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真君》 001 江铭 大景,燕州,望岳城。 三伏酷暑,烈日炎炎。 望岳城如同一方摊开的锦布,被周遭浅山小半环绕。 城内主街纵横,青石板路将整个城市分割开来。内城沿街房屋多是黛瓦粉墙,间或有几处青砖铺子,飞檐翘角,参差不齐。 临近东边集市的一条街道上,人潮如织,声音喧闹,吆喝叫卖此起彼伏。 旁边一条窄巷倒是清静,墙根摆放着一方矮石,恰好可以当做临时书案。 江铭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躲开烈日,蹲在青石一侧,面前摊开一张黄色粗麻纸,又糙又薄。 “小哥,劳烦再帮我合计合计,这半月的进项,总也算不明白。” 巷子口,一个满头大汗的摊贩走了进来,一边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汗,一边递过来一张略有些被浸湿的粗纸。 江铭接过来一看,又是一些鬼画符。这些沿街讨生活的小贩,大半不识字,记账更是乱七八糟。 卖出去一份,画一竖。收了钱,圈个圈。欠账,打个叉。到了晚上盘账,进项盈亏,稀里糊涂。 粗纸上线条潦草混乱,不过好在江铭已经在这里干了一个多月,熟能生巧。 他拿起细木棍,在地上先比划了一遍,再把矮石当成桌面,用炭条把梳理过后的账目写在粗纸背面,一一列清。 片刻后,理清账目的汉子,满意地走了。 江铭被炭条染黑的手心里,多了一枚上刻景宁通宝的铜钱。他叹了口气,把铜钱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没办法,年纪小,入行晚,就这价钱。 再加上自己的客人大多是一些小摊小贩,算一次简单账目,最多就出这点了。 有时候实在遇到穷的叮当响的,给半块饼,一个馒头,一小把青菜,也能够抵帐。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江铭一直以帮人算账维持生计,有时候还代写家书。在这类似中华古代的世界,能写字,会算数,已经是莫大优势。 窄街口,不断有小摊小贩进出,时间流逝。 夕阳西下,江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裤腿位置,异色补丁显眼,但针脚均匀,线口收得干净利落,想必是家中有一位心灵手巧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江铭抬起右手,阳光下,一张被干荷叶包着的葱油饼,暄软中带着麦色,表面泛着一层薄薄油光,葱花味道混杂热气,焦香诱人。 这是刚刚拜托江铭写家书的一位炊饼翁,看见他写的辛苦,就揭了一张热饼,抵了酬劳。 巷子口,江铭看着葱油饼,喉结微微一动,咽了口干唾沫。 “不行,小妹还在家中等我,回去跟她分着吃。” 他转身收起碳条粗纸,朝着窄巷外面走去。 江铭还记得,两个月前,自己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原身高烧不止。 如果不是十二岁的小妹煎药熬药,每隔一段时间拿来浸水布巾额头降温,守在床头日夜不离足足五天,恐怕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可惜,大哥刚当上捕快没多久,巡逻时就突然遭遇不测。不然凭借着那一份俸禄,家里也不至于过得这样窘迫。” 江铭按了按胸口的数十枚铜板,心中叹道。 江家原本是五口之家,父母健在时,院落里总是飘着饭菜香和说笑声,热闹得很。 可天不遂人愿,两年前一场急病夺走了爹娘的性命,家里的顶梁柱一塌,日子便急转直下。 好不容易等到大哥熬上捕快,眼看着能喘口气了。谁知道一个半月前,他巡逻时突然传来噩耗。 如今这家中,就只剩江铭和小妹两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相依为命。 长街上,江铭看了一眼落日余晖,连忙加快脚步,拎着油饼,穿过人群。 走到街口位置,显眼处,两个穿着素色白衣的代笔先生,正守着铺好素纸的木桌闲谈。 二人目光扫过了江铭手中油饼,又看他穿着一身旧衣,行色匆匆,当即对视一眼,嗤笑一声。 “野路子,赚那几文小钱,也不嫌寒酸。” 江铭恍若未闻,脚步不停,径直往外城的东宁坊而去。 他心里清楚,这两位米巷街的代笔先生,也就嘴上说说,口头轻蔑,不会真对自己怎么样。 江铭知晓分寸,懂得红线。 街头代写书信,写状纸和大账的那些先生,基本上是固定的地盘,长期营生。他们都是靠这个吃饭的,各自有圈子,有地头关系。 你一个外人突然来抢生意,轻则被围堵,重则被逼走。 所以,他不越界半步,也不在显眼的位置摆桌子吆喝。只是缩在大街旁的僻静小巷里,专门替那些代笔先生们看不上的小商小贩算账,写书信。 那一文两文的钱,给他们连塞牙缝都不够,自然不值得动手排挤江铭。 顺着长街一路往东走。 初时,街道还留着几分体面。两侧是挂着青幡的酒肆,飘着脂粉味的店铺。 可越往东,周遭的光景就越发破败起来。青石板变黄土,酒肆成了歪扭的棚子,叫卖里都混杂进了几下骂人的土话。 穿过东宁坊,深入丰和铺,眼前就出现了几条狭窄逼仄的街巷。 江铭走进泥石巷,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巷口茅厕若有若无的屎尿味。其中还混杂着衣服没干时的那一股馊潮味,夹着浓汗,在窄巷里根本散不开。 他虚掩口鼻,加大脚步,刚避开一滩混杂着烂菜叶的漆黑污水,又险些踩到一坨黄色糊糊上面。 也不知道是狗屎,还是什么。 江铭刚拐进泥石巷没多久,街坊陈姨恰好从自家房屋开门走了出来,看到他微微一愣,开口提醒道。 “江小子,刚刚灰衣帮的张虎,在你家附近晃悠,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你快回家去看看。” 江铭心中一凛,立马加快步伐往家赶。 片刻后,他站在一栋陈旧的矮屋门口。 目光扫视,门板上面没有敲打的痕迹,两边的围墙也没有翻墙的脚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江铭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推门。眼角余光却突然看到了房屋侧面的土墙拐角似乎涂画着东西。 他缓步走过去,赫然看到,不起眼的地方,被人用炭笔做了一个浅浅的标记,三道短短的横杠。 江铭盯着那标记,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这记号是什么意思,只能压下疑惑,上前就随手刮掉。 吱的一声,开锁进门。 “我回来了。”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小妹江桃正在低着头做手工。听到声音,抬头望了他一眼。 江铭反手关上房门,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 “小桃,刚才你有没有听到外面有奇怪动静?” 妹妹江桃今年才十二岁,身子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她面容不算丰润,眉眼却带着几分清秀。 听到江铭的话,江桃摇了摇头,有些疑惑。 “没有呀,哥,怎么了?” “没什么。” 江铭压下了心头的疑虑,并未多言。 五分钟后。 江铭坐在屋子里的烂木凳上,看着另一边正在啃着葱油饼的江桃,腮帮子鼓鼓的,有些可爱。 他目光放空,心中思绪渐渐飘然。 这世道,越来越艰难了。 苛捐杂税,物价增长,匪盗成患。 之前城南的疫病,好像也渐渐蔓延过来了。 自己所处的泥石巷,诸多住户,还一直被灰衣帮盘剥。 江铭只穿越来两个月,就隐约察觉到了一副接近王朝末年的景象。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仅仅局限在望岳城一地,还是整个大景。 “这乱世,底层想要活得好,难上加难。” “还好,我还有那东西。” 他抬起左手,手背位置,赫然烙印着一尊只有江铭能看到的青铜炉,上面爬满了神秘的饕餮纹,此刻正微微发光。 【原始炉】,功效很简单,能够将多门功法合并,以此强化其中一项功法的某种能力。 而付出的代价,俨然是人体精血。 以人体精血作为一次性的炉火,一本功法作为炼化材料,用来强化另一本功法。 原始炉上的饕餮纹满了,微微发光,就代表精血充沛,能够使用一次能力。 他对青铜炉的作用之所以这么熟悉,是因为这原始炉分明是自己上辈子玩的一款肉鸽游戏。估计是和自己一起穿越过来,成了他的天赋异能。 “现在,我唯一缺的,就是功法。” “这功法还和正常的散手拳术不同,得是非同一般的存在。我之前接触的粗浅拳术,一点用都没有。如果功法入门,原始炉上的强化槽会显现出功法的名字。而之前的拳术,都不行。” “看来,只有到柳老头的红砂掌那里看看了。” 红砂掌的武馆位置就在丰和铺,据说里面有真正的高手,一个人就能打十几个人。要是穿好盔甲,带上兵器,估计更是了不得。 “必须得去试试,要是还不行……” 002 灰衣帮 “哥,吃饼。” 一个清脆声音,打断了江铭的沉思。 抬起头,小妹江桃正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啃到剩下一半的葱油饼,递了过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看着江铭。 现如今,江家只剩两人,相依为命。 本就懂事的小妹还是一如既往,任何东西都要给江铭留一半。即使江铭叫她全吃了,也只是摇头,死活不肯多占一分。 “行。” 江铭接过了仍带着一丝余温的葱油饼。 “哥,屋里还有点粥和菜,我给你端过来。” 江桃又忙活起来,端上了几个碗碟。 咸菜配着葱油饼,再喝一口粥,味道还不错。 江铭吃着饭,江桃在旁边做着补贴家用的针线手工,时不时地看向江铭。不知为何,她感觉自从二哥高烧痊愈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很多。 以前二哥比较懒散,整天无所事事。可自从两个月前那场高烧过后,大哥身死,二哥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算账的本事,还能替人代写书信,整个人沉稳靠谱的判若两人。 否则,以二哥之前的那种状态,大哥留给他们的银两,早就已经不得不动用了。 “还是现在的二哥好,不然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江桃一边想着,一边又给江铭盛了一碗粥。 “咕噜。” 江铭再喝一碗粥,肚子里终于踏实了些。 他不过十六岁,正是抽条长身体的时候,眼下看着还像一根弱不禁风的豆芽菜,但是只要往后能有好米好肉养着,未必不能长成虎背熊腰的壮汉。 “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江铭轻轻放下瓷碗,对江桃叮嘱一句,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穿过泥石巷,他径直走到了陈姨家前。 看见屋门虚掩,江铭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开口感谢道:“陈姨,刚才多谢提醒。” 陈姨手里正忙着活计,抬头摆了摆手。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邻里街坊的,本来就应该相互照应。” 江铭又感谢了几句,转身就打算离开。 刚要迈步,他忽然心头一动,停下脚步,又转了回来,语气有些疑惑地问道。 “陈姨,我刚刚回家的时候,看到侧面的土墙上面,被人画了三道黑色的短横杠。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你见过这样的记号吗?” 这话一出,陈姨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中的动作也停止了。她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三条短横杠?” “那是灰衣帮留下的标记啊!” “之前,巷子最东边的老张家,因为一场意外家里的壮丁都没了。后来,他的院墙上就莫名出现过三道横杠。没多久,灰衣帮就天天上门找茬。” “软硬兼施,硬是把人给挤走了,把房子也给占了。之后转手低价租给了外来的流民。” 江铭心头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恐怕麻烦了。 沉吟片刻后,江铭拜托陈姨,平时多帮着留意一些自己家的动静。如果有陌生面孔,或者灰衣帮的人靠近,麻烦事后知会一声。 陈姨本就心善,又收了江铭递过来的几文钱,当即满口答应。 之后江铭又找了平日里相处和睦的几户邻居,每家都送上几文钱,还是一样的说辞。 一刻钟后,江铭推门回到家中,又郑重地叮嘱起小妹。 “小桃,好好待在家里。我外出的时候,不要到处乱逛。每天我归家的时候,都会买菜回来的…” “哥,我晓得了。” 江桃点点头,把江铭说的话记在心中。 夜渐渐深了,两人睡下。 江铭莫名的有些辗转反侧,一直看着外面的月光,好半天才慢慢睡去。 次日,江铭依旧前往米巷街替人算账,代写书信,一直忙到午后,才动身赶往丰和铺北面的红砂掌。 这地方他先前便略有耳闻,今天特意过来,想探听一些更详尽的消息。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 越是打听,江铭越觉得这红砂掌非同一般。如果说整个丰和铺,哪里最能接触到真正的武功,估计就是这里了。 黄昏时分,他回到泥石巷,刚要推门进家,就被街坊张大爷喊住了。 “江小子,我刚从茅厕回来,就看见张虎又在你家附近来回转。没敲门,就鬼鬼祟祟地在外面盯了一会,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张大爷是个高瘦老头,一身布衣打满补丁,胳肢窝带着浓重的汗臭,发丝间还裹着一股烟味。 “又是他……”江铭眉头紧锁。 没一会儿,他面色凝重地往家中走去。 丰和铺内帮派林立,各有各的地盘。如果,灰衣帮当真动了歹心,仅凭望岳城如今这样松散的治安,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如果屋子真的被灰衣帮盯上了。” “眼下这种局面,要么搬家,要么就拜师,借红砂掌的名头撑撑场面,震慑歹人。” 回家后,他再次提醒江桃小心灰衣帮的人。 时间一晃,三天时间过去。 江铭对红砂掌的底细差不多打探清楚,心中有七八成把握,这门功法多半是原始炉所需要的东西。 一日午后,昏暗的屋内,江桃正趴在桌前清点着一块块碎银。 这些是大哥生前当差数月攒下的家底,数额不多,但是再加上兄妹俩这段时间省吃俭用攒下的零钱,倒也勉强足够江铭去武馆拜师所用的了。 如果单靠江铭一人慢慢积攒,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凑齐这笔费用。 “哥,早去早回。” 江桃将碎银仔细裹进一块粗布里,系紧绳结,双手递到他面前。 “嗯,知道的,我很快回来。” 江铭接过钱袋,不再耽搁,当即动身。 他推开家门,左右扫了一眼,反手将钱袋径直塞进了裆部。 这地方最安全,即便真有人拦路搜身,多半也搜不到这里。当然,如果对方连裆都掏的话,那江铭也只能认栽。 扎紧裤腰带后,他如同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朝着米巷街的方向走去,就是脚步稍微慢了点。 003 红砂掌 一路走来,没有起什么波折。直到临近目的地的时候,他才取出银两,还好,没什么奇怪味道。 不远处,红砂掌的武馆遥遥在望,武馆设在了穿城而过的河畔边,傍水而建,仅仅比周遭民宅气派一分。 青灰砖墙围着一处宽敞院落,甚至连武馆的招牌都没有,就这么隐藏在了街巷之中。 “吱呀…” 江铭上前,刚要抬手敲门,木门却打开了。 门里走出了一个身穿浅灰马褂的壮汉,手里拎着一只竹簸箕,里面是一些破旧布条、碎草靶,正要往外倾倒。 他瞥见江铭,先是一怔,很快就记了起来。 “是你啊,那个姓江的小子,考虑清楚了?” 江铭点头应是。 壮汉随手把杂物倒在街角垃圾堆里,磕了磕簸箕,就领着他,迈步走进了院子里。 进门先是外院,场子宽敞,地上铺着压实的黄土,被踩得又硬又平。院里不少精壮汉子赤着膀子在空击套路,掌风呼呼作响,浑身大汗淋漓。 人群前方站着几名衣着齐整些的,一看就是正式的红砂掌弟子。他们正带着几分不耐,指点众人演练招式。 院落一侧,摆着好几对大小不一的粗糙石锁,还有碗口粗的击打木桩,桩身被掌劈得发亮,坑坑洼洼全是痕迹,也不知道用了多久。 外院角落,立着几根木架,上面挂满了浸湿的汗巾粗布,还有发黑的束腰、绑腿也散落在一旁。 穿过外院往里,才是清净一些的内院,比起外头的喧闹,这里明显安静了不少。 院子中,只有寥寥几人在演练招式,个个架势沉稳,显然是武馆里受器重的弟子。 众人之间,一个身材矮胖,大腹便便的老头走来走去。 他肥大的肚子把一身紫红色绸缎长衫撑得紧绷,看着半点不像是习武之人,反倒像个家底殷实的富家翁。 柳老头下巴上好几层肉堆叠,头发花白。他眼角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眯起时却透着精明锐利。 此时此刻,柳老头手里正拎着根木棍,在几名弟子之间慢悠悠踱步,谁的招式稍有偏差,力道不对,立刻上前抬手用木棍一下打出,闷响一声。 “老师,来学拳的。” 带着江铭的壮汉,快步走上前,低声提醒道。 柳老头慢悠悠转过身,目光在江铭身上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去后院等着。” 顿了顿,他又随口对壮汉吩咐道:“对了,刘四,去冰窖再取些冰来。” 少顷,一片绿荫之下。柳老头悠哉悠哉地坐在靠椅上,面前摆着张木桌,上面放着浇满红糖的糯米凉糕,还有一木桶镇凉的碎冰。 他拿起一块凉糕,再往冰块上一按,连着碎冰一同送进嘴里,慢悠悠嚼了起来,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连吃两三块凉糕后,柳老头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样吃,才能叫凉糕嘛。” 这时,刘四在一旁轻声提醒一句。 “师父,冰窖里的冰不多了,要再补一批,得走账上支钱。” 柳老头闻言皱了皱眉,随口嘟囔了一声。 “支钱支钱,现在馆里连个管账理钱的人都没有,事事都要我自己操心。” 说罢,他才瞥向江铭,淡淡开口。 “你是来学拳的?” “晚辈是来学拳的。” 江铭应声躬身,神色平静,心里却另有盘算。这几天他打听消息,知道红砂掌武馆原先的账房先生中风瘫痪,武馆里面正缺个会算账的人。 思绪只是一瞬间,他不等对方提学费,就顺势接话,语气诚恳。 “柳老,我刚好懂些算账记账的本事,如果柳老用得上,我可以在馆里帮忙管账。” 江铭没直接提抵学费的事,但话里的意思,柳老头一听就明白了。他眉头一挑,肥脸一抬,看向江铭。 “哦?你小子还有算账的本事?” 江铭神色稳当,没有露怯。 “之前在米巷街曾经帮人打理过两个月买卖,算账记账,出入对账都是熟手。柳老不妨先让我试试,理几笔账看看,成不成,您再定夺。” 柳老头捏着块凉糕,沉吟片刻,慢悠悠开口。 “小子,话说在前头,一个月管账的工钱,可抵不上一个月的脩金。寻常人来我这里学拳,一学就是十个月,这笔开销可不小。” 江铭立刻接话:“晚辈明白。我可以在武馆多做些日子,不只十个月,柳老只管安排。” 柳老头闻言点了点头,一边往嘴里塞着凉糕,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小子等于是白给的劳力,他在武馆管账挣的工钱,转头又以束脩的形式抵回来,等于钱转了一圈又回自己兜里,横竖不亏。 而且,到时候可以再多让他做上两个月,自己肯定赚了。 柳老头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不动声色,摆了摆手。 “行,看你也算机灵,就这样吧。” 说完,转头朝一旁吩咐。 “刘四,带他去领衣服。” 江铭暗暗松了口气。他本来只是试着开口,能成自然最好,省下的大笔束脩,正好能拿来买肉买米,把身子练得结实些。 就算不成,他也打算老实交脩金,照样学拳。如今这结果,已是意外之喜。 稍作沉吟,未等刘四抬步,他又顺势向柳老头开口,想带着年幼小妹一同住进账房留下的小屋。 江铭觉得,还是搬家稳妥一点。继续住在泥石巷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柳老头本就精明,这点小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也懒得计较,随口就默许了。 那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一个矮柜,兄妹二人挤一挤倒也足够落脚了。 午后未时,也就是下午两点左右。 泥石巷口,江铭穿着一身红砂掌的陈旧练功服,粗布短打,紧袖束腰,非常利落。 左胸口,绣着一枚早就洗得发淡的朱砂掌印,正是武馆弟子的标志。 他快步走回自家门前,刚要抬手开门。 江铭下意识地看向之前被留下标记的土墙,眼神微微一凝。 他赫然发现,那上面竟然又多了一个黑色的三角形标志。而且,之前被自己刮掉的三条横杠标志又被人重新画了上去。 004 搬家 就在这时。 江铭眼角余光隐约看到,远处的巷道里,似乎有一道高大的人影正远远望向这边。 他转头看去,正是灰衣帮的张虎。 这人一身灰布短打,两条小臂结实紧绷,圆脸堆满横肉,鼻尖上黄豆大小的黑毛痣格外扎眼。 此刻,他站在巷尾,目光阴恻恻地扫过了江家院门,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感觉。 两人的视线没有对上。 张虎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就转身扬长而去。 江铭倒是默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张虎的样貌和身形,牢牢记在了心底。 这笔账,暂且记下。 “咔嚓!” 院门推开。 江铭走入屋内,没有半分犹豫地开口说道。 “小桃,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搬家。” 没错,他压根就不想纠结墙上新出现的那个三角形标志是什么意思。 江铭现在就打算搬家,直接住进红砂武馆后院那间账房小屋。灰衣帮有本事就来,院里练功的肌肉壮汉比比皆是,还有真正练武练到厉害的高手。 灰衣帮要是真敢派人跟过去,把手伸到红砂武馆的地盘。那绝对是茅坑里点灯,找死! 江铭也要佩服一下他们的胆量。 “太好了!”江桃听到江铭的话,眼中顿时亮起了光彩,惊喜不已。 她明白,江铭已经成功拜入红砂武馆了。现在要带着自己,一起去更安全的地方。 红砂掌毕竟是正经武馆,周边安稳,寻常混混与帮派不敢轻易靠近,往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二人当即飞快收拾起行李,把能拿走的物件尽数打包。午后申时,江铭带着江桃迈步出门。 刚走到巷口,陈姨却迎面而来的叫住了他们。 “阿铭,听说城东来了伙元真教的人,只要去听他们讲经说法,就白给米肉,你要不要带着桃儿去凑个热闹?” 江铭眼神一凝,摇了摇头:“不了陈姨,我们今天搬家。” 陈姨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粗布练功短打,瞧着是武馆弟子的装束,但也分不清是哪家武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是去武馆学艺了,好好练将来也能有个出路,自然不必惦记这些小便宜。” 说罢,她惦记着元真教承诺会发的米肉,匆匆摆了摆手:“你们忙着搬家吧,我赶去城东瞧瞧,晚了可就领不上了!” 说完便兴冲冲地往城东去了。 望着陈姨匆匆远去的背影,江铭眉头微蹙,心中暗自疑惑:“这元真教,是什么来头?听着像个教派,不知道是正经道门,还是那种鱼龙混杂的民间教派?” 不过,他也无心再多想,就带着小妹绕了一个大圈,避开灰衣帮的地盘,一路来到沐河街的红砂武馆前。 这条街道的侧巷里面,一共挤着红砂武馆的后院、杂物间、账房小屋等。 虽然有些拥挤,但和武馆连着,十分安全。 “笃笃笃…”江铭上前敲门。 房门咯吱一声打开,出来开门的,又是那位被柳老叫做刘四的壮汉。 壮汉真名不叫刘四,而是叫做刘茂。只不过,在柳老正式弟子中排行第四,所以被叫做刘四。 但这个绰号只能柳老叫,其他弟子都得乖乖地叫四师兄。 “四师兄,我东西都搬来了。” 江铭规规矩矩地喊道。 “我来帮你吧,江师弟。” 四师兄为人相当热心,直接上前两手一拎,主动帮他把所有行李搬到后院账房。 原本让江铭和江桃搬出一身汗的行李包裹,在四师兄手中却显得轻飘飘的,像拿着两个空竹篮一样。 “好了,账房你们自己清理一下吧。”刘茂把东西咚一声放在账房木床上,转头看向门口的江铭,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开口叮嘱。 “哦,对了,每天早上晨练前,江师弟你得把前一天的账算好交给师傅,千万别忘了。别惹师傅发火生气,他老人家脾气不太好。” “多谢四师兄提醒。”江铭连忙道谢。 等四师兄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好好看了看这间账房。 地方不大,还落了点灰,但跟泥石巷那个又暗又潮,墙都发霉,到处破烂的家比起来,这里已经干净亮堂太多了。 他和小妹一起动手打扫干净,江铭在地板铺了垫子睡觉,让江桃睡在木床上。 一顿折腾之后,江铭又带着小妹,出去熟悉了一下武馆和附近的情况。尤其是洗衣的地方,做饭的地方,茅厕的位置,直到黄昏时分才又回来。 这时候,江铭开始正式整理武馆的账本,赫然发现最近几天的账务都比较紊乱,字迹潦草,也不知道是不是柳老头自己亲自记的。 他把这几天落下的收入和支出都重新核算清楚,翻到了新的一页,认真写上日期,把账目记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时间一晃,第二天早上。 空气微微带着一些凉意,轻飘飘的晨雾,从院子外流了进来。 “嗯,做的还不错,确实有两把刷子。” 武馆外院,柳老头正静静地翻看着账本,目光扫过一行行清晰列出来的出项和进项,口中喃喃道:“比刘四那小子顶用,他记的账别人哪里看得懂。” 一旁静静等候的江铭,这才恍然,原来之前临时管账的是四师兄。 看他一身壮硕肌肉,本就是练武的大老粗,算账这种精细活肯定让他头疼,难怪之前那么热心帮自己搬东西,巴不得有人来接手。 “走过来一点。” 柳老头查完账本,随手合上,看了一眼江铭。 江铭当即上前。 “不要动。”柳老头双手像是鹰爪一样快速地探了出去,闪电一般在他肩膀,肋骨,脊椎等位置捏了一下,又痛又麻。 “嗒。”江铭不自觉地踉跄,退后了一步。 “嗯,根骨中下。”柳老头早有预料,缓缓开口道:“不过,要是肯勤学苦练,大半年时间,应该也能把招式练熟。” 他把手伸进左胸前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大拇指粗的绿色凉糕,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样吧,你就留在外院,刘四那小子平时会带你的。我每三天会在外院讲半天的课,有什么问题,那半天可以来问我。” “是。”江铭低声应道,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他知道红砂掌分内外两院。外院弟子大多天赋一般,入门时年纪也偏大,只能学成些基础功夫。 内院弟子则是精挑细选出的好苗子,年纪小资质高,将来有机会拜入柳老头门下成为正式弟子。 柳老头对他们也明显更器重,资源都向内院倾斜。他常年待在内院,内院弟子可以随时去找柳老头请教。而外院,他只会每隔三天过来讲一次课。 005 练拳 “啪啪啪…” 突然,柳老头拍起掌来,引来外院弟子注意。 “最近几天来武馆拜师的,过来一下。其他人继续练习,不要偷懒。” 顿时,零星三四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江铭转头望去,这些新人都跟自己差不多,基本上是豆芽菜的身材。满脸懵懂,神色稚嫩。 等到众多新加入武馆的弟子一排站好,柳老头才停下一直往嘴里放糕点的手,轻轻拍了拍,抖去糕屑。他咳嗽一声,缓缓问道。 “你们几个,为什么想来我的武馆练武?” 最左侧,一个眼神清澈的瘦高个,挠了挠发痒的头皮,不假思索:“不知道,我爹娘让我来的。” “你呢?”柳老头又看向旁边的小矮子。 “我想长高,想变壮。” 小矮子也是非常诚恳,大声回答道。 “嗯。”柳老头面不改色,一个个问过去。 最后一个江铭回答道:“想把拳头练大,拳头大了,道理就硬。别人就欺负不了你,甚至你能打死那个想要欺负你的人。” 这也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此时此刻,他能够有四师兄刘茂这样的强壮身材,沙包一样大的拳头。 他现在,绝对直接转身,马不停蹄就去找张虎,把那个浑球一拳打死! “不错,这世道,拳头大,道理就硬。”柳老头点了点头,继续开口:“学武,练拳,究其根本,其实只有两个目的。保护自己,打死敌人。” “实际上操作起来更是可以简化成一个目的。” “那就是,打死敌人!” “所以,一切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我们应该如何打死敌人?”柳老头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微笑。 “在我看来,世界上任何的武功实战,总共只有四步。第一步,探知敌情,胸有成竹。” “提前打探对方的消息也好,和敌人正面遭遇时的观察也罢,亦或者已经交手时突然觉察到的一切端倪,都可以算在里面。” “有了情报,就能提前预案。有了预案,就有战时缓冲,有了缓冲,你就能占据优势。” “第二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时刻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对手的弱势是什么。” “第三步,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用自己的长处,攻击对方的短处。最好是用自己最强的一点,对上敌人最弱的一点。” “第四步,增强己方,削弱敌方。如果对方没有弱点,或者短时间内找不出来弱点,那就主动制造对手的弱点。” “江湖中的下毒也好,偷袭也好,暗器伤人,以多打少,等等等等。其实都是在无所不用其极的通过各种办法,削弱对方,增强己方。” 话音落下,一众弟子中,江铭暗自点了点头。这个理念他个人相当认可,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但最根本,最残酷,最准确。 “而你们来我的武馆练武,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增强自己的长处。把手掌练厚,练硬。把肌肉练粗,练大。” “所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那还得要你自己得有长处才行。否则以短击短,也是没用。” “你们有十个月的时间,既是因为你们的学费只够十个月,也是因为我红砂掌,如果练了十个月还没能突破到第一层,那就绝对没有希望更进一步了。再练也是白白浪费时间,不如回家。” “所以平日里好好练,明白了吗?不要偷懒!” 柳老头语气骤然一厉,严肃道。 “明白了!” 众多新人齐声回应,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听懂了柳老头的武学理念。 “嗯。” 柳老头满意的点点头,就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甜腻腻的糕点扔进嘴里,转头就对旁边的刘茂说道。 “刘四,这些新人,你来带。” “先教他们最基本的。” 片刻后,外院左侧的一片区域,三四名新人站成一排,听着四师兄讲课。 “四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掌法?” 人群中,那个想长高长壮的小矮子开口发问。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刘四淡淡笑了笑,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但是,我们红砂掌,想练掌法,就要先练基本功。没有基本功,一切掌法都是空中楼阁,中看不中用。” “四师兄,那什么是基本功?” 江铭适当发出疑问,想让师兄讲快点。 “只要记住一个口诀就行,桩低步稳脚扎地,腰一扭,力就起。这个口诀还有后半句,对应的是掌法:气贯手心朱砂劲,掌一落,伤肌理。” 刘茂说完之后,就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一片正在练功的弟子:“他们正在练的就是坐地桩,也叫做贴地架。能稳定下盘,活络腰胯,柔软大筋。” 江铭转头看去,几个师兄正在做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平起平落,直直往下深蹲。双脚岔开,屁股都要坐在地上了。 能看出来他们双腿发抖,十根脚趾正在使劲地抓住地面,想要稳定重心。 “这坐地桩,又有一个粗俗但贴切的口诀。” “坐到屎上,尿过头顶。” 四师兄在旁边开口补充道。 不得不说,这个口诀很形象,坐地桩确实像是一个正在拉屎的人。只不过,整个身体,重心向后,腰背挺直,极其锻炼大腿和腰身的力量。 “基本功,总共两样。坐地桩,抬石锁。坐地桩练的是下盘,力从地发,劲从腰起,想要让自己的掌法有威力,就得练桩功。” “另一个抬石锁,就是练力量的,这个你们都知道。所谓掌法,其实不止是练一个手掌,整条手臂和肩膀都会练到。” “基本功之后,才是掌法,掌法又分为招式和脚步。而掌法之后……” “算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练基本功,想要从装模作样,到像模像样,再到有模有样,都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努力吧。”刘茂复述了一遍,好几年前师傅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掌法之后是什么,师兄能简单说说吗?” 江铭再次开口问道。 “是啊,是啊。” 其他几个新人也是有些好奇,纷纷应和。 “唉,本来是不想让你们好高骛远,但讲了就讲了吧。”刘茂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红砂掌基本功和掌法学完之后,就要开始进行练法,练的就是我们这一对手掌。要像锻打兵器一样,磨砺淬炼。” “红砂掌一共有三个层次,白砂,褐砂,赤砂对应的就是武功中的刚劲、柔劲、缠劲。”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十个月内,突破到白砂层次。这样,才能够留在武馆,成为柳师的正式弟子。” “师兄,那我们突破到白砂层次的概率有多大呢?”小胖子突然开口问道。 刘茂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一旁,江铭瞬间就明白了,这概率恐怕极低。 他进出过内院外院,暂时看到的红砂掌正式弟子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就算有一些在外面,也顶多是十多人。而红砂武馆,已经在丰和铺开了好几年了。 “柳师说了,我只有中下根骨,练习速度肯定没有那些天才快。而且,这一年年,来红砂掌学习掌法的有那么多人,最后成为正式弟子却只有几个。” “这多半说明,突破白砂层次的关卡很难,恐怕大部分都是被这道关卡堵住了…”江铭心头一沉。 他沉默在原地,思索良久。 最终,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手背上的无形印记。 “看来,只有靠我的天赋【原始炉】了。” “先把红砂掌入门,再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006 四个月 接下来的时间,刘茂带着众多新弟子,开始扎马步。凡事都要循序渐进,多扎个几天马步,就可以开始练贴地桩了。 整整一个上午,众人先是站了一会马步,又提举最小的一排石锁,来回循环。 江铭顿时感觉到了练功的苦楚,双腿双手酸胀发麻,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每一次提锁,每一次扎马步,仿佛在跟自己的筋骨较劲,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中午时分,各自吃饭。 红沙掌可不提供每日的伙食,都是来拜师的弟子自己带的。 一眼扫过去,那些人蹲在树荫底下,吃食差异不小。有的家境不错,吃着雪白干饭,拿着精米蒸馍,偶尔还能看到几片泛着油花的卤牛肉和腊味。 有的家境一般,杂粮窝头,搭配一点萝卜干和咸菜,就算是一顿了。 角落里,江铭也拿出了自己的饭食。 好几个温热的大号白面馒头,一小排带着荤香的卤牛肉,夹杂果冻一样的肉皮,甚至还有一枚圆滚滚的鸡蛋。这些是小妹江桃送来的,还热乎着。 这伙食,都跟那些家境好的弟子差不多了。 江铭咽了咽口水,不再犹豫,掰下一块暄软的白面馒头,就着卤香浓郁的牛肉大口吃了起来。 鸡蛋更是剥壳之后,一口吞了下去,疲惫身躯仿佛瞬间注入了力量。 而这,都得益于他帮武馆算账,抵了拜师学费的小聪明。 原本用来拜师的银钱分毫未动,那么一大笔钱省下来,足够他在接下来的数月苦修里,顿顿都能吃上荤腥滋补,强壮身体。 江铭已经打算孤注一掷,把原本的拜师学费全部用来改善伙食,冲刺突破。 只要能够成为红砂掌的正式弟子,那日子可是过得相当滋润。刘茂师兄下午就跟他们透露过一二,引得众人一阵艳羡。 一顿饱餐后,下午时分,众人依旧苦练。 江铭中午吃饱了饭,力气倒是有,就是肢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了,甚至感觉抬手抬脚都觉得费劲。 就在这时,刘茂缓步走了过来,依次给每人分发了一小罐乌黑油亮的药膏。 这药膏闻着带有几分辛辣的草药香气,罐身还沾着淡淡药渍。刘茂沉声叮嘱众人,这是黑油膏。 每天练完功,把它涂抹在酸胀发麻的双臂双腿上,反复揉搓至发热,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再练功时便会舒缓非常多。 当天晚上,江铭强忍着手脚酸痛,把当天武馆的账目汇总记好。然后,再给自己涂上了膏药。 第二天起来,他惊奇地发现,四肢的痛感果然消减了大半。虽然还残留一些,但不耽误练功。 于是,江铭每日苦修,中间有空的时候就去米巷街帮人算账。 时间一天天流逝,他从三伏天一直就这样练到了初冬。期间,江铭回过老家一趟,赫然发现房屋已经被灰衣帮霸占了,转租给了一户陌生的流民。 他没有上门,只是默默观察。 并且,在这段时间,江铭还终于探听到了灰衣帮黑色三角形标志的意思。 【这家有女娃!】 据说,之前泥石巷好几户被画上三角标记的人家,家里的小女孩最后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江铭眼睑低垂,瞳孔幽深。 他又想起了那一天张虎遥遥望向自己家时,那道阴恻恻的目光。 …… …… 这四个月时间里,江铭练功练得勤快。 刚开始几天,动作还是装模作样,锻炼效果比较差劲。 后来,开始像模像样起来,能够流畅地做完整套基本功。最后,架势变得有模有样,把标准动作练成了身体的肌肉记忆。 之后,更是开始练习掌法,以及和掌法动作相互搭配的脚步。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生龙活虎。 足足一百多天,天天练功,顿顿米肉,足够常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更别说江铭还是个十六岁青春期的小伙子,正是身体疯长的年纪。 他整个人,变化相当之大。原本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现在直接窜到了一米七五。 皮肤微黑,腰背结实,宽肩粗臂,肌肉精悍有力。这模样,和之前的豆芽菜,简直判若两人。 十一月中旬,红砂掌外院。 “砰砰砰!” 一名灰衣汉子,立于木桩前,沉气出掌,双手连绵拍落,啪啪击木之声不绝。掌势标准,力道沉实,臂间肌肉紧绷,击打时震得木桩微微颤动。 “呼…” 江铭收回微红的手掌,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道矮小敦实的身影正卖力拍打着木桩,正是同批入门的小矮子,说学拳是为了长高长壮那个,他原名叫林磊。 这几个月来两人朝夕相处,一同受到四师兄的教导,双方早已熟识。 似乎是感觉到江铭在看他,林磊望过来。 “江铭,你招式套路练的怎么样了?” 江铭轻轻摇了摇头:“还差得远,有一招关键的地方始终想不明白。我问过四师兄,他也讲不透,只能等过几天柳老来讲课,再上前请教。” 一听这话,林磊顿时撇撇嘴,忍不住抱怨了起来:“唉,外院待遇就是差。你看内院弟子,有问题随时都能找柳老指点,人又少,哪用得着等。” “柳老来咱们外院,三天才露一次面,一次就半天。这么多弟子挤在一起,一人一个问题都要排好久,经常轮不上。”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还只是差距之一。 内院弟子伙食全免,顿顿都是精米肉食不说,还有专门熬制的补气养血药汤,每周都能喝上两碗。 而外院弟子只能自费的啃粗粮咽咸菜,资源待遇,当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 江铭沉默,不过他也清楚,内院弟子本就资质出众,这是天生的,怨不得旁人。 江铭如今连掌法套路都尚未彻底吃透,而内院的那些人,早就已经开始修习真正的练法,锻炼打磨手掌了。 其中进度最快的一人,入门不过两个多月,就已经开始进行练法,差距一目了然。 “如果我能在内院就好了,有米肉,有药汤,恐怕现在早就开始练法了。”林磊不切实际的幻想道。以他和江铭一样的中下资质,有点痴人说梦了。 “哦,对了。” 林磊转过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有个从小一起玩的伙伴,听说我在这儿学拳,也打算过来拜师,等过几天他到了,我带你认识认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内院缓步走出。 两人穿着比外院更加干净挺括的灰布劲装,浆洗得平整利落,布料崭新,不见半分汗渍褶皱,与外院弟子们沾满尘土的练功服截然不同。 他们目光平直向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漠然,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场中练功的外院众人,就像身边空无一人。 在外院弟子不自觉放缓动作的目光里,二人径直迈步离去,应该是帮柳老头办什么事去了。 在他们心中,这些还在死磕基础掌法的外院弟子,大多资质平庸,难有突破之日,不过是在这里虚耗光阴罢了。 院落中,直到那两道身影走远,林磊才从鼻腔里闷哼一声,压低声音,只有身旁的江铭能听清。 “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铭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左手。手背位置,【原始炉】上,正有一行字迹,微微发光。 【功法:红砂掌入门】 007 报仇 在几个月前,红砂掌入门的时候,原始炉上就出现了这样的文字,但却一直无法进行强化。 江铭心里清楚,原始炉想要启动,需要两个条件。 第一个,精血足够。这个,江铭满足。原始炉上已经爬满了饕餮纹,说明精血满蓄,随时可以化作熊熊炉火。而第二个,另一门功法作为柴薪。 这个,在他反复试验之后发现,即使是作为柴薪的功法,也不能是那些烂大街的货色。粗浅的拳术是没用的,原始炉没有任何反应。 想要满足原始炉的条件,恐怕得是类似红砂掌这样的武功才行。 或者说,至少这门武功的上限得达到红砂掌的第一层白砂层次,也就是武功中的刚劲,出现非同一般的特征,才有资格成为薪柴燃烧。 “这样的武功,虽然比不上红砂掌,但也不是满大街都有。关键是,就算找到了,别人肯不肯教我也是个问题,我手里没钱。” 江铭空有宝山,却迫于现状,暂时无法使用,这让人心中有些难受。 烦闷之下,他只得沉下心继续练习,一拳一脚,扎扎实实砸在木桩之上。 江铭根骨本就中下,练武进度自然快不起来。若将外院弟子的修炼进度划为三档,根骨中下,只能归入第三流,就像林磊那样。 但,江铭把当初拜师的银两全换成了伙食,每天又拼命苦练,算得上外院中最刻苦的几人之一。 凭着这份劲头,他竟然硬生生追上了第二档的进度。只是即便如此,江铭与内院弟子之间,依旧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啪啪啪,啪啪啪!”拍打木桩的沉闷声音,在外院中不断回荡,久久未歇。 …… …… 黄昏时分,残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落日余晖斜斜洒在街巷砖瓦上。晚风掠过树梢,卷起零星枯叶,带着几分萧瑟凉意,缓缓拂过整座城池。 丰和铺内,七扭八拐的小巷深处,坐落着一间看似普通的民房。院墙低矮,院门陈旧,瞧着与周遭民居别无二致,但这里,却是灰衣帮的总部。 吱呀一声,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魁梧汉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每挪动一步,扭伤的脚腕便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不由得有些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微微踉跄。 灰衣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面庞,鼻头上还长着黑毛痣,赫然是张虎张黑毛。 他抬了抬脚,这是下午的时候,帮着帮里暗中拐掠了一个小丫头,翻墙离开时不小心扭到的。 可此时此刻,他根本顾不上疼,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衣襟内侧,胸口传来了一种硬物硌着的触感。 那本刚拿到手的武功秘籍,就贴身藏在怀中,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既紧张又亢奋。 帮里居然还藏着这种好东西,也算没白费他这番折腾。 灰衣帮明明只是一个底层帮派,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不少功法。 这些武功,虽然比不上武馆里的正统武学,但练到顶峰照样能踏入刚劲,算是真正的武功,比街头那些粗浅把式强太多了。 这种正经武学,向来只有武馆才有传承,或是一些武师攥着家传功夫。这些人除非穷得快吃不上饭了,否则绝不会轻易把功法外传。 “管他呢,反正这门缠骨爪到手,我得了好处就行。若是能把这功夫练成……”张虎摸着怀里的秘籍,眼底泛起了贪婪的光。 “嘿嘿,到时候在帮里地位更高,能捞更多银钱,酒肆窑馆,吃喝不愁。” 他一边畅想,一边脚下微微加快步伐,朝着住处赶去。张虎住在丰和铺边缘,挨着城墙根,属于鱼龙混杂的偏僻地界。 远处,一座低矮屋子挤在巷道末尾,墙角放着两根晾衣杆,从墙头凸了出来。 屋旁不远处便是一片乱蓬蓬的杂草丛,一股淡淡的腥臊味若有若无地飘来,简陋的巷末茅房就搭在草丛中,砖石歪斜,这是整条巷子的公用茅厕。 张虎推门进屋,在里面待了一刻钟。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脚踝涂了跌打药水,整个人走步利落了不少。 张虎右手拿着一个钱袋,指尖捏着袋口掂量了两下,嘴角咧开一抹猥琐得意的笑,只想着速速解决完腹内之急,就直奔温柔乡快活享受。 他将钱袋塞入怀中,一路走进骚臭的茅厕,裤子一脱,蹲了下来。 张虎一只脚着地,另一只受伤的脚虚撑。他一边畅快着,一边拿出缠骨爪,这门武功刚刚到手,张虎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呢。 借着夕阳的光芒,他翻了开头几页,上面像连环画一样的人物招式动作,相当清晰。 “窸窣……嚓嚓……” 他正看着,茅厕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碾过干枯杂草的声响。 “咳咳咳!” 张虎大声咳嗽了几下,示意里面有人。 但外面的脚步声并没有停,反而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一步步快速靠近。 “吱呀…” 本就破烂的木门被人直接推开。 张虎脾气火爆,张口就凶恶地骂道:“耳朵聋啊?没听见茅厕里面有人吗?娘的!” 他脸上带着怒意,黑毛痣一抖,猛地抬头。 “噗!” 迎面一蓬白的刺眼的生石灰,撒到他脸上! “啊啊啊!” 石灰呛鼻灼脸,还刚好烧进了眼睛里。眼睛受到刺激流泪,石灰一遇泪水,快速发热。 张虎双眼剧痛,连连大叫,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跌向茅坑。他下意识抬手,胡乱抓向周围,想稳住身形。 突然,一只长着老茧的手探了过来,抓住张虎的手臂一拉,他好歹没有掉进粪坑里。 但下一秒,嘭! 一块砖石狠狠的砸在了他太阳穴,张虎脑中嗡的一声炸开,眼前瞬间飞出无数金星,鼻血直流。 “嘭!嘭!嘭!” 那动手的人一刻不停,沉闷阴狠,下手极重。又对着张虎的后脑勺连砸三下,鲜血淋漓。 此时的张虎,脚踝有伤,裤子脱下,眼睛还被石灰蒙住。站不起、跑不掉、看不见。 纵他平日里在街头再能打,再勇猛,此刻也毫无还手之力。 张虎憋屈地软倒在地,口鼻出血,手脚扒拉着地面,整个人微微抽搐,再无反抗能力。 “要求饶吗?” 一只脚重重踏下,踩在他的手背,还来回碾了几下,指骨发出细微脆响。 “你是谁!?” 张虎痛呼一声,声音虚弱发颤,恐惧地问道。 “你猜。” 那道居高临下的人影,掂了掂染血的砖头,似乎就是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张虎威胁一般嘶吼道:“你杀了我,灰衣帮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一定会掘地三尺找到你,把你碎尸万段!” 人影闻言低笑一声,缓缓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刺骨的恶意。 “比起这个,你不如先操心操心你家里那老父老母,还有娇妻稚子吧。之前就听说你媳妇颇有几分姿色,等你一死,呵呵……” 这话如同利刃扎心,张虎瞬间目眦欲裂,怒火绝望翻涌,他拼尽全身力气低吼道:“你要是敢动他们,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吼到一半,他骤然僵住,刚刚耳边这声音越听越熟悉,一股惊骇顿时爬满脸庞,张虎失声颤道。 “不对……你……你是……江……” “砰!” 染血的砖头狠狠砸下,余下的话语戛然而止。 008 缠骨爪 茅厕中,夕阳下。 江铭抬起染血的砖石,对着已经成为尸体的张虎后脑勺,又砰砰砰来了三下,防止诈尸。 “呼!” 他这才重重喘了口气,眼中凶光尽数散去。江铭要的,就是让张虎在绝望中死去,这才解气。如果让他在一瞬间毙命,那也太便宜这混蛋了。 他快速捡起张虎扔到角落里的那本秘籍,转身匆匆离去。 “吱。” 几个呼吸不到,江铭又折返了回来,开始给张虎搜身。他第一次杀人,业务不怎么熟练。 少顷,江铭再度推门离开,怀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而茅厕里的张虎,整个人已经被推进了粪坑里,和蛆虫屎尿作伴去了。 丰和铺,一处昏暗的巷子墙角。 江铭靠在墙上,整个人胸膛起伏,背心出汗,大口喘着粗气。尤其是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手好烫!还是杀人经验不足,第一次动手没算计好,空手抓了生石灰。杀完人,手心一出汗,烫得要命!” 他声音压抑着痛楚,喃喃自语道。 江铭把发抖的双手使劲往身上衣服抹了抹,想把所有石灰蹭掉。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已经被灼得有些发红了。手汗一遇石灰,无比滚烫。 江铭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刚才张虎叫的那么大声,那么凄惨了。 “他活该!不是我想杀他,是他逼我的!” “他临死前还在叫嚣,要让灰衣帮把我碎尸万段,可见这人心思歹毒,穷凶极恶,留着就是祸害。杀了他是对的,我这是在做好事。” 江铭心中波澜起伏。 穿越到这个乱世,父母双亡,大哥身死,只留下他和年幼的小妹相依为命。两人无依无靠,势单力薄,弱小可怜。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里,他们兄妹就像风中残烛,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想要护住小妹,想要活下去,他就不能心慈手软,只能让自己变得够阴、够狠、够果决。小妹尚且年幼,撑不起这个家。 这恶人,这狠事,只能由他这个做兄长的来做。 他没有错,这一切,都是这个世道逼的!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巷子里,江铭渐渐恢复平静,阴狠的目光重新变得平和沉稳,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刚杀完人的少年。 他靠着墙壁,复盘刚才的袭杀,一时间眼中闪过了诸多明悟。 “柳老所言非虚,实战终究逃不过四步。” 第一步就是探知敌情,胸有成竹。 这些天,他早就已经把张虎的行踪摸得通透,连对方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如厕?甚至什么时候行房?都一清二楚。 前段时间,更是专门选了一个茅厕作为预演,攻守两方他都扮演过。 江铭深知,人在蹲坑的时候最为松懈,最为脆弱。今天黄昏,张虎腿一受伤,他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马出动。 瘸腿加蹲坑,那不是找死吗? 而实战的第四步,增己削敌,无所不用其极,他也贯彻得颇为到位。 冲入茅厕,一把生石灰撒出去,灼人双眼,直接就废掉了张虎的反抗之力,任由对方身形再怎么壮硕,也只能任人宰割。 一个平日里等闲两三人无法靠近的汉子,几个呼吸就被打死,可谓是憋屈至极。 江铭暗自有些感慨,柳老头的实战原理就是好用。 “张虎住的地方,边缘偏僻,鱼龙混杂,好几个帮派在那里都有势力。最近灰衣帮扩张,和这些帮派有过矛盾冲突。” “张虎死在那里,灰衣帮第一个怀疑的也只会是其他帮派,多半查不到我头上。” 他调整呼吸,整个人重新恢复平静。江铭拍了半天手掌,等到灼烧感降下去,才拿出自己从张虎身上搜到的东西。打开钱袋,他眼前微微一亮。 里面竟然有两三两碎银。 也不知道张虎拿着这么多钱,想去干嘛。 江铭又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顿时有些失望。 “缠骨爪?多半又是街头的那种粗浅拳术。” 他随意翻了翻,打算到时候随便扔到杂书堆里当收藏。但江铭越看,目光就越加认真。尤其是翻到最后几页,上面明确记载着能够突破刚劲一词。 “竟然不是那种垃圾武功!” “最强能突破刚劲,也就是红砂掌第一层白砂的层次。这本功法,原始炉绝对能用上,” 江铭嘴角露出笑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 “不过,张虎仅仅是个街头帮派里的地痞,他哪来的这种武功?” 他沉思片刻,信息太少,得不出有用结论。 江铭小心翼翼地把秘籍和钱袋塞进怀里,顺着巷道一路走去。 此时此刻,天空已经彻底黑了,夜色浸没了整座城市。巷道曲折蜿蜒,两侧屋檐交错,只露出一线夜空。几颗稀疏的星星闪烁,前路光线朦胧。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老家的位置。 江铭正要抬脚迈入泥石巷,目光忽然一凝,遥遥望见陈姨屋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僵硬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稀薄的月光漫过斑驳墙面,勉强勾勒出陈姨木然失神的脸庞。 她双手捧着一尊泥塑似的物件,开始挨家挨户轻叩门板,竟然将泥石巷大半的住户都敲了一遍。 陆续走出屋门的邻居们,人人手中都托着一尊小号泥塑,沉默地跟在陈姨身后,渐渐汇成一条绵长队伍。 整齐划一的步履,毫无神采的面容,在寂静的巷道里,弥漫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月光下,所有人都垂着头,目光默默凝望着掌心之中的泥像,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声音在召唤,整条队伍齐齐一顿,下一刻,众人步调一致,转身朝着城东的方向缓步而去。 “这是……” 巷口一侧的阴影中,江铭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强烈的不适感,顺着手臂往上攀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心有余悸,还好数月前就已搬离了这条泥石巷,如果仍然住在这里,怕不是也会变得和这些邻里一样。 “元真教?” 江铭还记得自己搬家的时候,遇到陈姨,对方说要到城东去听人讲经,有免费的米肉可以拿。 现在看来,这所谓的元真教,邪门得很。刚刚的场景,简直就像邪教控制洗脑一样,异常瘆人。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在此地继续停留。整个人脚步一转,快速朝着沐河街红砂武馆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江铭看到不少人也在赶路,或是去内城,或是去城外。而朝廷原本制定的宵禁制度,早就已经没人遵守了,荒废数年之久。 “越来越乱了。” “之前城南的疫病死了数百人,现在城东又有那诡异的元真教。” 不知道为什么,江铭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天下要乱。或者说,至少望岳城所处的燕州,接下来必然要出现动荡。 江铭抬起手,按了按胸口,那种硌着武功秘籍的硬物感,让他整个人稍微安心了一点。 “不管如何,先把这门缠骨爪入门。” “让我来看看,原始炉强化到底是什么效果?” 009 原始之妙 天色刚黑,暮云低垂。 红砂武馆的院门被轻轻推开,江铭缓步走了进来。 院落里,四师兄正在低着头收拾器械,几只石锁被他一一搬回墙根,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浸透桐油的破布,保养木桩,桩身表面被擦得微微发亮。 听见院门响动,四师兄停下了手里的活,抬眼看向江铭,随口问道:“江师弟,这么晚才回来?” 江铭神色平静,微微抬了抬右手,露出手里用油纸裹着的一小罐东西,开口说道:“屋里的油灯用完了,出去买了点灯油,顺带添了一些杂物。”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迈步朝着内院走去。 刚踏入内院,江铭看到一棵老树枝叶繁茂,树下摆着一把竹制摇椅,柳老头半躺在上面,大腹便便,双目微闭,一副闲适慵懒的模样。 身旁一张矮木桌,桌上放着一壶浓茶,几碟喷香糕点。 江铭脚步一顿,走上前微微躬身,拱手行礼:“柳老。” 柳老头缓缓睁开眼,眼皮耷拉着,随意扫了他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又阖上双目。 在他的眼中,江铭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外院弟子,寻常得很,不值得多费心神。 江铭也没有多说什么,低头侧身,从摇椅旁静静走过,继续朝着后院方向而去。 就在他迈开脚步,即将走远的一瞬间,柳老头鼻子忽然微微一动,轻轻抽了抽。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转头瞥了一眼江铭渐行渐远的背影。 是夜。 账房小屋内,一盏油灯昏黄摇曳,将人影拉得狭长。 江铭坐在桌子前,执笔伏案,借着灯光,抄写计算今天的账本。一笔一画,字迹工整端正,横竖分明,没有半分歪斜,平静得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他写着写着,笔尖忽然微微一顿。 心底莫名掠过了一丝怪异念头: 奇怪,我刚刚才亲手杀了一条人命,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他微微皱眉,很快又恢复如常。江铭继续稳稳落笔,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思绪,从未出现过。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铭一如往常,来到外院,准备开始晨练。 武馆弟子陆续到场,站在一块块锻炼区域,柳老头则慢悠悠的踱了过来,是来取昨天的账本的。 江铭上前一步,双手拿着账本,递过去:“柳老。” 柳老头接过,随手翻开,一页一页快速往后翻去。直到翻到昨夜那一面的时候,他目光微顿,视线在一行行工整字迹上停留片刻。 黑字笔力平稳,字字端正,可见记账的人落笔从容,心中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起伏。 柳老头沉默片刻,合上账本,缓缓抬起头,又深深看了江铭一眼。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四师兄刘茂刚才无意间瞥了一眼,随口笑道:“江师弟这字是越来越好了,端端正正,看着就清爽。” 江铭神色平淡,微微颔首,并没有多余神情,依旧是平日里那副资质普通,沉默寡言的模样。 时间一晃,便是三天过去。 江铭一边练习红砂掌,一边开始尝试着入门缠骨爪。 缠骨爪这门武功,差了红砂掌不止一筹,入门的基础和要求显然是简单许多。再加上,江铭已有入门红砂掌的经验,又锤炼出了一副精悍身体。 他这几天进度飞快,估摸十天左右就能入门。 如果不是因为江铭要主练红砂掌,只能分出一些时间修行缠骨爪,他全天都练缠骨爪的话,五六天估计就足够了。 这三日里,江铭始终在暗中留意着灰衣帮的动静。果然如他所料,灰衣帮始终没能查出杀害张虎的真凶是谁,反倒一口咬定是敌对帮派下的毒手。 一时之间,丰和铺帮派纷争骤起,灰衣帮四处寻衅,接连和好几个帮派争抢地盘,街头厮杀。 此前灰衣帮与清水帮、黑瓦帮几方势力本就旗鼓相当,谁也压不过谁。 可这一番争斗下来,灰衣帮却势头大涨,甚至一举重创清水帮,抢占了对方大半地盘。 灰衣帮中的头目和打手,比起几个月前身手都扎实了不少,拳脚更利落,下手也更狠辣,比从前强出一截,这让他们在帮派火并里占尽了上风。 “难不成,这张虎手中的缠骨爪,是从灰衣帮那里弄来的?但是区区一个底层帮派,又怎么可能拿到这么多真正的武功,也许有人在背后支持?” 江铭坐壁上观,暗中观察。 …… …… 干掉张虎的第四天。 红砂掌外院,今日新添了一名弟子,叫做方恒。正是此前林磊提过,想来学拳的玩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偏瘦,面容略显稚嫩,但眉眼有几分俊俏。皮肤比常人看起来要白不少,透着一股青涩朝气。 也许是林磊提前跟方恒说过,他进了院子,一见江铭,就快步上前,语气热络道:“江哥!” 整个外院,方恒就认识两个人,一个是自幼相熟的玩伴林磊,另一个便是林磊这几个月时常跟他提起的江铭。江铭身材高壮,叫声哥,不过分。 初来乍到,他眼底满是生疏与好奇,处处都透着一副求教的模样。 恰逢柳老头外出办事,四五天之内都不会回院,方恒就由四师兄直接教导,江铭与林磊二人,也一同帮忙照看这一位新入门的师弟。 “磊子,江哥,我们最开始怎么练?” 方恒一脸懵懂地问道。 “蹲马步,举石锁。”江铭两人,带着方恒来到外院的一角。前方总共摆着五排大小不一的石锁。 “你先从最小的开始举,练力气,锻炼双臂,” 江铭指着最前排那只石锁,和方恒说道。 “一步步来,根基扎稳了,日后才能往上练。” 不多时,三人便各自开始操练。方恒双手攥着那柄小巧石锁反复上举,才练了片刻,双臂便酸胀发麻,腋下出汗,忍不住停下歇息。 他抬眼望去,只见旁边的江铭正稳稳托举着第三排中间那只大号西瓜一般,重达六七十斤的石锁,起落之间沉稳有力。 方恒望着这一幕,眼中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钦佩与向往。 接下来的四五天里,教习之事主要由四师兄负责。方恒在练习途中遇到不懂的地方,偶尔会过来询问江铭,江铭也都简单作答,帮他解了疑惑。 一日午后,外出多时的柳老头终于回到了红砂武馆。他先是粗略看了看众人的练功进度,随后帮方恒验了验根骨。 不料,这一探,竟然探出他根骨上佳,远超这一年的所有弟子。柳老头顿时大喜。 下午时分,原本天天跟在江铭和林磊身后的方恒,没了踪影。直到黄昏的时候,江铭才知道,方恒已经直接成为了内院弟子。 原本交上来的十个月学费,全部退了回去。方恒的食宿费用,武馆也全包了,可以顿顿荤腥。 据说,就连那种柳老头特别给内院弟子准备的补血药汤,也破格给了翻倍的一天四碗。 外院弟子听说这个消息后,没有不羡慕的。林磊倒是相当兴奋,觉得自己的兄弟就要起飞了,自己说不定也能沾沾光。 江铭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对着木桩出掌收掌。 “砰砰砰…砰砰砰…” 两天时间过去。 夜晚,红砂掌,账房小屋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江铭借着月光,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空处施展缠骨爪的招式,脚步移动,双臂挥舞。整体动作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五指隐隐带着一点爪功的凌厉。 这门武功,他不需要深入,只要入门就行。 “唰…” 又是一下挥击,江铭的动作瞬间定格。 “成了!” 他惊喜地看向左手手背,神秘的原始炉上,悄然浮现出了一排文字,微微闪烁着光芒。 【功法:缠骨爪入门】 “终于,红砂掌可以强化了。” 江铭微微有些激动,心中感慨了一句。 这是真不容易,主要是两门真正的武功太难找了,如果不是张虎那里献上来了一本缠骨爪,他恐怕还得继续等下去。 “原始炉。” 江铭轻轻呼唤着天赋的名字,毫不犹豫说道。 “合并红砂掌和缠骨爪。” “以红砂掌为主,缠骨爪为辅。” 顿时,手背上原始炉光芒大放,密密麻麻的饕餮纹浮现出黑金颜色。他仿佛看到一尊神秘宝炉悬浮在半空,炉身表面浮现出了数个黑色窟窿孔位。 突然,其中两个孔位亮起。 分别出现了红砂掌和缠骨爪的武功字样。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快速默念道:“强化!” 瞬间,遍布炉身各处的饕餮纹,一下子激发出了熊熊火焰。焰色黑金,形成了一道道扭曲贪婪的火蛇,剧烈炙烤着原始炉,散发着一股神秘波动。 这一刻,江铭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极其精华,极其本质的东西被抽走了,源源不断地化作原始炉下面那一缕缕黑金火焰。 他知道,那东西应该是精血。 感受了一下全身各处,江铭并没有不适,也没有出现虚弱脱力的迹象。他浑身力量依旧充沛,显然精血和气血是两个东西。 就这样,江铭等待了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扭曲的焰光快速散去。原始炉中,全新的力量在孕育。 “咔。” 炉盖掀开,一片黑金光芒浮现在手背上。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成功率:九成九) 其二:突破红砂掌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至原有六成!(成功率:十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010 希望 江铭看着眼前浮现的三道强化选项,身形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四个多月的等待,好几次试验总结,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他心头难免涌上一阵激动,呼吸也不自觉轻了几分。 目光扫过,江铭观察到了每一个强化后面还有成功率这样的东西。 显然,原始炉的强化是有一定失败可能的。并且,不同的强化方向,成功率还不一样。 但江铭很快收敛了心绪,神色依旧沉稳,他看着这三个选择,开始斟酌哪个最为实用。 第三个强化,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听着确实不错,但这个距离江铭有些太远了一点。他需要先把眼前的困境解决了才会考虑。 “我根骨本就中下,在红砂武馆外院之中,也算修行速度最慢的一批。” “如果不是耗费了不菲的银钱在吃食上面,再加上自身足够刻苦勤勉,否则连外院第二档的修炼进度都根本达不到。” “选择第一个强化,加快修炼速度五成,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江铭心中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但,沉稳的性子,让他强压下这种欲望。 红砂武馆,红砂掌,这门武功真正难的地方不在于前面的积累,而在于最后关卡的突破。 十个月的时间,即使外院,大部分武馆弟子都能在第六到第七个月学完所有基本功和掌法,开始练法。 但是从练法突破到第一层白砂的这一道关卡,却如同天堑横亘,难以逾越。 外院弟子如同大浪淘沙,尽数被拦在门外。即便是武馆精挑细选,天赋出众的内院弟子,也不乏在此折戟沉沙的。 “毫无疑问,最理性的选择就是第二条强化。” “而且,成功概率百分百。” 江铭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 原始炉上,那一片黑金色的文字瞬间化作一道扭曲流光,融入他的身体,扩散出一圈朦胧光芒。 【功法:红砂掌入门】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六成! 炉身表面,一排文字微微发光,映入眼帘。 顿时,他感觉前方不远处,将来会遇到的某些厚厚的瓶颈关卡,薄弱了近半,变得更容易破开。 “降低至原有的六成,恐怕还不保险。红砂掌的瓶颈突破,绝对是十中无一。我需要更多类似于缠骨爪的低级武功,继续强化红砂掌。” 江铭目光一凝,心头的压力只是稍稍消减。他眉宇之间,已然多了几分清晰的目标和希望。 原始炉能用,有用,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接下来,江铭又是一番探查,发现缠骨爪这门武功依旧能用,也能修炼。只不过,应该是无法继续用来强化其他武功了,其中某些精髓被吸取了。 “还有,精血的恢复。” 江铭看向手背上的原始炉,其表面原本密密麻麻的饕餮纹消耗殆尽,又要重新开始恢复积攒了。 “需要去做的事,还有很多…” 他在月光下站了许久,才缓缓走回屋中。不管如何,原始炉发挥了作用,短时间内江铭身上的压力和重担轻了不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时间一晃,又是五天过去。 他依旧日夜练拳,还时不时观察着原始炉上饕餮纹的恢复。 很快,江铭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精血的恢复速度,和他每日的饮食有关,或者说和人体摄入了多少营养物质有一定关系。 “如果以我现在每日都有荤腥的饮食来看,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够把饕餮纹填满。要是像以前那样的伙食,半年说不定才能填满一次。” “还要等三个月,才能再用一次原始炉。也许可以用特制的气血药汤,来加快速度。” 江铭心中想道。顿时,他第一次有些羡慕那些内院弟子,每天足足两顿免费药汤,要是给自己喝了多好,精血恢复的速度必定能大大加快。 当然,江铭也能自己花银子,去药铺里配一些补血药方。 但,现在更加关键的问题是,下一门武功在哪?如果没有第二门缠骨爪到手,他用药汤大幅加快了精血恢复,也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和金钱。 “张虎那几两银子,还有我手中的一些积蓄,不知道能不能寻到一位落魄的武师,再教我一门真正的武功。”江铭觉得有些麻烦,这种人不好找。 “或者,再观察观察灰衣帮那边?” 一日午后,凉风阵阵,红砂武馆外院。 “所谓武学套路,便是将数种固定应敌之法练至纯熟,化作身体本能。” “一旦敌手出招,符合这种套路应对的范畴,你就可以瞬息出手,甚至不用经过脑海思考,便能化解攻势,克敌制胜。” 柳老头穿着一身富家翁一样的绸缎长衫,大腹便便地在院落里走来走去。 明明现在已经入冬,天气寒冷,他竟然还是像夏天一般的装束。也不知道是一身肥肉抗冻,还是里面又垫了几件衣服。 众弟子中,江铭和林磊站在一起,静静听着柳老阐述的武学理念。他听得很认真,并且对这种理念深以为然。毕竟,他已经亲自去实践过了。 不远处,柳老头的声音又缓缓传来。 “任何的武学套路,基本上都可以分为攻防两类。” “其中,攻击手段是重中之重,也是所有武学的根本要义。在我看来,任何攻击手法,同样也可以分为两类。一种叫做明手,另一种叫做暗手。” “所谓明手,就是正大光明对敌的招式。比如我红砂掌掌法套路中最前面的七式,皆是如此。” “而所谓暗手,就是对方想不到的,突然袭击的招式。掌法套路中最后两招,以快准狠著称。” “在实战时,明手暗手可以来回交替。两招暗手反复穿插在七式明手之中,无缝衔接,突然暴起伤人。由明转暗,或者由暗转明,紧随心意……” 江铭不由得点了点头,觉得这柳老头绝对是有水平的。 虽然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见柳老头出手过一次。但,那种对于实战的深刻认知,已然显露无遗。 柳老头讲完教学,开始让众人自由练习。 “江铭,你听懂了吗?” 旁边,林磊眼神还是有些茫然,挠了挠脸。 “听懂了一点。”江铭回复道。 “算了,不聊这个了。”林磊转过身:“对了,你有听说最近丰和铺的那几个帮派乱战吗?” “啧啧,我听说街头死了不少人。” “据说起因是灰衣帮有个叫张虎的混混,上茅房的时候被人活活打死,跌进了茅坑里,浑身屎尿,死状凄惨,这才引发了动荡。” “灰衣帮觉得是黑瓦帮和清水帮的人干的,想要讨个说法。” “但黑瓦帮和清水帮,却说不是自己的人干的。说是灰衣帮想找个理由动手,故意杀了自己的人,借此寻衅,想要吞并他们地盘。” “江铭,你说这事究竟谁干的?” 江铭摇了摇头,脸上不动声色。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也许真是灰衣帮把自己的人杀了,想找个借口发难。他们最近不是吞并了不少地盘吗?” “是啊,我也没想到灰衣帮现在这么能打。听别人说,灰衣帮里竟然有不少会武功的打手,直接把清水帮打得连连败退。我家附近那几条巷子,现在都归灰衣帮管了。” 林磊有一些感慨地说道。 011 差距 闲聊结束。 外院中,众人又开始提举石锁,各自找了一个角落练起来。直到热身结束,身子活跃了之后,才开始和其他师兄弟招式对练。 而江铭,经过四个多月的磨练后,也成为了和人打来打去的壮汉之一。 他和一个身高差不多的弟子,互殴起来。尝试着在打斗中用出掌法招数,应对各种情况。当然,一切点到为止,两人都不会真正下重手。 砰砰砰,就在外院弟子打得火热时。 一道身影从内院走出来,正是之前跟在江铭身后,如今却已经踏入内院,成了柳老头重点培养对象的方恒,看模样像是要外出购置药汤所需药材。 方恒一眼瞧见江铭与林磊,当即快步走来,语气兴奋之中带着少年人止不住的炫耀。 “江哥,磊子!这几天练功太累了,都忘记来找你们了。嘿嘿,我最近桩功已经练得极为标准了,就是臂力尚弱,举石锁还差了很多。” “不过柳老说了,我可以同步修习掌法脚步,双管齐下。” “还让我争取五十天之内,就开始锻炼打磨手掌。” 一旁林磊闻言,嘴唇动了动,神色不由得黯淡下来:“厉害,说不定你能突破今年最快的记录。” 现在距离方恒入门不过十天出头,居然就已经桩功标准,开始练掌法脚步了。 像是他和江铭,可都是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有模有样。这悟性天赋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方恒正滔滔不绝,不远处,又有两名内院弟子快步走了出来,热情的催促道:“方师弟,还磨蹭什么呢?一同买药去啊。” “稍等,我与朋友说几句话。”方恒回头应道。 可其中一名叫王彦的内院弟子,当即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对林磊和江铭毫不掩饰的轻蔑。 “和这些连正式弟子门槛都摸不到的人厮混作甚?他们天赋有限,不过是个凑数的。” “跟他们互相来往,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你可是柳师重点关注的人,别自降身份。” 方恒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闻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略显尴尬地顿了顿。 他心里清楚,王彦说得虽然难听,却也并非全无道理。自己如今已经是内院弟子,被柳老点名关照,往后的路本就和外院的这些弟子截然不同。 念及从前江铭与林磊也曾照拂过自己,他终究还是挤出了几分勉强的神色,轻声道:“我只是和以前的朋友说两句罢了。” 他语气里,已然没了方才的热络,反倒多了几分疏离。 王彦淡笑一声:“以前的朋友?等你真正突破白砂层次,便知道这些朋友只会拖累你的脚步。” 林磊攥紧拳头,脸色难看。旁边江铭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方恒身上,没有说话。 方恒避开二人的视线,轻咳一声,匆匆开口道:“江铭,林磊,药材之事耽搁不得,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看江铭与林磊一眼,便转身跟上王彦二人,步伐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林磊嘴角苦涩,低声叹道:“进了内院,果然就不一样了……” 江铭收回目光,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片冷静的了然。 他看得明白,从方恒踏入内院的那一刻起,几人彼此之间的路,便已经渐渐分开了。 片刻后,江铭继续开始练拳,努力吃透红砂掌的九种掌法招式,让自己的出手更加具有威力,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幕的影响。 而一旁,林磊似乎就有些受到打击了。整个人明显心不在焉,捶打木桩的双手都变得软弱无力。 …… …… 时间流逝,一下子就是两个月过去,望岳城依旧动荡不安。 城南蔓延的咳血疫病本来以为随着天气变冷,会被打压下去。没想到,最近一个月又开始死灰复燃,甚至已经席卷到了城西,到处肆虐。 外城地界,帮派横行,天天都能看到流血斗殴的场景,为争抢地盘,火并不断。与此同时,城中女孩失踪的案件,也如同雪上加霜,愈加频繁。 现在商铺倒闭,米铺柴市关门,一副萧条的景象。官府各种各样的税赋,压得商贩喘不过气来。 这股风气,就连江铭都受到了影响。城内的肉类开始不断涨价,精米粮价也在节节攀升。他都不得不开始考虑,后续一段时间要降低伙食标准了。 这些天,江铭日日打桩,天天练拳,原始炉上的饕餮纹也爬满了将近七成。他也终于在几天前彻底吃透了拳法和脚步,开始接触到锻掌的练法。 江铭的速度,在外院大概处于中等,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当然,跟内院肯定没法比。 比如,才拜入红砂武馆没多久的方恒,确实根骨奇佳。 他明明比江铭晚了四个月才开始学拳,却比江铭提前了半个月吃透掌法脚步,现在已经开始锻炼手掌了。 一月中旬,天气寒冷。 武馆外院,靠近街道的那一片高墙下,整齐摆着数口半人高的生铁铸盆,盆中盛满了暗红灼热的细砂,正是修炼红砂掌专用的药炼红砂。 砂粒似乎是被特殊药汁反复浸泡炒炼,色泽殷红似血,颗粒粗细均匀,带着淡淡药香与燥气。 铁盆一旁,还搁着熬煮好了的红色药汤,练完后涂抹皮肤的秘制药膏,以及用来炒热砂粒的炭火盆。 铁盆前,江铭深吸一口气,随后毫不犹豫地把双手插入温热的细砂之中,快速插掏拍打。用这些砂粒反复地磨砺掌面皮肉,直到双手微微发红。 又撑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疼痛加剧,连忙退到一旁。用浅绿色的秘制膏药,抠出一点在掌心,双手摩擦,涂抹皮肤各处。 顿时,炽热灼烧缓解,一股清凉滋润的感觉,将其取代。 江铭转头,看了一眼其他的弟子。 有的师兄磨练手掌已经多时,配合着红砂掌专门用来练法的特定吐纳,双掌如铲,不断翻炒。可以支撑不短的一段时间,直到皮肤通红为止。 众人一个个排队,轮番上前打磨手掌。 突然,一道肥硕的身影从内院中走了出来。柳老头双手负在身后,扫了一眼外院,声音洪亮道。 “已经在此修满十个月的弟子,今日便可出师离去了。如果有人仍想留下,继续交学费便可。” 话音稍顿,他又沉声提醒道:“但老夫有言在先,十个月仍然未能踏入白砂层次,往后再想继续突破,希望便渺茫至极了。” “依我看,不如趁早出师,寻条稳妥生路。看你们自己怎么想吧……” 顿时,外院之中,有好几个平日里熟悉的师兄拿着东西,告别了几句,默默地从大门出去了。其中有一个师兄,之前还经常跟江铭互相喂招打拳。 一时间,外院众人有些沉默,院落寂静,和之前热火朝天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唉,你们继续吧。” 柳老头挥了挥手,没有多说什么,回了内院。 角落里,江铭看着几名师兄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紧迫感。距离他拜师学拳,已经过去半年时间了。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打磨手掌。 “还剩下最后四个月……” “突破了,就能成为正式弟子,吃喝不愁。失败了,只能默默离开,另寻生路。” 012 动手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铭日夜锤炼手掌,提升武功进度。而在这十几天时间里,又有一两名师兄离开了外院,或是去当了大院护卫,或是进了帮派。 既然突破无望,便只能出师,养家糊口了。 “呼、呼、呼!” 外院,一处角落。 江铭赤裸着精悍的上半身,臂膀发力,双手肌肉紧绷贲张,不断上下起伏地提举着石锁。古铜皮肤上,细密汗珠滑落,砸在地面,尘土晕开湿痕。 “咚。” 西瓜大的石锁落下,被一只手放在了第四排。 距离江铭解决张虎,转眼又过了三月。 他身形愈发壮硕,筋骨皮肉都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愈加雄浑,足足八十斤重的石锁,如今已被江铭当做练体器械,能上下举起,支撑好一段时间。 他拍了拍手,走到一侧,拿起木架上的汗巾给自己擦了擦汗,短暂休息片刻。 “精血已经快重新积蓄完毕了。” 江铭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原始炉表面又密密麻麻爬满了饕餮纹,只不过距离炉盖位置还有大概一成多空白,约摸顶多十来天的样子就满了。 “然而,可以用来强化的功法,仍未到手……” 这段时间,他稍微有些进展,在望岳城城南拜访了两个武师。 只可惜,一个谈都不谈,只道是家传绝学,不会外泄。另一个生活更窘迫的,望着江铭踌躇了半刻钟,终究还是给出了不外传的答复。 “说到底还是给的钱不够,如果翻个几倍,那第二个武师肯定会松口。”江铭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但如今望岳城物价飞涨,我手上这点银两,只是勉强维持日常练功,出不了更高价。” 他心情莫名有些烦躁,略显焦急。 精血已经即将恢复完全,如果没有预备好可强化的功法,那就是在浪费自己强悍天赋的时间。 江铭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左手,眼睑低垂。 “也许……” …… …… 夜色如墨,将丰田铺彻底笼罩进黑暗里。 天上无星无月,只有几缕阴云慢悠悠飘过,冷风卷着路边枯草碎屑,在空荡街道上打着旋儿的轻飘飘掠过。 零星几户人家早已熄灯闭户,一棵老槐树的影子横斜在泥地上,枝桠扭曲。 突然,临街一栋矮屋里,油灯骤然大亮,昏黄的光从窗棂间透了出来,刺破夜色。 妇人尖利的嗓音瞬间撕裂了寂静,带着慌乱的哭腔喊道:“丫头呢?我的丫头去哪儿了?” 紧跟着是男人慌乱又暴怒的喝叫,脚步声在屋里急促地乱响:“刚才还在炕上,人不见了!?” 话音未落,一道敏捷的灰衣身影,正好从一侧的院内墙头翻出,此刻人还架在半空,尚未落地,双臂紧紧箍着一名昏死过去的女童。 月色下,赫然露出了一张干瘦黝黑,颧骨凸出的面孔。男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夜里闪着阴鸷的光。他嘿嘿一笑,心中得意地想道。 “又是一个俏货,品相不错,再加上之前的那一个,说不定又能在帮里换上一门武功。我本来就有一门轻功,再加上一门拳法。又能打又能退。” 男人翻身落下,脚步稍一卸力,便站稳了。 他连忙兴奋转身。 “噗!” 一蓬石灰迎面炸开,量大管饱,猛然激射面门。 “啊!” 男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中招。谁能想到黑漆漆的侧巷里,有个人极有耐心,一直在等着自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被迷住双眼,面庞刺痛,夹在腋下的昏迷女童径直掉落。男人好歹是灰衣帮的打手,实战经验较为丰富。他双臂快速挥拳打向前方,连连暴退。 “砰!” “啊!!!” 又是一声极其凄厉的高昂惨叫。 隐藏在黑暗中偷袭的那人,不讲武德,净使些下三滥招数。 竟然趁着男人看不见周围情况,一脚阴险歹毒至极,大力抽射,狠狠踢裆! 连招速度极快,从撒石灰到踢裆不到一秒。 灰衣帮打手瞬间遭受重创,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狂挥的双臂猛地僵在半空。 麻木和剧痛顺着他腰腹席卷全身,双腿剧烈抽搐抖动,佝偻着身子如同煮熟的虾米一般蜷缩。打手冷汗狂流,喉咙里挤出了一道不似人声的闷吼。 “到底是谁……” 他还想强撑着站起。 “嘭!” 后脑位置,一阵恶风袭来,棱角锋利的石头狠狠砸中头骨,鲜血四溅。江铭能够举动八九十斤石锁的臂力,带着重石落下来,普通人根本顶不住。 “呱!” 灰衣帮打手口中呜咽出了一声类似青蛙一样的怪叫。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浑身筋骨,直挺挺地往前一扑,重重砸在泥地上,尘土瞬间扬起。 他四肢僵硬地抽搐了两下,身体很快便塌了下去,鲜血从后脑漫开,混着泥土晕开了一片暗红。 方才还挣扎的身躯彻底瘫软,彻底没了生息。 “嘭嘭嘭!” 江铭快速冲上去,对着要害又补了几下,确保死得不能再死了。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摸尸。 然而,可惜的是,这人穷鬼一个,只摸到了几个铜板。不过,江铭在他胸口缝好的内兜处,找到了一本薄薄的秘籍。拿出一看,果然是一门武功。 如今世道混乱,秘籍藏在家中极易失窃,最好是贴身携带。 再加上,这门武功灰衣帮打手也刚到手两个月,尚未练熟,需要时常翻看温习,就一直藏在胸口内兜。这一次,反倒成全了江铭。 “这样想来,灰衣帮打手如果有武功在身,那多半也会贴身携带秘籍,简直是行走的肥羊。” 他心头一阵兴奋,连素来沉稳的性子都压不住了。从黄昏时分,他就在街上暗中尾随,观察出没的灰衣帮众,耐心蛰伏,此刻终于逮到了机会。 江铭一把将秘籍塞入怀中,转头看了一眼男人的尸体,和墙边依旧昏迷的女童,身形瞬间冲入黑暗。 他只为牟利截杀灰衣帮众,救下孩童不过是顺手为之,心中并无半分善念,更无回头照看之意。 江铭快速没入远处阴影,消失不见。 013 是你逼我的 歪七扭八的巷道中。 江铭压低身形,步履沉稳,借着两侧屋影的遮掩,快步朝着红砂武馆走去。 他本来不想像今天这么做的,只要杀人,事情一旦败露,就会有风险。 但原始炉的启动条件实在太过严苛了,别人又不愿意教他武功。再加上,武馆那边,时间紧迫,还剩下四个月时间不到。 种种事情逼迫之下,他万分无奈才勉强动手。 “哎。”江铭叹了口气。 他原本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想到穿越而来不过半年,手上已经沾染了两条人命。 “既然已经有了这门武功,接下来就是专心练拳,短时间内绝不能再铤而走险,动手杀人了。” 江铭一边警告自己,一边转身走出巷口。 狭窄巷道远处,一名灰衣汉子迎面而来。此人身材高大,眉骨带疤,一脸凶戾之气。他一边晃着身子缓步前行,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过两侧屋舍。 两人渐行渐近,灰衣汉子目光骤然落在了江铭身上。 见他身形微躬,神色隐隐有些不自然,怀中又微微鼓起。巷道昏暗光线下,看起来一副怯懦好欺的老实模样,他当即横步拦在巷中,咧嘴冷笑。 “小子,怀里藏着什么呢?掏出来给我看看。” 江铭脚步一顿,面庞上瞬间堆起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他不过十七岁少年的稚嫩面容,此刻眉眼慌乱,浑身都透着一股惶恐不安,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 他下意识按住怀中鼓起之处,声音发颤地辩解道:“没、没什么……就是给俺娘买的饼……” 灰衣汉子却是嗤笑一声,满脸不信,厉声喝道:“骗谁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出大手,一把扣住江铭按在胸口的手腕,狠狠向外一扯。 哪知这一扯之下,自江铭掌心骤然扬起大片雪白粉尘,石灰迎面扑来,在空中炸开,肆意弥漫。 “嘭!” 石灰一下子就糊向灰衣汉子的双眼。 “嗖!” 与此同时,江铭一个进步,毫不犹豫的来了一脚撩阴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灰衣汉子应变极快,危急关头竟然猛地偏头避让,虽然右眼被石灰一下子激射打中,但左眼却堪堪躲了过去。 他强忍灼痛,仗着老道的实战经验快速后退,险险避开了江铭那一记阴狠刁钻的撩阴腿。 下一瞬,他只睁着左眼,双拳齐出,颇有章法地轰向江铭。显然,这灰衣汉子也练过武功。 “嘭!嘭!嘭!” 拳头沉重落下,和布满老茧的手掌一下子撞在一起。江铭施展红砂掌,挡住并荡开了对方拳头。 两人力气,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压倒性优势。 下一刻,江铭脚下步伐挪移,整个人快速冲到灰衣汉子右边。他眼中精芒一闪,趁着对方半边身躯的视野受限,一掌狠狠打向其右侧小腹位置。 “卑鄙!” 灰衣汉子猛地转头,用右眼才看清江铭打来的拳路。他匆匆出拳,勉强格挡住江铭的手臂。 但这时候,江铭另一只手也打了过来,力道沉重地轰在他左边肩膀上,砰的一声闷响。 “噔噔!” 灰衣汉子强壮的身形倒退两步,刚刚站稳。 江铭身形又扑了过来,依旧是猛踹瘸子那一条瘸腿,他一拳抽出,斜斜撩向灰衣汉子的右眼。 “娘的!” 灰衣汉子没有办法,只能快速转头,左眼死死锁定住江铭的拳头。双臂同时抬起,出招格挡。 然而,噗的一声。江铭打向灰衣汉子右眼的拳头竟然猛地一张,一捧白灰炸开。刚刚的出拳,竟是一招佯攻,就是为了废掉灰衣汉子另一只眼睛。 “啊!” 灰衣汉子再度一声惨叫。这一次,他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左眼也被迷了个正着。 双眼全部都滚烫流泪,紧紧闭起,彻底看不见周围的场景。 “呼!” 左侧,似乎有一道劲风袭击过来。 灰衣汉子猛地转身,一边大叫着,一边拼尽全力地出拳打向那边。然而,连续五六下重拳,都只是挥中了空气。他瞬间就明白,自己被骗了。 “呼!” 右边,忽然又有一道劲风袭来。 灰衣汉子略微迟疑,结果胸膛被一掌打了个正着,沉闷掌力落下,让胸口火辣辣的痛。如果不是他快速后退,这一掌打中的就是脖子了。 “呼!”劲风再来。 灰衣汉子毫不犹豫出拳,却没有碰到人,他心中咯噔一下,又是假招。 这一刻,灰衣汉子视野受阻,彻底落入极度被动的局面。 江铭出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反复数次。直接让他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整个人体力都消耗了大半。 “呼!” 又是一下劲风袭来,直扑其面门。 “啊!!!” 灰衣汉子憋屈地大吼,双拳胡乱地摆向前方。 “嘭!” 一只手掌却突兀地出现在他左侧太阳穴,狠狠的拍了下去。 嗡的一声,灰衣汉子只觉得头晕眼花,耳朵中流出温热鲜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另一侧踉跄。 “嘭!嘭!” 江铭面无表情,又是一拳一掌打出。一下打在太阳穴,一下打在后脑勺,势大力沉的仿佛摆锤。 “咚!” 灰衣汉子再也支撑不住身形,重重倒地,耳朵和鼻子流出的温热液体,在地上形成了一洼血水。 “嗬嗬嗬…” 灰衣汉子身体微微抽搐,喉腔中发出濒死的挣扎声。他懊悔地抬起染血双眼,却只能朦胧看见一道猩红身影朝他缓步走过来,手中似乎提着砖块。 “我本来不想杀人的,是你逼我的。” “不是我的错,要怪就怪你自己起了贪念,想要抢我的东西。” 那道精悍身影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随后高高举起了砖石,在月光下,狠狠砸落,鲜血四溅。 “嘭嘭嘭!” 为了隐藏身份,保险起见,江铭把这个灰衣汉子尸体上所有被自己掌印打中的部位,全部用砖头砸了一遍。直到血肉模糊,看不清武功路数为止。 “又有一本!” 一阵摸尸,一册边角微微染血的秘籍很快被找了出来。这也算是灰衣汉子,让江铭刚立下没多久的杀戒告破的,一点补偿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就躲在红砂武馆练功。灰衣帮连死两名会武功的打手,肯定会全力寻找真凶,我得避一阵风头。” 江铭快速起身,带走了随手从一片破墙上取的凶器砖块,整个人遁入黑暗,朝红砂武馆而去。 半路上,砖头被丢进了一个骚臭的茅坑里。 014 感悟 是夜,账房小屋。 江铭躺在地铺上,借着窗外月光,静静望着屋顶。 今晚最后这场打斗,让他着实历练了一番,算得上一场真正的实战。之前两次杀人,他都是偷袭得手,对方没什么反抗,根本学不到东西。 但那个灰衣汉子,却是战斗经验老道,石灰扑面的瞬间,竟然还能偏头躲闪,后来更是跟他拳掌相接,硬拼了好几回合。 如果不是开战前他右眼就被石灰废了,今日这一战,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所以说,削弱对手,增强自身,在实战中真的很重要。” “我三次杀人,都用石灰起手,蒙蔽了对方的视线,相当于废掉了敌人大半的实力,这才轻易得手。” “不然的话,就算能赢,对方跑掉也是不成问题的。”江铭心中对实战的认知更深刻了一些。 “可惜我现在手头没钱,只能去灰铺买点石灰当突袭手段。等以后有钱了,暗器、毒粉都得准备一点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深吸一口气,转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江铭便听到了些关于灰衣帮的风声。 昨夜接连折损了两名精壮打手,灰衣帮果然察觉不对,开始四处搜寻凶手。 只是那一晚夜色昏暗,两处凶案又都是在偏僻角落,压根没有一个目击者。 灰衣帮查来查去,只能从尸体死因推断,下手的多半是个手段奸诈,实战老道的老江湖。那人蒙眼踢裆,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阴险歹毒的很。 他们的调查方向,自然也就发生了偏移。 而灰衣帮死了人,周围一带的百姓,倒是一个个拍手叫好。希望那个神秘的凶手,能多杀点灰衣帮这些欺男霸女,拐卖儿童的渣滓畜生。 “暂时,应该查不到我这里。” 江铭再次细细回想杀人过程,确定无误,便安下心,开始重新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修炼上。 昨晚的战利品中,赫然有着两门武功。 一部轻功《掠风步》。 一部拳法《抱石拳》。 “掠风步也许可以多练练,步法可以和大部分的拳法、掌法形成配合,爆发出更强的威力。” 接下来的十多天时间,江铭一边练红砂掌,一边学掠风步。所有时间都被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空闲。紧赶慢赶,终于在一月末的一天,掠风步入门。而几乎就相隔了一天,精血恢复完毕。 两者一前一后,准备齐全。 【功法:红砂掌入门(可强化)】 原始炉表面,一排微微闪烁光芒的文字浮现。 “以红砂掌为主,掠风步为辅,合并红砂掌和掠风步。”江铭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道:“强化。” 顿时,刚刚填满炉身没多久的饕餮纹,一下子又化作了黑金色的熊熊火焰,笼罩着整个原始炉。 “轰隆隆……” 短暂的炙烤过后,咔嚓一声,炉盖掀开。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成功率:九成九) 其二:突破红砂掌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三成!(成功率:十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强化一和强化三的效果没有改变,强化二却出现了效果衰减的现象。 原本,江铭第一次选择强化的时候,是突破瓶颈时,难度降低四成。现在,是突破瓶颈时,难度再降三成。 “重复选择某一种强化选项,会导致其效果不如上一次,层层递减,直到强化到极致?” 江铭根据现象,心中猜测。 “对了,原始炉的强化效果,是不是跟我提供的功法质量有关?如果这一次的强化材料不是掠风步,而是某种更强的武功,也许情况会不一样。” 他举一反三,意识到了原始炉的一些规则。 “我现在最需要的,还是降低突破时的瓶颈。” “其他两个强化,可以之后再选。” 江铭念头一动,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个强化。 “嗡!” 【功法:红砂掌入门】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三成! 他能感觉到,自己从炼法突破到白砂层次的关卡壁垒,又薄弱了一大截,难度已经削减为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似乎,凭他努力能尝试一下破开? “如果真能破开的话,那我剩下的一次强化机会,也许就可以用在加快修炼速度上。” 江铭心中暗暗盘算。他根骨虽然中下,但有了两次原始炉强化削弱瓶颈,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可以自己破开。 第二天。 江铭前往米巷街,想到王记药铺买点滋补气血的药汤。而这,就是他兼职做账房工作的好处了。 红砂武馆给内院弟子准备的纳气汤,需要购买多少药材,花了多少银两,都要写到账本上。 所以,江铭完全可以自己复刻出纳气汤。 这纳气汤,最大功效便是活络气血,能略微提升红砂掌弟子锻炼手掌的效率。当然,江铭买它还有另一重缘由,这药汤能加快精血恢复的速度。 虽说距十月之期尚有三个多月,而他精血本就要三月左右才能复原,但江铭不想留下半分误差。 米巷街,王记药铺。 他一身黑色布衣,抬头望去,眉头微蹙。 王记药铺大门紧闭,门板上落着薄尘,显然是已经歇业多日了。最近一段时间,城内动荡不安,街上行人稀疏,不少商铺店铺都难以为继。 江铭转头找到了旁边店铺的老板询问,才知道王记早就已经关门歇业。他又问了附近是否还有别的药铺,老板告知不远处便有一家李记。 江铭谢过对方,当即转身往李记药铺赶去。 “嗒。” 他走进铺子,一眼就望见柜台后面站着一位青衫布衣的掌柜,正手持一杆铜秤,低头细细称药。 店内两侧立着一排排木制药柜,密密麻麻的抽斗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 “客人,要点什么?” 掌柜的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活计。 “黄芪二钱,当归一钱半,白术一钱,炙甘草五分。”江铭一边走进来,一边开口说道。 “客官打算抓几副?” 掌柜打量了一眼江铭的高大身板,心中了然,都是一些滋补气血的药材。 “先来二十副。” “眼下药材价格涨得厉害,这样配好一副七十五文。二十副一并算,一两五钱银子。”掌柜道。 江铭点点头,掏出一些碎银。大概四五个月前的时候,这一副药只用五十文出头,现在已经涨价将近五成。可想而知,望岳城内其他物价的情况。 掌柜打开看了眼药柜抽斗,眉头微微一皱,转头朝身旁唤了声:“小赵,药不够了,去药库拿。” 一个面色有些木讷,双眼无神的白肤青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推开了柜台侧方的小门,往后头药库取药去了。 江铭朝药库里面随意瞥了一眼。 一刻钟后,他快步离开李记药铺,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屋顶的牌匾,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刚才,江铭遥遥一瞥,赫然看见李记药铺那间药库侧隅,竟摆着一尊泥塑神像,造型诡谲异常。 那模样,和之前陈姨与一众街坊手中所持的古怪泥塑,竟有八九分相似。 “元真教……” 015 忘本 一路回到武馆,江铭不再想刚才的事。 他把纳气汤的药材收拾妥当,准备熬药,江桃却轻手轻脚走了过来,把江铭往边上推了推。 “哥,你歇着去,熬药这点小事我来就成。” 她仰着小脸,眼神认真又懂事,轻声道。 “我都听武馆里的师兄们念叨了,哥你拜师到现在,就剩最后三个月啦,能不能熬出头,成为正式弟子,全看这一百天。” “你只管安心练拳就行,别的杂活都别管,有我呢。”江桃一边柔声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钱袋,轻轻往江铭手里塞。 “这是我这半年多攒下的,平日里帮周围一片的邻居搓麻绳,纳鞋底,缝补衣裳,武馆师兄们的练功服破了也都是我缝的。” “一天两三文,三五文地攒,都在这儿了。哥你留着,买粮买药都使得。” 江铭低下头,看着那鼓鼓囊囊的钱袋,里头足足有四五百文,全是江桃一针一线,日夜缝补攒下来的。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妹的头顶,声音低沉,语气笃定。 “我会突破到白砂,当上武馆正式弟子的。” “放心好了。” 自那日起,江铭便一心扑在练功上,比起平时还要更加的刻苦努力。就连外院中的其他弟子,也不由得微微侧目,面露惊讶,眼中有一丝钦佩。 往后每一日,其他弟子才刚赶到外院,总能看见江铭的身影早已在场中。或是挥汗如雨地提举石锁,或是对着木桩反复磨练掌法,练得十分投入。 二月中旬。 花了十多天的功夫,抱石拳入门。 江铭看了一眼原始炉,最底下已经爬满了一圈饕餮纹。有了补血补气的汤药之后,精血恢复速度果然变快,可以达到平时的一倍。 如果天天都有纳气汤服用,那精血恢复周期能缩减到一个半月。 但可惜,他只买了二十副,能用二十天。再多的话,江铭手上的银钱就不够维持平日饮食了。 红砂武馆,外院。 一眼望去,外院里还在坚持练功的人,已然少了三成左右。凡是去年五月中旬前入馆的弟子,尽数都已经离去了。 留下来的人,个个咬紧牙关,正专心打磨着手掌,奋力苦练。 下午时分,江铭与林磊在砂锅前练完掌,便移步到了院门旁的角落那片区域对练。一番对打,拳脚收势后,林磊脸色一沉,憋着火气的抱怨道。 “真是越想越让人火大。这三个月,方恒那小子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攥紧拳头,语气又气又恼:“我前几天去内院找他,他身边那两个跟班一样的内院弟子,直接冲我喝叫,让我滚远点,别来蹭关系!” “方恒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声不吭,摆明了是默许!” 江铭沉默的拍了拍手上灰尘,心中了然。 方恒天资出众,入馆才两月就开始练法,现在练法都快要圆满了,即将冲击白砂层次。 巨大的天赋差距摆在眼前,再加上身边人影响,心性自然跟着变了。 “还我蹭关系,我跟方恒从小玩到大。当初也是我先入了这武馆,他听说我在这儿练拳,才心中有想法的。我还劝他来试试,才让他下定决心。” 林磊越说越气,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以前跟在我们身后随和得很,如今在内院得到了看重,就眼高于顶,连旧交情都不顾了,真是忘本!” “是我从前看走了眼,竟然没瞧出来,方恒是这样一个白眼狼!” 话音刚落,外院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口位置,方恒赫然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冰冷阴沉,眼底翻涌着怒意,又掺杂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显然是把刚才的话,尽数听入了耳中。 他目光冷厉地扫过二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开口便连江铭一同贬斥道。 “背后嚼人舌根,也亏你们做得出来,果然都是些没什么出息的货色,一辈子都只能困在外院怨天尤人!哦不,再有几个月你们就该卷铺盖滚了…” 林磊没想到方恒就在门口,他又惊又怒,脸色涨得通红,当即厉声反驳:“我嚼舌根?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我跟你从小玩到大……” “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方恒冷声打断,眼底的寒意更甚。他心胸狭隘,此刻不仅将林磊恨上,连一旁的江铭也一并记恨,只当是两人合起伙来诋毁自己。 话音落下。 他再也不多看二人一眼,转身便径直离去。 林磊看着方恒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气又恼,攥紧拳头僵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转眼到了黄昏,武馆弟子陆续散去。内院弟子也三三两两走出,之前一起和方恒出去买药的内院弟子王彦,遥遥的斜眼睨视着江铭两人。 他一边走着,一边对身旁同伴和方恒低声说笑,满脸轻蔑。 林磊和江铭隔得不远,隐约听见几句刺耳话。 “资质中下的外院废物,再练也是白费功夫。” “十个月一到,还不是乖乖卷铺盖滚蛋。”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也配跟恒哥相提并论?” 这番刻薄话一出,连旁边不少外院弟子都被捎带嘲讽,个个脸色难看,敢怒不敢言,只得悻悻地低下头。 时间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四月中旬,天气回暖,暮春暖风拂过,望岳城内原本光秃秃的枝头一月前抽了新绿,可外院众人的心头,却是半点暖意也没有。 整个外院,现在还剩下不到一半的人。然而熬到期满的弟子里,竟然没一个人成功突破到白砂。 可想而知,这一道关卡的困难。 倒是内院之中,陆陆续续有两三名弟子,成功破开瓶颈,掌握白砂层次,成了武馆正式弟子。 其中一人,便是方恒。 这一天,江铭照常打磨双手,手掌在温热的红砂之中一顿翻炒,随后快速拿出,涂抹绿色膏药。 他站到一旁,刚刚吐出一口浊气。 手掌表面,原始炉突然微微发光,密密麻麻的饕餮纹终于爬满了炉顶,代表精血完全恢复。 “终于成了……” 016 破关 江铭心念一动,原始炉积攒的力量蓄势待发。 片刻后。 炉火熊熊燃烧,一行黑金色扭曲文字跳动。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成功率:九成九) 其二:突破红砂掌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成功率:九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其他强化没有改变,只有强化二有变化,再次递减。但三次叠加在一起的效果是恐怖的,如果江铭选了这个强化,那他的瓶颈只有常人十分之一。 “强化二的成功率,只有九成了吗?看来,一项强化越到后期,提升起来就越困难。” 他心中暗道,微微警惕。 “要选哪个?一还是二?” 江铭有些犹豫,他现在突破红砂掌瓶颈时的难度只有三成,也许自己再加把劲,就能有所收获。 江铭这几天练法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他双掌的皮肤和老茧越来越厚,掌心也越来越炽热。 “如果能够把这一次强化,留给修炼速度,那么接下来,我再练功就不用像乌龟慢爬一样了。” 江铭深吸一口气,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再给自己半个月时间,如果他能够突破,那么一切都好。如果突破不了,就把这次强化第三次怼到削减瓶颈难度上。这是现阶段最理性的选择了。 时间一晃,从四月中旬到四月末,江铭忍耐着想要动用原始炉的想法,沉心静气,不断尝试着凭借自己的努力,打磨手掌,破开关卡。 他能够明确的感觉到,掌心那一股炽热感在微微积蓄,隐隐有一种膨胀的趋势。 但可惜的是,江铭每一次企图一鼓作气,却都差点火候。来来往往反复数次,却像潮水一样,涨潮退潮,永不上岸。 这段时间里,周围人的目光也发生了一些细微改变。原本惊讶于江铭的勤奋,现在则转变成了冷眼和淡漠,其中还带着一些兔死狐悲。 外院弟子就是这样,一年能有那么一两个人侥幸突破白砂层次,成为正式弟子,都算烧了高香。 江铭再勤奋、再努力,也没有什么不同。 四月末的一天午后。 林磊低垂着头,神色黯然地收拾着行李。眼看着只剩最后的半个月,白砂层次太难,突破已经是半点指望都没有了,如今也只能各奔生计去了。 江铭站在一旁,终究是什么也没劝。 五月的第一天,清晨。 外院里,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弟子,其中一些还是这十个月里陆续新收的。真正跟他一样,仍在咬牙冲击白砂层次的老人,就只剩下寥寥几个。 这大半年来,望岳城的日子越来越难熬,普通百姓家里拮据,供不起家中孩子继续练武。 去年夏天,武馆招了一大批人,人数最盛。之后大半年里,不少弟子陆续退学,从柳老头那里拿回了剩余的脩金,回家谋生。 再加上,现在夏天的那一批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十月期限。于是在四五月份的时候,外院的人数明显锐减,减少的速度快得吓人。 “沙沙沙……” 院落一角,江铭沉气凝神,呼吸三浅一长,正用双掌反复的翻炒红砂练法,掌心早就微红发烫。 这时,已经突破白砂,成了正式弟子的方恒,带着两名内院弟子缓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圈院子,没见到林磊的身影,随口问道:“林磊呢?” 旁边有外院弟子低声回道:“走了,不练了。” 方恒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转头又看向不远处练掌的江铭,冷声道。 “呵,走了一个,你也差不多快了。” “十个月的期限快到了吧?” 闻言,江铭没什么反应,倒是方恒身后的王彦脸色猛地一僵,心头一沉,微微有些被刺痛到了。 他虽然是内院弟子,但也只剩下最后半个月期限了。 王彦根骨不错,可那一层白砂关卡却死活破不开。他本来心高气傲,不当回事,以为最后几个月总能顺理成章的踏入,结果现实却不遂人意。 此刻,王彦被方恒这话无意间中伤,虽然满心焦躁,却又不敢作声。 正在这时。 院门外又走进几人。领头的是四师兄刘茂,身后还跟着两名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内院弟子。 其中一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穿着一身素色练功布衣,料子比旁人细腻许多,腰间还系着块温润的玉扣,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院里有些弟子私下议论,这人是内城做药材生意的温家子弟温瑾,天资极好,是武馆里拔尖的天才,但向来跟方恒不怎么对付。 温瑾目光淡淡扫过方恒几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锋芒,径直开口。 “方师弟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你身边这位王彦师弟,期限不也快到了?同为弟子,何必这么刻薄。” 话音刚落,王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前几个月还时常在外院冷言嘲讽,说外院弟子资质低劣,一辈子都别想摸到白砂的门槛。 如今这话犹在耳边,自己却也卡在关隘前寸步难行,活生生被自己的话打了脸。 红砂武馆,内院和外院弟子天差地别,但有一点规矩是一样的。如果在十个月的期限内,没能够从炼法突破到白砂层次,只能是从哪来的回哪去。 外院中,温瑾和方恒遥遥对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顿时浓了几分。 这红砂武馆里,他们本就各自有一个圈子。 温瑾身后站着四师兄刘茂,身旁还跟着个刚突破不久的内院弟子苏澈,也是新近踏入白砂层次的天才,向来跟温瑾走得近。 而方恒这边,则是他自己领头,左右带着两个跟班,再加上正式弟子中的三师兄陈坚,隐隐成了另一股势头。 方恒脸色一沉,当即冷笑:“温师兄倒是相当好心,可惜好心用错了地方。资质不行,熬到死也是白费。” 温瑾神色淡然,一点不恼,语气轻缓,但是字字有力:“总比有些人刚入了门,成了正式弟子,就急着踩同门一脚强,格局小了。” 短短几句交锋,两人谁也没让谁,馆中弟子都看得明白,这两人从来都是心不和,面也不和。 就在众人目光被温瑾和方恒吸引过去的时候。 江铭依旧面色沉稳,双眼平静,仿佛没有听见周遭的唇枪舌剑。他只顾低头翻炒红砂,速度越来越快,穿插越来越猛,掌心热度也在一点点上涌。 但,那一股热意如同潮水,涨潮时的高峰却没能彻底冲垮瓶颈。此刻,波峰已经在慢慢褪去。 “可惜,十个月的期限马上要到了。” 如果再给江铭大半个月时间,耐心打磨,肯定能攒足力量,突破关卡。但时间太赶,如果硬拖到后面,容易超时。 他不想冒这种风险,干脆决定再削减一次境界瓶颈。反正削减红砂掌的瓶颈,是全部所有修炼桎梏一起被削。以后突破柔劲,缠劲全都用得上。 现在不加,后面遇到缠劲之类更难突破的艰难关卡时,也是要加的。 至于修炼速度,等他踏入刚劲,有了地位,有了银钱,再去搜集新的武功,显然会更快更容易。 下一次强化并不算太远,就算延后一个月再提速,顶多浪费短短十天修炼进度,影响微乎其微。 理智地权衡完所有利弊后,江铭心念一动,正要启动原始炉。 突然,刚刚体内如同潮水一样正在褪去的气血热流,却猛然一涨。仿佛触底反弹,一下子又汹涌了起来,热流鼓胀,再度裹挟全身血气冲向关卡。 “好机会!” “给我破!” 江铭眼中闪过亮光,配合热流,再度发力,双掌狠狠插入红砂。掌心之中喷薄而出的热意,一下鼓荡炸开,顿时席卷小臂。 “咔!” 017 白砂 幻听中,似乎有一声轻响回荡,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生生震碎。 一股远比从前更灼热,更凝练的气血,在掌心之中缓缓流转。 原本微红的手掌,竟然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霜般的颜色,就像戴上了一副半透明的白色厚皮手套一样,这正是踏入白砂层次的标志。 “呼!”江铭长出一口气,积压数月的滞涩感一扫而空,浑身力气都通透了,双臂说不出的轻松。 “成功了,没有消耗这一次的原始炉次数!” “总算没有辜负我这几个月的苦练!” 他念头一闪,直接毫不犹豫地使用原始炉。 “原始炉!”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成功率:十成) “成功率从九成九变成了十成,应该是我这段时间努力的结果。” 他目光静静地看向左手手背,心念一动。 顿时,黑金光芒一下子亮起,仿佛扭曲的闪电一样,融入江铭躯体之中。 【功法:红砂掌入门】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三成! 强化二: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 江铭长长呼出一口热气,瞬间舒服了。 就在这时,左侧传来一道声音。 “突破了。” 不远处,四师兄刘茂顿时察觉到了异动,他目光一凝,落在江铭身上,带着几分讶异的开口。 这话一出,方才还针锋相对的温瑾与方恒瞬间收了声,满院弟子的视线也齐刷刷转了过去,全都看向江铭。 就在这时,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内院,柳老头刚好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他遥遥一望,浑浊的老眼便微微一凝,径直落在了江铭那双覆盖着淡白砂色的手掌上,瞬间察觉到了他身上气息的一些变化。 “不错。”柳老头缓缓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虽然赶在最后半个月,但总算踏进来了。你是现在这一批外院里,唯一一个突破白砂的。” 柳老头话音一落,江铭突破坐实。外院的弟子顿时哗然,低声议论纷纷。 “最后半个月居然成了!” “太不容易了,我看江师兄这几个月天天埋头苦练,从来没有懈怠过,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上批外院,就他一个闯过去了。” 一道道惊叹与艳羡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江铭身上。可以说,江铭在这一刻成了外院众人的榜样。 一旁,方恒脸色先是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被他轻视的外院弟子,真的能在最后那一段期限,踩线突破。 但是这份惊讶转瞬即逝,他很快收敛神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开口说道。 “不过是赶在最后关头侥幸突破罢了,天资摆在那里,就算入了白砂层次,后续境界也根本不用指望,没什么好得意的…” 另一边,温瑾站在人群一侧,清俊的脸上露出几分真切赞许,有着家族弟子的风度。 他缓步朝着江铭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江师弟,最后关头突破,实属不易,恭喜你踏入了白砂层次。” 外院众人闻言,也是纷纷应和,开口恭喜。 只有方恒身后的王彦,此刻脸色泛白,满脸的震惊与苦涩,他盯着江铭,眼中透着一丝不甘。 江铭这个曾经被他嘲讽只是柳师招进来凑数的外院弟子,竟然真的成功了,可以直接成为武馆的正式弟子。 而他自己,明明根骨不差,却卡在关卡前面寸步难进,只剩半个月期限,希望已然渺茫。 看着江铭的成功,再想想自己的窘境,王彦满心无力,他嘴角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一丝丝苦涩翻涌。 外院之中,面对着周遭投来的惊叹、艳羡、甚至嫉妒等等复杂的目光,江铭心头虽然也涌上一股突破成功的欣喜,但却并未有半分的飘飘然。 他本就是沉得住气的性子,深知这一步只是堪堪踏入门槛,只是片刻,就将心头激荡压了下去。 “师父。” 江铭望着缓步走近的柳老头,当即躬身行礼,沉声唤道。 要知道,不管是外院还是内院弟子,此前都只能尊称一声柳老。唯有踏入白砂层次,成为正式弟子之后,才有资格喊他一声师父。 “嗯。”柳老头把这声师父应了下来,静静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难得露出几分正色,缓缓开口。 “既然你突破了白砂,踏入刚劲,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现在直接行拜师礼吧。” 片刻之后,柳老头在院中木椅上端坐,江铭上前一步,躬身三拜,最后献上一杯温热茶水。 一拜传道授业,二拜赐下传承,三拜归入门下。 礼成,柳老头微微颔首,自此,江铭便是他认下的正式弟子,真正成了红砂武馆的自己人。 而柳老头之所以特意在外院众人面前行这一套拜师礼,就是要拿江铭做个榜样,给那些濒临放弃的弟子留几分盼头。 半个时辰过去,院中喧闹渐渐消散,一切重归了往日的平静。弟子们各自返回练功,刚才的轰动如同石子投水一样,涟漪消散,只剩余波。 武馆后院。 江桃正蹲在灶边,收拾着药罐。她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江铭走过来,便笑着迎了上去。 “哥,我又攒了点钱,可以买几副药。” “最后半个月……” 江铭看着她,抢先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沉稳笑意:“小桃,我突破了,也拜了师父,成为红砂武馆的正式弟子了。” 这话一落,江桃整个人愣了一下,僵在原地。她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紧跟着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鼻尖发酸,眼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但江桃嘴角却在拼命上扬,又哭又笑,小身子都激动得轻轻发颤。 江桃攥着江铭的衣袖,声音哽咽,语气欢喜,一遍遍地小声念着:“哥……成了,真的成了……我就知道,哥一定能成的……一定能成!” 半年多的提心吊胆,省吃俭用的盼头,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止不住的欢喜。 要知道,红砂武馆的入门弟子和正式弟子可不一样,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正式弟子不但不用再交学费,还能随时去向柳师请教武学难题。 再者,能踏入白砂层次,就算是有了一身真本事,可以借着武馆的门路与名头,在城里谋求一份差事。 入官府当巡捕也好,去镖局做镖师也罢,亦或者留在武馆助教,每月都能拿到不少银钱。 除此之外,有些运气好的,还能得到同门师兄的照拂。 红砂武馆中的一些师兄本就出身家族,来武馆练拳精进武艺的同时,平日里也会物色资质出众的正式弟子,暗中拉拢提携。 像是方恒,就有两位师兄看中他的天资,主动递上银钱药材,把他当成潜力股早早笼络资助了。 不过关于这一点,江铭心里清楚,自己是卡在最后半个月才勉强突破,表现出的资质平平,估计没人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不用想着谋求这个了。 那么对自己来说,借着武馆的渠道谋份差事,至关重要。这不仅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日后继续练武,购置药材的钱财来路。 018 态度 武馆后院,江铭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小妹。 江桃还没从欣喜中回过神来,落完眼泪后的眉眼之间,有着一抹笑意,带着对生活的期许,她轻声呢喃。 “太好了……哥成了正式弟子,咱们再也不用回泥石巷了,往后的日子就能安稳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有着几分怅然。 “要是爸妈和大哥还在就好了,如果他们能看见二哥这么争气,肯定是极骄傲的。” 不远处,江铭没有插话,只是默默望着小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底一片平和。 直到江桃渐渐收了声,心绪平复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小妹,往后你不用再替人缝补浆洗衣服了。等我在城中谋了差事,拿到银钱,就送你去私塾认识一些字,多读点书。” “之前大哥做捕快的时候,本来就打算攒钱送你进学,只是后来突发意外,音讯全无。如今我有能力了,这事,便由我来替他完成。 江桃听到这话,眉眼间没有欣喜,反而多了几分担忧,轻声说道:“哥,去私塾读书,会不会耽误你练功?而且束脩也不便宜。” 江铭看着她,摇了摇头,语气平稳:“无妨。我已经是正式弟子,能借助武馆渠道谋求差事,只用一两个月的薪水,就足够你一年的读书开销。” “哥,还是先把差事落实了,安稳下来,手里有了闲钱再说。读书的事,不急在这一时。”江桃连忙轻轻摇头,懂事地劝道。 “好,我下午就去问一问。” 江铭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 红砂武馆,外院。 江铭的高大身影缓步走进来,他身形挺拔,身高八尺有余,肩背横阔有力,一身筋骨精悍匀称。 江铭身上已经换下了外院的粗布旧衫,穿上了一袭正式弟子专属的素色练功布衣。 细纺棉麻织成,裁剪合身,触感细腻,做工也颇为精良。崭新的衣服左胸位置,颜色浓重的红砂掌印记颇为显眼。 顿时,外院之中,众多弟子的目光纷纷聚集了过来。近一个月来,众人因为他迟迟未能突破而流露的冷眼淡漠,此刻已经尽数化作了艳羡。 “师兄,恭喜!” “江师兄,太厉害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外院响起,众人纷纷道贺。 几名熟悉的外院弟子更是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热忱的笑意,连声恭贺他突破成功。 “江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平日里看你早出晚归,日夜苦练,这份恒心毅力,突破本来就是早晚的事!”一名身材高瘦的弟子说道。 “是啊,”另一人连忙附和,满脸堆笑:“师兄这一份韧性,咱们整个外院都没人能比,现在突破到正式弟子,可以说是实至名归!” 江铭默默看着这一副热络的景象,心中并没有半分自得,只是淡淡的感慨。 这人世间的人情冷暖,竟然如此直白,如此迅速。没突破的时候,旁人冷眼淡漠。一朝破关,成了正式弟子,周围就全部都是恭贺和亲近了。 身份不同,连旁人的目光和态度也跟着变了。 而自己还是卡在十月之期最后半个月,才勉强破关的,资质平庸。 更别说,像方恒那样四五个月就破开白砂。他本就被众星捧月,身边又全部都是阿谀奉承,也难怪少年心性日渐骄纵,变得目中无人了。 江铭神色平和,语气谦逊地和人交谈了几句。 随后,他拿走了自己的汗巾和绑带,在一众目光相送下,缓步走进了内院。 内院,江铭也来过几次。 相比外院,内院人少,分为左右两边。左边靠近外院的,是众多内院弟子们练习的地方。而右边那片区域,则是正式弟子日常锻炼切磋的场地。 不过正式弟子各有司职在身,没几人经常在这里练拳。 江铭径自穿过左侧院落。 尚未走近,就看见练拳的人群里面,王彦看了过来,身形几不可查地一缩。他下意识侧过身去,躲在同伴身边,刻意将脸埋低,仿佛鸵鸟一样。 他望着江铭身上那套崭新的正式弟子衣裳,尤其是左胸那一枚暗红掌印,只觉得扎眼无比。 几个月前,王彦还讥讽过江铭资质平庸。结果现在,对方竟然已经破关成功,成了正式弟子。自己却是希望渺茫,还在内院艰难挣扎。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生怕被江铭看见了,到时候难堪尴尬。 不过,江铭对此毫不在意。他目光未曾停留,径直朝着右侧正式弟子的场地走去。 空地上,几名身着同款素色布衣的正式弟子正围在一起交谈。 其中一个江铭认识,是四师兄刘茂。他身旁站着一位身材精悍的马脸汉子,两人对面,还有一名身形利落,眉眼冷峭的女子。 三人之间气氛微沉,好像是在商议要事。 那名马脸汉子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怒意。 “安平铺那个横江拳,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趁着现在世道动乱,竟然把手伸到了咱们丰和铺来抢生源,这已经是妥妥的越界了。” 一旁的女子柳眉微蹙,声音清冷,语气有些担忧:“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两家少不得要摆场切磋。明里争拳,暗里划地界,怕是不好应付。” “横江拳那大弟子,踏入柔劲多年,更有个叫沈舟的天才,短短数年修至柔劲,实力不容小觑…” 一旁,刘茂正要说话。他眼角余光突然看到江铭走过来,先是颔首,随即转身向另外两人介绍。 “这位是咱们馆里新晋的正式弟子,江铭。” 说罢,刘茂又指了指身侧两人,对江铭简单说道:“这两位是二师兄,六师姐。” “二师兄。” “六师姐。” 江铭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他之前听刘师兄讲过,二师兄王峥,红砂掌练到了褐砂层次,一身强悍柔劲,修为深厚。现在在城中威远镖局担任其中一位镖头,时常外出走镖。 而六师姐苏泠,踏入白砂层次已经有不短的时日了,最近正潜心冲击褐砂。她出身内城小家族,家境殷实,不需要向外谋求生计,一心只在练武。 接下来,几人随口寒暄几句,算是认了同门。 江铭能够感觉到,这两位师兄师姐对他的态度并不热络,显然知晓江铭是卡着期限,最后半个月才勉强突破的。资质一般,自然不会过多亲近。 交谈过后,江铭便径直看向刘茂,开口问道。 “刘师兄,我刚刚踏入正式弟子行列,如今囊中羞涩。还想请教一下,应该如何借咱们武馆的渠道,快点谋求一份差事?” 019 因祸得福 刘茂闻言,了然一笑,语气随意地开口指点。 “这事不难,等会儿我陪你去师父跟前,报备一下,登个记。” “城里的几大镖局,府衙的巡捕房,还有内城的钱家李家,城东盛记粮行,都常常来咱们武馆要人。” “正式弟子的名头摆在这里,只要你肯出力,差事不愁。只是刚刚加入,薪水不会太高。” 一旁王峥闻言,也淡淡插了句,补充道:“镖局走镖凶险,但酬劳最厚。巡捕安稳,胜在体面。去富户当护院,清闲事少,你自己掂量吧。” 苏泠则没有搭话,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神色冷淡,显然对这种生计俗事并不上心。 刘茂又提醒了几句:“这几样差事,支持你日常开销肯定是够的,就是我们练武之人,平日里还需药食调养,酝酿气劲,那花销才是大头。” “去走镖的话,虽然凶险,但酬劳也最高。而其他的差事,可能就没有那么丰厚的进项了。” 江铭点了点头,心里彻底明白了,有人提携资助是多么重要。不用当差做事,还能省下时间全力练功。就像方恒,根本不需要苦恼这些问题。 但是没有资助就不一样了,要么拼着性命去赚大钱,要么找个安稳差事,忍着药食不足,没法放开手脚修炼。这两样,看起来几乎没法兼顾。 “你自己琢磨琢磨吧,等会我带你去见师父。” 刘茂交代了一句,随后又跟另外两位师兄师姐聊起了横江拳的事情。 江铭若有所思地转身,朝着一边走去。他确实得思考一下,到底是去镖局好,还是去巡捕好。 内院一侧。 江铭正暗自权衡之时,方恒缓步走了过来。也许是同为正式弟子,他收敛了几分面对外院弟子时的狂态,语气听着平和,优越感却藏都藏不住。 “我劝你也别太费心思选差事了。” 方恒轻轻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就算累死累活的挣下药食,以你的资质,想要破开褐砂层次,也基本上没有什么指望。” “当然,如果有人肯提携扶持,或许还有一线微末的机会。可惜,没人会把资源白白浪费在潜力平平之人的身上。” 他话锋微顿,语气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得意之色,毕竟自己一个月前就早有两位师兄倾心资助。 然而,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瑾携着另一位正式弟子,缓步而来,嘴角微微带笑。他径直看向江铭,开口便掷地有声。 “江师弟,我温家近日要扩大采药队,正缺一位刚劲武者护送,酬劳从优。” “平日里你只需要跟着采药队,防范沿途的马匪和山匪,护好队伍安全就行,其余的杂事一概不用你管。” 这话一出,方恒脸上的优越瞬间僵住,神色猛地一沉。他眼中掠过一丝恼色,胸口都微微发闷。 他前脚刚说没人肯资助江铭,后脚就被温瑾当众打脸,这分明是故意跟他作对。 温瑾余光扫到方恒吃瘪的模样,心底顿时一阵莫名畅快。他本来就跟方恒处处不对付,方恒觉得江铭资质差,不值得投资,那他偏偏要反着来! 帮江铭一把,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温家不差这点银钱。 江铭又是刚劲修为,用起来也不亏,这样还能狠狠气到方恒,可以说是再划算不过了。 两人中间,江铭听到这话,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异色,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转机。自己得罪了方恒,竟然反而是因此得到了意外好处。 但他转瞬就将这一抹情绪压了下去,面色恢复沉静。 江铭对着温瑾拱手,郑重开口:“多谢温师兄抬爱,这份差事,我应下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眼下囊中羞涩,急需要银钱来购买药食练功,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哪怕知道这是温瑾和方恒的意气之争,他也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好,爽快!”温瑾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意,随即抬手示意,语气轻快。 “既然定了,我现在刚好要回家一趟。等会儿,你就随我一起去熟悉一下采药队的情况,也好尽早的明白流程。” 武馆的正式弟子可以随来随走,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毕竟他们要赚钱练功,没法一直拘束在内院之中。 只要每月抽出点时间,回馆和同门切磋,向师父请教就行。 江铭当即拱手,开口道:“温师兄还请稍候,我先前已经跟四师兄约好,要跟着他去师父那边报备当差的事,得先跟他说一声,麻烦师兄稍等。” 温瑾听罢,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开口劝阻道。 “何必多此一举,那些寻常的差事更是不用去找了。我给你的待遇本来就颇为丰厚,你累死累活的找差事,不就是为了换修炼用的药食吗?” “我温家就是城里有数的药材世家,你这一份护送的部分酬金,我甚至可以直接给你按温家内部低价,折算成上等药材。” “比你在外头自己去买,划算许多,足够你日常修炼所用。” “又何必再额外找一份活计,白白浪费自己练功的时间呢?” 江铭闻言心中一凛,当即点头:“师兄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既如此,便全凭师兄安排。” 红砂武馆之中,不论入门早晚,只以成为正式弟子的先后论辈分。温瑾先他一步拜师,江铭称其一声师兄,自然是理所应当。 片刻后,在通知了刘师兄后,温瑾带着江铭和另一人离去。 内院之中,方恒站在原地,脸色难看。他望着几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头郁气翻涌,但又不愿意在这里失态。 于是只能将这份不快压在了心底,一言不发。 方恒收敛心神,眼中依旧有着傲气。以他的天赋,只要专心练武,尽早冲到褐砂,赤砂层次,一定能把这些人远远甩开。 到了那时候,他们如今的针锋相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罢了。 …… …… 下午时分,天光澄澈,碧空如洗,几缕薄云轻悠悠飘在了天际,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 正好照在朱漆大门上的黑底烫金牌匾表面,将温氏药行四个字,映得熠熠发亮,锋芒尽显。 江铭站在门口,远远望去。高墙围起了一片规整的宅院,青灰砖墙笔直厚重,屋檐连片起伏。 甚至隐隐还能看见院内古木枝桠探出墙外。 微风拂过,浓郁药香从大门之中飘出,沉厚绵长,看起来颇有底蕴。 “咔。” 温氏药行门口,两名家仆上前推开了木门,温瑾侧步抬手,语气平和。 “江师弟,随我进来吧。” 020 采药队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药行,沿青石路向内而行。 主路两侧皆是一些青砖瓦房,左边是连着的铺面和药仓,偶而有学徒搬着药箱走出。右侧是雅致厢房,廊下放着竹制大晒匾,里面摆着各色草药。 一路走到深处,眼前豁然开阔,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赫然在目。 恰在此时,院外脚步声响起,温家一支出城的采药队正好归来。 七八名伙计背着捆扎严实的药材走在中间,数名精悍打手护在两侧,最前方则是一位气息沉稳,目光如炬的领头武者。 “二少爷。”那武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温瑾目光扫过药材,随口问了一句。 “周苍,收成如何?” 周苍沉声回道:“回二少爷,甘草、苍术都不少,最后一天,更是寻得一株红药。” 温瑾眼中顿时一亮:“安云山那一片竟然还有红药?此番算是大获丰收了。” 一旁的江铭见状,不由得开口问道:“不知红药是何物?” 温瑾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药铺里常见的寻常药材,统称白药。” “而红药极为珍稀,其主体无论根茎,枝叶还是果实,都生有细密如丝的红色脉络,故而得名…” “丝线越密越多,红药就越珍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此药乃是大补之物,对武者裨益极大,可以充盈气血,助长劲力。市面上一株完整红药,价值上百两银子,寻常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见着。” 不远处,周苍已经开始跟药房执事交接。他从怀里取出一只乌木镶边的狭长药匣,递给了对方。 执事双手接过,掀开匣盖看了一眼,点点头。 江铭远远望了过去,将匣中那一株通体带着红纹的异草模样,默默记在了心底。 片刻后,温记药行内部的一处演武场,几人停住脚步。 江铭抬眼望去,这里的大致场景和红沙武馆的内院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院子角落多了一副兵器架。兵器架旁边,还有悬挂在半空的黄布沙袋。 “采药队的情况,你刚才也看见了。” 温瑾看着江铭说道:“望岳城东边就靠着苍燕山脉,温家的采药队,平日里就在外围采草药。” “山里面最危险的是毒蛇猛兽,其次是山匪,另外还要提防别家药行的采药队,小心他们暗中下黑手。” “总体来说,这份差事比镖局走镖安稳,但比起在城里当巡捕要麻烦一些。” 他今天当众落了方恒的脸面,心里正是畅快,自然不会怠慢江铭。 一来是要给方恒看,二来也怕亏待了人传出去,落个小气的名声,反倒丢了自己的脸面。 他当即把待遇说得相当实在。 “我给你的月例,肯定比寻常镖师还丰厚。每月五两银子,再加上一石精米,十五斤鲜肉。” “每次有采药任务,随队进山一趟,另外再补六百文。如果采到了贵重药材,还有额外奖赏。” “要是你亲自寻到了红药这类宝贝,我温家直接按市价收购。你想留着自己练功用也成,只要不卖给别家药行就行。” 江铭点点头,心中清楚,温瑾这般阔绰,大半是冲着方恒来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差事安稳不说,酬劳还远胜走镖,实在是优厚至极。 而且,温瑾之前还承诺,自己的酬金可以用内部价直接换成药材,相当于又是一种隐性福利。 他当即拱手,沉声道:“师兄此番厚待,江铭铭记于心。” “哈哈哈,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说这些话。” 温瑾摆了摆手,笑着做出大方姿态。 “对了,江师弟,你今天刚刚踏入白砂层次,对于刚劲,应该还没怎么熟悉吧?” 江铭如实回道:“确实不怎么熟。只是感觉双掌之中,有一股刚硬的力量,如同无形水流一般,散在各处。” 温瑾出身温家,家中本就有高手坐镇,对此道原理自然早就知晓。 他缓缓开口:“所谓刚劲,就是武夫将身体某一部位锤炼到极致,再用秘药反复滋养刺激,最终凝练而成的一股刚硬气血。” “刚劲最大的特点便是举重若轻,一旦气血鼓荡,刚劲爆发,就能够在这段时间里,举起平日根本无法撼动的东西。” “其掌力刚猛,势大力沉,与寻常人有着天壤之别。” 温瑾指了指远处的沙袋:“试试?” 江铭当即走了过去,站在一个中等大小的沙袋前。没有动用刚劲,只是普普通通打出一招红沙贯手。掌印砰一声打中沙袋,狠狠一震,向后飘开。 沙袋嗡的一声荡起,斜斜扬起了小半弧度,远远没到竖直,就又缓缓坠落。 他深吸一口气,等到沙袋回正。江铭掌心,那一股无形水流一样的温热力量猛然聚集,他只觉得手臂力量在此刻暴涨,手掌浮现淡淡的白霜痕迹。 一掌凶猛的打了出去。 “嘭!” 沙袋中心,明显凹进去了一个掌印。整个架子微微一震,沙袋猛然向后一拱,狠狠一甩,瞬间斜扬到了一人多高。 “这一瞬间的力气,恐怕能翻一倍!” 江铭也是暗暗心惊。 “你们三个,一起上去试试。” 温瑾低声说了一句,顿时便有三个温家的打手走了过来。他们赤手空拳地冲向江铭,明显练过一些拳法,动作迅猛,眼神犀利。 “小心了!” 其中一名光头汉子,骤然一个进步,没有任何的试探,一拳直直打向江铭肩膀。 “砰。” 江铭感官敏锐,下意识的右手一打,直接将其拳头朝着右边荡开。 随后,他快速转身,后方又有两名汉子齐齐出拳打过来。 江铭双掌一抓,闷响一声,直接把力道全部卸下。而像是戴了厚皮手套一样的手掌,竟然什么事都没有,掌心也没有丝毫红痕。 “试试刚劲。” 他手掌再度泛白,双臂挥舞之间,仿佛藤条一般,轻轻抽在了再度扑过来的三名汉子肩膀上。 三人闷哼一声,直接倒地,顷刻败北。 “陈宇师弟,你去跟江师弟练练。” “刚好磨砺磨砺,增进一下实战经验。”温谨拍了拍右手边,另外一名带过来的正式弟子的肩膀。 顿时,那名穿着素色衣裳的高大青年,一边缓缓走向刚放倒三人的江铭,一边开口说道。 “江师弟,我也刚刚突破刚劲不久。今日便陪你拆两招,一起熟悉熟悉力道。” 021 实战 陈宇大步流星,二话不说就欺身而上,一招猛虎推山直取江铭。他脚下跃步,身形一纵,掌风刚猛,手掌狠狠的拍向了江铭身前。 “砰!” 江铭反应极快,抬掌相迎。双掌轰然对撞,硬生生架在了半空,闷响一声。 两边力道僵持不下。 “啪。” 几乎在同时,两人用出另一只手掌,打向对方的肩头。江铭矮身一闪,却也导致打出的手掌偏离了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一折,冲向了陈宇。 砰砰两声,拳拳相撞。 两人打出的拳头,都被对方用手臂快速架开。 他们突破刚劲,气血澎湃,感官敏锐度和反应速度超过常人。往往能截住对方拳路,然后反击。 “啪啪啪啪……” 院落里,两道身影不断出拳对拳,遍布老茧的手掌击打在一起,发出阵阵闷响。后面更是齐齐用出了刚劲,手臂力量暴增,轰在一起,如同鞭炮。 不过,两人的刚劲都用不持久,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停了下来。最终,谁都没能奈何谁。 陈宇收掌站定,对着江铭抱了抱拳,语气坦荡道:“江师弟,掌法稳重,少有破绽。之前就听说江师弟在外院勤奋刻苦,果然基本功相当扎实。” 江铭同样拱手回礼,神色沉稳道:“陈师兄过奖了,不过是笨鸟先飞罢了。” “怎么样?两位?有收获吗?”温瑾缓缓地走了过来:“咱们刚踏入刚劲没多久,多多和同水平的人切磋实战,还是很重要的,能更快磨砺拳脚。” “是这个理。”陈宇点点头。 江铭经此交手,心中颇有感悟。 与陈宇这一番对打对拆,让他对刚劲的掌控熟练了几分,也真切体会到,刚劲爆发极耗精气神。 江铭先前打沙袋时已经用过一次,方才交手又再度催动,持续了几个呼吸。此时收力站稳,只觉得气息虚浮,整个人微微透着一股萎靡之色。 显然,刚劲发力,短时间内绝不能用出太多。 否则,很伤元气。 “好了,今天便先到此为止了。” 温瑾适时开口。 他看向气息微虚的江铭,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 “对了,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咱们红砂武馆,每隔一段时日,会给正式弟子发放一份以血药作为主材的滋补药汤,叫做赤砂汤。” 江铭闻言一怔,眼中露出了一抹惊讶:“还有这等好事?” 他可是清楚,一株血药价值不菲,动辄上百两银子。即使红砂武馆给每个正式弟子的赤砂汤中只有一株血药的部分,那也是好几两银子。 温瑾见状轻笑一声:“自然,这便是正式弟子的福利。柳师虽然看着闲散,不大管事,实则对门下弟子颇为护短,对待自己人向来宽厚。” 说罢,几人不再多留,转身一同往武馆折返。 当天晚上。 江铭把今天在温家的遭遇和温瑾相助的事,尽数说给了小妹听。 没曾想江桃心思通透,稍微一思索,就抓住了其中要害。 她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清醒:“哥,温师兄肯帮你,多半是因为你和方恒不对付。他是借着扶持你,来打压方恒的气焰。” “你的存在,就像是方恒脸上一道抹不去的巴掌印,温师兄每见一次,心里就舒坦一分。” 不过,江桃蹙起了眉,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 “只是这样一来,肯定会让方恒更加记恨你。哥你千万要小心,这人心性狭隘,指不定会在暗地里使什么阴损手段。” “没事,我和他本就结怨,让他再多恨几分也无妨。现在,反倒是能借着这份敌意,换来修炼的资源。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铭神色平淡,却没有太多的担忧和焦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 接下来一个月时间,江铭正式融入了内院的生活。他和陈宇师兄不打不相识,从那天起,就每隔几天进行一次实战切磋,熟悉掌握刚劲的力量。 而温瑾那边,江铭本来应该在成为正式弟子的当月,就前往温家当差履职。 但是,温家那边出现了一点变故,那支新组建的采药队诸事繁杂,竟然一直耽搁到五月中旬,还差几日才能正式成形。 如此一来,江铭倒是平白得了一个月空饷。早在四月末,他就因为修炼药食开销巨大,向温瑾开口预支了当月酬劳。 温瑾自己也是武者,知道初入刚劲的时候银钱吃紧,当即爽快应允,并没有半分的为难。 五月初,江铭享受到了每日精米肉食不愁的日子,修炼所需的气血药食也从未间断。 充足的滋养之下,江铭能清晰感觉到体魄愈发强健,连带着修炼红砂掌的进度,也比往日快上了许多。 尤其是因为,修炼速度强化了五成,给江铭的修炼带来了全新的动力。 他起初强化修炼速度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是等江铭开始练红砂掌,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同。这门功法练起来,明显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平时练功,就像是朽木轮毂碾过泥路,吱呀作响,举步维艰,每一次转动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而现在,如同添注了新油,轴承顺滑无比,车轮滚动轻快省力,滞涩之感消弥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原始炉的强化,并不是把自己的根骨和天赋给拔高了,而是让红砂掌这门武功跟自己更加契合了。 江铭估算了一下,自己原本是中下根骨。而红砂武馆的其他正式弟子,根骨大多在中上之列,有些最为天才的,更是上等。 比如方恒。 他早就已经稳固了刚劲,如今正一心朝着更高的境界冲刺。柳老对方恒寄予厚望,直言让他争取八个月内突破褐砂,踏入柔劲。 而现在,江铭在提升了五成修炼速度后,已经能够堪比中等根骨的正式弟子了,算是站上了正式弟子的门槛。 “虽然修炼速度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但接下来我还是要继续提升,争取赶上大部分正式弟子,甚至超越!”江铭思路清晰,明白自己下一步行动。 原始炉上,暗金色饕餮纹已经爬满了大半。药食充足的一个月,相当于足足两个多月。现在还剩大半个月,他的精血就能补满。 “功法,原始炉的启动,需要更多的功法。” 这段时间,江铭已经花钱雇佣专人去接触望岳城中的武师。尤其是那种断手断脚,实际上已经半废的武师。想必,不久可能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五月中旬,一天下午。 江铭终于享受到了正式弟子的福利。 内院,一锅以红药红叶草为主,其他各种白药为辅,熬煮而成的赤砂汤,端了上来。 浓郁的药气扑鼻,味道厚重,光是闻着便让人觉得气血微动。 这绝对是大补之物,喝下去能让常人鼻血直流。 在场的正式弟子,一人能分到一碗,柳老头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任何偏袒。 江铭站在内院一角,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赤红药汤,目光淡淡望向左侧。 不远处,几名内院弟子正眼巴巴的望着他手中的药汤,神色之间满是艳羡。此刻,他才终于真切的体会到,昔日那些内院弟子被外院仰望的滋味。 022 采药 目光扫过,内院弟子里面,已经没有了王彦的踪迹。半个月前,他就因为时间到了,不得不灰溜溜的卷铺盖滚蛋。 说到底,内院与外院并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内院弟子的天赋占优,希望更大。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说自己一定能破开白砂关卡。 他们平日里瞧不起外院众人,倒不如先想想,如果自己也止步于此,最终会是何种下场。 内院一角。 江铭端着药汤仰头饮尽,温热汤汁滑入喉中,带着一股微微的铁锈味道。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剧烈的感觉,只有一股绵长温和的药力缓缓散开。 片刻后,那股暖流才慢慢渗透四肢百骸,丝丝缕缕地滋养着气血。 他能清晰察觉到,其中似乎有几缕格外精纯的暖意,悄然融入身体核心,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觉得原本滞涩的气血都舒缓了几分。 听说这种情况一直能够维持足足半天。 他暗自轻叹,正式弟子的待遇果然不同。 这碗红砂汤的药力,如此温润绵长,不愧是放入了一株动辄百两银子的红药。如果自己能天天都喝上那么一碗,恐怕对自身的武功修行大有裨益。 内院,诸多正式弟子饮完汤药,开始纷纷请教柳师关于修炼上的一些问题,江铭也同样请教。 “所谓刚劲,是武夫将肉身一处练到极致,凝出的一股刚硬气力。若想增长刚劲,就要以药食淬体,不断凝练壮大那一股力量。” 柳师依旧是那副大腹便便的模样,腰间松垮系着布带,胸前口袋里鼓鼓囊囊,全是甜糕。 他便是指点弟子修炼之时,也没个正形,手指一掏就摸出一块甜腻腻的糕点,慢悠悠丢进嘴里嚼着,一副离了吃食便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他又嚼了几口,才满意的继续说道。 “这股气力,重在猛、凝、短三字。 猛,是出手刚猛,势大力沉。 凝,是气血聚而不散,厚重凝练。 短,是消耗极大,难以持久。” 他看着江铭,点明关键。 “刚劲大成者,能够举重若轻,掌落如锤,寻常武夫难挡一击。” “只是爆发力越强,后劲便越虚,你们这些初修刚劲的,要先学会收放自如,莫要一味猛冲,白白耗损自身气血。” 江铭点了点头,将这番话尽数记在心里。 他刚入刚劲不久,最为清楚爆发力强悍却难以持久的短板。柳师这一番话,恰好点在了他的症结上,当即便沉下心,默默琢磨起收放气血的门道。 前方树荫下,坐在竹制靠椅上的柳师,又塞了块甜糕进嘴,含糊着定下标准。 “我先前教你们那些练气力收放的小法子,哪个顺手就练哪个。” “啥时候能在短时间内连用三次刚劲,却不见半点的虚弱喘促,那才算是把气血收放练到了家。” 内院,接下来江铭便按照其中一个法门,默默练了起来。他单手平托着盛满清水的木碗,屏气凝神,竭力控制着手掌,不让其中的水珠泼洒出来。 这一技巧后续还有进阶之法。 一手稳稳托住水碗不动,另一手却要骤然迸发刚劲,迅猛出拳。一拳击出再收势,托着的水碗依旧不晃,滴水不洒,这才算是刚劲收放随心所欲。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碗红砂汤的功效,江铭今日练功,远比平时顺畅得多。半天练下来,原本尚未稳固的刚劲,明显凝练了好几分,省了不少时间。 “红药,真是好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 江铭便得了一个好消息,他早前托人寻访城中伤残落魄的武师,如今终于有了音讯。 一位独臂的老武师已经有了松口的意思,只是眼下尚有私事耽搁,让江铭过几天再前去相见。 “终于有眉目了。” 江铭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原始炉,还发现昨天那一碗红砂汤,大幅加快了精血恢复。原始炉上,密密麻麻的饕餮纹已经快要爬满炉顶了。 红砂武馆,内院。 江铭正打算如同往常一样,潜心练习气血收放的法门,温瑾那边的消息却恰好传了过来。 温家新组建的采药队已然筹备妥当,他即日起就能入职,今天就要头一回随队出城采药了。 江铭二话不说,直接返回账房小屋,取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防身之物。 十几枚薄油纸裹好的石灰包。 一枚鸭蛋大小的精铁流星小锤。 一支三棱透骨镖。 一番收拾之后,他站在屋中,衣服上撩。腰间悬着一只灰布腰囊,用细带系在腰侧,随手就可以摸到。里面足足放着十几枚石灰包。 此外,腰囊旁边,还斜缠着一条牛筋绳,绳端坠着一枚鸭蛋大小的精铁小锤。平时可以缠绕在腰身,一遇到危险,单手一挑一甩,就能突袭。 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小臂牛皮护腕,外侧暗袋,插着一枚透骨镖。 江铭略微思索,给身上罩了一件半旧的素色短褂,看着平平无奇,遮掉了满身的暗器。 他换好装束后,看了一眼狭小的账房。当即决定,等这次采药回来,就准备在外面租一间院子。 空间大一点,平时生活练武也能更舒适。 一刻钟后,江铭向江桃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红砂武馆,从侧巷走了出来,朝着内城方向而去。 一路走过,外城的街道颇为冷清,两旁店铺近半关门,门板斑驳,只剩寥寥几家还有些人流。路面尘土轻扬,随处能看到丢弃的漆黑熏臭的杂物。 巷口墙角位置,几个乞丐瘦骨嶙峋,衣衫破烂不堪,头发焦黄干枯,寸寸打结。他们有气无力地蜷缩着,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乞讨。 江铭行至一座桥头,岸边老柳低垂,树下泥地上立着一尊巴掌大小,面目模糊的粗陋泥塑,它前面还插着几支歪歪扭扭的残香。 一个妇人正跪地膜拜,双目布满血丝,神情麻木呆滞,额头已经磕出了淡淡的血痕。她既不哭也不喊,只是机械地叩首,口中低声喃喃。 “圣胎保佑……救救我女儿……” “圣胎保佑……让她熬过这场疫病……” “圣胎保佑……” 023 暗流 江铭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向前。 这世道,看起来只会越来越坏,普通人想要生存只会越来越艰难。乱世之中,拳头最大。这也是他无论如何都要竭尽全力,练武练拳的原因。 穿过城间关卡,江铭来到内城。 外城的萧条仿佛被彻底隔在身后,内城一派热闹喧嚣,截然是两个世界。 街道宽阔整洁,酒旗迎风招展,两侧的酒肆之中,隐约能听到喧哗声。临街的楼阁三层,衣着艳丽的女子,凭栏笑谈,倩目时不时往楼下张望。 走到一半,江铭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迎面而来了一抬华丽的软轿,轿身绣着繁复纹样,四角垂着流苏,前后数名精悍仆从簇拥护行,气势十足。 他侧身立在街边,静静等轿子从容走过,才收回目光。 看这阵仗,轿中之人,多半是城中某位有权有势的富商。 半刻钟后,江铭抵达温记药行。 药行后侧的青石广场上,新组建的采药队已然整装待发。 七八名采药伙计身着短褐,腰束布带,背上背着竹编大背篓,手里拎着采药铲,柴刀与捆药的粗绳,个个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常年跑山的老手。 队伍两侧,站着三名普通护卫,腰挎短刀,看着比常人健壮一些。 而队伍前列,温瑾已经等候在此,身后还跟着两名温家的管事,正在清点着行囊与干粮。 “江师弟,你来了。” 瞧见江铭从外面走了进来,温瑾迎了上来。 他抬手示意管事继续清点,侧过身往广场边缘走了两步,闲聊一样和江铭说了耽搁的原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新的采药队,本来应该半月前就动身的,硬是拖了整整一个月,并非是人手或物资的问题。” “主要是我温家,和内城的广生药行起了一个不小的摩擦。” “这城内大大小小的药铺,医馆,就这么些地盘,两家都想多占几分客源与供货权,所以有了冲突,来回拉扯了许久,甚至有人伤亡。” “直到前几天,堪堪定下地界划分,这才腾出手来安排新的采药队出城。” 江铭若有所思,他确实看到城中有不少药店倒闭,应该就是被温氏药行和广生药行给接手了。 温瑾又闲聊了几句,才说起具体安排。 “采药队这一次去的是,燕苍山脉西麓的青崖山,离城大概有十里路,快则一个时辰,慢些一个半时辰便能到山下。” “我们不采近处坡地的寻常草药,也不深入深山险地,只在山林中段采摘,那里的丹参、黄芪长势更好,药效也足,都是温家常用的上等药材。” “此刻动身,午后就能到山脚旧屋,歇脚之后就直接去中段采药。后天正午回城,正好两天。” 江铭点了点头,心中算了一笔账。自己出去护送一趟采药队,就能到手六百文,总共两天,相当于一天三百文。 一个月,如果出工四五趟,就能够到手三两银子。加上原本的五两月钱,足足有八两。 再算上每月配发的精米鲜肉,折算下来月入足足有十两。温家这份手笔,着实算得上阔绰。 他心里清楚,这丰厚待遇里面,少不了温瑾和方恒置气的缘故。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突破了刚劲层次,有了一身实力,才换来了这份机会。如果没有实力傍身,再好的机缘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广场上,温瑾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当即挥了挥手,扬声道:“好了,出发。” 很快,江铭带领队伍,快步走出温记药行。 几乎在同一时间,温氏药行的朱红大门外,一道黑影悄然隐入街角。那人快步如飞,径直朝着内城另一侧的广生药行而去。 他一进那高门大院,便匆匆递上了一则消息:温氏药行的采药队,已动身前往青崖山。 广生药行内堂,大管事张承业正临窗而立,一身暗纹长衫,面色阴沉。听闻消息,他指尖微微一顿,眼底寒意渐生。 前几天和温家争抢地盘,他们不仅失去了三处铺面,还折了四名手下,这口恶气正无处发泄。温家这支新采药队人手生疏,正是最好的报复目标。 张承业沉吟片刻,转头对身旁亲信冷声道。 “去传信青崖山的黑石寨,找他们三当家。就说温家采药队进山了,不必留手,尽数解决,一个活口都别放过。” 亲信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张承业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 …… 望岳城东门,一支采药队正缓步出城。 江铭随着队伍走出城门,抬眼望去。 城门外先是一片开阔的土路,路面被车马行人踩得紧实,边上还稀稀拉拉长着一些杂草,混杂着一条条散落的干枯枝叶。 再往前,就是成片的荒田与矮林,草木杂乱丛生,透着几分萧瑟。远处,燕苍山脉连绵起伏,林木郁郁葱葱,云雾轻绕在半山腰,看着幽深静谧。 江铭目光遥遥望去,想到了什么,他转头向队伍问道:“今夜,我们怕是要在山上过夜,驱避野兽和毒虫毒蛇的药物,都备齐了吗?” 话音刚落,队伍里那名腰挎短刀的林姓护卫便上前一步,语气平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敷衍。 “江小哥放心,这点小事误不了。” 他语气顿了顿,笃定地说道:“我早前在其他采药队当差过多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青崖山我也曾经去过好几次,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江铭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隐隐察觉到了这个林飞的态度,不叫自己江头,而是叫自己“江小哥”。 这显然是瞧着自己年纪尚轻,又是新入职的,觉得他经验浅薄,心底藏着几分轻视。 不过江铭对此并不在意,对方没有表现出来,他也无需和别人计较这些虚名,只用护住这支采药队周全,对得起温家给出的这份丰厚薪水就够了。 队伍一路前行,踩着土路,穿林越陌,足足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 直至日悬中天,骄阳正盛,才终于抵达了青崖山脚下的那间守山小屋。 024 山匪 这屋子是温家常年用的歇脚点,不算有多好,但收拾得还挺规整。石墙木顶结实,门窗都完好,屋里还常年备着干柴粗粮,几个干净的陶罐。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存水的小水缸,给这一处固定歇脚点做饭,饮用。 众人在屋前空地上生了火堆,把带的麦饼,窝头烤热,就着凉水简单的吃了顿午饭。 江铭拿着热乎的麦饼慢慢吃着,时不时掏出一两块熏肉干,塞进嘴里,他心里暗自盘算。 等这趟活平平安安干完,他就能去找那个独臂老武师,拿到可以强化红砂掌的功法。 简单吃完,众人略作休整,便背起竹篓往山中而去。 山路虽然不算崎岖,但林深树密,原本的小径也被杂草荆棘覆盖。众人手持柴刀,一路上披荆斩棘,硬生生在茂密的枝叶间开出一条前进通路。 就这样一直过了一个时辰,采药队才来到青崖山中段药草多的地方。 这是一处缓坡地带,正适合采药。 伙计们各自散开,在周围一片区域拿出工具采药。而队伍中的三名护卫,分散到四周守着,时不时张望一下左右。 江铭则找了一块僻静空地,自顾自练起了掠风步。身形挪动时,双脚不断在地面轻踏画圈,起落之间,隐隐透着一股迅捷灵动的气息。 由于要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他选择用对场地要求不高的掠风步,消磨时间。 而且,掠风步对江铭也确实很有帮助。轻功锻炼的是双腿,双腿的爆发速度快了,无论是想打还是想逃都有优势。 时光一晃,暮色渐沉。 众人没打算回山脚小屋,走下去要耗上一个时辰,夜里山路摸黑更是凶险,索性就地扎营过夜。 大家先在营地四周撒下驱蛇虫的雄黄粉,才点火做饭。 那三名温家护卫本就相熟,凑在一处低声的说笑,气氛热络。江铭独自坐在火堆旁,无人前来搭话,显得格格不入,像被刻意孤立了一般。 他也不在意,吃完干粮,看向了不远处一个面色黝黑,手上满是厚茧的采药大叔,随口问道。 “大叔,如果想要一株红药,在这山里,要往何处去找?” 大叔抹了把嘴,憨厚答道:“红药吸足了山林精气,性子野得很,只肯长在人烟稀少的深山里,寻常地方根本养不住。” “青崖山中段这里,只能偶尔撞见一两株,可遇不可求。” 江铭点头记下,当夜护卫们轮流守夜,一夜无事。待到次日,天光微亮,众人便起身收拾,继续采药。 正午,众人正埋头采药,江铭忽然顿住动作。 一股若有似无的窥视感从林间深处传来,阴恻恻的,让他心头一紧。他当即抬眼,朝着那方向望过去,却只看见茂密枝叶晃动,不见半个人影。 江铭快步走到护卫林飞身旁,沉声道:“林兄弟,西边林子里不对劲,跟我去看看。” 顿时,两人持械踏入林中探查一番,翻找了附近几处灌木丛,终究一无所获。 待到与江铭分开,林飞立刻凑到另一名护卫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的嘀咕。 “我就说这江小哥年纪轻没什么经验,一点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真是小题大做。” 远处,林间深处的灌木丛中,两道黑影缩在枝叶之间,暗自心惊。 “这小子的感官也太敏锐了,离这么远都差点被他察觉,还好咱们躲得快。” 另一人压着声音附和:“可不是,看着年纪不大,倒有几分警惕心。” 隔了片刻,他开口问道:“对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总不能一直蹲在这吧。” “急什么,”同伴低声回道,“三当家吩咐了,就等今天傍晚。等他们药材采足,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动手,既能把人全解决,还能把药材一锅端。” “回头直接转手卖给广生药行,又是一笔稳赚的银子。” 灌木丛,那两道黑影又伏了片刻,确认再无异常,才悄无声息地猫腰退走。一路穿林绕树,往密林深处赶去,要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三当家任烈。 接下来,采药队在山中一直忙活到申时,筐篓尽数装满,收获颇丰,这才开始收拾家伙什收工。 一行人顺着山路缓缓向下,一个时辰后,不远处出现了山脚小屋的轮廓。 天色已晚,按照惯例,众人打算在此休整一夜,把这两天采来的药材分门别类的整理捆扎妥当,等到明日一早再启程回城。 夕阳西下,“吱呀”一声,江铭推开了木门。 他刚要抬步迈入,目光却骤然一凝,落在了屋内门槛处。 那是他上山前,最后关门时,特意撒下的一层薄石灰粉,此刻上面,赫然印着两道陌生的脚印。 江铭周身气息微沉,瞬间提起了警惕。 身后,林飞快步走近,见他又站在门口不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随口问道:“江小哥,又怎么了?” …… …… 傍晚时分,日头西沉,弯月升空。 今夜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清冷的月光洒遍山林空地,虽然不如白昼明亮,却也足够看清前路。 黑石寨三当家任烈,带着六名悍匪悄然摸至小屋附近的密林之中。一行人压低身形,缓缓逼近。 任烈身旁,一名手下凑了过来,低声谄媚道。 “还是老大您高明!直接摸进小屋往水缸里下迷药,他们只要喝水,或者拿这水做饭,药劲一发作,保管全都晕过去,咱们兵不血刃就能拿下。” “那温家的护卫也不算弱,真要硬拼,咱们说不定还得折损人手,哪有这般稳妥。” “是啊,是啊,还是老大高明!”其他几名山匪也是低声附和。 他们眼底满是对即将到手的药材和银子的贪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十拿九稳的好事。 任烈闻言轻声低笑,语气满是自得:“那是自然,我可不是那些只会硬冲的莽夫。算算时间,药效也该发作了,都跟我上,动手!” 025 阴险 傍晚的月光清冷如水,将小屋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任烈抬手示意手下噤声,一行人依旧放轻身形,猫着腰朝远处小屋一步步靠近。 离屋门只剩下数步距离时,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声响,屋内却是半点动静都无,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连呼吸的轻响都听不到。 任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喜色,嘴角勾起阴狠的弧度,心中暗道:果然,迷药起效了,这群温家的人,全都晕死过去了! 他对着身前两名手下微微颔首,那两人心领神会,立刻上前。 一人抵住门板,一人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铁制撬棍,对准木门的门栓处,轻轻一撬。 “咔嗒”一声轻响,木栓歪斜,房门一颤。 两人顺势一推,木门敞开。 他俩心中还在暗自发笑,只觉得这一趟简直就是手到擒来,握着砍刀的手都抖起了兴奋的颤意。 可刚一踏进门内,两人脸上的笑就瞬间僵硬。 屋内根本没有预想中晕死过去的采药队。 只有一排手持柴刀,眼神冰冷的采药伙计,此刻正整整齐齐站在屋中,六七双视线同一时间锁在了他们身上。 木门两侧的阴影里,林飞等几名强壮护卫骤然暴起,手臂高高上扬,砍刀带着破风的锐响,当头就朝两人劈了下来! 那两名山匪瞳孔骤然一缩,浑身汗毛倒竖,原本到了嘴边的狞笑,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惨叫。 “啊!” “噗嗤!噗嗤!” 两声刀锋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刺破夜色。 两人连哼都没哼第二声,便直挺挺倒在门槛边上,温热的鲜血瞬间溅满了木门,顺着门板缓缓淌下。 门口,林飞单手持刀,脸上溅了几点血沫,怔怔看着地上的尸首,神色复杂。 他想起方才在山上,自己还觉得江铭怀疑有人窥视,是年轻人经验不足,大惊小怪。 如今山匪真的找上门来,才知道对方并非多疑,而是真正的心思敏锐,行事谨慎。 林飞先前那点轻视,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一丝惊愕和佩服。 门外,任烈目睹手下瞬间惨死,双目赤红,暴怒大吼:“竟敢骗我,找死!” 这尊彪形大汉怒吼着挥刀直冲上前,整个人扑杀向林飞。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快速掠到了门口。 就在这时,黑暗之中,一直等待的江铭骤然出手,身形如箭,一道刚硬掌力,刁钻的迅猛轰出。 任烈毕竟是老江湖,闻声瞬间警觉,横刀往胸前一挡。 “铛”的一声脆响,江铭手掌撞在刀身,趁其格挡之际,反手就甩出了一蓬石灰。 任烈反应极快,猛地侧头避开粉雾,可江铭趁机又是快速一掌,狠狠拍在他握刀的手背上。 任烈吃痛,手腕一麻,长刀一下子脱手飞出。 “好卑鄙的手段!” 他忍着手腕麻痛,快速后退了几步,阴鸷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高大强壮的身影。 “嘭。” 不料,又是一蓬生石灰迎面炸来,迅猛快速。 “娘的,又来!” 任烈再度暴退,半边身子都沾了石灰粉末,好在双眼并未进灰。 他是常年刀口舔血的黑石寨三当家,厮杀经验远比常人丰富,应对这种阴毒招式,早有防备。 漫天石灰粉还未散尽,江铭的声音就从雾霭对面缓缓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真挚的夸赞:“果然是老江湖,这么快的应变速度,当真少见。” 江铭顿了顿,语气坦荡自然,完全看不出来半分仓促,朗声自报家门道。 “我是望岳城鸣江铺裂风腿的弟子,如今在温家采药队当差,敢问阁下是何方人物?为何无端袭击我温家队伍?” 这话一出,身后的林飞与几名护卫皆是微微一愣,面面相觑。众人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 江铭明明是丰和铺红砂掌的正式弟子,还是温家二少爷的师弟,怎么突然成了裂风腿的人?难道是他们之前听错了? 对面的任烈冷哼一声,眼神阴鸷如狼,死死盯着石灰散去后露出的身影,恶声道:“你不必管我是谁,今天你们闯入青崖山,那就全都死定了!” 说罢,他攥紧拳头,正要纵身扑上。 然而,其脸色却骤然一变,猛地顿住脚步,厉声喝斥:“不对!你根本不是裂风腿的弟子,你是红砂掌的人!” 他眼中闪过忌惮,越想越心惊,后怕地咬牙。 “好阴险的小子!我如果信了你的鬼话,一心防备你的腿功,必定瞬间落入下风,连吃你好几记阴招!” 江铭站在原地,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居然没有阴到对方,果然是老江湖。 看来这人就是冲着温家采药队来的,早就摸清了他底细,这点小计谋没能骗到对方,着实可惜。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我真是裂风腿的人,没有骗你!” “嗒!” 江铭一脚踏地,整个人快速冲向任烈,一掌猛虎推山,当头劈下。衣袖猎猎,带起一阵劲风。 “明明用的是掌法,还说自己是裂风腿的人!” “你当我傻不成?” 任烈反应迅速,一拳挥打,招式隐隐带着几分煞气。显然,他也是有武功在身的人。 “咚!” 拳掌相撞,一声闷响,力量迸发。 两人各退一步,手臂微震。 但江铭一个进步,掠身而上,掌势一变,赤砂贯手直直砸向对方心口。 任烈眼疾手快,左臂横架格挡,右手顺势勾拳反击,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两人身影骤然交错,拳风与掌风在夜色中呼啸激撞。江铭稳扎稳打,手臂挥舞,接连施展出了红砂掌中的七招明手,掌影连绵,主打一个稳重。 然而,就在又一次手臂硬碰的间隙,他掌势陡然一变,隐藏杀招,一招暗手刺心爪骤然探出! “呼!” 同一瞬间,江铭刚劲爆发,掌心气血鼓荡,仿佛裹上了一层白色的无形手套,威力陡增数成。 但,任烈也是刚劲层次,眼力毒辣,虽然心中一惊,却也瞬间捕捉到了他的变招轨迹。 他冷哼一声,悍然一拳,对轰而上。 任烈拳面泛起一层淡淡黑色,力道阴狠凶煞,与江铭的手掌悍然相撞。 “咚!!” 刚劲对上刚劲,威力惊人,双方手臂皆是一下震动发麻。任烈噔噔噔后退了三步,江铭则是连退四步,微微落入下风。 显然,他踏入刚劲才短短一个月时间,要论刚劲的浑厚程度,终究比不上浸淫此道多年的任烈。 026 防不胜防 “哼哼,看来你刚劲入门没多久,火候还差得远!如果只有这种水平,那你今天死定了!” 任烈冷笑,身形一动,就要再度扑杀上前。 江铭见状,同样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抬眼瞥向一旁:“你还是先看看你的手下吧。” 任烈闻声一怔,转头望去。 夜色下,他带来的六人一开始就折了两个,余下四个正被林飞等三名护卫死死缠住。 一旁六七名采药伙计虽然不是正经武者,却也手持柴刀棍棒围扑而上。 人多势众之下,四名山匪早就已经左支右绌,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再次出现伤亡。 “三当家!” 其中,他的一名心腹,狼狈地呼喊道。 “找死!” 任烈眼中闪过怒火,低吼一声。 这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嫡系,是他在黑石寨坐稳三当家位置的本钱,少一个都如同断他一臂。如果全部死在这里,那他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任烈再也顾不上和江铭缠斗,心急如焚地转身就要冲去救援手下。 但江铭早就已经预判到了他的动向,脚下步伐踏出,身形如影随形的横挡在前,硬生生将他的去路拦死,贱兮兮地说道。 “三当家,别这么着急啊,再陪我玩玩。” “你找死!” 任烈怒极攻心,含怒出手,拳势比先前狂暴了数成,双臂之中力量滚滚迸发,拳风酷烈。他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打退江铭,再抽身去救手下。 “咚咚咚!” 顿时,两人瞬息间连碰数招,沉闷声响不断。 江铭只觉得双臂发麻,被这一股凶猛力道逼得连连后退,一时间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任烈见状得势不饶人,吐气一喝,再度爆发刚劲,拳头泛起淡淡黑气,一记狠拳直轰江铭肩头。 对面,江铭不闪不避,右手骤然搭在腰侧的腰囊位置,目光冷锐如刀,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任烈久经江湖,心头警铃大作,硬生生强行收拳回挡,架在面庞! 这一收一放太过急促,导致他胸口一闷,气血都险些岔乱。 但下一刻,预想中的石灰粉并未袭来。 任烈瞬间醒悟,被这小子骗了。刚刚连续用了这么多次,他的石灰早就用尽。 刚才那动作,分明是拿捏住他的警惕心,专坑老江湖,故意虚晃一招。 “这小子!” 任烈又惊又怒,心底狠狠暗骂一声。 远处,心腹手下的惨叫呼救再度传来,声声刺耳。 任烈心头焦躁更盛,识破虚招后再无顾忌,拳势愈发狠厉,又将江铭逼得节节败退,堪堪招架。 他怒吼一声,刚劲尽数迸发,一拳直砸江铭面门。 此刻,江铭右手再次快速搭向腰侧,动作与先前如出一辙。 “还想骗我!痴心妄想!” 任烈冷笑一声,眼皮都不眨,拳势丝毫不减,裹携着劲风,狠狠砸下。 可下一瞬间,江铭右手猛地一甩! “砰砰砰……” 四五包薄油纸裹着的石灰同时炸裂,漫天白灰轰然散开,瞬间笼罩前方一整片区域。 任烈大惊失色,慌忙侧头躲闪,但是面前石灰实在太多,避无可避。 灼热粉末狠狠扑进眼睛,他双目剧痛难忍,泪水狂涌。 整个视线一片白茫茫,只剩下火辣辣的灼热。 “咻!” 江铭趁此机会,陡然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利箭一样冲出去。 刚劲流转,手掌笼罩白霜,力量近乎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凶猛轰向任烈头颅。 “嘭!” 任烈耳边听到劲风,下意识一躲。太阳穴虽然逃过一劫,但整个右侧脸颊连带下巴被狠狠抽中。 “噗!” 一蓬鲜血剧烈地从口腔中飙射而出,连带着数颗参差不齐的黄牙,落在地上。 任烈脑袋嗡嗡作响,双目被生石灰灼得剧痛难忍,眼前又一片白茫茫。只能踉踉跄跄地后退,慌乱中只想找个东西稳住身形。 终于,后背撞上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件,他心中刚刚一松,以为总算有了支撑。 岂料,下一秒。 刺骨的锋利感骤然从后背刺入。 那根本不是什么倚靠之物,而是他先前被打落在地的长刀。 任烈身后,江铭手握刀柄,面无表情,劲力爆发,毫不犹豫地狠狠向前一送。 噗嗤!!! 刀锋透胸而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任烈惨叫一声,死前强行睁开双眼,双手死死抓着胸膛上的刀刃,口中一字一句地挤出四个字。 “你好……卑鄙!!!” 江铭抽回长刀,铮的一声,甩去上面的血珠。脸上没有丝毫羞耻,反而谦虚地说道:“过奖了。” 话音落下,任烈扑通一声倒地,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失。他微微抽搐的脸庞上,透着一股浓郁的憋屈,瞳孔中那种强烈的不甘都快溢出来了。 这场对战,任烈的优势本来应该很大。但就是在江铭的各种阴招手段之下,被层层削弱,最后甚至成为了劣势,以至于落得个身死当场。 “呼……” 江铭长长吐出一口炽热的浊气。 他望了一眼任烈的尸体,上去在咽喉部位补了一刀。随后,才低头看向自己已经通红的手掌。 “正面碰撞,我不是他的对手。” “此人在刚劲应该已经浸淫多年,完全可以做到力量收放自如,短时间内爆发多次气血。” 经此一战,江铭也彻底看清了自身短板。他踏入刚劲时日尚短,力量明显不如任烈雄厚。 “原始炉,还是要用原始炉的强化。” 江铭心中思绪闪过。 耳畔,远处的厮杀声还在持续。 他回过神来,整个人瞬间扑向远处,红砂掌劲迸发,两掌便能解决一名山匪,出手干脆利落。 片刻后,余下匪徒,大半被杀,只留下了一个活口,打算扣押审问。 江铭再度返身回来,开始给任烈搜尸,可惜一顿翻找之下,并没有功法秘籍的踪迹。想来是任烈已经练成,牢牢记在了脑海中,不用随身携带。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一个沉甸甸的黑布钱袋,一角微微染血。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足足十多两白花花的银子。 027 丰厚收获 江铭把银两塞入怀中,起身便朝着采药队众人那边走去。 这场厮杀下来,大家不过是些皮肉轻伤。多亏了开局的埋伏先手斩杀两人,以众击寡,后面才打得格外轻松。 林飞缓步上前,望着江铭的眼神里,情绪不断翻涌,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轻慢。 从黄昏归屋时,江铭靠石灰粉识破有人潜入,再到设下埋伏先手制敌。刚刚,更是独自一人,用尽招数,正面斩杀经验老辣的刚劲山匪头目。 这份沉着,谨慎与狠辣手段,哪里像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 他此刻心中再无半分轻视,满是震撼和敬佩,还有一阵后怕的庆幸。 若非江铭算计成功,今晚他们整支采药队,恐怕已经成了山匪的刀下亡魂,葬身荒野。 林飞看着江铭,抬手抱拳,感激地说道。 “江头,今日若非你心思缜密,早有防备,又孤身挡住了那个山匪头目,我们采药队所有人都要命丧于此!大恩不言谢,林飞铭记在心! 此时此刻,他对江铭的称呼已经从江小哥转变成了江头。经此一战,林飞对于江铭,赫然是彻彻底底地心悦诚服了。 “多谢,江头!” “多谢,江头!” 采药队其他人也是纷纷道谢,眼中对江铭颇为认可。众人原本的陌生,迅速变成了信服和敬重。 之后,如果队伍再次进山采药,恐怕没一个人会对江铭有半分质疑,至于轻视,更是绝无可能。 众人随即打扫战场,江铭虽然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保险起见,还是特意把任烈的尸身毁去痕迹,避免红砂掌的特征被人认出来。 随后大家连夜在山林深处寻了处荒坡,将尸首尽数丢弃。没过多久,林间便传来野狼低沉嘶嚎。 小屋中,剩下的那名活口被押着审问。 几轮下来,众人只问出是黑石寨所为,死的正是三当家任烈,其余内情一概不知。显然,这人只是个底层喽啰,接触不到背后勾结的隐秘。 诸事处理妥当,众人一刻也不敢多留,于是连夜返回。 星夜兼程,大家足足赶了两个时辰的路。 乱世之中,城门并没有死规矩。他们亮明温家采药队的身份,又有护卫作证,守城兵丁很快就开了城门,放一行人入城。 当天夜里,温氏药行,烛光亮起。 温瑾被深夜动静惊醒,匆匆赶到广场,一见江铭一行人带着血污,神色疲惫,脸色顿时一变。 林飞立刻上前,将山中遭遇山匪伏击,全靠江铭识破阴谋,力挽狂澜的事简略禀明。 话音落下,温瑾猛然看向江铭,眼中满是浓浓的震惊。 他当初肯重金拉拢江铭,大半是为了和方恒赌气较劲。本就没把这个资质平平,靠熬到最后才突破的少年放在眼里。 顶多只是当做一个可用的跟班,随手扶持的罢了,并没有放到平等的态度对待。 可他没有料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然颇有智谋,还亲手斩杀了黑石寨三当家任烈那样经验狠辣的刚劲武者。 少年身躯,老辣手段。 那种反差感极强,就像是平日里一条温顺沉稳的家犬,骤然露出獠牙,化作了一头恶虎,强敌当场就被咬死。那惊鸿一瞥的凶悍,令人心惊。 庭院中,众人一番交谈。 江铭生性向来谨慎,接下来,他第一时间嘱托温瑾将今夜的事情尽数封锁,不要向外泄露半点风声,尤其不能让人知道任烈是死在自己手中。 他不清楚黑石寨那边究竟知晓多少内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压低消息,避免因为流言四起,给自己带来更多麻烦。 温瑾当即点头应下,没有半分迟疑:“你放心吧,此事我自有分寸。” 其实即便江铭不说,他也打算压下此事。温家新组建的采药队遭遇山匪伏击,即使护卫成功,传出去也会影响药行声誉,让人担忧安全问题,徒增诸多麻烦。 于公于私,封锁消息都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心意相通,三言两语便定下了对策。温瑾立刻吩咐下去,严禁今天随行的采药队众人对外透露半分山中遭遇,就当是一次寻常的采药归来。 另外,为了让众人严守口风,温瑾当即命人取来银两,给在场每人都发了安抚银。 实际上就是封口费,既安抚了众人,也杜绝了消息外泄的可能。 随后,众人清点出山匪身上收缴的几把精铁腰刀,由温氏药行收下转卖,所得银钱按功劳分配。 江铭与三位护卫拿大头,其余采药伙计也各有一些分润,众人得了好处,自是欣喜不已。 而江铭,则是单独留下了三当家任烈的佩刀,此刀锻造精良,锋利趁手,正好留作防身之用。 这次,江铭立下大功,保全了整支队伍。温瑾还拿出了三十两白银,半年薪水,打算作为重赏。 但是江铭却婉拒了银两,向温瑾请求,可不可以将赏银换成能够修炼到刚劲的正经武功。 能够达到刚劲的正经武功传承比较稀缺,有价无市,全看那名武者愿不愿意教。 不过,温家家大业大,再加上江铭这次功劳不小,温瑾还是把温家护卫修炼的青罗手赠予了他。 至于更多,就不可能了。 甚至,又补了一些银子给江铭,作为嘉奖。 江铭心中顿时一喜,拱手道谢。对他来说,这门功法远比白银珍贵。 时间一晃,众人纷纷散去。 江铭在即将离去时,才缓步走到温瑾面前,压低声音提醒:“温师兄,往后多留心。” “刚才我和任烈交手,我假报武馆出身,被直接识破,他一早就知晓了我的身份,想必是专门调查过温家采药队…” 他顿了顿,猜测道:“这一次的伏击,恐怕不是随机劫杀,而是冲着咱们这支队伍来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务必小心。” 温瑾脸色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色,面庞露出了一抹凝重。 “我知道了,江师弟,多谢提醒。” 夜间亥时,江铭满载而归。 他怀中揣着足足二十几两银子,手里攥着一本誊抄的《青罗手》秘籍,一路快步回到红砂武馆。 “意外之喜,竟然提前得到了刚劲功法。” 回到帐房小屋,江铭就迫不及待的点亮油灯,借着昏黄灯火连夜翻看秘籍,细细研读其中法门。 028 反应 深夜,广生药行,内堂灯火微明。 大管事张承业穿着家常常服,坐在桌前核对药材账目,时不时拿起旁边的茶水饮上一口。 忽然,一个暗探悄摸进来,低声禀报道:“管事,温家那支采药队,回城了。” 张承业手里的笔一顿,满脸诧异。 “回来了?” 他微微一愣,有些想不通。自己两天前明明找了黑石寨的三当家截杀,那帮悍匪杀人不眨眼,从来没失过手,怎么可能让采药队平安回来? 张承业想询问具体情况。 但是暗探说,那边的消息被温家封死了,只打探到队伍安然回城,别的一概不知。 张承业挥退了暗探,心里满是疑惑,总觉得事有蹊跷。 约莫半柱香功夫,堂门突然被猛地推开,进来了一个满脸刀疤,缺了半只耳朵的壮汉。他一身匪气,正是黑石寨大当家心腹,也是两家的联络人。 壮汉一进门就怒声质问:“张承业,你给的温家采药队的情报全是假的!” 张承业微微一愣,转头说道:“不可能,我打听清楚了,那就是一支新采药队,只有三个普通护卫,再加一个初入刚劲的红砂武馆弟子。” “放屁!”壮汉怒骂,“我家三当家带着六个弟兄去了,结果全军覆没,全死在那支采药队手里!” 张承业猛然一惊,脸色骤变。 他本来以为只是劫杀失败了,结果万万没想到,黑石寨三当家居然死了,还折了这么多精锐。 壮汉不依不饶,逼着他给说法,要找药行算账。 张承业连忙稳住对方,承诺立刻准备银子和药材当做补偿,一定给黑石寨交代。 好不容易把人劝走了,他立刻转头吩咐药行手下:“去查一查,这天晚上,青崖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罢,他面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凝重,这次原本十拿九稳的算计,居然出了岔子。 同一时间,红砂武馆,账房小屋。 江铭借着油灯,不断翻阅青罗手的秘籍,一些武学原理和招式动作,他看一眼就能够快速理解。 这就是江铭如今达到刚劲的优势了。 整个人的境界层次高了,再反过去修炼那些最高只能达到刚劲的基础武功,不管是理解还是上手,都会快上非常多。 他估摸着,用不了十多天,最多六七天,自己就能把青罗手彻底入门。 江铭又翻看了一会儿,缓缓合上秘籍。他躺到自己的地铺上,又回想起青崖山的那场战斗。 那黑石寨的三当家任烈,不管是武功境界还是正面战力,都比自己强上许多。但,真正实战打起来,却是对方当场毙命。 其中主要原因,江铭自己总结了一番,是因为他牢牢占据了战斗的主动。 江铭有一手生石灰,这东西一撒出去,稍有不备就能迷眼伤人,任烈从头到尾都心存忌惮。 江铭双手稍有动作,任烈就下意识防备,一来二去,节奏全被江铭牵着走,彻底陷入了被动。 到后来,江铭更是把石灰用得虚虚实实,抬手像是要撒,又迟迟不动。反复拿捏任烈的心理,把他耍得心神不宁,破绽百出。 江铭这才能够以弱胜强,干死任烈。不,严格来说,江铭才是更强的那一方。 所谓强弱,所谓实力,从来不是单指拳脚境界,而是全方位的综合本事。 他身上藏的暗器,手里的石灰、算计任烈的阴狠策略,这些全都是实打实的实力。 这么算下来。 这一次他是以强欺弱,任烈输得一点都不冤。 经此一战,江铭彻底敲定了属于自己的战斗路子。 往后开战,一定要先打信息战。 想尽办法迷惑对手,让对方摸不清自己的真正优势。 就像刚才对战任烈,他主动报出自己是裂风腿弟子,就是想误导对方。如果不是任烈提前知晓底细,他开局肯定要先挨江铭好几下重掌。 再者,就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既然自己擅长用计,耍阴招,那就根本不用拘泥于正道规矩,石灰、暗器、偷袭,但凡是能够克敌制胜的手段,尽管放手去用。 哪怕拿旁人看重的人或事做威胁,也无所不用其极。 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削弱敌人,壮大自身优势,战斗的胜局自然也就牢牢握在了手中。 想到这里,江铭眼中闪过一道明悟的光芒,像是彻底认定了,在这乱世之中的生存和战斗真理。 他盯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又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身下地铺硌得后背发疼,硬邦邦的十分难受。 江铭念头一转,心里盘算起来。 明天一定要去找一个新院子,到时候他和妹妹一人一间卧房,生活方便。还能留出宽敞的空地,安心练武,再也不用挤在这样狭小逼仄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 江铭就直奔城中的牙行,找了专门做房屋买卖租赁的牙人,特意说要找红砂武馆附近的宅院。 牙人办事利索,没多久就领着他看了一处颇为契合心意的宅子。 那个院落位置绝佳,离红沙武馆不远,步行一会就到了。 院子大小适中,正屋偏屋齐全,挨着沐河岸边,院子里还还像红沙武馆内院一样栽着一棵乘凉大树,墙角种着几株花草,清爽雅致。 不光有足够的空地练武,住起来也宽敞舒心。 更妙的是,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沐河河面。 偶尔能看到,有不远处内城驶出来的花舫,顺着水流漂过。 那些花舫雕梁画栋,挂着轻纱幔帐,里面坐着技艺出众的清倌花魁,或是抚琴吹箫,或是轻唱小曲。舫内是内城富家公子,一身华贵,饮酒作诗。 一派奢靡的场景。 偶尔风大一点,甚至还能隐约听到阵阵丝竹声和调笑声,听得人浮想联翩。 带着江铭看房的牙人,抬起手指了指河面,脸上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打趣:“客官好眼光,这院子可是块宝地,夜里还能听见河上画舫里面的热闹呢,懂的都懂,嘿嘿嘿!” 最终,江铭租下了这间院子。 当然,不是因为牙人最后说的那些东西。而是这一处院子足够大,在这里练武,肯定很爽! 029 一成瓶颈 中午时分。 江铭回到红砂武馆,把找到新房子的事告诉了江桃。 小妹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连连追问房子是什么样子,满是期待。 兄妹两人手脚麻利,很快把账房小屋里面的东西收拾好,扛在肩上,搬到了新家。 江桃第一次走进新院子,一眼就看见了白墙院落里的遮荫大树,芬芳花草,还有宽敞的空地。整个人都快看呆了,眼睛里亮晶晶的,满脸惊喜。 她在院里来回走了走,摸摸树干,看看墙角的花,又跑到河边望了望河面,小声惊叹着。 “我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江桃脸上一直挂着止不住的笑意,显然是喜欢极了这个新家。 两人又走进里屋,小妹看着左右两间卧室,宽敞又明亮,还靠着沐河。推开窗户,不远处就是河水波光粼粼,岸边青草随风摇晃,看着特别舒服。 以后,他们兄妹两人再也不用挤在同一间狭小的卧室里了。 江桃高兴了一阵,看着江铭,又有一些担忧地问道:“哥,这房子……会不会花很多钱啊?” 江铭淡淡一笑,安慰她:“放心,我每个月跟着采药队上山五六次,月钱加起来有八两银子,租这里完全负担得起。而且我最近还额外赚了一笔…” 他说的额外一笔钱,其实是从死去的黑石寨三当家任烈身上得来的。但,江铭没有明说,怕小妹知道了替他担心。 江桃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没叫外人帮忙打扫,都觉得家还是自己收拾才贴心。里里外外打扫了两个时辰,把各自的东西摆放妥当,规规整整。 江铭站在门槛处,看着干干净净的里屋,点了点头。随后又转头望向院子,江桃正在院墙边上整理花草,从侧门望出去,还能远远看到沐河水面。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温馨。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里忽然涌上了一阵淡淡的满足。穿越到这个乱世以来,他第一次有了真正拥有一个家的感觉。 时间一晃,七天过去。 新家,空旷庭院中。 五月下旬,天气渐热,江铭穿着一身白色的薄布短打,站在老树的树荫下,不断演练着青罗手的动作招式。他额头微微出汗,衣服也有些被浸湿。 不过,这状态,比起在红砂武馆的时候要还是要好了太多。外院那会儿,江铭只能暴晒在太阳底下,有时候皮肤都被晒得裂开,一片通红。 “呼!” 他重重挥出一招,激起劲风,随后停止动作。 江铭走到树根旁边,那里是江桃为了让他练功方便,特意放置的一对桌椅。 椅子可以休息,上面还放着一把蒲扇。桌子表面,盛着茶水,还有类似于肉干糕点这样的零食,可以弥补练武的消耗。 他饮了一口清茶,坐了下来。 竹椅冰凉坚硬的触感,再加上从院落敞开的侧门吹进来的清凉河风,江铭整个人内外迅速降温。 他抬手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嚼了起来,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原本又饿又乏的身体,瞬间就缓过来了,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难怪柳师平日里总爱吃这些小点心。坐在椅子上,头顶有树荫挡着阳光,吹着河风,一边吃糕点一边喝茶,确实悠闲享受。” 江铭也算是过了一把柳老头的瘾。 他苦修近一年,踏入刚劲,成为红砂武馆的正式弟子。这一路的勤奋和汗水,到了此刻,才算是终于看到了回报,体现了出来。 “小妹,噢……” 江铭刚想喊江桃,突然又反应过来。 江桃被他送去附近的私塾读书去了,现在整个白天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要等到黄昏时分,学堂散学了,江桃才会回来。 “听说,小妹在学堂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江铭沉吟片刻,心中一片安定,不管是他还是小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江铭左手手背,一片黑金色的光芒微微亮起,瞬间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目光扫过去一看。 “终于,成了。” 【功法:青罗手入门】 果然,随着江铭境界的提高,他再去修炼普通的刚劲功法,入门速度会快上许多。 “前段时间,人体精血也完全恢复了。” 江铭看着原始炉,上面爬满了饕餮纹,把每个角落都完全覆盖。 几天前的那一碗红砂汤,最少省了他三四天的功夫。如果天天都能有一碗红砂汤,那岂不是可以把精血恢复的时间缩短到半个月左右? 但,这显然不现实。那样的话,一个月至少得消耗数百两银子,常人根本扛不住。 江铭稍微缓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原始炉。” 他心念一动,目光盯着手背。 “合并红砂掌和青罗手。” “以红砂掌为主,青罗手为辅。” 顿时,原始炉光芒大放,密密麻麻的饕餮纹浮现出黑金颜色,仿佛有一尊神秘宝炉悬浮在半空。 “咔!” 炉火掀开,一行黑金色扭曲文字跳动。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三成!(成功率:六成) 其二:突破红砂掌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成功率:九成二)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江铭目光一凝,强化一选项的成功率,居然只剩下六成了。显然,只有一门青罗手拿来强化,并不足够,至少需要两门才行。 然而,他已经在这七天去找过那名独臂的老武者了。对方原本约好几天后见面商谈,要先回乡下老家看看。结果这一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江铭直到原始炉精血积攒圆满,也没有找到第二部刚劲武功。 “不能浪费精血积攒,不然的话,一等就是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的。” “先选强化二,把所有的境界瓶颈降下来。反正之后,不管是突破柔劲和缠劲都能够用到,迟早要加的。” “而修炼速度的提升,等一个半月之后,再加一次也不迟,影响微乎其微。” 江铭打定主意,念头一动。 “选择,强化二!” 顿时,一道黑金色闪电划过,以极快速度融入他的身体。一股神秘的力量,缓缓荡开。 【功法:红砂掌白砂】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 030 「透骨劲」 然而,下一秒。 原始炉突然又嗡一声,黑金色文字再度跳出。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二:突破红砂掌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半成!(精血不足) …… 字符微微模糊,骤然一变。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产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特殊强化) …… 原始炉补上来了一个特殊强化。 不能选择,只能提前看见。 大概是因为第四次强化选项二,江铭的精血已经不足了。所以,该强化自动被替换成其他强化。 江铭心念一动,微微感应,很快就明白了强化四大概是什么意思。 “出手之时,拥有透骨劲力。可以穿透对方的皮肉防御,甚至是打透皮甲,作用在肉体之上。” “很强大的一种强化,但需要放到后面选。” 庭院中。 江铭坐在树荫下,吹着清凉的河风,心头一片宁静。 “现在,我突破红砂掌后续关卡的难度只剩下了一成。原本在我感知中仿佛天堑雄关一样的高大瓶颈,现在却像是一层薄纸一般,一捅就破!” “这是那些练武天才也没有的优势。” “他们也许要卡好几个月,甚至几年。而我只要积蓄达到了关卡附近,就能一举冲破!” 他心中微微激荡,一股强烈的期盼感从眼底流露。江铭只觉得全身都涌进了一股热流,手脚充满用不完的力气,随时都能再度投入到修炼中。 “继续!” 他猛地站起身,马不停蹄地磨练起红砂掌法。 也许是刚刚使用了原始炉强化的兴奋劲,江铭一直练到了当天晚上,才大汗淋漓地收功。 接下来几天,他一门心思刻苦修炼,专门打磨气血收放,举重若轻。 江铭一只手掌托举水碗,另一只手用出红砂掌的各种招式,出拳收拳,变得越来越熟练轻松。 也许是因为修炼速度被强化了足足五成,又或者是之前跟黑石寨三当家任烈那场死战,他对刚劲的运用,多了不少感悟。 尤其是在气血收放上,江铭明显长进了许多,原本短时间只能爆发一次刚劲,偶尔两次。到现在,已经能稳定爆发两次。 只要他能在短时间里打出三次刚劲,就算彻底跨过初入刚劲阶段,成为真正的资深刚劲武者了。 红砂武馆,内院右侧。 “砰!砰!” 两道穿着素色布裳的身影,拳脚挥舞,身形辗转腾挪,不断进行攻防。 刘茂脚步一点,一手探出,微微发褐的手掌猛然抽过空气,带来了一阵呼啸声。 “咚!” 江铭一招红砂漫天,抬掌迎击,和其狠狠的撞在一起。 一股巨力从刘茂那里传来,他噔噔噔后退。 刘茂趁此机会,瞬间一个进步,赶上了江铭倒退的身形。一掌再度斜劈而下,势大力沉。 “嗖!” 江铭手臂一舞,猛虎推山,直取刘茂肩膀。 刘茂眼神一凝,手臂挪移格挡,瞬间架在了江铭的拳路前方。不料,下一秒,风格硬打硬碰,直来直往的猛虎推山,陡然一变,变得阴险凶狠。 明手刹那间换成了暗手。 江铭臂膀一贯而入,越过刘茂的防御架势,狠狠一刺。 “啪!” 刘茂劲力猛发,右臂一荡,直接扫开了江铭这一招突发的暗手。左手挥打,轻轻砸在他肩膀上。 “咚咚咚……” 江铭踉跄后退,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步伐。他活动一下臂膀,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说道:“还是突破不了防御。师兄,你的反应太快了。” 对面,四师兄刘茂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刚刚那一下,如果我没有爆发劲力,可能就被你那一招血砂手打中了。” “你的实战,进步的很快。” 刘茂这些天偶尔跟江铭切磋,他发现这师弟根骨算不上多顶尖,但实战确实很有天赋。基本功扎实,出手狠厉,目标明确,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 尤其是红砂掌明手暗手切换的时候,极度的丝滑,快如闪电,突然袭击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有时候他都反应不过来,差点中招。 刺心爪和血砂手这两招暗手,江铭用得已经非常纯熟,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挑剔和改进的地方。 四师兄刘茂,沉吟片刻后评价道。 “江师弟,你红砂掌招式已经练得不错了,七招明手和两招暗手用得相当娴熟。接下来,你可以试着练习掌握红砂掌的绝杀,朱砂噬骨印。” 江铭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正有这个想法。 同一时间,广生药行。 门外,一名属下一脸喜色地跑进来汇报。 张承业站在庭院里,弯腰盯着竹簸箕里摊开晾晒的药材,细细查看药材的品相。他头都没抬,随口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属下快步走到他身后,躬身回话。 “大管事,查清楚了。巡逻队的领头人叫做江铭,也是整支队伍里唯一的刚劲武者。黑石寨三当家,有很大概率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张承业听到这话,心底微微一松,这下就可以给黑石寨那边交代。 他紧接着开口问道:“这个江铭什么来历?” 属下继续说道:“他是丰和铺红砂武馆的正式弟子,也是温家二少爷温谨的师弟,就是靠着这层关系进的采药队。” 张承业闻言,当即皱起了眉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石栏。 这就难办了。 江铭如果只是个普通闲散武夫,药行直接出手除掉就行。 但他背靠红砂武馆。 红砂武馆馆主柳龙泉实力颇为强悍,当年立地开馆,打退了好几名上门踢馆的知名武师。 这老头还极其护短,入门的普通弟子他不管,但只要是门下的正式弟子,被人动了,绝对会引来柳龙泉的报复。 广生药行在城内动手,就必须不留任何痕迹。 张承业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彻底放弃了自己这边动手的想法,他对属下低声吩咐:“咱们不要插手。让黑石寨的人自己找时机,在城外解决他。” 031 五家三派 十几天时间过去。 江铭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之前那个本来约好见面的独臂老武师那边,暂时没有指望。人现在还在乡下,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但现在,江铭又通过中间人,找到了另一个似乎颇有意向的落魄武师。 午后未时,江铭顶着烈日,一路来到城南。城南的街道又破又冷清,道路两边都是低矮破旧的建筑,一些房屋似乎已经荒废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走在路上,两旁的屋子里不断传来一阵阵咳嗽,一声比一声痛苦,听得人发沉发闷。 偶尔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以及孩子父母夹杂着咳嗽的一下下祈祷。 “城南的咳血疫病,反复不断。都快过去一年时间了,居然还没有结束。” 江铭用湿布掩住口鼻,一路走过去。最终,他在一户不起眼的破屋前停下,推门进去。 院子里,廖姓武师年纪三十出头,身材干瘦,脸上带着长期吃不饱的蜡黄色。他背部微驼,一身旧布衣洗得发白,整个人看着落魄憔悴。 江铭开门见山,直接跟他谈价。 现在望岳城物价飞涨,钱越来越不值钱,对方这次咬死了要十两银子才肯传授秘籍。江铭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答应了,两人正式达成了交易。 刚谈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咳咳咳!” 里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间还夹杂着压抑的咳血声,听着十分虚弱。 一个女人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孩他爹……” 廖姓武师脸色一下子慌了,连忙转身回应道:“桂娘,我在呢,我在!” 说完,他匆匆跟江铭点了下头,拿起木盆装了一些清水,很快就冲进里屋照看妻子去了。 江铭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出了破屋,缓缓离开这条街道。 这名廖姓武师,肯外泄家传的武功,恐怕和他患了咳血疫病的妻子有很大关系。 不然的话,仅仅只是生活窘迫,廖姓武师恐怕依旧不会轻易把祖传功夫外传。 …… …… 回到红砂武馆,江铭本来想再练上一会儿气血收放,就返回新家,开始修炼新拿到手的武功。 不料,柳老头突然从红砂武馆外面,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直接派人,去叫来了那些能来的正式弟子,一起聚集在内院的遮凉大树下面。 内院,柳龙泉穿着一身深色锦布长衫,布料体面,只是被他那大腹便便的肚子撑得有些紧绷。 他双手负在身后,脸色比平时严肃许多,连平时最喜欢一边说话一边咀嚼的糕点都没拿。看得出来,这次要讲的事情有点重要。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柳龙泉才缓缓开口,跟众人说起了望岳城的局势。 “咱们望岳城,明面上最大的势力,就是五大家,五大家族把持着城里一半以上的地盘商铺,比如粮行、钱庄、车马行等等各种关键营生。” “五大家分别是,赵、王、苏、周、郑。” 他深吸一口气,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而在城外,方圆几十里的地面上,话语权则是掌握在三派的手里。那都是扎根在山野,有正式山门的势力。” “这三派分别叫,青松山,苍石门,玄阴派。” “合在一起,道上的人,称之为五家三派。” “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像红砂武馆这样,靠着一块地盘,开馆收徒的武馆,分布在望岳城的各个铺里。” 柳龙泉声音低沉,继续讲述着,他刚刚在外边得到的那个非常紧要的消息。 就在昨天夜里,五大家派出城外的队伍,突然遭到了伏击,死伤惨重,物资也被抢了。 现场留下的武功招式和出手痕迹,仔细一查,竟然是三门之中青松门的路数。 但事情蹊跷就蹊跷在,青松门得知之后,却矢口否认,一口咬定绝对不是自己门下人做的,说是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 现在,五家和三门两边都憋着一口气,互相猜忌,开始提防,已经隐隐对峙了起来。 城里城外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之后行走在外,遇到五家三门的人,尽量离远一点,不要去招惹他们。” 柳老头最后叮嘱了众多弟子一句,接着就转身离开了内院。 很快,剩下的正式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 江铭转身,远远看到方恒正在跟三师兄和五师兄聊得热火朝天,几个人说说笑笑,看样子是又要去内城的画舫上游玩消遣。 那一片沐水画舫是内城有名的风月场地,靠着沐河平缓处而建。歌舞丝竹,日夜奢靡。 方恒自从踏入刚劲境界后,得了不少资助,见了世面,整个人心思飘了许多,三天两头就往内城那些花天酒地的地方跑。 内城的舞榭赌坊,秦楼楚馆,哪里热闹他就往哪里去。不过,他天赋实在是好,超过一众师兄。就算放纵,修为依旧一路猛涨,一点也没有落下。 江铭淡淡的看了方恒一眼,没再多想,转身就打算返回自己的新家。 他急着修炼那本新到手的武功秘籍。 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温瑾快步走过来,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开口。 “江师弟,别着急回去啊。” 这时候,不远处二师兄、四师兄和六师姐也走了过来,一群人正好凑在了一起。 “刚好我们要一块儿聚聚,你也跟着来,都是同门师兄师姐,平时少见,多在一起说说话也好…” 温瑾望着身前的江铭,心中暗自思索。 之前江铭帮温家采药队杀掉山匪,解决了棘手麻烦。从那晚过后,江铭才算真正被他放在眼里。 以往他帮助江铭,单纯就是为了跟方恒置气。 但现在,他特意主动喊上江铭,带他融入同门圈子,是真的实打实想好好深交一下这位师弟了。 …… …… 内城,沐河畔,临水小轩。 河水沿岸,有着一座原木搭建的雅致屋舍,素雅干净,四周栽种着上百丛青竹。 小轩外侧,向外探出了一截木造亭台,直接悬在水面之上,亭中摆放着青石桌和石凳。 站在这里远眺,视野开阔,河面波光粼粼。上游不远处,就是沐河连片的精致画舫,丝竹笑语和脂粉香味随风飘来,但又不至于扰了清静。 032 圈层 “好地方。” 二师兄王峥看着周围的场景,点了点头。 六师姐苏泠扫了一眼河面,轻声笑道:“还是这临水小轩雅致,比喧闹的酒楼,还有那些满是脂粉气的画舫强太多了。温师弟这品味,果然不俗…” 温景得意地笑了笑,随后带着众人来到了竹林一侧的临水亭台。五人依次入座,一旁早就候着的温家仆从立刻上前,轻手轻脚为众人沏茶倒水。 温瑾端起茶杯,朝着河面上游那一片画舫看了一眼,笑着开口:“几位师兄师姐看那边,咱们门里有个人,最近天天都在那里逍遥快活呢。” “是方恒吧?”六师姐苏泠立刻接话,脸上露出几分不喜:“整天泡在画舫,也不修炼,不像话。” 温瑾点点头:“可不就是吗。” 话开了头,众人很快就朝着这个方向闲聊。方恒这人,有些师兄因为他的修炼天赋,会看重他资助他。也有些师兄,看不惯他为人,会疏远讨厌。 显然,在场的几人,基本上都是后者。 五人聊着聊着,讲了不少方恒的坏话。温瑾还好奇地问江铭,到底是怎么惹上方恒的。 江铭有些无奈,缓缓开口。 “我也没怎么招惹他,莫名其妙就被他给记恨上了,这人当真有点太小心眼了。” 温瑾赞同的点了点头:“方恒这人确实是这样的,也就这点出息了。” 二师兄王峥听了,也跟着摇了摇头。 几人这么一聊,原本还有些生疏的关系,瞬间就亲近了不少。 有时候,几个不太相熟的人想拉近距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凑在一起吐槽同一个人。聊上几句,内心颇有共鸣,互相之间自然就亲近了。 五人聊了一会儿,随即又开始讲起了安平铺的横江拳。 二师兄王峥喝了一口茶水,开口说道:“横江拳这一个多月越来越嚣张了,柳师跟对方的馆主已经暗中碰过好几次了。” “最近两人约好,再过两个月就摆场切磋,两边各出两名柔劲弟子,三名刚劲弟子,较量一番…” 四师兄也知道这个消息,接话说道。 “这一次可不只是简单的斗拳,还是争生源,抢地盘。另外,更要让周围的势力看看哪家武馆更强,以后人家才愿意跟咱们合作,送人来习武。” “柳师说了,这次斗拳,只要代表红砂武馆出战就有奖励。要是赢了,嘉奖还会翻倍。” 温瑾心里一动,他看了一眼江铭,随后试探着开口:“也许……江师弟可以去试试?” 王峥闻言,眉头一挑,却摇了摇头。 “这一回出战,肯定是要选踏入刚劲时间长,实战又硬的弟子。江师弟刚刚进入刚劲没多久,实战经验也少,多半是选不上的。” 六师姐苏泠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四师兄则若有所思。他跟江铭切磋过,知道这人实战不弱,战斗目的极其清晰。但刚入刚劲境界终究还是太低了,也就没开口多说。 温瑾张了张嘴,想说江铭实战极强,连黑石寨那种凶悍山匪的三当家都死在了他手上。但,温瑾又想起了保密的事,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江铭自己沉稳开口:“温师兄,我刚入刚劲,气血收放还没练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心里明白,这种有规矩的擂台比试,不能耍阴招,只能正面硬打,拼的就是境界和明面招式。 以他现在的修为,恐怕很难正面打过横江拳那些老牌的刚劲弟子。只有在真正的无规则生死厮杀之中,他的那些狠辣手段才能够真正发挥出来。 众人转移话题,又闲聊了几句,温瑾说起家里近来在山里寻到了几株红药,运气很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山里能找到红药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不少。” “其他几家药行,也是多了不少的收获。” 话音刚落,上游几座画舫顺着河水,缓缓飘了下来,隐隐能够听到男女之间调笑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就看见画舫上面,赫然坐着方恒,还有三师兄,五师兄那一伙人。他们正搂着几个漂亮歌姬喝酒作乐,一副快活的模样。 此时,画舫恰好漂到了亭台附近。两边人马都察觉到了对方,脸色同时一沉,扫了兴致。 双方目光遥遥对峙,气氛泾渭分明,赫然是红砂武馆里面两个不对付的小圈子。 江铭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感慨。 之前他莫名其妙被方恒记恨上,以为是一件坏事。但现在看来,祸兮福所倚,正是因为被方恒视作对头,他反倒被温瑾拉进了另一边的圈子里。 在事实上得了不少好处。 任何地方,任何势力,内部大概率不是铁板一块。你惹了别人,也不用太担心,第二天可能就会有同档次的队友自动匹配上来,跟你站在一起。 沐河畔,亭台前。 双方就这么隔空对峙了片刻,水流不停,画舫终究还是缓缓朝下游漂了过去。 船上,几人依旧饮酒作乐,歌姬笑语不断。三师兄和五师兄等人喝得浑身酒气,红光满面。 只有方恒脸上一副被扫兴的样子,冷冷地瞥了一眼远去的临水小轩,低笑一声。 “呵呵,温瑾那帮人,连江铭这种天赋平平的货色都收进去了,圈层也就那样了。” 旁边,几个师兄跟着附和,一阵指点嗤笑。 五师兄酒意上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开口说道:“对了,方师弟,咱们红砂掌跟横江拳不久后要摆场切磋,这事你知道吧?” “我看你正好可以去试试,这次不光有柳师的奖励,还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到时候内城的钱家李家,还有盛记粮行都会来看,表现出众好处不少…” 方恒闻言,却是嘴角一挑,胸有成竹:“这事我早就知道了,柳师跟我打过招呼,特意给我留了一个名额,让我到时候要赢得漂亮点。” 四周,师兄们纷纷笑着打趣,都说柳师对方恒非常看重,这次切磋绝对是他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033 排除危险 临水小轩。 温谨一行人没有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继续边喝茶边聊天,一直聊到了下午酉时,接近黄昏。 在这个过程中,众人也讲到了许多关于修炼红砂掌的一些心得和技巧。尤其是在场的二师兄王铮和四师兄刘茂,他们都是柔劲高手。 江铭在交流的过程中,可谓是受益匪浅,对于刚劲也有了一些更清晰的认知和感悟。 踏入刚劲,首先要学会气血收放,在短时间内能够连续使用三次刚劲,就算功成。之后,刚劲武夫需要尽力掌握和强化刚劲举重若轻的特点。 什么时候能够做到拳落如锤,什么时候就算是刚劲大成了。 举重若轻,拳落如锤。 这就是刚劲这一境界的主要特点。 下午酉时。 众人散去,各自回家。 …… …… 丰和铺,王家私塾。 房屋的窗纸透着昏黄天光,里面飘出了一下下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听着似乎快要放学了。 私塾旁,一条阴暗巷子里,站着两个灰衣帮的汉子。 一人干瘦黝黑,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穿着洗到发灰的短打布衫。另一人矮壮敦实,一身灰布劲装皱皱巴巴,腰间随意系着一根黑布带。 一看就是街头混日子的泼皮。 这两个人目光鬼鬼祟祟,遥遥盯着私塾门口进进出出的孩童,压低声音的交谈。 “最近真是越来越难下手了,咱们帮里一直在拐小丫头,周边那十几条街的人都有防备了,全都看得死死的,连门都不怎么让自家闺女出。” 矮壮汉子啐了一口,满脸不耐得继续说:“丰和铺南边漂亮点的小丫头都快被搜罗干净了,咱们那一片,再想找个合适的货,越来越难了。” 另一个干瘦汉子阴恻恻的一笑:“怕什么,灰衣帮管得着的地界,人家警惕。但是,管不着的地方,那些人还浑然不知,反倒是更容易得手。” “说得是!”矮壮汉子也是一笑:“只要能拐到一个像样的小丫头,回去既有赏钱拿,还能立功。” “功劳够了,帮主说不定就传咱们真功夫,到时候吃香喝辣,花天酒地,岂不快活?” 两人越说越兴奋,脸上满是贪婪与意淫。 就在这时,私塾先生在房屋里面喊了一句,放学了。顿时,孩童们一窝蜂的涌出门,吵吵嚷嚷。 两人立刻收声,不再言语,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动。 有大人来接的,直接略过。 往丰和铺更北边去的,同样略过。 一路筛选下来,往南边独行的,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瞳孔凶光毕露,很快锁定了目标。人群里面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生得眉目清秀,模样标致,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 “就她了。” 两人嘴角勾起阴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正要动手。 “唰!” 忽然,后方巷道深处探出了两只大手,力道极猛,瞬间就把两人硬生生拽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一口将他们吞噬! “啊……” 一下惊呼声,戛然而止。 街上,江桃提着装书的小布包,停住脚步。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巷道,那里刚刚好像有什么声音。但现在没了,也许是自己幻听了。 江桃重新迈开步伐,蹦蹦跳跳地朝着兄妹俩的新家方向走去。她打算回家给二哥做一顿好吃的。 上一次她做的菌菇排骨汤,二哥非常喜欢。一顿饭把整锅的汤都给喝了,泡饭吃,说是鲜得很。 之后,还夸赞了江桃一番,说是吃完了练功都更有力气了。江桃一直记在心里,于是打算今天再复刻一道,满足一下二哥的味蕾。 夕阳下,街道上。 等到江桃消失在街道尽头,巷子里面才走出了一道高大魁梧的劲装身影。 江铭抬头看了一眼黄昏天空,眼神淡漠。他的身后,两具眼神惊恐的尸体歪倒在地上。这两名灰衣帮众脖子扭曲,嘴巴微张,仿佛想要大声呼救。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临江小轩散场,江铭从内城回来,本来打算顺路来王氏私塾看看,接小妹放学。没想到,他看到两个灰衣帮的人在巷道里鬼鬼祟祟,不怀好意。 于是,江铭直接就把两人给宰了! 一身刚劲的力气,简直就像巨型蟒蛇,两个灰衣帮众连声音都发不出,就被他的强壮手臂硬生生绞死了。 昏暗的巷道口。 江铭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强壮双臂微微下垂。 “如今我突破到了刚劲,没有去找灰衣帮的麻烦,他们反倒找上我的麻烦了。” “得给他们一点教训。” 他猛然转身,拖着巷道中的两具尸体,随手扔进了旁边不远处的沐河里。 之后,趁着天色渐暗,江铭开始在丰和铺北边不断寻找灰衣帮帮众。他默默地快步穿行在街道之中,双手各自抓着一包生石灰,整个人不言不语。 但是,只要一遇到灰衣帮的人,江铭上去就是暴起伤人,突然石灰撒脸,重拳出击。 一直到了晚上。 又有两个灰衣帮众,被他打死,扔到了河里。 还有几个背对着江铭,全程压根不知道是谁动手的,直接被他偷袭,打成重伤,击晕过去。 江铭既杀了一些人,又打伤了一些人。他出手狠辣却不留名号,就是要伪装成另一股势力,不满灰衣帮把手伸得太长,所以出手,敲打警告。 傍晚,天色已黑。 吱呀一声。 新家的木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庭院中,遮荫树下,木桌上摆放着刚做好的热菜,香气扑鼻,勾人馋虫。 菌菇排骨汤,清炒嫩青菜,葱烧猪肉片,酱油鸡蛋羹,还有两碗白花花的大米饭。 江桃坐在侧面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一边借着油灯看书,一边晃着双腿。 她听到开门声,连忙转头笑道。 “哥,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啊。” 江铭手上拿着两包油纸,走了过来,开口回应道:“嗯,半路上碰到了一点事,耽搁了。” “顺带,给你买了点东西。” 他把油纸递给江桃,江桃拆开,里面赫然是一叠用来练字的毛边纸。而另一包油纸里面,有着一排带着淡淡香味的桂花糕,这是她最爱吃的。 “嘻嘻,谢谢哥!” 江桃开心地笑了,拈了一块桂花糕就要吃。 “吃完饭再吃。” 江铭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警告道。 “知道了,哥。”江桃委屈的揉了揉脑袋,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哥,你瞧瞧我今天给你做了什么?” 她指着桌上的菜:“你最爱吃的菌菇排骨汤。” “嗯。” 江铭坐了下来,开始夹菜吃饭。 “哎,哥,什么叫嗯啊?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做的,我还在上一次的基础上改良了一下,你说味道有点淡,我特地多加了一点盐。” 江桃自诩为正在飞速进步的小厨娘。 “嗯。” 江铭碗筷动得飞快,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哥,我做的怎么样?比上次好吃点吗?” “嗯。” “哥,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嫂子回来?” “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情。” “哈哈哈,哥你终于不只会嗯了!” 小院里,气氛平凡又温馨,兄妹俩的说话声透过院墙,飘到了外面昏暗的街道中。 主干道上,一道大腹便便的身影,一闪而逝。 034 进步 当天夜里,灰衣帮那边,很快就收到了帮众被打,还死了数人的消息。他们立刻派人去查,但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丰和铺北边,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地盘。灰衣帮的人一合计,都觉得应该是有人在警告他们别把手伸太远。 最后猜来猜去,有些人觉得可能是红砂武馆动的手。但,这段时间灰衣帮就算势力涨了不少,也远远不是红砂武馆的对手。 他们只能憋着一口闷气,吃下这个哑巴亏。 第二天。 江铭开始修炼昨天刚拿到手的武功,一门叫做黑木手的掌法。 可惜,昨晚灰衣帮那些人身上,都没有随身携带武功秘籍。那些帮众,可能是新加入的。他们来丰和铺北边,是想寻找机会拐人,根本没有武功。 院落中,江铭练起了黑木手。 这黑木手开始时习练简单,但越到后面,招式越是刁钻,很吃掌力。想要修炼到深处需要一遍遍锤炼掌心劲力,属于那种易学难精的武功。 不过,好在他不用去管黑木手的后续,只要入门就行。 江铭以刚劲的境界,反过来去修炼一门正常武学入门,速度自然快了许多。 这一次,他只用了六天的时间,就把黑木手彻底入门。中间,江铭还花了一天多功夫,陪采药队出了一趟城,耽误了一些时间,不然的话会更快。 五月末,天气越来越热。 新家,白墙院落中。 江铭不断对着空气抽打手臂,四指并拢,大拇指上翘,斜斜挥砍下去。或是上撩,或是直刺,或是重劈,这些都是黑木手入门的掌法招式套路。 “呼!” 在又一下出掌之后,他收功转身,随手拿走桌子上的清茶,躲在了树木的绿荫下。 原始炉表面,黑木手入门的字迹,悄然浮现。 【功法:黑木手入门】 “成了。” “接下来,就是再等一个月,精血完全恢复。” 江铭深吸一口气,饮了一口茶水,浑身热意缓缓消退。他看着手背上的原始炉,突然心中微微一动。刚入门的黑木手,顿时落进原始炉的槽位中。 “嗡……” 炉身微微一颤,一行黑金色字迹显现了出来。 【以下,是下一次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三成!(成功率:六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产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成功率:三成)(特殊强化) 江铭目光微微一凝,没想到,竟然还能通过这种方式,提前知道下一次强化的成功率。 他视线快速扫过三个选项。 “还是像上一回一样,第二次提升红砂掌修炼速度的成功率,只有六成了。” 如果说,九成以上的成功率,还能仗着运气去赌一赌。但,六成,已经和成功失败五五开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 江铭不得不谨慎起来。他闭上眼睛微微感应,很快就得知了失败的后果。 失去这一次的精血积攒,并且,黑木手失去效果,不能再次作为强化材料使用。 “这样说起来,我之前运气还算好的,九成的概率成功了。如果失败,将会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江铭深吸一口气。 “还需要一门武功。” “希望那个李姓独臂武者,早点从乡下回来。” 他这个人,一向安分守己,遵纪守法,不怎么喜欢惹是生非。如果能用银钱安安稳稳的买到武功,那自然是最好的。 至于灰衣帮,江铭自从在他们手里夺来三门武功,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底层小帮派,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武学流传?背后肯定有势力支持。 自己偶尔出手一两次也就罢了,次数一多,多半会被人盯上。到时候,栽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现在也不过是刚劲层次,远不是柔劲,甚至缠劲高手,根本没有那么多底气。 “还是实力不够。” “如果我现在有柳师那样的实力,那我直接就把整个灰衣帮给灭了。反正,只是一个鱼肉百姓,拐卖孩童的帮派,留着也是祸害。” 江铭深感实力不够的局限。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放松心情,继续开始练起了刚劲收放气血的法门。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更别说,江铭现在其实已经不算是笨鸟了。 在修炼速度提升五成之后,他感觉自己已经和中等根骨的弟子差不多了,勉强赶上了红砂武馆正式弟子的修炼速度。 虽然没有什么优势,但也拖不了太大后腿了。 时间一晃而逝。 大半个月过去,六月下旬。 绿荫树上,蝉鸣阵阵,吵得人心烦。 江铭在一天前,终于成功掌握了气血收放,右手连续使用刚劲,左手碗里的清水也没有洒出来。 短时间内,他能快速爆发三次刚劲,完美符合柳老所说的猛、凝、短的特点。这也代表着,江铭越过了初入刚劲的阶段,更加资深,底气更足。 “还有十天时间,精血就要彻底恢复了。” 他看了一眼原始炉上的饕餮纹,缓缓抬起头。 然而,让人心情糟糕的是,足足一个月,那个回乡去看儿子的李姓武者,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江铭心中暗自盘算,今天他刚好要护送温家的采药队出城采药,等到明后两天返程的时候,就可以顺路去那个李老头的老家走上一趟。 他早就已经打探清楚了,李老头的李家庄就在望岳城东边,大概有三四公里路程,并不算太远。 一来一回,运气好也就耽误半个时辰左右。 上午,辰时过半。 江铭带着一身暗器装备,赶到了温家。众人一番准备,在巳时的时候,终于出发,前往燕苍山脉外围采药。 这一次,温家采药队的目标地点是红顶山,依旧是中段那一片区域。 深山老林太过危险,毒蛇猛兽经常出没。而山脚地带的药材早就被人反复采摘过了,剩下的要么年份不足,要么品相普通,根本不值得去采。 035 阴狠毒辣 中午时分。 红顶山,一处比较平缓的林间坡地上。 采药队已经选好了之后两天采药的位置,随即在附近生火做饭。众人围坐在一起休整,一边啃着干粮一边闲聊,顺便清点了下随身的药篓与工具。 江铭坐在一块枯木上,三两下就吃掉了加热过的肉干,他喝了一口清水,润了润嗓子。 随即,站起身,拿起旁边自己带进山的一个加盖竹筐,拎起来就朝着远处走去。 “江头,你去哪啊?” 队伍中,林飞同样起身,跟了过来。自从上一次遭遇到黑石寨的土匪袭击,江铭力挽狂澜,缜密的心思和强悍的实战,已经把林飞彻底折服。 后来几次采药,林飞很尊重江铭,俨然是一副跟班的模样。 江铭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林飞。 “跟我来,去前面探探路。” “好嘞。”林飞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渐渐走到了温家采药队划定好的采药区域外围。这时候,江铭停住脚步。 林飞看见,他缓缓打开手中的竹筐盖子,竟然从里面掏出了一具冰冷又坚硬的沉重捕兽夹。 捕兽夹由厚铁锻打,三角锯齿锋利,中间压着两股扭铁弹片,分量十足。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寒。 这狰狞的铁质锯齿,边缘在阳光下微闪,别说是人腿了,就算是野兽的筋骨也能夹断。 “江头,这是干什么?” 林飞有些疑惑地问道。 江铭缓缓蹲下,手指搭在了捕兽夹锋利的齿刃上面,淡淡开口。 “没什么,主要是防范一下周围的野兽,顺带着也能防备上一次的那些山匪。” 接下来,林飞搭了一把手。两人在附近的林子里放了十几个捕兽夹,同时在旁边做好了标记。 到时候,他们会通知采药队的人,以免自己人被误伤。 山林中。 林飞看了一眼前方藏在落叶中的捕兽夹,又转头看向左侧。江铭正在一米外,两棵大树下,捆绑着一根紧绷的绊脚索。随后,又用枯枝败叶遮挡。 做得极为隐蔽,可谓相当阴险。 林飞在一旁看着,心里已经是阵阵发寒了。 一旦有山匪,或者歹人追赶,奔跑的时候被绳子一绊。那绝对是重心失控,往前猛扑,上半身正好砸向藏在前方的捕兽夹。 这种厚铁锻打的锯齿,咬合之力异常恐怖。如果被当场夹中,少说也要被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血肉,甚至骨头都能给你夹碎了。 “这布置,恐怕主要不是为了野兽吧。这分明是冲着人去的!谁要是不小心中招了,恐怕将会凄惨无比。就算能活下来,也要落得个残肢断臂。” “如果这时候山匪过来偷袭,恐怕没有靠近采药队,就得提前损兵折将,同时也会打草惊蛇,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越想越是心惊,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往上冒。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江头,心思缜密,手段更是阴狠毒辣,整个人危险的很。 千万不能和他为敌。 跟他做敌人,下场恐怕只会很惨…… 一个时辰后。 采药队的伙计们开始采药,几名护卫分散开来巡逻,江铭也找了一个角落,继续锻炼掌法招式。 远处,密林深处,树影晃动之间。 两道人影悄然站在高处,遥遥望着下方的温家采药队。 其中一人身材矮胖,目光阴鸷。身旁另一人则是干瘦如猴,眼神贼亮,盯着采药队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 “是温家采药队,那个叫江铭的也在里头。”瘦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戾气:“要不要通知山寨,直接动手,给三当家报仇。” “我们的人数碾压,那支采药队只有四五个能打的战力,我们肯定能把他们轻松拿下!” 胖匪却没有动,只是沉着脸摇了摇头:“急什么。上头有令,最近都动不得了。” “上头?”瘦匪一愣。 “你忘了?五大家在外的队伍前些日子遭了神秘势力偷袭,死伤惨重,都传是青松山下的手。” “三大门派本就同气连枝,现在五大家跟三派已经绷着口气互相对峙,局势紧张,一碰就炸。” 胖匪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咱们寨子背后靠着玄阴派,之前派里传话,近期一律不准轻举妄动,尤其不准对城里的各大势力下手。” “为何?” “一动手就破了眼下望岳城内外的平衡,真把这火药桶点炸了,谁都兜不住。玄阴派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平白落人口实。” 瘦匪闻言,狠狠啐了一口,目光怨毒地扫过江铭的身影:“娘的,倒是便宜这小子跟温家这群人了。” 胖匪瞥了一眼下方,冷冷说道:“先记着这笔账。风头一过,有的是时间找他们慢慢算。”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缩,彻底隐入浓密的林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红顶山上,采药队连续采了一天多的药,可以说是收获颇丰。第二天下午申时,整支队伍背着满载药材,从山腰折返,顺着道路就要赶回望岳城。 半路。 江铭嘱咐林飞带好队伍,就脱离了采药队。 他单手拎着竹筐,朝着望岳城东边的李家庄快步而去。 三四里路不算太远,没过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片村落的影子。李家庄坐落在田埂和树林间,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把它染成了一片暗红。 远远望去,村子里静得出奇,连一声狗叫都没有。只有落日余晖洒在土墙上,透着一股冷清。 走到村口,江铭脚步忽然顿住。 道路两侧的杂草丛里,各自立着一尊西瓜大小的泥塑,造型怪异扭曲,在夕阳下拉出一片黑影。 “元真教?” 他心中微微一动,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身形一矮,闪身直接躲进旁边的树林。 江铭借着暮色掩护,绕着村子悄悄观察。 夕阳越来越低,光线更加昏沉。 李家庄中,偶尔有村民从屋里走出来。 一个个脸色苍白,双眼呆滞,眼白布满血丝,像是丢了魂魄一样,毫无生气。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只有一阵又一阵低沉的念叨声,在暮色里飘来荡去。 江铭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村子中央空地上,立着一尊一人多高的巨型泥塑。 泥像仿佛是胎中婴儿的蜷缩模样,头颅硕大异常,四肢细短萎缩。整个身躯蜷缩成了一团,如同被困在了胎膜之中。 泥像斑驳,五官模糊空洞,在残阳下显得格外阴森。 一大群村民围聚在泥塑前面,或跪或拜,嘴里喃喃祈祷。 有人求卧病的孩子早日痊愈,有人求地里收成好一点,还有人求家人少灾少难。 一声声朴实的期盼,混在这诡异氛围里,顿时让人头皮发麻。 江铭目光在人群中飞快一扫,骤然一凝。 在跪拜的人群里,正站着一个独臂老头。 体格和样貌,俨然是他要找的那位李姓武者。 036 谁人放的捕兽夹? 那老头和旁边双眼空洞,如同丢了魂一样的村民不同。他眼里布满血丝,但还算有神,整个人偶尔弯腰敷衍了几下,并没有真的祈祷。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诵经声,从村子入口飘了过来。 一队穿着灰褐布衣的人,迈着整齐却僵硬的步子走进空地。人数不少,有十几个,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元真教在李家庄的领头人。 这人面容温和,眉眼低垂,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看着儒雅和善,就像下乡行善的士绅一样。 只有那一双眼睛,眼底深处,冰冷淡漠,看李家庄的人如同在看一头头牲畜。 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不道不僧的泥黄色长衫,宽袖如道袍,领口似僧衣,色调暗沉。 “孙法师!” “是法师来了!” 空地上正在祈祷的村民见他现身,顿时纷纷激动起来,脸上露出了敬畏神色。 他们自觉地往两旁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残阳坠入云层,红光铺满天空,洒在了中央的巨型泥塑上。泥像表面,似乎隐约附着一层暗红色的菌丝苔藓,在霞光里泛出妖异的猩红。 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空地上,元真教的那支队伍,推着两架木质粥车走了过来。 车上架着两口黑铁大锅,底下的炭火还没完全熄灭,里面煮着加了一些荤腥和油水的白粥,旁边还有一摞麦饼。 那元真教的领头人抬手示意,身后的教徒顿时快速散开。他们温声招呼村民过来排队,说是今天教中又来布施了,人人都能领到热粥干粮。 “多谢法师慈悲!” “法师真是活菩萨啊!” “多亏法师惦记我们这些苦命人!” 村民们瞬间精神了起来,麻木的脸上露出几分渴求,纷纷起身排队,生怕晚一步就抢不到了。 江铭站在阴影中,远远看着那边的场景。 只见,那个被叫做孙法师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到石像旁,从腰间摸出了一柄薄如竹片的小刀。 他动作隐蔽快速,抬手贴着泥塑表面,刮下了一层红乎乎的,像是菌丝又像是苔藓的碎屑。 碎屑簌簌落下,被撒进了一旁的滚烫粥锅里。 之后,他收起小刀,重新垂在身侧,继续低声念诵经文,眉眼慈悲地望着排队领粥的一村人。 半刻钟过去,李家庄的村民已经有不少人一碗热粥,一块麦饼。而在空地上,孙法师拿出一个蒲团,盘膝而坐。开始对着落山的夕阳,念诵经文。 “大道无形,元真孕灵。混元一气,化生万形。” “凡民归心,虔诵真经。以食为引,以气为凭。” “养我圣胎,体健神清。永离苦难,长乐安宁。” “元真普照,三界同听。宝经所至,邪祟不侵…” 一时间。 诵经声悠悠,在空地上回荡。 不少领了粥的村民捧着碗筷,低下头,跟着附和这一篇叫做元真护命宝经的经文。 整座村子都笼罩在了念经声中。 空地上,元真教的人各司其职。 一部分守在粥车旁,继续给剩余村民分发吃食。另有几人分散在了队伍两侧,维持着排队的秩序。 看似温和,实际上牢牢看管着在场每一个人。 角落中,独臂的李老头混在人群里。他端着一碗热粥,嘴唇开合,装作诵经的模样,但眼角却始终用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视村落四周。 他被困在李家庄已经很久了,大概摸透了元真教的规矩。平时村落四周布满人手,层层看守。 只有法师施粥诵经的时候,外围值守的教徒会抽调一些人手聚集到村中空地。 这样一来,外围的看管就薄弱许多,也是整个村庄唯一的破绽。 这是他唯一逃离的机会。 李老头心底一阵苦涩。他年纪大了,气血早就已经衰败,又断了一条手臂,一身本事十不存一。 如果是当年全盛之时,绝对不至于被困在这里一个月之久。 他压下心中杂念,静静等候。 等到村中空地的诵经声,在某一刻抵达到最嘈杂最洪亮的时候。 李老头双目骤然一凝,腰身一沉,随手抛开粥碗。整个人仿佛离弦利箭,骤然朝着村外猛冲! 他动作很快,一下子就跑出去数十米。 但,动静也转瞬暴露。 村落墙根处,两名值守的元真教教徒瞬间察觉到了异动。他们目光凌厉,当即抬脚快步追过去。 “好你个老东西!还敢想着逃跑?” 两人语速急促,面色冷厉,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奔逃的老者,一步步快速紧逼。 李老头年迈体衰,被困在这里一个月,气血已然亏空。刚才只是拼死发力,猛地提速奔跑,但这样的爆发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他的速度就肉眼可见地放缓下来。 在距离村口那一道破了大洞的土墙,只剩下数步之遥的时候,身后的两名教徒,已然近在咫尺。 其中一人,眼神闪过凶光,快速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就要狠狠的挥砍下去。 就在这时,十几包油纸就像天女散花一样,从破洞一侧激射过来。 “咻咻咻!” 油纸包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竟然刚好掠过奔跑的李老头身体轮廓,笔直打在两名教徒身上。 “砰砰砰!” 纸包当场炸开,化作一蓬蓬漫天的石灰粉末。 两个教众瞬间中招,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着眼睛,满地打滚。发出一道道凄厉的痛呼声。 “这……” 李老头身形猛然一顿,心中一惊。 墙外,似乎有人在帮自己。 “出了墙,进树林,往左边跑。” 昏暗的林子里,一个声音飘忽不定,也不知道从哪片树荫后面飘过来的。 李老头不敢耽搁,立刻纵身越过土墙破洞,一头扎进树林。 林间光线昏暗,树木密集,视线模糊。 才跑出几十步,那个声音又在远处响起:“往右边,绕开枯树。” 他满心疑惑,但又不敢迟疑,脚步一转,立马快速绕开。 没等李老头多跑几步,声音再次传来:“再往左边,远离那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他被指挥得团团转,路线七拐八绕,完全摸不着头脑。李老头只能凭着一股劲死死跟着指令跑。 身后,很快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与喝骂声。 元真教十几人察觉异常,一窝蜂冲进林子,再加上李老头不断绕路,他们很快就气势汹汹的追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面容粗犷的壮汉,满脸横肉,跑得虎虎生风,气势汹汹地冲在了最前面。他望着前方不断逃窜的瘦小老头,嘴角勾起了一抹阴戾。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还真敢跑! 这林子还布着两个暗哨,只要听见动静合围过来,插翅难飞。今天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 “噗呲!!!” 壮汉脚下猛地一紧,小腿传来了一股钻心的剧痛,他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 他低头一看,脸色惨白扭曲,发出痛苦低吼。 “哪来的捕兽夹?!” “他娘的,谁放的!!!” 满是狰狞锯齿的铁夹子,狠狠扎进了他的脚踝上方,鲜血淋漓,隐约能够看见断裂的猩红肌肉和白色骨渣。 壮汉一声咆哮过后,随即就是凄惨无比的一下痛苦呼嚎:“哼哼…啊啊啊啊啊!” 037 神秘男人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左侧,元真教又有一个教众,奔跑的时候一只脚踩到了捕兽夹。 咔嚓一声,他一下凄厉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地踉跄了两步。 还没稳住身形,就刚好撞上了埋在烂树叶中的绊脚索,一下子翻滚在地。 “咔嚓!” 又是一个捕兽夹,形成连环陷阱。 屁股落地,被夹子夹了个正着,这人裤子顿时鲜血淋漓,凄惨不已。 臀部传来的撕裂感,让他剧痛无比,这名教众右手支撑,想要重新站起。 “咔嚓!” 第三个捕兽夹,正中手腕,死死咬住。 此时此刻,他一只脚夹着一个捕兽夹,屁股又夹着另外一个,手上还带着一个。 整个人顿时如同濒死一样地呻吟着,腿脚抽搐,胯间湿润,瞬间就痛晕了过去。 前方,李老头听见身后接连不断的咔嚓脆响和凄厉惨叫,下意识回头一瞥。 只见林中尘土飞扬,血迹斑斑,好几名元真教众浑身挂着捕兽夹,鲜血淋漓,直接痛晕在地上。 惨,太惨了! 痛,太痛了! 李老头隔着老远,看到那一番惨状之后,自己都有些幻痛,一阵牙酸。 他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那个神秘声音一会儿让他往左,一会儿又让他往右,时不时还叫他纵身跳开。原来对方早就在这片林子里布下了层层阴险陷阱。 自己刚才跑过的路线,竟然是唯一一条安全的生路。 “还好,我认真听了那人的话,逃跑的时候一步也没有迈错。否则……” 他打了一个冷颤,一阵后怕。 密林中。 李老头在前面继续拼命的跑,昏暗树丛右边十几米外,江铭也在快速移动。 他一直躲在阴影里,并没有露出身形样貌,也不想随便的动手,暴露出自己的武功路数。 只有藏在暗处,看着明面上敌人的动静,才能掌握主动。保持着神秘,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我很神秘,我很神秘……” 江铭口中念叨着,脚步不停,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刚刚越过一棵大树,两个从树林另一边赶过来的暗哨,却正好和江铭迎面撞上。 三人六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快追!有人跑了!法师让我们赶紧拦住!”江铭猛然焦急地喊道,语气急促。 光线太暗,两人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对方说话的口气很熟络,他们连忙问道:“往哪边跑了?” “左前方,那一棵枯树右边,赶紧追!法师说了,抓到逃跑的人有赏!”江铭开口好心提醒道。 “多谢兄弟提醒!” “等抓到了,请你喝酒!” 两人不再多想,抓人领赏要紧,他们立马转身就往左前方冲了过去。 几个呼吸后。 咔嚓! 咔嚓! “啊啊啊啊!” 两个暗哨听从了江铭指引,直接一人一脚,踩中了两个捕兽夹,脚踝剧痛,鲜血淋漓。 “怎么会有……” “嘭!”“嘭!” 一对粗壮的拳头,如同铁锤抡动一样,快速呼啸而来,狠狠砸在了两人后脑。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睡得很香甜。 江铭直接过去,又邦邦补了两拳,确定两人睡死的不能再死了,才再度神秘的重新融入了黑暗。 …… …… 一刻钟后,李家庄外的山野平地。 夕阳彻底沉下山头,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四周的树林都沉浸在了灰蒙蒙的暮色里。 李老头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破破烂烂,相当狼狈。 他死死盯着远处隐在夜色里的李家庄,眼神中流露着恐惧,那地方,和吃人的魔窟没什么两样。 李老头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从庄子里跑出来。这一切,全靠那个出手相助的神秘人。 他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稍微放松。但是只是一想到儿子,李老头胸口就堵得发疼。 这一个月被元真教困在李家庄,他的儿子没能扛住,已经死了。好好一个村子,硬生生被元真教这样邪门的教派毁掉,真是害人不浅。 就在李老头心中充满愤恨和悲苦的时候,一道高大身影从旁边树林里,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江铭,他脸上蒙着一块粗布,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眼睛,显得很神秘。 江铭刻意隐藏了样貌,就是怕留下破绽。 万一李老头回到望岳城后,又被元真教的人盯上,自己也不至于一下子被牵扯进来,惹上麻烦。 一切,谨慎为妙。 人在暗处,可以有万千种手段。但是一旦落到了明处,那就只能陷入被动了。 空地上,李老头见到江铭,立刻回过神来,快速上前了几步,语气感激道。 “多谢恩人出手搭救!若是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今晚多半就要死在庄子里了。” 他抬掌拱手,又认真地说道。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恩人的救命大恩,我在望岳城里还有些积蓄,恩人如果不嫌弃,随我回城,我一定好好款待报答!” 江铭听到这话,声音低沉地回复道。 “我只是路过这里,看见李家庄有些诡异。刚好又撞见你拼命的想要逃出来,顺手帮一把而已…” 他顿了顿,淡淡开口:“我办完事,就要离开这片地界了,不会去往望岳城。” 李老头是个忠厚老实的人,最重人情道义。 江铭救了他的性命,还给了他日后为儿子报仇的希望。这一份恩情重如泰山,如果不报答,他心里不会安稳。 他琢磨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李老头伸出手,从贴身的胸口,拿出了一本用纱布包着的薄册子。 他单手捧着册子,递到江铭面前。 “恩人既然不要钱财,那我也不强求。我现在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一本代代传下来的家传拳法,贴身藏了几十年,从未离身。” “今日便将它赠予恩人,聊表心意,还请你务必收下。” 江铭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开口说道。 “这是你家族传承的武学,这样送给我,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恩人一定要收下。” 李老头摇头,语气认真,显然他平时也是个犟脾气。 江铭这才点点头,伸出手,接过了那本用纱布包裹的秘籍。 李老头看着他收下,长长松了口气,心中这才踏实了不少。 随即,二人不再停留,一起朝着望岳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路上夜色渐浓,四周安静。 李老头满心悲伤,慢慢开口,讲起了自己这段时间被困李家庄的遭遇。 “我本来只是回村里看看老家,谁能想到,短短一两个月,整个李家庄就彻底变了样。” “尤其是村中心那个泥像,看着像是没出世的婴儿,格外诡异。” 李老头说着说着,打了一个冷颤:“更吓人的是,只要日日跪拜那个泥像,人的精气神就会一点点被抽走。这是我这一个月观察其他人看出来的…” “拜那个邪门的泥像,日子久了,整个人就会浑浑噩噩,麻木呆滞,任人摆布。”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而且那尊泥胎表面,好像会慢慢滋生出一层薄薄的红毛,我不知道是苔藓还是什么。” “我被关在庄里这些天,偶然一次撞见。元真教的那个施法法师,施粥的时候,会把泥胎上长出来的那层红毛刮下来,混在粥里,给全村人吃。” 李老头一直讲着,把他在李家庄的这段经历全部告诉给了江铭。江铭眉头微皱,心中对元真教的警惕越发提高起来。 如果现在是王朝盛世,他肯定毫不犹豫地匿名举报给官府,让官方势力出手,重拳出击。 但,现在的情况是,望岳城的衙门已经很久不管事了,只能勉强维持一个表面的秩序,连城中帮派都不怎么管得了。 举报了,也没什么用。 夜色下,两人一路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远方望岳城的城墙轮廓,渐渐出现在夜色里。 二人停下脚步,简单道别,在又讲了几句话之后,就此分开。 李老头整理衣衫,压下满心伤痛,朝着城门走去。 江铭则是隐入了侧边阴影里,消失在山野夜色中。 大概隔了小半个时辰,他从望岳城的另外一扇城门,大步走了进去。 038 再提修炼速度 第二天清晨。 新家,白墙小院,绿荫大树下。 江铭拿出了那本叫做一心指的武功,快速翻动。这种最多只能到达刚劲的武功练多了,熟能生巧,他很快就能掌握了其中精髓,尝试入门。 不到一个时辰,江铭就开始演练招式,不断地对着前方空击,整体动作渐渐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瞬之间,就是几天。 在这段时间里,江铭并没有去联系侥幸逃出生天的李老头。 他最开始其实想过,自己最好要在这几天去找一次李老头,询问功法事项,装作单纯买秘籍,能够让人看不出那晚救人的是他。 但转念一想,这么做又有点太刻意了。 他之前只是让中间人传达了一些意向,压根没和李老头敲定任何事情。而且李老头消失了整整一个月,换谁都会觉得这事早就黄了,不会再惦记。 现在突然找上门,纯属多此一举,反而更容易惹人怀疑。 并且,这几天,李老头也没有找过中间人,显然也是觉得这件事没戏了。 六月,蝉鸣更盛,天气炎热。 江铭穿着一身粗布短衫,料子轻薄透气,汗水将其浸湿,贴在身体表面。显现出了一副肌肉强悍的躯体,双臂横阔有力,倒三角的魁梧体型。 那种滚滚的阳刚气息,灼热厚重。 这赫然是气血旺盛,精满神足的体现。 “饕餮纹,满了。” 江铭猛然收拳,重重吐出了一口热气。他转身走到树荫下,吹了一阵凉风,低头看向原始炉。 【功法:一心指入门】 两三天前,这门武功就入门了,江铭只花了五天出头的功夫。随着他越来越熟练,掌握的速度当然也越来越快了。 江铭心中微微一动,刚入门的一心指,和之前的黑木手,一起落入了原始炉的槽位之中。 “嗡……” 炉身一颤,一行黑金字迹,顿时显现出来。 【以下,是下一次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三成!(成功率:十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十成)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产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成功率:六成)(特殊强化) 果不其然,红砂掌的所有强化概率,都有了大幅度提升。尤其是江铭最需要的提升修炼速度,已经堆到了十成,百分百成功。 “可以通过堆砌辅助功法的数量,来让强化的成功率提升。不过,原始炉的槽位有限。如果某一个强化成功率太低,估计也没法堆到百分百。” “那样的话,就得把辅助功法的质量提升上来了。质量越高,估计成功率提升的也越大。” 江铭暗暗思索。 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回过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再一次强化修炼速度。 “原始炉。” 江铭毫不犹豫,心念一动。 “以红砂掌为主,一心指和黑木手为辅。” “强化!” 顿时,原始炉光芒大放,表面的饕餮纹化作了一片片熊熊燃烧的火焰。扭曲焰光仿佛一条条乱舞的火蛇,纠缠着炉身,释放灼热高温,淬炼宝炉。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 咔嚓一声,炉盖掀开。 “选择,强化一,修炼红砂掌速度提升三成。” 强化选项,顿时化作了一片黑金色光芒,仿佛闪电,一下子融入他躯体之中。 江铭眼神一凝,目光看向左手手背。 【功法:红砂掌白砂】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 强化二: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八成!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两次强化后,自己的修炼速度终于追赶上来了。 之前,五成强化的时候,江铭就已经追上了中等根骨的弟子。现在又加三成,恐怕,此刻他已经和中上根骨的正式弟子,没有什么区别了。 “就让我来试试,中上根骨的修炼速度。” 江铭站在庭院中,心神激荡。 他很快又练起了红砂掌举重若轻的发力技巧,拳法招式配合脚步,双臂挥舞起来,大开大合,虎虎生风,传出一道道细微的破空声。 “果然有不小的提升,速度比之前又快了!” 他一阵苦练,直至入夜,才停下了动作。 平时,江铭日复一日的埋头苦修,过程枯燥乏味,颇为压抑。即使是他那样沉稳的性格,有时候都难以忍受,想要偷懒。 但,唯独在修炼速度强化之后的一段时间,格外不同。 江铭在那几天里面,能够切身感受到修炼效率的蜕变,每一分进步都清晰可见。这种体验无比难得,让他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这种实打实的成长,犹如兴奋剂,冲淡了一些乏味,算是江铭苦修日子里少有的美妙时刻了。 就这样,他狂练了半个月的武功,一身刚劲又扎实不少,渐渐开始追赶门中其他的师兄师姐。 六月中旬,红砂武馆,内院一角。 两道身影,辗转腾挪,脚下沙土激荡。他们不断在对方防守的空隙出招,企图击溃对手。 “砰!” 江铭一掌悍然打出,狠狠拍向陈宇的肩头。 陈宇身形猛然一矮,闪身躲开的同时,整个人撞向江铭胸口。一记顶心肘,又快又猛。 “咚!” 江铭反手一拳,打在对方肘上。随后,一记飞快的手刀,斜斜砍向陈宇脖颈,带出一道风声。 陈宇防守不及,眼看就要被打中,只能被逼得强行爆发刚劲。他浑身气血鼓荡,右手笼罩着一层白霜,瞬间轰向江铭胸膛。 然而,同一时间,江铭也是爆发刚劲。 双臂之中仿佛无形水流一样的气血,一下子聚集凝炼在掌心,仿佛表面穿戴着一副白皮手套。 他手臂一抬,狠狠打了出去。 “嘭!” 双掌相撞,气流喷吐。 “嘭嘭嘭!” 两人又是连续几下刚劲碰撞,威力不俗。 “啪!” 最终,陈宇刚劲竟然不敌江铭,在第三掌的时候一下子被击溃,整个人踉跄后退。 “唰!” 江铭直刺而出的手臂,缓缓停在了陈宇咽喉。 “陈师兄,承让了。” 他收回手掌,拱手说道。 陈宇稳住身形,手掌通红,微微发麻发痛。他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江铭,随即感慨地说道。 “江师弟,你进步好快。” “一两个月前,我们在温家药行打过一场,不分胜负。现在,你对刚劲的掌握已经超过我了。” “厉害!” 陈宇佩服之余,也有一些疑惑。他知道江铭是中下根骨,而自己是中上,对方是怎么在踏入白砂之后进步这么快的?难道是悟性出众,厚积薄发? 039 比武名额 “江师弟,厉害。” 不远处,温谨走了过来,开口赞叹道。 “再过几天,我们红砂掌和横江拳的比试,我觉得你真可以去报名试试。如果在比武中赢了横江拳的弟子,柳师甚至会拿出半株红药作为奖赏。” 江铭心中微微一动。这一次和横江拳的比武奖励竟然是红药,赢了能够拿到半株红药,就算输了也有四分之一株,只要能够进入出战名额之中。 他体验过一碗红药的滋味,药力凶猛,确实是极为滋养刚劲气血,绝对能大大加速修行。 江铭心里难免有些动心,但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柳师手头这么宽裕?只是一场比武切磋,出手就能给这么贵重的奖赏。全部算下来,怕是要足足好几株红药,这赏赐未免也太大了。” 温谨闻言淡淡一笑,慢慢给他解释。 “你可千万别以为柳师就只靠着一座红砂武馆过日子。武馆只是他最核心的根基而已,私底下他的产业多着呢。” “城里有粮铺,铁器作坊,杂货铺,还盘下了几处货行,常年和城里不少世家商户搭伙合作。” “红砂武馆真正的用处,是稳住局面,压住场子。馆里所有正式弟子,都算是柳师的人手,实打实的一股强悍武力。” “有这股力量镇着,才没人敢随便打他产业的主意。生意才能越做越大,店铺越开越多。” 温谨话语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拿我们温家来说,我家里面就常年养着两支采药队,一直都和柳师长期合作。” “每次进山采来的上等药材,包括采到稀缺的红药,都会按照约定分给他一部分。” “否则你以为,红砂武馆的那些药汤和红药是怎么来的?” “柳师可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撞武夫,他头脑精明着呢。当然,有时候柳师也比较小抠门。” 江铭听到这番话,心里忽然想起当初刚进红砂武馆的时候,自己想要靠着算账抵扣束脩的事情。 那点钱放在柳师眼里,恐怕不值一提。 但对方当初还是应了下来,并没有嫌弃。 也许是柳师天生做事就喜欢精打细算,依旧是贪那点钱。 又或者,他是看见江铭心思缜密,事事算计,骨子里面那一股谨慎抠搜的性子,隐隐和自己有几分相像,才收下了他。 江铭对此,不得而知。 “怎么样,要报名试试吗?刚劲有四个出战名额,说不定就被选上了呢。”温谨开口说道。 “也对。”江铭缓缓点头,眼底浮出几分考量。 既然机会在眼前,试一试,无伤大雅。能选上最好,选不上也无所谓了。 …… …… 第二天下午。 红砂武馆西侧,屋子里光线偏暗,门窗都是半敞开的。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夏日燥热。屋内摆放着两张木桌,并排靠在墙边。 二师兄王峥,三师兄陈坚坐在了桌子后,他们负责清点筛选这一次比武的报名弟子。 两人早就拿到了柔劲的两个参赛名额,属于馆里内定人选,是武馆柔劲层次实力最强的两个人。 至于大师兄,向来神秘。就连王峥和陈坚平时也很少能见到对方,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 大师兄几乎不跟武馆里的普通弟子来往,偶尔一次回馆,就只单独见柳老一个人。 屋子里,桌面上摊着一张薄薄的报名纸,陈坚随手拿过来,挨个的点名筛选。 大部分刚劲弟子底子普通,修为浅薄。 他念一个名字,基本上都是摇头,简单一句实力不足,就直接刷掉了。 一连数人,全部没能通过筛选。 直到名册翻到方恒的名字。 “方恒占一个。” 陈坚毫不犹豫。 方恒突破刚劲已经四个多月,修炼速度奇快无比,现在的刚劲修为可谓是相当浑厚,已经快要摸到拳落如锤的刚劲大成门槛。 旁边,二师兄王峥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他也默认了方恒占据一个名额。 虽然王峥和方恒平时不怎么对付,但方恒的实力确实完全达标,挑不出半点毛病。 筛选继续往下进行,又接连跳过了两三个修为不足,实战一般的弟子。 很快,名册上翻到了江铭的名字。 刚看到名字,陈坚就皱起眉头,直接开口否决了:“这个不行,直接过。” 一旁,王峥却立刻出声帮衬。因为,江铭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不能这么武断,江铭的实战其实不错。前段时间,他的气血就已经收发自如了,硬实力不比大部分刚劲弟子差。” 但陈坚却开口继续说道,意向坚决。 “这点本事,不够。横江拳武馆那边挑选的刚劲弟子,肯定都是修为扎实,实战过硬的。这一次两个武馆切磋比拳,相当重要,马虎不了。” “要是选了他,上去被对面几招打败,那咱们红砂武馆可就丢脸丢大发了,也是打了柳师的脸…” 王峥闻言,沉默下来。 他心里也明白,客观来讲,目前的江铭,修为和刚劲弟子中最顶尖的那一批相比确实有差距。想要参加这次比武,其实还是差了一点底蕴。 他没有再继续替江铭辩解,默认了这个结果。 陈坚满意的点点头,顺势一笔划掉,直接把江铭的名字剔除出了候选名单。 黄昏时分。 江铭提前从二师兄王峥嘴里,知道了自己落选的消息。 王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开口说道:“我已经特意帮你争取过了,但陈坚态度很硬,压根不想让你参加。” “你的刚劲修为确实还差一截,底子不够厚,我就算多说几句,恐怕也很难帮你争取下来。” 江铭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失落的情绪。他对着王峥抱拳行礼。 “多谢二师兄愿意为我开口。” “能选上自然是最好的,选不上也没什么太多可惜的。是我实力不够,确实难以争取。” 之后三四天,江铭一直待在新家的院子里,足不出户,日夜练拳。七招明手,两招暗手,出手转换的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阴险。 红砂拳的绝杀朱砂噬骨印,他也开始接触,费尽心思地琢磨奥妙,逐步掌握其中要领。 040 横江拳 六月下旬,盛夏的清晨。 日头刚刚爬高,热气就铺天盖地压了下来,空气闷乎乎的,连风中都带着一股燥热。 红砂武馆的内院里,不少正式弟子早早聚集在一起。所有人都得知了,今天中午,红砂掌和横江拳将会进行对拳比试,所有能赶到的,都要赶来。 院落外,方恒走了进来。 他抬头挺胸,满脸春风得意。一身素色衣衫上还沾着淡淡脂粉气,一看就知道昨夜在外面放纵玩乐了。 内院,早到了的弟子里面,一个叫陆山的正式弟子快步上前,满脸讨好,开口吹捧道。 “方师兄,恭喜你拿到出战名额!” “这次你代表咱们红砂武馆和横江拳交手,实力摆在这里,对上横江拳的人,肯定也是稳赢,妥妥给武馆长脸面!” 方恒听见这番吹捧,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故作谦虚。但实际上心中的傲气,藏都快藏不住了。 “别把话说太满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就尽力出手,不丢了武馆的威风就行。” 他开口说着,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旁站在角落的江铭,顿时缓步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江师弟,我听说几天前,你也抢着报名参加了比试?但最后,好像还是没能选上,对吧?” 江铭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方恒却憋不住了,讽笑一声,继续说道:“呵呵。其实,你的名额,是我特意拜托三师兄陈坚照顾你,才把你压下来的。” “你踏入刚境才多久啊,修为太浅,实战也强不到哪里去,干嘛非要凑这种大场面呢?真要让你上场,当众落败出丑,多难看啊。” “我这是特意的关照一下你,免得你到时候丢人现眼。不但丢自己的人,还丢武馆的脸。” 然而,对面,江铭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冷淡,眼底没有波澜。他性格阴沉,不至于被一个小屁孩几句挑衅,轻易就撩拨了情绪。 江铭语气平淡,不软不硬地说道:“名额怎么选,我并不在意。修为高低,日子久了自然能见分晓。就不用劳烦你替我操心了。” “你还是好好想一想,等会中午两家对拳,应该怎么赢吧。如果输了,正如你所说,那是在丢武馆的脸。” 方恒听完这话,心里有些发堵。江铭回答他的时候沉稳冷静,软中带刺,反而显得挑衅的自己像是小孩一样。 而且,这人简直就像茅坑里的一块石头,又冷又硬。方恒暂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羞辱办法,只能冷哼一声,懒得再理江铭,转身走到了一旁。 和自己的跟班陆山,又重新聊了起来。他们讲了一会儿,话题慢慢落到了江铭身上。 “我听说,江铭好像是有个妹妹是吧,跟着他一块过日子。”陆山略微有些好奇地说道。 方恒有些漫不经心,随口打趣地回应道。 “没错,我见过那小丫头。年纪不大,眉眼倒是秀气,长得还挺耐看,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嘿嘿,你说……” 两人轻声聊着,但他们的话语,一字不落的全部都落到了一对耳朵里。 旁边,原本面无表情的壮汉,动作缓慢停顿。 江铭微微抬眼,漆黑瞳孔锁定了方恒的背影。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但眼底深处,一丝危险的冰冷,渐渐浮现。 …… …… 安平铺和丰和铺的中间地带,一处灰色广场。 正午的日头晒在地面,微微发烫。红砂掌和横江拳,两边人马已经摆好架势,气氛绷得紧张。 左侧,红砂武馆这边。 柳龙泉稳稳地坐在了一张宽大木椅上。他身形肥胖,肚子鼓鼓囊囊,穿着一身有些紧绷的深色薄布长衫。 柳龙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手里捏着块糕点,看起来颇为散漫随意,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木椅左侧,二师兄王峥和三师兄陈坚,并肩站着。他们神情严肃,遥遥地望向对面。 木椅右边,四名刚劲层次的出战弟子,整整齐齐地站立着。方恒也在其中,脸上流露着得意。 而武馆的其他弟子,全都扎堆站在了出战弟子们的后面,助长气势,安静地围观。 广场对面,则是横江拳的一群人,人数和气势上完全不比红砂武馆这边差,甚至更胜一筹。 为首坐着的,是一个中年壮汉,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衣服,肌肉膨胀有力,线条粗壮硬朗。手腕还套着一圈厚实的黑色护腕,正是横江拳馆主石岩。 他靠在椅背,手里端着粗瓷茶杯,慢悠悠喝着茶水。眼神冰冷,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压迫感。 其身后,所有横江拳弟子都穿着统一的淡蓝色劲装。人群里面,有两个人格外扎眼。 一个是横江拳大弟子,叫做武魁。这人身形格外高大魁梧,应该有一米九左右。肌肉紧绷,双臂环抱胸前,凶悍的气息向外扩散,一看就不好惹。 而另一个,就是横江拳的天才弟子沈舟。 这人倒是长得眉清目秀,模样俊朗不凡。他出生在内城大家,修炼天赋上等,短短几年就已经练到了柔劲。眼神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两边人马遥遥相对,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午时已到,切磋,可以开始了!” 广场中间,赫然也是一位气息强悍的老者。他是裂风腿的馆主,专门被柳老头和石岩请过来,主持这场比试,更显公平。 这场武馆对拳,先从柔劲层次的弟子开始,两边各自只有两人出战。 红砂武馆这边,二师兄王峥率先迈步上场。 横江拳的大师兄武魁,也是扭了扭肩膀,走出队列应战。 “开始!” 灰色广场上。 两道身影顿时碰撞在一起,拳脚相击。他们双臂狠狠对轰,硬打硬碰,沉闷的碰撞声连连炸响。 红砂掌练的是一对手掌,横江拳也练的是一对拳头。双方手掌都是久经锻炼,威力惊人。 “咚咚咚!” 撞击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两件兵器,接连不断地发出了惊人动静,如同鞭炮炸响一样。 一旁,两边观战的人员,皆是看得心惊肉跳。江铭也是暗暗心惊,感受到了柔劲的强大。 这种碰撞的威势,根本不是刚劲可以比的。 041 意外突生 “砰砰砰!” 王峥和武魁拳脚交锋,一连打了数十个来回。 双方攻势格外凶悍,但谁也压不住谁。 最后关头,两人双双动用柔劲,一者手臂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褐色的厚皮手套,掌心裹携着爆裂劲力打下。一者拳头泛黄,如同岩石,重重砸过去。 “咚!” 双方踉跄后退,好不容易才止住身形。 裂风腿的老者,顿时上前,宣布两边平手。 接下来。 三师兄陈坚踏步上场,对上横江拳的沈舟。 两人顿时打在一起,用出了各自的武功。 陈坚一开始心气很高,觉得自己能稳稳拿下对手,出招又快又猛,咄咄逼人。 但,他越打越心惊,沈舟实力超乎想象,招式精妙刁钻。而且,实战经验竟然颇为丰富。 “百里横江!” 在持续的对碰之后。 沈舟瞅准了陈坚防守的一个空档,猛然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杀招式。他一拳挥打,直接破开陈坚的架势,稳稳拿下了这一局。 一平一负的结果出来,红砂武馆这边,顿时安静了不少,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柔劲比试结束,很快就轮到了四名刚劲弟子登场。这一次,红砂武馆倒是扳回了一点颜面。前三名弟子发挥稳定,拿下两胜一负。 最后一场刚劲比试,赫然是方恒上场。 对面,横江拳出场的,是四名刚劲弟子里面唯一的女子武者沈柔。她容貌清秀俏丽,身材匀称姣好。但身手却干净利落,底子不错。 两人开打,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 不过,方恒还是在连续交手十几招后,慢慢占据了上风。 他为人轻浮,占据上风后,交手时就开始刻意地靠近沈柔。手脚挥舞的时候有些不干净,似乎还想在打斗的过程中借机占点便宜。 这下,直接惹怒了对面的沈柔。 沈柔怒喝一声,招式瞬间变得凌厉狠辣,全力的反扑。 方恒被突然的猛攻逼得有点无措,导致慌乱反击的时候,出手没轻没重,力道完全收不住。 他一记重掌狠狠打在了对方胸口,使得沈柔猛然向后踉跄倒地,捂着胸膛,咳出了一口鲜血。 不远处,沈舟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神冰冷,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终,裂风腿的老者上场,宣布了方恒胜利。 两家武馆,柔劲互拼,一平一负。刚劲互拼,三胜一负。可以说,双方半斤八两,算作平局。 下午申时正中。 一场武馆切磋,就在紧张又僵硬的氛围里,彻底落下了帷幕。 众多弟子,返回红砂武馆。其中,只要是出战的弟子,都得到了奖励。 尤其是那些最终赢得了对局的,更是收获半株红药,这种珍贵的大补之物。 方恒也是半株红药到手,心情大好。 顿时,他趁着夜色还没到来,喊上了几个跟班,直接带着众人朝着沐水画舫的方向而去,估计是又要风流一夜了。 红砂武馆内院,江铭和四师兄刘茂,以及经常一起切磋的陈宇,聚在一起,照常开始练习实战。 …… …… 夕阳渐渐落下,霞光慢慢褪去。天光一点点地暗了下来,武馆内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暮色。 内院一角,江铭和陈宇正在互相拆招切磋,四师兄刘茂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指点两句。 片刻后,双方停住拳脚,感觉今天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刚刚准备结束对打,动身回家。 突然,武馆大门外,两个弟子神色有些慌张地冲了进来。他们面色焦急,一路仓促小跑,直奔柳老的住处。 没多久,柳老也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脸色凝重地离开武馆,朝着内城的方向赶去。 内院之中,剩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谁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等众人议论多久,一刻钟不到的功夫。 院门再度被轻轻推开,温谨一身白色素衣快步走了进来。他直接来到刘茂和江铭旁边,整个人凑得很近,脸上露出了一抹畅快笑意,开口说道。 “你们猜猜,我回来的路上撞见了什么?” 刘茂随口搭话:“不会是和刚刚柳老匆匆走出去有关吧?” 温谨轻笑一声,眼中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是方恒。他刚刚不是带人去沐水画舫那边花天酒地了吗?玩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半路上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秘人,直接打成了重伤。” 此话一出,内院之中还没走的弟子,全部都愣住了。有人低声惊呼,震惊地说道。 “什么?方恒居然被人打成重伤了?” 方恒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刚刚还在和横江拳的切磋中赢了对手。他已经快要接触到拳落如锤的刚劲大成了,还被人打成重伤。 那只能说明,出手的那个人,至少是柔劲! “你们觉得,是谁动的手?寻常势力可没胆量惹我们红砂掌。”有弟子低声说道。 “不会是横江拳吧?毕竟,下午我们刚比武切磋完。他们正面没压过我们,所以打算来阴的!” 有人开口揣摩道。 旁边,温谨嗤了一声,语气冷淡。 “呵呵,我倒觉得不一定是横江拳动的手。” “方恒这货平日嚣张跋扈,到处惹是生非,早晚要栽跟头。这次多半是得罪了不好惹的硬茬。” “人家出手教训了他一顿,也算给他好好长长记性,这也是为他好。” 江铭眼神闪动,整个人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方恒伤势怎么样?会不会伤及根本?” 温谨看了江铭一眼,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几分可惜。 “出手的人应该有所顾忌,可能是怕彻底得罪了咱们红砂武馆,不敢做太绝。没有打断手脚,也没有伤到五脏要害,就是皮肉筋骨受创了。” “最少要卧床休养几个月吧。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的修行,对方恒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惩罚。不过,等他养好伤,再来追赶,估计也能赶得上。” “不得不承认,他根骨确实太好了。” 内院中,众人都在惊诧这一消息,互相之间议论纷纷。江铭则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口中喃喃自语。 “是吗……”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眸下垂,一片冰冷。 就像是夜幕里蛰伏的恶狼,突然闻到了远处的血腥味,心中潜藏的杀意,开始忍不住躁动起来。 042 杀方恒(求追读) 是夜。 丰和铺,一处距离红砂武馆隔了七八条街巷的僻静院落,这里是方恒私自租下的住所。 由于傍晚出事太过仓促,他的消息还没传到家人那里。留在屋中照看的,赫然是两个红砂武馆的弟子,也是平日里跟在方恒身后打转的跟班。 屋内,光线昏暗。 方恒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床上,全身缠满一条条厚重的布带,浓重刺鼻的草药味道凝而不散。 他整个人异常虚弱,嘴唇干裂泛白,脸色也是惨白如纸。方恒全身多处被打伤,稍微动一动,就会传来扎心的疼痛感。 “曹宁,柳老呢?” 方恒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其中一名弟子问道。 “柳老带着二师兄和三师兄,连夜赶往安平铺的横江拳馆讨要说法去了。白天咱们刚和横江拳比完,晚上师兄你就被人袭击。” “太蹊跷了,十有八九和横江拳脱不了干系。” 那名叫曹宁的弟子,开口回应道。 方恒刚想继续开口,身体微微一动,顿时扯到了伤口。他疼得浑身发颤,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全身各处,绑好的布条又渗透出多道红痕。 曹宁连忙上前,打算给方恒更换新的裹伤布。 “白布不够了,我去武馆取。你先给方师兄重新上药。”他跟旁边的另一名弟子嘱咐道。 随后,曹宁快步离开,在夜色下赶回武馆。 屋子里,另一名弟子开始为方恒上药,他一点点地松开染血的布条,一边清洗伤口,一边涂上外敷药水。 然而,涂到一半,这名弟子发现,外敷药水好像有些不够了。为了节省时间,他当即起身,走出了院落,快步朝着红砂武馆赶去,准备取些药品。 两名弟子一前一后全部离开,院落中陷入了一片宁静。 里屋的床上,方恒疼痛难忍,口中依旧哼哼唧唧的。周围越是安静,他身上的疼痛就越是尖锐。 院落中空空荡荡,四下无人,没有人能够听见他说的话。方恒咬牙,额头上布满冷汗,发泄疼痛和怨气一般的低声嘶吼。 “到底是哪个藏头露尾的狗东西,偷袭我……” “娘的!一定要查清楚他的底细,把这个混蛋给我找出来!敢背地里阴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剧痛反复席卷全身,他心里的怒火越积越多,甚至开始胡乱迁怒旁人。 他最先想起处处和自己作对的温谨,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还有温谨那个混账!平日里就处处看我不顺眼,今天知道我出事了,肯定在幸灾乐祸。最好也让他吃一次大亏,被人打死打残!” 骂完温谨,他脑海里又浮现出江铭那张淡漠的脸。想起自己数次嘲讽打压,对方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那种又臭又硬的姿态,让他无比恼火。 “还有江铭……” “区区一个资质平庸,毫无背景的底层弟子,也敢跟我摆脸色。天天假装勤奋,装模作样!” 夜色越来越浓,四周黑沉沉的一片。 方恒眼底翻涌着恶毒的光芒,声音沙哑,发泄一般的胡言乱语。 “你不是最护着你那个小妹吗?” “等我伤养好,我不但要好好收拾你!我还要把你的小妹……” 突然。 “咔!” 安静的院落里,一下轻微的声音响起。 黑暗中,房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曹宁,是你回来了吗?” 床铺上,方恒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 然而,房间里,他的声音静静回荡,却并没有人答复他。只有一个沉闷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方恒顿时有些不安,他身子向后挪了挪,勉力扬起头,看向前方。 油灯光芒笼罩的边缘,一道方恒熟悉的魁梧身影,像冰冷生硬的雕像一样,静静矗立在黑暗中。 朦胧灯光下,那张脸庞面无表情,漆黑瞳孔静静盯着方恒,看似温和,实则底下却有一些非人的冰冷淡漠在扭曲流动。 “江…江铭!” 方恒眼神骇然,心里惊愕,他下意识想要起身下床。 但,受伤的手脚却传来一阵阵剧痛,让他动作骤然僵住。 “江铭,你来干什么?!” 方恒嘴唇发白,呼吸急促,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此刻,他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窜上后颈。 灯光边缘,江铭缓步走到床前,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谦和地说道。 “师兄,听说你傍晚受了重伤,行动不便。” “师父教导我们,同门手足,要互帮互助,我觉得很有道理。” 他眉眼低垂,像是在认真复述师门教诲一样。 “所以,我过来,就是想着好好的照看师兄,缓和缓和我们的关系,笼络一下感情。” 江铭神色平和,看着赫然是一副心地老实的热心肠模样。仿佛真的只是来探病照料同门师兄的。 但躺在床上的方恒,后背紧紧靠着墙壁,视线死死盯着越来越接近的江铭。 透过江铭温和的外表,对方的漆黑眼底,仿佛有一条冷血无情的巨型杀人蛇。平日里在阴影中安静蛰伏,但只要找到机会,便会猛然暴起。 一击绞杀猎物,冰冷阴毒,不留半分余地! “我不要你照顾,你给我滚出去!” “柳师要是知道你残害同门,一定会清理门户的!” 方恒浑身重伤,手脚都动不了。江铭只要动了歹心,他肯定在劫难逃。此时此刻,方恒内心被心悸和恐慌狠狠攫住,心脏止不住地发抖。 “江铭,我入门的时候,你帮了我,我不该那么对你的。这都是我的错!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这样了!” “江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饶过我!” 他情绪崩溃,朝着江铭大喊大叫,唾沫星子乱飞。人格分裂一样,一会儿威胁,一会儿求饶。 床边,高大的身型挡住了油灯,厚重的影子如同幕布一般笼罩下来,一片漆黑,仿佛要把整个床铺吞噬。 江铭抬起手,抹掉了脸颊上的唾沫星子。他撕破伪装,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恒,冰冰冷冷地说道。 “何必呢?” “方师兄,就让我来好好照顾一下你吧!” 江铭猛然暴起,双臂一展,肌肉膨胀,倒三角的魁梧身形就像是弓起的眼镜王蛇一样。 刚劲爆发,一出手就是全力! “嘭!嘭!嘭!” 满是老茧的粗大手掌,仿佛重石抡击,每一下都狠狠击打在方恒脑袋上,狂暴野蛮! 昏暗灯光下,墙上的影子狂舞,惨不忍睹。就像是蟒蛇咬中猎物,把整个人活生生地吞了下去。 043 心理变态 “呱!” 方恒青蛙一样的惨叫声,刚吐出半截,就被拳头硬生生打了回去。 一拳下去,他眼冒金星,眉棱开裂。 两拳下去,鼻青脸肿,气若游丝。 三拳下去,两腿一蹬,一命呜呼。 直到方恒死的不能再死,江铭才缓缓收回了拳头,他深深吸了一口血腥空气,整个人莫名兴奋。 只觉得,自己这几拳下去,所有的憋屈和不爽全部一股脑的打在了方恒身上,心中发泄一空。 “呼。” 江铭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他动作麻利,毫不犹豫,直接用染血的被褥裹住方恒尸体,方便搬运。 随后,江铭拿起床头的一个灰色包裹。里面赫然装着一个紫色匣子,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打开紫色匣子,轻轻闻了闻,一股极其浓烈的药味透了出来。 这正是方恒得到的那半株血药。 “方师兄,这半株血药,我就笑纳了,就当是今晚我好好照顾你的报酬吧。” 江铭直接将盒子揣进内兜,他刚准备拎起被褥转身离开,又突然折返,仔细检查了一遍床榻。 墙角位置,那里赫然有着用指甲抠出来的大半个江字,歪歪扭扭,差点成型。 江铭面无表情,直接把那里的痕迹抹去。又检查了几遍,确定无误了,他直接拎起被褥,扛到了肩上。 离开庭院,消失在了黑暗中。 半刻钟后。 扑通一声! 方恒的尸体直接被扔进了沐河里,顺着夜晚的河水,一路飘荡,飞快地朝着城外而去。 这里是毁尸灭迹的不二选择。 江铭在河边的夜色中行走,月光照在身上,耳畔是水流的叮咚声,他心头莫名的一片平静。 江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血迹已经被河水冲干净了,但指缝间似乎依旧透着一股咸腥味。 他心中微微一动,又想起了半刻钟前杀方恒的时候。对方情绪几乎彻底崩溃,整个人恐惧无措,胡言乱语。而那时候的自己,却诡异的非常享受。 “我好像很喜欢,看到别人露出恐惧的表情,很喜欢看到别人在我面前情绪崩溃,这正常吗?” 自己……似乎心理有那么一点变态。 江铭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喜欢杀掉方恒这一结果,而仅仅是喜欢看到对方在死亡高压下情绪崩溃的丑态。 他仿佛能从对方的恐惧中汲取到莫名快感,那种感觉就像吸了五石散一样,有些上瘾。 “这种心态,太过恶劣,扭曲了。” 江铭在心底默默想到。 自己莫名穿越到了这一片天地,世道混乱,民不聊生,周围环境一个月比一个月艰难凶险。 他每天都在拼命练功,不敢有半点松懈。神经绷得太死,仿佛身后有一条鞭子在不断抽打一样。 江铭不敢停下,不敢软弱。 这种重压,平时不会表现出来,但却会慢慢扭曲他的心理,让他不断变得极端。 江铭心底顿时暗自警惕了起来。 不能任由这种念头肆意疯长。 他必须得找一些稳妥隐蔽的方法,定期排解一下心里积压的阴暗。 要是一直压抑下去,早晚有天,自己会失控。 …… …… 第二天一大早。 红砂武馆,内院。 不断有正式弟子走进来,聚集在一起。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昨天黄昏的时候,方恒被神秘人打成重伤,晚上的时候,人又突然失踪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 一个叫周平的刚劲弟子,跟旁边人说道:“我猜这件事,多半是横江拳那帮人干的。我们刚跟他们比武比完,不分胜负,就出了方恒这档子事。” 一边,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立刻反驳。 “感觉不像。昨天晚上,柳师是带着二师兄和三师兄亲自去的横江拳馆,跟人对峙。人家馆主也都亲自出面了,怎么可能同时又叫人去害方师弟…” “嘿。”周平摇了摇头,嗤笑一声:“你咋知道这不是调虎离山之计?人家没准就是算准了咱们主力不在,才专门在那时候动手的。” 人群中,又有人压低声音,揣测着开口。 “我感觉,重伤方恒的,有可能是横江拳的沈舟。昨天两边对拳切磋,方恒的对手,那个叫沈柔的女子武者,被方恒直接打伤。” “这个沈柔,我听说是沈舟的表妹。” 内院之中,众说纷纭,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外院都听到了。 “嗒。” 院落门口,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江铭抬眼扫过嘈杂的内院,眉眼带着诧异。 “又怎么了?这么热闹?” 他迈步往里走,神色略带疑惑。 旁边的陈宇主动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开口说道:“方恒出事了。” 江铭脚步没停,语气平淡自然的开口:“这个我清楚,昨晚他被人打成重伤,柳师不是带着人去横江拳馆讨要说法了吗?” 陈宇闻言摇了摇头,说到真正原因。 “不止如此。就在昨夜,方恒突然不见了,人彻底失踪了,估计是凶多吉少。” 话音落下,江铭脚步骤然一顿。 他快速转过头,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阵错愕和意外,眼睛微微睁大:“什么?失踪了?” “嗯。”陈宇点了点头。 “方恒受了重伤,不是有武馆内的弟子照看着吗?怎么会失踪呢?”江铭一脸不解,表达出了疑惑。 “曹师兄和王师兄,一前一后回武馆拿裹伤布和外敷药水了。一来一回一刻钟的空档,估计不知道被哪个凶徒找到了机会。”陈宇开口回应道。 “这样啊,那也太粗心大意了。” 江铭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两位师兄能一直待在方恒家,方恒估计也不会有事,那个凶徒绝对不敢动手的。他们啊,还是太不小心了点……” “是啊。”陈宇也是感叹道。 “要我说,方恒出事,他自己也要背三成的过错。平日里行事太飘,做事太狂,总是要遭报应的。”不远处,温谨走了过来,情绪复杂地说道。 他没有像上次一样,那么幸灾乐祸。毕竟,方恒再怎么说也是红砂武馆的弟子,一天之内突然重伤失踪,同为武馆弟子的众人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所以说啊,平时做人还是要低调,不要整天想着招摇过市。越是高调,树敌越多,发生意外的概率就越大。” “有时候没人在意,反而能占据主动。” 温谨莫名有些感慨。 一旁,一贯沉默寡言的江铭,微微点头,面庞下垂,整张脸隐在阴影里。 周围没人能看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044 突飞猛进 一刻多钟时间过去。 庭院外,突然有一对中年夫妇冲了进来,赫然是方恒的父母。 他们满脸憔悴,一进院就找柳龙泉,一边哭一边声音凄厉地说道。 “柳师父,求您一定要找到恒儿!” “恒儿比武之后被人打成重伤,现在更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他在武馆习武,无端遭此横祸,还请武馆给我们一个公道!” 哭声落下,内院之中更是一片嘈杂。 江铭抬眼,扫过了院落众人。 普通的同门,个个面色凝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心态。看表情,微微有一些不安。 而五师兄那一伙人,神色就比较复杂。他早早资助方恒,本来想要投资培养,在未来得到回报。 结果,方恒生死未卜,大概率遭遇不测。所有投入作废,五师兄自然是带着一阵惋惜和不甘。 至于四师兄,六师兄,以及温谨这边,他们平时跟方恒不合。如果只是单纯的方恒被神秘人打成重伤,他们只会暗中快意。 但,方恒深夜失踪,凶多吉少。几人的快意之中,却也因此添上了几分淡淡的顾虑。 院门外。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柳师带着二师兄,三师兄归来。他们满脸疲惫,表情有些低沉郁闷。 方恒的父母立刻扑上前,恳求柳师追查凶手。 柳龙泉深吸一口气,望着两人,沉声开口道。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此事,找出凶手。” 但他心中清楚,方恒最后离奇失踪,暗中动手的人时机卡的太好,而且也没有留下半点有用的痕迹,根本无从追查。 倒是昨天黄昏的时候,那个把方恒打成重伤的神秘人。十有八九是横江拳的天才弟子沈舟。 如果实在找不到方恒失踪的原因,这笔账,多半也只能全部算在横江拳头上了! “唉。” 柳龙泉微微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不少。 他之所以对方恒颇为优待,异常看重,就是因为方恒是红砂武馆众多弟子之中,未来最有可能突破到缠劲的人。 像是武馆的二弟子王峥,三弟子陈坚,之前已经尝试过冲击缠劲,但全部都失败了。 第一次失败之后,想要第二次第三次冲击,只会越来越难,希望渺茫。 唯独方恒不一样,他根骨上佳,进境奇快,突破瓶颈的速度也相当迅猛。踏入刚劲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短短时间,已经朝着刚劲大成而去了。 这也是柳龙泉一直着重栽培他的根本原因。 望岳城大小武馆一共有十几家,绝大多数武师只能将弟子培养到柔劲,能够带出缠劲弟子的武馆寥寥无几。 只要红砂武馆能够出来一名缠劲武夫,武馆地位会直接拔高,跻身望岳城顶尖的武馆行列。各方势力,也会加大重视。 而且,柳龙泉自己年事已高,气血衰败,体力和战力都在逐年的下滑。他早就想要一个足够强悍的弟子接下重担,成为武馆日后的顶梁柱了。 原本,柳龙泉是想培养方恒成为这根顶梁柱。 但现在,方恒生死不明,凶多吉少。 这一份希望,就此被硬生生的掐断了。 柳龙泉眼神微微黯淡,身上的那股精气神,一时间都消散了不少。 内院沉重的氛围中,他只有满心的无力。 “像方恒这样,有希望突破到缠劲的天才,可遇不可求。” “下一次,估计要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 …… 时间缓缓流逝。 自从方恒重伤失踪的那天开始,红砂武馆内部的气氛就紧张了不少,和横江拳的关系也闹得越来越僵。 而江铭,却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他一个劲地练习掌法,享受着这一段突飞猛进的时日。 那天晚上,江铭从方恒那里,夺得了半株红药和足足数十两银子。方恒这厮,确实让人羡慕,他不需要到任何地方任职,就有源源不断的资助。 不过现在,这些都是江铭的了。 他没有什么太多的犹豫,直接用掉了那半株叫做紫岭花的红药。江铭用温家的内部价格,换来了一些普通白药,混合红药,做了一罐简易的药汤。 新家,白墙庭院,绿荫大树下。 江铭赤裸着强壮的上半身,缓缓收拳,阳光照在古铜色皮肤上,汗珠顺着硬朗的肌肉轮廓一路往下滑落,一闪一闪。 他快速转身,走到桌子前,端起了那一碗气味极其浓烈的紫岭花药汤,仰头喝了个干净。 “咕噜,咕噜……” 江铭喉结微动,只感觉胃部有一股厚重的暖流慢慢渗透开来,朝着四肢百骸,缓缓扩散。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药碗。 “半珠红药,能够做出十碗药汤的量。” “我现在一碗下去,就是五六两银子,效果自然是远超寻常。” 这十天时间,江铭感受到了修炼速度突飞猛进的滋味。他的红砂掌,在举重若轻的层次里,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刚劲更加厚重,气血更加凝练。 “方恒包裹里,还有数十两银子。我每个月还有七八两银子的月例,存上一存,积攒在一起,也许又能够买到半株红药,加快速度。” 江铭目光闪动,心中盘算着。 借助这一株红药的效果,他的修炼进度已经彻底追上了红砂武馆中的刚劲弟子,甚至超过了一些人。至于实战,更是不用说。 江铭有些感慨。 这练武练功,还是在拼金钱,拼资源。 很难想象,像是内城五大家,城外三大派,那些公子和首席,频繁吞服红药,修炼速度有多快? 大概,能够制约他们的,只有武道路上的一个个瓶颈了吧。这一点,根骨出众的他们虽然也有不少优势,但已经算是和常人相比最公平的一点了。 就算是家族的公子,门派的首席,只要突破不了那层瓶颈,那修炼速度再快,也是无济于事。 在这一点上面,江铭在数次强化之后,毫无疑问的占据优势。 红砂掌只有十分之一的瓶颈,传出去,估计会让不知道多少人艳羡嫉妒。 他现在的状态就是,破关容易,修炼慢。 “还是得继续强化修炼速度!” 江铭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原始炉。 炉身表面,黑金色饕餮纹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过半的面积,这便是红药的功劳了。 “嗯?” “原始炉上的饕餮纹是不是变得更密了一些?” 江铭突然有所察觉,眉头一挑。 045 三次强化 他仔细观察,发现竟然确实有所变化。 如果江铭没有感觉出错的话,原始炉上的饕餮纹真的比几天前密集了一些,空隙缩短了,也代表相同面积之下的饕餮纹变多了。 “这也说明,我的精血增加了?” 他眼睛一亮,喃喃自语。 “这应该是,红药的功效。” 江铭回想起这几天的特殊变化,大概也只有自己接连服下的半株红药了。 “红药是大补之物,可以滋养刚劲,竟然还能增加精血!我的精血总量,比以前高了一些。” 他立马意识到,红药对自己的重要性。 自身天赋,原始炉的启动,需要积攒起来的精血作为炉火。如果精血不够,有时候就会出现某一个选项无法继续强化的情况。 而红药,俨然能够增加精血总量,解决这种尴尬的情况。 “这么看来,红药的价值,要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高出一截。” 江铭眼神闪动,心中暗道。 随后,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原始炉。 “精血的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我要提前开始准备了。第二次提升修炼速度的时候,就需要两门功法。第三次,恐怕需要更多。” 江铭当然也可以提升其他强化,比如增加手掌硬度,只需要一门功法就行。但,先把基础强化提升到一定阶段,才是长期来看性价比最高的。 他思路清晰。 几天后。 江铭在鸣江铺拜访了一位落魄武者,从他的手中,用八两银子买下了一门武功。 这名武者会变卖代代相传的家传武功,赫然是为了凑钱治病。 他明明是修行气血的武人,却莫名患上了城南肆虐的咳血疫病。虽然说,此人已经落魄许久,身形消瘦单薄,气血衰败。但,他终究是名武夫。 江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有着一丝警惕。 望岳城中,这种咳血病,常年反复,一年四季都会频繁出现,看起来不像是时节变化引发的传染病,莫名有些古怪。 “看来之后外出要做好防护措施,掩住口鼻。” 他提醒自己,把这件事牢牢记了下来。 功法到手之后,江铭迅速开始熟悉锻炼,整个人又投入了枯燥的锻炼中。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 庭院中。 江铭把武功练到入门,心中一动,意念顿时将其放入原始炉的槽位中。 “嗡……” 一行黑金色字迹显现。 【以下,是下一次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两成!(成功率:四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二)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产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成功率:三成一)(特殊强化) 他视线一眼扫过去,露出了然的神色。 第三次强化红砂掌的修炼速度,成功率果然又变低了。不过,其他两个强化的成功率,皆有一些细微提升,应该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还需要两门功法。” 江铭喃喃自语,眼睑低垂。 这种刚劲武功并不好找,要么是去各大武馆磕头拜师,要么寻找落魄武师花大价钱购买,要么… …… …… “咻!” 一道黑影宛如离弦的利箭,骤然从巷子里狂冲出来,一掌刚猛凶悍。 “谁?!” 一名刚从灰衣帮总部出来,手中掂量着一个钱袋,准备等会儿去喝花酒的帮众,陡然一惊。 “咚!” 一掌落下,刚劲喷吐,帮众直接像是被打飞的沙袋一样腾空而起,脑袋重重撞到了围墙上。 “咻!” 黑影一个纵步,左手抓住空中飞扬的钱袋,右手抓住帮众尸体,瞬间遁入了巷道的黑暗里。 接下来,在短短两刻钟的时间内。 灰衣帮落单的帮众,仿佛被凶猛的鬼怪给盯上了。只要来到阴暗的角落,偏僻的巷道,就会被什么东西一把拽进黑暗中,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到了傍晚时分。 灰衣帮清点损失的时候,赫然发现至少有四名帮众突然失踪,不知去向。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灰衣帮总部,男人的咆哮声,饱含愤怒。 同一时间。 沐河河边,江铭毁尸灭迹了最后一具尸体,这才集齐了自己所需的功法,神色满意地返回新家。 “灰衣帮也不是人人都有武功在身的,有些还没来得及得到赏赐,有些已经学会了功法,不需要随身带在身上。” “我足足动手了四次,才拿到两门武功。” 江铭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有些感叹。 “唉,那两个白死的灰衣帮混混,为什么不能身上也带一本秘籍呢?非要害我多造两次杀孽。”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我也无法预判谁的身上有武功秘籍,谁的身上没有。只能看见像的,一个个杀过去,攒够了需要的数量再停下。” “多造的杀孽,只能怪他们倒霉了。” 绿荫树下,油灯摇晃。 江铭坐在桌子前,看着新到手的两门秘籍,面露思索,心中变得更加好奇了。 “灰衣帮背后到底是谁?” “怎么能有这么多刚劲武功?”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又蜷缩了起来,避一避风头。整日,要不是在新家中练功,要不就是在红砂武馆和师兄实战切磋,中间偶尔进山护送采药队。 七月下旬,烈日炎炎。 江铭打完了最后一套拳法,拿起桌子上洁白的汗巾,擦了擦额头和脖颈。 他缓缓吐出一口热气,精神却依旧饱满,并没有露出疲惫的神色。 “终于,成了。” 视线之中,黑金色的文字浮现。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两成!(成功率:十成) 江铭看到了百分百的成功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也算没有枉费那四名灰衣帮众的生命付出。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心情重新平复下来。 随后,目光猛然一凝。 “原始炉,强化红砂掌!” 话音一落,熊熊燃烧的黑金色火焰弥漫,四门功法落入炉中,一遍遍的精粹磨练,一股神秘力量在缓缓孕育。 直到某一个时刻,炉盖咔嚓一声打开。 “选择,强化一!” 江铭念头一动,眼前的黑金文字便化作了一道闪电,迅速融入他的身躯,合二为一。 【功法:红砂掌白砂】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 强化二: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一倍! 046 发泄 舒服了。 江铭看着左手手背上的原始炉,整个人颇有成就感。红砂掌的两个基础强化,都被他加了三次。 和之前相比,俨然是一场蜕变。 “修炼速度又加快了两成,我现在应该已经超过中上根骨的正式弟子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之前的方恒?” 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估计在伯仲之间。方恒的修炼速度,比起其他正式弟子,明显快了许多。毕竟,他是被柳师寄予厚望的。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天赋没话说。” 江铭继续看了一眼黑金色的文字,心中暗道。 “修炼速度提升了足足一倍,已经是非常不错了。直接让我这个中下根骨的,修炼速度一下子跨越了数个档次,来到大部分正式弟子之上。” 他沉心静气,刚要挪开视线。 原始炉上,几个字符又突然模糊跳动了一下。 强化二: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一倍!(已至极限) 江铭微微一愣:“三次强化,竟然就已经到极限了吗?可惜,我本来还想着继续强化下去呢,三倍,四倍,甚至更多。” 当然,这是他随便那么一想。 第三次强化红砂掌的修炼速度,就要三本武功秘籍了,增幅效果也降低到了提升两成。 接下来再强化这个,恐怕就不怎么划算了。 江铭也要酌情考虑,合理分配。否则一根筋地全部怼在一个强化上,有些浪费资源。 他站在原地,消化了片刻,随后又看了一会儿原始炉,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 这一看,还真有一些发现。 江铭看到,原始炉上,黑金色的饕餮纹并没有消耗殆尽,边缘位置,赫然有着半条饕餮纹残留。 也就是说,原始炉强化一次,并不是一口气烧完所有积攒的精血。 而是按照本次强化,所需要的精血数量,点燃精血。有时候,可能会有残余的情况。 “还好,我服用了半株血药,增加了一定数量的精血。否则,精血总量恐怕还不够这一次强化修炼速度的。” 江铭能够感觉到,服用血药之后,原始炉上增加的饕餮纹数量肯定不止半条。如果减去了血药增加的,他本身积攒的精血肯定是不够的。 白墙庭院。 江铭在一番研究之后,借着这股兴奋劲,重新投入了修炼之中。 即使是黄昏时分,不远处的沐河上,飘来了奢华画舫,舱中娇女与纨绔公子相互调笑,阵阵靡靡之声随风荡来。那些动静,也无法惊扰到他分毫。 …… …… 时间一晃,足足一个多月过去。 江铭修炼速度明显加快,于是他疯狂锻炼,整个人的时间几乎安排到了爆满。 上午的时候,来到红砂武馆内院,和四师兄刘茂,还有陈宇等人,进行实战切磋。下午,则是在烈日炎炎之下,一遍遍催发刚劲,锻炼举重若轻。 晚上,则是全副武装,对着庭院中作为模拟敌方的假人,不断用各种刁钻角度甩出石灰包。中间还夹杂着各种暗手飞镖,腰间偶尔拨出流星小锤。 江铭正在形成属于自己的战斗模式,既有正面作战的凶猛刚劲和强悍掌法,又藏着层出不穷的阴招和暗器。明暗结合,虚实难测。 只不过,这样高强度的日夜苦修,实在枯燥又压抑,就算是江铭,也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九月初,丰和铺。 夜黑风高,巷风刮的街边树枝微微摇晃,沙沙作响。巷子一角,堆着一些烂菜叶和黑色杂物。这条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 只是偶尔,会听到一两下咳嗽的声音传来。 “嗒。” 突然,一道黑影,偷偷摸摸地从一户矮院里面翻墙跳了出来。脚步落地的时候,轻轻发出声音。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坏笑。黑瓦帮的混混,手心抓着钱袋,掂量了几下,颇为满意。 这笔钱,并不算很多,但却是陈老汉一家的全部指望,是打算给家里面染病的小儿子治病救命用的。然而,他早就盯上这笔钱了,惦记好些天了。 “穷人家的病娃娃,有什么好治的?早点死了反而省心。就当是我大发善心,帮你们一把吧。” 混混嘿嘿一笑,一边往前走,一边嘴里嘀咕。 “这点破钱,还不够我喝几趟花酒呢。” 他心中越想越得意,脚步都飘了起来。 然而,当混混拐过巷子一角,刚朝侧面走了几步。 一道藏在暗处的黑影突然窜出,像蟒蛇扑食一样,直接把人拽进了漆黑狭窄的巷道深处。 “砰砰砰砰砰……” 巷子里面,顿时传出了一下下殴打的声音,还有拳肉交加的闷响。 几分钟后。 一道双手沾着鲜血的高大黑影,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赫然是神态一脸轻松的江铭。 他身后,那个黑瓦帮的混混鼻青脸肿,被揍了不知道多少拳,不堪凌辱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呼……” 江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捏了捏发烫的拳头。 这一顿打完,他心情舒爽多了。 平日练功积攒下的枯燥乏味,扭曲的高压情绪,全部在刚才一下子发泄了出来。 现在,他整个人好多了,心中轻飘飘的。 这,就是江铭想出来缓解自己慢慢心理扭曲的办法。 黑吃黑! 他不可能在街道上随机打人,那样会引起很多人注意,而且没什么意思。还是像这些帮派中的混混,都是青壮年,比较抗揍,打一顿没心理负担。 这一个多月以来,江铭有时候白天练功练的实在是烦躁了,就会在夜晚出来狩猎。 找个闲着没事在街上晃荡的混混,暴打一顿。 这种发泄方式,比起去画舫喝花酒,或是去赌场找乐子,对他来说,更加卓有成效。 往往第二天精神就能够焕然一新,可以身心畅快地全力投入到修炼中。 巷子口,月光下。 江铭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咔咔作响,脸上还带着一丝回味的表情。他快步离开,透过朦胧的阴影看过去,就像是同手同脚一样。 “咻!” 一个钱袋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刚好抛进了陈老汉的矮院里。 047 就干灰衣帮 九月中旬。 白墙庭院,绿荫树下。 江铭收拳休息,静静地坐在桌子前。他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背。 【功法:青竹拳入门】 这门武功,是江铭前段时间前往望岳城西,从一名落魄武者手中收购的。不过,这一次,对方要的却不再是银钱,而是要精米鲜肉。 最近几个月,望岳城的物价依旧缓慢增长,钱肯定是越来越不值钱的。就连温家采药队那边,为了拉拢人心,都开始把月例折算成了米肉。 实物,更加保值。 大树阴影下,微风浮动。 江铭后背传来了一阵阴凉,整个人的燥热也消减了几分。他沉心静气,缓缓地催动了原始炉。 “强化,红砂掌。”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二:突破红砂掌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半成!(成功率:四成一)(精血不足)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五)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产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成功率:三成二)(特殊强化) 江铭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削弱突破瓶颈的选项又出来了,不过还是处于精血不足的灰色状态。 而提升红砂掌修炼速度的选项彻底消失,显然是已经到达了极限。 “经过我的努力,各个选项的成功率都有一些提升。选项三的成功率已经达到九成五了。” 江铭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汗水并没有白费。眼前成功率的上升,就是证明。 “强化二,精血不足,选不了。” “强化四,虽然看起来很强大,但是至少需要三本以上的秘籍。” “而望岳城,我能够接触到的落魄武师,一两个月里面,有一个人肯卖家传武功,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短时间内三本,除非再去打劫灰衣帮…” 江铭摇了摇头,最终还是选择了强化三选项。 “唰!” 一道黑金色的闪电,融入他躯体之中。 “成功了,没有失败。” 【功法:红砂掌白砂】 强化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 顿时,江铭突然感觉双手发热,仿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缓缓地从体内渗透出来,一层一层地覆盖在皮肤上。麻麻的,痒痒的。 渐渐的,一种凝练厚实的感觉,悄然浮现。 他赫然看见,自己双手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浅白色的皮肤角质,隐隐有一种厚重的体感。 “砰砰砰!” 江铭挥动双手,快速拍在一起,发出了一阵阵声响,比起之前明显沉闷了许多。 “试试刚劲。” 他心念一动,双臂气血瞬间鼓荡,无形力量一下子凝练在了双掌之上。 顿时,一层极其浓厚的白霜出现在掌心,快速扩散到各处。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一对厚厚的白色牛皮手套,又硬又韧。 江铭明显发现,自己刚劲爆发之后,白霜颜色浓厚了数筹。表面的那一层厚皮,也没有了轻薄的半透明感,而是不透光的紧实坚韧。 “咚!咚!咚!” 他直接全力出掌,双臂急速挥舞,一声声闷响地打在了前方的桐油木桩上,手掌势大力沉。 接连数招后,江铭略微有些惊异地收回双手。 以往,他全力出手挥打木桩,手掌都会受到一种反震的疼痛感。而现在,那种感觉没有了。江铭此刻的手掌木木的,硬硬的,明显坚韧了数筹。 他看了一眼木桩,上面有几个掌印,赫然要比周围其他的掌印稍微深一点,更清晰一些。 “力量上,也有了提升。” “或者说,以往全力出手的时候,人体会下意识的害怕反震,伤到自己的肢体,所以会受力。而现在我出手,不需要收力了。” 江铭顿时感觉到,这个强化颇为实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快速的提升即战力,甚至是战力上限。 他的手掌,比同境界同样修炼红砂掌的刚劲弟子,要坚硬四成,这算是一种不小的优势。 短暂的喜悦后,江铭继续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十月中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力越来越雄厚,气血越来越强悍,刚劲也越来越凝练。 江铭双掌挥打之间,劲风猎猎,能够轻易地掌握举重若轻的力道。不用刚劲,猛一发力,都可以把一名成年男子打的平移出去数米。 一用刚劲,更是能够把人打飞起来。 现在,他在刚劲的积累已经相当雄厚,距离拳落如锤的大成境界,赫然是非常接近了。 这一进度,在整个红砂武馆同一批晋升的刚劲弟子中,出类拔萃,领先一个身位。 庭院中。 江铭看了眼手背上原始炉积攒过半的精血,微微叹了口气。 过去一个月,他并没有能够继续找到下一名落魄武夫。而且,下次强化,一部武功应该不够。 江铭强壮魁梧的身形,站在大树下,眼神莫名闪烁。 “要不要,去灰衣帮那里进点货?” 他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没办法,原始炉的提升实在是太耗武功了。刚劲功法对于江铭来说一直是刚需,而获得的渠道却非常有限,有时候还非常不稳定。 他唯一能够想到,可以在短时间内为自己提供大量武功的,只有灰衣帮了。 不过,江铭始终对灰衣帮有所忌惮。他不知道灰衣帮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在提供支持。 最终,在一番内心博弈后,江铭做出了决定。 “就干灰衣帮!” 他深吸一口气,思维随即一转。 “既然决定要干灰衣帮了,那不如来个大的。” 江铭决定效仿那一次袭击灰衣帮众,抢夺武功秘籍的操作。他把这次行动的底线定在三本,三本最少,越多越好。 “希望灰衣帮内,还能有这么多功法。” 江铭口中喃喃自语。 ……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慢慢沉了下来,丰和铺的街巷彻底变暗,周围昏沉沉的,只剩零星灯火。 一条萧瑟的街道上。 灰衣帮两名帮众从总部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喜色。他们脚步轻快的往远处走去,看样子是要去内城的勾栏里寻欢作乐。 两人说着荤话段子,脸上荡漾着淫笑。 然而,他们却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漆黑幽深的巷子中,一道魁梧黑影,一闪而逝。 048 埋伏 夜色沉沉。 两名灰衣帮众并肩往前走,渐渐远离了这处巷道。他们嘴上随口聊着闲话,讲的全都是赌坊的轶事,比如又有哪个穷光蛋一夜之间赚得盆满钵满。 “呼……” 微风吹拂,掠过了街道。 两人身后,一道漆黑人影缓缓接近,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 前方,其中一名帮众走着走着,耳朵微动,莫名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丝极淡的动静。 他脚步一顿,疑惑地往后望去:“什么东西?” 然而,眼前,空旷的长街冷冷清清,在夜色的笼罩下异常空荡,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树叶在沙沙作响。 这名帮众心中依旧有些莫名的不安,他又仔细扫了一圈那边的巷口和墙根,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前方,他的同伴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他在原地磨磨蹭蹭,不由得回头催促了一句。 “老崔,怎么了?” 崔姓帮众再三确认四周没有异常,有些紧绷的内心才缓和下来,松了口气:“没什么,听错了。” 他缓缓转身,就要跟上去。 但目光一抬,视线越过同伴的后背,崔姓帮众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昏暗夜色里,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静静站在了同伴的身后。 他抬起粗大宽厚的双掌,青筋暴起,已经悬空架在了同伴的脖颈两侧,即将一把按下。 而前面的人,还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脸上依旧挂着一些不耐烦,完全不知道死亡已经贴在了自己后背。 崔姓武者瞳孔放大,浑身寒毛竖起,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小……” 下一秒。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咔嚓! 第二名灰衣帮众的脖子,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扭断,整个身体软软地往下瘫倒,脸上还挂着茫然。 “你!” 崔姓帮众口中刚刚挤出了一个字。 “咻!” 一记凶狠刚猛的掌印,快如闪电,重重轰在了他胸膛位置。 “砰!” 崔姓武者倒飞而出,像破麻袋一样落在地上。 “咔!” 黑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脚重重地踏在他脖颈位置,一下发力,咔嚓一声。 江铭脸上蒙着黑布,眼睑低垂,神色平静。 他开始搜尸,动作麻利。很快,一本薄薄的武功秘籍到手,外加五两碎银。 江铭把东西塞进怀中,一手一个,熟练地提起两具尸体,转身钻进了旁边漆黑的小巷。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又有两名灰衣帮众拐过路口,余光一瞥。 刚好看到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还看到了他手中提着的两个沉甸甸的模糊东西。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快步追上前,开口喝问。 “喂,前面那人,干什么呢!?” 他们来到巷口,脸上厉色还未散去,带着帮派混混天生的嚣张。 然而,当两人看清楚了巷道中的场景,瞳孔却是骤然一缩,头皮发麻。 两名和他们同样的灰衣帮众,被一具高大黑影提在手中,俨然已经沦为了尸体,脖颈扭曲,口鼻出血,死状凄惨。 他们脚步一顿,转身就想逃跑。 巷子里。 江铭放下那两具灰衣帮的尸体,有些无奈地看着转身逃窜的两人,脚步一踏,如猛虎般扑出去。 “你们也来吧。” “嘭!” 其中一人被江铭一掌打中后脑,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呼吸。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另一人知道跑不过江铭,转身求饶,脸上演技浮夸,右手却悄咪咪地伸向了腰侧。 “砰!” 一蓬白灰当即炸开,激射而出。 “啊!!!” 这名灰衣帮众,被石灰粉打了个正着,双眼炽热灼烧,整个人剧痛难忍。 正对面,江铭面无表情,缓缓收回了甩出的右手,用衣服一角重新盖住腰包。 “演技太浮夸,动作太明显,出手太慢。” “在我面前,还是太嫩了点。” 他一个纵步上前,一记手刀重重砍在了灰衣帮众的脖颈,随后又近身补上一掌,打在心口。 “咚!” 最后一人倒地,没了呼吸。 江铭再度重复刚才的行动,麻利地摸尸。这一次,收获不错,竟然有两部武功。加上之前摸尸拿到的那一部,他赫然已经完成了今晚的最低目标。 “杀人放火金腰带,这句话果真没错。” 江铭微微感慨。 他放好东西,转身就要拎起尸体,钻入小巷。 不料,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 “终于让我给等到了!” “咻!” 街道口,一道魁梧身影,快速浮现。他穿着一身结实的灰布短打,袖子撩起,露出了青筋密布的粗壮小臂。国字脸上,眉眼凶悍,眼神极为锐利。 “嗒!” 同一时间,江铭身后,又有一道精悍的身影冲了出来,堵住去路。此人同样一身灰衣,动作迅猛快速,一看就是气血强悍之辈。 “总算是被我们给逮到了!藏头露尾的鼠辈,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这儿!” 他眼露凶光,开口说道。 “残害我帮中兄弟,今晚定叫你血债血偿!” 另一边,那个国字脸同样面露厉色,双臂肌肉微微鼓胀。 这两人,赫然是灰衣帮的帮主和副帮主。那个国字脸的壮汉是帮主熊平,另一人是副帮主杜源。 “两位误会我了,在下只是偶然路过这里,看到地上竟有几具尸体,所以好心想要收敛一二。” 江铭压低声音,改变声调,语气诚恳道。 “狗屁!” 身后堵路的副帮主杜源,脸色瞬间涨得铁青,怒火直冲头顶,他厉声怒斥道。 “少在这儿花言巧语糊弄人!近几个月,我灰衣帮不断有人莫名遇袭惨死,分明全都是你……” 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开口的一刹那,江铭骤然暴起,整个身形凶悍地往后猛扑,在杜源的视线里急速放大。 “咻!” 他虽然被江铭惊到,但立马反应了过来。双臂气血凝练,刚劲瞬间爆发,和江铭接连对了三拳。 “咚!咚!咚!” 白霜手掌和微黑拳头,砸出劲风,裹挟着势大力沉的气血爆发,轰然相撞。 “噔噔噔!” 副帮主杜源双臂一震,只感觉对面的刚劲比自己更加雄厚,更加凝练,他瞬间被打得连连倒退。 “嗖!” 江铭身形一闪,就要快速撤走。 “哪里逃?!” 身后,灰衣帮帮主熊平,浑身煞气,双臂气血鼓荡到了青筋暴起的地步,如同蛮熊般猛扑过来。 049 城里哪来的捕兽夹? 山熊拳! 熊平目光锁定江铭,脚步重重一踏,刚劲瞬间爆发,化作了一道如同铁锤一样高速轰下的拳头。 江铭反身一掌,掌心气血急速凝聚,手掌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牛皮手套,快速打出。 “咚!” 这一声闷响,轰然炸裂,比刚才江铭和杜源的交手更加猛烈。 “嗒!嗒!” 一下碰撞,江铭后退两步,眼神一凝。 “拳落如锤,刚劲大成。” 这个灰衣帮的帮主,赫然已经达到了刚劲大成的境界。一旦爆发刚劲,一举一动,如同锤落。 “嗯!?” 对面,熊平也是眼神一凝,面带惊异。他原本以为自己刚劲大成的一拳爆发下去,对面绝对抵挡不住。但,对方却扛住了,没有立刻溃败。 熊平能够感觉到,对面这人距离刚劲大成已经颇为接近了,而且一对手掌异常坚韧,打在上面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牛皮一样,力道消减了许多。 “再来!” 他抬起双臂,肌肉膨胀,仿佛挥打鞭子一般甩了出去。劲风呼啸,力道刚猛强悍。 江铭重心下沉,双掌推出,一前一后挥打,好似标枪贯穿。 “砰砰砰砰……” 两人瞬间连碰数下,硬打硬撞,拳掌之间发出阵阵闷响。 “咻!” 江铭在对碰的某一个时刻,突然由明转暗,刺心爪飞快探出,划过了一道修长弧形,狠狠抓在熊平肋下。 “砰!” 但熊平也是身经百战,直接以伤换伤,一拳砸在江铭肩头,一声闷响。 “噔噔噔。” 两人同时后退,目光凝练地看向对方。 “一起上!” 就在这时,刚才被打退的副帮主杜源,重新冲了回来。他身形如鹰,猛然掠向江铭。 同一时间,熊平也是狂扑过来,双臂上的青筋更加狰狞,凝练的气血在拳头上不断汇聚。 顿时,一打二的不妙局面就要形成。 “砰砰砰砰砰!” 半空中,连续七八枚石灰包被甩飞出去,天女散花一般炸开,形成了一大片白色薄雾。 “休想得逞!” 熊平和杜源动作迅速,躲开石灰的同时,双臂不断挥动,散开了空中的白雾。他们矮身一掠,就要继续追赶过去。 “咻!” 扑得最近的杜源,刚穿过薄雾,还没来得及锁定江铭。半空中,就有一个鸡蛋大小的铁质流星小锤,划过一道弧线,凶狠地打了过来。 “啊!” 杜源双臂一挡,骨头被狠狠敲了一下,整个人痛呼一声。 旁边,熊平也冲了出来。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空中咻的一下,一枚三棱透骨镖闪着寒光,激射而来。 熊平心中猛然一惊,侧身一躲,耳畔划过了一道近在咫尺的破空声,他差一点就被暗器命中。 “够阴!” 熊平暗骂一声,看向前方,江铭的身影已经快速暴退,堪堪遁入小巷的黑暗中。 “不过,你招数已经用尽!” “追!” 他大喊一声,整个人率先冲了进去。身后,杜源也紧随而至,脚步迅猛快速。 这一次,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江铭轻易地逃脱。一定要抓住这个罪魁祸首,永绝后患! “休想跑!” 熊平猛然追入小巷,魁梧身形颇具压迫感,脚步踩在砖石之上,发出一阵阵迫近的闷响。 不远处,江铭的身影仍然没有跑出太远,依旧有追赶拦截的希望。 熊平全力猛冲,追到巷道拐角,顺势转身,就要爆发气血,发力再追。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猛然扫到了角落里的什么东西,心中一惊,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往前踏出的一只脚也死死停在了半空。 熊平后背冒出冷汗,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狭窄昏暗的巷道拐角,竟然悄悄放置着一个捕兽夹! 狰狞锯齿闪着冷光,简直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有缘人一脚踩上去,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咚!” 身后,杜源收不住身形,直直撞了上来。 还好熊平反应快速,立马用手掌撑住墙面,稳住了重心,才没有被撞得向前栽倒。 “怎么回事?突然停下了?” 杜源有些气喘地开口问道。 “别乱动,拐角放了捕兽夹!”熊平立马出声提醒道,他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丝后怕。 “娘的!”杜源瞬间骂出了声:“这里可是城中的街巷,哪个丧心病狂的会在这种地方放捕兽夹?” 两人同时抬眼,朝着巷道深处看去。 借着朦胧月光一看,心里瞬间一沉。 只见巷道两侧的暗处,还散落着好几个泛着微微冷光的铁夹子,密集地蛰伏在了阴影之中。 不止如此,捕兽夹前方的地面上,似乎还撒了一些细碎的铁蒺藜。 只要脚下稍不注意,人一踩上去,瞬间就会滑倒在地。整个人向前一扑,刚好落入捕兽夹大口。 届时的惨状,啧啧…… 熊平和杜源,停住脚步,皆是有些后怕。即使他们是刚劲武者,手脚被利器所伤,也会残疾。 望岳城那些落魄武者,有很多就是残疾所致。 昏暗狭长的巷道里,月光稀薄,夜色阴冷。 两人遥遥看向巷子深处,只见遍布着捕兽夹的小巷尽头,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冷冷地望向这边。 浑身透着一股寒意,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但,熊平及时止步,没有踏入陷阱,这让江铭稍微有些失望。 如果,熊平一脚踩上捕兽夹,那他会立刻反身全力出击。趁他病,要他命,打死这个灰衣帮主! 可惜,熊平确实警惕,躲过了一劫。 “没机会了。” 江铭面无表情地做出判断,随后直接转身,整个人遁入黑暗,朝着丰和铺的另一侧掠去。 巷道中。 熊平和杜源,眼睁睁看着江铭撤退,他们却不敢继续追赶。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条小巷里藏着多少陷阱。万一还有阴招,那就不妙了。 “该死的,这个阴险小人!” “就这么让他给逃了!” 熊平咬牙怒吼,双拳死死攥紧,青筋暴起,满是憋屈怒火。多少带着一点无能狂怒的意味。 自己这一趟埋伏,苦熬了数月,好不容易等到江铭现身。他亲自出动,又和副帮主杜源联手,结果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逃走。实在是…… “帮主,人虽然逃了。但他总算在咱们面前暴露了身形,看不清脸,但确定是个高大的壮汉。” 身后,杜源缓缓开口说道。 “而且,这人修为没到刚劲大成,最习惯运用的是掌法。接下来咱们慢慢排查,一点点的筛选过去。多耗一些时日,迟早能够把他给揪出来!” 熊平长长的叹了口气,压下了满身的戾气。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050 柔劲(上) 另一边。 昏暗巷道中,一道黑影快速穿行,借着朦朦胧胧的月色,朝着丰和铺北面而去。 江铭面色冷静,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刚刚三人激战的方向。 他对灰衣帮出手,每一次行动之前,都会提前有所准备,想好自己的退路。毕竟,江铭一直觉得灰衣帮不简单,可能是在给某个势力卖命。 所以,保险起见,他在动手之前,会先想好撤退路线,比如那条遍布着捕兽夹的昏暗小道。 如果遭遇埋伏或者突发情况,江铭就可以瞬间遁入小道,用各种陷阱阻碍对手追击的步伐。如果敌人因此受创,那更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反杀。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绝对行之有效。 “刚劲大成,拳力确实凶猛。” 江铭侧过头,看了一眼左肩,那里隐隐传来一种胀痛感,皮肉应该已经发红发肿了。 “不过,他受了我一爪,也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还是实力不够。如果自己现在有柔劲的修为,根本用不着撤退逃窜,反手就能够把埋伏他的两人打死。 “需要尽快突破到柔劲!” “整个丰和铺,刚劲武夫,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红砂武馆正式弟子中就有十几个,像灰衣帮这样的底层帮派里都有两个。” “然而柔劲就完全不同了。整个红砂武馆里只有寥寥两三人,地位也是天壤之别。” “像是二师兄王峥,甚至可以当上威远镖局的镖头,手下管着十几名有武功在身的镖师。” 江铭心头想着,脚下步伐重新迈开。整个人再度遁入黑暗,朝着新家的位置走去。 …… …… 从十月中旬开始,江铭潜心闭关,不断修行那三门新到手的武功,整个人足不出户,日夜苦练。 而灰衣帮那边,终于有了目标一定的信息,开始着手追查真凶。帮中陆续派出人手,四处打探。 层层筛查,一路比对,慢慢缩小了排查范围。 十一月初的某天。 江铭终于入门了最后一部武功,赤膊的强悍上半身,满是汗珠,古铜色的肌肉紧绷,看起来就像涂了一层桐油一样。 他缓缓呼出一口热气,眼神一凝。 原始炉上,三门显示着入门的刚劲武功,落进了槽位之中,一动不动。 “嗡……” 一行黑金色字迹,快速显现。 【以下,是下一次红砂掌强化】 其二:突破红砂掌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半成!(成功率:十成)(精血不足)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三成!(成功率:十成)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产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成功率:九成九)(特殊强化) 江铭目光快速扫过,视线没有任何停顿地落在了最后一个强化上。 他袭击灰衣帮,把最低的目标定在到手三部功法,就是为了这一道武学特质强化。 江铭自从提升了修炼资质后,经过几个月的枯燥苦修,距离刚劲大成已经近在咫尺。 他一旦突破到刚劲大成,稍微熟练掌握一段时间,就可以马不停蹄地去尝试着突破柔劲。 江铭修炼红砂掌的瓶颈只剩下一成,这是莫大的优势。之前,他的红砂掌瓶颈剩下三成时,江铭就感觉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在短期内突破刚劲了。 只不过,因为十个月的时间快到了,为了保险起见,他才选择再度削减红砂掌的瓶颈。 更别说,现在红砂掌的瓶颈仅剩下一成。江铭对于突破柔劲极有信心,只要积蓄到位,他不可能失败。 所以,最后一个关于武学特质的强化,对于江铭来说,并不算遥远。 而选了这个强化,他一旦踏入柔劲,不仅仅境界上跨越了一个台阶,战力上更是能突飞猛进。柔劲再加透骨劲,他的实力一定会瞬间飙升。 “以红砂掌为主,其余功法为辅。” “原始炉,强化!” 江铭没有半分犹豫,念头一动,意念一凝。 顿时,熊熊燃烧的黑金色火焰扭曲了整只左手周围的空气,一股朦朦胧胧的力量感在快速孕育。 “咔!” 炉盖掀开,神秘波动结束。 “选择,强化四!” 一道闪电融入江铭体内,默默积蓄着某种未来才会爆发的力量。 【功法:红砂掌白砂】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 强化二: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一倍! 强化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 强化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产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 不知不觉间,红砂掌上已经积攒了多重强化。其效果和能力,与原来的红砂掌有着极大区别。 “接下来,就是全力冲击柔劲了!” “我手中的银钱已经积攒得差不多,可以到温家采购半株红药,再度加快我的气血蕴养速度。”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超过两个月的时间,就能突破!” 江铭念头一定,继续开始了红砂掌枯燥的磨练捶打。整个人全身心的投入苦修之中。 时间流逝,又是一个半月过去。 天气渐渐变冷,树叶纷纷落下,庭院中原本鲜艳的花草,这段时间都枯萎了不少。 十二月中旬。 江铭提着一斤油纸包着的鲜肉,缓缓从菜市走回新家。他转身踏入熟悉的街道,两侧巷子的阴影中,似乎零散蹲着几个混混。 有的互相闲聊,有的散漫地靠着墙晃悠。 看似无所事事,但等到江铭走进街道,这些人的眼角余光就若有若无瞥了过来,隐晦的看着。 道路上,他神色平静,面无表情地推开了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这些混混,是大概三四天前突然出现在白水街上的。前些日子,他回家的时候,曾经被两名灰衣帮成员撞见。 从那之后,白水街上就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手。他们并不是灰衣帮的人,但却充当着灰衣帮眼线的角色,隐隐监控着江铭的新家。 庭院中。 江铭深吸一口气,他心里清楚,灰衣帮已经排查到了自己头上,把他列为怀疑对象之一了。 051 柔劲(下) 两天后。 丰和铺,灰衣帮总部。 一处带着院落的房屋内,帮主熊平坐在了主位上,时不时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上一口。副帮主杜源站在一旁,眼神锐利,看着前方禀报的帮众。 “帮主,副帮主,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排查,基本上只剩下三个可疑目标。” 这名帮众低着头,语气恭敬地说道。 第一个,是鸣江铺的刚劲武者周虎。这人一手开山掌练得颇有火候,在附近一带小有名气,身手刚猛,比较符合那天晚上凶手的出手特征。 第二个,丰和铺的红砂武馆刚劲弟子,叫做赵猛。这人身强力壮,突破刚劲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还没有达到刚劲大成。 第三个,同样是红砂武馆的弟子,正是江铭。 听完手下的禀报,熊平和杜源相互之间对视了一眼,结合一些详细情报,开始斟酌分析起来。 首先,红砂武馆的赵猛可以排除掉。这人虽然长得强壮,身高也比普通人高一点,但还没有达到那晚那个神秘人那样,骨架魁梧厚重的感觉。 差了不少,基本上可以断定不是他。 这么一来,真正符合要求的,就只有鸣江铺的周虎,以及红砂武馆的江铭这两个人了。 屋子中,就在熊平和杜源商议,后续应该怎么查证的时候。外面,又有一名心腹手下走了过来。 他低声在熊平耳畔说了几句。 熊平眉眼瞬间舒展,顿时一喜。一直和他们灰衣帮合作的人来了,还带来了上个月约定好的武功秘籍,其中还有一门是自己要的。 这股暗中资助灰衣帮的势力,不是旁人,正是城外三派之中的苍石门。 苍石门和灰衣帮早有肮脏交易,灰衣帮负责拐走城中女童,而苍石门用源源不断的钱财和一门门武功与之交换,并且资助其壮大。 熊平也不知道苍石门要这么多女童干什么,但他并不在意,只要能够拿到真金白银和武功秘籍。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根本无关紧要。 苍石门来人,熊平不敢怠慢,立马起身,走出去接洽。 屋子里,杜源又跟之前那名前来禀报的手下聊了一会儿。随后,他立即动身,带着两名心腹,全都蒙面,打算去暗中试探一下那两个可疑目标。 杜源那天晚上和神秘凶手短暂交手过,只要这两个目标一动手,他就能立刻分辨出,到底谁才是那晚的凶手。 交代了两句,杜源带着手下,快速离开了灰衣帮总部。 …… …… 丰和铺,白水街,新家。 庭院之中,江铭看着眼前最后两碗浓烈的红药药汤,咕噜咕噜,仰头一饮而尽。 这几个月来,他日夜苦修,连晚上出去打人发泄情绪的时间都不够了。终于,在前段时间突破到了刚劲大成的境界,掌握了拳落如锤的力量。 但,江铭并没有停止脚步。他立马用积攒的银钱,从温家那里买来了半株红药,熬成药汤,直接就开始全力冲刺柔劲! 在红药的加持之下,江铭积蓄的力量越来越雄厚,气血越来越鼎盛,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终于,他在今天感觉到了一股体内的异动。 从早上开始,气血就在躁动起伏,一步步缓慢拔高。江铭果断拿出了最后两碗红药,一起喝了下去。此刻,他体内的气血猛然攀升,速度迅猛。 “呼!” “呼!” 院落中央。 江铭赤膊着上身,汗水掉了线的滑落下来,结实的古铜色肌肉一鼓一缩,给人一种富有弹性的强悍感觉。他不断高频率地打出红砂掌,双臂如风。 红药药效在持续,江铭感觉体内热烘烘的,仿佛有一个暖炉在源源不断地烘烤着内脏。 他又朝着前方轰出一掌。随后,双脚一前一后站稳,腰部微弓,膝盖弯曲,双手交叠在胸前。 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锻炼架子。 江铭整个人一动不动,就这样停顿了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他浑身气血似乎攀升到了某一个顶点,随后触及到了一层无形中的关卡壁垒。 双方轰然相撞,两股力量对冲抵消。 “咔!” 下一秒,大幅度削弱后的柔劲瓶颈,被江铭雄厚的气血再度狠狠一冲,直接咔嚓一声破碎。 顿时,他浑身一疼,体内气血鼓荡如同火炉焚烧,澎湃热流在皮膜之下乱窜,带来阵阵痛苦。 江铭的双臂急速膨胀充血,一下子比刚才粗壮了好几圈。同时,他的体型似乎也在变壮,明显大了一圈。身体各处,筋骨肌肉蠕动,上下起伏。 “嗡!” 江铭大脑仿佛被铁锤砸了一下,双拳表面厚厚的白色牛皮手套,俨然转变成了褐色,透着股石头一样的色泽。如同手掌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岩石。 掌心之中,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渐渐的汇聚形成。俨然和刚猛短快的刚劲,形成了鲜明对比。 “成了!” 他骤然睁开双眼,动弹了一下身体,骨骼间顿时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骨节声,仿佛炸豆子一样。 江铭缓缓抬起右手,粗大的褐色手掌,猛然一个握拳,砰的一下,劲风从指缝之中快速逃逸。 “好强的力量,比之前刚劲大成的时候至少强了数成!这还是我没有动用柔劲的情况下。”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对了,还有透骨劲。” 江铭右手一翻,顿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无形劲力源源不断地聚集在掌心,形成了一股诡异的穿透力。这股力量仿佛可以轻松打穿皮甲,伤到敌人。 “柔劲加透骨劲,我现在的实力,绝非普通柔劲能够比拟!” 他心中洋溢着喜悦,又快速测试了一会儿。随后,江铭换上一件干净衣服,打算出门去买一些爱吃的卤肉回来,庆祝一下这个特殊的日子。 “喀嚓。” 他刚一推开自家院门,就撞见了门口直直站着的三个劲装汉子,四人面面相觑。 “灰衣帮的副帮主杜源?” 江铭目光一扫,即使对方蒙面,他也瞬间认出了领头那个人的身份。 江铭眼中猛然浮现出一抹凶光,第一时间觉得是自己彻底暴露了,灰衣帮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们应该是发现我的身份了,干脆直接打死他们!” 江铭心念电光火石一般闪过。他根本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一身刚刚突破的强悍柔劲迸发,裹携着诡异的透骨劲,化作了一道闪电霹雳般的一掌! “是你!?” 杜源猛然一惊,顿时意识到凶手就是江铭。他刚劲爆发,双臂一抬,想要架住这极速一掌。 “咔嚓!!!” 双方碰撞的瞬间,杜源小臂折断,骨头发出了一下痛苦的脆响声。 白色骨渣散射,鲜血崩溅,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巨石撞上一样,根本无法阻挡。 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出,划过了一道抛物线。 门口。 江铭一个纵步追赶,又是一拳如重锤落下,咔嚓一声。 杜源脖颈被硬生生打断,脊椎折断,皮肤裂开了好几道细密的口子,能够看到下面通红的肌肉。 他重重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052 不堪一击 “副帮主!” 由于这一切发生得过于迅速,直到这时,杜源的两名心腹才反应过来,眼神骇然,失声惊呼。 “砰!砰!” 江铭反身两掌,如同狂蟒奔袭,轰在了两人心口。顿时,两个灰衣帮众栽倒在地上,一声不吭。 只有嘴角溢出的猩红鲜血,缓缓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血泊。 他魁梧高大的身形,站在路中央,强壮双臂微微下垂。江铭缓缓抬起手掌,只觉得一股凶悍力量凝聚在掌心,打谁谁死。 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柔劲再加上透骨劲的强大。一名浸淫刚劲多年的武者,被自己轻而易举的一招击溃所有防御,两招当场打死! “这种感觉,太棒了……” 江铭一个深呼吸,只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正在不断膨胀,在四肢百骸中肆意扩散着。 他缓缓吐出一道热气,目光静静地看向白水街两侧巷道,那些眼露惊骇,神色恐惧,正在快速退走的灰衣帮眼线们。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江铭身形暴起,一头扎进了巷道阴影中,开始疯狂绞杀那些混混。 …… …… 灰衣帮总部。 熊平会面完苍石门的使者后,心情大好。对方又交给了他一桩新差事,需要搜罗十五名筋骨还没有彻底长成,容貌清秀的女童。 差事做得好,到时候有大量的银钱奖赏。 屋子里。 熊平把刚刚拿到手的银两和武功秘籍,分别装进了两只木匣,摆放妥当。等到黄昏的时候,手下们回来,再当做赏赐分发下去。 当然,其中他要截留一大部分,个人享受。 随后,熊平叫来了一名心腹手下,两人在里屋交谈。属下听完要求之后,略有些疑虑地开口。 “帮主,这事恐怕不好办啊。丰和铺这边已经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女童了,街坊邻居全都戒备了起来,看得死死的。我们恐怕很难下手。” 熊平却是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意。 “不用怕,丰和铺不好拐人,咱们可以把手伸到附近几个铺那里去。他们没什么戒备,想拐几个女娃还不简单?” 他和苍石门的使者已经聊过,对方也支持他们灰衣帮扩大势力,源源不断地提供好货。 而且,熊平已经在刚劲大成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快熬到三十岁气血下滑了。 他根基雄厚,厚积薄发,这次又从苍石门那里换来了一门强悍武功,正好可以冲击柔劲。 一旦自己能够顺利突破柔劲,灰衣帮就可以轻松地吞并整个丰和铺的底层帮派,甚至把手伸到其他铺里。毕竟,一铺之内的柔劲高手寥寥无几。 只要不主动招惹其他柔劲,那他就是横着走。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矮屋的房门被推开,一道穿着副帮主杜源衣服的人影,脸上蒙着面,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熊平抬头扫了一眼,没多想,开口说道:“老杜,你来得正好。苍石门那边送来的银钱和秘籍到了,上个月我们收获颇丰啊。” 但是话刚脱口而出,熊平脸色却猛然一变。 眼前这人身形,骨架,甚至走路姿势,都和平常的杜源完全不一样,多看两眼就能感觉到不同。 “你是谁?你身上怎么穿着老杜的衣服?!” 熊平收敛笑意,气息一冷,厉声呵斥道。 门口,那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高大身躯彻底挡住了屋外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庞大厚重的阴影,将熊平整个人尽数笼罩。 他一步步靠近,不解地开口说道:“熊帮主,我就是杜源。这才多久…你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放屁!” “你把老杜给怎么了?!” 熊平骤然暴怒,他瞬间意识到眼前就是那晚的神秘凶手。而杜源,恐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没有丝毫犹豫,熊平体内气血鼓荡,双臂刚劲爆发,一下子膨胀一圈。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蛮熊一样,轰然扑向前方。 熊平双臂快速挥打,一身刚劲大成的力量,全力催动山熊拳。砸过空气的时候,传来呼啸之声。 “咔!” 江铭手臂猛然变形,一股强悍力量仿佛吹气球一样涌入其中。肌肉膨胀变大了数圈,表面浮现出了大片树杈一般的青筋血管。 一掌柔劲横扫,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轻易地荡开了熊平刚劲大成的山熊拳。 随后。 “嘭!!!” 一只褐色手臂,猛然按住了熊平脑袋,轰然砸进左侧墙壁。 “嘭嘭嘭嘭嘭!” 江铭手臂如同铁锤,反复不断地把熊平的头颅砸向墙壁,连续的撞击声仿佛鞭炮一般连成一片。 “咚!” 最后一下撞击,整面墙壁微微一震。 顶部白灰簌簌落下,撒了一地。 “嗒。” 灰衣帮帮主熊平,脸庞紧紧贴着墙壁,身躯重重跪下,双臂无力地下垂摇晃。 而在白墙一米多高的地方,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轮廓内凹,牢牢烙印在了上面,狰狞恐怖。 屋子里。 江铭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微微皱眉。 “是熊平太弱了?还是我太强了?居然这么不堪一击。” “我以为刚劲大成,应该能多撑一会儿的。” 其实,他并非正常的柔劲,还掌握着强悍的武学特效透骨劲。两相叠加,绝非普通柔劲能比。 打死熊平,也就不足为奇了。 前方,熊平的心腹手下,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铭。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帮主就被人打死了。 “你……” “嘭!” 一具尸体从右侧窗户飞了出去,重重落地。 顿时,这里的动静引来了灰衣帮总部所有帮众的注意。四五个人纷纷赶来,冲到了屋子门口。 他们赫然看见。 屋子里,一个魁梧身影,缓缓转身,刚刚把脸上的蒙面黑布取下,右手拿着两个匣子。 江铭看了一眼外面手持刀棍的灰衣帮众,突然淡淡笑了一下:“你们看到我的脸了,对吧?” 少顷。 灰衣帮总部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双眼瞪得老大,脖颈扭曲,口鼻流着鲜血。 053 嫁祸 院子中。 江铭若有所思地抬起右掌,手掌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岩石一样的褐色角质,厚重坚韧。 掌心位置,赫然有着一道浅浅的红痕,但是并没有彻底出血。 这就是他刚刚尝试用红砂掌硬撼刀兵的结果。 “还是差了一点,毕竟是血肉之躯,做不到像钢铁一样坚硬。不过,只要小心一点,没有被正面全力砍中,我的手掌就破不了防。” 因为原始炉的强化,江铭的手掌硬度要比其他修行红砂掌的人坚硬四成。如果继续强化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他的一对肉掌就能化作兵器! 江铭眼中目光闪烁。 随后,他开始打扫战场,把所有东西装进两个木匣子。紧跟着,就要转身离去。 突然。 灰衣帮总部门口,传来了一阵淡淡的笑声。 “呵呵呵……”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名穿着浅蓝色衣裳的青年,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子,胆子倒是不小。但你这样,可是坏了规矩。” “我不管你和灰衣帮有什么恩怨,但敢动我苍石门的狗,就得拿命来填。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咻! 蓝衣青年话音未落,整个人猛然前冲,脚步踩在地面,发出了沉闷的数下声响。 他眼露凶光,一跃而起,柔劲爆发,一记凶悍无比的苍石拳狠狠打落,砸向江铭的头颅。 “嘭嘭嘭嘭嘭!” “嗖!” 蓝衣青年瞬间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院墙上,砸下一片白灰。他双拳出血,眼中露出了一股浓浓的不敢置信。 “柔劲大成!?” 刚刚数下碰撞,蓝衣青年只觉得江铭的手掌坚韧无比,还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穿透劲力。 几拳下去,自己就有点扛不住了,骨头都在发震发麻。皮肉裂开,伤口出血。 “嗒嗒嗒。” 前方,江铭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一对遍布青筋的膨胀手臂,垂在身侧,看起来异常魁梧雄壮。 “等等!” “朋友,我是苍石门中刘长老的弟子。” “你如果杀了我,消息泄露出去,师傅肯定会为我报仇的。到时候整个苍石门全部都会来找你的麻烦,你一个人根本扛不住,好好想清楚!” 蓝衣青年厉声说道。他脸色微微发白,但依旧还算从容,搬出了身后大山,想要压住江铭。 江铭神色平淡,柔劲在双臂之间流转,源源不断地带来一股绵长的气血力量。 “那就让消息泄露不出去就好了。只要把你在这里杀掉,没有人会知道是我干的。” 江铭面无表情,抬起手,指了指被他特意放在院落墙角的,一尊诡异的泥塑雕像。 “而且,灭掉灰衣帮总部,杀掉你的人,其实并不是我。实际上,是元真教的人干的。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找错人了。” 顿时,蓝衣青年明白了江铭的意思,脸色瞬间巨变。江铭是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部嫁祸给城外那个古怪神秘的元真教。 即使苍石门来这里一查,首先想到的也只会是元真教。其次,才会调查其他。 “你!” 蓝衣青年猛然起身一跃,强忍疼痛,整个人就要越过院墙,逃出灰衣帮总部。 “咔!” 就在他即将翻过的时候,一只大手猛然抓住了他的脚踝,狠狠的往下一拉,重重一砸。 “嘭!” 蓝衣青年被轰到地面上,重重弹了两下。他口吐鲜血,手掌一撑,就要重新站起来。 “咚!” 一记重腿狠狠踢了过来,踹在青年的胸膛。 顿时,他又飞了出去。 整个人刚好落在角落的元真教泥塑旁边,一口鲜血吐在了上面,使得雕像越发狰狞诡异。 “啊!” 蓝衣青年知道自己已经是绝境了。他一下子柔劲爆发,全身肌肉泛红充血,怒吼咆哮,一拳打向追赶而来的江铭。 “呼!” 一阵微风吹过,江铭的身影瞬间跨越了数米距离。一掌,狠狠印在了蓝衣青年额头正中。 无声无息之间,周围仿佛沉默了下来。 “嘭!” 气流一下倒卷。 蓝衣青年头颅重重后仰,脖子呈现出了一个小于号的巨大弯折弧度,脊椎竟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咚的一声,他重重倒地,弥留的脸庞上透着一丝懊悔。 江铭缓缓收掌,静静地瞥了一眼蓝衣青年。 这人也是柔劲高手,不过似乎和他一样,刚刚踏入柔劲没多久。而且,对方应该是养尊处优,看着从容淡定,实际上血战经验没有多少。 几下碰撞,双臂受伤,觉得打不过江铭的柔劲加透骨劲,就瞬间露怯,战斗意志全无。 不然的话,他在和江铭交手之后,被打退的瞬间,第一时间逃出灰衣帮总部。 江铭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拿他怎样。 但,现在说这些,一切都晚了。 “柔劲大成吗?” 江铭想起刚刚蓝衣青年的惊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柔劲大成,但整体实力,肯定比普通柔劲强多了。 江铭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染血的泥塑。 这个,是他专门带过来的。 他在打算要对灰衣帮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后续怎么办。江铭在赶到灰衣帮总部前,特意跑到以前的泥石巷,偷了一户人家的元真教泥塑。 把这玩意往现场一扔,甭管合不合理,你都得先提防那个神秘诡异的教派。就算不起作用,能够做到一定程度上的混淆视听,也是好的。 “该走了,他的尸体也得带走。” 江铭看了一眼被自己用红砂掌打死的青年,一只手把他拎了起来,随后另一只手重新捞起两个装满银钱和秘籍的木匣子,匆匆离开了灭门现场。 一刻钟后。 蓝衣青年的尸体被江铭丢进了沐河里。 紧接着,他带着今天的战利品,返回新家。 “哥,你身上好多血啊,受伤了吗?!” 今天是私塾的旬假,江桃在家。她在屋子里清除枯叶,正好看到江铭身上带血地走了进来,连忙开口问道。 “没事,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几条野狗。可能是患了疯狗病,上来就想咬我。我把他们都打死了,这是野狗的血,我没有受伤。” 江铭淡淡笑着,把手里的两个木匣子放进了里屋。随后,他换了一身新衣服,走了出来,跟自家小妹说道。 “小桃,哥今天心情不错。你去长顺街,买一斤卤肉,再打一壶蜜枣暖汤回来。剩下的钱,你随便去买一些自己爱吃的糕点吧。” 江桃眼睛瞬间发亮,兴冲冲的接过了铜钱,脆生生地说道。 “太好了!二哥最好啦!” 说完,她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的出门买东西去了。 054 巨大收获 是夜。 月色清辉洒落,将整座院落照得一片敞亮。 江铭站在院子中,静静看着前方,他现在的五感异常敏锐,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清晰明亮。 除此之外,江铭的气血更加厚重绵长,整个身躯正处在一次蜕变之中,除了最开始突破柔劲时的巨大变化,之后还会有着一段时间缓慢的滋养。 “我是五月初突破的刚劲。” “现在是十二月中旬,一共用时七个半月。” 他目光闪动,喃喃自语。 “方恒那样的天才,柳师给他定的目标,也只是在八个月内突破柔劲。这么说起来,现在我在红砂掌上的资质,并不比方恒差。” 江铭的修炼速度,应该比方恒差一点。但,他突破柔劲瓶颈所需要的时间,绝对比方恒要少。 两相抵消,半斤八两。 “也许,是时候应该暴露实力了。” 江铭权衡利弊,觉得应该在近期,向武馆透露自己已经突破了柔劲的事情。原因很简单,他缺钱缺药,需要更多资源来滋养自己的武道。 一直藏着掖着,反而会耽搁自己的修行。 有时候,武道修炼就像是滚雪球。暴露出自己的潜力,就能得到更多资源,修炼就会更快。如此一来,潜力更大,又能得到更多资源,循环往复。 院落里。 江铭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他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桌子上的两个木匣。这是江铭灭了灰衣帮之后,得到的战利品。 其中一个匣子里,赫然是足足百两银子,有六七斤重,沉甸甸的。 而另外一个匣子,竟然是好几部武功秘籍。 里面大部分都是刚劲功法,唯一例外的是一本拳法,最高能够修炼到柔劲。看起来,可能是灰衣帮主熊平给自己准备的。 江铭看着眼前的丰厚收获,再度感慨杀人放火金腰带的含金量。这一点,尤其是在乱世,最有性价比。乱世秩序混乱,没有官方势力巡查。 动手杀人后能极大减少后续的风险。 他扫了一眼这两个木匣,面露满意。但,这还不是江铭这一次得到的最大收获。 他缓缓将手探入怀中,又取出了一本页面微微泛黄的秘籍,巴掌大小,细线穿缀,装订规整。 书册翻开,第一页赫然是三个字和武学总纲。 《残月步》 “残月映影,踏地无形。” “敛息吞光,销声寂明。” 江铭一张张地翻过去,上面赫然清晰记载着从刚劲一路突破到缠劲的流程。 “缠劲武功,还是比较稀少的轻功。” “这一次,赚大了。” 这门武功,是他打死那名蓝衣青年到手的。应该也是对方珍藏,随身携带,现在却便宜了江铭。 “唯一可惜的是,这门残月步,算是一部剑走偏锋的邪功。进境奇快,但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为此,蓝衣青年还在前面的不少段落做了一些注释,提醒自己。后面没做,应该是还没钻研到。 他翻看了一遍残月步后,重新将其合上。 不管如何,这都是一门缠劲功法,远比刚劲和柔劲要珍贵。后续再根据自身需求抉择就是了。 在整理完这一次行动的收获后,江铭返回卧室睡觉,一夜无话。 …… …… 第二天。 十二月中旬的清晨,薄雾朦朦胧胧地浮在了半空。风刮过树梢,带着微微的凉意。 江铭推开院门,缓步走进了红砂武馆。 外院之中,冷冷清清,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弟子散落在各处,远比他那时候在外院苦修的日子稀少。显然,望岳城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了。 江铭快步走过去。 一声声师兄的招呼,接连响起,他微微颔首回应,脚步没有停顿,来到了内院。 刚一进来,就听到两个正式弟子的讨论声。 “听说了没?昨天,丰和铺南边那个灰衣帮的总部被人血洗了。帮主和副帮主,连同三四个骨干全被人打死了,死状凄惨得很。” 一个高瘦的汉子说道。 “真的假的?灰衣帮的帮主熊平,好像已经达到了刚劲大成,听说他的山熊拳威猛得很。他们副帮主也是资深的刚劲武者吧,就这样全死了?” 另一个双臂强壮的青年,有些震惊。 “谁知道呢,可能是不知道哪一路的高手下手了吧。” “灰衣帮盘剥太狠,而且似乎和最近半年频发的失踪案有关,估计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被狠人给灭了。动手的人,起码得有柔劲的实力。” 高瘦汉子继续讲道。 江铭脚步没停,整个人面无表情的从两人身侧走过,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就像昨天血洗了灰衣帮的,不是自己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段,顿时就看见了熟识的温谨,和四师兄刘茂凑在一起闲聊。 温谨眉宇间藏着压不住的喜色,语气轻快。 “我爹半个月前终于松口了,他甩了几家药铺给我,还划给了我一些人手。往后,我也能打理组建属于我的专属铺子和采药队了。” 刘茂立马笑道:“这可是大好事啊。” 温谨点了点头,又高兴地说了几句。但随后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中有着几分无奈。 “好事是好事,就是问题也多。” “我温家的采药队分两种,一种是只去燕苍山脉中段的,比较安稳,难度也低,人手好招。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是能够组建起来的。” “但第二种就不一样了,要深入深山老林,到人迹罕至的地方。那里瘴气弥漫,到处都是毒虫猛兽,颇为凶险。” “有时候还会遇到燕苍山脉的山匪,甚至是其他药行的采药队伍。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指不定就会对你下死手。” “所以,必须要有刚劲大成的武者压阵。最好是柔劲坐镇,才能稳住局面。” 他面露苦笑。 “我才刚刚自立门户,根基较浅,哪里请得动柔劲高手啊?就算整个温家,能坐镇深山队伍的柔劲武者也是寥寥无几,根本轮不到我来调配。” 刘茂开口宽慰道:“其实不必强求。组建第一种采药队,也能获利,而且更加踏实安稳。” 温谨却是摇了摇头,眼中有些不甘。 “话是怎么说,但师兄你不知道最近的情况。” “这几个月来,燕苍山脉一带的红药数量还在增长,比去年同时间出货多了七八成,绝对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要是把握住了,我手下的药铺能够多开好几家,也能组建更多采药队。甚至,还能够用采到的红药作为福利,吸引更多刚劲大成甚至柔劲武者…” “如果循环起来,绝对可以省我数年苦功。” 055 地位飙升(感谢松柏与梦的盟主打赏) “哎,可惜,空有宝山却进不去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讲了一下武馆的近况,又扯了一下现在各种药材的行情之类的。 江铭站在旁边静静听着,待了一会之后,转身离开,默默地朝着武馆的后院走去。 另一边,红砂武馆左侧的地窖。 柳龙泉没有再穿那身富家翁一样的衣服,而是套着一身宽松的深色布衣,肚子圆滚滚的,缓缓从地窖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两样东西。 一捆是十几瓶血砂丸,这药丸是专门给红砂掌练到褐砂境界的人用的。能帮练功者,更快地掌握柔劲,积攒气血,朝着红砂境界冲刺。 而另一捆,则是足足四株红药。 这些东西,本来全都是柳龙泉为方恒准备的。 十几瓶血砂丸,每天吃一颗,能够加速红砂掌褐砂境界的气血磨练。红药则是打算每过三个月就给一株,刚好是一整年的量。 原本,他就等着方恒在八个月内突破柔劲,就会提供这些东西,好好栽培武馆未来的顶梁柱。 这样的话,等到这个弟子彻底成长起来,他接下来就能省心,安稳养老,悠闲地过日子。 但谁能想到,寄予厚望的天才,说没就没了。 柳龙泉心中无奈,心气都颓废了不少。 但眼下没有了合适的苗子,手里的东西也不能白白浪费了。他打算把这几株红药,熬成药汤,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分给武馆的弟子补身体。 这些血砂丸,就分给门下那几个柔劲吧。哪怕二弟子王峥和三弟子陈坚,之前冲击缠劲失败,潜力受损。毕竟,现在已经没得选了,只能凑合。 柳龙泉拎着东西,越过侧门,刚刚拐进后院。 “嗒嗒嗒……” 他抬起头,却突然看到远处有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停下,抱拳说道。 “师父,我突破到柔劲了。” 柳龙泉浑身一怔,猛然抬头。 定睛一看,站在眼前的,竟然是江铭! 正对面,江铭没有选择用比较委婉的方式,通知柳师。而是直接堂堂正正地表明自己已经突破到了柔劲,这样更加简单高效。 柳龙泉看着江铭,眼中满是吃惊。对方根骨中下,是他亲自摸过的,所以后来柳龙泉也就没有太过关注。 谁能想到,江铭居然能够踏入柔劲! “等等!” 他猛然回过神,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一凝,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你是什么时候突破刚劲的?!” 柳龙泉目光紧紧盯着江铭,语气急切。 “五月初,那一天,柳师您在外院给我办了拜师礼。”江铭站得笔直,老老实实回话。 这话一出,柳龙泉心中悄然提起来的那一块大石头,这才安稳落地。 “现在是十二月中旬……” “才七个半月!只有七个半月!” 他眼神越来越亮,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八个月的期限,是柳龙泉给方恒这种顶尖资质定的。 实际上,只要能够在十个月以内,从刚劲突破到柔劲,未来就有不小的机会冲击缠劲。 他当初那么看重方恒,就是因为对方的那一份潜力。后来,方恒失踪,柳龙泉的心也凉了下来。 可现在,一直毫不起眼的江铭,居然在八个月内完成了这一步突破! 顿时,柳龙泉心中的野望又被点燃了,一团火苗渐渐升了起来。 “好!很好!” “哈哈哈!” 他嘴角的上扬弧度再也压抑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这些日子心中的沉闷,一扫而空。 柳龙泉抬起手,重重拍了拍江铭的肩膀,力道十足,透着一股认可与期许。 “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能沉下心练功的好苗子。七个半月突破柔劲,方恒也不一定能做到。” “你将来冲击缠劲,大有可为!” 他突然又想到了手上的血砂丸和红药,眼神变了一下,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些原本给方恒准备的资源,本来要无奈之下分给其他弟子。但现在看来,全都应该留给江铭! 此人大器晚成,不骄不躁,好好培养,日后未必不能突破缠劲,撑起整个红砂武馆。 这时候,柳龙泉看向江铭的眼神已经彻底的变了。他早就知晓江铭手上沾过几次鲜血,出手狠硬果决。但,之前江铭资质平平,柳龙泉懒得在意。 而现在,这股狠劲,配上七个半月突破柔劲,才算真正成了锦上添花的优点。 他往日的漠视尽数褪去,变成了实打实的器重之色。眼中的看重,已经和那时的方恒差不多了。 “接着。” 柳龙泉越看越满意,直接把左手拎着的一捆十几瓶药丸,抛了过去,扔给江铭。 江铭下意识双手接住,疑惑地问道。 “老师,这是什么?” 柳龙泉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我们红砂掌。修炼褐砂境界的时候,可以用来加快气血磨练的血砂丸。一天一颗,以后不够了再找我要。” 江铭刚一透露自己突破到了柔劲,就得到了资源,这速度之快,让他也不免有些微微一愣。 但随后,他就开口感谢道。 “多谢老师。” “还有,接下来每一个半月,你可以来找我领半株红药。”柳龙泉讲着讲着,话语一顿。 “我再给你几张主药是红药的药方,到时候你按照方子,去药铺配一些上等的辅药。抓药的钱,我来给你拨付,不用你自掏腰包。” 江铭眼底掠过了一丝动容,他想到自己展露柔劲实力后,会被倾注资源。没想到,柳师竟然这么大度,一年四株红药,足足四百两银子。 足够在望岳城中开两三家店铺了。 这些资源,现在却全部砸在了他身上。 “多谢老师!” 江铭恭敬的拱手,诚恳说道。 “好了好了,你小子刚刚突破柔劲没多久。现在我正好有时间,就跟你说一说这刚劲和柔劲的不同…”柳龙泉带着江铭,朝着不远处他的房间走去。 屋子前,两人推门而入。 江铭本来以为,柳龙泉作为红砂武馆馆主,手下产业众多,住处可能会比较奢华一点。 但推门进来一看,倒是有些意外,这里的样式完完全全就是普通武人的简朴居室。 一张木床,一张方椅,再配几把凳子,侧面还有一个柜子。墙上,钉着一个木质架子,上面零零星星挂着一些物件。 江铭一眼扫过去,赫然看到了几个石灰囊,装铁蒺藜的安置袋,还有各种飞镖和暗器。 狰狞外形看上去,透着几分暗藏的凶险。 056 劲发如流(求追读) “呵呵。”柳龙泉看见江铭注意到了墙上,轻笑一声:“年轻时候的习惯了,老了之后,这些东西也就摆在那里好看,很久没用过了。” 说罢,他一路走进去,推开了窗户。让外面的阳光顺势照进屋里,顿时四周就亮堂了不少。 能够看到,桌案上面,一个圆形木盘中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种类看着不少,但每样只有一两块左右,颜色各异,颇为精致。 柳龙泉从柜子中取出一个私藏的茶罐,亲手煮水泡茶,给自己和江铭都倒了一杯。 做完这些,他才坐在桌子旁,随手拈起了一块红糖糕点,扔进嘴里,看起来心情不错。柳龙泉又指了指盘中糕点,示意江铭不必拘谨,随便吃。 于是两人都坐在桌子前,一边喝茶,一边吃糕点。师徒之间的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 柳龙泉也在吃完两块糕点后,讲起了柔劲。 “柔劲和刚劲恰恰相反。” “这一股气力,强在绵、流、长三字上。” “绵是力道层层叠加,柔而不碎,能够做到四两拨千斤。” “流是气血流动,在双臂游走,不断变换。” “长是一击不散,后劲不绝,持续的时间远比刚劲要长。柔劲一出,可以打出数招而不衰减。” 江铭点头,他昨天使用柔劲的时候就已经切身感觉到了,而柳师一言让自己的认知变得更清晰。 “初入刚劲,要练到能够在短时间内同时用出三次刚劲,才算掌握气血收放。” “而初入柔劲,要的是你只用一道柔劲,就可以连续用出五招红砂掌的招式,力道还不衰减,就算是柔劲巩固了。” 柳龙泉把刚劲和柔劲对照着讲,想让江铭的印象更深刻一点。 “刚劲,举重若轻,拳落如锤。” “而柔劲,举轻若重,劲发如流。” “举轻若重的意思便是,劲力掌握入微,一份力气能做两份的事情,大大节省了气力消耗。” “柔劲大成,劲发如流。双拳挥打,如同绵绵不绝的水流冲刷,层层叠加,一浪接一浪。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把两道柔劲叠加,打出惊人力道…” 柳龙泉又吃了一块糕点,稍微停顿后,才继续说道。 “另外,柔劲高手,不是只能用柔劲,他可以在柔劲和刚劲之间来回切换。又能够拳出刚猛,又能够掌绵似水。” “柔劲高手,气血更强,施展刚劲的时候,自然也更猛,远胜于刚劲武者。” 他看了一眼江铭,语气中微微带着期许。 “柔劲这一境界,需要水磨功夫。我红砂掌的褐砂层次,同样需要日积月累的磨练。之前给你的红砂丸,就能加快这一磨练进度。” “再加上以后会给你的那几株红药,希望你能够在两年之内,开始尝试第一次突破缠劲吧。” 江铭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顿。褐砂层次的磨练,居然需要这么长时间? 柳师对自己的期许,应该跟方恒差不多。也就是说,就算是资质顶尖的方恒,也要足足修炼上两年,时长赫然是白砂层次的三倍。 这还是在柳龙泉供应红砂丸和红药的基础上。 不过,江铭转念一想,从褐砂层次突破到红砂后,就是缠劲武者了。这种级别的高手,整个望岳城也是极其稀少,绝对是各大势力拉拢的座上宾。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突破,缠劲武者也不会这样稀缺珍贵了。 柳龙泉沉吟片刻,继续开口说道。 “我红砂掌,取红砂漫天之意。” “等你的褐砂境界练到较为深厚的层次时,柔劲发力,掌心就会褐中带红,出现一些血点。气血越强,血点越多。” “什么时候血点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仿佛漫天大雨落下。那就代表,你可以冲破红砂境界了…” 随后,柳龙泉又和江铭交谈了许久,一一解答了他对于武道修行上面积攒的一些困惑和问题。 其中,有些关于观想图的知识。 只有一些能修炼到缠劲以上的武功,才会拥有观想图,比如红砂掌的观想图「红砂漫天」。观想图能帮助修炼者矫正道路,朝正确方向修行。 而一些邪派的武功,剑走偏锋,有时候就只会拥有一句总纲,模糊不清,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接着,柳龙泉还特意叮嘱,点明了褐砂修行里最容易踩的歪路与隐患,让江铭牢牢记住。 一个时辰后。 柳龙泉讲得口干,又喝了一口清冽的茶水。 “去吧,之后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来问我。如果我不在,你可以去找你的二师兄。” 江铭拱手,语气恭敬:“多谢师父指点。” 说完,他提着红砂丸就要转身离开房间。 这时候,柳龙泉却突然开口,把江铭叫住。 “对了,你突破柔劲之后,不要太过张扬,也不要惹是生非。行事做人,像你之前那样低调沉稳就很好,继续保持。”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有时候,太过张扬,从来不是好事。” “弟子明白。” 江铭再度抱拳,随后退出了房间。 …… …… 短短小半天的功夫,江铭突破柔劲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红砂武馆。 内院之中。 一些今天返回武馆的正式弟子,纷纷将目光落在江铭身上,眼神中透着一丝震惊和艳羡的色彩。 他们有的停留在白砂层次,苦苦修炼了一两年之久,还没有把握突破,堪称煎熬。有的尝试突破褐砂失败,潜力受损,更是前路艰辛。 谁也没想到,这江铭,居然只用了八个月不到的时间,就稳稳地踏入了柔劲! 要知道,最开始,江铭是临近期限才突破刚劲的,从外院勉强成为正式弟子。平时沉默寡言,行事低调,在武馆里并没有太过起眼,算不上出众。 可居然偏偏是他,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跨过了刚劲这道门槛之后,一路高歌猛进,直接突破到了柔劲。 至此,江铭已经成为红砂武馆之中,仅次于二师兄,三师兄和四师兄的,第四位柔劲高手! 057 绝佳合作 内院。 四师兄刘茂也是望向江铭,眼中有着一丝难掩的意外神色。 他往日偶尔和江铭切磋,隐隐知道这位师弟实战能力不错,根基招式颇为扎实。但,在刘茂印象中,江铭一直是那种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的形象。 他欣赏江铭的踏实稳重,但也知道对方的天赋一般。 然而这一次,这位平日里不起眼的江师弟,居然一鸣惊人,短短时间内就顺利突破到了柔劲。 刘茂一阵惊异,走上前,先是恭喜了江铭突破到了柔劲,之后语气感慨地说道。 “江师弟,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八个月不到就突破了柔劲。之前,柳师对方恒的要求也不过如此了。” “当真厉害!我那时候,突破柔劲,足足花了一年多时间。差点就冲刺失败。” 江铭淡淡笑了笑,刚想说话。 不远处,五师兄的身影竟然穿过人群,径直走了过来。他看到江铭,爽朗一声大笑,拱手道喜。 “江师弟,恭喜突破柔劲,更上一层楼!” 五师兄夏晖语气顿了顿,格外和气,似乎有意要缓和之前隐隐对立的姿态。 “平时咱们各修各的,各有圈子,彼此少有往来,倒是我见识浅了。没想到江师弟你修行进境竟然如此迅猛,一举冲破关卡,实在让人佩服!。” “如今你跻身柔劲之列,咱们红砂武馆的柔劲高手,又多了一人。往后修行还望师弟多多照拂…”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不对,按照其他武馆的规矩,我应该是要叫江师兄了。” 红砂武馆,依次突破的柔劲高手,刚好是按照正式弟子的顺序排下来的。而其他的武馆,有时候会出现师弟抢先师兄一步突破柔劲的情况。 自然而然的,其他还在刚劲的弟子就要改口称他为师兄。新晋的柔劲弟子,依旧称呼几位老牌的柔劲为师兄,剩下的则全部成了你的师弟。 五师兄突然冒出这一句话,俨然是刻意压低自己的姿态,想跟江铭缓解关系。 毕竟,江铭八个月内突破柔劲,俨然是当时柳师给方恒的要求。这江铭妥妥是下一个方恒,肯定会受到柳老的重视和培养,必须得提前打好关系。 即使因为之前隐隐对立,现在可能处不成朋友之类的亲密往来,但也不能彻底交恶。 内院中。 江铭态度不冷不热,淡淡接下了夏晖的道贺。 他和夏晖倒是没有结过什么梁子,两人交集很少。对方既然有意缓和关系,江铭也没必要折人脸面。 结果,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夏晖倒是个顺杆往上爬的性格。他顺势凑到江铭身边,笑意温和道。 “江师兄平日修行刻苦,之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现在一举突破柔劲,大器晚成,其实我夏家…” 就在这时,温谨一袭素净的青布劲装,气质温文尔雅,面带淡淡笑意,从容的缓步走了过来。 “恭喜江师兄,突破柔劲,一鸣惊人!” 江铭听到这话,压根没理旁边的夏晖,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温谨,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么叫,听着别扭,平时都是我叫你师兄。” “还是叫我江铭吧,或者叫我老江也行。” 温谨闻言一笑:“嘿嘿,我寻思也按照其他武馆的叫法呢,显得尊敬一点。要不这样吧,我叫你叫江师兄,你也叫我叫温师兄。咱们互为师兄。” 江铭摇了摇头:“你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说完之后,他转身看向旁边欲言又止的夏晖,直接开口道:“五师兄,我和温师兄还有点事,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吧。” 两刻钟过去。 内城,上一次去过一回的临水小轩。 这一回,突出到沐河水面的雅致亭台上,只有江铭和温谨两个人,对面而坐,仆人上前泡茶。 “老江,没想到这一次,你竟然能这么快的突破到柔劲。这速度,方恒都不一定比得过你。” 温谨一手端着白瓷杯,感慨地说道。 “运气罢了。” 江铭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自傲。 “这可不是运气,我卡在刚劲大成也有几个月时间了。越是积蓄,越是能感觉到突破不易。这道关卡,比起突破刚劲的时候,又难了许多。” 温谨品了一口茶水,有些惆怅地说道。 “以你的资质,无非就是多卡几个月而已,早晚能突破的。”江铭勉励道。 “哈哈哈,借你吉言。”温谨一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喝了几杯清茶。这时候,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了上来。似乎是从临水小轩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专程送过来的。 江铭和温谨,夹着美味的饭菜,边吃边聊。 “对了,老江,夏晖刚刚多半是过来邀请招揽你的。其实,你可以先听听他的条件。有时候,货比三家,也许…” 温谨的话语突然被江铭打断。 “算了吧。” 江铭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我这个人,意志薄弱,心思浮躁。夏晖那伙人的圈子,我可是见识过的,天天花坊酒楼,吃喝玩乐。我可没那个定力,不怎么扛得住诱惑。” “所以提前回绝了,免得到时候乱了修行。” 温谨看了一眼江铭,愣了一下,随后放下了筷子。他直接起身,拿起了旁边装酒的白瓷小杯。 “老江,我先敬你一杯!” “我喝了,你随意。” 温谨仰头,一口喝干了酒水,心情激荡,内心微微感动。 他当然知道江铭这个回绝的借口就是鬼扯。江铭这人意志最是坚定,简直就是修行狂魔。 温谨就没怎么见他吃喝玩乐过,更别说什么喝花酒逛画舫了。他都怀疑,江铭到现在还是个雏! “咕噜,咕噜。” 江铭没有犹豫,同样起身,敬了温谨一杯。 一口全干。 “来,再喝两杯。”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刚才江铭当众回绝了夏晖的拉拢,摆明立场,明确站在了自己这边。温谨只觉得心头畅快,往日的温文尔雅都一扫而空。 整个人豪情翻涌。 他跟江铭对饮两杯,借着兴奋的劲头,目光认真的看向江铭,开口朗声道。 “老江,我在深山里有条采药路子,风险是大了点,但收成很高。” “我打算单独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深山采药队伍,想请你来做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058 野心勃勃 江铭心头微微一动,但并没有着急插话,而是等着温谨往下说。 顿时,温谨把之前在内院和四师兄刘茂聊的内容,又更加详细的跟江铭说了一遍。最核心的原因就是,最近燕苍山脉深处,红药的数量在激增。 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老江,我手里掌握着温家部分药材销路,还有几家内城和外城的药铺。手下,既有从小培养的探药人,还有两三支普通的采药队。” “唯独缺的,就是一支能够进深山,探寻红药的精锐队伍。毕竟深山危险众多,没有那种级别的高手坐镇不行。” 温谨语气顿了顿,拿起酒杯,仰头喝尽。他借着酒劲,目光直直盯着江铭,瞳孔透着一股野心。 “老江,其实咱们两个是一样的人。你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这几个月以来,我能感觉到,你和其他的红砂武馆弟子不一样。” “你远比他们要更有野心!” 他酒后吐真言。 “我也一样,我其实就是想自立门户,做出点成绩给我爹看看。我大哥是温家的嫡长子,为人精明,家里人都觉得以后温家肯定是他掌权。” “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事事都要被他压一头。所以,我一直在跟我爹求这么一个机会,想闯荡一番事业…好不容易现在被我等到!” 温谨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颇为得意的笑容。 “之前,我请你加入我温家的采药队,开出了超过其他正常领队的待遇。” “这件事被我大哥温宏知道,他还嗤笑我,说我傻,花钱请了一个天资平平的武馆弟子。纯粹是纨绔子弟,浪费资源。” “现在呢?呵呵。” 他低笑一声,颇为解气。 “温宏万万想不到,我招来的人,现在已经实打实踏入了柔劲。我温家之中的柔劲高手,都没有几个,一只巴掌都数的过来。” 温谨情绪越来越激动,讲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认真地跟江铭说道。 “老江,来帮我吧。” “你坐镇我手下的深山采药队,这支采药队只要采到红药,你五成,我五成,咱们平分!” “队伍的开销,店铺的运转,其他杂七杂八的成本,全部我来承担,不用你操心。你要做的,就是护住采药队,看住店铺,一切就足够了。” 他话语滔滔不绝,甚至颇为坦诚地把自己的算盘都讲给了江铭听。 万事开头难,只要江铭加入,先有柔劲高手把深山采药队撑起来。温谨手中有了红药,就能吸引更多刚劲大成,甚至柔劲高手前来投奔。 到时候再去组建更多深山采药队也不难。 从长远来看,温谨不亏。 而且,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把江铭这个大器晚成,展现惊人潜力的褐砂弟子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温谨竟然承诺,等自己手下的药材产业做大做强,形成规模,就直接划给江铭两成身股。 那可不只是江铭统领的一支深山队伍,而是温谨手下所有采药队,加上各处药铺的收益。但凡卖出红药和珍稀药材,要按总账分给江铭两成红利。 温谨这么做,其实是在江铭身上下了重注。他赌江铭日后修为依旧能够厚积薄发,高歌猛进,突破红砂,踏入缠劲! 一位缠劲高手,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凉亭之下。 温谨既然已经把条件开到这种地步,那江铭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站起身,再度和温谨碰杯,仰头喝尽烈酒。 “这差事,我应了。” 温谨轻笑一声。 “好!” 于是,两个颇具野心的人,继续推杯换盏,足足喝了一个时辰的酒。 话都聊透了,这才各自起身,分头离去。 …… …… 家中庭院。 江铭坐在枝叶落尽的大树下,回顾今天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一阵感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固然不错。 但,锋芒毕露,也有锋芒毕露的好处。 自己突破柔劲的消息一传出去,立马就得到了柳师的青睐,拿到了原本属于方恒的丰厚资源。另外,温谨更是诚心邀请,直接要把他当做合伙人。 几乎只是短短一天的功夫,江铭的身份和地位就截然不同了。武馆的众多普通弟子,大部分都得尊敬的称呼他为师兄。 温谨那边如果能做大做强,他未来还能成为新药行的小老板。 “果然,乱世之中,力量最为重要。” “握住了拳头,就是握住了权利!” 江铭深有感悟。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心中起伏的波澜,稳定心神。整个人的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红砂掌的观想图上面,一点点开始尝试掌握柔劲的练法。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 江铭成就柔劲的消息,彻底传开。他每一次回到红砂武馆,一路上都能听到恭敬地称呼他为江师兄的声音。甚至曾经的六师姐,也要叫他江师兄。 新家,庭院里。 江铭缓缓打出一套拳法,快速收力,整个人静静地站在空地上,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背。 【功法:奔水拳入门】 再加上两天前已经入门的另一本功法,他现在又可以使用原始炉了。 随着江铭踏入柔劲,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入门普通刚劲武功,速度又快了不少。一门拳法只需要两三天的功夫,比之前快了数倍。 江铭心中微微一动,念头一闪。 两部入门武功,一下子落入原始炉槽位之中。 “嗡…” 炉身一颤,黑金字迹,显现而出。 【以下,是下一次红砂掌强化】 其二:突破红砂掌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半成!(成功率:七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三成!(成功率:十成) 江铭目光微微一顿,他赫然发现,强化二的削弱瓶颈选项,竟然又可以选择了,后面的精血不足已经消失。 看来,自己在突破柔劲之后,精血总量得到了较大提升。而之前,他首次突破刚劲的时候,精血也有提升,但还不足以让强化二选项恢复正常。 江铭目光闪烁,心中喃喃自语。 “红砂掌褐砂层次的修行,以年为单位,强化二选项,不用急于一时。倒是增强肉掌硬度,可以显著提升我的战力。” “接下来,我要到深山采药,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明显是强化三选项来的更加划算。” 他打定主意,念头一动。 “原始炉,强化!” 059 邪功之弊 一时间,饕餮纹光芒快速爆发闪过,但瞬间又变得暗淡。 “选择,强化三。” 念头一动,一道闪电般的黑金色流光,融入了江铭身躯。原始炉上,扭曲的字符显现。 【功法:红砂掌褐砂】 强化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七成! 他回过神来,顿时感觉到手掌之中,仿佛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液涌出。无形气流一般,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手掌表面,使皮肤变得更加厚实凝炼。 能够看到,江铭的整个手掌似乎都隐约大了一圈,就像是五指套上了一个厚厚的坚韧皮革手套。 “砰!” 他反身一掌,重重打在了身后的大树树干上。 哗啦啦一声,整棵树木猛然一颤,尚未落尽的枯叶纷纷洒落。 江铭定睛一看,树干表面,俨然是一个比常人大了许多的掌印,打凹了表面参差不齐的树皮。 “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这手掌,已经可以算作是一种钝器,一种兵器了。就算是刀刃,只要不是足够锋利,恐怕也仅能划破我表面的皮膜,而伤不到里面的血肉。” 他握紧双拳,只觉得力量在一点点的迸发。 江铭深吸一口气,随即继续练起了其他到手的武功秘籍。 …… ……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 温谨那边,很多东西还在筹备阶段,他正在四处招兵买马,为后续的发展做准备。而江铭,已经被划分给了温谨,不用像以前一样轮流上山采药。 而且,冬季气温骤降,寻常草药产量大降。后续要上山,恐怕得等到气温渐渐回升。 他现在只用安心等待,温谨那边准备好了,就可以带着深山采药队,第一次踏入燕苍山脉深处。 这段时间,江铭吃了一个月空饷,银钱照给。 红砂武馆,内院一角。 两道身影,正在快速交手,拳影纷飞,偶尔互相碰撞。引发了一阵阵砰砰作响的声音。 其中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眼神锐利,出拳招式大开大合,仿佛以勇猛刚硬著称。 “猛虎推山!” 江铭身形一纵,急速逼近,一掌贯出,在空气中打出了一道掌风。 “砰!” 对面,那道肥胖的身影,单掌一抬,同样是红砂掌中光明正大的一招红砂漫天。 两人手掌相撞,空中炸开一圈劲风。 江铭瞅准时机,旋身一记手臂横扫,仿佛斧头一样斩去,再度逼迫对方身形挪移。 下一刻,他打出一记鸣沙手,直直地轰向柳龙泉胸膛。柳龙泉淡淡一笑,手臂一抬,架住了鸣沙手的挥舞轨迹。 但,就在此刻。 江铭迅速变招,右臂闪电般地打出一道修长的刁钻弧度,明手变暗手,一招刺心爪斜撩而至。 “呲!” 眼看着这一招暗手就要建功。 “呼!” 一道手掌,却是快速穿过了江铭另一条手臂的防御架势,角度犀利,招式狠辣。 “唰!” 这一记红砂手,停在了江铭咽喉前方。 而江铭的刺心爪,晚了一步,同样停在距离柳龙泉左胸心脏位置大概三寸的地方。 庭院中,两人一动不动,保持着出招姿势。 这一师一徒,竟然不约而同地明招转暗,分别打出一式暗手,以雷霆之势,攻击对方要害。 “哈哈哈,不错!” 柳龙泉缓缓收回手掌,眼露一丝欣赏,略有些感慨地说道:“你红砂掌的基本功相当扎实,也确实听进去了我的战斗理念。明暗转换,极为娴熟…” “不错,当真不错!” 江铭却是摇了摇头。 “还是棋差一着,被老师先一步打中要害。” 他没什么好骄傲的,柳龙泉是压低了自己的实力,给自己喂招切磋。就算这样,江铭也打不过。 “哼哼。” 柳龙泉淡淡一笑。 “我要是连你这后生小子都奈何不了,这么多年的修为,岂不是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这明暗九招已经练得很好了,王峥和陈坚都不一定比得过你。你唯一缺的,就是对力量的掌控和对时机的把握,稍微差了一丝。” “而对力量的把控,需要你把柔劲练好,重新平衡全身气血。至于时机把握,你这个年纪能做到偶尔抓住对手转瞬即逝的破绽,已经非常不错了…” “对于把握时机,往往是需要大量的实战才能做好判断,自然是越老越有经验。你还年轻呢。” 柳龙泉看着沉默寡言的江铭,缓缓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月来,随着他不断跟江铭切磋武功,交谈心得。柳龙泉越来越觉得这小子像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沉默寡言,稳中带狠。 虽然看似以往是个平凡的小透明,但行事作风却隐隐透着一股低调的自信。只做事,不张扬。 “这小子,确实有我当年几分风度。” 柳龙泉看了一眼江铭,心中感慨道。 “老师,我踏入柔劲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感觉最近修行的进展有些缓慢。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稍微加快修炼速度?” 江铭开口,直接询问关于修行上的一些困惑。 柳龙泉微微沉吟,立马开口。 “你这种情况很正常。咱们红砂掌从白砂到褐砂,每一步突破,核心都是之前的气血积累。都是慢慢打磨,细心打熬的过程,急不来。” “如果想大幅度加快气血积攒,只有用大量红药辅助,才能见到明显成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天底下绝大多数的正统武功,都是这个原理。进展虽缓,但根基却颇为扎实,稳扎稳打就不会出岔子。” “红砂掌在同类型的正统武功里,速度已经不算慢了。” 柳龙泉双手负在身后,更详细的讲解到。 “这一点,大多数正统武功都一样。唯有那些旁门左道,邪魔歪道不同。” “邪道武功,剑走偏锋。这些功法,积攒刚劲柔劲的气血速度很快,看着晋升飞快,占尽便宜…” “但,弊端也非常大。同境界之中,修炼邪道武功的武者根基比不上正统武功的人,硬碰硬基本上不是对手。” “而且,修炼过程中,隐患也极大。这种武功一般没有观想图指引前路,有时候修炼全靠你自己对武功总纲的个人理解。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另外,有些邪道武功,前期的修炼速度飞快无比。而一旦到了关键境界,关卡难如登天,往往停滞数年甚至十几年一动不动,一直困在原地。” 柳龙泉讲到这里,看向江铭,缓缓说道。 “这些歪路,你就不要去惦记了。” “你有我红砂武馆的支持,有定期的血砂丸和红药用来修炼。只需要多熬两年,就有不小的机会突破到缠劲。” 060 就练邪功 “弟子明白。” 江铭点了点头,开口回应道。 随后,师徒二人,又开始切磋实战。 内院,一些正式弟子,都有些羡慕。柳师从来不会给某个弟子喂招,即使是曾经的方恒,也没怎么和柳师多次实战切磋过。 或许,正是因为方恒遭遇不测的原因。 柳龙泉更珍惜武馆中有天赋的弟子,才想到隔三差五的陪江铭切磋,增强他的实战能力。 免得江铭到时候又遭遇一些突发情况,落得和方恒一样的下场。 …… …… 时间一晃,又是十天过去。 新家,庭院中。 江铭正在空地上演练着一门诡异的步法,双脚不断画出修长弧形,如同圆规。 他脚步不停,俨然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白色痕迹,形成了一个洋葱一般层层叠叠的形状。 “最后一门武功,终于全部入门了。” 江铭缓缓停止步伐,整个人静静站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桌子上的温茶,饮了一口。随后,转身坐在了一旁的靠椅上。 目光看向左手手背。 【功法:残月步入门】 “这门残月步,能一直修炼到缠劲。可惜,这应该就是柳师所说的邪道武功,明显剑走偏锋。没有后续的观想图,越往后修炼越可能走火入魔。” 他微微叹息。 但,下一秒,江铭眼中闪过了一丝灵光。 “要不,先用其他武功,看看这门残月步的强化选项是什么?” 他心里念头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江铭深吸一口气,选择把一部入门武功,和这门残月步,一起放进了原始炉的槽位里。 “嗡……” 炉身一颤,字迹显现。 【以下,是下一次残月步强化】 其一:修炼残月步的速度,提升七成!(成功率:九成七) 其二:突破残月步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七成!(成功率:九成九) 其三:功法残月步,能够衍生出一幅武学观想图「残月无影」!(成功率:四成一) 江铭目光扫过,顿时看到了强化一选项,第一次强化就能提升足足七成。显然,不同的武功,基础强化的效果也大不相同。 残月步这门武功,能更随意地提升修炼速度。 啧啧,江铭都不敢想,本来就是剑走偏锋,修炼飞快的武功。在此基础上,再加快七成,会是怎样一个坐火箭的速度? 但是可惜,太容易走火入魔,还是要不得。 他视线向下滑了几行,突然直勾勾地顿住了。 “武学观想图,残月无影!?” 江铭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到,如果有了这一幅观想图,残月步走火入魔的概率会大幅度降低。那样的话,岂不是这门武功就能够真正拿来修炼了? 他心中顿时涌动出了一股热流,呼吸都微微急促了起来。 “残月步,有观想图在,岂不是就相当于修炼速度飞快的正派武功?!而且,我还能在它原本就夸张的修炼速度上,进一步强化!再翻两三倍!” 江铭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某个关于原始炉正确用法的密码。 “原始炉,这个天赋,真正适合它的,恐怕并不是中规中矩的正派武功。而是这种缺陷极大,优点也极大,仿佛双刃剑一样的邪道武功!” “不,不一定是邪道武功。只要符合缺陷极大,优点也极大这一特点,就是我所需要的!” “原始炉的强化,可以把这种武功的优势再度放大,达到一种极度夸张的地步。然后,又能够通过强化,把其巨大缺陷给一定程度上解决掉…” 他眼前一亮,再度思考。 这类邪道武功,一般分两种。江铭修炼的残月步就是第一种,修炼极快,破关较为容易,但是没有武学观想图,极易走火入魔。 而第二种,前期修炼极快,破关更容易,但越到后期的关键境界,关卡越难,一关能卡十几年。 如果能把这些邪道武功的特点利用起来,接下来他的修行,恐怕能够得到难以想象的巨大助力。 “而且,我现在已经是柔劲武者,反过来去修炼残月步的入门内容,刚劲内容,必然会得到高境界越级修炼低境界的事半功倍…这又是一层加速!” 江铭喃喃自语,越想越兴奋。 “三层加速叠在一层,那种速度,难以想象……” 随后,他又想到,自己赫然是柔劲高手。残月步突破武学关卡本来就较为容易,江铭又已经达到柔劲。那残月步武学境界前两道关卡就更容易了。 “原始炉,就该这么用!” “我,就该练邪功!” 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心中的那一股激动压下。 江铭坐在大树下,又琢磨思索了好一会儿。 他顿时决定,这一次要先把残月步的修炼速度增加七成。毕竟,残月步刚刚入门,从入门到残月境界这一阶段,走火入魔的概率最小。 所以,自己先加修炼速度,然后在一个月后再加武学观想图「残月无影」,无缝衔接。 江铭没有丝毫犹豫,原始炉上的饕餮纹已经积攒完毕。他念头一动,直接使用了自己的天赋。 “以残月步为主。” “原始炉,强化!” 顿时,黑金色的火焰燃烧而起,化作了一条条扭曲舞动的火蛇。密密麻麻的饕餮纹正在快速失去色泽,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黯淡下来。 不过,能够清晰的看到,这次强化结束,原始炉上的饕餮纹依旧残留了一小片。说明,江铭积攒的精血并没有被用完,下一次攒满时间会更短。 两三个呼吸之后。 “咔!” 炉盖掀开,一道黑金色的流光冒出。 【可选择以下残月步强化】 其一:修炼残月步的速度,提升七成!(成功率:九成七) …… “选择,强化一!” 江铭念头一动,顿时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快速融入了自己身体,带来一股神秘的律动。 【功法:残月步入门】 强化一:修炼残月步的速度,提升七成!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江铭开始练起了这门邪道武功残月步。 顿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修炼速度。江铭只感觉自己双腿像是装了两个火炉,滚滚发烫。每一次施展步法,都仿佛是涡轮增压一样。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疯狂推动着自己前进。 这种感觉,就像以前是人力推车,两条腿在往前跑,慢慢悠悠。想抵达目的地,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而现在,车子直接装上了轮毂和发动机。 柴油冒烟,嗡嗡作响,能一路狂飙到尽头! “残月步,分别有着残月、弦月、圆月,三个武学境界。不知道,我从头开始修炼,抵达代表柔劲的弦月境界,需要多长时间?” 061 一个月 答案是,不到一个月! 从一月末到二月下旬,江铭体验到了修炼时如同坐火箭一样的速度。那种感觉,比他刚开始修炼红砂掌的时候,快了不知道多少。 短短二十七八天的功夫过去。 在今天,江铭如往常一样在院子中不断演练残月步法。刚刚锻炼没多久,双腿便涌现出一股强悍热流,喷薄而出,刚硬气血酝酿壮大,颇为强劲。 他停住脚步,在大树下站了半刻钟左右。 腿部肌肉呈现出流线型的精悍轮廓,有一种波浪起伏的感觉。汗水滴落,打湿了周围一片地面。 “这就是,残月步的残月层次。” 江铭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一阵微风,快速在庭院中辗转腾挪,衣角翩飞,姿态轻盈流畅。 “刚劲!” 他双腿肌肉猛然隆起,力量迸发,整个人速度一下狂飙,化作了一团裹携着劲风的黑影。江铭一下子就窜出庭院,咻的一声飙进白水街的小巷中。 花了短短的时间,就把周围一片逛了一圈。 他身形轻盈地从外面越过围墙,再度落在了庭院正中。几片枯叶,也被带动着缓缓飘落下来。 “好一个残月步。” “正常状态下的步法就已经很不错了。一旦刚劲爆发,更是能提升数成,仿佛在月下阴影之中穿行。对于我的实战,同样有着不菲的增强。” 江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幽光闪动。 柳师曾说过,武者双方对战,最关键的要点之一,就是距离把控!武夫出手,你两条手臂能够挥打到的范围,就是最基础的攻击面。 而攻击面最看重的,就是武夫的臂展,但这基本上已经被每个人的生理天赋和骨架上限定死了。 不过,除了臂展之外,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就是步法! 武者交手,都处在一个不断移动的过程中。如果从高空俯瞰,就像是两个圆弧形的攻击面,不断移动碰撞。 所以移动速度,也是能不能打到人的关键! 厉害的步法高手,即使臂展不如对手,攻击面被对方全面包裹。他也可以用突如其来的速度,瞬间冲入对手的攻击面,完成进攻。 并且,在对方出拳反击的一刹那,急速地闪避退出对手的攻击面。以此达到无伤换血,在明明臂展长度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占据优势。 另外,这还只是正面作战的方面。 不敌撤退的时候,步法更是卓有成效,能够救自己一命。对方正面作战比你强没关系,只要他跑不过你,那就永远奈何不了你。 当然,逃跑过程中还要注意暗器之类的手段。 “这门残月步,对我来说,比一本同样能够修炼到缠劲的拳法或者掌法要有用的多。” 江铭又感受了一会儿这门刚刚突破的步法,内心的激动也渐渐平复下来。 残月步,并非没有缺点。他在这二十多天的修炼过程中,越练到往后接近突破时,江铭越感觉到整个人心烦意躁,仿佛在漆黑的夜里趟水过河。 周围不见五指,每一步落下都有些犹豫不定。 那种不安感,让他在最近三天,连续三次夜里跑出去狩猎做坏事的混混,才勉强压住焦虑。 “我修炼这门功法,走火入魔的概率,恐怕比常人还要高一些。毕竟,强化之后,我修炼残月步的速度又加强了七成。练得越快,越容易出事。” 江铭内心警惕,没有被突破的喜悦冲昏头脑。 接下来两天时间。 他尝试着再度修炼残月步,果然发现,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了。江铭每走一步,都有些提心吊胆,担忧前方河面上会出现暗流漩涡。 稍有不慎,就会把他拖拽下去。 二月末的一天。 江铭扫去了地上白霜,重新露出庭院地面。 他吐气成雾,手臂快速挥舞起来,接连打出红砂掌的明暗招式。掌中一股柔劲持续,仿佛一口气一直吊着一样,让江铭的招式爆发出更强威力。 “呼!呼!呼!” 掌风呼啸,撕裂空气。 “咻!” 在第四下撕裂气流的时候,江铭猛然散去了柔气,拳头缓缓放下,静静地站立。 “红砂掌达到柔劲之后,虽然修炼稳健,但进度确实有点缓慢了。” 两个月过去,以他现在堪比方恒的天赋,竟然也还差了一点,才能彻底掌握柔劲。 一口气使用柔劲打出五招,劲力不衰减,才算是度过了初入柔劲的阶段。后续,才可以继续掌握举轻若重的精妙技巧。 江铭缓缓转身,端起了旁边桌子上放置着的一碗温热红药,一饮而尽。 这是柳师承诺的资源,他已经在几天前过去支取了。接下来,每过一个半月,江铭都能得到半株红药。 红药非但能够缩短精血积攒的时间,还能够提高精血总体上限,对于他来说颇为重要。 枝叶已经光秃秃的的大树下。 江铭借着红药药力,又练了一会拳。 终于,左手手背,原始炉光芒一闪,表面又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金色的饕餮纹。 他念头一闪,三本早已入门的刚劲武功,一个接一个地落入槽位之中,嗡的一声。 炉身一下子颤动。 【以下,是下一次残月步强化】 其一:修炼残月步的速度,提升六成!(成功率:十成) 其二:突破残月步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七成!(成功率:十成) 其三:功法残月步,能够衍生出一幅武学观想图「残月无影」!(成功率:十成) 原始炉的强化,全部变成了十成。 江铭尝试着减去一部武功,强化三选项的成功率立马降到了七成。 他思索了片刻,目光看向强化一选项。 残月步修炼速度的强化衰减,明显比红砂掌好多了,和原来的七成比,居然只是减少了一成。 这应该是和残月步这种邪功,极易提高修炼速度有关。 “残月步突破了刚劲,更容易走火入魔了。必须先拥有武学观想图,指引道路才行。否则,一旦练功练岔了,休养几个月都算是轻的。” “重伤都有可能。” 江铭没有任何犹豫,心念一动。 “原始炉,强化!” 062 开门大吉 炉火焚烧,光芒扭曲。 短暂的等待之后,炉盖掀开。 【功法:残月步残月】 强化一:修炼残月步的速度,提升七成! 强化二:功法残月步,能够衍生出一幅武学观想图「残月无影」!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江铭仿佛感觉到有一股黑金色的闪电,咻的一下融入脑海,顿时带来了一阵阵跳跃翻滚的灵感。 所有关于残月步的武学知识,技巧招式,总纲特点,全部混杂一团。仿佛被通通丢进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炼丹炉里,不断地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最终,一幅武学观想图,静静浮现在脑海中。 漆黑一片的天空上,一轮残月高悬,下方是一道道扭曲的月形阴影,把半边大地都完全覆盖了。 江铭眼神微微亮起,心中喜悦。 有了这一幅「残月无影」观想图,他再修炼残月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走火入魔的概率大幅度地削减。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后续将一路畅通无阻。 江铭收回心神,直接迫不及待地练了起来。 果不其然,招式辗转腾挪之间,顺畅无比。没有了平时那种偶尔犹豫滞涩的感觉,畅快了许多。 并且,他心中的那种烦躁不安感,仿佛被融化的积雪一样,消散殆尽。 狂练一天之后。 江铭拖着疲惫的身体收功,心中不由得感慨。 “一直维持,甚至加快这样的修炼速度。” “接下来,我把残月步重新练到柔劲,恐怕根本要不了多长时间。甚至于,我未来突破缠劲的速度,也能够大大加快。” …… …… 时间一晃而逝,又是几天时间过去。 三月初。 温谨那边,关于深山采药队的事情,终于在近期准备妥当。而且,天气进入初春,渐渐回暖。燕苍山脉的各种寻常白药,也开始渐渐冒尖了。 望岳城,温家。 一片青石广场上。 新组建的深山采药队,一行十余人,或穿着黑色劲装,或是穿着灰色采药服。他们都是温谨手下的精锐,能选出来最好的人手,此刻正一字排开。 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正在分发东西的江铭。 江铭身躯高大魁梧,气质冰冷沉稳,右手却挎着一个老太太买菜一样沉甸甸的竹篮。 他每来到一个人身前,就从篮子里掏出来七八枚油纸包,塞进深山采药队队员的手里。 口里还叮嘱两句。 “不要撒了,弄破了。” “也不要碰到自己的伤口,清理起来很麻烦。” 一圈走完,深山采药队的每个人都分到了这些油纸包,然后又是人手拿到一个小巧的缝制腰包。 “头,这是什么?” 一名采药队的队员忍不住开口问道。 “石灰粉,加了料的石灰粉。” “一旦在深山之中,遭遇匪徒,所有人就甩出石灰粉包,朝他们的脸部和伤口上面扔。” “不过要注意,不要误伤了自己人。” 江铭淡淡一笑。 既然自己手下的深山采药队有人数的优势,那自然要在进山采药的过程中发挥起来。即使是不会武艺的采药伙计,用好了,也能产生巨大作用。 扔暗器,他们不会,而且暗器造价昂贵,扔不准,就很难发挥效果。但石灰包就不同了,几文钱就能买到一大堆。几包扔出去,范围就是一大片。 一堆人一起扔,猝不及防之下,凶悍的匪徒也要晕头转向。 广场上。 深山采药队的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纷纷绑好腰包,把一袋袋石灰塞到了里面。 先前发问的那个护卫,一边装石灰,一边啧啧称奇。 “以前进山采药,只见过分发兵器的。倒是头一回看见,给每个人发几包石灰粉的。” 旁边,同样进入了深山采药队的林飞,闻言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这算什么,你看到那边的竹筐没?里面都是备好的捕兽夹和绊脚索。” “江头每次带队进山,都会在采药的周围布下陷阱,做事滴水不漏,未雨绸缪。” 护卫微微睁大双眼,有些咋舌。 “还提前布设陷阱,这未免也太谨慎了吧?” 林飞摇了摇头。 “你懂什么?这是江头真心为咱们这群人的性命着想。江头可是二少爷的同门师兄弟,实打实的柔劲高手。深山遇到危险,他轻松就能自保。” “但咱们这些普通人,稍有不慎,就会遇到凶险情况。江头这么谨慎,是为了我们性命着想,知道吗?” 那名护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周围的其他护卫,顿时也觉得,江铭绝对是一位负责任的头儿。 无形之中,众人都快速对其多了几分认可。 广场上。 队伍整装待发,眼看着就要启程。 温谨来到江铭身前,神色带着几分凝重,语气略微紧绷,稍微有一些紧张。他拍了拍江铭肩膀。 “老江,靠你了。” “路上千万保重,此行最好能拿个开门红。” 江铭淡淡开口。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明白此行的重要性。 温谨看着江铭,微微有些感慨。最开始,江铭只是他随手赞助的一个师弟。到现在,两人竟然成了深度绑在一起的合作伙伴,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支深山草药队,如果做得风生水起,两人都能顺势获利。一旦出了差错,那真是到嘴的烤鸭直接飞了,谁也捞不到好处。 半刻钟后。 队伍出发,前往望岳城东,燕苍山脉深处。 一天多时间过去,众人已经深入群山。 三月春寒未退,山间林木还是一些枯枝干杈,寥寥几株,冒出了点点绿色嫩芽。 只有一些常青的松柏夹在枯林中,随风摇晃。 虽然是初春,但燕苍山脉之中,依旧有着刚从冬眠中醒来没多久的野兽和毒蛇。尤其是一些成群结队的野猪,常常会攻击采药人。 不过,这些麻烦都被护卫们解决了,用不着江铭出手。 “沙沙沙。” 整支队伍在林中穿行,他们已经走了至少五六十里的路程,刚刚进入山脉腹地外围。 “江头,我们快到雾隐林了,估计下午就能赶到。”林飞从队伍中段,走到末尾,向江铭汇报。 所谓雾隐林,就是深山采药队这一次前往的目的地。燕苍山脉腹地,靠近望岳城的一边,有几处地点最容易产出红药。雾隐林就是最外侧的一地。 雾隐林常年笼罩薄雾,十米外看不清人影,因此得名。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整支队伍果然看到了一片笼罩在灰色薄雾之中的林子。在经验丰富的采药人带领下,众人踏入其中。然而,就在进入林子没多久。 “嗯!?” 江铭猛然停住脚步,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左侧。 几株树木的掩映之下,薄雾笼罩之中。 一棵半边身体爬满了紫红色绒毛的大树,正随风摇晃。每一次晃动,都会导致一片绒毛落下,看上去像是天上下雪了一样,唯美而又诡异。 “是红药幽昙花!” “头儿,开门大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