,又直回去。 那张老婆子脸上的嘴张开了,没有牙,没有舌头,就是一个黑窟窿。 那黑窟窿对着陆远,里头有风灌出来,冷风,带着一股烂泥塘的味道。 陆远没看那张嘴。 他盯着剑尖,剑尖在抖,不是他手抖,是剑自己在抖。它在应雷。 「五雷猛吏,霹雳威声。」 「腾天倒地,收捉邪精。」 陆远右脚往地上一跺,雷诀松开,双手握剑,剑尖朝天。 月光照在剑身上,顺着剑刃往下流,流到剑格,流到剑柄,流到他手上。 他的手亮了,不是发光,是有什麽东西从剑里涌出来。 顺着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背,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那是雷气。 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它。 手上的汗毛全竖起来,袖口在飘,没有风也在飘。 无面邪神又动了。 这回不是歪,是往前走。 它走得很慢,一步一顿。 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但地上的纸灰被震起来,薄薄一层,浮在半空。 那张老婆子脸不动了,定在那儿,黑窟窿对着陆远。 陆远把剑往下一劈,剑尖指着无面邪神。 「吾奉雷霆,上应天心。霹雳一震,万邪灭形!」 念完最後一句,他把剑往前一送。 不是刺,是送。 剑从手里出去,悬在半空,剑尖对着无面邪神。 剑身上的云纹全亮了,青白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上有什麽东西响了。 不是雷,是雷的前兆。 天在闷,云在翻。月亮还在,但月光不亮了。 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黑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 云里有东西在滚,不是雷声,是雷在走。 从东边走到西边,从西边走到南边,从南边走到北边。 走到哪儿,哪儿就亮一下。 此时的陆远心中不由得嘟囔,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强行动雷法,还是有点儿勉强。 这都多久了,这雷法还不下!! 别说大天师,连诀都不用掐,起手就是雷法。 就算是之前的陆远,现在雷也该劈下来了,但现在,这雷还在天上东窜西窜的———— 但好在———— 这无面邪神不是什麽聪明玩意。 或者说———— 这无面邪神也是有问题的。 肯定有问题。 若是没问题,肯定也不会需要续灯虎家来续。 这无面邪神停下来,擡起头,看着天。 没有想在这段时间对陆远出手打断,或者做别的什麽。 而像是被天上的雷吸引了一样。 它没有眼睛,但在看。 天上炸了一声雷。 不是闷雷,是炸雷。 就那麽一下,从头顶炸开,震得山谷嗡嗡响。 活人虎兔兔捂着耳朵蹲下去,纸人虎兔兔趴在地上,灯滚出去老远。 陆远站着没动,但他耳朵里嗡了一声,然後什麽都听不见了。 云裂开了。 一道光从云缝里劈下来,不是闪电,是雷光。 青白色的,碗口那麽粗,直直地劈在那把悬在半空的剑上。 剑接住雷光的那一刻,整个山谷亮了。 什麽都看不见了。 树看不见,庙看不见,山看不见。 只有白,白得刺眼,白得人睁不开眼。 陆远闭着眼,将手上的法剑,朝着天空微微一抛,双手结印。 这回是「五雷印」。 双手十指交错,掌心朝外,拇指相抵,食指中指并拢前伸,其余六指紧扣。 「一雷天地动,二雷鬼神惊。」 「三雷霹雳发,万邪不敢生!」 他念一句,印变一次。 第一句,双手往前推。 第二句,双手往上举。 第三句,双手往下压。 念完第三句,雷从剑上下来了。 终於下来了!! 不是劈下来的,是炸下来的。 那道雷光从剑尖炸开,分成五道。 一道往东,一道往南,一道往西,一道往北,一道往下。 五道雷光落在地上,炸出五个坑。 坑里的土是焦的,冒着烟。 无面邪神站在五个坑中间,它脸上贴着的老婆子脸直接炸开,炸没。 无面邪神站在那里,又变成那团光滑,什麽都没有的样子。 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站在雷光中间,动了一下。 不是被打退,是在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雷光打在它身上,它身上起了一层波纹,像石头扔进水里,荡一下就平了。 打一下,荡一下。 打一下,荡一下。 它往前走,雷光打不住它。 陆远握着云霆,盯着面前那个无脸的东西。 雷法没用。 这?!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打小跟着老头子学道,见过殭屍不怕符的,见过厉鬼不怕咒的。 但不怕雷法的邪祟,头一回见。 雷法是天底下最正的东西,天雷一响,万邪伏藏。 这是道门传了几千年的老理儿,谁也没改过。 可面前这个东西,刚才硬吃了五道雷,跟没事人一样。 那些雷打在它身上,只是荡了几圈,像水纹一样,荡完就没了。 更何况———— 陆远朝着那无面邪神的头顶看了一眼。 上面这不是写着清清楚楚吗!!! 【类型:无面邪神】 【道行:三百一十七年】 【弱点:雷,电,火】 【危险级别:★★★★★】 弱点第一个就是雷啊!!! 这———— 这怎麽能没用?!! 此时悬在半空的法剑,剑身上的雷光越来越弱,从碗口粗变成胳膊粗,从胳膊粗变成手腕粗。 剑脊上的云纹暗下去,一格一格地暗,从剑尖暗到剑根。 这是陆远体内真炁在快速消退的结果。 陆远出手就是直接用大招,根本就没想过跟这无面邪神先斗上几回合。 这样做,自然有好处。 会让对方反应不及,或者没当回事时,直接受重伤。 但,自然也有坏处。 在什麽都没摸清楚的情况下,直接出手,结果不奏效———— 那就完蛋了———— 并且,现在最让陆远无法理解的是———— 这无面邪神———— 不吃雷法,那自己接下来该咋整?!! 陆远伸手把剑抓回来。 剑入手的那一瞬,他感觉到剑在烫。 不是雷的烫,是剑自己发热。 它在警告他。 而也就在这时,纸人虎兔兔的声音从身後传来:「道长!没用的!」 纸人虎兔兔的声音又急又尖:「你打不到它!」 「是那些脸!」 「气里的那些脸!」 陆远愣了一下。 纸人虎兔兔趴在地上,怀里抱着那盏八孔灯,灯还亮着,暗黄色的,一晃一晃的。 她仰着头看陆远,小脸上全是着急:「它身上贴的那些脸,是那些人的魂还在它身上,没散!」 「你打它,那些魂替它扛!」 「刚才那个老婆子,就是替它扛了雷,挡了灾!」 「那些魂是它的壳!壳不碎,你打不着它!你得先把那些魂————」 陆远:「????」 「我去,不早说!」 > 第172章 本体出来了,快动手啊!!(4200) 实际上,陆远也看出来了。 天底下就没有任何邪祟不怕雷法的。 更何况,陆远【斩妖除魔】系统的危险标识上面,也标识的清清楚楚。 这就说明,自己的雷法,并没有打在无面邪神的本体上。 那现在问题来了。 现在就算知道,想要破解却也很难。 刚才那道雷,炸飞了一张老婆子脸,可那气里还有无数张脸。 陆远就算真全盛,也会控制真和天雷的威力,多劈几次。 但又能多劈多少呢?! 这无面邪神周围的气中,没有五百,也有三百。 这劈到什麽时候算完? 陆远哪儿来那麽多真炁? 望着那站在原地,随後,再次伸手一抓,又将一张老头的脸按在自己脸上後的无面邪神,陆远有些麻爪。 怪不得这无面邪神刚才什麽动静都没有———— 甚至都没有在陆远那麽长时间的引雷过程中出手打断———— 这无面邪神是根本不怕! 硬打不行,得换个法子。 陆远看了一眼手里的云霆。 剑身上的云纹暗了大半,只剩剑格那里还亮着一小截。 雷法不能再用了,真也用了大半。 陆远擡头看那团气。 气从裂缝里往外涌,贴着地面漫,漫过的地方全是那些脸。 脸在气里翻涌,飘到裂缝边上又被吸回去,飘出来,吸回去,怎麽也跑不掉。 陆远盯着那个过程,忽然想到一个东西。 老头子教过他一个封镇的法子,不是打,是封。 把那些魂封在气里,不让它们出来。 魂不出来,邪神就没壳可换。 没壳可换,它就会暴露出来。 下一秒,陆远收剑入鞘,把云霆往背後一挂,从怀里摸出五张符。 不是雷符,是「镇魂符」。 黄纸朱砂,画的是道门镇魂的老路子,一笔一划都是老头子手把手教的。 符上画着一个「敕」字,周围绕着八卦,八卦外面是一圈锁链纹。 锁链有头有尾,头在符顶,尾在符底,首尾相接,环环相扣。 与此同时,纸人虎兔兔也赶来帮忙,双手举着灯,灯上的白光还罩着那些脸O 「道长,我帮你托住无面邪神!」 纸人虎兔兔声音挺大,听着好像没什麽问题。 但转头一看,就知道她撑不了多久,灯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陆远没应她。 他把五张符在地上铺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 舌尖血至阳,镇魂最灵。 血落上去,符上的朱砂亮了一下,那些锁链纹像是活了一样,在纸上微微蠕动。 他左手掐了一个「镇坛诀」。 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食指中指并拢前伸,无名指小指弯曲,掌心朝下。 这是道门封镇阴魂的起手式,老头子教他的时候说,这手诀不能乱掐,掐了就不能松,松了魂就跑。 「天清地灵,魂归其位。」 「阴归阴府,阳归阳天。」 「六道有门,九幽有路。」 「今封此地,魂不得出。」 他念一句,往前走一步。 念完四句,走到那团气前面。 气在他脚边翻涌,那些脸从气里浮出来,一张一张地往他腿上贴。 贴上来就不动了,白惨惨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就那麽贴在他腿上。 不疼,不痒,但凉。 凉到骨头里,凉到心里。 陆远没理它们。 他把右手两指并拢,在左掌心画了一道符。 准确地来说是真炁在掌心游走。 指头过处,掌心发烫。 画完,他把左掌往地上一拍。 「封!」 地上亮了一下。 不是光,是纹。 一道一道的纹,从他掌心往外漫,像蜘蛛网,像树的根。 纹路漫过的地方,那些脸不动了。 不翻,不涌,不往他腿上贴了。 定在那里,像画在地上的白圈。 纸人虎兔兔的灯照过来,光落在那些脸上,脸在抖,但动不了。 而也在这时,一旁的无面邪神动了!! 不是走,是滑。 它没有迈步,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过来,快得不像话。 重新换成一张老头脸的无面邪神,张着大嘴,没有牙,没有舌头,就是一个个黑窟窿。 黑窟窿里灌出风来,冷风,带着烂泥塘的腥气,卷着地上的纸灰和落叶,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纸人虎兔兔挡在陆远前面,把灯举过头顶。 「续灯虎家,借法—灯墙!」 她把灯往地上一顿,灯落在她脚前,灯芯里的光猛地炸开,不是照,是墙。 一道青白色的光墙从灯芯里涌出来,一人多高,三尺来宽,把她和陆远挡在後面。 光墙薄得像纸,里头有东西在游,像鱼,像蛇,像那些在气里翻涌的脸。 无面邪神撞上来了。 光墙「嗡」地一声响,像庙里的大钟被人敲了一下。 纸人虎兔兔往後踉了一步,鞋底在地上蹭出一道印。 她咬着牙,往前顶了一步,双手按在灯上,灯在抖,光墙在抖,她整个人都在抖。 无面邪神贴在光墙上,那张新换的脸,被挤得变了形。 「道长!快!」 纸人虎兔兔喊,声音都变了调。 陆远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不敢耽搁,快速退後三步,双手结「封魂印」。 双手合十,十指交错,掌心相对,拇指相抵。这是封镇的最後一步,印成,封成。 「五方镇魂,八卦封门。」 「魂归其位,魄守其根。」 「此界此域,魂不出门。」 「太上敕令,急急如律令!」 念完最後一句,他把双手往下一压。 那五张符同时亮了。 朱砂的红,锁链纹的金,八卦的银,三色光绞在一起,像五根柱子,把那团气钉在地上。 气不漫了。 那些脸不翻了。 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裂缝还在,但气出不来了。 被五张符封住,封在那道裂缝上面,像一口锅盖,盖在锅上。 纸人虎兔兔的灯暗下来,从白光变回暗黄色的光。 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怀里的灯一晃一晃的。 而此时,无面邪神退了一步。 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退的。 它退了一步,歪着头,没有眼睛,但它在看地上的纹路,看那些被定住的脸,看陆远。 然後它又动了。 这回不是撞,是砸。 它擡起那只没有手指的爪子,往光墙上砸了一下。 光墙「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缝。 纸人虎兔兔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灯歪了,光墙歪了,歪了一大半。 她爬起来,扑过去把灯扶正,双手按在灯上,整个人趴在地上,用身子顶着灯。 「续灯虎家,借命——灯不灭!」 灯芯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比刚才暗,但亮了。 光墙上的那道缝,慢下来,不往上走了,停在那里。 但没合上,还裂着。 无面邪神擡起爪子,又要砸。 纸人虎兔兔趴在地上,擡头看陆远。 她脸上全是灰,两个小揪揪全歪了。 「锁!」 伴随着陆远的一声暴喝,那团气被陆远彻底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无面邪神那一爪子砸下来了。 光墙「啪」地碎了。 不是裂,是碎。 青白色的光炸开,碎成漫天光点,像萤火虫,像碎玻璃。 纸人虎兔兔被震得往後飞出去,後背撞在一棵树上,灯从手里脱出去。 滚在地上,滚了三圈,停在落叶堆里。 灯还亮着,暗黄色的,一晃一晃的。 与此同时,陆远也已经转身,面对无面邪神。 成了! 但现在问题来了———— 陆远身上的真炁在刚才的一番操作後,又快见底了!! 与此同时,纸人虎兔兔从树下爬起来。 她後背撞在树上,衣裳破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白白的皮肤。 皮肤上有纹路,不是人的纹路,是纸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像折过的纸又展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把袖子拽下来盖住,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捡那盏八孔灯。 灯倒在落叶堆里,灯芯还亮着,暗黄色的,一晃一晃的。 她把灯抱在怀里,灯抖了一下,光又暗了一分。 「道长————」 她喊了一声,声音沙沙的,像纸在磨。 无面邪神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它身上,瘦瘦高高的,像一根竹竿。 脸上那张脸是一个老头子的,皱皱巴巴,眉毛往下耷拉着,嘴角也往下耷拉着,整张脸像一张哭丧的脸。 它歪着头,看纸人虎兔兔。 没有眼睛,但它在看。 看她的灯,看她胳膊上那些纹路,看她抱灯的手。 然後它擡起那只没有手指的爪子,往她的方向伸了一下。 隔着一丈多远,它在抓。 纸人虎兔兔怀里的灯猛地一亮,又暗了。 灯芯里的光被它吸走了一截,暗了一大半。 纸人虎兔兔的脸色白了一下,抱着灯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它在吸她的灯。 陆远没犹豫。 他把云霆从背後抽出来,剑身出鞘的那一刻,月光又亮了一下。 剑身上的云纹还剩最後几格,从剑尖暗到剑根,只剩剑格那里一小截还亮着O 他把左手两指并拢,在剑身上画了一道符,真炁在剑身上走。 指头过处,剑身亮一下。 画完,那最後几格云纹又亮了一格。 陆远把剑上的最後一格光逼出来,剑身亮了一下,又暗了。 真炁从丹田里挤出来,像从乾涸的井底舀最後一瓢水。 手在抖,不是怕,是丹田在抽。 纸人虎兔兔跪在地上,灯抱在怀里,光已经暗得看不见了。 她胳膊上那些纸的纹路全露出来了,从手腕爬到肩膀,从肩膀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脸上。 她的脸也在变,白白的皮肤底下透出纹路来,像纸折过的痕迹。 她把灯举起来,对着无面邪神。 「续灯虎家————·命————」 灯又亮了,但却是很小的火,从灯芯里烧出来,暗黄色的,像快要灭的蜡烛。 那火照在无面邪神身上,照在它脸上那张老头子的脸。 那张脸被火照到,不动了,不笑了,不张嘴了,闭着眼睛定在那里。 但就定了一瞬。 火太小了,照不住它。 那张脸又开始动,嘴角往上翘,翘了一下,又翘了一下。 它在笑。 无面邪神擡起爪子,往纸人虎兔兔的方向一抓。 灯晃了一下,火苗歪了,缩成绿豆大。 纸人虎兔兔的鼻子开始淌血,血滴在灯上,灯沾了血,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胳膊上的纹路又深了几分,从皮肤底下鼓出来,像纸折的痕,像刀划的印。 陆远往前踏了一步。 剑尖对着那张脸,对着那个闭着眼睛笑的老头子。 他只有一剑,最後一剑。真炁没了,剑上的光也快没了,就剩剑格那里还有一点,像针尖,像米粒。 陆远把那点光全逼到剑尖上,剑尖亮了,青白色的,像一颗星。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陆远这一剑,只能斩掉无面邪神脸上的这个老头子。 而在斩掉这个老头子後,才能面对无面邪神的本体———— 该怎麽办? 叫清婉吗? 说句实话,能不叫的话,陆远是真不想叫清婉来。 理由嘛,倒也简单。 不是因为什麽不好意思,也不是因为自己是道门正统,却叫一个邪祟来帮忙。 陆远跟顾清婉的关系,早就没有什麽好意不好意思的了。 至於说什麽道门正统叫邪祟帮忙这件事,陆远也觉得没什麽。 陆远也早就不把清婉当做邪祟了。 陆远不想叫清婉的原因,现在就一个———— 那就是,陆远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斩杀过邪祟了,或者说,是这种危险级别很高的邪祟。 上次斩杀邪祟,还是处理那几个养煞地。 但当时那几个养煞地的邪祟,危险级别都不高。 而陆远执着於斩杀高级别的邪祟,那是因为斩杀掉这些危险级别高的邪祟,陆远能获得【斩妖除魔】的奖励! 包括但不限於,提升境界,获得顶格法器什麽的。 这些都是现在陆远极其需要的。 若是叫清婉来的话,那———— 那就又跟陆远没啥关系了。 毕竟以无面邪神这种实力的,清婉来了,怕不是吹一口气就要散了。 根本不会给陆远机会。 只是————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就目前来看的话———— 好像除了叫清婉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总不能为了奖励,连命都不要吧? 而就在陆远决定这麽做时。 下一秒,一声娇喝突然在陆远身後响起:「续命虎家,借法—灯熄!」 随後一张画着银色纹路的黑色符籙从陆远头顶掠过,朝着前面的无面邪神冲去。 这黑色符籙极其诡异,银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像活物般在符上游走。 几乎是瞬间,这张符籙便贴在无面邪神的脸上。 符贴上去的那一瞬,那张老头子的脸变了。 嘴角不翘了,眉毛不耷拉了,整张脸像被冻住了。 随後,就像是一张被融化的蜡烛,从无面邪神的脸上脱落下来。 也在此时,活人虎兔兔的声音在陆远身後娇声喝道:「还愣着做什麽!!」 「本体出来了,快动手啊!!」 第173章 我去!不早说!!*2(4000) 活人虎兔兔的突然出手,着实是给陆远吓了一跳。 陆远当然没有忘记旁边还有个活人虎兔兔。 只是,陆远之前对这活人虎兔兔一直是防备的心理状态。 别说觉得这活人虎兔兔会帮自己了。 陆远都怕自己在跟无面邪神战斗时,这活人虎兔兔别突然跳出来从後面攮自己一刀。 结果———— 现在这活人虎兔兔———— 陆远没犹豫。 活人虎兔兔的声音还在山谷里回荡,陆远已经动了。 不是跑,是扑。 手里握着云霆,剑身上那点光,针尖大,米粒大,青白色的,像一颗快要灭的星。 他把那点光全逼到剑尖上,剑尖亮了,亮了那一瞬,整个山谷都暗了。 活人虎兔兔的符贴上去那一刻,那张老头子的脸开始化了。 不是慢慢地化,是从眉心往下淌,像蜡油,像融化的雪。 眉毛掉下来,鼻子塌下去,嘴歪到一边。 整张脸从无面邪神脸上脱落,掉在地上,摔碎了。 碎成渣,碎成末,碎成灰。 风一吹,什麽都没剩。 那张脸彻彻底底的没了。 陆远没等无面邪神跑,也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剑从手里出去,紮进那团黑里。 黑裂了。 从剑尖紮进去的地方裂开,白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脸从白光里往外飘,一张接一张,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无面邪神在缩。 纸人虎兔兔抱着灯站在旁边,灯还亮着,暗黄色的,一晃一晃。 活人虎兔兔靠着树坐在地上,手指发白,符上的银色纹路一闪一闪,压着那团黑不让它合上。 最後一张脸飘出来,是个老婆子,皱皱巴巴的。 它飘出来的时候停了一下,对着活人虎兔兔的方向,然後散了。 那团黑缩成拳头大,滚到裂缝边上,想往里钻。 裂缝已经合了大半,只剩一指宽。 陆远没让它跑。 他把剑拔起来,剑上已经没光了。 吐了最後一口真在剑上,剑尖喷出一道白气,打在那团黑上。 那团黑炸了。 炸成碎末,炸成灰,炸成烟。 风吹过来,什麽都没剩。 裂缝合上了。 地合上了。 山谷里安静了。 陆远把剑插在地上,转身走了两步,腿一软,跪在地上。 纸人虎兔兔跑过来扶他,灯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道长————」 纸人虎兔兔把陆远扶到树下坐着,又去捡了些乾柴回来。 山谷里别的不多,枯枝落叶到处都是。 她把柴堆在空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往柴堆里一扔。 黄纸烧起来,青白色的火苗舔着枯枝,里啪啦地响。 柴堆着了。 火不大,但够暖。 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谁也没说话。 一来刚才一场战斗下来,消耗实在太大。 再加上,互相要说的事情,要问的事情又很多,三人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询问。 另外———— 陆远则是静静等待着系统的奖励。 陆远已经很久没有获得【斩妖除魔】的高星奖励了。 特别,这还是一个十星的! 尽管最後还是活人虎兔兔帮了一把,但最终还是陆远给弄死的。 想来,这个奖励绝对少不了! 与此同时,活人虎兔兔靠着树,膝盖蜷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已经不白了,恢复了肉色,但还在微微地抖。 她盯着火堆,火光照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纸人虎兔兔坐在陆远旁边,那盏八孔灯放在腿上,两只手捂着。 灯还亮着,暗黄色的,很小的火,像快要灭的蜡烛。 她低头看灯,看了一会儿,把灯往怀里拢了拢。 她胳膊上那些纸的纹路还在,从手腕爬到肩膀,从肩膀爬到脖子,被袖子盖住了一大半。 火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两个歪了的小揪揪上。 陆远就坐在纸人虎兔兔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 这一幕,弄得好像陆远跟纸人虎兔兔是一家人,把活人虎兔兔单独闪出来了O 云霆插在他旁边的地上,灰扑扑的,剑身上的云纹全暗了。 陆远看着这把剑,看了一会几,没说话。 他的真炁没了,一滴都不剩。 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口乾了的水井,连井底都是乾的。 陆远伸出手,对着火堆烤了烤。 手心烫,手背凉。 陆远把手缩回去,搁在膝盖上。 火堆烧得很旺。枯枝在火里炸,噼啪,噼啪,一声接一声。 火星子从火堆里蹦出来,往上飘,飘到半空就灭了。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儿,还有纸灰的味儿。 纸灰从地上被吹起来,薄薄一层,贴着地面走,走到火堆边上就被热气顶回去,来回地走。 月亮挂在头顶上,圆圆的,亮亮的。 月光照在山谷里,照在那些烧过的纸灰上,照在那棵歪了的老树上,照在三个围着火堆的人身上。 火光是黄的,月光是白的,两样光照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活人虎兔兔动了动。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往火堆里扔。 火堆啪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她盯着那根树枝烧,看着火从树枝的一头烧到另一头。 看着树枝变黑,看着树枝发红,看着树枝断了,掉进灰里。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什麽要紧的东西。 她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火光一晃一晃的,把她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你想问什麽就问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陆远擡头看了一眼活人虎兔兔,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纸人虎兔兔。 纸人虎兔兔并没有搭理活人虎兔兔。 而是把怀里的灯举起来,对着火光照了照。 灯盏是铜的,锈迹斑斑,被火光照着,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灯芯很短,几乎要烧到灯底了。 灯油也没剩多少,薄薄一层,铺在灯盏底部。 她把灯放下来,又捂在怀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上那些纸的纹路,看了一会儿,把手缩进袖子里。 「你们这到底是什麽情况?」 「她是纸人没错吧。」 「但为什麽又————」 陆远擡头望着面前的活人虎兔兔。 这自然是他现在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而陆远的话说完之後,还不等活人虎兔兔说话,坐在陆远旁边的纸人虎兔兔,却是突然擡头望着陆远。 「她是纸人?」 「道长,你说谁哩?」 嗯? 这句话让陆远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哩? 当然是你哩! 难不成———— 火堆烧得啪响,火星子往上蹦,蹦到半空就灭了。 活人虎兔兔没接陆远的话,而是转过头,看着纸人虎兔兔怀里的灯。 「你那灯快废了。」 纸人虎兔兔低头看了看灯。灯芯很短,几乎要烧到灯底了。 灯油也没剩多少,薄薄一层,铺在灯盏底部。 暗黄色的火苗一晃一晃的,像随时要灭。 「还不赶紧去旁边修修。」 纸人虎兔兔擡头看活人虎兔兔,又转头看陆远,有点犹豫。 陆远则是立即望向纸人虎兔兔挑眉道:「快去呗,她还能怎麽着我不成?」 一时间,陆远这心里倒是被这个小鼻嘎弄得心里暖暖的。 但转念一想———— 她是个纸人,这心里又莫名有些不得劲———— 而纸人虎兔兔听到陆远的话後,便没再说什麽。 她抱着灯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在一块石头後面蹲下来。 她把灯放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撕成细条,一条一条往灯芯里塞。 她背对着他们,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两个歪了的小揪揪上。 火堆旁边只剩下陆远和活人虎兔兔。 火光照在活人虎兔兔脸上,她的脸很白。 她盯着火堆,看那些枯枝在火里烧,看着它们变黑,看着它们发红,看着它们断了,掉进灰里。 陆远看着她。 这个刚才用符贴住无面邪神的小姑娘,现在坐在这里,和普通的七八岁小姑娘没什麽两样。 膝盖蜷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地抖。 「她不知道。」 活人虎兔兔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被石头後面的人听见。 陆远没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纸人。 「所以你别在她面前说。」 活人虎兔兔又说。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手里转了两圈,没往火里扔。 陆远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远刚才就看出来了,他现在好奇的是———— 「她是俺妹,亲妹。」 「俺俩是双胞胎。」 活人虎兔兔突然擡起小脸,望着陆远,一脸认真地说道。 而听到这话,陆远则是一脸懵逼。 啥玩意儿啊又?! 咋又整到双胞胎,又亲妹上去了??? 这纸人虎兔兔就是个纸人啊! 别说之前看到的那些纸人摺痕了,就说现在。 那纸人虎兔兔上面的纸人摺痕,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完成呢。 陆远一脸懵的看着面前的活人虎兔兔,难不成是说这活人虎兔兔也是个纸人?? 可———— 可问题是,之前陆远用各种法器,都试过这活人虎兔兔。 这活人虎兔兔绝对是个活人。 这绝对没错啊!! 陆远一时间脑袋有些乱套。 火堆烧得啪响。 火星子往上蹦,蹦到半空就灭了。 活人虎兔兔盯着火堆,火光在她脸上晃,一明一暗的。 「她生下来就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已经不疼了。 「俺娘怀俺俩的时候,肚子比寻常人家大一圈。」 「接生婆说,八成是双胞胎。」 活人虎兔兔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手里转。 「俺先出来的,哭声响,手脚有劲。」 「接生婆说,是个好的。」 树枝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轮到她了。」 「出不来。俺娘疼了半宿,血止不住。」 「接生婆说,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 「俺爹说保大人。」 「俺娘不让,说把小的拽出来,死活不论。」 树枝停了。她把树枝扔进火堆里。 「拽出来了。」 「她没气了,浑身发紫,不哭不动。」 「俺娘也没了。」 「血止不住,怎麽都止不住。」 火堆炸了一下,噼啪一声。 火星子蹦到她鞋上,活人虎兔兔没动。 「俺爹抱着她坐在院子里,坐了一宿。」 「续灯虎家的人,一辈子跟灯打交道,知道人有三魂七魄,人死了魂不会马上散。」 「俺爹他舍不得。」 活人虎兔兔擡起头,看着石头後面。 纸人虎兔兔依旧蹲在那里认真地修灯,背对着他们,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两个歪了的小揪揪上。 「俺爹用家里的法子,把她的魂魄留住了。」 「拿纸折了一个身子,把魂放进去。」 「纸是他自己打的,用灯芯草混着香灰,一张一张地打。」 「折了七天七夜,折成一个娃娃。」 「有手有脚,有鼻子有眼,和她生下来时一模一样。」 她从地上又捡了一根树枝,没扔,攥在手里。 「纸人做好了,魂放进去,她活了。」 「睁眼了,会哭了,会吃奶了。」 「和活人一样,和俺一样。」 树枝在她手里断成两截。 她把断的那截扔进火里。 「俺爹瞒着所有人。」 「对外说,双胞胎都活了。」 「接生婆死了,那年月死人正常,没人问。」 她又捡了一根树枝扔进去,火又旺了一点。 「她从小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就是人,和俺一样。」 纸人虎兔兔盯着火堆,看那根新扔进去的树枝烧起来。 树皮先卷了,卷成一个小筒,火苗从皮底下钻出来,舔着树枝的芯。 陆远坐在对面,则是不由得问道:「那续灯这件事,为啥必须要她来?」 火堆噼啪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蹦到活人虎兔兔的手上。 「她干得好,她续灯比俺行。 「俺爹把本事都教给她了。」 「俺学的是剩下的。」 听到这里,陆远不由得点了点头。 而还不等陆远问什麽,活人虎兔兔却是突然擡头望着陆远道:「最重要的是————」 「她不光是给别人续灯,也是在给自己的命续灯。」 「她给别人续一盏,自己就亮一分。」 「续得越多,灯越亮。」 「灯越亮,她就活得更久,也更像人。」 听到这里,陆远不由得一愣。 而还不等陆远反应过来,这活人虎兔兔便是又无比认真道:「原本她给无面尊续灯,是能给自己添上十年灯油的。」 「现在,没了。」 陆远:「????」 啥意思? 等於是自己把纸人虎兔兔的命给减了十年?? 我去!不早说!! > 第174章 我虽年轻,但我家老头子厉害的不行!!(4000) 当然了,说归说。 但是,陆远心里倒是没有任何愧疚感。 这件事陆远做得并没有任何错。 作为关外的道门正统,作为天师,这是陆远必须做的。 所以,随便活人虎兔兔站在道德高地指责陆远,陆远心里也没有任何愧疚。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难道因为纸人虎兔兔要活着,所以,就必须给邪神续灯吗? 邪神若是一直活着,那倒霉的是关外百姓。 所以,对此,陆远便是面无表情的直接道:「那也不是你们给邪神续灯的理由。」 「那种要散了的神明,难道不能续吗?」 「就像是在真龙观的花娘娘,不是照样能续吗?」 「偏要给一个邪神续?!」 「给邪神续灯的後果是什麽?」 「你们难道不知道?」 火堆烧得噼啪响。 活人虎兔兔盯着火堆,听完陆远的话,没吭声。 火光照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可像花娘娘那样的,整个关外有几个?」 活人虎兔兔一说完,陆远倒是不由得愣了下。 随後,活人虎兔兔擡起头望着面前的陆远认真道:「本来在关外,像是那种快散了的神明,其实就不多。」 「更何况,你难道不知道吗,就算是那种快散了的神明,也不是都能续灯的。」 而在活人虎兔兔说完这句话後,一时间,陆远有些如梦初醒。 对————对哦! 陆远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首先,像是真龙观那边的野神,其实就很少。 它们是被美神吸引来的。 整个关外,像是那样的野神,恐怕也不过几十而已。 而续灯虎家,也不是随便什麽神明都能续的。 就说真龙观那麽多将散要散的野神,这里面也就只有一个花娘娘能续。 而其他的野神,就不能———— 这其中涉及到什麽信徒,凭证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因为那种正儿八经的神明,规矩,禁忌太多太多了。 若是按照续灯虎家的规矩,像是那种野神,整个关外能续的,怕不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 续灯虎家选了邪神———— 这倒是一个难题———— 那该怎麽办呢———— 陆远想了想,随後便又懒得想了。 陆远又不是什麽天下共主,又不是什麽举重冠军,把天下扛在自己肩膀上。 陆远也不是什麽麻烦事儿都要解决的。 作为道门中人,陆远信奉的自然是道法自然。 纸人虎兔兔本就是被强行续命产生的,但决不能因为要续自己的命,而害别人的命。 嗯———— 纸人虎兔兔究竟该怎麽办,那是她爹该想的事情,不是陆远该想的。 而陆远要做的事情,只有一样,给邪神续灯就不行。 只是———— 陆远把目光从活人虎兔兔身上移开,转头看向石头後面。 纸人虎兔兔蹲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两个歪了的小揪揪上。 她低着头,很认真地在修灯。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撕成细条,一条一条往灯芯里塞。 塞一根,灯亮一点。 她的胳膊露在外面,袖子滑下去了。 月光照在她胳膊上,那些纸的纹路还在,从手腕爬到肩膀,一道一道的,像折过的纸又展开了。 她自己不知道。 也没低头看,就盯着那盏灯。 陆远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道长,你咋在这儿哩!」 声音脆生生的,和真龙观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看见陆远,很高兴。 却不知道陆远来这里是要拦她的。 她也不知道陆远刚才那一剑,紮碎的不光是那团黑,还有她的十年命。 陆远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火堆。 火堆小了一圈,红炭在灰里一明一灭。 陆远不後悔。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封住那些气,还是会打碎那些壳,还是会一剑紮进那团黑里。 陆远做得对。 道门的天师,就该这麽干。 给邪神续灯,就是不行。 没有为什麽。 规矩就是规矩。 道守苍生,守的是那些什麽都不知道的老百姓。 但———— 陆远还是忍不住,又转头看了那个背影一眼。 纸人虎兔兔蹲在那里,月亮在她头顶上,圆圆的,亮亮的。 她的影子在地上,短短的,小小的,缩在她脚底下。 她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纸人,不知道那盏灯是她的命,不知道刚才那十年没了。 她就蹲在那里修灯,很认真。 但————陆远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得劲———— 陆远摇了摇头,长出了一口气,随後便是转头望向面前的活人虎兔兔,换了个话题。 「总感觉你俩好像不太一样。」 而对於这句话,活人虎兔兔却是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儿道:「俺是人,她是纸人,当然不一样了!」 陆远咧嘴笑了笑,随後便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 陆远自然说的是两人的性格———— 怎麽说呢———— 两个人一个更天真一些,一个更世俗一些———— 不,准确的来说,活人虎兔兔也不算是更世俗。 而是纸人虎兔兔有些过於天真向好。 明明两人是双胞胎,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这性格却完全不同—— 活人虎兔兔看了陆远一眼,又转回去看火堆。 「她没出过门。」 陆远没说话。 「俺爹教她续灯,从早教到晚,从年尾教到年头。」 「教完了就让她在屋里待着,画灯符,练手诀。」 「除了续灯的事儿,什麽都不让她干。」 「她也不出门,就在屋里待着。」 「爹教什麽,她学什麽,爹说什麽,她听什麽。」 「爹教她好的,她就只知道好的。」 说罢,活人虎兔兔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没扔,攥在手里。 「俺不一样,俺得出门。」 「散在外面的神要找,哪家哪户要请人做法事,都是俺去。」 「俺见的那些东西,她没见过。」 「俺碰的那些事儿,她没碰过。」 「俺挨的打,受的气,吃的亏,她都没有。」 树枝在她手里转了一圈。 「爹教她的时候,挑好听的说。」 「爹教俺的时候,有什麽说什麽。」 「她不知道外面什麽样。她以为天下都是好人,以为续灯就是干活,以为那盏灯就是灯。」 「爹不让她知道,她就不知道。」 她把树枝扔进火堆里。 「就这样。」 听到这句话,陆远不由得愣了愣。 嗯活人虎兔兔的话,陆远听明白了———— 这事儿———— 怎麽说呢———— 陆远完全能够理解。 甚至,还深有体会———— 就怎麽说呢,换个方式来讲。 父母教导孩子,那肯定是教最好的。 或者说,教对的。 就好像父母教你做人要做好人,要懂得什麽是对的,什麽是错的。 做人要真诚,做人不能撒谎,不能骗人。 这没错吧? 毕竟,没有哪个疼孩子的正常父母,会教自己的孩子出去小偷小摸,会教自己的孩子撒谎骗人吧? 但教归教,有些时候父母却不一定能够做到他们所说的。 陆远记得还没穿越时,在地球上看过一个视频。 博主的情绪很崩溃,因为她的妈妈在外面碰瓷被撞了。 帽子找到博主的时候,博主知道自己的妈妈到底什麽情况後,并没有追究对方的责任。 然後就被自己的妈妈骂胳膊肘往外拐,跟着外人欺负她。 而博主崩溃的就是———— 明明小时候,她的妈妈是教他诚实做人———— 而现在眼前这件事———— 别管续灯虎家到底是个什麽玩意儿,这虎兔兔的爹,到底是个什麽人。 最起码他教虎兔兔的时候,那肯定是当成宝贝闺女,什麽都教最好的,教她什麽是对,什麽是错。 这也是为什麽,纸人虎兔兔刚才一听无面尊是无面邪神,就立马来帮陆远,不给无面邪神续灯———— 一时间,陆远深吸一口气,倒是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与此同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修好啦!!」 纸人虎兔兔从石头後面站起来。 她抱着那盏八孔灯转过身,月亮刚好在她头顶,圆圆的,亮亮的,把她整个人照得白晃晃的。 灯在她怀里亮着,不是之前那种快灭的暗黄色,是亮的,黄澄澄的,像刚点着的新灯。 她跑回火堆旁边,蹲下来,把灯举到陆远面前。 「道长你看!俺修好了!」 灯在她手里一晃一晃的,火苗蹿得老高,照得她满脸都是光。 她的眼睛亮,灯也亮,两样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纸人虎兔兔看灯,看了一会儿,又把灯举起来对着月光照。 铜的灯盏,锈迹斑斑,被火光照着,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灯芯是新塞的,黄纸撕成的细条,一根一根码得整整齐齐。 灯油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清亮亮的,铺在灯盏底部,映着火光,像一小块融化的琥珀。 活人虎兔兔在旁边坐着,没说话,看着火堆。 纸人虎兔兔也不在意,只是把灯举起来对着月亮照。 「喏,你看,亮不亮?」 活人虎兔兔看了一眼,说了句亮,又转回去看火。 纸人虎兔兔抱着灯坐下来,坐在活人虎兔兔和陆远中间,可可爱爱的打了个哈欠。 随後,咚的一下。 这纸人虎兔兔直接靠在陆远的胳膊上,灯抱在怀里,眼睛慢慢闭上了。 然後———— 睡着了?!! 陆远有些懵地转头,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的这个小鼻嘎,有些愕然。 而活人虎兔兔瞅了一眼,便是望着陆远来了句:「正常。」 随後,还不等陆远说什麽,这活人虎兔兔突然起身,望着陆远道:「既如此,那我们就此别过。」 说罢,这活人虎兔兔便是来到陆远身旁,纸人虎兔兔面前。 吹灭八孔灯,然後收起来。 「搭把手。」 此时,活人虎兔兔半蹲在前面,一只手拎着包裹。 瞅活人虎兔兔这个样子———— 陆远知道,这是让自己把纸人虎兔兔放到活人虎兔兔的背上。 活人虎兔兔要背着纸人虎兔兔走———— 这两人一般儿高,这背着走———— 按理来说———— 现在双方确实应该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陆远的事儿也办完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接下来要干啥去,那也不能一直跟着———— 只不过———— 瞅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突然就陷入沉睡的纸人虎兔兔———— 陆远又看了看那没什麽表情的活人虎兔兔———— 沉默半响,陆远突然道:「你叫啥?」 活人虎兔兔愣了下,微微回头瞅了陆远一眼,几秒後,便是突然道:「虎羊羊。」 陆远微微点了点头,随後便又是问道:「那你们这是回家吗?」 虎羊羊沉默了半响,没说话。 而陆远则是望着面前的虎羊羊继续道:「带我回你们家,我想见一下你俩的爹————」 陆远说完这话,还不等虎羊羊反驳什麽,陆远便是望着面前的虎羊羊认真道:「或许,能救虎兔兔。」 本来对於陆远的话,虎羊羊下意识就是要拒绝的。 陆远是道门的人,而她们是关外十家。 这怎麽可能见面,也没什麽可说的。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 当陆远说出这句话後,虎羊羊则是不由得愣住了。 但很快,虎羊羊便是轻哼一声直接拒绝道:「俺爹都没办法,你凭什麽救?」 这个确实。 瞅着虎兔兔,便知道她俩的爹对这两个闺女有多好了。 但凡是有点儿办法,他爹肯定寻了。 这麽多年了,都没有什麽办法,那想必就是没有。 那陆远有? 陆远也没有。 不管是目前陆远所知道的,甚至就算是系统奖励的《道》中,都没有! 陆远一点法子都没有。 只不过———— 陆远虽然没有,但说不定老头子知道哇!! 双方认识一下呗,万一老头子知道呢。 当即,陆远便是微微昂头道:「你爹不过是关外十家,而我是道门正统!」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关外十家,真论起本事跟道门差远了!」 「否则关外就是你们说的算了!」 「我虽年轻,但我家老头子厉害的不行!!」 「万一呢?!」 与此同时。 深山中,正在行夜路的老头子,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随後,老头子捏了捏鼻子。 嘴里不由得嘟囔道:「谁搁背後瞎念叨俺哩!」 第175章 是天尊的徒弟来了……(4000) 陆远的话,让虎羊羊陷入一阵沉默。 陆远静静的看着虎羊羊,等着她的答覆。 看得出来。 虎羊羊对於陆远的话,很心动。 但———— 或许是因为对这件事知道的太过於详细了,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虎羊羊在沉默了一会儿後,便是摇了摇头,准备拒绝。 不过,还不等虎羊羊说话,陆远便是直接打断道:「你不要着急拒绝,你不试试怎麽知道呢?」 说罢,陆远便是望着虎羊羊一脸认真道:「你要好好想一想,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终究不是办法!」 「就算这次,我放你们一马,就算这次就这麽过去了,那下次呢?」 陆远看着那陷入挣紮的虎羊羊说道:「关外道门可不是就真龙观一家!」 「关外道门管这件事的,也绝对不是光我陆远一人!」 「这次我见到了,我转过身离开,倘若是其他道门的人呢?」 「你们给邪神续灯,终究是会被人发现的,倘若被发现,那後果————」 说到这里,陆远没有再说下去。 虎羊羊看着陆远,也没说话。 火堆在她眼睛里跳,一明一暗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火堆又小了一圈。 久到靠陆远胳膊上的虎兔兔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声,没醒。 「万一呢。」 陆远又说了一遍。 虎羊羊没接话。 她蹲下来,把包裹挎在肩上,转过身,背对着陆远。 「搭把手。」 看到虎羊羊这个样子,陆远便知道,虎羊羊答应了。 看到这里,陆远不由得咧嘴一笑道:「我背着她就行了,你在前面带路。」 她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跟上。」 山谷里很静。 月光照在路上,白惨惨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虎羊羊走在前面,背着纸人虎兔兔,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月光和阴影的边界上。 陆远跟在後面,没说话。 虎羊羊也没说话。三个人就这麽走着,穿过山谷,穿过那片烧过的纸灰地。 纸灰被风卷起来,薄薄一层,贴着地面走,走到脚边就散了。 月亮偏西了。 树影歪歪斜斜地铺在路上,像一道道裂开的缝。 虎羊羊踩过去,陆远也踩过去。 走了很久。 久到月亮又往西偏了一截,久到纸人虎兔兔在陆远背上换了两次姿势。 她一直在睡,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胸口贴着陆远的背,一起一伏的。 虎羊羊忽然开口了。 「俺爹不一定见你。」 陆远没说话。 「道门的人,他不想见。」 「我们关外十家,和你们不是一路。」 她顿了顿,脚步没停。 「但你说得对。万一呢。」 陆远倒是没再接这茬,而是有些好奇道:「我倒是还有一件事有些好奇。」 虎兔兔在前面快速地走着,头也不回道:「既然你爹的本事那麽高,紮的纸人那麽像,其他时间就算是我都没察觉出来。」 「怎麽就偏是那天晚上,虎兔兔的脖子,掌心,会出现破绽?」 虎羊羊走在前面,步子没停。 「是俺爹当时手抖了。」 陆远等着她往下说。 她走了几步,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紮纸人的时候,最後一道工序,封魂。」 「把魂封进去,纸人就活了。」 「封魂的时候手不能抖,一口气封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严严实实的」 「俺爹封到最後一下,手抖了。」 她顿了顿。 「那道痕,平时看不出来。」 「只有深夜,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会露一下。」 「露一下,就缩回去了。」 「俺爹说,那是魂没封严实,漏了一点。」 「漏了就漏了,补不上。」 听到这里,陆远倒是好奇得不由得问道:「她其他地方没有毛病。」 虎羊羊立即道:「没有。」 「俺爹折了七天七夜,每一下都准,每一笔都正。」 「就那一下,手抖了。」 陆远没说话。他想起那天晚上,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虎兔兔後颈上。 那道摺痕,细细的,像纸折过的痕迹。 然後就没了。 纸人虎兔兔在陆远的背上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贴着背,一起一伏的。 灯在她胳膊底下夹着,暗黄色的光,一晃一晃的。 而对於虎羊羊的说法,现在陆远倒是有一点自己新的看法。 虎羊羊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她爹封魂的时候手抖了,最後一下,没封严实,漏了一道痕。 陆远倒是感觉,不像———— 以现在虎兔兔的情况来说,他俩的爹厉害着呢。 这种级别的人,怎麽可能偏偏就漏了一下? 出了个破绽? 陆远倒是突然想起老头子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陆远刚学紮纸人,紮得歪歪扭扭的,怎麽都紮不好。 老头子说是紮得太正了,太正了活不了。 老头子说了,天底下就没有完美的东西。 你看那树,歪着长才能活。 你看那河,弯着流才能远。 你看那人,谁身上没点毛病? 太完美了,就不是这世上的东西了。 这世上容不下太完美的东西。 当时陆远不懂,後来慢慢懂了。 道门里做纸人、画符、开光,都一样。 你做得太完美,反而没有灵气。 灵气是什麽? 就是那点不完美的缝,那点漏出来的气,那点活着的东西。 封得太严实,就死了。 得留一口气,得留一道缝,得让它喘。 虎羊羊说她爹手抖了。 手抖了,封魂没封严实,漏了一道缝。 陆远不信。 一个能折出这样纸人的人,七天七夜不睡觉,每一下都准,每一笔都正,偏偏最後一下手抖了? 太巧了。 巧得不像真的。 她俩的爹,这是什麽样的本事? 这是把纸人当成自己闺女来折的本事。 这是把魂封进纸里、让死人复活的本事。 这样的人,最後一下手抖了? 不是他手抖。 是他故意抖的。 所以她俩的爹也知道,太完美的东西活不长。 封得太严实,魂就闷在里面,出不来,喘不了气,活不了。 得留一道缝,让魂透口气。 那道缝不是破绽,是活路。 陆远忽然觉得,她俩的爹,比陆远想的厉害多了。 不是厉害在能把纸人折得跟活人一样,是厉害在知道什麽时候该收手,知道什麽时候该留一道缝,知道太完美的东西活不长。 这是本事。 能就露出那麽一点点破绽,这本事比他七天七夜不合眼紮纸人、比封魂还大。 陆远没吭声,跟在虎羊羊後面,踩着月光往前走。 纸人虎兔兔在背上轻轻地呼吸着。 月亮偏西了。 天边泛了一层青灰色。 路还很长。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地上的霜白花花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路边的苞米杆子早砍了,只剩一茬一茬的茬子戳在冻土里,挂着霜。 地冻得梆硬,踩上去硌脚。 陆远跟着虎羊羊东窜西窜,走了足足两天山路。 终於在第三天的清晨,前头出现一个村子。 不大,几十户人家,顺着山脚排过去。 —— 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铺着茅草和油毡,压着几块石头,怕风掀了。 烟囱还没冒烟,太早了。 鸡在窝里闷着,没叫。 狗也没叫,缩在窝里。 天边刚泛鱼肚白,村子还睡着。 村口一棵大柳树,歪着长,枝丫光秃秃的,树皮皴得裂开了。 树底下拴着一头驴,缩着脖子打盹,鼻子上挂着一溜冰碴子。 旁边堆着一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上头盖着塑料布,露水凝在塑料布上,冻成一层白霜。 虎羊羊走到村口,脚步不停。 一个老头从院子里出来,缩着脖子,两手抄在袖筒里。 看见她,咧嘴笑了,呵出一口白气。 「羊羊回来啦?这趟跑得久啊,冷不冷?」 虎羊羊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叫了声「二爷」,继续往前走。 陆远则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个老头,看起来不像是什麽修道之人,也不像是什麽会把式的。 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这老头也看了一眼陆远,又看了一眼陆远背上的虎兔兔,没多问,缩着脖子回去了。 走过几户人家,一个妇人端着一盆水出来泼,看见虎羊羊,擦了擦手。 「哎哟,羊羊回来了!」 「兔兔咋了?睡着了?」 虎羊羊说嗯,睡着了。 妇人也没多问,转身进了屋。 门帘掀开,热气从里头扑出来,白茫茫一团。 又走几步,一个男人蹲在门口修爬型,擡头看见虎羊羊,站起来。 「回来啦?你爹前两天还念叨你俩呢。」 虎羊羊说知道了。 男人看见陆远,多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陆远挂在身上的法剑,没吭声,蹲回去继续修爬型。 手冻得通红,往手上哈了口气,搓了搓,接着干。 陆远跟在後面,看着这一幕,觉得哪儿哪儿都正常。 泥巴路冻得邦硬,石头墙上挂着冰溜子,院子里的苞米楼子底下堆着苞米骨头。 窗户上糊着纸,纸缝里透出热气。 烟囱开始冒烟了,青灰色的,一绺一绺地往天上飘,被晨光一照,泛着淡金色。 鸡这才开始叫,一声一声的,从村头传到村尾。 狗也跟着叫了两声,被主人骂了一句,不叫了。 和关外任何一个普通村子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这里像是住着关外十家的人虎羊羊走到村子中间,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门是旧的,漆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木头裂了几道缝,缝里塞着麻绳。 门槛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块,踩了不知道多少年。 院子里一棵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出来,越过墙头。 墙根底下堆着几捆乾柴,码得整整齐齐的,柴上盖着塑料布,压着几块石头。 虎羊羊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冷天里格外脆。 她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进来。」 陆远背着虎兔兔跨进门槛。院子里很静,杏树底下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搁着一盏灯。 铜的,和虎兔兔怀里那盏一模一样,但大一圈,灯芯是黑的,不知道多久没点过了。 灯盏上落了一层灰,被晨光照着,灰扑扑的。 房门关着,窗户上糊着纸,纸缝里透出热气,屋里有人。 虎羊羊走到房门前,停下来。没敲门,没推门,就那麽站着。 呵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里凝住,慢慢散了。 「爹,俺回来了。」 里头没动静。 虎羊羊站在那儿,没再说话。天光慢慢亮起来,院子里的影子从黑的变成灰的,从灰的变成淡的。 杏树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细的影子,像手指头,像裂缝。 陆远背着虎兔兔,站在杏树底下。 背上热乎乎的,虎兔兔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一起一伏的。 她的手垂下来,白白的,细细的,指甲盖是粉色的,和活人一模一样。 之前大战後,显露出来的纸人摺痕,现在已经全部都消失了。 虎兔兔在背上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棉袄蹭得沙沙响。 她又睡过去了。 陆远走了两天山路,虎兔兔就在陆远背上睡了两天。 陆远也没多问,想必是跟那无面邪神斗法时,用了太多的力量,所以昏迷不醒吧。 虎羊羊没什麽太大的反应,想来这个是正常的,不需要太过於担心。 与此同时,正屋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人从里头走出来。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四十来岁,圆脸,厚嘴唇,眉毛浓黑,鼻子塌塌的。 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睡醒,也没梳,几根白头发支棱着。 身上穿着一件灰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肘弯那里补了一块补丁,蓝布头,针脚歪歪扭扭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棉袄的扣子少了一颗,用麻绳系着。 裤子是黑布裤,膝盖上也补了一块,颜色和裤子不一样,深一块浅一块。 脚上趿拉着一双棉鞋,鞋帮子塌了,後跟踩扁了,当拖鞋穿。 他站在门槛上,眯着眼睛看院子里的人。 晨光从他背後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到杏树底下。 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就看见那双眼睛眯缝着,像还没睡醒,又像在打量人。 「是天尊的徒弟来了————」 第176章 你说我师父怎么了?!!(4000) 对於这虎兔兔的爹知道陆远身份这件事———— 陆远倒是没什麽好奇的。 毕竟,当初虎兔兔在见到陆远後,都知道陆远啥情况。 现在陆远在整个关外还是小有名气的嘛~ 当然了,至於这虎兔兔的爹,怎麽一眼认出来陆远的———— 这个也没啥好惊奇的。 作为续灯家的家主,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或许是之前跟在虎兔兔身後的那些个「神明」提前回来报信了,也说不定。 回过神来的陆远,将背在身後的虎兔兔放下交给虎羊羊。 随後拱手认真道:「真龙观弟子,陆远。」 虎胡浒站在门槛上,抄着手,眯缝着眼睛看了陆远一会儿。 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就是那种庄稼汉看生人的样子,打量,但不盯着看,看两眼就挪开。 「嗯。 「」 . 他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 他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把门推开大点儿,侧了侧身子。 「进屋坐吧,外头冷。」 说完自己先转身进去了,棉鞋在地上拖沓着走,啪嗒,啪嗒,进了屋,也没回头招呼。 虎羊羊抱着她妹,看了陆远一眼,下巴往屋里扬了扬,意思是让你进去。 陆远弯腰跨过门槛,进了屋。 屋里比院子里暖和多了,竈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红光照出来,把半个屋子都映得暖洋洋的。 竈上坐着一壶水,壶嘴冒着白气,咕嘟咕嘟地响。 炕烧得热乎,一靠近就感觉到那股干烘烘的热气从炕席底下蒸上来。 虎兔兔的爹站在炕边,把炕上的黄纸、剪刀、刻刀往旁边拢了拢,腾出一块地方。 他回过头,看了陆远一眼,指了指炕沿。 「坐吧。」 陆远也丝毫不客气,在炕沿上坐下,屁股底下热乎乎的。 「续灯虎家,虎胡浒。」 陆远:「————" 这帮关外十家都是什麽鸟名字———— 虎胡浒站在竈台边上,把壶从竈上提下来,拿了个粗瓷碗,倒了碗热水。 碗是旧的,碗沿磕了个豁口。 他端着碗走过来,递给陆远。 「喝口水,暖和暖和。」 陆远接过来,碗烫手,陆远两手捧着,认真盯着这碗中的热水瞅了一眼。 水是井水烧的,没什麽味道。 也没什麽问题。 陆远放在嘴边吸溜了一口。 很烫。 虎胡浒在陆远对面坐下来,坐在炕的另一头,隔着那张小桌。 桌上一盏铜灯,灭了的,灯盏上落了一层灰。 他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抄进袖筒里,缩着脖子,看着竈膛里的火。 竈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红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麽其他的神情。 他也不说话。 就那麽坐着,缩着脖子,抄着手,和冬天里蹲墙根晒太阳的庄稼汉一模一样。 虎羊羊抱着虎兔兔进来,把虎兔兔放在炕上,给她把鞋脱了,把被子拉过来盖好。 虎胡浒看了一眼,没说话。 虎羊羊在炕边站了一会儿,看看她爹,又看看陆远,转身出去了,把门带上。 屋里就剩两个人。 竈膛里的火烧着,壶在竈上坐着,没水了,干烧,壶底滋滋地响。 虎胡浒伸手把壶提下来,放在地上,滋滋声没了。 屋里安静下来,就剩炕席底下那股热烘烘的气息,和虎兔兔轻轻细细的呼吸声。 虎胡浒抄着手,缩着脖子,看着竈膛里那点火。 火不旺了,红炭在灰里一明一灭的。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道长这趟辛苦。」 「在黑水岭子的事情,还有无面邪神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声音闷闷的,还是那个瓮声瓮气的调子。 对此,陆远微微愣了下,随後便只是点了点头。 都知道了,那更好。 省得陆远在叙述一遍之前的事情,省了口舌。 既如此,陆远也不是个喜欢磨叽的人,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既然你对之前的事情都知道了,那我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虎兔兔的事情,我想让你跟我的师父一起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有救。」 虎胡浒抄着手,缩着脖子,没接话。 竈膛里的火又小了一圈,红炭在灰里一明一灭的像喘气。 他盯着那点火,盯了很久。 「不用。」 声音还是闷闷的,瓮声瓮气的,跟刚才一个调子。 陆远看着他,没吭声。 虎胡浒还缩着脖子,两只手抄在袖筒里,搁在膝盖上。 炕烧得热乎,他穿得厚,脑门上出了一层细汗,也不脱,就那麽焙着。 灰棉袄的补丁在竈膛的火光里一明一暗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什麽法子都试过了。」 虎胡浒不急不慢的,像在说今冬雪大、明春墒好。 陆远等着他往下说。 虎胡浒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就说了这一句,不说了,只是看着竈膛里那点火。 火不旺了,就剩几颗红炭,在灰里一明一灭的。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从竈膛边上的柴堆里捡了一根细树枝,塞进去。 树枝挨着红炭,冒了一缕烟,没着。 他又塞了一根,两根挨在一起,红炭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火苗从树枝底下钻出来,舔着树皮,噼啪一声,着了。 对於虎胡浒这个反应,陆远也没太奇怪。 想来这些年,虎胡浒一定找过许多许多法子,但结果就是———— 没用。 肯定没用。 毕竟有用,虎兔兔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虎胡浒找过许多法子,现下这个样子,必定是心力交瘁了。 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对此,陆远便是微微昂头道:「你自己一个人的法子,怎麽会————」 陆远的话还没说完,虎胡浒便是直接出声打断道:「俺找过你们道门的人。」 「俺找过无数的法子,怎麽可能不找道门的人呢?」 「俺找了不止一个。」 「北边找过,南边找过,东边找过,西边找过。」 「有本事的,没本事的,有法子的,没法子的,都找过。」 「有的看一眼就走了,有的想了三天三夜说没辙,有的试了试,把灯试暗了一截,不敢再试了。」 「後来不找了。」 虎胡浒又把一根树枝扔进竈膛里,火旺了一下,照得他脸发红。 那张圆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就是热,热得发红。 「俺自己也想。」 「想了八年。」 「从她做出来那天想到现在。」 「摺纸的法子,封魂的法子,续灯的法子,能想的都想了。」 「但就是没用。」 他擡起头,看着陆远。 竈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 那眼睛不大,眼窝有点深,眼角有褶子。 看着陆远,没什麽表情。 但这眼神里的意思,陆远完全明白。 那意思好像就是在说,能试的他早试了,还用得着陆远来这儿多嘴? 不过,陆远却是微微一昂头道:「我师父李修业跟其他人不一样。」 陆远说得很自信。 这以前嘛,陆远对老头子的印象就是天天喝酒混日子。 但是自从奉天城回来後,陆远对老头子的印象就全变了。 反正,老头子没有摇头的事儿,那一定就有希望! 而对於陆远的话,这虎胡浒却是直接摇头。 瞅着这一幕,陆远倒是有些急了,还不等虎胡浒说话,陆远便是直接皱眉道:「不是,这是什麽很难的事情吗?」 「不管你之前用了多少方法都不管用,那都是之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甭老说之前如何如何,现在就是你领着虎兔兔去真龙观待一段日子。」 「等到我师父回来,问一问就行了。」 「怎麽整的你这不乐意,那不高兴的,这又不让你去做什麽!」 陆远就理解不了了,这又不是说让你虎胡浒先去做这个,先去做那个。 就是带着虎兔兔跟自己回真龙观,然後等着老头子回来不就成了? 这有什麽为难,这有什麽好摇头拒绝的呢? 怎麽着? 难道是你虎胡浒太难请了。 还是说怕等的这段时间,真龙观不管饭,给你饿着啊?! 陆远不知道这个虎胡浒在犟个什麽玩意儿。 难不成———— 陆远一琢磨,随後便是面色古怪道:「我说————」 「你不会是因为什麽关外十家内的规矩,或者是什麽东西,所以不能去我们真龙观吧?」 就好像当初谭吉吉一样,守着那个什麽破规矩。 这个不能说,那个也不能讲的。 而对於这话,虎胡浒却是直接摇头道:「这怎麽可能。」 「若是旁的事情,倒也算了,这是关系兔兔的命,这怎麽可能!」 听着虎胡浒的话,陆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你还知道这是关乎到虎兔兔的命啊! 那跟着自己回真龙观,这是什麽很难的事情吗?! 都现在这个情况了,有一丝希望总比没一丝希望要好吧?! 此时虎胡浒看着竈膛里的火,又不接话了。 就盯着那点火星。 这给陆远急的有点儿想骂人。 娘的,这性子哪这麽老磨呢! 有什麽事儿你倒是说嘛! 搁这儿闷着不吭声,算是怎麽回事?! 「三个月。」 虎胡浒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闷闷的,瓮声瓮气的。 陆远愣了一下。 「什麽三个月?」 虎胡浒从竈膛边上又捡了一根树枝,没塞进去,攥在手里转了一圈。 「她还剩三个月。」 「黑水岭子这一趟,她把灯油烧了大半。」 「本来还能撑一年。」 「现在,三个月。」 树枝在他手里停了。 他没看陆远,看着炕上虎兔兔的脸。 她睡得沉,脸朝着墙,小揪揪歪在枕头上,被子盖到肩膀,一起一伏的。 「你说让俺跟你去真龙观,等你师父回来。」 「等多久?」 虎胡浒问。 陆远则是不由得一怔。 「一个月?两个月?」 虎胡浒把树枝扔进竈膛里,火旺了一下,照得他脸发红。 「万一你师父不回来呢?」 「万一他回来也没法子呢?」 「万一他试了试,把灯试灭了?」 「万一呢?你说了那麽多万一,俺也说一个,万一兔兔等不到呢?」 虎胡浒看着陆远。 竈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 那眼睛不大,眼窝有点深,眼角有褶子。 没什麽表情。 但陆远忽然看懂了。 不是没表情,是表情太多了,多到脸上装不下,全压到底下去了。 「你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让俺们跟着去等。」 「俺们怎麽等?!」 「现在这个情况,俺可不敢折腾,兔兔也不敢折腾!」 说到这里,一直没什麽表情的虎胡浒,眼神中突然涌出来一股怒意。 死死地盯着陆远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马找个「神明」,让兔兔给它续灯!」 「而这个「神明」,已经找好了,今天夜里,我们就出发!」 说到这里,虎胡浒那紧盯着陆远的眼神中,紧盯着陆远,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把兔兔的十年寿命弄丢了,我不怪你。」 「但是接下来,你若是再胡来,我必对你不客气!」 说罢,虎胡浒不再看陆远,而是转过头,看着炕上的虎兔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一角,露出胳膊。 胳膊上那些纸的纹路还在,从手腕爬到肩膀,一道一道的,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虎胡浒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胳膊,掖了掖被角。 「我可以直接明确的告诉你。」 「这次要续的,也是个邪神!」 虎胡浒说完,整个屋内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动静。 陆远没说话,随着虎胡浒说话後,陆远一直没说话。 当然,虎胡浒说了很多。 并且威胁意味也非常明显。 就是明白的告诉陆远,为了虎兔兔的命,他虎胡浒接下来就是要去给邪神续灯。 如果陆远敢拦着,他一定会对陆远出手。 陆远不是害怕虎胡浒。 也不是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阻止这件事。 若是阻止的话,那虎兔兔或许就没命了。 若是不阻止的话,那真是有愧自己现在道门正统的身份。 这些陆远并没有在考虑。 陆远考虑的是———— 约莫三五分钟,陆远终於回过神来後,陆远的眼睛死死盯着虎胡浒,无比认真的皱眉道:「你怎麽知道我师父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你所说的我师父可能回不来————」 「又是什麽意思?!」 「你说我师父怎麽了?!!」 第177章 老头子的时间不多了(4000) 陆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陆远盯着虎胡浒,盯着那张被竈膛火光照得发红的圆脸,盯着那双眯缝着,没什麽表情的眼睛。 陆远现在有些紧张。 关於老头子要找驭鬼柳家麻烦这件事,真没几个人知道。 除了自己、顾清婉、美神,外面的人就只有鹤巡天尊了。 这几个人,谁会在外面说呢? 绝对没人会说。 这件事,连真龙观内的人都不知道。 外人都是谁也不知道老头子去干嘛了,要去多久。 这虎胡浒凭什麽知道老头子一去就要好几个月? 为什麽虎胡浒会这麽认为?! 那这样说来,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驭鬼柳家知道老头子在找他们。 这件事也说得通,毕竟老头子当时弄死了那个假的谭吉吉。 并且,在找驭鬼柳家这件事中,还拜托了天龙观! 让天龙观的人帮忙寻找驭鬼柳家的下落。 这样一整,动静就有些大了,所以驭鬼柳家自然知道是被老头子盯上了。 所以说———— 驭鬼柳家可能已经设计好了,就等着老头子来,瓮中捉鳖!! 而同为关外十家之一的续灯虎家,应该是知道其中的秘闻。 先不说是不是两家私下里有联系。 就说这续灯虎家跟这关外的「神明」都亲近着呢。 或许是那些个「神明」发现了什麽,跟虎胡浒说了。 就好像,陆远在黑水岭子的事儿,陆远刚来,什麽都没说,虎胡浒就全部都知道了!! 所以———— 老头子———— 而此时虎胡浒没看陆远。 虎胡浒还坐在炕沿上,缩着脖子,看竈膛里的火。 他没添柴,也没说话。 陆远看着那只手,粗粗短短的,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那双手的主人刚才说,万一你师父不回来呢。 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擡一下。 「我操你妈!!」 陆远一脚踹翻面前的小桌。 桌上的铜灯飞出去,撞在竈台上,「咣」的一声,灯盏瘪了一块,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竈膛边上。 那碗水也飞了,碗摔在墙上,碎了,水溅了一墙。 虎胡浒没动。 缩着脖子,看着竈膛里的火。 火被风带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 「说话!」 陆远一步跨到炕前,伸手攥住虎胡浒的棉袄领子。 灰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肘弯补了一块蓝布头,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把人从炕沿上拽起来,虎胡浒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没挣,没躲。 就那麽坐着,被攥着领子,缩着脖子,看着陆远。 竈膛里的火光照在陆远脸上,照在他那双发红的眼睛上。 陆远的手在抖,攥着领子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倘若是刚才,这虎胡浒磨磨唧唧的,陆远也能忍。 毕竟那事儿说到底是虎兔兔的事儿,是你虎胡浒亲闺女的事儿。 你自己亲闺女你那样,陆远心里虽然有点急,也有点气,但好歹还是能忍的。 但是现在———— 绝对忍不了!! 那是老头子! 可以说,这是陆远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你他妈说话!」 「我师父到底怎麽了!」 「你知道什麽!」 虎胡浒还是没说话。 陆远攥着他领子,把他半个人从炕沿上提起来。 灰棉袄绷紧了,领口勒着脖子,他缩着的那截脖子勒出一道红印子。 他也不挣,也不躲,眼皮耷拉着,看着陆远那只手,看着那几根指节捏得发白的手。 竈膛里的火「啪」地爆了一声,一小截柴灰飞出来,落在竈台边上,慢慢暗下去。 「你他妈聋了?!」 陆远嗓门劈了,声音在低矮的屋子里撞来撞去。 「我问你!我师父到底怎麽了!」 「你知道什麽!你一」」 虎胡浒动了。 他没挣开领子,只是把耷拉着的眼皮擡起来,看着陆远。 竈膛的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两颗眼珠子又黄又浑,像熬了太久的油灯。 他看着陆远,看了好一会儿。 然後他摇了摇头。 很慢,脖子被领子勒着,摇起来也费劲。但摇得很清楚。 「我不能讲。」 声音不大,瓮声瓮气的,像从瓮底捞出来的。 陆远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又他妈来这个?!! 「关外十家的事。」 虎胡浒把目光挪开了,又落回竈膛里的火上。 「十家起过誓的。」 他顿了顿。 陆远感觉攥着领子的那只手在出汗,掌心腻腻的,棉袄的粗糙布料贴着指腹。 「绝不出卖。」 虎胡浒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十家的事,哪一家也不能往外说。」 「说了————」 虎胡浒看着火,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乾裂的河床。 「不得好死。」 他终於把那四个字吐出来,语气平平的。 陆远攥着他领子的手僵住了。 虎胡浒没看他,也没挣,就那麽被攥着。 缩着脖子,整个人窝在炕沿上,像一截墩在地上的树桩子。 他擡起一只手,粗粗短短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轻轻拍了拍陆远攥着领子的那只手的手背。 「更何况————」 「就算我说了,又能如何呢?」 虎胡浒没看他,目光落回竈膛里的火上。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你是能杀到柳家去,还是能把你师父捞出来?」 虎胡浒说,擡起眼皮看了陆远一眼,又垂下去了。 「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陆远有些懵然的望着虎胡浒。 若是这般说来的话———— 老头子已经遇险了?! 「什麽意思?」 陆远问,嗓子还是哑的,像被砂纸打过。 「什麽叫时间不多了?」 虎胡浒没答话。 他蹲在竈前,又添了一根柴,看着火把那根柴慢慢吞下去。 看着火苗从柴的皮上拱出来,舔着,咬着,把那层湿气烧成白烟,从竈膛口散出来。 白烟飘到陆远跟前,呛得他眯了一下眼。 「你师父走之前,」 虎胡浒开口了,声音瓮瓮的,像是被竈膛里的火烤得有点干。 「跟你说了什麽?」 陆远没回答。 他盯着虎胡浒的後脑勺,盯着那个缩着的脖子,盯着灰棉袄领口上那道被自己攥出来的褶子。 「我问你的是,我师父还活着吗? 虎胡浒说:「活着。」 这两个字出来得快,像从嘴里滑出来的,没打绊子,也没犹豫。 陆远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拎出水面。 一口空气灌进去,灌得太猛,呛得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但虎胡浒後面的话已经跟上了。 「现在还活着。」 陆远听出来了,那个「还」字像一根针,紮在他刚松了半口气的胸腔里。 「但时间不多了。」 虎胡浒又说了一遍。 他蹲在竈前,背对着陆远,灰棉袄的肩胛骨位置皱巴巴的。 虎胡浒转过头,看着陆远。 「你师父进去,是柳家早就铺好的路。」 虎胡浒继续说:「从你师父弄死那个假谭吉吉开始,柳家就在铺了。 「天龙观那边帮忙找人,动静闹得大,柳家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急,他们等你师父自己找上门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竈膛里的火烧着,柴「噼啪」地响。 炕上虎兔兔的呼吸声细细的,一起一伏的,像风从纸面上掠过去。 「你现在知道了。」 虎胡浒说,没回头。 「知道了,你又能怎样?」 虎胡浒站起身。 蹲得久了,膝盖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竈台才站稳。 他的手扶在竈台边上,竈台上的灰沾了他一手,他也不擦,就那麽扶着,转过身来,面对陆远。 他矮墩墩的,身上裹着皱巴巴的灰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肘弯那块蓝布补丁歪歪扭扭的。 他擡起头看着陆远,得仰着头看,陆远比他高了快一个头。 那双又黄又浑的眼睛对上来,没什麽表情。 「你想去柳家?」 「你想去捞你师父。」 「就凭你?!」 他摇了摇头。 很慢,圆脸上的褶子动了动,像乾裂的河床被风刮了一下。 「陆道长,你听俺说一句。」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瓮声瓮气的、像从瓮底捞出来的声音。 而是低了下去,沉了下去,像一根木头沉进水底,沉到最底下,碰到泥了。 「你师父是什麽人?」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麽厉害的人,进去都栽了,你去又有什麽用?」 虎胡浒顿了顿。 「你告诉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凭什麽觉得,你去了,能比你师父做得更好?」 「你是比你师父厉害?」 虎胡浒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比他知道的多?」 「还是你身上带着什麽俺不知道的东西,能让你一个人掀翻驭鬼柳家?」 虎胡浒站在陆远跟前了。 矮墩墩的,仰着头,看着陆远。 竈膛的火光从他背後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陆远身上,黑乎乎的一团,铺在陆远的胸口上。 「别胡闹了,留下来吃个饭,休息休息回真龙观去吧。」 「可惜了,李修业盼了一辈子的天尊袍,到死也没披在身上————」 虎胡浒说罢,便是摇了摇头,转身背着手,朝着门口走去。 似乎是想要招呼虎羊羊进来吃饭。 只不过,这虎胡浒刚转身,下一秒,肩膀便被陆远生生掐住。 「废话不要多说。」 「告诉我,我师父现在,在哪儿。」 陆远手上的力道之大,让虎胡浒那一直没什麽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吃痛和愕然。 而等虎胡浒有些愕然回头时,便看到面无表情的陆远。 还有掐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上,泛起道门正统雷法的雷光。 这??! 这是??! 二星天师?!! 这最少是二星天师才能引出来的雷法!!! 这雷光中泛着点金光,这绝对是二星天师才能有的本事!! 这小子??!! 一时间,虎胡浒脑袋有些短路。 关於陆远什麽情况,虎胡浒最清楚了。 这都不用说是续灯虎家的能力知道,就说这些日子里关外的百姓们,谁不知道陆远啊? 整个关外最年轻的天师! 并且以一星天师的能力,将关外最强的大天师沈济舟逼到绝境! 当然了,在天尊大典上陆远是怎麽给沈济舟弄到绝境的,大家也都知道。 但那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 陆远是一星天师没错啊!! 这?? 这才几天啊??!! 这陆远怎麽———— 怎麽就————二————二星?! 二星天师??!! 这小子————这小子到底干什麽了,吃什麽了?!! 怎麽就二星天师了?!! 此时的虎胡浒望着陆远彻底懵了。 完全想不通到底是为什麽。 而此时,身上附着正统天师雷法之力的陆远,没有功夫跟虎胡浒磨叽,而是直接昂头道:「不要废话!」 「现在就告诉我,我的师父在哪儿!」 「并且————」 说到这里,陆远面无表情地望着虎胡浒道:「你亲自带我去!」 「你肯定也知道其中的关窍,在路上,把其中的关窍说给我听!」 对於陆远的这番话,虎胡浒倒真是有些被陆远气笑了。 不是———— 自己刚才说了那大半天,这陆远是一点儿没听到是怎麽回事?! 先不说这陆远就算是二星天师的实力,去了有没有用。 就说,他虎胡浒刚才也明确说了。 十家之间不能互相出卖,否则不得好死。 他虎胡浒别说亲自带陆远去了,也不说还要在途中告诉陆远其中的关窍。 他虎胡浒就算是说一下驭鬼柳家的位置都不行。 现在让自己带他去?! 这不纯纯精神有毛病吗!! 瞅着陆远的这个样子,虎胡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二星天师,很厉害。 特别是就陆远现在这个年纪的二星天师。 但是———— 若是以为二星天师,就能让自己这个关外十家之一的续灯虎家的家主就范。 那实在是太过於开玩笑了! 刚才虎胡浒也说了,他也很急! 今天夜里就得带着虎兔兔走。 所以,虎胡浒也不打算再跟陆远磨磨唧唧了。 而就在虎胡浒运起体内真炁时。 陆远却是望着面前的虎胡浒面无表情道:「如果你帮我这个。」 「那我就能让你媳妇儿的魂魄回来!」 「现在就能让你媳妇儿的魂魄回来!!!」 虎胡浒:「?????」 > 第178章 你是不是尔多龙!!!(4600) 陆远的话,让虎胡浒完全愣住了。 虎胡浒看向陆远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都是不可思议。 虎胡浒是怎麽也想不到陆远竟然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 而至於陆远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打开天窗说亮话。」 「别装了。」 「现在,我就去把你的媳妇儿的魂找回来。」 「然後你带我去找我师父,并且,我也承诺,只要我师父安全回来,虎兔兔的问题,我还是会拜托我师父来帮忙!」 陆远的手掐在虎胡浒肩膀上,雷法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紫白色的,带着细微的「嗞嗞」声。 虎胡浒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被雷法灼到了,棉袄肩头那块地方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随後,陆远的手从虎胡浒的肩膀上松开,身上的雷法之力也逐渐卸去。 但脸上依旧是没有什麽表情。 虎胡浒满脸震惊的望着陆远,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虎胡浒觉得自己在关外所知道的事情,真是很多很多了。 这自然是因为续灯虎家跟关外「神明」的缘故,所以,虎胡浒知道很多事情,也知道很多秘密。 但是,虎胡浒现在真是不知道,陆远究竟是怎麽知道自己媳妇的这一件事的———— 这个小子———— 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而且———— 他说————他能救?!! 他难不成知道其中的隐情?! 是羊羊说的?! 不可能!! 那种事情,就算是虎羊羊都不知道!! 这陆远却是精准地知道,自己老婆魂儿丢了,找不回来———— 他———— 一时间,虎胡浒的冷汗真是完全下来了。 而此时的陆远依旧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虎胡浒。 至於说陆远是怎麽知道的———— 那当然是因为———— 当时虎羊羊说的那句话,就是当年续灯虎家发生的事情。 当年,虎兔兔跟虎羊羊的娘,生她俩的时候,先生了虎羊羊。 後面生虎兔兔的时候,就不行了。 最後,她俩的娘,包括虎兔兔人都没了。 然後,这後来虎胡浒就靠着续灯虎家的本事,将虎兔兔的魂魄放进纸人中,然後一直到现在。 当初这件事,陆远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究竟是哪里怪,陆远也不太好说。 但後面跟着虎羊羊回来的路上,陆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虎胡浒能把刚出生的闺女的魂魄放进纸人里,他为什麽不能把他难产死掉的老婆的魂魄也放进去? 虎胡浒既然能把虎兔兔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他绝对有能力把自己的老婆也整进去!! 那为什麽没有? 这其中必定是因为出了某种原因! 比如说,魂魄出了问题! 当然,这些东西,之前都是陆远琢磨的,不能确定的。 但是———— 当陆远跟着虎羊羊来到这里後,陆远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所想是真的了! 特别是———— 陆远现在看着虎胡浒那张从震惊到错愕,最後渗出细密冷汗的圆脸。 心里那点悬着的推测,彻底落了地。 猜对了。 现在根本不需要虎胡浒开口,也不需要他承认。 陆远脑子里清楚得很。 虎胡浒是什麽人? 是续灯虎家的家主,是能把一个刚出生就已经死掉的婴儿魂魄生生「续」进纸人里的人。 一续就是几年的狠角色。 有这份逆着生死规矩、强行留魂的手段,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的魂魄散了? 绝无可能。 所以,陆远从踏进这间屋子起,就在看,在找。 找任何一点能证明这里还有一个「人」的痕迹。 一个母亲,一个妻子存在的痕迹。 可陆远什麽也没看到。 除了竈台,土炕,昏迷不醒的纸人闺女,这屋里空得像是被水洗过一遍。 没有多出来的一张桌子,没有一件女人的旧衣裳。 甚至连个多余的,像是给谁留着的碗筷都没有。 「能把自己刚出生、快死了的闺女的魂魄,生生用纸人给续」上,」 陆远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能闻到虎胡浒身上那股子烟油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你有这份逆天改命、拘魂定魄的本事————你亲媳妇难产死了。」 「你就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连半点念想都不留?」 竈膛里的柴火「啪」爆开一颗火星。 虎胡浒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我来了这麽久,看了这麽久,你这屋里————」 陆远的声音陡然加重。 「除了虎兔兔这个活」纸人,再没有半点别的东西」的痕迹。」 「你媳妇的魂魄呢?」 「你把她放哪儿了?」 「还是说————」 陆远紧紧盯着虎胡浒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她的魂魄,根本就没在你手里。」 「或者说,不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它出了问题,对不对?」 虎胡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尽管他脸上还是没什麽表情,但那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终於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转向陆远,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震惊,是被看穿的愕然,以及一丝深埋的、难以言说的痛楚。 「你————」 「就凭着羊羊跟你说过当初的那件事————」 「你便猜到了?」 虎胡浒满脸愕然地望着陆远。 而陆远则是微微昂起头道:「那些起初只是怀疑。」 听到这话,虎胡浒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陆远没理会虎胡浒眼中的惊涛骇浪,他松开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目光却已越过虎胡浒,投向院子里那片被晨光笼罩的空地。 「虎羊羊一句话,只是引子。」 「真正让我确定的,是你这院子。」 陆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在低矮的土屋里清晰回荡。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虎胡浒,手指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外面。 「磨盘,压在你家院子东南巽位,离地三寸,下面垫的还是三块没打磨过的青石。」 「巽为风,主出入,主消散。」 「你把这麽个碾」物放在这里,下面还用未开」的顽石垫着。」 「不是为了磨粮食,是为了碾」住什麽东西,不让它顺着风位散出去,更不让它入门」。」 陆远说着,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扫过虎胡浒瞬间绷紧的下颚。 「西北乾位,主天,主父,亦主终结和归处。」 「你倒好,一把用秃了的破笤帚,就那麽随意地靠在墙根,笤帚头还朝着屋里。」 「笤帚扫秽,秃了是力竭,放在乾位,头朝内————」 陆远顿了顿,声音更冷。 「这不是打扫,这是想用这破扫」之力!」 「把某些不该滞留、或者说————想归而难归的东西,从天」位往家」里引。」 「却又力不从心,只能徒劳地指着方向。」 虎胡浒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陆远继续,语速不快,却字字敲在虎胡浒心头:「院子正中那口倒扣的破缸,缸底还特意凿了个小孔。」 「缸为收」为藏」,倒扣是覆」,底下有孔是漏」。」 「放在中宫土位,这是想收覆」住什麽,却又怕完全闷死,留一线生机—— 」 「或者说,留一个出口」。」 「但这出口,开得别扭,开得勉强。」 「还有!」 陆远终於完全转过身,面对着虎胡浒,眼神锐利如刀。 「院子四角埋的东西,虽然我看不真切,但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定」气和滞」意,瞒不过我。」 「东南西北,四角镇物,不是防外邪,而是在锁住这院子里的某样东西,让它出不去!」 「也————进不来一个安稳的归宿。」 「如果我没猜错,你埋的,是沾了你们虎家血脉气息的旧物,掺了香灰和坟头土吧?」 「这叫「血亲羁绊,阴土留魂」,用来强行挽留至亲离散魂魄的法子。」 「但凶险得很,一个不好,留不住魂,反会伤及埋物之人的精气根本。」 陆远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洞悉後的凝重。 「你这院子,整个就是一个蹩脚又凶狠的「锁魂逆归阵」。」 「每一件看似寻常的破烂摆设,都卡在一个尴尬又决绝的方位上,彼此矛盾又相互牵扯。」 「你想锁住一个魂,不让它彻底消散,又想引它归来,却找不到正路,只能用这些偏门法子生拉硬拽。」 「这阵法摆得————痛苦又绝望,完全不像以你这实力该有的章法,倒像是走投无路之人的胡乱挣紮。」 陆远向前一步,逼视着虎胡浒那双因被彻底说破,而失去光彩的浑浊眼睛。 「能让你这样摆弄院子,用这种伤人伤己、近乎自毁的方式强留的,除了你至亲之人的魂魄,还能有谁?」 「而且,这魂魄必定是出了大问题,寻常的续灯」之法根本无效,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你掌控之中!」 「你只能用这种办法,勉强维系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或者,防止它被什麽东西彻底夺走。」 陆远的声音最後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所以,虎家主,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你媳妇的魂,不是丢了,是出了你解决不了的岔子!!」 「被你用这种饮鸩止渴的阵法,勉强挂」在了你这院子内外,不上不下,不归不散,对不对?」 虎胡浒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那佝偻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仿佛最後支撑着他的某根柱子,也被陆远这番话,给生生抽走了。 「你太小瞧我了。」 「我不管怎麽说,也是拥有道门正统,传承法脉的二星天师!」 「要说起什麽紮纸人,或者是跟「神明」的联系,我道门是不如你们这些个关外十家。」 「但要是这些,我一眼便能看穿!」 陆远昂起头,带着些许傲然大声道:「别磨磨唧唧了,你想让你媳妇的魂魄安稳进入你紮的纸人,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虎胡浒佝偻的身躯晃了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远,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沉淀下去。 变成一种更深的、近乎死灰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的声音变成了嘶哑的乾笑,带着常年被烟燻火燎的粗粝。 「道门正统————二星天师————」 他重复着陆远的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很重。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在咀嚼某种早已品尝过无数次的苦涩。 「年轻人————」 虎胡浒摇了摇头,那动作沉重得像是在搬动一块大石。 「你眼力毒,能看穿我这院子的门道,能点破我藏在心底的事————我承认,小看你了。」 他擡起那只粗糙、嵌着黑泥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这间破败的屋子。 最後,那根手指无力地垂下,指向了院子里那些被陆远一一说破的、承载着绝望挣紮的「阵眼」。 「可你知道,我这几年,请过多少位道门正统」?」 「看过多少所谓传承法脉」的天师、道长、甚至自称得了真传的游方术士吗?」 虎胡浒的声音很平,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无数次希望点燃又无数次被冷水浇灭後的麻木。 「从一星,到三星,甚至————有一位从关内重金请来的、据说已窥得大天师的道长。」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门外的天色,仿佛在回忆那些早已模糊的、带着希望而来最终又摇头叹息而去的面孔。 「他们有的,说得比你更玄乎,阵仗摆得比你更大。」 「符籙法器铺了一地,金光咒文念得震天响。」 「有的,沉默寡言,只围着这院子转上几圈,然後掐指一算,便是脸色大变,连连摆手。」 「说什麽因果太重,业力缠身,非人力所能及」,连酬金都不敢要,转身就走。」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陆远,那双黄浊的眼睛里,嘲弄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无力感。 「他们都看出来了,小子。」 「看出我这院子是个整脚的锁魂阵」,看出我想留又留不住,想引又引不归的痛苦。」 「可然後呢?」 「没人能告诉我,我媳妇的魂,到底被什麽东西」给绊住了。」 「没人能破了那层我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困了她这麽多年的枷锁」。」 「更没人能————把她从那不上不下、不人不鬼的境地,安安稳稳地————带回来。」 虎胡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嘲般的嘶哑:「正统法脉?」 「别说笑了————我这续灯虎家的手段,在你们道门看来或许是偏门左道,是跟邪神」打交道。」 「可这关外的地界,这牵扯到十家、牵扯到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和「存在」的事情————」 「有时候,你们道门那些煌煌正正的法子,未必就比我们这些土办法好使!」 「而那些连我们虎家秘传「续魂灯」都点不亮、引不回的残魂————」 「你们道门的引魂幡、安魂咒,又能如何?」 他向前挪了半步,离陆远更近了些,那股混合着泥土、烟油和草药的味道更加浓烈。 「陆远,陆道长。」 「你很厉害,这麽年轻就是二星天师,前途无量。」 「你能看出我这院子里的绝望,我信。」 「但你说你能把我媳妇的魂找回来————」 虎胡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不信。 而就在虎胡浒还要说话时。 下一秒,再也忍不了的陆远,一把拽住虎胡浒的衣领子,给虎胡浒提溜起来,大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尔多龙!!!」 「我说我现在就把你的媳妇儿的魂整回来!!!」 「操你妈!!」 「能不能好好听听别人在说什麽!!!」 「你天天这个没时间,那个没时间的,碰上你这麽一头磨磨唧唧的蠢猪,当然什麽都没时间了!!」 > 第179章 现在……看您的了。(4800) 陆远最後那句近乎咆哮的怒骂,在低矮的土屋里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陆远提着虎胡浒的衣领,几平要将这个矮壮的男人双脚提离地面。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惫懒或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烧红的火焰。 「耳朵塞驴毛了?!!」 陆远的声音劈了,带着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急躁和不耐烦。 「我他妈的跟你在这儿掰扯半天,你看不出来我是认真的?!」 「还是你觉得老子是闲着没事干,拿你这点破事寻开心?!」 虎胡浒被他提着,灰棉袄的领子勒得他脖子通红,呼吸有些不畅。 但他脸上那副死灰般的麻木和不信,却像一层厚厚的痂,怎麽也撕不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陆远没给他机会。 「你那些屁话,什麽天师什麽道长都没用!」 陆远猛地松开手,虎胡浒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土炕才站稳。 陆远不再看他,而是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步,大拇指指向自己的下巴。 「他们不行,是他们是废物!是他们没本事!」 「跟我陆远,跟我真龙观有个鸡毛关系?!」 陆远猛地转身,重新面对虎胡浒,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着。 「好,我承认,你媳妇这事儿,是麻烦,是棘手,不然也轮不到我在这儿跟你说。」 陆远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更加用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凿出来的。 「但你虎胡浒是不是忘了,你闺女虎兔兔,她那个纸人身子,是谁给你看出来的?! 「」 「是谁告诉你,你老婆的魂没散,是被你用那些狗屁不通的破烂玩意儿勉强挂在外面的?!」 「是我!!」 陆远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你请的那些个狗屁天师,有一个看出这院子真正的门道了吗?!」 「有一个敢像老子这麽笃定地告诉你,你媳妇的魂还在,只是被绊住了吗?!!」 他向前一步,几乎逼到虎胡浒脸上,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你以为老子在这儿跟你吹牛逼呢?!!」 「老子既然敢说,老子就有办法!!」 陆远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现在,收起你他妈的这副怂包样,给老子听清楚了!」 「到底让不让老子整!!」 「老子也他妈要没时间了!!」 陆远最後那声近乎咆哮的质问,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虎胡浒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麻木。 他跟跄着站稳,呼吸粗重,脖子被勒出的红印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望着陆远那双烧着火、不容置疑的眼睛,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 喉咙里发出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 良久,就在陆远耐心即将耗尽时,虎胡浒终於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擡起那只粗糙、沾着黑泥的手,抹了一把脸。 手背擦过眼皮时,似乎沾上了一点湿意。 但他放下手时,脸上只剩下一片被生活磨砺出的、粗糙的平静。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有什麽东西裂开。 又有什麽东西,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从裂缝里挣紮出来。 「————整。」 一个字,从虎胡浒乾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嘶哑,却带着一种石头落地般的重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多年的浊气都吐出去,然後继续道,语速很慢,但异常清晰:「俺————俺去准备纸人。」 「最好的纸,最好的浆,俺自己来糊。」 「要跟兔兔当初那个一样————不,要更好。」 「要紮得结实,眉眼要像她,身形也要像————」 他说着,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即将成型的纸人,看到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陆道长。」 虎胡浒擡起头,第一次,用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陆远。 「等您把她的魂————招回来,就——————就按在纸人里。」 「就像兔兔那样————能说话,能走动,能知道是俺,能记得羊羊和兔兔————就行。」 「能陪着俺————就————」 他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在微弱地闪动,是近乎卑微的期盼。 「放屁!」 陆远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声音冷硬,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虎胡浒眼底那点可怜的期望。 「虎胡浒,你是不是真被这些年折磨傻了?!」 陆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闺女虎兔兔,那是刚咽气,魂魄将散未散,你用了你们虎家秘法,硬生生在魂魄彻底离体、灵智未泯之前,给续」进了纸人!」 「那是趁热打铁,是险中求活!」 陆远指着虎胡浒,手指几乎要点到对方的鼻尖。 「你媳妇呢?!」 「她没了多少年了?!」 「她的魂,被你用那狗屁不通的「锁魂逆归阵」强行吊在外面。」 「不上不下,不归不散,风吹日晒,受着不知名的牵扯和消磨,过了多少年了?!」 「那还能是囫囵个儿的魂吗?!」 陆远的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虎胡浒刚刚燃起一点火星的心上。 「我明白的告诉你。」 陆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虎胡浒的耳朵里。 「就算我豁出本事,能把那一丝残魂给你招回来,它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完整的「人」了!」 「灵智被磨得差不多了,记忆恐怕也早就散光了!」 「你现在把它按进纸人里,它不会是你媳妇!」 「它只会变成一个空有她一丝气息的、痴痴傻傻的、连话都不会说的木头疙瘩!」 「一个比虎兔兔还不如,真正的活死人!」 虎胡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远描述的画面,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将他最後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击碎。 「你要的,是那样的东西吗?!」 陆远逼问,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披着你媳妇皮囊的傻子,天天在你眼前晃悠。」 「提醒着你她受了多少苦,最後变成了什麽鬼样子?!」 「虎胡浒,你他妈醒醒吧!」 陆远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但那语气里的冰冷和坚决,丝毫未减。 「我能做的,是找到她,把她最後那一丝还连着你们虎家血脉、还认得这个家」的残魂,从那个不上不下的鬼地方拉回来。」 「然後,让她魂归本体,哪怕只剩下一捧土,那也是她该去的地方。」 「让她有个着落,了断这桩孽缘,乾乾净净地走,入土为安,重入轮回。」 陆远看着虎胡浒失魂落魄的脸,声音低沉而清晰:「是继续让她在阴阳夹缝里受罪,用一个纸人空壳欺骗自己,还是让她真正的解脱?」 「虎胡浒,你自己选。」 「但我要告诉你,後者,才是对她好,对你好,对你两个闺女好。」 「前者,不过是把你,把你全家,都拖进另一个无休止的、更痛苦的深渊。」 陆远说完,不再催促,只是冷冷地看着虎胡浒。 屋里只剩下竈膛里柴火燃烧的啪声,和虎胡浒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陆远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层层剐掉了虎胡浒最後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那佝偻的身躯,晃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竈膛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在他那双彻底失去光彩的浑浊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漫长的沉默,几乎要凝固这间低矮的土屋。 只有虎胡浒粗重的喘息,和那越来越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的竈火「噼啪」声。 终於,虎胡浒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没有再看陆远,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粗糙、嵌满黑泥的手上,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陆道长————说得对。」 「是俺————是俺糊涂了。」 「这麽多年————是俺太贪了————总想着,总想着她能回来,能像以前一样————」 他哽咽了一下,擡起手,用肮脏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 再放下时,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是那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巨大空洞和————一丝终於认命的解脱。 「————俺 ————选第二条路。」 「让她————乾乾净净地走。」 虎胡浒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大半,背脊佝偻得更低了。 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土屋的西间。 陆远没说话,擡脚跟了上去。 西间比堂屋更加阴暗狭窄,堆满了杂物,散发着陈年灰尘和旧物的气味。 虎胡浒走到靠墙的一个破旧木柜前,蹲下身,双手在木柜底部摸索着什麽。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触动了某个机括。 木柜无声地向旁边滑开半尺,露出後面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一股阴冷、带着奇异泥土和防腐药草混合的凉气,从洞口里幽幽地渗了出来。 虎胡浒从怀里摸出火摺子,吹亮了,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洞口向下的几级简陋石阶。 他回头看了陆远一眼,眼神复杂,然後一言不发地低头钻了进去。 陆远皱了皱眉,没有犹豫,紧随其後。 石阶不长,只有七八级,但越往下走,那股阴冷和混合的草药味就越浓。 下了石阶,是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 甬道两侧的土壁上,竟然不是空的,而是每隔几步,就掏出一个浅浅的壁龛。 每个壁龛里,都点着一根小小的、白色的蜡烛。 烛火如豆,静静地燃烧着,火苗几乎凝固不动。 烛火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光。 陆远目光一扫,心头微微一凛。 七星锁魂灯。 不是真正的灯,而是以烛火模拟星位。 这七处壁龛的分布,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北斗七星方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烛火冷白,无烟无香,这是在模拟星光,以星宿之力,配合特定的阴土环境,形成一个低配的「星锁」之局。 用来稳固和拘禁某种东西,防止其「星散」或「离位」。 这通常是用来暂时稳定那些极度不稳、容易溃散的魂魄碎片。 或者————压制某些不愿安息的阴物。 耗费不小,且需定期更换施了法的特制蜡烛,维持不易。 虎胡浒为了留住他媳妇那一丝残魂,还真是————煞费苦心,也用了不少虎家压箱底的手段。 当然,这是道门的把式,陆远之前用过好几次,自然认得。 陆远心中暗忖,脚下不停。 甬道尽头,是一扇低矮的木门,门板陈旧。 上面用暗红色的、已经乾涸发黑的颜料,画着一些扭曲的、似符非符的纹路,透着一股子邪异。 虎胡浒伸出手,没有推门,而是用手指在门板上某个特定位置,按照一种古怪的节奏敲击了七下。 「咔哒。」 木门自动向内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奇异药香和淡淡腐殖土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比上面的土屋要规整许多,四四方方,约莫一丈见方。 室内没有任何天窗,唯一的照明,便是石室四角燃着的四盏油灯。 以及石室正中,一张简陋石床床头放着的一盏小小的、豆粒大的油灯。 陆远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室内陈设。 四角油灯,灯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静静燃烧,同样没有丝毫烟气。 这是「四方定魂灯」,以四方之力,稳固空间。 隔绝内外气息侵扰,防止魂体受外界阴阳变动影响。 油料里必然掺了特殊的定魂香料和阴属性材料。 而床头那盏豆大的油灯,最为关键。 灯盏是粗糙的黑陶,灯油浑浊,灯芯极细。 火苗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顽强地亮着,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带着腥气的暖光。 这是「本命续魄灯」,灯油里必然混入了逝者的血、发或贴身之物,灯芯也与逝者生辰八字相关。 只要此灯不灭,就代表逝者最後一点与阳世的「联系」未曾彻底断绝。 躯壳也便能最大程度地保持「生」的状态,抵抗腐败。 但这法子极其损耗点灯之人的精气和寿元,且灯油配方苛刻,维持艰难。 石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女人。 陆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女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安详,双眼紧闭。 肤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却并无太多腐烂的迹象,只是皮肤微微有些萎缩发皱。 看起来,竟真的像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太沉,沉得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距离她去世已经过去了八九年,能保持如此模样,除了这地下石室的特殊环境外。 那盏「本命续魄灯」和外面「七星锁魂」,「四方定魂」的布置,功不可没。 床尾的地上,放着一个黄铜脸盆,盆里盛着半盆清澈的、微微泛着银光的液体。 陆远鼻翼微动,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无根水」和「月华露」混合的气息。 里面似乎还溶解了某些安魂定魄的药材粉末。 这是「涤魂净水」,并非给活人用的,而是用来定期擦拭逝者身体的。 洗去可能沾染的阴晦杂气,保持躯壳「洁净」。 以便万一魂魄归来,能更容易「附着」。 盆边搭着一块同样乾净的白色粗布。 整个石室,寂静,阴冷,却又透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精心维护」之感。 每一处布置,每一件物品,都指向同一个目的。 不惜代价,留住这具躯壳,等待那渺茫到几乎不可能的「魂归」。 虎胡浒站在石床边,佝偻着背,静静地看着床上宛如沉睡的妻子。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那麽看着,看了很久。 昏黄的烛光和幽蓝的定魂灯光交错映在他粗糙的脸上,明暗不定。 终於,他缓缓转过身,面对陆远,声音乾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许久:「陆道长,就是这儿了。」 「俺媳妇————的身子,就在这儿。 「,「这些年,俺能做的————都做了。 「」 「现在————看您的了。 「」 第180章 秀娥还魂(4600) 陆远没有立刻回应虎胡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石室入口,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阴土气息、微弱的灯油腥气,混杂成一种令人心神压抑的氛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胸腔里因虎胡浒的磨蹭,和此地诡异布置而生的烦躁强行压下。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专注,属於道门天师的那种特有的、洞察阴阳的清明。 「站到角落去,无论看到什麽,听到什麽,不许出声,更不许靠近石床三步之内。」 陆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对虎胡浒说的。 虎胡浒默默点头,依言退到石室东南角的阴影里,将自己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陆远和石床。 陆远这才举步,走向石床。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并非随意。 他先走到床头,目光落在那盏豆大的「本命续魄灯」上。 灯焰微弱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不知何处来的阴风吹灭。 「借你一缕灯引;寻她归途。」 陆远低声自语,右手擡起,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并拢,结成「聚灵指诀」。 轻轻悬在灯焰上方三寸处,并未触碰。 指尖有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真流淌而出,如丝如缕,缓缓探入那豆大的火苗之中。 「天地玄宗,万本根。」 「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陆远口中开始念诵,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并非大声疾呼,却字字清晰。 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密闭的石室中回荡。 这是道门基础定神咒的一部分。 在此处使用,是借咒力稳固这盏维系着最後「生」气的本命灯。 同时以自身真为引,感应与灯焰相连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残魂气息。 随着咒文念诵,陆远左手也没闲着,单手变化,快速结出数个繁复的手印先是「通幽印」,沟通阴阳。 再是「寻踪印」,定位气机。 最後是「牵引印」,准备接引。 每一个手印完成,他指尖都有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没入周围虚空。 石室四角的「四方定魂灯」灯焰似乎微微亮了一丝。 而甬道里那「七星锁魂灯」的冷白烛光,也仿佛与陆远的手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光华流转稍快。 做完这些,陆远退後一步,离开床头。 他走到石床侧前方约三步处,面朝床上的妇人,双脚不丁不八站定,气沉丹田。 右手探入怀中搭裢,再伸出时,指间已夹着一张暗黄色的符纸。 符纸并非普通黄表纸,质地特异,隐隐有光华内敛。 上面用朱砂混合了某种特殊材料,绘制着繁复的云籙雷纹。 这是正宗的「招魂引魄符」,非道门真传不可绘制,非正统天师难以驱动。 「虎胡浒。」 陆远头也不回,沉声道:「喊她的名字。」 「平日里你怎麽叫她的,就怎麽叫。」 「只叫三声,要带真情,不要犹豫。」 角落里的虎胡浒身体一震,嘴唇哆嗦着,望着床上宛如沉睡的妻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 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个尘封已久,日夜思念却不敢轻易出口的名字。 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无尽的思念和痛楚:「秀娥————」 「秀娥————」 「秀————娥————」 三声呼唤,一声比一声艰难,一声比一声凄楚。 在这寂静阴冷的石室里回荡,仿佛要穿透石壁,直抵某个不可知的幽冥角落。 就在第三声呼唤落下的瞬间,陆远动了! 他双目精光爆射,右手捏着符籙闪电般擡起,左手同时并指如剑。 指尖淡金色雷光缭绕,并非攻击性的掌心雷,而是更为精微的「引魂雷」。 他口中咒文陡然一变,声调拔高,带着一种恢弘而肃穆的力量:「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三魂早将,七魄来临!」 「虚惊怪异,失落真魂!」 「今请五道,游路将军!」 「当庄土地,家宅竈君!」 「查落真魂,收回附体!」 「助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此乃道门正统「招魂咒」! 配合特定的手诀步罡施展,威力绝非寻常民间神婆神汉可比。 咒文声中,陆远右手符籙「噗」地一声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却并未散去。 而是被陆远左手引魂雷炁牵引,如同一条灵动的青蛇,绕着他身体盘旋一周。 然後骤然射向石床上的妇人! 青烟在接触到妇人身体上方尺许时,猛地散开! 化作一片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幕,将整个石床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陆远脚下步罡踏斗,身形快速移动。 围绕着石床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顺序走了七步,正是对应天上北斗七星方位! 每一步踏出,他脚落之处,地面都微微一亮,仿佛有星辉被他引动。 当他最後一步踏回原位,完成一个完整的「七星罡步」时,整个石室内的气息骤然一变! 那「四方定魂灯」的幽蓝火焰猛地窜高了一寸,光芒大盛,将石室照得一片幽蓝。 「七星锁魂灯」甬道方向传来隐隐的共鸣嗡鸣。 而床头那盏「本命续魄灯」的豆大火苗,剧烈地摇晃起来。 颜色从昏黄变得越发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拉住。 陆远面色凝重,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那残魂被「锁魂逆归阵」和此地布置强行拘绊在外多年。 早已「习惯」了那种漂泊无依又被强行拉扯的状态,未必愿意,也未必有能力轻易归位」。 陆远双手再次急速结印,这次是更加复杂艰深的「安魂定魄印」与「阴阳桥接印」。 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带起道道残影和细微的金色光痕。 口中咒语再变,变得低沉、绵长,充满了安抚和引导的意味:「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天地四方,多贼奸些!」 「像设君室,静闲安些!」 「高堂邃宇,槛层轩些!」 「层台累榭,临高山些! 「」 「网户朱缀,刻方连些!」 「冬有突厦,夏室寒些!」 「川谷径复,流潺湲些!」 「光风转蕙,汜崇兰些!」 「经堂入奥,朱尘筵些!」 这是《楚辞·招魂》的段落,被道门吸纳改良,成为最高规格的安魂引魄秘咒之一。 对安抚迷途、受创的魂魄有奇效。 随着咒文吟诵和手印完成,陆远并指如剑,对着石床上方那青色光幕中心,淩空一点! 「魄安於形,魂归於舍!」 「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归!」 「归」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在石室之中! 嗡——! 石室四壁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床头那盏「本命续魄灯」的火苗,猛地向上一窜,爆出一团拳头大的、昏黄中带着一丝血色的光晕。 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比之前更加微弱,灯油眼见着就要烧乾。 而石床上,那妇人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笼罩在石床上方的青色光幕,如同长鲸吸水般,急速向着妇人的眉心位置收敛、没入!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凄厉的、却又带着迷茫眷恋的呜咽风声响起。 那是残魂被强行从漂泊状态拉扯回归时,与外界产生的摩擦和共鸣! 风声渐息。 石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四角幽蓝的「四方定魂灯」和床头那奄奄一息的「本命续魄灯」还在燃烧。 陆远缓缓收势,站直身体,额头已然见汗,呼吸也略有些急促。 这番施为,看似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实则极为耗费心神和真。 这需要对魂魄之道有极深的理解,对咒、符、印、罡的运用达到精微入化的地步。 陆远看向石床。 床上的妇人,依旧静静躺着,面容安详,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 但陆远能感觉到,那具躯壳之内,之前那种纯粹的、死寂的「空」,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混乱的、却真实存在的「灵」的波动。 就像风中残烛,虽然微弱不堪,虽然支离破碎,虽然可能已无清醒神智,但它确实「回来」了。 与这具被精心保存的躯壳,重新建立了最基础的联系。 魂,已归本体。 虽然归来的是残魂,但终究是归来了。 有了这个「着落」,下一步的超度和入土为安,才算有了根基。 陆远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虎胡浒,声音因消耗而略显沙哑:「可以了。 「魂已归位,虽然————只是一缕残念。」 「准备後事吧,让她————入土为安。」 陆远那句「入土为安」刚刚落下,角落里,那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猛地颤了一下。 随即,虎胡浒像是被抽掉了最後支撑的脊骨,整个人跟跄着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隐忍、算计颇深的续灯虎家家主。 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多年、此刻终於得到某种「确认」的可怜男人。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石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却恍若未觉。 「秀娥————秀娥啊————」 虎胡浒颤抖着伸出那双粗糙、沾满黑泥和常年劳作痕迹的手,想要去触碰床上妻子的脸颊。 指尖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停住了,悬在半空,剧烈地哆嗦着。 他不敢碰,仿佛怕碰碎了这最後一点虚假的宁静,又仿佛是怕惊扰了那刚刚归来的、 脆弱不堪的残魂。 他最终只是把手虚虚地覆在妻子的手背上空。 隔着那层粗布衣裳,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与之前不同的、属於「灵」的微弱暖意。 或许只是他的幻觉,但这幻觉,对他而言,足够了。 「秀娥————俺的秀娥啊————」 虎胡浒的喉咙里爆发出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兽般的呜咽。 那声音嘶哑、破碎,混着浓重的关外口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瓮声瓮气的算计腔调。 而是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尽的悔恨。 「是俺没用————是俺没事————留不住你————让你在外面————受了这麽多年的苦啊」 「————是俺的错————都是俺的错————」 泪水,浑浊的,大颗大颗地从他那双早已乾涸多年的眼睛里滚落。 顺着他粗糙、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石床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哭得像个走丢了多年终於找到家门、却发现家已破败的孩子。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身灰扑扑的棉袄随着他的抽泣不住颤抖。 「俺对不住你————对不住羊羊和兔兔————俺是个废物————」 「连让你好好走都做不到——————只能用这些歪门邪道————把你强留着————」 「让你受罪————俺不是人————俺————」 他语无伦次,颠来倒去地说着自责的话。 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愧疚、痛苦、绝望,都通过这泪水和不连贯的词语倾泻出来。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床边缘,发出「咚咚」的闷响。 不是磕头,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惩罚般的撞击。 陆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催促。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虎胡浒需要这场痛哭,需要这场迟来了八九年的宣泄。 那不仅仅是对亡妻的哀悼,更是对他自己这些年扭曲的执念、无望挣紮的反思。 以及内心深处明知是错,却无法放手的那份痛苦的彻底释放。 不知过了多久,虎胡浒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依旧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微微耸动。 然後,他极其缓慢地,用手臂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陆远。 那张平日里没什麽表情的圆脸,此刻被泪水和尘土糊得一片狼藉,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但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麻木、死寂、防备和深藏的绝望。 被一种近乎虚脱的清明和————浓得化不开的感激所取代。 他望着陆远,这个年轻得过分、脾气暴躁、却又拥有着他无法想像的本事和决断力的道门天师。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麽,却一时间什麽也说不出来。 最终,虎胡浒向後退了半步。 然後,这个在关外十家中也颇有地位、性子执拗倔强的男人,对着陆远,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低,很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嘶哑哽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陆————陆道长————」 「大恩————大德————」 「虎胡浒————没齿难忘————」 「俺————俺替秀娥————谢谢您————给她一个————真正的了结————」 他说着,直起身,用肮脏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尽管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看向陆远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畏,有终於卸下重担的疲惫,还有一丝因为之前的不信任和磨蹭而产生的羞愧。 「您放心————」 虎胡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尽管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 「您师父的事————俺————俺带您去!」 「就算违背十家誓约,就算要遭报应,俺也认了!这是俺欠您的!」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详「沉睡」的妻子,眼中痛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坚定。 「等把秀娥——————好好送走,让羊羊和兔兔————最後再见她娘一面————」 「俺就带您去找柳家!」 「路上,俺知道的,都告诉您!」 这一次,他的承诺,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和推诿。 第181章 该兑现承诺了!(4400)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阴阳交替、最是朦胧沉寂的时刻。 村子后山一处背风向阳的坡地上,早已挖好了一个新的土坑。 旁边摆放着一口不算精细却厚实稳当的薄棺。 棺木是普通的松木,带着新鲜的木料气味。 虎胡浒、陆远,还有眼眶红肿的虎羊羊,三人静静地站在土坑旁。 虎羊羊显然已经从父 “柳哥,怎么办?”旁边一个青年看见越来越近的面包车,微微怔神。 算了吧?有一句话做的没有错,的确是要摸着石头过河,算上是有这么一点点的收获。 颜汐眸光一扫,微微勾了下唇角,附身随手拿起几张照片看了起来。 电影还没上映就有人刷差评恶意诋毁,称一部以宝可梦为主角的电影又加上了人类,肯定拍的乱七八糟,大家都喜欢纯粹宝可梦出演或是以人类为主、宝可梦为辅的电影。 “没错,我找的人叫大彪,是个精神病,你应该也听说过。”朱勇顺点头称是。 软软的,他们都不约而同,就跟是说好似的,就好像是曾经一起共同演练过似的,神情、动作一致地倒在了地上,姿势都是趴着,就好像是狗吃屎一样的。 梅丽的声音依旧冷漠,仿佛除了神工子与临渊,没有谁能够得到她的尊重。 在杨东二人驱车前往金城堡会所的路上,杨东至少接到了五六个电话,而且全都是在之前那场酒局上见到的人,邀请内容无一例外,几乎都是找他喝酒的,但杨东因为已经提前答应了阚总,所以便找借口推了出去。 “别!别开枪!”那个赌徒听见后面近在咫尺的声音,直接背对冷磊他们跪在了地上,高举双手。 不知道是谁嘴欠,冒出了这么一句。这话一出,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谁都不敢再出声了,生怕被蔡老师当成怀疑对象。 “彭城都是硬骨头,你亲眼瞧见了,温家人就算砍了手跺了脚也未必开口。”傅辞渊有些不耐倦弃的挑帘。 更令人感觉到怪异的是,无论是清风还是公冶琛南,两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一次交流,神色看起来也是平静的很。 只是在购买了这两样物品之后,他的善良值就只剩下1200点了。 经过简单的交谈,杨辰才了解到,张大金坠落的地点正好在飞机残骸附近,离这里也就几百米的距离。昨天晚上,他们也听到了狼嚎声,于是大清早就逃离那个地方,不巧在路上碰到了杨辰一行人。 这句话在说出的一瞬间,她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皇甫司寒会相信她吗? 苏冰琴不明白眼前这位执事长老为什么要问这些与兑换丹药没有关系的事情,所幸这执事长老问的问题并不是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 “人都会变的不是吗,更何况是皇奶奶一手将我推进了火坑,如今我从火坑中爬了出来,皇奶奶怎会还这般不高兴。”夜醉心莞尔一笑,丝毫不客气的在一旁的茶桌前坐了下来。 正好这时苏冰琴已经到了擂台比赛场地的上方,便施展术法,与苏恒源一起降了下去,停在了最外围的地方,这个地方因为太靠外面了,里面有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因此此地并没有什么人。 得到鬼眼之后更是加强了不少,不过自从离开活人村后,杨源也没找到机会发挥这个能力的用处。 第182章 自己有清婉,怕个屁!(4000) 出了村子,一路向北,地势逐渐变得崎岖。 脚下不再是平坦的土路,而是蜿蜒进深山的、被野草和灌木半掩的小径。 晨雾散尽,阳光透过高耸的林木枝叶,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腐殖土和某种深山特有的、微带腥气的味道。 虎胡浒走在前面带路,他步履沉稳,对这片山林似乎极 在看看白筱,心里真的是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这下逃不掉了。 众人又懵逼的懵。心说这春风一度楼的少东家怎么随口都能说出稀奇古怪的话。 之后,她就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听得施颖直皱眉头。尤其是听到施昙受伤的经过时,更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李嗣想了想,然后拿出一套弓箭来,这套弓箭还是李嗣无意中得来的,不过因为觉得威力不错,所以一直就留下来了。今天倒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李嗣走到石门边,迅速地对着九头怪发出一箭。 薛诰对于他这种行为有点排斥,但是念在他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他也就没有推开铠昊特了。 所以如果说修真修的是精气神互相促进着进步的话,那么炼体就是要把精气神一股脑的融入到身体之中去,然后以纯粹的强大肉体突破一切,打爆一切限制。 李嗣可不知道这些,此时他又遇到了一只银狼,很是郁闷,怎么这些银狼没完没了了?刚打死了一只,现在又来了一只? 他有料到乾丞会给他留下一些工作没想到这么多,简直有些让他怀疑乾丞有没有好好的在他这个岗位上工作。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这汤的颜色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正常的浑浊,气味闻起来竟夹杂着一丝异样的腐臭味道,顿时将他的食欲给压制了下去。 雾隐村虽然位列五大忍村,现在地位却岌岌可危,强者凋零,非常需要新鲜血液的补充。 一件件旧衣,从他们身上飞起来,悬浮半空,这个时候,旧衣下面,出现了一只只惨兮兮的厉鬼。 当然了,在场其他人,包括僵尸男本人,都是看不见这个婴儿的。 好嘛,这些高级神,在死亡之后,其毕生的积累,都是放在神界了。 很顺利地找到了病房,刚刚走进去,就看到了委顿在病床上的任宰范。 而马林这边,肝付水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得知的消息,竟然主动找来,用不可描述的各种服务,让马林大呼过瘾。 此时的路易十二,正带着大军前往那不勒斯城呢。此时,包括辎重部队的大部队,已经离开教皇国境内,进入了那不勒斯王国境内了。至于那1万骑兵的先头部队,早就抵达了那不勒斯城外了,并毁掉了那不勒斯港的码头。 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和副院长,如坐针毡,满头满脸,全部都是虚汗。 “银鳞海鲨族的人,防御力特别强,这个比盖尔留给我,你们对付其他的人。”易天说道。 “苏总,恬昧食光的市场部副总过来了,想要拜访朱淼。”梁展博道。 穿越肯定是穿越了,自己原来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想想自己才只有二十岁,未来的道路还很长,是继续当乞丐还是另寻出路呢? 虽然,他知道冰茗雪是在和他一起打游戏,不过,他也知道,冰茗雪根本不知道和她玩儿游戏的人是他。 第183章 坏了,老头子成邪神的小点心了!(4000) 陆远脚步一顿,转身快步走了回来。 虎胡浒没接这话茬,只是脸上那因陆远刚才那番“狂言”而起的错愕稍稍退去,重新被一种深沉的忧虑取代。 他默默转身,朝着正确的方向继续带路。 山路越发难行,林木也更加茂密,阳光几乎透不下来。 四周的光线变得昏暗阴森,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似乎也浓 按说我和刘阿生是敌非友,可不知道是不是“他乡遇故知”的缘故,凌盗爷不知所踪的情况下,见到这千门老大,我竟有几分欣喜踏实。 想起之前被绿光吸引的情形,我暗觉奇怪,要说鬼魅有化形来去的能力,倒是不稀奇,可为什么刚才我能看到那绿光,现在却看不到了呢? 无论是36杀毒还是掏宝网,不仅要面对外部对手的强力打压,甚至还要面对股东的逼问。 这一路上丁三胖猜了很多种可能,一个宾馆老板主动找自己,很大可能是客人出问题了。 可能在别人看来稍显冷淡的反应,但是温慧慧一点也不介意。因为把霍云霆当作恩人看,所以她对白玉的了解虽然不多也不少,白玉不怎么会应酬的事,她当然是知道一点的。 谢淼也是苏阳的高中同学,其实初中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一共同学6年,初中3年还一直是同桌。 这是安连的好意,虽然万楚儿并不打算去找安钢,仍然接过了安钢的电话号码,然后便道谢离开了。 紧接着就听外面传来拔门栓的声音,关闭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亚洲大陆北部,一处常年存在冻土的北部区域内,真出现着大批体格健壮的生物。他们的个头十分大,并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物种。 白玉好笑,她养的孩子,听到了回击肯定是会有的,但是说伤心难过,肯定是不会的。只是王阿姨一片好意,她也没反驳,请客这事,对她来说无可无不可的,并没有太为难。 一时间,虎啸山远处像草丛里惊起的麻雀一样,漫天都是,往山庄火冲去。 还好我们在几个身手强悍的伙伴的掩护下,全身而退,还没有人受伤。 菜也就是罐头之类,唉,好几个月没吃青菜了,冻海鲜早就吃得反胃,当然,现在冻海鲜也没的吃了,天气已经暖了,出了冰箱冻海鲜就没法保鲜了。 杜鹤与董浩凡相视一笑,并且朝彼此吐了吐舌头,然后把求助似的目光投向了夏秋。 中国队至少有40分,都和张云泽相关,说张云泽是这支中国队的核心顶梁柱,也是丝毫不为过。 审问了。“朝霞,你收了多少好处,让你这样不择手段,泯灭人性?”程延仲问。 苏木无奈一叹,随后紧抱林凤玉体,在那张大网笼罩而下的时候,苏木收起光盘,身体急速向地面栽去,刚好躲过大网包裹。 一天又过去了,已经是正月初四了,过年的喜庆开始逐渐的淡去,很多人又开始准备踏上打工的路途,开始新的一年征程。 洛无笙的表情因为这个不自觉发出的语气词变得有些滑稽,第五墨被洛无笙这表情给看笑了,一个没忍住居然轻声笑了起来。 望着眼前场上瀑布一般咆哮出来的水流,场地边上的鸣人张大了嘴巴,震惊的叫道。 赵云知道,自己和吕布有差距,以前在草原上,他就敌不过对方。 第184章 进村!救老头子!(5000) 一路无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下枝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虎胡浒几乎是在奔跑,对地形的熟悉和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驱使着他。 陆远紧随其后,脸色紧绷,怀里的玉佩仿佛成了唯一的定心丸。 但老头子被当成“邪神血食”的画面,还是让他心头阵阵发紧。 从清晨到日暮,再到深夜。 两人几乎是不 “那你口中的西西是谁?”白晨曦以前从事听颜玥说。这天下,只有西西能配的上她。 “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瑾王猜不透了,这么多天皇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着实叫人心里发慌。 所以当乔纳斯再次把程雨蝶搂到怀中,强行亲吻程雨蝶的双唇时,虽然程雨蝶万分不情愿,可这会她并未反抗。 就在她悄悄掩盖这个的时候,白晨曦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外套给颜玥披上。 一早阿九就被折腾起来沐浴更衣,十二章衮服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不怒而威,好似九天上的帝子。 苏景尧道:“叶重阳乃是太医院的首席御医,因为救治舒贵妃不利而被先皇处死。 其实并不是蝴蝶偷拍,而是他拍着拍着,越拍越顺,无论他跑到哪,从哪个角度拍,他会发现万祈不动声色就调整好了姿势。 苗淼也不单纯,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稍微往深了想一想便一清二楚了,再加上婆子适才油腻的表情。 “林霖,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王晨被喊过来一起开黑后,也跟着林霖在这里一起吃饭了,都是同龄人,和张浩然也聊的来,一下就认识了。 “不用考虑什么身份,只要是人才,愿意加入,我就欢迎。”杜卡特胖乎乎的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网络上很热闹,但电脑前的那些人,在听到这些歌的时候,却有着不同的感悟。 不得不说在礼物方面,高佑曦挑选地比林霖仔细多了,林霖只是参考了一下宋菲菲的意见,用自己的想法买了一枚宝石蓝的胸针。 枪响之后,整个银行慢慢沉寂了下来,霍冰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担忧和害怕来。 前面的刘教习,贺郑察觉到对方对他的恶意,如果没猜错,也是打着贺郑身上财物的意思,有想要除了贺郑的意思,只是后面贺郑展现出来的实力直接镇住了对方,这也就罢了,毕竟这算对方是有取死之道了。 “行了,恭维的话就不要说了,我要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家里遇到什么事情了?和我说说吧。”陈易挥了挥手,无所谓的说道。 在杭二老师的带领下,杭高一行人来到了广场的喷泉边,等待了起来。 这也是郭嘉的意思,与其待到得胜再向高句丽人提出废王交伊尹漠的要求,倒不如现在便将这个包袱丢出去。让他们国内自己去争论。尽管在郭嘉看来他们八成会拒绝,但当他们的兵马皆被击败,再不能派出援军呢? 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招来了虫子,那些人控制不住心底的狂喜,极力地压低声音激动地说着。 “脑虫”有些头疼地挥了挥长长的触须,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顿时被拦腰抽断。 萨蒙扭头看向了身边的“空机”,这也只是个习惯性的动作而已,实际上在这一团漆黑的星际介质区域,他什么都看不到。 第185章 上来就直接二十星危险级别?!!!(4000) 两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靠近“鬼哭村”西北角。 虎胡浒布置的“匿影藏魂阵”似乎确实起了作用。 周围那淡淡的灰黑雾气拂过身体时,带着一种阴冷的迟滞感,却并未引发任何异动。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怪味,在阵法的遮掩下,似乎也变得“钝”了一些,不那么刺鼻。 天色变得一片漆黑,前线战场上却是火光不断,就如同白昼一样。 实,大家都想要说点儿什么的,可发现,在预知的分开前,竟是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动声色看了眼身后,亦有几个黑衣人不动声色靠近,截断了她的后路。 说完,倚在邢一凡的怀里,一双大眼睛兴匆匆的打量着白夏,白夏也笑着歪了一下脑袋打量着她。 就在她起身之际,门口方向,就迈步进来一抹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他长腿优雅的迈步间,流露出一抹尊贵与慵懒气息。 既然怀疑她,也就格外留意了她的一举一动,果然,她与外界利用飞鸽通起了信,他也就来个将计就计了,让她真以为这客栈里什么人也没有,被他给包了下来。 他不知道子瑜这样的情况是不是Silence造成的,可如果孩子真的造成了子瑜精神上的负担,他宁愿不要。 门口保安只感觉一阵风刮过,正忙着擦眼睛,却不知尘南已经闯进了大门。 等她清理完兵线之后,河道里突然飞出来一个法球,是从身后斜着飞过来的,TK鬼手的武则天躲避不及,被法球命中。 迪达克虽然心中敬佩诺曼等人的勇气和情谊,可是却没办法分出心思去理会他们,因为此时迪达克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不远处的阿狸身上,他能够感受得到只要他稍一分神,前方的那只狐狸就会扑上来,给他致命一击。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电话便被接听,一道低沉的声音便是传了过来。 又是一阵拳拳入肉的声音,别说,包子还真有几分打拳击的架势,一拳接一拳,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顿时,满怀疑问的看下去。当看到中间,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距离第一圈结束,还有五百米,对于达到三百迈的法拉利,也就是一眨眼时间。 林飞很清楚,让黄振远放弃自己的诊所,来自己的诊所当坐镇医生,黄振远心里肯定会心有所虑,林飞给他的工资再高,那也只是个打工的,远远比不上自己单干自由。 说道这里,多宝道人,似乎是气的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的铁紧,如同菊花遭到被爆了一般。 听到这,段雪晴也柳眉微蹙,养殖场的猪都吃了含有毒品的饲料,体内肯定含有一定的毒素,这些毒素会不会影响人体的健康谁都说不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立刻出栏。 只要杀了姜凡,她就能给黑玫瑰,给那些姐妹们一个证明,证明她秦琦也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也可以独自完成任务。 巨人的表情显然是被位面之心给激怒了,一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意志竟然能成功逃走?能不让他愤怒吗? 宴起明你喜欢海苏就是喜欢,不喜欢直接说就好了,干嘛这么优柔寡断的? “不,你只是跟着我。“这一次,我要向你们展示千家万户的真正力量。”老人说,眼中闪现出一种鄙视的暴政。 在这部机动战甲中部和后部,配备了两座四联火箭炮和大口径的镭射炮,可以对前方五十公里范围内实施火力压制。 看来应该是出自天穹世界的本土天才之手,只是受到了自己当年所带来枪械的启发罢了。 我站在天空的中央,如此轻松和平静,凝视着海洋中颤抖的巨蟒。 等整个鬼祭解完,我的修为几乎全失,整个身子失去力气,缓缓倒在夭梅身旁。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依旧是如同暗稠夜雾般,看不透,摸不着。 听到慕容柔柔古怪的声音,老铁蛋的脸抑制不住抽搐。他现在不想说话,但他还是忍不住握手和脚。此时此刻,老铁蛋唯一想做的就是找个地方躲避别人。 当天魔鬼弟子的愤怒不仅震惊了原来的玩家。它也教会了魔法宗教的所有领袖一个生动但充满危机的教训。面对大师作为上帝的门徒,魔鬼宗教的所有重要领袖都知道他们总是处于危险之中。 威尔逊看着眼前这位无比吝啬的老头儿,半晌都没有开口。他还是学员之时,这个老头儿就在漩涡岛颇有名声,自然是因为抠门出名。 “接招!!!”慕容雪二话不说就 开打,双手抓住大刀提起夹杂着暴风般的灵力就像雷兽劈去。 但是何念念不希望自己的家有别人的味道,而且她觉得,如果在权家不开心的话,她好歹还有一个能舒缓情绪的地方。 阿杰尔与安德烈是挨着坐的,在安德烈前去卫生间时,他的手机就放在了他原来的座位上,也就是阿杰尔的身旁。 扫着贺铮此人的百度百科,苏舟发现除了在足球这方面的成就卓越,其他方面倒是和他了解的如出一辙。 渐渐的画面发生了变化,我看见了自己遇见了尚天,然后离开了村子,我遇见了老幺和老太婆,一路上我不断的被各种鬼怪恐吓,每次都是狼狈而逃。 无头尸体被胖子他们牵制住,我也脱身,再次朝槐树冲去,这次没有了什么阻拦,我直接冲到了槐树身边,一拳轰去。 第186章 蝼蚁……窥探……找死……(4400) 伪神格!超级邪神!九阴汇聚,百年血祭……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代表着足以让道门震动,让生灵涂炭的恐怖! 老头子真的陷在了这种怪物的手里?! 那他现在…… 巨大的刺激之后,陆远的脑子却在生死边缘的刺激下,反而如同被冰水浇过一般,瞬间变得异常清醒和锐利! 不对! 有哪里不 好真道人素重金钟叟为人,即得这位道兄劝教便也不再多做烦恼,召手聚来从门人,仍往东海方向去了。 聪明的自然也大有人在,尤其是德拉科,他爹在黑魔标记事件结束后不久,特意给他寄来了一封信。 身旁四人也未阻隔,而就在这时,本来平静的水面猛然涌起数道大浪,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搅动。 这在凡安这种封印之地,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在它的眼前,发生了。 还有磕破了他下巴的走廊墙边的油画、差点废了他的右脚的斯莱特林学院休息室的吊灯、直接冲他太阳穴招呼的礼堂上方的石雕装饰物……等等等等。 “哈利每年暑假依然需要在这里居住,而你们必须保证不对他造成任何困扰——包括使用语言暴力以及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倾城,我的香肠给你吃……”姬美奈将香肠放到姬倾城的碗里。 念头一转后便不由的想到了古怪的锻体术,难道这魂种也会与元古所传龙息锻体的法诀有关么?虽然还不敢确定就是这样,但也不妨试一试。于是,秦一白便丢开了其他的念头,潜心的运行起了锻体术的九转龙息法诀。 贾府东路院,正院上房内,贾赦满面狰狞的举起手,这次再没忍住,狠狠的扇在了邢夫人的面上。 邓布利多带了点恳求的口吻,说:“凤凰社的成员们几乎受到了监视。目前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不能冒险行事。 此时,叶笑微微一笑,准备出手,是的,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展现一下真正的技术,不,是真正的实力的。 “为了围剿我们这些人,连暗星天宫的宫主都亲自出马了……”萧武原面色冷然。 看着金碧辉煌,水雾缭绕的水神大殿,宣拓和马一元倒是并未多么失态。 杨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想要去地牢看一看余雨轩吗,还是说余雨轩是被冤枉的?可是不管是哪一个,杨生都知道肯定会让元休他们不满。 张渐看着病床上的田倩倩,心里虽然有很多的责怪,却不忍心说出来,她知道田倩倩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人欺负。 因为空间狭窄,人与人距离靠的又近,中间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施展出手段来,周名扬大声招呼了胖子与方糖一声,施展开了鲲羽步,全然逃离开了这波飞蛇的射程。 前有巨斧,后有纪隆君的铁剑,在那一瞬间冷霜城居然双腿如铁柱般纹丝不动的做了一招起势,单单这份自信与定力就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 皇帝也是人精,王远程跟郑致历来不和。他却偏要两方势力均衡,让他们谁都治不了谁,可见蔫坏。 “景泽这是带着弟弟上山了,瑶丫头也跟着去了?”吴婶子看着跟在玉景泽身后的玉瑶问道。 白锦锦找到空隙,就钻了出来,现在她们打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城中病人太多那些药铺的药材根本不够,而且还有不少的病人在涌入镇上。 第187章 真炁被锁住了!!!(4600)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前方,“血骸灵主”的血骸鬼气如同咆哮的血色怒涛,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化为暗红色的焦土,空气冻结,冤魂哭嚎。 后方,无数被惊动的“活尸”,“食秽鬼”以及其他形态更加扭曲,气息更加邪恶的柳家邪物。 汇成一道污浊的黑色浪潮,嘶吼着 山本石木君这一拳,凝聚了他长时间以來的仇恨和厌恶,这一拳,势必要将叶枫的脑袋砸出一个大坑,让这个嚣张跋扈不懂礼貌的年轻人在自己的面前消失。 由于她身材比潇辰矮了不少,此刻垫着脚才勉强把手凑到他嘴边,只是这么以来,她身体某些地方就不免跟潇辰有亲密接触。 奇怪的是,她这话才刚刚出口,玉璇玑的脸上就立刻闪过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好看的薄唇紧抿,却是迟迟没有开口。 越想,圣三脏嘴咧开的越大,和这些不断过来跟他打招呼的家伙,也认真的客套寒暄了起来。 正在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时候,那还真就算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妖孽眼中的光芒微微清醒了一些,对自己说道。 任由那漆黑的雾气从钱币之中散发出来,杀生成仁微微攥紧手掌,火焰生起来,将铜钱融化成铜水,那只藏匿在里面的钱鬼也被焚成灰烬了。 只是这次,没了中国大区之外的直播,没去刺激那些可能一个二级主城范围,也就几百万玩家人口的‘大区’。 她不在乎玉璇玑的武功有多高强,她在乎的是他的身体,是他今后还会不会疼痛,能不能安稳的过好每一天。 “爱死你了。”奈德从床上猛地撑起来搂住晨风的脖子,丝毫没有顾及她此刻全身不着一缕。 “找死。”逆行的悍马驾驶员咧出一阵诡异的笑容,加速向叶枫的奥迪冲撞过去。 月下双修,两人心间的紫色电弧峰出体而外延,绽放出紫濛濛的光芒,光芒照耀着瑶台四方,远观彼此全身爆发出紫色光辉,极为圣洁严明,如同月寒深宫中走出来的两位仙侣。 游建很清闲的说出了[闪刀姬]存在缺点这么一个说法,可是云帆不买他的帐。 接着妖娆便不再犹豫,双腿盘膝而坐,先是运功调息了几个周天,确定没有什么隐患时,才将魔灵果用血气碾碎,成为青红二色的粘稠液体,被她一口吸入腹中。 最后还是找到了青丘,摆脱了那些人,秦玫也凭借自己的能力在青丘中获得了一席之地,而江蓝昕也因为自己的歌喉与相貌被捧了起来。 恩吉欧所持的武器是风曜之力幻化而成的气刃,这种气刃形状不定,根据战斗情况,在恩吉欧的意念下忽而细长,忽而粗大,忽而成刀,又忽而成矛。 想到这,霏娅不经意地抬了下头,越是怕什么,什么就越会发生,霏娅惊讶地发现露露正扒在门口,泫然欲泣的样子。 柔雪知道武藤游戏在所有设定上针对海马濑人是最多的,所以琪莎作为初战游戏卡组的新手没有预想到这张卡的存在。 唁……一声飞禽骤然狂叫的声音,声音如同一根地刺穿透在天地之间。 现在大家都不缺钱,只要你的东西好,顾客是不会舍不得消费的。不过,现在还是很多商家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如果没有这点手腕的话,又如何能够在皇宫角逐之中,称为唯一的皇位继承人呢。 第188章 天真(4000) 陆远的心刚刚因老头子清晰的道韵而稍定。 那股源自道门法脉传承的共鸣,是他在此绝境中唯一的慰藉和方向。 然而,就在他习惯性地试图运转《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枢真经》。 调动丹田内所剩无几,本应缓慢恢复的真炁,以滋养受伤右拳和疲惫身躯时。 一股冰冷的,死寂的,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如同最 褚寻上前,与唐子沐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这个沙袋,果然在沙子里发现了里面便藏着川乌的药粉。 林棠挂断之后还挺不放心的,但是现在又有另外一件事情等着她的去处理。 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用这种软件在短时间内制作出一款游戏来,应付创新之星大赛,也许是个不坏的选择? 起点集团里上市的子公司少得可怜,也就Cube算是个上市的中型公司。 武良带着官御华暗道中回到了这里,官御华对密室的陈列啧啧称奇,尤其是那些已经融化的机关锤阵,更是让他惊叹不已。 到了这一天,也就是七号的这一天,赌神的国内票房,直接像是疯了一样的来到了九个亿。 此时,已经有几家正中间的门面在店里装修了,一些边上的其余店面门口,也还有不少人在来回走动和沟通交流着。 百货大楼有个后院,很宽很大的后院,连后门都能通过一辆货车。 除了这两个盲盒外,还有两个只剩下一次使用次数的道具,分别是【现实锚定之绳】,和【隐身符】。 结束了刚刚的比赛,摄像机短暂的关闭,休息了一段时间后,所有的人出现在了一楼的大厅内,拍摄继续。 顾叶的一整个晚上都贡献给了她亲爱的师父父。不知不觉两人从最后一把,打到了最后亿把。 黑色的夜行衣和天幕融为一体,别说院中埋伏的锦衣卫仅仅只是江湖一流水准,就算是进阶到宗师境的王海,也很难察觉到丁点异常。几乎是瞬息间,来人便落在了屋顶。 秦云马上把神王战士都叫来,让巴太尹他们帮忙,将药液注入他们体内,融入他们的血肉骨之中。 蓝色的倒计时数字停留在顾叶的头像上方,她定定地看着英雄选择界面,将图标在一名战士的头上锁定。 虽然这辆法拉利是他改造的,但石天这样的开车方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也让他感觉到一种惊悚。 “推我的另有其人。”顾叶这个受害者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没有插话的余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少宗主已经答应要赌,食言而肥,岂是青鸾宗所为?”李仙川面色一肃,看向两个老者,神色之中满是不容置疑。 只见其一手抱着头,一手抱着裤裆在地上不停翻滚,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也不出王昊所料,确是一个道人救下杨三眼,后封其天眼,交予杨祐收养。 只有水晶宫那等庞大的势力才具备如此底蕴和财力,别的就不说了,培养一千尊修为几乎一致的修士,再给他们配上统一的装备,这是一般的势力能玩得起来的吗? 自然姚太尉的这个想法剑侠客也是非常清楚的,而此时紫琉璃已经变成了琉璃盏,但是剑侠客心里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姚太尉到底是以什么来判断紫琉璃在不在呢? 这些事情不管是白琉璃亲眼所见还是听大桥下,茶馆里,路边摊说出的讲出,都深深的烙印在了白琉璃的心里。 雷大锤既惊讶又好奇,对于这些生物而言,银河系守卫的实力已经足够强了,那银河之主就更不用说了。 敖玉不由来回打量眼前夜叉,发现并非他西海人马,又望了望黑水河,他思过鹰愁涧数百年,对西海事务多有不知,也想不明白。 “师太前日来信,老衲看过之后,内心真如惊涛骇浪一般。没想到,师太竟然拿住了那魔教的仙姑,这可是武林中一件天大的事。 莫云礼貌而又不是尴尬的摸摸头,好像是这么回事。这走访老丈人家,听说过送酒送烟送祝福的,就是没听说打人拆家还骗宝的。 “顺其自然,一个都还没有生,还说什么第二个……”穆离眼底带笑。 “姑姑,左上角那栋屋里有人在偷窥我们!”杨林使出八分力气和杨玉环打斗了许久,突然心神一动。 “那么近的距离,你们是如何逃脱的呢?”未来又用更大的声量问道。 童梦一愣,眨了下眼,自家老板,不会又想到什么赚钱的主意了吧? 见此,黑山老妖睚眦欲裂,他刚刚还口中默念法诀,空气中一阵法力波动,让雨水陡然变大,黄色的三途河水似瓢泼一般不断落下。 尽管谁也不曾见过所谓的天神,人们依然坚信自己是被神眷顾的好人,因而才获得了天神的恩典——降生于这方弥足珍贵的陆地上,再次成为神之子,并继续享受天神的庇护。 她可不同于杨嫣然,那天那李治抗拒的神情,她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她认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嫣然喜欢他就行了。以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你不是想养我吗?我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宋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呢喃。 “我也不知道,波尔德人不能使用可闻声,他们若是不主动与我联系,我就无法获知任何情况。我没有他们所拥有的能力,没办法将自己的意识传到他们的灵魂中。”魔野解释道。 是那些曾经参与过「造神事件」的恶人后代,历经几百年之后,他们建成了音姻缘寨,虽然才三十来口人,但个个恶胆丛生。 当然,最关键的是,宝庆姐姐上月便说,已经在河边最好的观景酒楼给他们留下包厢了,她就算决赛之前再出发,到了也有位置坐。所以,她才愿意今天出去玩。 路明非最缺少的的确是战力上的帮助,但是他在这方面的要求很高。 只是又过了十来分钟,团团在谢老爷子的怀里突然哭了起来,哭声不大,让人听着就觉得心疼。 价值观的输出是必须的,很多地方你不去占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会去占领,即使是好的也会被他们说成是坏的。 这两年的时间,她天南地北地捉恶灵,就是为了拥有更多的功德之力。 但是现在却好像看不到尽头一样,四周光滑的墙壁涌出血液,从顶上往下流淌。 第189章 咔!“什么东西碎了?”“你的命。”(4200) 洞穴深处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在虎胡浒话音落下的瞬间悄然凝聚。 黑暗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压得几乎凝固。 陆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早已猜到了结局的故事。 直到虎胡浒说完那番关于十家血誓和自身“天真”的嘲讽,洞穴中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只剩下那令人心 而天地间,唯一能够看的真切的,就只剩下那柄紫色巨刀和九枚青色巨针。 老山羊三人听到了锦瑟的话之后,也都是眼睛一亮,同时暴喝了一声道,跟随着锦瑟一起朝着血狱帝子杀去。 果然,话说到这儿,王乃盈无法反驳了,眼泪也是流了下来,她知道哥哥做了错事,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由于得了癌症,现在才被转到了医院。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样子,看到他的模样,在场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名词——僵尸。 孙雯的这位远房亲戚名叫郭明志,就是北都城本地人士,同时也是阵法师联盟认可的六级阵法师。杜峰想要通过六级阵法师考核,就需要跟一位已经通过认可的六级阵法师对战,赢了才能够通过。 周扬开始考虑是否以后少和这郭汜来往,干脆直接向李儒示好,反正只要把七星宝刀献给董卓之后,就可以跟着曹操一同离开洛阳了,以后的事情跟本不需要理睬。 咦,奇怪了,为何驻军都没有反应,难道他们的武器都坏了不成。 东西不少,要不是之前强化过次元空间的容量,只怕还真不一定装得下。 自己那没有见过面的母亲,或许就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出现在了大荒古国,并且和镇妖王结合在了一起。 “那不如我离你近一点如何?”顾安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三人身边,目光正阴测测的看着获胜归来的萧烨。 赵高心里一震,包括同样心思的李斯,这二人从未想过张良竟是因为步非凡的劝谏才会来秦国,更是未想到张良会如此维护步非凡。 “怎么不先去用早饭?”水洺寒走到她的身边,眉头蹙着,似乎是在不悦她还不去饭厅的样子。 貌似不管是昨日傍晚横扫了遗落宫殿的黑暗物质,还是此时此刻的黑色异兽蛋,包括黑色的不详,似乎都与寂灭纪元有关。 可能掌控的更好的,才是关键的战斗能耐,可以去做到这样的程度的,无非是应该能够去控制的更强的实战力。 仙剑,出鞘一寸,剑气四溢,周遭辉煌宫殿的壁沿上,立刻有碎石崩飞。 修道的拜三清,拜道祖鸿钧,修佛的拜西方二圣和世尊如来,修魔的自有魔祖罗睺,那些鬼物也有后土娘娘,妖族自是妖祖。 “这一点疑惑点足够了,暂时把张强扣押审问。”李天点了点头道。 绝对力量,在当前环境之下,必定的,是会令人感到十分的强而有力。 这样的格局,必定的,是会在其他方面,足以的,能够令人感到十分的掣肘的。 对方体内觉醒两种血脉,焚神血脉和图腾血脉,并且都是帝品血脉,要是自己能够吞噬对方的血脉,想想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而且聂天知道,一旦逆剑铭记忆觉醒,体内的绝影禁制就会彻底爆发出来,到时便是他的死期。 每次探查,随着知道的消息越来越多,他们也慢慢的揭开了保伦城的面纱,水无月就越来越惊,甚至心都沉入了谷底。 第190章 他们的目标……是清婉!!(4000) 三个字,淡漠得不带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 骤然插入了这片被重重禁制封锁的绝地核心。 然后,陆远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沉入那道随着玉佩碎裂而骤然清晰起来的、微弱却坚韧的奇异联系之中。 以往,在玉佩碎裂的瞬间,陆远便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清婉的存在。 那股冰 “咦——又有新的养灵师前来试炼了?”还没看清眼前的场景,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初始先觉得困乏,再到睁不开眼皮,最后彻底昏厥,总共也不过只要花上一盏茶的工夫。 “我告诉你破解之法,你日后抓到她之后,帮我留下那一道神魂。我不需要你给我寻找肉身,只要给我那道神魂自由就好。 张玉环出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方其瑞,将他往屋里面拖,方其瑞浑身酥软,只觉得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冲去鼻中,无比舒坦,伸手一把抱住,迷迷糊糊的就跟她往房里走去。 她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与聂晨正面争斗。所有话语,不过是寻找逃走的机会,这离开洞天的条件,乃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是,奴婢告退。”四人恭敬地答应一声,紧握手中漆盘,屈身向后退了几步,转身朝外面走去。 贤王先是去哄了哄孩子——他一个大男人,哪里又会哄孩子呢?也只不过是去孩子身侧做着,用了自己平生最温柔的动作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阿芷……”穆山此时松开了叶芷的手,反而把手放在了叶芷的肩膀上。 “哎,今天我给班级丢脸了,”阿李扎多少有些沮丧,柯比完全把他打爆了。 很长的一段话,西岭千秋听得并不清晰,但他也能弄明白,冷星辉这是在为月神而祈求。 四方城与平原城,虽然储备了大量的木材,但这次,树林可以说是被别人占了,别人占个几天还好说,而看现在的情况,估计这并不是几天就能了事的,这对于四方城与平原城来说,再多的木材储备,也经不起这时间的耗。 “知道啦,真是啰嗦哥哥。”欣欣说完,对陈易做了一个鬼脸,随后就化成了一股阴风消失在了陈易体内。 难怪是说无法全部杀掉,这里的丧尸是不间断的诞生,只能定期清理。 妹子边系着热裤,可是却一直找不到扣子的孔在哪里,也就一直没有系上。 没见到苏诚以前,古丽热依每天都想他,而今天见到他了,就不单单是想想那么简单了。 此时,市长在这里,乔利生眼神一闪,也不好明目张胆地给苏诚打招呼,只得回以他一笑。 这也是为什么,疾风兔在苏逆的手里,比在执法堂堂主手里强了如此之多的原因。 其中一人独自坐在一边,那是一个穿着黑白条纹家居服的中年男子,端起一杯绿色汁液的饮品喝了一口,然后将其随意的放在一旁。 从突然手中长剑发生突变,到瞬间向聂肖峰刺下去,都是极短的时间里发生的。 在机械厂生产制茶机的时候,苏诚除在厂里呆着,也抽时间请人把办公用具,都给购起了。 只不过,这一次,节目选择的地方不是淮南那个偏远的地方,而是选择淮南另一边,还算发达的中心城市。 不久之后,众人便来到易府的后山禁地之内,进入血渊的入口就在此处。 第191章 清婉,来了!(5000) 虎胡浒那尖锐激动的声音还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猎物入彀”的狂喜。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以身为锚,将这片精心布置的囚笼彻底钉死,将即将降临的,被削弱的顾清婉牢牢锁在其中。 陆远的心沉到了谷底,望着那些依旧在艰难凝聚,速度慢得令人心焦的黑红色光点。 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出现在 “属下错了!”武者虽然道了句歉,但看其脸色,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张可望这时眼里方才闪过了一丝细微的慌乱之色,而后连忙向着叶云说着好话。 马超心里一边暗暗想着,一边尽力的拖着自己疲乏的身子,向笼子的左右边靠拢,只有在笼子的边缘,它才有更多的机会躲开这个男人的攻击。 狗叔仔细对着食尸狗打量了起来,同时脑中回忆着张道然跟他描述的食尸狗模样。 少年却不同,皎如明月,又目如春水,是纯粹的温柔,又那么干净,他眼神里没有杂念,温柔就是温柔,不含其它,也没那么复杂。 叶云眉间微微一挑,眼里略过了一丝惊讶之色,这时他才明白,原来此人是依仗着玄级灵器的,玄级灵器那可是比较好的灵器了,更何况还是上品。 通道内弯弯曲曲,辗辗转转,两人全力跑了近五分钟后才看到了一抹光亮,冲出通道,两人来到了一个数百平米的圆殿中。 关芷荷看到何修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嬉笑,何修闻言后才将嘴巴闭合,抓着头发,傻傻的笑着。 不仅仅是他,莱洛亚和颂恩也有差不多的感觉,强烈的破坏欲试图驱使他们将所见之人全部杀死。 冥龙:好叭,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我调查了你的原世界毁灭的事情了。 然而也必须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倘若所言的确有理,不但不会被责罚,反而会得到礼遇和尊重,但君主拥有至高的地位,岂是能骂完之后发现骂错了,随随便便一句误会能了事? 严嵩走到门厅,见三个下人正做在长凳上聊天,见一个高瘦的老者精神奕奕地阔步走来,这些官家的下人最是会看人,这不光要从人的穿着打扮上分身份,还要看来人的架势与气度。 门一开,一身白裙的李丽丽走了进来,听到电视中的音乐声她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对左江说:“左少喜欢看这类的片子?”她先后几次听到胡海青叫左江为左少,又得知左江想要收购娱乐卫星台,便不由得也随着叫了左少。 生老病死是人都要遵从的规律,她无法改变,只能看着她们一个个的离开自己。 “不要,羞死人了。”巧真的脸更红了,刚才的情景她都不敢去想。 夏瑞熙的心不受控制的跳的擂鼓似的响,她心慌意乱,虽然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看出他高兴与否,但愿他真的是高兴的吧。 “谁呀?还挺关心我的。”到底是谁这么多管闲事?夏瑞熙憋住心里的火气,尽量露出微笑。为什么所有人都来说她?都要她去将就夏瑞蓓? 柱子的娘一见那些东西,脸色马上阴沉下来,冲到柱子面前劈头盖脸就是几个耳光。 白妈妈没还嘴,在内院她虽然得势,可陈管事可是老爷的心腹,要是告自己一状,那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 “你到时候摆一桌白花花的奶酪奶油奶茶,她哪里会记得生牡蛎。”萨迦讪讪的说。 第192章 顾清婉被拿下了!!!(5400) “嗡——!!!” 那一声直接撼动灵魂,震颤规则的嗡鸣,如同末日的丧钟,敲响在这被精心布置的囚笼核心。 当最后一丝阻碍被强行冲破。 当那无数艰难凝聚的黑红光点,终于在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下完成最终的,狂暴的融合与爆发时。 降临,完成了。 并非悄无声息,而是以一种极其霸道,极 熙君这时候已经换了衣服回来,听到徐治平这样说,正要拍手同意,却被凌坷一眼瞪了回去。 在蓝梦和阿鼻消失的地方出现一只手,“神之手”:神之手,是存在的一只手。 蓝梦如何杀了雷鸣科的,雷鸣科自己并不知道。如果现在雷鸣科要是活着的话,他肯定会非常的想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掉的。只是雷鸣科没有这个机会了。 行政部的官员答应附议桑托斯,这样等于争取到至少三个部门的支持,这在议会上将会很有利。 蜘蛛兽全身被电脑病毒寄生,而且受到诅咒的成熟期昆虫型数码宝贝,绝招是从尖牙发射出来的追击刺杀和从嘴里吐出毒丝的技能。 但是奈何终究不是师出名门,不是大家氏族,没有根基的酒生只能做一只闲云野鹤,流连在凡人和修真界。在凡人界,那可是威风凛凛,但是在修真界只是一个没有丝毫前途和北京的散修罢了。 V仔兽EX灵活的翻到了云迪兽的头上狠狠的打出了一拳,云迪兽的头为之一低手臂伸向了头上的V仔兽EX。 凌柯带着原住民一方人,愤然中途退场,留下一众盖德尔星的元老们,面面相窥,不少人脸有愧色,仔细想想,自己这边跟原住民争夺新城,的确有些考虑不周。 “无论是谁,都别打扰我,没心情!”钟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紫儿脸上露出了一丝焦虑,抓着鱼竿的手已经产生了一丝微微的颤动,言师甚至看到了那本来古井无波的溪面上,鱼漂一颤,产生了一丝不可见的波纹。 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就算是师父黄申,也做不到!这男人,到底是谁? “所罗门王印记的投影,这东西带上有没有后遗症?”索隆疑问道。 苏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实情给说了出来,李晓彤微微的一愣,心里有些甜密。 虽然现在他身具浩然真气第三重,一些符篆能凌空虚绘,但是一系列行针以及祝由术下来,还是能把人累得够呛。 慕容羽儿现在的实力,只有神王二重境而已,但是他的实力,早就达到了神王四重境,所以他要对储慕容羽儿,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苏北辰苦笑了一声,他揽着夏晓溪一起走到了一家商场里面选购食材。 确认过徽章和血脉,老者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笑容,自北境战事开始到现在,这可能是他这些日子来唯一听到的好消息。 她的马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灯,岂料后面一辆车猛的就撞了上来,把李晓彤的车撞的向前滑行几米。 双胞胎姐妹二人在廖丞俏洞府之前站了一会儿,见冯颂寒和廖丞俏似乎没有回来的打算,便也无奈的下了剑锋,回到他们的丹药峰了。 陈东成没有太着急的意思,起码在整个2017年,滴滴还是非常安稳的。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却对我说出了同样的话,有着同样的眼神,还同样的让我的心里开始升起想要为她们战斗的想法。 欧阳晴彻底死心了,她终于知道自己看错人了,她不应该不相信自己妹妹的话,她疯了,想到自己妹妹会被这个畜生伤害,她从头上摸出发卡就向着罗庆刺去。 老妖急忙变成巨大的火人,火人闪转腾挪躲开胶状物的攻击,来到了巨花旁边,一把就将巨花连根拔了出来。 欧阳晴也不好直接拒绝,而且自己最近心情不好,放松一下也不错,于是点了点头,此时李肖开着车也到了。 “要,当然要了。”雷欣瑶点点头,她可不想一直都跛着个腿,虽然过几天也会自动好,但那也太慢了。 心魔说的话其实并没有错,少林寺的人不久便开始通缉起了明罗飞与司马清莲,而心魔他们并没有通缉,因为心魔的实力太强啦,若是有心逃跑就算是来三个大成期的人都拦不住。 黑烟、火光、弹雨,死神的镰刀从天而降,要收割这些残害自己同胞的刽子手,而为首的美国人展现了一个队长的能力,机警的恢复冷静,面对死神,睿智而冷静的开口道。 “有哥哥陪已经很好了,何必再索求那么多呢,况且来日方长……总会有他心甘情愿陪着她的。”她安慰自己道。 五人开始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人选。这时,一道疲惫的声音传来。 这些远古先民膜拜上苍,拥有着莫大的威能,此刻在楚轩的加持之下,从那大鼎之中走出,朝着东皇围杀而来。 这也是他之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以前的关思慧干练却也纯粹,特别是做事的态度很认真却不会让人觉得复杂,说话更多的是真诚而非弯弯绕绕。 第193章 但……清婉依旧强的可怕!!!(4000) 柳玄阴那灰白死寂的瞳孔深处,压抑了无数日夜的、近乎偏执的狂热与渴望。 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那张长期不见天日、僵硬如尸的脸,在狂喜的冲击下,竟也扭曲出了一种近乎“生动”的狰狞笑容。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细密的牙齿,与那惨白的肤色、暗青的指甲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心念一转,如今宓姝与妍蔚双双病重,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将班家连根拔起,之前一直不动他们,一是没有所谓的“证据”。 因为,贝贝说资料越详细,能换到的甜甜的就越多,所以,为了能从贝贝那里换到更多的甜甜的,这康娜也是蛮拼的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到个头?”林成月继续期期艾艾。 “别玩了,这个窝就是我们目前的根据地,弄坏了你就到下面睡觉去。”白羽见雪儿对着鸟窝一顿扑腾急忙道。 而极北边关,同样毫不留情的朝着这些上古遗族狠狠的发动了反击。 没有过多的解释,尚惊天追上玩的不亦乐乎的白羽,和白羽一起消失在繁华的大街上。 挥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仇恨海看着下面的大家,“姜澜何在。”仇恨海扫视着大殿。 “是!”随着冷姓员外的一声命令,所有人都当场退了下去,包括冷姓员外。 圣人三境,一境至人、二境神人,三境圣人,是人道修炼到极致的三个境界。 “我明白,只是忍不住想你。”柳芊芊也不说什么华丽的话,却更显得真诚,男人就吃这一套。 李睿看的暗暗头疼,这就开始明争暗斗了,以后自己可怎么受得了。 百里红虽然没有到梅镇,却对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听到云朵朵的话,脸色一变,莫非说梅镇已经渗入魏国的奸细? 这个坏蛋,没完没了了还,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她都不记得多少次了。 “居然这么复杂?”波耶的确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对这其中的种种弯弯绕是完全的搞不明白的。 卡丽斯被说的有些迷糊,只是看到李睿走到了霓裳真人面前,他赶紧向后退了几步。 看着苏妲己挥手拨开酒井英栀子的拳头,他蓦然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原谅,而她也干脆直接的还击了,报复了,他们之间的亲情,血缘,都已经狠狠的撕裂了,裂成了一片一片,再也无法拼回从前的模样了。 玮柔荑趴进他怀里,偷笑,都赶着去,要是不溜出去玩,那不是太傻了。 不过安娜虽然说的是鬼话,布鲁斯也只能听着,毕竟自己是外人,难道还非要人家把真相告诉自己不成? 就在浪齐有点无力的吐槽时,他身边的野田也嚎叫了起来,把斧枪舞的如同烧火棍般。 于是一行人在车内聊了半晌,却没有感觉到车子正在慢慢减速。不一会,坐在车内的三人就听见外面马夫的说道:“君上,先生,临淄到了。”几人时才惊觉,这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可见这马夫的驾驭之技,非常了得。 大片大片的腐蚀之雨降落下来,将地面大片的侵蚀得千疮百孔,然而这地表之下不知多深厚,就算整个地表层被腐蚀,恐怕也难以攻击到林雨麦他们。 “不知道我们那两个学生公安会怎么处置?能否考虑到是初犯,从轻发落?”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要责打也应该由学校来实施,张联红还是要过问一二。 第194章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4000) 当然了。 陆远这个斩妖除魔系统的危险标识有一个问题。 就是这东西是有上限的。 当超过二十星之后,就不会具体显示了,一直还是二十星。 而就以刚才的情况来说,那两个超级邪神的实力,肯定也是超过二十星级的。 陆远自然是弄不清楚,顾清婉跟那两个超级邪神之间的差距。 并且, 李逍遥眼角余光瞥见了孙悟空,他依旧保持着跪姿,在那里一动不动,微微仰着脑袋,望着早已恢复太平的天空,眼神空洞的仿佛一具尸体。 “我倒要看看此人有何本事,若是只有那花言巧语,杀之何妨。”王后微微一笑,仿佛在谈论一只蚂蚁的生死。 张楚取下腰间的惊云,插到马鞍的刀架上,再一伸手,四名身披玄色重甲的玄武堂弟兄,合力抬着一把丈二长的古拙萱花大斧,送到他的手中。 “情况不明,先退回营地吧!”奖奖也发现了那里的状况后说道。 是他所在的那片宇宙最古老也是最神秘的几件神器,居然转眼就被人夺了去? 这里是西灵学院专门开辟出来的一块区域,供学员们相互之间的切磋,挑战。 更别提没有鸳和鸯的帮忙下,木鸢在这个海面上是根本无法起飞的。毕竟没有足够长的跑道加速。木鸢只能依靠鸳和鸯用她们的能力召唤出飓风,把木鸢托到高空在发动木鸢上的螺旋桨来飞行的。 杨长安看了看脚下明晃晃的刀子,刚刚才狠下的心,一下子又怂了。 只是说这句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不偏不倚的公正还是其他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想了一想,刘奔还是决定先将此时与宁公禀告,虽然任务失败,但这也是不可抗力因素,而且他这一次也学聪明了,在动手之前便是将记录水晶取了出来,将一切经过都记录了下来。 “老妹儿,你咋老说大实话呢,多伤哥哥心呐!”晨树故作悲痛的揉了揉胸口。 唐元的颜色,主体是绿色,上面的花纹很是繁密,左下角写着“1唐元”,背面顶部写着“大唐炎黄钱庄”,一唐元的纸钞,整体上有点类似于现代的新版一元人民币,不过上面没有人头头像,看上去要简单许多。 待查到了沈康,搜子不禁怔了怔,原因就在于,他的个头儿在诸位考生当中实在是突出的矮。 此时,江北墨看着那双明亮过人的眼睛里,心脏的最深处不可思议的跳动了一下,桃花眼底里都布满心虚,至于心虚什么,大抵不过是太过年幼,现在还不懂情窦初开的他,明白不过来这种想要接近却又犹豫的感觉。 尤其是有些东西,星级时代是真的存在的,不过大部分都是虚假的。 陆千寻应了一声,手指轻挪,控制着韩信直接从后侧三角草丛探入,和袁熙的橘右京和叶枫的妲己做一个三角形的包抄。 虽然咕噜可以监控,但是私底下的这种跟踪不能杜绝,加上她刚刚公布了那样劲爆的消息,对于现在的媒体来说就是追逐的对象,尤其是姜奕又不在她的身边,就算是拍到了君瓷的照片,也是可以发出去的。 江东炎今年十二岁,他现在还在上初一,江南国今年十岁,在上四年级,江西伟八岁,今年在上二年级。 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勾引起来龙脉里的阳气,让其损伤更加剧烈,让那本就充盈无比的阳气,更加动荡。 不过,为了让君乘月反应不过来,咕噜已经开始行动,伪装成正常路人,拍下了莉迪亚的照片,都用一种十分惊叹的口吻发上了外网s,各大论坛。 不过十分幸运的是,自己的族人就在隔壁不远的地方,并且愿意过来帮忙驱逐那只可恶的大黑狗。 莫尘点点头,这次是在宫里,太子也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反倒是让一个孩子留在这里不太安全,毕竟还有人盯着这个灵兮殿呢。 可即便如此,寇冲雪知晓他还是不能打断商夏的这种状态,否则他再想要得到“临渊冯虚符”,恐怕真就要只能等到商夏进阶五重天以后了。 莫尘也算是跟她形影不离,她居然将别人认成了他,只能说明她平时对身边人太不上心了,包括此时正抱着他,哭的像个孩子般的雪昊。 雪宁眸子微眯,转头看向一边的雪昊,接触到她的目光之后,雪昊脑袋一缩,满是心虚的眼珠子乱转。 “那是当然,兄弟尽管放心,就算将来不成功,我也不会怪罪你的。”李商隐一听张威这话,就知道张威愿意帮自己了,于是说道。 听完张威的话,令狐滈重重的点点头,唱歌虽难,但他还能唱;若是放弃唱歌改为跳舞的话,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呢? 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雪宁感觉到了不对劲,当她停下脚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追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在林汉东想来,林天豪是林天行的亲大哥,应该会维护林天行的面子,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 与南城福贵居三座已经陷入黑暗的独院不同,荥阳城内的许多地方还亮着闪烁的烛火。 但是心里不甘,想知道这个青年为何逃过自己的攻击,明明对方就受伤了,现在看起来完全丝毫的伤势。 噗的一声,持宝双手抓着剑柄,向前一刺,剑尖扎入那中年道人扬起的头颅,深入半尺。 崔净接手家务事近一年来,越来越沉稳,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实在沉不住气,几番思量之后,觉得伸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早早告知妹妹,万一妹妹怨怪,她也能早一天弥补,总比一直瞒着她好。 顾眉景脸有些热,被几人起哄着询问,到底支支吾吾把分数说出来了,结果自然又闹出一场热闹。 林府,就是帝国财臣林胖子的府坻,这林胖子越来越胖,地位也越来越高,由于手握重权,又有钱,所以他在中转城的府坻非常大。 片刻后,一千余上古神魔们基本上全都到达这里,然后整个场中气息一窒,一道时空之门就打开了,一个又一个道祖也相继从时空之门中大步走出。 第195章 但你们也没赢!(4600) 拼了! 这两个字如同毒火,在柳玄阴濒临崩溃的心智中疯狂燃烧。 烧尽了最后一丝恐惧与犹豫,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知道这是陷阱,是戏弄,但他别无选择! 不抓住这次“施舍”的机会,他连最后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以吾之血,祭吾之魂!九幽洞开,万鬼噬神!” “半仙器灵!”接过北泽郡王递来的白色玉罐,云天羽深切的体会到玉罐中封印的半仙器灵何等的可怕,就算七级道尊高手都无法比拟。 陈沧溟目泛金光,九道紫电狂龙在他周身萦绕,带着灭世之威,雷霆暴走,仿佛雷电星辰,绚烂夺目。 萧胜利是第一次看到萧云海跟人比武,虽然知道他很强,但眼前的情景还是带给了他非常大的冲击力。 “他头不头疼我不知道,但我先让你头疼头疼。”段兴说着跟蔡枫打闹了起来,手指头不断弹着蔡枫的头,两个成年人宛如孩童般,让人忍俊不禁。 早就在一侧做好了准备的扬身子猛地跃起,抬脚将蒋开山的手中的枪踢飞,伴随着一颗子弹射到天花板上,扬一回身又是一记飞脚踢向了蒋开山的脖颈。 可惜,最后竟然死于阴谋诡计之中,就连自己的儿子都没能保住。 沈覃凉抬头,对上她眼底调皮中带着晶亮的眸光,心底那丝丝缕缕因为眼前的相片而泛起的那酸酸涩涩的回忆像是有谁在他心里用力的撕扯着。 不到三天,法国总统、德国总统、英国王子等等欧洲的实权人物,纷纷表示要来华夏。 “哼!云天羽,你能拥有中品天器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以你的实力能动用几次中品天器攻击。”楚鸿冷哼一声,故意说道。 毕竟她也就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说,世子殿下认不认她这么一姑母,还两说呢。 “此番你去北齐,可以说是危机重重。我们叶家在北齐是仇家满地,其余杂鱼倒也不需太过防备,你只需注意二人。”叶重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查下。”权泉立马手指在电脑上打字,不一会,监控就调出来了。 “好了!别说了!你看有搬进来十几个!”醉凌霜说着看了看大帐入口,此时那里正有一具具的人体被抬进来,一个个身上脏兮兮的,一滴一滴的血红往下滴落,落在地上留下一点点必将消逝的黑红色。 ROY队员抱团向前逼近,随便点了几下,轻轻松松拿到第二座防御塔。 唐无忌也是心中有些凄然,作为国子说关就关,说放就放,连个缘由都不清楚。 另一首以竹子做意象,经历无数磨难和打击身骨仍坚劲,表现高洁傲然的情操。 猪妹酒桶两个流氓没什么可看的,肯定都是从F6开局,入侵眼做不做没区别。 说好的新人呢,说好的操作怪呢,不好好对拼一套,连面都没见到直接飞了是什么意思? 梁桢走到边上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起初里面没动静,她连续敲了几下之后窗玻璃才落下来。 “兄弟,你不是想要我的场子和船吗?报个名号,咱们交个朋友。”冷强说,毕竟是在道上见过血的人,倒是能沉得住气。 梁桢在医院穿的是睡衣,为了穿脱方便,特意选了绑带式样的那种,这会儿带子已经松了一段,露出一大截锁骨和白花花的皮肤。 第196章 我没说放过你(4000) 柳玄阴抬起那双死寂的灰白眸子,平静地,直视着顾清婉薄雾后的血色重瞳,缓缓说道: “放我,和虎胡浒离开。” “虎家与此事关联不深,只是受我胁迫利用。” “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不适的平静: “我会以柳家家主身份,启动阵法预设的‘保魂’禁制,暂时稳住李 看起来这件衣服应该不是出自辽代匠人,上面的刺绣到有几分江南地区的风格。 赵长星知道,自己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事实的发展已经证明,这数百上千年以来持续不间断的,对于基因改造、知识传播、提升人口素质的努力,已经收获到了丰硕的成果。 去机场的路上,大伟边开车边嘱咐,唠唠叨叨的比我妈还像我妈。 只不过九州修真界流传的不知名禁术如同恒河沙数,庚金化体诀只是众多禁术之一,并且这道禁术最初还是源自北漠州,因此大多数观赛的修士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将其认出来了。 而当看到那老乡的车子后,陈三夜顿时有些无奈。那老乡的车子上拉满了秸秆,看起来像是牲畜的饲料。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说的不会来找,其真正的意思,是不能来找。 西子轩看着考场沉思了一下,就像大哥说的,若是不全力以赴,恐怕入考真有可能过不去。 而现在,没有观测到巨量反物质爆炸的“闪光”,便意味着那支舰队极大可能并未被毁灭。 “主上,前方有争斗,有人向我们这边袭来,有一人气息内敛,实力在我之上。”沈福眼色沉重的看着远处道。 我摇头否认,反驳说p雄给我转了二十四万,到时候别人一调我的转账记录就能看到了。 因此,最让李翰林担心的,也是龙鳞,这也是近战职业的先天不足。 这种随时可以摧毁通道两侧以阻挡敌军的纵深防御设计,是在过去数十年间与纳加什的交锋之中慢慢学会的。 在洞天福地之中,此地也是一方世界,一座巨大的宫厥悬浮于此地,而宫厥内,一个头有双角,身穿一袭百鳞之长,百鳞之王的王袍男子,皱着眉头开口。 温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庄子,这个庄子不算大,有百来亩地,附近水源充足,可是这百来亩地只是零星的种了点农作物,连冬麦都没种,很浪费。 “老刘,如果给秦少游五万块钱的研发经费,你说够不够?”就在这个时候,王建国开口了。 叶海挥挥手,两只惊恐到瑟瑟发抖的吸血鬼立刻带着叶海和哈维尔朝着远方飞去。 胜雪躲在蓝桐身后,见赵子都、辛达、方源三人被蓝桐的卫队层层包围起来,心想机会来了,趁着乱一转身,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百发百中是不可能了,但以坦克丧尸的体型,打中一半那不是绰绰有余嘛。 平常这么劝爱发脾气的魔王大人倒是很正常,但每次她闹脾气都会吵到让自己胃疼。 用次元力场与次元闪电,勉强赶走了这些还在无休止献祭的玩意儿,埃斯基才朝着上层的木制结构地板上,那些鼠辈们的聚居地走去。 “怎么?”一直处于自我幻想的黑老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手臂伸出去就没有没有回来。抬头顺着自己的手臂看去,发现原来是被一只嫩白的捏住了,而且一双好比星辰的眼睛睁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第197章 “呦~”“柳家主,你还在等什么?”(4400) 顾清婉那清冷平静、毫无波澜的几个字,如同一道道无声惊雷。 狠狠劈在了僵立在通道口的柳玄阴心头,也瞬间将陷入呆滞的陆远惊醒! 陆远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但随即,一个比这寒意更加冰冷,更加让他灵魂颤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狠狠噬咬了上来。 老头子! 柳玄 “奉命行事,你……你奉谁之命?”萧龙武面色一惊,虽然只是简单的谈话,可这种重要的讯息他是绝不会错过的。 所以,邪老怪和问心六人交战不久,便全力出手,而面对着此时的邪老怪,问心也不得不拿出全力,除却能代表他逍遥世家的武技刀法底牌之类,其余的问心基本没有多少的保留。 来的前几天,我和陆判哥哥泛舟忘川,夕阳把半边天映得灿烂如遍野枫红,镀在微漾的河水上,美不胜收。 这杨德忠内力竟也不弱,一席喊话,传遍大理国叛军。两万叛军军心这才稍定,打起精神,拼死抵抗起来,好在他们人多势众,终于堪堪阻挡住左右两翼大宋骑兵的迅猛冲击。 “谢谢赵所长“王有财说着,偷偷的朝赵所长眨巴了一下眼睛,赵所长微微一笑,带着另外两个警走了。 李江点了点头,看着四周这些跳动的空间碎片他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想要保证自己的地位,就必须提前做好应付任何变故的准备,要不然,最后的结果只会更加的不利。 顾青辞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就是担心老爹老娘听不到,可是,好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复,似乎老爹老娘真的没听得到。 周莉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她还是起身走到了夏建对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通玄冷哼一声,一脚踏出去,脚下水龙破空而出,张开大嘴,仿佛吞天嗜地一般,在这风云变色的空中,不断地吞噬着那些化实的梵音,然后冲着九灯和尚撞过去。 刘成和莫甘娜在控兵线,可惜刘成控兵线的实力并不强,而且他和莫甘娜一直报着杀人的心思。 虽然是名义上的会长,但是徐凌峰很重视这场活动,邀请的媒体是联邦政府官方媒体,意义非常。 司徒空看着叶开和乌鸦重归于好了,现在自己也有儿子了,也不想和司徒空斗下去了,所以,他抱着孩子,来到了罂粟的身边,贱贱的说道。 超远距离的洲际弹道导弹可以把血月人的太空部队威慑在火力攻击距离以外,确保基地的安全。 听到“一百万美元”这个数字,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不由的一怔,纷纷猜测王皓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如此和阿联酋油霸竞价。 眼中是那种有些吓人的红色,看的出来现在的陈溪很愤怒很愤怒。 杨家七郎八虎八条枪,少了大爷杨延平的屈卢浑金枪,四爷杨延辉的菊花点金枪和七郎杨延嗣的虎头乌金枪。 樊梨花安排人去接丁立回来,然后下令上杉谦信和沈云英、八重和李雍容立刻向北追击,配合陈宫的伏击。 况且你和顾长生已经结仇,阿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想搭上你的顺风车,借用白术背后的势力扳倒顾长生。 就是因为对手的这个打法,本来应该已经到了她们的表演时间,结果却只能是苦苦支撑。 宁芃芃刚才其实就看到孙柳青了,见他来找,便知道之前她说的事,估计这孙柳青应该差不多是办妥了。 第198章 “小~道~士~”(4400) 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戏谑的女声,如同珠玉落盘,在死寂的洞穴中回响。 也如同最后的宣判,彻底击碎了柳玄阴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随着话音落下,洞穴深处那片原本盘踞着“千面梦魇”与“万骸污母”的虚影,此刻已变得幽暗深邃的阴影区域。 如同被无形之手缓缓拨开的幕布,开始泛起一圈圈柔和的,仿佛 “我来,一是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二是告诉你不可离开农殿。”胖子回道。 一直纠结于心的福瑞郡主的婚事,终于,可以完美的画个句号了。 王先生一掌拍到张怕身上,便见轰的一下,一团血雾爆出,张怕消失不见。 整个联军都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终于,有一个士兵承受不住这无边的恐惧,大叫一声丢下手中的武器,往回跑去。 三个月时间,王伦身心状态恢复常人状态,一口气上七楼也不会怎么喘了。王伦这个时候明白一个道理,身体没调理好根本不用谈修道。 面色极端的难看,继续的话,那就是被与世隔绝的永生不灭,不继续的话,虽能保命,虽能压倒绝大多数的主神,但是与任何不灭存在一比,却永远都只是稍微大一些的蝼蚁。 张怕一语断之,丫头们疯癫叫好,成喜儿和宋云翳只是坐在不远处看他,无论他做出何种决定,俩人都只是顺从接受从无意见。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也不知道这个即墨家现在代表什么方面?据说,当年可是下过必杀令,要杀自家老爹的,对于这样的家族,她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至于第三驾龙辇中的所谓好处,他连想都没想。麻烦已然太多,每得个好处都会引来许多麻烦,现在的张怕对莫名而来的好处抱有一定戒心,不敢轻易沾惹。 而这些年来晋王一直乖的很,对朝中之事不闻不问之余,对皇帝可以说是忠心不二的表率。 在钟彬的注视下,叶晴竟然真的点头接过何安递来的清水,向自己示意一下后把那杯水喝了下去。 却听马易声势惊人,不少马军将士都因此为之一震,旋即纷纷扑向了曹军。 于是他低下头,凑近她微微开合的唇,努力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马纵横罕有对马易称赞,就算马易以往立下了不少功绩,马纵横也不罕有对他有过任何赞词,这下竟有了一句不错,有此可见诸葛亮在马纵横心中之重。 “星殒英魂不散,星辰与之命线便永存,你不送他,亦不葬他,最后反噬其身,害的还是自己。”他说道,虽不曾去看那送葬者一眼,但话却是实实在在的递给他的。 这男子苏长安倒也有些印象,应当是姓熊,是北通玄帐下的牙将,掌管着一万兵马。为人心思简单,却又五大三粗。 这个时候,身后的迷雾之中,又是一闪,队伍里的最后一人,萧玄武也走了出来,在他的眼角处,眼泪尚未干涸。 这自然会落下骂名,也自然会招来怨恨,这样的事情红玉不愿意做,也不敢做,但苏长安却不怕,他明白这时候必然要有所取舍。 “接下来的战事,纵横可有把握?”曹操猝是神色一凝,肃色问道。 管弦拔剑气愤道“我去找那个弄云算账!”说着便风一般出帐上马而去。 沐言祖猛然清醒过来,紧紧闭上差点睁开的眼睛,迅速屏住呼吸。 虽然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搭理羽尘了,但羽尘还是不厌其烦地依旧去叫羽灵吃晚饭。 苏君宝看着她矫情的面孔,笑了笑,他知道花万子仗义的性格,可人跟人是不一样,不能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人,毕竟他们只是同路混个脸熟而已,算不上太深的交情。 别以为这样就完了,郑闻豫是我的,七年前是如今也是。只要时间够长,他一定能够让郑闻豫对自己回心转意。 宸琳接着给董兴皓打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通,宸琳才想起今早上董大少说的,晚上似乎要搞事情,估计人家正忙着呢,宸琳也不好打扰,再说没把董兴皓交代的事情办妥,现在跟他说了也拿不到剩下的钱。 当两人来到食堂的时候,那里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特战团是有自己食堂的,据说伙食还比较不错。 她这位三王兄也太耿了吧,才立了功,却非要说这么不讨喜的话,明明换个方式说会皆大欢喜。 苏君宝开心之后,抱过来自己魔后想要亲一口,却发现对方变了容貌后,什么感觉都不对,他还是习惯和喜欢对方原本的样子。 赵平顿了下,眼前不由浮现出那张明媚笑颜,他唇角的笑容扩大。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比较安静,一方面是鱼姬的事给了他们很大的震撼,另一方面是干粮没有多少了,少说话可以少消耗点体力,这样可以不那么饿。 树林弟子的话立刻引起了全场的共鸣。太对了。那些祖父知道我们是垃圾。但他们为什么不想考虑自己的事,在计划上浪费时间呢?到计划实施的时候,慕容柔柔人民的无敌已经不是过去那样了。 就好比地府的果园会就是地府适婚鬼众们的相亲大会,数百年来成就了不少眷侣。 第199章 它们,绝不敢忤逆我!(5200) 而与陆远这边的狂喜释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柳玄阴彻底沉入绝望深渊的状态。 是无边的惊恐与……无法理解。 美神? 器物成神? 完美无瑕? 这些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残存的意识上,带来剧烈的,认知层面的灼痛。 他“看”着地上那几段断裂的,熟悉到骨子里的“九幽炼魂 最后一合计,共是三十五万零一两。邹希贵傻眼了,老天爷真会捉弄人,怎么偏偏就多出一两? 元封笑道:“如此甚好,我有一计,还需你配合。”说着登车和海公公耳语一番。 对他而言,像这样的感觉,都只是一种非常模糊的“印象”而已。 不管现在萨莎也在冷冻期,暂时无法正常联系,安念蓉使用了事先约定好的紧急方式找到了还在法国的俄国姑娘,得到的消息当然让她失望,罗‘门’并没有联系萨莎。 继续向北走,忽然看到远处乌鸦在低空盘旋,走近一看,遍地都是尸体,走近一看都是甘凉二州的阵亡士兵,死者居然有千人之巨。 “也对!”枯木老人点点头,径自向前飞去,公孙凡自然不敢怠慢,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而去,不过越飞公孙凡心里却是越疑惑,因为此刻枯木老人带他走的方向分明正是往逍遥城而去,难道说逍遥城有可以到达东海的方法? 虽然日出日落,无论是对于我们或我们的座骑有多大影响,巨狼们的体力我们却不得不考虑在内。 云梦飞翔也不客气,逸电身法一运,手中腰间一滑,假意的从衣袖中将破御抽了出来,拿在手中,向着墨老三奔了过去。 安公主策马冲到了半路,突然止住了马匹,翻身下马高声命令道。 这后院临江,有着数千记的石阶绵延往上,下方就是大江,而另一边则靠山,如普通所言,确实实用性不大,做什么都不方便。 说着,他猛地长啸了一声,提起手中仙剑,身上燃起无尽的仙力,带着无边无际的气势,向着下方人间,落了下去。 旁边的长孙驸马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抱住,却被她一起撞倒在地,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对此楚质当然笑容满面的点头称是,正当对方以为他心动时,楚质的语锋突然一转,总是十分委婉的拒绝起来,而且理由千奇百怪似是而非,忽悠得访客连连点头,出门之后才意识到不对。 他们道观可是一直自诩为武林摇篮,而且收了很多弟子,出去以后当了明星,面子是很大。 早春的沙田郡气候变化无常。前两天还风和日丽、暖意融融,这两天伴随着大风,沙尘也被扬起,笼罩了整个沙田郡。 可以说,现在的香江人,只要是听歌的,大部分都听过叶青的歌。 众人依言把马匹就近系在了树干上,并拔出了武器。大家在黄炎和古勒吉斯的带领下,矫健地开始爬山。 “是么,,”漫不经心的口气过后,衣袍霍霍撩起点风,转瞬人被强行固在床梁和胸膛之间。 已经有人悄悄议论沈明珠治家严格,刘芷芬任性妄为,在亲戚家撒野。 夜兮也不看那一沓厚厚的册子,看向月婵示意她直接挑重点的说。 毕竟,洛界上的人也为能进入天域的一些宗门去修炼,而感到无上光荣。 一直紧绷着的精神突然崩了,巨大的悲伤让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第200章 天王老子来了他今日也得死!(4600) 就在顾清婉那蕴含着终结一切、抹除存在的黑暗之力即将随着她手指划落,彻底湮灭柳玄阴的最后刹那。 两声急促、焦灼、甚至带着一丝惊惶的呼喊。 如同两道破空的利箭,毫无征兆地、强行撕裂了洞穴中那凝固到极致的死寂与杀意。 从洞穴入口处那条被顾清婉打开的通道外,骤然传了进来! 声音并非一 他的计划眼看就要成功了,最后却被秦沂舟给摘走了桃子,他自然不甘心。 杰克此时腿都在抖,但他为了带领队伍,不停地安慰大家,不要慌,一定要镇定。 秦不染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便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他拍的空碗照片。 树下是一块光秃秃的石头铺成的广场,穿过广场,就看到一个山壁被凿出一个洞。 他手脚麻利地摊开画轴,看到上面栩栩如生的人物画作愣了一下。 无数身穿血甲的傀儡战将前赴后继着,好似血红一片的海潮,汹涌而至。 尤其是现在,有人关心他,有吃有住,他可以投入更多时间来做这件事。 来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搭配黑色短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走起路来有几分吊儿郎当。 焚尘尊者将怀中佳人拥得更紧了一些,惹得后者娇喘连连,媚眼如丝。 他不知道秦不染什么时候生的病,但他既然回来了,就一定要改变秦不染的结局。 叶星星一歪头,看向高富帅,他的鸡窝头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这是什么速度,怪不得刚才没有看到高富帅,原来去折腾他的头发去了。 我脑袋里的那滩血肉,像是直冲进我的脑袋一样,接着我被白九阎上了身。 那蓝看到他出来,也没理他。和男人生气还不如多多补充身体养分。 美人当前,虽秀色可餐,但沐辰还是婉拒了云韵的邀请,宗门这种地方派系党羽众多,勾心斗角的环境令沐辰很不喜。 比亲身经历还要可怕的是复盘的感觉,陶晚牵起了孙秋雅冰凉的手,一路扯着,直到进了警察局。 她怔怔的看着前者还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一双大眼睛如清澈的海水一般。 但说实话,她本身也以为两人的好事水到渠成,家里人应该早就知道了才是。 米特尔~图山话语刚刚落下,拍卖场中便是掀起了一阵阵骚动,无数人眼睛滚烫的望向银盘中的玉瓶。 最后他去了教学楼,一是等着下课把假条给秦成,让他帮着在上课的时候给任课老师说一声,二是告诉陶晚,最近他不能跟她一块吃饭了。 不过她不会死心,晚上邓家父母就来了,到时候有人给自己做主。 一瞬间,他们开始恐惧、后悔起来,后悔来到这个地方,结果好死不死地竟然又碰到了这个煞星。 那个九级武王境界强者并没有说话,而是凝视叶寒所藏身的大树。 话说,自从百里登风听到陈玄通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便从未变过,面色淡然,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滚回去!这辈子把嘴巴给闭上,不能说出一个字来!”凌渡宇冷冷的道。两个神棍在听了凌渡宇这句话后,脸上是一副不由自主的神情,他们转身回了教堂中,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渡宇带着她们先是来到了修真界,直接在转到自己主世界中。当然是出现在盘山村中了。在这里的时候晚上六点多,凌渡宇让郑伊丽和罗珊珊做晚饭。自己陪着叶水仙来到了叶叔家。 第201章 三尊超级邪神,同时失控暴走!(6000) 陆远冰冷决绝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催命符,彻底断绝了柳玄阴最后一丝渺茫的生还可能。 也宣告了李观棋和付远山徒劳劝阻的失败。 顾清婉在接收到陆远这不容置疑的意志后,指尖那道纯粹,黑暗,代表着绝对终结的细线,不再有任何阻碍。 带着一种漠然到极致的精准与无情,轻轻“点”在了柳玄阴那被“凝 更别提苏明的战斗力,是远远超乎境界的,如此一来的话,此消彼长的情况下,苏明就更加有优势了。 风清子在使用心理攻势,被他这么一说,大家觉得慕容千叶的确有点对不住这个风清子。 杨天暗暗着急,突然,他看到雪儿姐脖子上正趴着一只蚊子,不,是被蚊子叮咬。 不过甲上弟子中,有两名弟子,不知是因灵脉多,人也聪明,还是生来心思就比较活泛。 但苏明如此的不配合,摆明了要他的命,那掌教就不太能忍了,自然得拼命的殊死一博。 孙成的面色一变,不敢有丝毫的留手,直接将大日刀诀和五行属性刀法全部都施展了出来,五条颜色各异的五行真龙刀芒就肆虐了出去,瞬间就将第二批的九条黑雾鲨鱼全部给打爆了。 旁边那一堆各个门派的弟子们,看到魔教六人架起三道剑光升空,都是一脸不明所以。 因为黄金级部落可以轻易的摧毁白银级部落,一点事都不费,光看常氏的高手就能看的出来。 柳澜此时眉头皱了皱,叶薰儿的态度让他非常的不舒服,他柳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既然已经从神龙画像中脱身,再看向画像的情况时,发现已经成了很普通的画像,只是画的更逼真,更灵魂罢了。 刑霸受到顾寒的感染,心中战意大盛,刚要给黎洪来下狠的,突然觉察到了手中巨斧的异状,似有脱手而飞的趋势。 哈尔满载而归,除了西瓜,手臂挎着的篮子,摘了不少地里的菜。 那时候的江南虽然涉世未深,却也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威胁。 “来此是为了追杀我们的仇敌,我找他很久很久了。”胡三的眼中充满了歉意,“我本不想打扰你的,可我还是……”说到这里,便是吞吞吐吐。 原本他天天日晒雨淋的皮肤,也变得更加光滑起来,仿佛是褪了一层皮一般,比之前皮肤白净了一些。 见吕质象步伐稳重,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富贵气,子鼎更是不敢轻视。 可二楼的空间要比一楼大了太多,似是建造的时候用了一些空间规则,对月族而言,自非难事。 上一次她跟庆嬷嬷多问了几句,这些天都被庆嬷嬷派人盯着。庆嬷嬷找了个沉默寡言的大丫鬟教导她呢,那人又长得不好看,还一直面无表情的,她做什么,对方都觉得不合格,真烦死了。 陈守拙有点无语,想了想,他直奔九阶神剑千山风雪啸青锋所在之地。 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淬火用的水槽水汽袅袅,弥漫着浓浓的烟火与铁石气息。 “我怎么可能恨你呢?都说了我不去……今天我哪儿也不去。”虽然周杰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特别的想去,否则他也不会一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看了。 于是,赫连语嫣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只是,她低着头,实在不愿再看那只狐王,美则美矣,美得太辣眼睛。 嬴绯和嬴泽回到了嬴家岛,而安兮兮则在放寒假后,一头扎进了李老的工作室。 羽族王都星的海产有着其他星球无比媲美的鲜美,可能是因为羽族都爱吃好海产的缘故,他们重点培养了海产类。 “三儿,又怎么了,你还让不让我好好喝酒了。”张鑫脸色红润,显然有些飘飘然了。 淡淡月光洒下,紫湖波光粼粼,连绵铺展开去,犹若繁星似锦,刹是好看。 三人刚刚走出大门口,就碰上了刚刚从海滩上回来的黄子时几人。 林姝愣了愣,“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当初若是没有章皇后的推波助澜,皇上也就不会给她和陆靖然赐婚了。 切尔西中后卫阿莱士在莱万多夫斯基身前的飞身封堵算是白费了。 从根本来说,漩涡家族的探索,对忍界是有好处的,但事情不能简单这么看,忍界力量经过连续地跌落,权能旁落了许多,尤其是生与死的规则被破坏得千疮百孔。 云飞扬一边走,一边收着漫山遍野的玄阶药材,可是,收了一个时辰,便放弃了,因为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是玄阶的。 以前,没修为,只能将这份恨压在心间里,用一次次装比来麻痹自己。 “你……哼!!”常雪哼了一声便把脑袋撇到另外一边,她对这个赖皮缠是真的没办法了。 这一下,那张三少爷张云就控制着青铜云盘,朝着孙成靠近了过来。 赤瞳眨着红宝石般的眸子,盯着下方的海水,强大的目力让她看清了翻腾海水中游荡的鱼儿,奈何没有一只要咬她的鱼钩,反而是一只海鱼张口咬了苏渊的钓钩。 犬夜叉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脸上猛然露出惊讶之色,低头看向腰间忽然颤动起来的铁碎牙。 水木也是相当佩服漩涡家族的天赋,水木的全力一击,连尾兽都要退避几分,没想到承受了这样的攻击,还能够保有不错的战斗力。 风系怪兽那人性化的表情自然是他的表情,他确实没有见到过封天之力,这种规则之力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所以他才会那么错愕。 第202章 “清婉。”“动手吧。”(5000) “不好!” “它们彻底失控了!” “快阻止它们!” “至少暂时压制!” 李观棋和付远山在那三尊超级邪神同时暴走的恐怖气息冲击下,脸色剧变。 从被陆远质问的窘迫中瞬间惊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灭顶之灾的,近乎本能的惊惧与决绝! 他们再也顾不上与陆远争辩。 此刻 具体是什么变化呢?倒也不能说难过,那种感觉似乎无法言说无法表达,通俗点讲,就是有些懵圈。 男孩在落寞的夜色中实在坚持不下去了,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连爬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我住过的第二个客栈,却比万安城那个抠门老板的客栈要好出不知多少。大堂被擦得干干净净,此刻还没到餐时,堂中座位并不太多。 她仿佛仍在进行着自己惯常做的事,此刻天已擦黑,便趁着这茫茫的暮色在山林中穿梭,轻盈灵巧如一头幼鹿。 毕竟需要寻找更多的线索,所以,她需要在异能基地里呆一段时间。 周宇轩没有说话,他觉得付遥浑身带刺,锋芒如利刃,就需要接受毒打才会老实。 他之所以敢明目张胆找上门来,就是算计着苏正爱面子,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曝其短。 互换了礼物,彼此关系拉近了一些,两兄弟没有那么紧张了,话也多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莲心浑身一抖,苍白的手指攥紧衣裙,浮出了道道青筋。 远远的,楚羽顿住脚步看了看今日的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早?”楚英可不是那么勤劳的人,哪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何况在霍家他又没事做,好吃好喝的待着,还起这样早? 听到罗雪的话,看到罗雪的眼神,莫雨并没有回头。她早就知道罗琦会追过来。 虽然是在主教的配合下完成的,自身也受了重伤,要不是治疗及时,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但这并不能影响其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这一句话,亲疏远近,一下就分明了,他在表示,这三年都是他陪伴在言喻的身边。 城墙上,原本就不多的兽人见得这一变故,心急之下,不少人直往下跳。 哪里怪说不上来,就觉得身后总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背脊骨一阵阵发凉。 进了帐中,右手一挥,两门火炮及匹配的弹药便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 他说的风轻云淡,言喻却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秦让说她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他说她和那个故人几乎是一样的经历,只不过她比那个故人坚强,活了下来。 房间里的窗户和落地门都已经打开了,大约是为了通通风,这时候的空气已经不怎么沉闷了,房间中央的白色大床上隆起了一团,有人蜷缩在里面,将棉被裹得紧紧的。 一般情况下,在这种比赛当中,选歌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别的选手们基本上选择的都是很经典的儿童歌曲,阿布拉依也是很会选歌曲,直接选择了一首自己少数民族的歌曲。 慕容雷仔仔细细看着每一个赛台。可是,他失望地现,秦笑居然不在其中。 主动交出鲜卑人的,可以饶命,只要稍有迟疑,就算是窝藏,可以直接杀全家。 这时候电灯的灯光照在山壁上,那荧光画像半点看不到,山壁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山壁。 上面可是交代过的,如果不能落实赵子龙的罪状,将他弄进号子里面几十年的话,他这个局长就不要当了。 十息时间,韩冰硬生生将玉人的混沌创世之剑扛下来,星然连忙上前去扶住韩冰,一脸关切。玉人所施展的混沌创世之剑比起紫梦涵还要强大几分,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那个玉人应该也是如此,比本尊强大。 夏天是一个眼光非常敏锐的人,他自然发现了林青瑶这突然之间的变化。 夏凡刚躺下,手机响了,拿过来一看,发现是上官雪打来的,心里或多或少有点不满,大半夜的不存心打扰睡觉吗,什么要紧的事不能等到明天。 士兵看刘宠主动跟自己说话,顿时结巴起来:“我,我久闻陈王之名,没想到,没想到,我的天,爹,你看到了吗。”然后士兵一顿脸红,看着刘宠温和的对他呵呵笑,更是乐得手舞足蹈。 “嘿嘿嘿,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黑衣人冷笑不已,心念一动,储物戒指开启,里面飞出一块令牌。 他现在的积分已经足够让一位临时召唤的客人永久停留在猫咖了,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儿,自己当机立断出手,既能解决他们的危险,又能让猫咖新增成员,岂不美哉? 现在夏季属于没多少事要忙的季节,村里面很多人都赋闲在家,所以村里大喇叭一播放,不少人都来了,不过来的都是中老年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几乎没有呆在村子里的。 石像鬼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就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引起了陈行的注意。 不仅如此,而且元素之矢说的是可以将调整指定术灵的属性,可没有限定只有己方术灵。 不过这玩意儿不仅没尝出啥味道,也没有感受到服用后有任何的效果。 而此刻,陈行仿佛是寻得一隅,能够得到欣赏这个灯烛辉煌的夜晚。 王松山先念一遍词,然后姚庆臣演唱,整个观众席都充满了粉丝的尖叫声,与陈行和谢湘君的节目氛围完全不同。 陆涛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突然感觉喉咙痒痒的很难受,便干咳了两声,然后睁开眼缓缓坐了起来。 “不过此刻,还是想办法修炼一门飞行战技吧。”苏云轩默默开口道,旋即收起四种不同火焰的火焰种子,在掌心浮现处一枚储物戒指,这是属于姜白的。 第203章 应该已经差不多解决了吧?(4400)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远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三尊超级邪神一眼。 也没有去看李观棋和付远山那瞬间变得无比惊愕,乃至呆滞的表情。 他毫不犹豫地,猛地转过身。 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用力撑住因为伤势和真炁被锁而虚弱发软的身体。 脚步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洞穴深处,之前美神走出来的那片 李康急忙从后面一把抱住奇异博士,把他从死侍的身边拖开,死侍正深陷梦境,什么都看不到,他还在教育那个超模要关爱单身狗,哪知道刚才单身狗差点砍掉他的脑袋。 “能介绍一下被你称为‘光能驱进’的那一招吗?”阿速好奇地问道。 不一会儿,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步伐缓缓的走向了弗利沙的前方,他留有一根非常希奇的大辫子,而且双眸之中流动着肆虐的杀气与血腥,仿佛头择人而食的野兽,释放着杀机。 这一趟地府之旅加起来,风紫升了十六级,距离三转已经越发的接近。 距离消灭沙鲁之后的七年里,地球欣欣向荣,原本被破坏掉的城市街道和建筑物通通修复好,而且通过七龙珠达成了愿望,复活了被沙鲁杀掉的无辜市民。 “不行,这样的赌局,对我们来说太不公平了,我还要加注!如果我们赢了,那么斯塔克先生,就要绕着红龙赌场裸奔三圈!”李康看着斯塔克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不停的围着旺达转,就感觉心中非常有气。 合作既然开始了,方千沫就把林宛白调了过去,让她帮忙。李昱的大规模精神力探测实验到了紧要关头,就不掺合方千沫的事情中了。 他这时候当然不好直接转身离开,看罗亚的样子,若是罗亚把变成黑猫的夜一,当成了真的猫给抱回了尸魂界,那怕是一场麻烦。 鼹鼠人没有当场晕倒,完全是因为斗兽场的奴隶主见惯了类似的场面,给他吃了一种不会被吓晕的精神药物,奴隶主说的好,就是要让你死的明明白白的。 托尔有些疑惑的看着海拉,现在的气氛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海拉明显的认真了起来。 敢情他这边儿自作聪明的耍着人家刘叶玩儿,人家从一开始心里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让他做了回免费的大厨。 血池之下传来青浦武君那阴森森的话语之声,下一刻,只见那傀儡躯体舞动双手鬼眼大刀,朝着幽旷所在狠狠劈来。 他以前对于瑞雪做了不少坏事,处处诋毁瑞雪,而如今更是要对身为瑞雪朋友的自己下杀手,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忍受。 莫名的,莫非心中一阵难受。听着里间“哗啦啦”的水声,他暗暗下了个决定。 陈雪馨听到司徒照近似无赖的话,她顿时间气得七窍生烟,这到底是什么人,她都成为梁凌风的妻子了,他还死死地咬着她不放,说他变态已经算抬高他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迎敌的办法,只见他再次矮身沉肩,抓住那五把刀交织出来的刀网缝隙处,一下就撞到了他们跟前。 如今,已经是秋末冬初。不过,天狼南部属于热带。所以在冬初的时候,并没有雪下下来。 现在好了,终于有人站出来承认了罪名,大家终于可以安心了。而之前被锦衣卫拿去的人也终于可以被放回来了。这一看法,让众人都大为兴奋,就跟过年一般。 第204章 果然,清婉是最强的!(5400) 在陆远和美神转身离开,深入洞穴救人的这短短几十息时间里。 洞口主战场那边,发生了一场足以颠覆李观棋和付远山毕生认知的变故。 让他们彻底陷入石化状态的,匪夷所思的“战斗”。 时间回溯到陆远和美神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的刹那。 “吼——!!!” “嘶昂——!!!” “嗡— 这个举动没有人过去拦下来,这个话说的确是不是很地道,难道好东西都要拿出来分享不成,而且两家的关系也是一般,特别是这春天灌水,实有打伤人的情况出现。 我楞了。游历五台山是三年前的事。那边相师卦师多如牛毛。我真的沒太在意对方的面孔。统统一概以“骗子”论处。 刀罡和剑幕交杂在一起,将虚空搅得乱成了一团。那刺耳的嗤嗤之声更是连绵不绝,向四周散去。 “神界已经等不急了,呵呵,居然也凑了十路大军前来,真是期待呀!”灭魂谷山峰之上,修力民眯着双眼喃喃道。 叶无道握着茶杯,稍显烫手的茶杯在掌心传递来很清晰的热度让手心有些发红,缓缓吹一吹茶叶,叶无道饮了一口,饮尽风雪。 这个工作并不比煎药来的轻松,好不容易把一碗药都喂进男人的嘴里,叶隐知心正要起身却感觉男人的手指动了动,讶然回身却见到叶无道永远幽深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地下密室的奇怪经历,我已经向苏伦全盘托出,她的想法大概是受了我当时对密室里奇怪变化的分析影响吧? 身后的武警马上举起手里面的枪对着冲出来的刑天,那上尉经过起初的震惊之后刚要说话,却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惨叫一声巨大的力量把他锻炼多年的身体甩出一道弧线落在叶无道脚前的地面上。 在他心里认为这是一个传送的东西,只是不敢肯定,毕竟先前有了传送器,那个似乎很低等的,可是这个以求看起来却是非常的高等。 咚的一声,李姓修士刚刚所在的地方,已经出现一道巨大的剑痕,而那巨剑的重要 ,饶是他都吃惊无比,要是动作在慢其一份,怕是被苏木劈成两半。 可是凉红妆置若罔闻,她所有的目光都是凝聚在了曳戈在脸上,什么都没有回应。 直在关心着叶修,在努力地寻找叶修的人来说,两年时间却无疑是无比漫长的,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一生中最漫长的两年,而且这个时间,还在不断地变得更加的难熬,更加的漫长。 光芒消失之际,再看手臂,印记还是一样的印记,只不过却在散发这金色光芒,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出现在苏木心神之中。 等待的日子很难过,特别是现在天气还很热。不过幸好郑延钟回来的早,大概三点半,他的陨落大门就被打开了。 上次交手的时候,叶修的实力明明是要比他弱一段距离的,怎么可能突然之间爆出这么强的拳劲?叶修怎么可能在刚才那一瞬间爆出这么强的劲气? 短衣男人此时脸上志得意满的得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难看的狰狞,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把剑架到自己脖子上的,这样的情况让他心中非常的恐惧。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要干什么!”闫娜的脸上满是惊恐,连连后退。 第205章 这不就跟当初那王家的养煞地一样嘛!(5000) 顾清婉那双血色重瞳,在“看”到陆远背着老头子,带着美神从通道深处快步走出。 并且似乎并无大碍之后,那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悄然平息。 她没有再看向陆远,也没有去看那两尊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李观棋和付远山。 她的目光,平静地转向了洞穴入口之外,洞外依旧隐隐传来各种混乱,阴邪, 花狐娘送完了茶,认真的站在陈亮身后替他按摩肩膀,就是不让陈亮他喝茶。 男枪烟雾弹屏蔽妖姬的视角,寒冰击杀完露露后,平a减速到妖姬。 哗啦一声,铺天盖地的寒芒从披风中飞出,将原本还在冷笑的四当家吓了一跳。 幽蓝光芒闪动,脐带断成两截,掉落在地,符篆连接在一起,散发着白色光芒,形成一个圈。 沈鸢翘起了唇角,粉唇晶莹,如梦似幻的鹅蛋脸上带着独有的自信和傲气。 黑暗当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拖着步伐,正在朝他们缓缓走来。 现在车上只还剩下叶晨和眼镜的战斗了,没想到的是,叶晨竟然被按在地上揍,萧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起眼镜,魏言风伸手就扭断了他的脖子,叶晨这才算是得救。 虽说闭关的地方距离师尊太近有些压力,但这处定是个风水宝地。 “上官欣洛你应该庆幸着母后护着你。”南宫熠咬着牙对上官欣洛说完这句话后,就带着韩亦雪离开了。 更可怕的是,虽然黑死魔的行动变的迟缓了一些,但是却依然配合的十分完美,五十个黑死魔就像是一个整体,并且利用了冰面的特性,反而增加了一些移动速度。 老子认为保持恬淡为上,知足常乐,不去追逐名利,可使精神内守,有助于养生。 萧恩的眉头紧锁,他在搜寻附近的一切诡异痕迹,他蹲下去捻起一缕泥土,暗褐色的,被人踩过,可是在他的眼中却散发着一缕缕的暗青色。 可最终,却是他们父子两人因为政见争执不下,标儿被逼得跳河自尽。 萧恩现在手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资源挥霍,而且目前也是前期布局阶段,这种‘深耕’作业的布局,必须有足够的产出才有价值。 否则,你们夫妻两个最初来国内,不就是来找我老爸的吗?怎么就跟王兰奇合作了?而且联合产品都已经投产。 沈知雨却摇了摇头,在男人的审视下,她一步步的走向他,距离靠得很近,从远处看很像是靠在他怀里。 朱雄英就目送宁王上了轿子,目送车队和随从,逶逶迤迤的渐行渐远良。 “黄皮子?”我疑惑,那玩意确实招人烦,但不都说那玩意是仙吗? “我叫安闲,感动联邦十大人物,青少年的标杆,最近挺出名的。 “监控录像?那个…那个录像坏了,没看头。”中年男子结巴了一下,明显有些心虚。 傅若岚抽出匕首,因为伤口在高温下焦了,所以除了有毒的黑血外,并没有喷出很多的血液。 这个丫头也不是一般的胆儿大,刚才吓成那样,一会儿就适应过来了。要是一般的孩子,早就吓傻了。 如果不是父王身经百战,识破这个阴谋,那些人的阴谋得逞,结果又会是怎样? 见识了邓九公的手段,罗宣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此人只能为友不能为敌,否则必死。 “你……你说什么?!”闻听此言,段平安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颓然而坐。她万万没想到,霍北骁会和徐劲南他们有这么亲密的关系。这让一直燃烧在她心中的希望火焰,瞬间破灭了。 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学过飞行翼装的使用方法,此刻自然是不陌生。 玉虚宫,得知姜子牙一战将二十余万西岐军丧送的一干二净,三代弟子哪吒战死,元始尊勃然大怒,劈头盖脸将姜子牙骂得狗血淋头,并当场收回了打神鞭和四不相。 由此可见,之前的太子有多不成器,在皇上的眼里,仅仅是办成份内本份的事,就已经是喜出望外了。对他的期望着实不高。 陈局长一颗心缓缓往下沉,甚至有些手脚冰凉,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婆发这么大的怒火。 心里却暗暗撇嘴,古云岚可配不上大皇兄。大皇兄这么厉害,以后一定会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大皇嫂。 那天的我已替他打发那吊死鬼,我已经是破了妖兽与鬼之间的规矩了。 听到这话,楚络希倒是有些侧目,垂目想了想才记起来,貌似雷璐微有个很要好的男朋友,正是星星娱乐老大的儿子,前世雷璐微因为牛雪儿而毁容严重,连手术都没有完全恢复回来,就彻底在娱乐圈里消失了。 姚贝贝微微动了动,感觉身下软软的,目光转下的时候才发现白子铭正垫在自己的身下,而她二人正保持着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 孙家村的兄弟个个都是吃野人参的猛人,呆会说不定把强子给玩残的。 “是,我会尽心尽力,争取在七十岁时离开上海号!”孟铁柱再也不敢狂傲,双腿一并大声回答。 第206章 你爹他……回不来了(6000) 陆远听完李观棋和付远山的话,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他微微靠在车厢壁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缓缓说道: “这东西,我不是第一次遇到。” “这跟当初断命王家的养煞地,性质差不多。” “甚至,你们不说,我也考虑到了。” “不管是我之前遇到的子母邪神,还是美神的前身,这些 蓝花一听这水底有什么人,所以赶紧仔细去看,但看了半天都没发现下面有什么,只有许多归一鱼在游来游去,还不时发生同类相食的情景,再加上这水原本就有些清澈的可怕,所以蓝花相信这下面是什么都没有的。 “有啥不放心的,你娘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丢咋地。”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老太太心里却确实有些打怵。 如此诡异,成风什么都没做,但这剑阵就这样被破了?可是这剑阵到底被什么力量击中了呢?怎么会这样? 如果说升到高级的话,对手根本就不会发现使用者在哪里,很容易被使用者刺个透心凉。 锦初将目光投向了印象中神秘莫测的巫医,这巫医脸上罩着诡异图腾的面具,全身裹着兽皮,只能看出身形比较精壮。 “你先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上学,反正我已经请了那么长时间假了,不在乎多请几天,我在这边伺候老太太,啥时候她身体好点了,我就带她回首都。”媛思说道。 一大清早,天泽和云老三就已经在归云宗主峰的宗主大殿门口等候了,而归云宗众弟子也全都在樊长老的带领下早早的就到了。 今天早上,这顿早餐是中西合璧的早餐,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荣静芳知道刘维维是有话要对她说,便点点头说道:“好吧。”说完起身就和刘维维走了。 “废话真多,带走。”挥挥手,二十位手持锁链的武者出现,竟然都是锻骨武者。 “娘娘赞誉了,您才真正是容色倾城,高贵不凡呢!”静和微微红了脸,像打太极一样,并不表现地十分热络,贤妃与太子妃对视一眼,却又不好开口,屋内众人都品茶吃点心。 洛雨也不想太嚣张,可此刻的阿部诚大冶的实力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也就能欺负欺负还未成神的蓝星人类了。 “齐兄勿虑,今日他亲自前来,自然会弄得明明白白。”柏木桐手中两个核桃轻轻把玩手中,忽然捏碎,真元之下,那两颗核桃成了完完全全的碎末,洒在脚下。 那么这一切又该怎么解释呢?他很希望陈雪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而不是一直在欺骗隐瞒着他,他很讨厌期盼你吗? 平日里被他欺负多了,好不容易能欺负过来,薄言禾怎么可能会不紧紧把握住这个机会。 原本在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虽然高兴的很,但并不妨碍他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谁承想事情并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样发展。 公孙胜随身军校闻言,急忙扶关胜,花荣,朱仝,武松,樊瑞下去医治。 鲁智深循声看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奉朱武致命前来打探消息的鼓上蚤时迁。 “大师看来很冷静。”白狐面具的九千胜率先开口,毕竟九千胜刚到此界也很震惊佛门所做之事,佛剑分说的态度跟他所想完全不同,平静地过头。 他脑子里有些空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谁了。 第207章 瞧瞧人家,这才叫道观呐!(4800) 夜色渐浓,山风穿过院墙,带来刺骨的寒意。 虎羊羊默默收拾好东西,将两个小小的,打满补丁的包袱放在堂屋的方桌上。 又转身去了厨房,开始生火烧水。 她没有问陆远晚上吃什么,也没说家里还有没有吃的,只是沉默地做着她认为该做的事情。 陆远看着虎羊羊那小小的,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充足,我盯着远处的蓝天出神,静静的坐着等,等他说话。 叶枫暗暗思索,看是否创出一套剑法,专门破尽他们的气劲掌法,那么自己就能毫无畏惧,直接正面将他们击溃。 “那个,我想起来了,我忘了给你拿手机充电器。”简以筠拔腿便往卧室走,却被慕至君轻轻一拽便拽回了怀里。 她的说辞,永远不会随大流,偏偏听起来,又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对于林施雯自杀的这件事,说实话,我寡情的并没有多少感觉,。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打过,上次打白族山寨,简直就像是一次野外训练一样。韩振汉当然也知道王坚要的是什么,所以他才敢说出送王坚走的事情。 他撇头看周瑾,如果必要时刻需要跟沈希分开,他可以找周瑾帮忙。 岑曼贞是第一个进门的,见到这幅场景,一颗心瞬间吊到嗓子眼。 她刚才就一直在想,这次她追到江淮来跟他说“试试”到底是对是错? 慕至君见她答应,这才松开她的手,起身裹了睡袍,临出门前还不忘吻了吻她的额头。 自从,你答应我这件事情之后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告诉你,我真实的名字了,我已经把你当成真正的好朋友了。 现在的探索和当初的心态截然不同了,探索后的心境与收获也千差万别。 回往昨夜的宿营地时,几人经过一条溪流,就将身上的血污洗了洗,又各自打了一水囊的水带到宿营地。 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既然不能把他从车里面拉出来,就只能够用这种刺激的方法了。 若不是仗着手中有一把熔岩剑,他今日对战娄军也同样凶险至极。 因头特勤的人看到这边阿史那直哥死了,马上在大营内向都蓝的附离发起攻击。另一个金狼卫兵的统兵大将见此情景,还想和脱古思合兵一处共破敌军,却不提防脱古思在他身后顺手一刀,将他砍于马下。 他们研究过牧野的行为模式,牧野做事目的性很强,看似冲动实则非常稳健。 陈信在他身后,竟是完全没有偷袭,反倒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斗篷,随即是猛地一拽。 接着,屈北辰转过身来,又紧捏着张瑧的手腕甩了甩,笑道:“你的筋、骨、皮膜淬炼度都只是一炼两成,顶多是筋、骨淬炼度接近一炼三成。 在很久很久以前,荀天所在的虚空当中存在着许许多多的修炼者。 总之,这个起名套路在网上火了,连带着网友对这款游戏的关注度更高了。 子弹打到手雷表面,顿时让那七八个手雷散开,在桌面上随意的滚动起来。 在思想混乱之时!昊天的意念之中产生了一种无奈和迷茫的情绪。 “妈妈,蕴儿姐姐答应和宝贝拍照,还会给宝贝签名呢!”宝贝兴奋地手舞足蹈,追星这种事情只有和妈妈有共同语言,爸爸是个傻瓜。 夏锦舒的微博一出,那就彻底没有扶柳他们什么事了,现在所有的局面直接在一瞬间倒向了苏云舒。 第208章 还有人敢在天龙观打宋彦??(4200) 眼前的景象,与真龙观的清幽僻静,简朴内敛,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只见前方,一座巍峨雄峻,主峰直插云霄的巨山拔地而起。 山势连绵起伏,如同一头蛰伏的巨龙。 而就在这巨龙般的山体之上,从山脚到山腰,再到接近云雾缭绕的山巅。 鳞次栉比,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片山体的,是无数依 虽然我很希望严志被打死,但是,一定不能是林风干的,我不想他惹上麻烦。 中年男子身着华服,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尊贵的气质。他长得一双狭长的凤目,鼻梁高挺正直,皮肤晶莹剔透,吹弹可破,显得十分俊美。这不是田畹是谁? 对于白万里的话,雷林似乎听出了一些其他的意思,连忙称是,大气不敢多喘。 名古屋是日本三大都市圈之一,东京大都市圈,京阪神大都市圈,名古屋大都市圈,名古屋即是日本重要的港口城市,也是日本第四大城市,而且还是历史名城。 虽然电话里听苏高朗说得他激动不已,但是两天下来他也冷静了,万年阴苍木棺,这种东西太罕见太稀有了,万一苏高朗看走眼了呢?再没有亲眼见到实物之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保持情绪的平静。 “所以,今天叫你们三人来,是有一个命令需要你们三人一起完成。”说着,团长手从自己胸前的口袋内掏出一张的照片,将那张照片扔在桌子上。 只见剑尖此中之处,青白之光环绕,待得光芒收敛的间,竟是那枚罗昊从冷旭华手中夺来的水雷盾。 听到罗昊的话,穆欣雨美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也未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不过从此点也能看出对方不为外物轻易所动的心境,当下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此人绝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唱罢,李牧廷笑道:“好个任逍遥,现在我们是兄弟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五弟,你来看看这两枚铜钱有何不同?”他从袖子里拿出两枚铜钱摊在手中。 我离开时是殷商末年,那么到秦朝应该是要经过许多朝代的,约公元前11世纪武王灭殷,西周时期开始。 林淑慧的教训,大堂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但是大多数人恐怕是在心里嘀咕吧。 为了能够拥有一个更好的家庭,为了家里苦命做工的父母,她一直在不断的努力着,而凭什么那些没有任何实力的人却能轻易得到一切? 叮的一声我们双剑再次相遇,剑与剑之间爆发出大片火花,刀疤趁此挥刀过去把鼠王劈成两半,我舒了口气,看着地上的残骸。果然不是人,是个做工相当完美的机器人。 不过幸好,动漫分公司那边有招募了一批新人,充实了人员过后,将工作分工下去。 没办法,剑泉只好继续找寻那个废弃的水沟。在荒草里摸索了半天,剑泉突然踩了一个空脚,人就一股脑掉进了水沟里。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找到的。 自打那人离开之后,桂新园的姐妹们告诉雨沅,那人已经走了。雨沅一听,那原本压在心底里的大石一下子释放了,突然之间就轻松了许多。 即使再怎么累,再怎么辛苦,哥哥冯继总是会让弟弟吃饱,让弟弟不挨冷,每天睡觉的时候,就算自己再怎么辛苦,都会坚持哄自己先睡着才行。 第209章 自己要不要再去一趟武清观?!(4200) 一声带着浓重关外口音,语调却异常欢脱,甚至有点贱兮兮的招呼,从偏殿后方的月洞门处传来。 陆远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白白胖胖身影,正一溜小跑地朝这边过来。 来人除了宋彦,还能有谁呢。 他穿着天龙观标志性的青色道袍,但道袍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道士的仙风道骨。 多了几分市井的 可是,没想到,她虽然成功的引起了裕军的注意,可是却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无尽的诡异气息卷起,以白虎将军为中心,疯狂的向着他身体之中钻了进去。 他们在吼声的震荡下,一个个七窍流血,内脏破裂,倒在地上疯狂抽搐。 至于诗的意境如何,他们倒无从判断,他们也不在乎,因为能把诗做出来本身就是一件很惊悚的事。 顾婉雪的手掌瞬间就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她的眼眸里露出了震惊目光。 因此,思来想去,唐三藏终于还是决定选择那一门从来没有人修炼过的法诀。 而不远处。一道身形显现出来,衣衫露出几道裂痕,像是被某种利刃切割一样,还浸出殷红鲜血,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知道怎么秋玄对于这样仗势欺人的人,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下手也特别重。如果有实力也就算了,偏偏是这样一个自己一根指头都能搞定的人,想要站在自己的头上,这样秋玄如何忍受得住? 相知却不相爱,安念楚不再吝啬她的微笑,可却始终找不回当初的那颗心,她始终无法接受齐彦墨的那份情,做不到像恋人那样,做不到亲昵无比,做不到喜欢他。 与此同时,拜恩军团后方的怒火堡伯爵艾克特看着终于不再固守阵地,发动进攻的亚速尔精灵大军,紧皱着眉头。 易风全身酸胀无比,超强度的施展这一招已经大大超过了自己身体的负荷能力,一股强烈的乏力感瞬间涌上心头,易风眉头一皱,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这才提起神来。 这句话说的很直接也很冒犯,甚至会让不知内情的人摸不着头脑——但有过“亲身经历”的爱德华非常清楚,洛伦的问题不无道理。 “姐夫哥,高老板要请假,你可怎么办呢?”正悠闲的啃手指头的王大胖惨叫一声,差点咬破了手指头。 第二天醒来,看到躺在她身旁的他,她脑子里记得最清楚的还是昨夜他的神情,彼时的他很平静很美好,配着那精致的面容,好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只供人远处欣赏,不能静距离触摸。 这里只有一些灰色金属的仪器,还有一些身穿体恤衫的工作人员。 张晨带着袁宇伦宣布整个北山聚集地的地位,同时把那些准备跑路的人全部找到,直接全部杀掉。 而此刻距离长安城非常远的黑暗地方,天魔缭乱把玩着手中的水晶球。 钱辰立刻吃惊地望向她,要知道神道教等级之间的规矩是很严格的。 可摆明了的事实,她跟寇熙朝什么事也没有,寇钟年因着这事找到寇熙朝,寇熙朝怎么不说清楚? 随着这些灵气飘散而上,在漫长的漂浮过程之中,那些灵气却也是渐渐地变成了漩涡形状,一直弥散到了最高处,往整个风影大陆之上而去。 如此一想,他想,他对她的那一份心悦应该还不够重,否则以他的性子,知道自己得了肝毒之症,他必会染给她,让她与他生死一起,福祸与共。 第210章 抵达武清观(4400) 这事儿,陆远琢磨了琢磨。 嗯…… 是得去武清观。 还是一定要去。 一来,天龙观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恐怕无法全力帮忙。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陆远还欠着人情呢。 倒不是欠沈济舟,而是欠沈书澜。 上次一事之后,陆远虽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对沈书澜,这心里当真 沈成硕起身换了位置,坐到了霍然身边,更将这份暧昧进行到底。 江陵回到飞仙山悬空城大殿后,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顿时无法淡定了。 到了吃饭的时间,人家患者和家属陪床的都吃完了饭,只有她还饿着肚子。 “使用水枪。”真夜指了指奈克洛兹玛,对付成天做梦的家伙,无论是宝可梦还是人类,最好的方式就是将之滋醒。 伊布的动作稍稍迟疑,它很奇怪训练家为什么没有发出下一个指令,但还是凭借本能朝梦幻冲了过去。 三日后,许三生终于走了出来,回到了那个他出发的城池——御兽城。是的许三生进去了三天,然后在进去的第一个半天就迷路了,然后就是四处乱转,最后也就是在今天碰见了一队进去的冒险者队伍厚着脸皮跟着走了出来。 也只有雪米的花田够资格当阿尔宙斯家后花园,而雪米花田中最多的便是葛拉西蒂亚花。 “就…”男人说着,突然停了停,笑了起来,说实话若是安怡心酒晕上头,看不清男人的样貌的话,她可能会觉得这个男人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只是没有她好看。 托尼若有所思,不能自带装备,果然还是看直播比较安全,他望着满屋子的路卡利欧,看来这次事件之后得抓紧波导修行了。 胡运根本没理他,走到张牧跟前,看到张牧身上的红酒,气得不行,急忙要拿出来丝巾。 “这个简单,我们明天就给你找着。”一直未曾说话的郎高,开口道。 吴茂才语气一变再变,兜转数次,双眼瞪得牛卵子那么大,一副不可置信地眼神望着郭业。 “也对,毕竟算是灵剑宗,可是这修为的差距,如同天地间的鸿沟一般,不可逾越呀。”不是佛门弟子太过悲观,是因为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如今的地步,真是很不容乐观了。 林木看着最高处的两个弟弟,直接比划了一个必杀的手势,然后就冲天而起了。 攻城之后,林木也立刻让人,按照自己的命令,却将这城彻底的布置了一番。 得知封印被迫,十大世家的家主们没有任何的犹豫,纷纷第一时间赶往蛮神之地。 “不知此事是否需要向妲己娘娘报告。”这将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克蒙额吓得脸色都白了,两万骑兵,这、这么多的骑兵可怎么应对?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就是不能再任由五灵道长出题了。郭业把油温升上去容易。五灵道长要是再出一个题目,再让他把冷龙抓回来,让油温变低,郭业可办不到。 燕昀虽有些不赞同,但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别看她平日一副什么事都好商量的模样,肚子里的心眼却也不比燕蓁少,而且又都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外人都明摆着过来叫嚣了,她哪有退却的道理。 “我受伤期间,劳烦村民与您费心了。”夔牛躬身一拜,不单是对老村长更是对每一个云来村的村民。 “杀!”赤妖根本没有打算和这些凌宵派的弟子废话,他的身形一晃,已化为一道虚影,形如鬼魅般地出现在肖凝面前。 幸好此时大街上人多,何田田没注意到我,不然把我当成跟踪狂那可有理说不清了。 那道球形黄光直接命中了刘锋,瞬间爆裂开来,形成了一微型的爆炸,刘锋连连后退,围绕身体的戾气竟然消散了很多,飘散了在了空气之中,显然林然这招对他造成了不少的损伤。 “没有战部,补给总该有吧?我们劳师远征,没有补给可不成!”寂癸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 仅仅过去了半天时间,因为能量的紊乱造成的辐射现象杀死了大量的普通人类,而修士们虽然有法力护身,却已然承受这极度的痛苦,任何事情都变得十分煎熬。 对于他来说,什么阴谋算计都是假的,唯有自身力量强横才是真。 机械子爵以君临天下的姿态降临,目光睥睨众生,令指挥战斗的两名非爵的机械领主颤抖下跪,可见其人威势有多么强大。 战袍笼罩而下,竟然在空中越变越大,最后大到了极致,就像是遮蔽了半边天一样。 而且上千年凝聚的仙力也会汇聚其中,更加是让修道之人的实力暴涨,这种东西如今这个带着斗笠的男人竟然正在打他的主意。 我看见了令的神情。她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淡定,她的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突兀的声音让蓬头垢面的犯人伸直身子,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牢门,她的脸上刀疤纵横交错,是那负责提审她的将领亲手划的,原本清润的面容早变得斑驳。 “看你惹的祸!!!”樱一转头看向面前这个淡雅如风的少年,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如果不是他,她早就爬上去了,又怎么会发生这种破事? 第211章 上武清观,见沈书澜(4600) 陆远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清晨的寒气比天龙观那边更甚,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松针与冷泉混合的清冽气息,让他精神不由一振。 抬眼望去,武清观所在的这座山峰,与天龙观那种“巨龙盘踞”,磅礴外露的气象截然不同。 天龙观是“霸”。 而武清观则是“隐”。 整座山仿佛还沉浸在亘古的 陆千刃的两只手,猛然重重的拍下,无穷无尽的灵力,几乎是同时,从天落下。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姜陌这一剑,重重创伤了雪白巨蟒,但后者那堪称可怕的生命力,却令它足以再苟活一炷香的时间。 稍有不慎,那就要被淹死,幽冥统领这次颜面大失,就是最好的例子。 “很好,不愧是我跟那老东西同时看中的人。”地府之主欣慰一笑。 相比之下,如今的魔神族只有第四始魔神,孤木难支,第二始魔神被灭杀、第一与第三始魔神依旧被当初的大陆至神镇封。 秦梦和左清忙得不亦乐乎,而赵正就呆立在一旁,俨然就是一个外人。 秦风冷冷的回答,此人自称天庭正统本就让他很不爽,而且还在不久之前埋伏自己,秦风岂能给他好眼色? 说话间,其他的几位至尊已经赶来,加上原来的两位至尊王,一共十位至尊站在秦风的身旁,将他围在中间,整片天空的气氛都要凝固,太阳的光芒都被他们遮盖。 秦梦听完彻底惊呆了,直觉告诉自己,高渐离此番话语不似虚伪诓骗之言。 这句话张济不懂,张绣这个家伙更是不懂,贾诩只能听明白,诗词歌赋可不是他的强项,至于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也不甚明了。 见凌风给冰旋说请,冰玉娥和冰子龙心中虽然万分的不甘,不过也很识相的没有顶嘴。 此刻的凌风处于感悟太古荒芜经,最关键的时刻,他按下突破的兴奋,继续参悟最后几个符。 杭特母星,sk之城,联邦军方很少启用的三维立体视频会议大厅徐徐打开。 不过也有不少强悍的势力,直接开着飞行战舰横渡山门,停留在广场之上。 动用鸿蒙三重变,凌风的境界只低于他一筹,加两种逆天的元素辅助,辗压邪神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七月看着云涵宇,这个男人的确长的英俊潇洒出身也极好,可是这个男人所有光鲜的东西都仅仅只是外表,而他的内心却是肮脏一片。 雷欧沉吟说道:王先生,我同意你的想法,洛克家族是西方世界的王者,但不是这片土地上的王者,不久的将来,我们才是。 维克森林大学的发挥太过于依赖克里斯保罗,一旦克里斯保罗被冻结的话,球队的进攻就打不起来,而南加利福尼亚大学这边呢,却是因为看到比分在不断地被接近而士气大涨,打的越来越灵活多变。 天魔后退,双臂向前一挥,天霸斩刀锋向前,刀刃微颤,发出低低的轰鸣之声,其威势更是将空中荡出一道扩散的气波。 今年更是大规模、大范围在全陕推行,给粮或管饭,但不给工钱。 只见这颗桃子大石头,忽然原地颤动了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然后突然蹲了下来,露出后面的部队,只见这些人之中,有人拿着弓箭,有人拿着弩机,有的拿着投石索,甚至有人拿着飞刀或者飞镖。。。。。。 第212章 沈书澜的“道”,武清观的“道”。 沈书澜立于玄黑台基之上,素白道袍在凛冽山风中猎猎作响。 周身缠绕的细微电光将周遭云雾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并未言语,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舒展,随即以一种玄奥的顺序,开始结印。 “今日,讲《太上破阵章》第七式——‘雷动九霄’。”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冰击玉石,每一个字都仿佛直接敲 一个时辰以后,乌恩奇真的收到了一块镔铁打造的身份铭牌,铭牌的正面画着星族和夜族的徽章,刻着乌恩奇的大名,而在铭牌的背面,雕刻着一张大嘴,嘴里衔着一行字,“吹嘘者——二级”。 遣唐使们静默地坐着,神色冷漠,那凄厉的惨叫显然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上等魔族都自视甚高,他们组队参加血腥的死斗,供权势者和富豪们观赏作乐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第一战队和第五战队想必都是角斗联盟豢养的走狗,他们登场参赛是角斗联盟的暗箱操作,也是他们最直白的试探。 英梨梨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随即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努力做出一副骄傲的模样:“我不是害怕你嘲笑我,只是……只是……”英梨梨支支吾吾。 苏九挑了挑眉毛,说道:“陛下放心,胜利与荣耀必将属于陛下和大唐。”说完,苏九拱了拱手,便是直接离开了。 内院之中的修炼资源是很丰富,但是却无法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所以,外出历练就成了一条最好的途径。 幸有五雷阵作为掩护,灵光密密麻麻,但被雷霆一卷便消散无形,接近人流的不多。即便如此,也有数十人被灵光一绕,断成两截。 乌恩奇很惊讶于阿道夫斯的说法,在他心里他仍然是舟人,可是在魔族眼里,拥有魔核的他俨然已经成了他们的同伴。 仅一具分身正常释放的威压就如此恐怖,那他的本体应该是何种境界,众人不敢想象。 看到火灵出现,慕容逸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同样的,台下的李玉芸也是一扫脸上的担忧。 听到方诗韵这句莫名其妙的提醒,陈俊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过,现在陈俊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已经顾不上去多想了。站在公司楼下,陈俊拨通了紫风的电话,告诉紫风自己已经回来,并且约紫风一起吃午饭。 “来人,给我查查这王康来历,若是可以,直接现实中拿下他!”长孙洪也是听到了这公告,不同于轩辕,他是直接下令从现实查起。 约翰刚刚恢复意识,瞬间就激动地挣扎了起来,好似收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 唰——一团烟尘爆起,画面中的一辆坦克无声的爆炸了。它坚硬的炮塔被炸飞了大半,一股股的浓烟正从残缺的炮塔里冒出来。 他寻思,似乎也曾在梦中世界之中听闻过“纪元”的说法,但不甚详细,而已有诸多纰漏。 半晌后,甘宁不忿道:“终有一日,老子定当也会练出一支闻名天下的近军!让诸侯闻之胆寒!”同时心中策划着,怎么样来提高单兵作战的实力。 这老板让自己的准备不足,让自己的草原之行多了许多变数,所以,赵康心头有团火气,若是不发泄出来,念头不会通达。 说着话,林枫回头看了一下翩舞和萧诗涵,她们的脸色都微微泛红,这也算是林枫在阐述她们在他心中的地位,有种说不出的甜蜜感。 第213章 呦,是天尊的徒弟来了。(4200) 陆远深吸一口气,在那樵夫和众香客感激的絮语声中,迈步穿过了人群。 陆远的脚步不疾不徐,却瞬间吸引了周遭武清观弟子的目光。 那些原本沉浸在沈书澜讲道中的弟子们,看到陆远的面容时,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有不少人认出了陆远,一时间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陆远?” “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华国运动员,我们是东瀛的公司,你们不能这样,我要向大使馆投诉你们!”山本和夫目光闪烁,心中忐忑,出言威胁道。 “还好吧,其实这两个专业有些课程是共通的,只是主修课不同而已。”姬然跟霍无殇说道。 仅仅是一个头,便有两层楼房那么高。漩涡鸣人在这尊巨兽面前,比一个蚱蜢大不了多少。 瞬间便让黎山老母和观音两人同时看得眸光一闪,不由再次想到那四圣试禅一幕,岂不又要叫那猪妖占了大便宜?难道是那孙悟空所为? 岳江红没有回答,在场的人都知道,当初最坚决反对封姜水天为王的人就是他,亲自来迎只是表态,他一句话都不想和姜水天说。 先前初时这倾灵何等高高在上,气势蓬勃,却不曾想现在竟这般狼狈。 只是听到下水道三字就仿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爱丽丝一脸厌恶地说道。 而半年过去后的今天,紫龙魔尊则是第一次向雅灵讯问起卡修修行上的事情。 此时商海并未沦陷,还掌握在光头党手中,戴利的手下也大摇大摆的走到擂台处查探,和谐党自然只能远远旁观,帮派份子也远远注目而视。 魔玫想的一点不错,因为魔瞳虽强,可是再强也不过和不死金身与天元体一个级别罢了,一对一也许有着五五开的胜算,但一对二?卡修能赢吗?他这样做与其说是打算速战速决不如说是走上了绝路更加合适吧? 看着自己试卷上的分数,陆飞也很无奈,他的总成绩只有三十七分,妥妥的不及格。 只是那么几下的功夫,树皮就像雨点般溅开,甚至能听到树木纤维破裂的刺耳声音。 别墅内,赵经略面色极为难看,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巫师打扮的老头。 秋霜至始至终都大睁着一双眼睛,只定定地看着不动丝毫声‘色’的墨忘尘,就好像在她此时的世界里,除了墨忘尘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别的东西。 “嘿嘿,居然碰到你们了!”林晓柔抬起头,眨着大眼睛傻笑道。 李新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凝望着那家银行,多了一会儿后,他又听见了一声枪响,于是,向着那家银行勤走去。 梦魂武道学院中,所有人都沉浸在了一种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境界,心灵中的阴暗一面,在这充满祥和之力的光芒照耀下,慢慢的消失着。 只是胡傲和蓉蓉是什么人?超越六界的存在。任凭李靖如何加大吸力,两人都是纹丝不动,淡淡的看着李靖。 总管府位于北城,外面守卫的士兵更多,沈聪在街口下马,请守街校尉去向苗飒通报。 云未央半信半疑地伸出两根手指去捏它薄薄的翅膀,下一刻,高高挑起了眉头。 秦如风来到病床前,看着慕言,现在的她脸色苍白,嘴唇上看不到一点点血色,秦如风在想,昏迷的慕言应该暂时不会感觉到难过吧…他就这样在病床前守了一晚,甚至都没有合过眼,直到早上公司有事他才起身离开。 第214章 九窍玲珑锁云扣(4200) 听这老东西的动静就知道,沈济舟恢复的不错。 不过,说来也是,当时在奉天城,陆远是比沈济舟严重的。 沈济舟其实就是真炁耗尽,然后再加被陆远打了一枪手。 其他的倒还好。 现在陆远看到沈济舟这般,之前心里那点儿愧疚也好受了不少。 至于说沈济舟来这么一句话,陆远只是咧嘴笑了 远远望见,谢雄回头看着肖琳,感叹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一栋? 语蝶欲言又止,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比较好,郭晓悦知道她想说什么,想了想,低声解释起来。 “我并不是那么被容易被人说服的人。只不过因为他是我师傅,刚好可以把话说的非常有道理,所以基本上我也不会反对。 因为电报上面的内容写的太霸道了,傻子一看都明白。意思2个选择,投靠他们,或者成为敌人,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谢学兵说:羊肉软塌塌的,不好切薄片,我老婆就放电冰厢里,冷冻起来,再拿出来,就变得硬梆梆的。接下来用木匠的刨子,推成片片,就跟刨花似的,弯弯扭扭,卷卷曲曲。 所以,保护他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这样重大的任务就交给了灿烈。 它最近的脾气实在是太火爆了,比起刚认识那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它的主人,但就算是同伴,它这段时间说风就是雨的做法太过了,让人心浮气躁。 虽然新一代皇帝登基后会粉饰太平,但是却也绝对不敢动这些人。 “你是觉得有人在针对他……”陈琏很惊讶,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当然了,还有大量的局部战争,比如在倭国本土的倭军趁着这样的时机,向占领他们的4国联军发动了进攻;再比如在大欧洲德军也在保卫他们的国土,不让同盟军打进来。 “姜硬你把王八丢坑里去。晚上让林芊馐做个霸王别姬来吃!”姜轩忍住笑说。 再说黄巾军的骑兵,冲向了左前方的那股敌人。那股敌人向他们放了两排箭,上马就向镇子方向跑去。 接下来,林青玄再接再厉,又通过了第二关,来到了第三座莲花台上。 各自心满意足的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认为没什么大问题的李浩成正准备离开时,就是看到一个威武的壮汉从门外走了进来,此人一身气势刚猛,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体内好似火烧一般的血气煞气。 走到刘清源身边,素舒伸手一点,刺激他心中明月,顺便稳固了一下飞蓬的伤势,然后化作道道月华回归九天。 “或许吧,其实我现在来找你,是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王强负手而立,扭头笑看着章飞说道。 这话倒是不假,对大家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安慰,之前遇到的那些魔头,有一个算一个,如果把他们的法力去掉,抛开身份的光环,能其实就是一个个脑子有病的人,无论智商情商都lo到地平线之下。 霍柔风睡了两个时辰,她醒来的时候,采芹半条膀子已经没有知觉了。 林青玄无语地望着那蟹妖,突然间心念一动,顿时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少年缓缓走近,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双脚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出了住院部的大楼,李庆芬毫无预兆的照着唐枭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差点儿给唐枭乎一个狗啃屎。 第215章 真龙观……的书,都这么厉害吗?(4800) 沈济舟闻言,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那股属于前代天尊的矜持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拿走”。 但那枚“九窍玲珑锁云扣”散发出的温润道韵,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了他的神魂。 他太需要这件法器了,不仅为了疗伤,更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柳家余毒清理行动中,确保万无一失。 “哼。” 最终,沈 “误会?”沈默嘲弄的笑了,技不如人的时候就说有误会,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仅仅一瞬之间,就发生如此多的转变,无论是谁,均是大脑一片空白,后天灵宝数千件,先天灵宝更是一件接一件,世界到底怎么了? 蓝光的范围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变成了了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半球,而光芒存在的时间并不长,仅仅是一分钟后,便恢复了正常。 关雪岚走过去,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倒在杯子里面,可是这一刻她就犯难了。 这朱公子刚刚被甄信放出来之后,又被他姐姐训斥了一顿,心情极度不爽之下便跑了出来,想散散心。 “好,我问你,咱们指导员雷冰的胸围是多少?臀围是多少?罩罩是什么型号的?”萧战发问。 但是这一下的攻击,和刚才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攻击几乎不可言喻。 或许在战斗中对方能被自己格杀,但最好不要触怒他们,因为极限俱乐部的人几乎不杀人。 “闭嘴!”秦翎低喝了一声,恰在这时候,他感觉到眼前一黑,心里惊呼不好。 “顾叔叔,你吃,这个葡萄味的好好吃!”说着,欢颜将一个葡萄味的水果冻递到了顾岑琛嘴边。 颜思琪早已在一旁哭的跟泪人似得,此刻见到秦云醒过来,顿时破涕为笑,死死的抱住秦云。 所以吃过早餐之后,林萧也是与董父找了个地方,泡上一壶茶水,聊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三十一段的神纹,九十三倍力量的加持,足够的超出一切的力量。 “多谢火长老”火凌风虽然不是真心加入火宗,可是对于火熙,他的心中却是非常感激的,要是有一天一切大白于天下,他真的不忍心与火熙为难,不过要是有人伤害鸿儿,火熙怕会是第一个冲上前去的吧。 这些人清一色的六重天武宗修为,而且似乎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擅长暗杀与配合。 他之所以跑这么远来飞升,是担心自己的飞升雷劫动静太大,造成太大影响。 但至尊仙殿却不同,这个势力,才是真正的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他们同代只会有两人存世,他们无牵无挂,一旦招惹,那基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你找死!”轩辕凌峰见自己的儿子一个照面就被盘宇鸿给打飞出去,而且还鲜血直喷,顿时火冒三丈的朝着盘宇鸿杀去。 一道剑光掠过,哪怕是坚硬至极的落月坡土地,也被斩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足以是将老僧的身体安放。 而相对比,冷云峰松松垮垮的样子,似乎没把唐心怡当一回事,这让唐心怡更加来气,当然也彻底激发了唐心怡好胜的心理。 哈尔否决了一切和莫言有关系的事情,他怕自己还是争不过莫言。 这样一来,虽然冰系的技能并没有威力暴涨;但是这对杖尾鳞甲龙来说,反而更加不利。 他在宇智波一族,地位超然,几乎和宇智波炎对等,所以长持养成的傲然,让他有点目中无人。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说清楚了吗?”梨斗害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他好再复述一遍。 唐心怡撇了撇嘴,没想康雷的反应会那么强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没给自己留。 “看来那个王翰果然没有骗我。”唐帅呢喃,随后脚下七星步法运转,身形犹若鬼魅一般没入了夜色当中。 但这种心情刚萌生出,地下却冒出一个土包,熟悉的查克拉核心漂浮出来。 他们虽然从来没跟苏灿打过交道,但也完全知道苏灿又多难邀请,没想到他们却是一次就成功了。 “一位藩王想杀皇上的亲信是不需要理由的。”崔悯见套不出话有点失望。他不经意地伸手摸摸左脸颊。 明月,等着我,在我重开通道之前,我一定回去看你,在我去往乐土的时候,我多么的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边,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但是我会永远的把你记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最后,抱着庆幸的心,用自己口袋内唯一的一百块钱拦了一辆车到达昨天夜晚我用包砸车的地方,可那里早已经来来回回许多车,车轮下碾压的马路上被环卫工人扫的很干净。 白宥熙舔了舔唇,其实她本来想说完这句话就上车走人,给主编个大大的惊吓,可是这挖苦的话一蹦出来,她就忍不住要再反击两下。 揉揉鸡皮疙瘩,继续找,后来就找到了。这是一栋普通的房子,院子门关闭着,里面很是冷清,似乎没有人住。 好在自己的体质特殊,而且每次回到不夜城都会被治疗伤势,不然他还真的撑不了这么久。。。 第216章 这沈济舟怎么知道顾清婉的事儿?!!(4400) 沈书澜离去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才重新回到静室。 只是这一次,她手中捧着的并非匣子或托盘,而是一段半截的木料。 这段木料长约一尺五寸,粗细如孩童手臂,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仿佛不是木头,而是一截埋在地下千年的朽骨。 木质纹理扭曲纠缠,像 “没事,既然有着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炼制躯体就要找最好的。这次您指路,我按指示就行了,很希望能够看到您活生生在站在我的面前跟我讲话。”萧炎欣然答应。 但见雪海身轻如燕,起跃灵动,然而终究压不住齐天乔剑上的力道。攻防迅速转换间,天乔慢慢稳住了步伐,雪海也慢慢收敛住锐气。 “你不是喜欢用兰花香味的洗衣发水吗?怎么闻着是玫瑰花的香味?”他用手轻轻挑起她几缕秀发闻了闻,柔声问道。 望江台到了,他下了马车,却是一愣。他的老师,也是秦啸的幕僚:张洵老先生正立在门口等他,笑脸吟吟。 栏内的队员周身是血,随着雨水,血水由头上划过张张惊恐而惨白的脸,一直流到微微颤抖的双手,和一动不动的脚下。那是怎样的血腥与残暴的争斗,只有经历过这种血腥的杀戮的人,内心才会越来越坚强。 “嚓!”胸骨齐声断裂,他口喷鲜血,身体如同一枚炮弹向后方弹飞而去。 萧炎知道自己的身边躺着的就是自己的伙伴,萧炎想要大喊,可是天诀??人一脚接一脚踩下来让萧炎根本发不出来声音。这能发出悲愤的呜呜声。 可似乎一夜之间这件大事就已传遍了南岸,各个酒馆茶肆的江湖人皆在热议齐爷遇刺之事。并且传言连细节都一致得惊人,不似造谣。 猛地叶承轩把手捏在夏海桐的脖子上,像这样纤细的脖子,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啪!”她左右是躲不过了,竟在一时情急之下,高高地扬起手打了南若宸一巴掌。当她反应过来,她一时也有些傻了眼。 旋即他双目垂下,凝注在天刑剑上,剑体身具灵性,“嗡嗡”震颤,一圈圈涟漪自剑体周围荡开。 一阵妖媚阴森的笑声震撼山谷,霎时间淡蓝色花瓣漫天飞舞,花香四溢。 这样浪漫奢华的求婚,顿时引起了现场不少人驻足围观。虽然燕京是一个从来都不缺少浪漫和奇迹的地方,但这样的未婚场面,还是不多见的。 如此短暂的时间取得了此等惊天动地的成就,当真如同弹指一挥,足以让世上任何天骄羞愧无地,掩面自惭。 看着熊倜离去的身影,孙青阳微微点头,脸上再次露出笑容,他年纪轻轻,却不愧为九道山庄庄主,时刻都能笑得出来,好似任何事都在他掌控之中,所以他总有种游刃有余的优越感。 “星王,加速。”当这一队恶魔出现在龙皓晨视线中时,他立刻向星王下达了提速的命令。 “穆罕默德二世今天接见了他们?这不对!”丁一听着摇了摇头。 说实在的,容貌一直是艾琳的一个心头病,她会有这么多的不幸,会经历这么多的苦难,其实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丑陋的相貌。而现在如果自己真的能摆脱这些难看的印记,那么对艾琳来说这是一次新生也不为过。 第217章 第一批邪神供养地(4200) 陆远现在满脑门子都是问号。 顾清婉的事儿,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那续灯虎家知道,是因为关外那些个无处不在,无法防范的神明。 那…… 那沈济舟…… 难不成,武清观也有神明?? 这沈济舟,是如何得知的? 沈济舟居高临下,看着陆远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嘴角极其轻微 那侍卫看着楚相思和君无疾,呆楞了半响,一手紧紧的抓着身边的清和,嘴边张张合合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低眸继续喝了杯酒:“孤想让她留下来,什么办法都想了,可她总是不愿意。 “秋紫烟”将周洪手中长刀震飞出去,还不住手,刀尖之下,直刺往周洪的后脑勺。 不过她是雌性,就算百里守约生气,也不可能把珍贵的雌性怎么样。 我们之间什么都结束了,凌斯晏,我不要你的道歉,不要你所谓的忏悔和补偿。 秋葵的话未说完,就哽住了。下面的话,又怎么能对哥哥说?说了他能明白? 连星宫仙阵的大门已被玄彧撞得稀碎,穿过那道只有障眼的水幕,云炽便来到了曾经的连星宫领域内。望着连绵的宫殿残垣,她便无由来地生起了一阵唏嘘。 花诗雨跟乔姗也仅限于认识而已,除了觉得乔姗略有些内向以外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当来。 换做以前,祁旭尧会难受,但是现在,佣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他。 只是寒光一现,简鹤行脸上的喜色蓦然一变,如白纸一般苍白,而又无力。 了,想必那一次,她露出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破绽,却被丹帝发现了。 接下来,还要炼丹,还要改良,还要抓紧时间,尽量,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收灵丹,给彻底的炼好。 她常年在部队里,从没在社会上混迹过,所以思维比较单一,也比较专情。 修为达到了李毅这种地步,想要前进一点点都无比的艰难,甚至就算是困于一个瓶颈无数年都一点不罕见。 “他说在剿匪,”既然瑜真无恙,傅恒又有马车,傅谦也不再跟随,告辞先行驾马离去。 “来,用你最大力气,试试看你能不能捏碎老子的脖子!”谭云一声沉喝,震耳欲聋。 解决了此事,傅玉留永恩在此用膳,永恩只道来之前已然在府中用罢晚膳,改日有空,必当登门拜访。 有些特殊的修行功法也是可以拿来拍卖的,比如说某种必杀技,毕竟真正的大能修行者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 关定北急忙制止,说是不能露面,伤得严重,父母尚不知情,若然她去认错,必然惹祸上身。 秦玖玖放下了车窗对着李荣基跟苏心暖一起讲解一路上看见的景致。 疑惑的拆开信件,顿时看到一张张血淋淋的照片, 仔细一看上面人的样子,魏老当场背过气。 萧邕的刻意刺激,再次将武皇后期刚刚平息的怒火点燃,他冲向前来又是一掌拍出。 林觉招招手,林虎从身上背着的包裹之中取出一卷纸张来递给林觉。林觉翻了翻,取出两张写了些字的纸递给谢莺莺。 下楼前回头就看到一个中等身材,脸上带着阴柔的大乘期修士盯着自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 冲锋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只要被重机枪扫射过后,突厥士兵如鸭子下水般,一个接着一个从马上掉下。有些马匹一头栽在地上,把背上的突厥士兵甩在地上,突厥士兵刚要起身,就被后面极速的冲锋骑兵踩成了肉泥。 以防万一,孙飞立刻便扛着芮奥娜向两人之前乘坐过来的兰博基尼跑车用巫蹴移动了过去。 流的那么绝情,那么凉,那么硬,那么不堪一击!不错,棠儿活到现在,只流过两次眼泪。 “播撒种子,倒也是,手段不算太新颖,但好在管用。”老人评价道。 但沈炼却不这么认为,神话时代留下来的东西早已失传,每一样都是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或许当初就有这种石料,只是现在再也找不到了而已。 安然想着,也拿出了一把剑,是她在那次高等修真界,从商城扫荡时,买的一柄适合元婴期以下使用的好剑。 她看得出简慷的狼狈,自她认识简慷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简慷这么胡子拉碴的样子,衣服也是皱巴巴的,身上还有很大的味道,可见简慷心里也不好过。 但现在的他在忍界几乎无敌,所以他不希望想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做,就和当初决定救三代一样,如果有能力的时候,他希望改变一下这个世界。 李东被一些人带离了体育场,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儿,既觉得丢脸,又十分怨恨,直喊着要修理秦鱼。 吴起安慰了自己一句,他微微振奋了精神,吟唱咒语,元素汇聚,将不远处游荡的深林树妖吸引了过来。 2,要么两人是一人,但既手段高到那个层次,掩盖了自己的探查也不是不可能。 这对于计薇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计薇自然一口就应了下来。 否则的话,对上那些强者,就算钻入地下都没有事情的,通山印岂不是对他们无效? “怎么了?夏格格,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又闯祸了你不知道吗?”手机另一头,传来纪欣惊讶的声音。 “暂时我也不清楚,不过既然对你没什么损害,你有时间不妨多凝练一些真气。哪怕是都被骨牌给吸收,也会让你更熟悉驭天武诀,等以后凑齐了完整的武诀,你就能更娴熟的修炼了。”老家伙交代着说道。 洛汐放开洛的衣服,一只手抵在洛的心口处,另一只手向上抬起抚平他微皱的眉间。 一时间,场面差点失控。问候大妈,大爷之声此起彼伏。可怜他们的祖先,死了几百年了。 而他又之所以传达下去那样的命令,完全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原本沉寂的走廊突然出现了手机铃声,吴宇立刻挂断电话竖起耳朵去听,如此安静的走廊,吴宇一静下心来仔细听,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声音大致的方位。 第218章 许二小与王成安,铁三角又归位咯! 李观棋将那本油布册子递到陆远手中,沉声解释道: “十五天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仓促。” “关外幅员辽阔,柳家经营数百年,其爪牙遍布各地,隐秘至极。” “我们两家虽动用了所有力量,但这第一批整理的,只是其中规模最大、线索最明确、危害最紧迫的三十七处。” 付远山在一旁补充,声音沙 二阶魔兽,在青山镇周围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了,但在六阶魔兽云兽面前,却是跟玩具也没有任何区别。 他这话似乎并不是对香磷和她妈妈说的,而是对自己的坐骑说的。 江漓自然是不可能侵吞紫妍的龙凰本源果,事实上,那枚果实早已被兑换了出来,如今正安静地躺在江漓的纳戒之中。 路漫漫说完那番话后,魏蓝没有应。可他心里却是忍不住想着,等到今天晚上下班了,他回家一定与老妈和老头子在视频里好好聊聊。 这骂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路漫漫定睛看了看,这才发现这医生是那天她在商场里遇见了那个。 看着纪星澜这幅嬉皮笑脸的样子,纪崇脸拉的老长,本是朝廷重臣气势便不是一般人所能媲美,纪星澜这才立刻端正了姿态。 也就在此时,在几仗开外的裂变更远的地方忽然一座巨大的山脉拔地而起。 但一旦帝品雏丹无法脱身后,又都开始出工不出力,甚至暗中互相扯后腿,扯得不亦乐乎。 但为了护住自己的场子,楚一尘硬生生将这道骇人的目光给承受下来了。 他们家少夫人医术那么了得,现在都已经是蜀州第一医院的代理院长了,谁还能炒她的鱿鱼? 就好像捕猎,强大的猎人一拳就能打死猛虎,那还会不会浪费时间精力的研究出枪械之类的武器,多此一举的来打猎? 有些人愿意用生命做赌注,有些人则不喜欢,无所谓对错,只是选择罢了。勇猛之人自然有刚烈之法,胆怯之人也亦有自保之明。 年轻人沉默不语,路奇先一步转身在前领路,年轻人摇摇晃晃的跟上,走掉了。 所有的兽人张着嘴巴,望着前面越来越近的两股黑色潮水有点傻眼。 林羽第二本拿起神魔剑,可恨就是树和剑都无比坚硬,唯独林羽的手臂不行,眼看着树和剑都没有任何伤痕,可林羽的手臂却被震得粉碎。 而楚河的皮肤肌肉,也缓缓的呈现出银白之色,充满了金属的光泽,仿佛是一尊天银铸造的雕像,不断有龙吟虎啸之声自楚河身体响起。 随着凌虚,吴道以及许纯阳等人的到来,叶风一行人也就开始进行传送,前往东海与灵洲交界处的传送阵。 “你还住在这?”康永疑惑,但旋即明白了,肯定是他用的方法和自己的一样,把别人赶出去了,不过这样更好,自己在把他赶出去就有房间可以让少爷的客人住了。 “次仁大喇嘛,我们修行神通何用?就是要铲除这些附佛外道!休要多言!”强巴喇嘛来到连生面前,一脸的鄙视。 更令他欣喜的是雷诺方一投诚好感度就高达75,比己方的罗伯特还要高很多。 虽然方才皇上已经跟他们说明他们听到的心声,但一时间还不能马上适应。 自然,不管钟离权在眼前,还是真的离开了,陈云依旧会做足礼仪。 束希尧进到院里,左看右望着熟悉的风景,直到坐下来喝着熟悉的茶水才真正的确定自己回来了。 能在此地寄东西、买东西的客户,那都已经算得上是有一定资金的中层人士。 如手指头一样一大的灵石也叫一块,像地面一块大的灵石也叫一块,要是不说清楚会被人挖空的。 苏奇甚至感觉对方还有道具,他没有给对方使用的机会,动作完全不停。 此次前来,节目组的副导演吴森只是个陪衬的,以他的资历,在杨蜜儿这样的一线明星面前,都要客客气气的,更不要说面对宋磊这样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了。 都怪这几日同春桃那笨丫头相处多了,连他脑子都跟着不灵光了。 她已经能感受到林烨的愤怒,已经能听见林烨捏紧拳骨时格格的关节声,已经能听到林烨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无声的嘶喊。 说实话,虽然她由心地感谢伯商仙君,但她偶然间捕捉到他眼中的遗憾,又觉着他并不是认真地想阻止她。 王辉现在以有苏阳这样一个结拜兄弟为荣。他很重视和苏阳的兄弟情义。 火元素精灵还是以青年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两只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她。 众人沉默不语,宴席上酒肉菜肴这下是彻底失了滋味。不少人都停杯投箸,偷眼瞧着周灵玉,等着她拿一个主意。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长发扎了一个发髻,面容微胖可也比较耐看,只是他的样子总是挂着一副特别不爽的样子。 雷战看也看了,听也听了,让伙计买单,然而却忽然愣住了,因为他没有这个时候的用的钱。 “嗷!”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而起,在五只亡灵奴仆的攻击下,幽魂法师发出一阵阵的暴怒嘶吼,却根本无可奈何,除了五只亡灵奴仆之外,还有林帆,还有鬼影刺客罗特,他根本抵挡不住这么多恐怖的轰击。 第219章 早些回来……(4200) 陆远安抚了许二小和王成安,让两人带着虎羊羊跟虎兔兔去吃完饭,然后速去准备行装。 又嘱咐了下虎羊羊跟虎兔兔在真龙观好好吃饭,好好修炼。 都叮嘱完后,陆远跟沈书澜打了声招呼,便直奔真龙观中殿。 此时,周守拙正独自一人守在昏暗的灯下,整理着账册。 见陆远进来,他连忙起身问道: 看到麻老道那吃了大便一般的表情,余飞顿时大笑了起来,这老家伙的表情相当的可以,实在是委屈之中带着几分搞怪,可怜之中带着几分可笑,让人啼笑皆非。 大帆船断掉主桅后,航行速度立刻缓慢下来,船上太华派弟子们都松了一口气,感觉仿佛死里逃生般轻松。 看着眼前两个笨重的箱子,沈家豪一阵感概,要不是他是个会功夫的男人,要把这两个箱子搬到楼下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徐寒看着这幅场景,就如第一次与沧海流见面时一般,那时的他只觉得诧异,但此刻心底却莫名生出了几分温馨。 “苏将军,这灵米真假,你一尝便知。”钵尔沙又将灵米递了过来。 接着,曲长再一个手势,每一组中间的那个将士便同时打开火折子,迅速地点燃粮草。 在皇家园林之中,皇上名人饲养了诸多猎物,以便于供王亲贵族联系骑射之用,希蓝,凤七七与君莫黎来到园林之后,凤七七忽然瞧见了几只乳白色的鸽子。 这个时候袁世泓眼前一亮,激动的抬起了头,当他看到对面坐着的是余飞的时候,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半空中千百道剑光倏地万众归一,人是剑,剑是人,人剑合一,一柄杀戮之剑冲天而起,带着股一往无前的狰狞,斩向苏楚二人。 常笙画这么轻易走了,楼笑倾倒是有点怀疑,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离开了,才松了一口气。 蓝凝与连青相视一眼,气息攀升,手中的珠子渐渐有了裂痕。两人飞掠出去,与殿中的黑雾人厮杀起来。 唐堂在心里做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打算留下来指导,像是有强迫症一般,他总觉得应该在苏林语差那么一丢丢的时候,给她提一句意见。 说完后,姜安更是将那血字信件,呈上给玄尊皇帝和姜老祖观看。 金凉座下的烈焰战马,不断打着响鼻,身上燃烧的赤红色烈焰也是不断翻滚,愈加的旺盛。 尤其是知道,指导传授他们的人,居然是主人,夜鬼的表情是更加精彩。 这具无头行尸在前面被施过法,是要走到目的地才罢休的,而他的目的地就是我的纹身店,我在路口的时候就猜到了张启新的断头在我们的店内,所以我就先跑回来了;而按照他的走法,也是这个时间点刚好到了。 这些东西哪怕是华夏科学家都信何况是广大普通人呢?老爷子趁势请韦先生坐下,道“今天是我的家宴大家能出席我非常高兴,大家一起尝尝我自己酿造的清酒可不比跟华夏的茅台与之不差”。 叶鸿枫抬手就往他后脑勺上敲了下。这贱人说话前就不能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吗?饿死鬼投胎都没这样急吧? 张斌就在星家驻地的外面看着许三生走进去,他根本不相信许三生能够夺得冠军,现在这样也只是拖延了死亡的时间而已。 第220章 野人沟的“戏班子”(4600) 陆远被顾清婉那枚冰凉玉佩贴着胸口,心头莫名一跳。 但还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那双勾住他衣领的手指已经松开。 “……知道了。” 陆远低声应了一句,转身推门而出。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间弥漫着檀香与龙木气息的偏殿隔绝在内。 此时已是后半夜,凌晨时分。 真龙观内万 无论身份、名望、事业还是修为,从哪方面来说他到炎黄学院都没有一丝帮助。他和中州来的那些人水平差不多,实力甚至比他们还强,来炎黄学院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 不过她自己都说可能到这儿为止了,因为她下一轮……是打一个清风的刺客。 好在,衙门那边也没有接到皇上的旨意直接来抄家抓他们去牢里。 我反正是宁愿她往帮里塞,而不想她往游戏外面塞,毕竟到时候我们处于一个工作场景,康乾那些人每天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们不说了如指掌,起码有个印象吧? 话还没说完,元太只觉得脚下一动,直接从垃圾桶上面摔了下来,看元太猛揉屁/股的样子,看起来摔得挺疼。 她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她竟然还对萧殊念念不忘?她把自己这个丈夫至于何地? 同样,这抵挡幽冥之毒也是一样,越是刻意,越是抵挡不住。越是无意抵挡,反而抵挡了幽冥之毒的发作。 当然,兰并没有不相信唯的意思,只是,柯南现在的身体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幼童,她可不想出现任何不必要的意外。 毛利唯,自家儿子的幼驯染,更重要的是不管是身份还是硬实力都完全能够压制住新一,不让他滥太过分。 唯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看, 就看到天色还早, 依旧有一丝黑,但是空中洒落的雨点直接告诉唯她猜对了。 二叔对四海镖局的运作非常熟悉,让二叔去谈,不仅可以谈到优惠的价格,而且才能找到靠谱的镖师押镖。 丁了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佳佳本来已经很久不喊陈七叫“姐夫”了,昨晚不知是酱肘子啃高兴了还是怎么的,忽然又想起来要这么叫……然后今天陈七就不见了。 林遇有些懵逼,用手指了一下自己说道:“你在说我?”,林遇有些无奈,自己在买糖人,刚拿到手就被撞了,她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他的心里窝着一团火,只想发在罪魁祸首身上,并不打算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虚耗。 看得出来,这些军士又在这种时候仗势欺人了,每天总要搞些事情出来,说白了,就是想收取所谓的保护费吧? 火锅店开业客人就会越多,客人多了,银子就多了,大当家那么喜欢银子,一定会开心的,只要大当家开心了,四当家就会开心,常武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四当家真正的开心过了。 “我如果破不了你们的防御,那我转头就走,绝不停留!”龙一斩钉截铁道。 林遇有些头疼,这样的温白,只好开口说道:“温白,今天叫你来是关于我们下山截杀官军,寨子里的安全问题,我怕有人趁机前来偷袭,所有我允许你使用炸弹,不过要注意安全,不必留活口,全部杀了就是”。 之前因为普通人的身份饱受欺凌自我怀疑时,都是秦菲在身边不停的安慰他并重击那些仗着有异能试图欺压他的人。 第221章 风水死局(4000) 次日寅时刚过,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黑风镇还沉浸在睡梦中。 “老边客栈”的后槽里,三匹骏马早已喂足了精料,刷洗得皮毛光亮,正焦躁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经过一夜的休整,它们体内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再次撒开四蹄。 陆远,许二小和王成安三人早已收拾妥当。 可能真是物以稀为贵,街上赶集的人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镇上卖饺子的,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问价。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EDG就是为陈楠打造的队伍,没有他整个队伍就是去了灵魂。 额,生日?姚晶晶一怔,仔细想着今天是几号,赶忙掏出手机一看日期,今天居然是9月16号,这可不就是她的生日嘛!顿时恍然大悟。 它的话没有让肉筋的颤抖停下,其他部位的控制权反倒丢了,它的身体蠕动鼓起,它的体内仿佛在下一场狂躁的大雨般,就像是寄生螳螂的铁线虫感受到危险会捅破宿主的躯体,从里面爬出来似的。 因为曾在基地接受训练时,就有一个必须回答名字的规矩,一旦违反就得被电刑。 “什么斯安威斯坦?”葛洛莉亚马上装起糊涂,不去和大卫对视,眼睛也瞄向了另外的地方。 陆远凝聚手中“天罡雷火剑”上涌动的异火力量,并将其输入到阵法之中。 这天晚上,姚晶晶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走出客房来到客厅给自己倒杯水,她坐在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恰在这时,伊里亚从主卧走出。借着主卧昏暗的灯光,瞥到姚晶晶坐在沙发上,伊里亚一惊。 不得不说这柳凝霜的性格挺奇怪的,你说她冰冷无情吧,她这已经是第二次帮忙了,但你说她热情善良吧,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我悄悄地离开了楼道,并没有惊扰他们,我觉得陈峰跟黄丽陷入深度睡眠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吃好了。”翟钧霖放下喝了半杯的咖啡,打断龚妈,起身离开餐厅。 翟钧霖没有立马回答,同样一脸冷毅地与翟立松对视,沉眸未语。 “他怎么了?”吴母尽管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她还是问了出来。 秦昊哈哈一笑,催动身下战马,和萧峰一起带着一队精锐劲旅向着敌阵冲去。 至此,本来还打算为寿宴主厨的徐扬,却提着一个生着火的炉子,躲到厨房的角落里,忙他自个的事去了。 城墙上,驻扎在这里的士兵早已经架好极强和重炮,紧张的气氛令他们忍不住额头冒汗,目光死死盯着城外。 本来,这样一个优秀又帅气的男人是她的,她从未这么上心的想要争夺一个男人。 朱慧摇头,她若是查到黄天的底细了,也便不会有今天这场谈话了,H市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值得注意,还一无所知的人,当然要接触试探一下了。 “五十亿,就五十亿了!黄天你真是我的福星,如果你能把这五十亿借来,我感谢你全家!”吴琳琳很没节操的对黄天说道。 卷起被子,把自己裹的跟粽子似的,背对着顾承耀,假装又睡了过去。 宋伤双手捧起酒坛,神情郑重,一脸的神圣表情。蓝光一闪,战气透过坛底,一激之下,一道铮亮的酒箭飞射出来,直直的落在一个白玉酒杯之中,盈满而止,竟然半滴也没有溢出来。 第222章 天符开,地煞闭,阴阳合,五行定(5400) 三人的马蹄刚一踏入那灰黑色的瘴气,耳畔便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嗡嗡”声。 像是千百只苍蝇在腐肉上振翅,又像是一口被人遗忘了千年的巨大铜钟在发出悠长的余响。 马匹最先感觉到了不适,原本疾驰的蹄步开始凌乱。 黑鬃马更是猛地打了一 “我前两天去了一趟原天尸族的总部,结果在那里…………”我把这两天的经过和他们说了一遍,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她又是怎么设计杀死了萧表哥,稀表哥等人的?她极恨了与南宫家有关系的任何人繁荣百年的南宫家,如今不但几乎被她设计杀尽,到最后还要落得通敌判国的骂名。 “不知道,但是我喜欢的只有你,我此生要娶的也只有你,你不要多想了,今生我娶你!”方正笑道,说得很老实。 说完了前半段义正言辞的话后,曲清悠忽然顿了顿,残忍的吐出了两个让曲清染一直饱含愧疚的名字。 乌光一闪,黑龙俯冲而下,钻入程凌宇体内,在他右手之中显化为魔刀,晶莹透亮,明显与以往不太一样。 仇恨的天平瞬间倾斜到了我的身上,lyen郁闷的去墙角唱国歌了。 风平浪静后,风归迟连忙奔走到自己徒弟的身前,他蹲下身看着法阵中被困住的荀翊,他正瘫坐在地上,撑着地面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这是因为束缚的法印在一点一滴吸取着他的气力,好保证猎物再无反扑的机会。 他已经是一身的斜阳套装加身,手的长枪也早已换成了一杆银光流转的点金枪,而这把枪在国区兵器榜上,也榜上有名,排在了第十一位。测试字水印6。 因为客人住的院落就在前面几步的地方了,已经能听见院子里传来玩闹的笑声。 “谢谢你!”老二笑了,张开手臂轻轻的抱抱蕙芷,蕙芷可不喜欢老二这种温和的拥抱,搂住老二的脖子,在他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老二愣了一下,轻轻的吻吻蕙芷的脸蛋,轻轻的放开了。 “嘿!”就听胡镇长一声高喊,把众人吓了一大跳,“我貌似摸到了一扇门!咱们砸开这扇门,看能不能出去!”说罢,就见他使劲在空气中推动着。 转眼间,吐完了鲜血的黎仙子脸色便好了许多,只依稀有点苍白。 下了山刚走到村口,就见呼啦啦的一大队官家人马涌了过来,大多数都是陌生面容,除了成安县令。 林风坐不住了,站起身,眺望着在敌人阵仗中到处乱窜的黑色影子,大喜写在了脸上。 旁人的想法林风自然是不了解的,他内心没有丝毫反胃的心理阻碍,他只是郁闷自己的力量太大,没能把持住。 中级城市领地,很大,狂刀无敌已经看不到那些进入领地的玩家,他开始焦虑了。 主宰玉帝不解、更加困惑,明明赢了,但他却无法从主宰大神脸上看到愉悦的表情。 能够在此守护洪宇半年已是仁至义尽,犯了很大的凶险,目前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不过让我庆幸的是,外婆从来没说过要帮姨夫还钱,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帮他还。他就是个无底洞,我们根本就不能松口。 而九级混元境的长老,三大神殿一共四十多个,每一个长老,都是曾经赫赫有名的霸主,叱咤风云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