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陈王世子开始》 第1章 我穿越了?成了陈王嫡子? 刘衍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青铜灯上散发出的昏黄光芒。 周围的环境古香古色。 一个身着汉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他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脸。 旁边跪着几个古装侍女,头都不敢抬。 而就在刚才,或者说是上一刻,他还记得自己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飞。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耳边是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尖叫…… 他张了张嘴,想说“大哥你谁啊”。 但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男人猛地抬头瞪着他。 刘衍这才看清这人的脸: 浓眉,方脸,眼眶通红。 但五官底子不错,年轻时应该挺帅。 “阿衍!” 男人大喊一声,又把他搂进怀里。 “阿衍你没死!吓死爹了!” 刘衍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 爹? 什么爹? 他亲爹早在他八岁那年就跑了,跟别的女人组了新家庭,连抚养费都没给过。 这哪冒出来的爹? 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光和六年秋…… 豫州陈国王府…… 陈王嫡子…… 刘衍呆住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这是,穿越了? “阿衍?阿衍!” 男人松开他,捏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你怎么不说话?傻了?” 刘衍呆呆地看着他。 刘宠! 汉末那个善射的陈王? 他现在的爹? 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激活。】 刘衍:??? 【检测到宿主:刘衍,陈王刘宠嫡子,汉室宗亲。】 刘衍:等等,什么玩意儿? 就在他脑袋还一片浆糊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宿主:刘衍】 年龄:16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42 武力:19 智力:68 政治:53 魅力:72(世子之姿) 刘衍看着那个刺眼的“武力19”,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弱了吧? 果然,颜值才是自己最大的优点!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还在抹眼泪的中年男人。 光幕自动刷新: 【刘宠】(陈王) 年龄:41岁 统帅:85 武力:95 智力:62 政治:58 魅力:88(陈王风采) 对你的态度:爱逾性命(100/100) 备注:原历史轨迹中,将于建安二年(197年)被袁术刺杀,陈国从此衰败。 刘衍瞳孔一缩。 95的武力?他爹这么猛? 再往下看,“被袁术刺杀”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主线任务已发布:一个月内最少招募一名一流人才(任意属性≥80)。】 刘衍:? 【成功奖励:视任务完成情况而定。】 刘衍:等等—— 【失败惩罚:随机扣除10点属性。若任一属性低于十,直接死亡。】 刘衍:…… “阿衍?” 刘宠伸手在他眼前晃: “真傻了?” 刘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面板的事压回心底。 “……没。” 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刘宠松了一口气,站起来: “你躺着,爹去给你炖鸡汤。” 刘衍愣了愣: “现在……” 话没说完,刘宠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外传来他的大嗓门: “刘福!刘福!快杀鸡!给我儿子炖汤喝!” 一个苍老的声音应了。 然后,是一声惨烈的鸡叫: “嘎——” 刘衍躺回床上,盯着房梁。 他成了陈王世子。 有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爹。 有个不知道什么鬼的系统。 有个莫名其妙的任务。 而他现在的状态是浑身无力,脑袋疼得像要裂开,连坐起来都费劲。 “嘎——” 窗外又传来一声鸡叫。 刘衍闭上眼睛。 这开局……好像有点问题。 …… 接下来的几天,刘衍充分见识了什么叫“父爱如山”。 第一天,三碗鸡汤。 第二天,刘宠嫌王府的鸡不够肥,不够活力,派人去乡下收走地鸡。 第三天,刘衍看着端到床前的鸡汤,终于没忍住: “爹,我能不能不喝了?” 刘宠皱眉: “不喝怎么行?你病刚好,得补。” “可是我已经喝了十二碗了。” “十二碗算什么?” 刘宠把碗往他手里一塞: “喝。” 刘衍低头看着那碗汤。 汤面上漂着一层油,几块鸡肉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灌了下去。 刘宠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 他走后,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从门外探进头来,一脸同情: “少主,您还好吧?” 刘衍脑子转了三圈,才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这个人。 陈到。 陈王府护卫统领陈义的儿子,自己的伴当,从小一起长大。 等等—— 陈到?!!! 那个日后刘备麾下白毦兵的统领? 那个在蜀汉历史上与赵云齐名的名将? 刘衍眼睛瞬间瞪大。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 【陈到】 年龄:16岁 统帅:64(潜力88) 武力:79(潜力92) 智力:68(潜力74) 政治:47(潜力65) 魅力:61(潜力68) 当前状态:健康,对你忠心耿耿 对你的态度:誓死相随(100/100) 备注:原历史轨迹中,蜀汉名将,白毦兵统领,名位亚于赵云。 刘衍盯着那个“潜力92”的武力值,半天没动。 潜力92! 眼前这个一脸紧张看着他的少年,未来是个武力92的猛人! 而他现在,是自己的伴当。 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陈到是豫州汝南人。 后来大约在197年,刘备当豫州牧的时候才去投奔。 现在是光和六年(公元183),他出现在这里也就并不意外 陈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摸摸自己的脸: “少主?你看什么呢?” 刘衍回过神来。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 十六岁,武力79,潜力92。 还没到巅峰期,但已经很可观了。 …… “陈到。” 刘衍突然开口: “我问你个事。” “少主请说。” “陈国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厉害人物?” 陈到愣了一下: “厉害人物?” “就是那种能打的,或者特别聪明的,或者特别能管事的。” “咱们陈国有厉害的都已经在王府了,不过……” 陈到想了想: “听说隔壁陈留那边,有个叫典韦的,一个人打死过老虎。” 刘衍手一顿。 “典韦?” “对。” 陈到点头: “听人说他形貌魁梧,膂力过人,有大志气节,性格任侠。” 刘衍心跳快了半拍。 这位可是逐虎过涧、单手举旗,被曹操称之为“古之恶来”的猛人! “陈到。” “在。” “等我好了,陪我去趟陈留。” 陈到一惊: “少主,你身体——” “死不了。” 刘衍看了一眼门口: “父王快把我补死了,正好出去躲躲。” 陈到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时门外传来刘宠的声音: “阿衍,又炖了一锅!” 刘衍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第2章 陈留遇典韦 第七天,刘衍终于被允许出门。 他第一时间去找刘宠。 “爹,我想出趟门。” 刘宠正在院子里练箭,他射完一箭,回头看他: “去哪儿?” “我想去趟陈留。” “去陈留干什么?” “找一个人。” 刘宠把弓递给旁边的人,走过来: “找谁?” “一个叫典韦的。” 刘宠想了想: “听过。” “他很能打。”刘衍说,“我想让他加入陈王府。” 刘宠没说话,而是盯着他看了一会。 刘衍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爹?” “阿衍,你病了一场,好像变了个人。” 刘衍心里一跳,刘宠继续开口: “以前你话少得很,一天憋不出三句。现在话多了,还会主动操心这些事了。” 刘衍脑子飞快地转动: “病的时候想了很多。” “哦?想了什么?” “想……我长大了。不能什么都让爹操心。” 刘宠又看了刘衍好一会儿: “行。去吧。带上陈到,带上护卫,早点回来。” 刘衍点头,转身往外走。 陈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牵着两匹马。 他身后站着八人八骑,个个身形高大、神情悍勇。 刘衍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眼前自动浮现出一行行半透明的数字: 武力71、武力68、武力73、武力69…… 八个人,武力基本都在70上下浮动。 按照系统的划分方式,普通人的各项属性大概在30左右。 精锐士卒武力能到40,50就能在军队里当个基层军官。 70,已经摸到了为将的门槛。 80以上算一流人才。 90以上是一代名将。 95以上,那就是青史级的猛人。 当然,这只是单纯从武力上来划分。 “少主?” 陈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衍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走,去陈留。” 一行人沿着官道向北,两日后进入陈留地界。 第三日,他们进入己吾县城。 刘衍远远看见前方集市口围着一大群人。 但没有嘈杂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去看看。” 他偏了偏马头。 陈到跟上,八个护卫不动声色地护在他两侧。 还没靠近,刘衍就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站在街心。 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两支铁戟。 他身上那些血当然不是自己的。 脚下早已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 周围围了有数百号人,拿着棍棒刀枪,却只是远远围着,没一个敢上前。 壮汉往前走一步,人群就往后退一步。 他再走一步,人群再退一步。 刘衍脑子里马上闪过一个名字。 眼前的光幕也开始浮现: 【典韦】 年龄:24岁 统帅:56 武力:97 智力:43 政治:31 魅力:58 刘衍眼皮一跳。 还真是他。 陈到在旁边压低声音: “少主,这人好像杀了人……” 刘衍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个提着双戟往前走的身影。 “走。” 刘衍催马向前。 陈到一愣: “少主?” “过去看看。” 八骑护卫立刻跟上。 人群听见马蹄声,纷纷回头。 看见是九个骑马的精锐护着一个贵族公子,自动让出一条路。 刘衍直接来到了典韦面前,勒住马。 典韦抬头看他,眼神警惕,手里的双戟握紧了几分。 刘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与他对视: “打完了?” 典韦愣了一愣。 刘衍不等他回答,冲他身后抬了抬下巴: “追你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要不要先走?” 典韦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还只是远远围着的人群,现在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有几个人在往前挤。 他浑不在意的回头重新看向刘衍。 “你想帮我?” “帮你啊。” 刘衍发出一声轻笑: “反正我也没事。” 典韦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把双戟一收,翻身跳上了刘衍身后的马背。 周围那几百号人原本只是远远围着。 见典韦突然上了马,顿时骚动起来。 “那谁啊?同伙吧?” “别让他跑了!” “围上去!围上去!” 人群开始往前涌,几个胆大的已经提着棍棒往前冲了。 刘衍回头看了一眼,冲护卫们一挥手: “开路!” 八个护卫早就等着这一下了。 陈到更是一马当先,直接朝人群最密的地方冲了过去。 身后护卫马蹄声如雷。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那排已经被马撞得东倒西歪。 “哎呦!” “我X!” “让开让开!” “我的脚啊……” …… 惨叫、叫骂、惊呼混成一片。 刘衍的马跟在护卫后面,从人群中间硬生生冲出一条路来。 两边的人要么被撞开,要么自己往两边躲,乱成一锅粥。 等他们冲出集市口,回头一看。 身后黑压压一片人,有的在追,有的在骂,有的在互相踩踏,还有的在地上爬。 追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跑了十几步,一看那十匹马越跑越快,慢慢停了下来。 “追啊!”有人在后面喊。 “追个屁!他们有马!” “那谁啊?哪儿来的?” “不知道!反正跑了!” …… 刘衍一行人头也不回,策马疾驰,把那几百号人的叫骂声远远甩在身后。 一口气跑出二十多里,刘衍才放慢马速。 典韦从马上跳下来,把双戟往地上一插,双手抱拳: “典韦,多谢——” “别。” 刘衍摆摆手打断他: “你刚才自己也能杀出来,我就是顺路。” 典韦“嘿嘿”一笑。 刚刚他自己确实能够杀出来,只是要多打几场。 这个少年带着冲出来,让他少费了不少力气。 “你为什么帮我?” 刘衍想了想: “因为你能打。” 典韦:“……” 旁边一个护卫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刘衍跳下马,找了块石头坐下,冲典韦招手: “来,说说,你杀的谁?” 典韦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李永,当过富春长,跟我有仇。”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今早在集市门口等着,杀了。” “嗯。” 刘衍点头,历史上典韦确实是杀了人,被朝廷通缉: “然后呢?” “然后就出来了。” 刘衍抬头看着他: “具体点。” 典韦想了想: “我杀了李永,慢慢走出来。有人追,没人敢近。走了四五里,遇上他的同伙,打了一场。” 第3章 你动完了,我还没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刘衍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画面: 一个人,在人家门口等着。 目标出来,一刀杀了。 然后当着数百人的面,慢慢步行离开。 几百个人追,没一个敢近身。 走了四五里,遇上对面的一群帮手,打完了继续走。 刘衍看了典韦一眼。 “接下来打算去哪?” 典韦摇头: “不知道。” “家人呢?” “没了。” 刘衍没再问。 天已经黑了,陈到带着护卫生了堆火。 众人围坐。 刘衍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递给典韦。 典韦丝毫不客气的接过: “你叫什么?” “刘衍。” “刘衍。”典韦念了一遍,点点头: “记住了。” 刘衍往火里扔了根柴: “记住了就行。以后跟我回陈国。” 典韦啃干粮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国?” “对。” 刘衍继续说: “我爹是陈王。你跟着我,有饭吃,有地方住。” 典韦愣了愣: “您是陈王世子?” “嗯。” 典韦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扫了一遍周围的那八个护卫。 最后,他手里的干粮慢慢放下来,站起身。 往后退了一步,抱拳,躬身。 “草民典韦,参见世子殿下。” 声音沉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随意。 刘衍抬头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时代,跟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不一样。 眼前这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猛人。 但他是平民,是草民,是“黔首”。 而自己,是汉室宗亲,陈王世子…… 刘衍站起来走到典韦面前,抬手按在他肩膀上,轻轻往下压。 “坐下。” 典韦身体僵了僵,顺势坐了下来。 刘衍在他身旁蹲下: “你叫我‘世子’没问题。但咱们该怎么处还怎么处,不用见外。” 典韦这时开口: “世子殿下,我杀了人。” “知道。” “追兵还在。” “让他们来。” 典韦沉默了一会,站起身,面对刘衍单膝跪地: “典韦,愿随世子殿下。” 刘衍伸手把他扶起来: “行了,别跪。” “嘿嘿……” 典韦起身咧嘴一笑。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憨厚的脸配上满身的血,看着有点诡异。 夜风习习,火苗跳动着。 刘衍看着火堆,对于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现在是什么时候? 光和六年,黄巾起义还没影儿呢。 典韦是什么人? 一个杀了人、正在逃亡的亡命徒。 换到现代,这就是个在职业道路上留下严重污点的职场新人。 这种时候,忽然有个世界五百强企业董事长的儿子亲自跑过来,帮他解围,递干粮。 最后问他一句“要不要跟我混”。 关键是,这人还挺对他胃口! 不答应才有鬼。 就在这时,刘衍眼前半透明的光幕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差点怼到他脸上: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典韦】 【开始计算属性点……】 刘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了,系统还有这功能! 光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典韦五维属性:统帅56,武力97,智力43,政治31,魅力58】 【五维总和:285】 【基础属性点:285÷100≈ 3点】 【检测到目标为“青史级”武将——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3个属性点!】 刘衍看着那个“13”,眼睛亮了一下。 13点。 他现在的武力才19,加13点直接能到32. 虽然还是弱,但至少不比普通人差了。 还没等他细想,光幕又弹出一行: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检测到宿主已招募到一名符合要求的人才,是否立即结算任务奖励?】 【提醒:典韦为“青史级”人物,结算奖励将颇为丰厚。】 刘衍眨了眨眼。 他正要开口说“结算”,但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任务要求是“最少招募一名一流人才”。 但任务期限是一个月。 现在才过去…… 刘衍在心里算了算,从穿越到现在才过去十天。 还有二十天。 系统可是说明了,奖励视任务完成情况而定。 他们现在在陈留,隔壁颍川那帮谋士:郭嘉、戏志才、徐庶…… 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他能再招一个…… 想到这里,刘衍当即心里默念: “不结算。” 光幕顿了一下: 【……请确认?】 “确认。”刘衍在心里默念,“先放着。” 【明智的选择】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然后光幕缓缓消失。 陈到在旁边探头: “少主,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刘衍收回目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典韦也看了过来,一脸茫然。 刘衍看着他们两个,突然笑了。 “就是突然觉得,这一趟出来,挺值。” 典韦没听懂,但见刘衍笑,他也跟着咧嘴笑了一下。 陈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 “少主笑得跟捡到钱似的……” 刘衍没理他。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盘算着: 明天去趟颍川。 他爹武力95,典韦武力97,陈到未来武力92。 这三人凑一块儿,打架暂时是不愁了。 得招个谋士。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远处,夜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典韦打了个哈欠,往火堆边靠了靠。 陈到裹紧外袍,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刘衍坐在中间,看着这两个未来的名将,心情不错。 再次打开面板,把刚刚奖励的13属性点全部加在了武力上。 【宿主:刘衍】 年龄:16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42 武力:32 智力:68 政治:53 魅力:72 …… 第二天一早,刘衍带着人继续向西,往颍川方向走。 典韦骑在马上,内心不禁纳闷: “世子殿下,咱们不回陈国?” “先去趟颍川。” “颍川?去哪里做什么?” 陈到在旁边解释: “颍川出谋士,很多厉害人物都在那边。” 典韦挠挠头: “谋士?就是动脑子那种?” “对。” 典韦想了想,看向刘衍: “世子,咱们不是刚动完脑子吗?” 刘衍一脸诧异的回头看他: “动完了?” 典韦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刘衍努力压制自己想要抽搐的嘴角: “那是你动完了,我还没动。” 典韦没听懂,但见陈到在旁边憋着笑,知道自己肯定又说了什么傻话。 他挠挠头,不问了。 反正刘衍说去哪就去哪。 …… 第4章 颍川寒士戏志才 颍川这地方,在后世可能没啥名气,但在汉末,那是实打实的人才高地。 荀彧、荀攸、郭嘉、钟繇、陈群…… 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史书上单独立传的主儿。 抵达颍川治所阳翟。 进城之后,刘衍带着人先找了家客栈落脚,然后让陈到出去打听消息。 傍晚,陈到回来: “少主,打听到了几个人。” 他掏出几片竹简,上面记着名字和地址。 一连念了几个名字,但都是刘衍从来没听说过的。 “还有吗?” 陈到再次换了一片竹简: “还有个叫戏志才的,二十出头,一个人住城东,不怎么跟人来往。荀家那边偶尔有人去看他,但他很少出门。” 刘衍瞬间抬头。 戏志才。 这个名字他熟啊。 曹操早期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死得早,死之后曹操说“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 能让曹操说出这种话的人,智力至少得90往上。 “就他了。” 刘衍当即站了起来: “明天去会会这个戏志才。” “好。” 陈到收起竹简: “少主,不看看前面那几个?” 刘衍摇头: “先看这个,其他人再说。” 第二天,刘衍带着陈到,按地址找到城东一处小院。 院门破旧,墙皮斑驳,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笃、笃、笃” 陈到上前敲门。 敲了三遍,没人应。 “少主,会不会不在?” 说着随手又敲了一遍。 这时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刘衍跨步上前: “陈国刘衍,特来拜访戏先生。”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人出现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头发随便挽着,脸上带着一种“大清早被人吵醒很不爽”的表情。 他打量了刘衍一眼: “陈国来的?找我有事?” 刘衍也在打量他。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普通。 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我能猜到你是谁但我懒得猜”的懒散。 眼前面板浮现: 【戏志才】(颍川寒士) 年龄:24岁 身份:寒门士子,未出仕 统帅:81(潜力89) 武力:41 智力:93(潜力97) 政治:81(潜力88) 魅力:53(潜力62) 当前状态:刚睡醒,有点起床气。 对你的态度:陌生(10/100) 备注:原历史轨迹中,将由荀彧推荐给曹操,深得器重,于196年病逝。 刘衍看着那个“智力93”,眼皮跳了一下。 而且潜力97,意味着他还能更猛! “看什么呢?” 戏志才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我脸上有花?” 刘衍收回目光,抱拳: “久仰戏先生大名,特来拜访。” 戏志才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容说不上是高兴还是讽刺。 “久仰?” 他往门框上一靠: “我戏志才一介寒士,无官无职,无名无望,你久仰我什么?” 刘衍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久仰你脑子好使。” 陈到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戏志才盯着刘衍看了三秒,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 墙角堆着一些竹简,石桌上搁着一个酒壶,两个杯子。 戏志才招呼他们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没给刘衍倒。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请戏先生去陈国。” 刘衍也不绕弯子,跟这种人玩心眼可能最后会把自己给绕进去: 戏志才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陈国?” 他抬眼:“你是陈王世子?” “对。” 戏志才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世子殿下亲自登门,戏某受宠若惊。”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 “不过,我有什么值得您亲自跑的?” “我需要一个脑子好使的人。” 戏志才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废物?” 刘衍轻轻一笑: “废物不会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还活得挺好。” 戏志才听完也笑了,这回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一点。 “世子殿下,你这说话方式……” 他顿了顿,“挺有意思。” 刘衍点点头: “我喜欢直接点。” 戏志才慢悠悠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国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罪臣之后。” 戏志才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祖父那辈得罪了人,发配幽州,我是在幽州生的。到现在我的名还是两个字——志才,你懂这什么意思吗?” 刘衍听完内心恍然。 后世所有史料对于这个人的记载都是用的“戏志才”。 有人猜测“志才”或许是他的字,但名却从来没出现过。 至于他本名“戏忠”一说,纯属子虚乌有。 在汉末,士族子弟,都是单字名。 两个字的名是贱名,只有底层平民和犯人的后代才用。 “我懂。” 刘衍轻轻点点头: “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出主意。你叫什么,你爹是谁,不重要。” 戏志才没说话。 刘衍继续说: “颍川这地方,士族那些人,你跟他们大部分都走不到一路。但在陈王府没人在乎这些。你去了,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听你说话。” 戏志才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世子殿下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岁的人,说话怎么跟二十六似的?” 陈到在旁边小声说: “少主病了一场,病好了话就变多了。” 戏志才看了陈到一眼,又看向刘衍。 “你刚才说,你需要脑子好使的人。我脑子确实好使,但我不想给人当手下。给人当手下,就得听话。我这人,向来不太听话。” 刘衍轻轻点头: “那就不当手下。” “哦?” “我请你当朋友。”刘衍继续往下说: “朋友之间,用不着听话。你觉得对的就说,觉得不对就骂。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散。” 这次戏志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那一堆竹简里翻出一卷,扔给刘衍。 刘衍接住,展开一看。 是一篇论当今天下形势的文章,笔力遒劲,见解犀利。 “你看得懂吗?” 刘衍认真看了一遍: “写得好。” “哪里好?” “朝廷腐败,天时不予,这些,我也这么想。而且……” 刘衍顿了顿,直视戏志才,说了点竹简里没有的东西: “太平道起势,地方豪强会趁机坐大。这将会成为祸乱之始。” 戏志才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他重新坐下。 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终于也给刘衍倒了一杯。 “你喝不喝?” 刘衍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戏志才看着他喝完,突然轻轻笑了笑。 “行。我跟你去陈国看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戏志才】 【开始计算属性点……】 光幕弹出: 【戏志才五维属性:统帅81,武力41,智力93,政治81,魅力53】 【五维总和:349】 【基础属性点:349 ÷ 100 = 3.49 ≈ 3点】 【检测到目标智力潜力97,判定为“青史级”谋士——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收服总计获得:13个属性点!】 又一个13. 刘衍内心狂喜。 典韦13点,戏志才13点,加起来已经26点。 加上主线任务还没结算。 赚大了。 戏志才看他忽然对着空气发呆: “世子殿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 刘衍收回目光: “戏先生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就行。” 戏志才站起来: “反正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竹简: “带上那些就行。” 戏志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小院。 “住了五年。” 他轻呼了一口气: “没想到最后是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子请走的。” 刘衍站在院门口等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戏志才突然觉得,这人笑得挺像捡到钱的。 第5章 抵达赵家庄 一行人离开城东,回到客栈。 刘衍让八个护卫护送戏志才的那堆竹简先回陈王府。 八个护卫领命,带着那些竹简往东南方向去了。 刘衍看着他们走远,转身招呼剩下三人: “走吧,往北。” 陈到怔了怔: “少主,咱不回陈国?” “不回。” 刘衍翻身上马: “去冀州。” 典韦挠挠头: “冀州?那地方可不近?” “是不近。” 刘衍望向北方: “所以得赶紧走。” 戏志才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急着上马: “世子殿下,咱们不回陈国反而往北跑。冀州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您这么着急?” 刘衍坐在马上,低头看向他。 这人脑子确实好使,刚加入就开始琢磨主家的心思了: “有人。” “什么人?” “一个能打的。” 戏志才挑了挑眉: “比典韦还能打?” 典韦在旁边竖起耳朵。 刘衍想了想: “现在可能还差点,以后不好说。” 戏志才点点头没再问,直接翻身上马。 四人四马,离开颍川,一路向北。 走了七八天,进入了冀州地界。 这天傍晚,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扎营。 陈到生火,典韦去打水,刘衍正对这火堆发呆。 戏志才靠在树下。 这些天他也大概摸清了这支小队伍的底细。 领头的刘衍,十六岁,陈王世子,说话做事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体力一般,骑术凑合,但脑子转得快。 陈到,也是十六岁,世子的伴当。 话不多,但该说的都会说,该做的都会做,看得出来是个靠得住的。 典韦,二十多岁,杀人犯,武力惊人,但脑子…… 他觉得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刘衍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从不问为什么。 而自己,二十四岁,寒门士子。 刚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子忽悠上贼船……。 “世子殿下。” 戏志才往火里扔了根柴: “走了七八天了,能告诉我咱们到底去哪儿了吗?” 刘衍抬头: “常山真定。” “真定?” “对。” “那里有谁?” “有一个……足以名留青史的人才。” 刘衍顿了顿: “以后会很能打。” 陈到在旁边听着,突然想起什么: “少主,常山真定……是不是有个叫赵云的?” 刘衍眼睛一亮: “你知道?” “听说过。”陈到继续开口: “去年有人来陈国,提过这个名字。说是常山那边有个少年,一个人打过好几头狼,挺出名的。” 刘衍笑了。 少年的常山赵子龙,一个人打几头狼。 合理。 火光跳动,夜风渐凉。 刘衍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12天】 从颍川到冀州,走了八天。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至于其他人,要么太远,要么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人在何处。 这个时候的关羽应该也差不多要杀人了,明年他会去涿郡卖豆子。 张飞现在倒是就在那里卖猪肉。 不过现在黄巾未起,这个颇有家资的张屠户未必愿意跟着自己走。 反正常山和涿郡中间就隔着个中山国。 到时候倒是可以顺道拐过去看一看。 哪怕不成功,也可以先结个缘。 这一趟如果能找到赵云,成功招募。 到时候结算主线任务,光是这三个青史级,奖励得多丰厚? 戏志才在旁边眯眼看着刘衍,突然觉得。 这个十六岁的世子,心里装的东西,比表面看起来多得多。 不过没关系。 他戏志才上了贼船,就是想看看,这船到底能开到哪儿去。 …… 四天后,常山真定。 刘衍一行四人站在县城外的官道上,看着眼前破旧的城门,一时无言。 “这就是真定?” 典韦挠头: “看着比陈留差远了。” 戏志才靠在马上,懒洋洋地接话: “常山郡治在元氏,真定只是个县。你要是想看繁华,该去邯郸。” 刘衍没理会两人的闲扯,看向陈到: “你说的那个赵云是从哪儿听来的?” 陈到想了想: “去年有个贩马的商人路过陈国,在王府待了一晚。他跟我说,常山真定这边有个少年,一个人打死过好几头狼,还救过他们商队的人。” “商人可信吗?” “那人不像是说大话的。他说那少年姓赵,单名一个云字,住在城外赵家庄。” 刘衍点点头: “先进城,打听一下赵家庄怎么走。” 真定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通南北,两边稀稀拉拉开着几家铺子。 刘衍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肆,让店家上了壶茶,顺便打听消息。 店家是个老汉,听他们问起赵家庄,眼神往刘衍身上扫了一圈: “几位从哪儿来?” “陈国。”刘衍说,“来找个人。” “客官想找谁?” “一个叫赵云的少年。” 店家闻言随即笑了起来: “你们找云儿啊?” 云儿? 刘衍和戏志才对视一眼。 店家放下茶壶,语气里带着点本地人的自豪: “那孩子可是我们真定有名的。去年冬天,山里下来几头狼,咬死了好几户人家的羊。” “云儿当时才十五岁,一个人提着枪进山,三天后出来,扛着四张狼皮。” “他爹妈呢?” “他爹早没了,娘去年也没了。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住在庄子上。这孩子心善,谁家有事他都帮。” 刘衍心里一动。 今年十六岁,父母双亡,一个人住。 这和他了解的赵云背景基本吻合。 “老丈,赵家庄怎么走?” 店家往北指了指: “出北门,走五六里,看见一片枣林,往东拐,再走二里就到了。” 刘衍起身道谢,带着三人出了茶肆。 出了北门,一行人沿着土路往北走。 正是秋末,路两边的地里已经收完了庄稼,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 偶尔有几棵老树,叶子落了大半,在风里沙沙响。 戏志才骑马跟在刘衍旁边,突然开口: “世子殿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怎么知道常山有这个人?” 刘衍看了他一眼。 戏志才的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听人说的。” “谁?” “一个……到处跑的人。” 戏志才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刘衍知道,他肯定不信。 不过没关系,戏志才聪明。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又走了三四里,果然看见一片枣林。 林子不大,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 林子东边有条小路,弯弯曲曲伸向远处。 “往东。” 刘衍一拨马头。 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庄子。 庄子不大,稀稀拉拉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顶,看着有些破旧。 村口蹲着几人,正晒着太阳扯闲话。 看见四个骑马的人过来,他们都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 第6章 少年赵云 刘衍下马,走过去抱拳: “几位老丈,打听个人。”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眯着眼看他: “找谁?” “我们找一个叫赵云的少年。” 老头愣了一下,往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看了一眼。 那汉子脸上有道疤,看着挺凶。 他上下打量了刘衍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人。 目光在典韦身上多停了两秒。 “你们找云儿干什么?” 刘衍听出他语气里的戒备,笑了笑: “我们从陈国来的,听说他一个人打死过几头狼,想来认识认识。” 汉子没说话,倒是旁边的老头开口了: “云儿不在庄上。” “那他去哪儿了?” “山里。” “山里?” 老头点点头: “他每天早上进山打猎,傍晚才回来。” 老头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刘衍心里稍一思索就明白了。 父母双亡,一个人生活,不打猎吃什么? “老丈,那他一般从哪条路进山?” 老头往北指了指: “出了庄子往北,有条小路,进山的地方有个山神庙,他每次都在那儿歇脚。” 刘衍抱拳道谢,翻身上马。 四人往北走了没多久,果然看见一条小路。 路越走越窄,两边都是荒草,显然走的人不多。 又走了二三里,前方出现一座破旧的山神庙。 庙不大,就一间屋子,墙皮剥落,门板歪斜,看着随时要倒的样子。 庙前台阶上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穿着粗布短褐,脚上是草鞋。 旁边放着几张兽皮,还有一把弓,一壶箭。 一杆长枪斜靠在院墙上。 听见马蹄声,少年抬起头。 刘衍对上那双眼睛的第一反应是——干净。 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干净,而是一种…… 好像这世间的污浊跟他没关系似的干净。 少年站起身,右手自然地往长枪方向移了移。 刘衍在他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 【赵云】 年龄:16岁 统帅:68(潜力93) 武力:82(潜力97) 智力:68(潜力76) 政治:55(潜力63) 魅力:81(潜力93) 当前状态:刚打完猎,正在休息 对你的态度:陌生(15/100) 备注:童渊弟子,习得“百鸟朝凤枪”。 原历史轨迹中,将于初平二年(公元191年)投奔公孙瓒,后随刘备,成为蜀汉名将,卒于公元229年。 刘衍看着那个“潜力97”的武力,心跳快了半拍。 当然,潜力只是潜力,现在的赵云才16岁,武力82,比典韦差一大截。 但再过几年…… 而且武力高也就算了,这五维属性……,要不要太完美! 刘衍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少年看着他下来,眼神依旧警惕。 但手已经从枪上移开,他看出对方没有恶意。 刘衍走到他旁边,没行礼,也没客套,直接往台阶上一坐。 少年沉默的看着。 刘衍抬头: “坐啊,站着不累?” 少年依然没动,看着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人。 刘衍也不在意,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撕了一半递给他: “吃不吃?” 少年看着那块干粮,又看了看刘衍的脸。 出于礼貌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但他没吃,只是拿着。 刘衍咬了一口自己的,边嚼边说: “我听说你一个人打死过好几头狼,来看看。” “你是谁?” “刘衍,陈王世子。” 少年的眉头动了一下。 刘衍知道他不一定相信。 一个王世子,跑几百里来山里找他?图什么? 刘衍往身后一指: “那个黑大个,叫典韦,陈留人,一个人打死过老虎。” “那个看着懒洋洋的,叫戏志才,颍川人,脑子好使。” “那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叫陈到,我兄弟。” 少年顺着他的手指一个个看过去,目光在典韦身上停了一下。 典韦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少年收回目光,看向刘衍。 “世子找我干什么?” 刘衍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站起来。 赵云比他高了半个头。 刘衍仰头看他,心里骂了一句: 十六岁长这么高? 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师父是童渊?” 少年瞳孔微缩,手又往长枪方向移了移。 刘衍知道他警惕什么。 童渊是当世枪法大家,教出来的徒弟不少。 但赵云是他的关门弟子,这事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 “别紧张。”刘衍摆摆手: “我不是来套你话的。” 赵云没说话,但握着长枪的手也没放下。 刘衍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 “你会什么?” “枪。” “多好?” 赵云沉默了一下,提起那杆长枪走到空地中央,然后……枪出如龙。 枪尖在空中划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少年身形腾挪,枪随身走,一枪快过一枪。 三分钟后,赵云收枪而立,脸不红气不喘。 刘衍沉默了一会。 “你师父教了你多久?” “十年。” “他还教了你什么?” 少年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告诉我,要清楚枪为谁而舞,人为谁而战。” 刘衍听完,愣在那里。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惊人。 而是因为这句话,他在另一个时空听过。 那是他大学历史系的老教授,讲《三国志》的时候,随口说的一句评语: “赵云这人啊,一辈子就认一个理:枪为谁而舞,人为谁而战。” 此刻,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却说出了一样的话。 “师父说,枪法练好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护人。” “护谁?” 赵云想了想: “护该护的人。” “谁是该护的人?” 赵云没回答。 他提着枪站在那里,秋末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我还没想明白。” 刘衍脸上露出一抹很淡的笑意,拍了拍旁边的台阶: “来,坐下说。” 赵云犹豫了一下,把枪靠在庙墙上,走了过去。 刘衍扭头看着他: “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师父说,天下要乱了。” “他怎么知道?” “他见过。” 赵云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之前羌人打进来,他跟着军队去打过仗。回来后就跟我们说,天下要乱,先把本事练好。” 刘衍点点头。 童渊确实参与过平定羌乱的战争。 “你师父现在在哪儿?” “云游去了。去年走的,说三年后回来。” “你练了十年的枪,就为了护这个小小的庄子?” 赵云没有说话。 刘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走了几百里路来找你,不是来跟你讲大道理的。”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 “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一个十五岁就能打死几头狼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赵云抬头望着他。 刘衍继续说: “看完了,心里有数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明天再来。” 赵云愣住: “明天?” “对啊。” 刘衍翻身上马。 “我赶了十天的路,就看你耍了趟枪,这就打发我走?”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赵云: “明天我来找你说话。你要是想明白了该护谁,就跟我说。要是没想明白,咱就接着聊。” 说完,他一拨马头: “走了!” 陈到跟上,典韦跟上。 戏志才最后一个走,路过赵云身边时,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运气不错。” 赵云站在山神庙前,看着那四匹马沿着小路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林子尽头。 …… 第7章 船上的乘客,又多了一个。 第二天一早,刘衍果然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典韦和陈到,只带了戏志才。 赵云刚从山里出来,背着一张兽皮。 刘衍跳下马,还是老样子,往台阶上一坐。 “今天吃什么?” 赵云稍微愣了愣,从怀里摸出一块烤肉递给他。 刘衍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行,比我自己烤的好吃。” 戏志才在旁边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竹简,自顾自地看起来。 赵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刘衍拍了拍旁边的地: “坐啊。” 赵云坐下。 刘衍一边啃肉一边说: “昨天那个问题,想了吗?”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 “想了。” “想明白了吗?” 赵云摇了摇头。 刘衍也不失望,继续啃肉。 过了一会儿,赵云突然开口: “你一个世子,跑几百里来找我,说就是想看看。你想看什么?看我能打?你身边那个典韦,比我更能打。你看他不够吗?” 他转头盯着刘衍: “你想让我跟你走,对不对?” 刘衍看着他笑了一笑: “对。” 刘衍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 站起来,走上前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赵云: “我来找你,不是想让你给我卖命。我是想知道,一个十六岁的人,练了十年的枪,一个人住在山里,他到底在想什么。” 赵云仰头看他。 刘衍朝他伸出手: “我没想让你现在就跟我说走。你接着想,我接着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跟我说。” 赵云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刘衍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刘衍把他拉起来。 “明天我还来。你管饭。”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刘衍每天都来,来了就坐下。 有时候说典韦杀人的事,有时候说戏志才在颍川被人排挤的事,有时候说陈到小时候跟他一起闯祸的事。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着晒太阳。 赵云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他开始说师父教他的那些事,说山里那些动物,说他小时候跟着爹娘去赶集的事。 说到爹娘的时候,他会顿一下,然后接着往下说。 刘衍从来不打断,也不安慰,就那么听着。 第六天,刘衍没来。 赵云等了一上午,又等到太阳往西斜。 那条小路上始终没有人影。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把打来的猎物收拾好,开始往庄子方向走。 但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刘衍的营地在真定城外的一片树林里。 赵云找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火堆边坐着四个人。 刘衍靠在树上,脸色有点白。 戏志才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往他胳膊上缠。 陈到和典韦站在外围,警惕地看着四周。 听见脚步声,典韦第一个回头。 看见是赵云,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让开。 赵云走过去,低头看刘衍的胳膊。 胳膊上有道口子,不算深,但挺长。 刘衍看着他走过来,笑了笑: “被树枝划的。” 赵云没说话,蹲下来,从戏志才手里接过那块布重新缠。 刘衍看着他的手: “我没想到你来了。” 赵云没抬头: “你今天没来,所以我来看看。” 刘衍嘴角微微一翘。 赵云把布条系好后站起来: “想明白了。” 刘衍抬头看着他。 赵云站在火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那天问我,该护谁。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他顿了顿: “以前我觉得,护自己就行了。后来我觉得,护这个庄子就行了。再后来……” 他低头看向刘衍: “现在我觉得,护那种会跑几百里来找一个陌生人说话的人,也行。” 赵云继续说: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想跟着你走一段,看看你想护什么。” 刘衍看着他。 火光跳动,夜风穿过树林带起沙沙的响声。 他站起来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 赵云握住了。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赵云】 【开始计算属性点……】 光幕弹出: 【赵云五维属性:统帅68,武力82,智力68,政治55,魅力81】 【五维总和:354】 【基础属性点:354÷100≈4点】 【检测到目标武力潜力97,判定为“青史级”武将——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4个属性点!】 刘衍看着那个数字,嘴角翘了翘。 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走,回去坐着。晚上冷。” 赵云点点头,跟着他在火堆边坐下。 典韦凑过来,递给他一块烤肉: “吃。” 赵云接过咬了一口。 陈到在旁边看着刘衍手上新系的布条,小声说: “少主,你胳膊没事吧?” 刘衍摇头: “没事。” 戏志才靠在树上,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这艘贼船,到底能开到哪儿去。 现在看来,船上的乘客,又多了一个。 刘衍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5天】 【已招募:典韦、戏志才、赵云】 【任务状态:可结算】 他想了想,没有点结算。 还有五天。 万一还能碰上什么人呢? 旁边赵云突然开口: “世子殿下。” “嗯?” “你胳膊怎么伤的?” 刘衍顿了一下。 “被树枝划的。” “树枝划不出这种口子。” 刘衍没接话。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的说道: “今天遇见了一伙人,不太友好。世子殿下非要自己上,说想试试新练的胆量。” 赵云看向刘衍。 刘衍摸摸鼻子: “没试成,被人划了一刀。”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我站前面。” 刘衍轻轻一笑。 “好。” 火光跳动,刘衍靠在树上看着眼前这四人。 这一趟出来,简直完美。 打开面板,把刚得到的14属性点再次加在武力上: 【宿主:刘衍】 年龄:16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42 武力:59 智力:68 政治:53 魅力:72(世子之姿) …… 三天后,涿郡。 刘衍一行五人站在城门外,看着眼前这座比真定繁华不少的县城 算算日子。 从常山到涿郡,走了一百多公里,花了三天。 现在主线任务还剩两天。 他必须在这接下来的两天内找到张飞。 第8章 颇有家资张屠户 一行人进城。 涿郡比真定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 挑担的、摆摊的、牵驴的、抱孩子的……熙熙攘攘。 典韦好奇地东张西望,赵云则紧跟在刘衍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刘衍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馆,让店家上了壶茶。 店家是个妇人,手脚麻利,嘴也利索。 刘衍向她打听一个叫张飞的人。 妇人摆弄着桌上的茶碗: “张飞?哪个张飞?” 刘衍想了想: “做买卖的,家里应该挺有钱。” 妇人恍然大悟: “哦——你们说的是张屠户家的小子吧?” “对,就是他。” 妇人往西边指了指: “出城门往西走,两三里地,有个庄子,门口挂着个酒幌子,那就是他家。张家杀猪卖酒,在咱们这儿可是有名的富户。” 刘衍道了谢,带着人出了茶馆。 出西门走了没多久,果然看见一个庄子。 庄子颇大,青砖围墙,黑漆大门。 门口还挂着个酒幌子,写着个斗大的“张”字。 陈到下马,上前敲门。 敲了三遍,没人应。 又敲了三遍,还是没人应。 典韦在旁边挠头: “这么大的庄子,怎么会没人?” 刘衍正要说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一看。 一匹快马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马上骑着一个人。 黑脸,浓眉,豹头环眼,看着应该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那人骑术极好,快到庄子门口时猛地一勒缰绳。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然后那人从马上跳下来,随手拴好马,大步流星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看见门口站着五个人。 顿时瞪起了眼睛: “你们谁啊?” 刘衍看着他。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 【张飞】(涿郡豪强) 年龄:17岁 统帅:70(潜力81) 武力:88(潜力97) 智力:58(潜力63) 政治:32(潜力45) 魅力:64(潜力72) 当前状态:刚喝完酒回来,心情不错。 对你的态度:陌生(10/100) 备注:小罗版历史轨迹中,将于明年与刘备、关羽桃园结义,成为蜀汉名将。 魏谋臣程昱等咸称:飞,万人之敌也。 敬君子而不恤小人,于章武元年(221年)被其麾下将领张达﹑范强(《三国演义》中误写作范疆)谋杀。 十七岁,武力88。 比赵云还高六点。 当然,赵云才十六岁。 他外表看起来有二十多,是因为本来就长的比较粗犷。 在桃园三结义时,也就是明年,张飞确实是十八岁。 那时关羽是二十三,刘备二十四。 “问你呢!” 张飞又开口了,嗓门挺大: “你们谁啊?站俺家门口干什么?” 刘衍收回思绪,抬手抱拳: “陈国刘衍,特来拜访张壮士。” 张飞愣了一下: “拜访俺?” 刘衍点点头: “听说你武艺高强,特来拜访。” 张飞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洪亮,震得旁边的马都往后退了一步。 “武艺高强?” 张飞笑得前仰后合: “谁跟你说的?” 刘衍面不改色: “路上听人说的。” 张飞收敛起笑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几个人身上。 先看陈到。 再看赵云。 最后落在典韦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变。 典韦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张飞突然问: “你叫什么?” “典韦。” “哪儿来的?” “陈留。” “能打吗?” 典韦想了想:“还行。” 张飞咧嘴笑了: “还行?那咱俩试试?” 刘衍刚要开口,戏志才在后面轻轻拽了他一下。 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拦,看着”。 刘衍往旁边让了一步。 典韦看了看刘衍,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试?” 张飞往院子里一挥手: “进来!” 院子很大,空地上摆着几个杀猪用的架子,还有一堆劈好的柴。 张飞走到柴堆旁边,弯腰捡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柴,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手上一用力—— 咔嚓一声,木柴断成两截。 张飞把那两截往地上一扔,看着典韦: “你来。” 典韦走过去,也捡起一根木柴。 他看了看,然后双手握住,轻轻一掰。 咔嚓! 张飞眼睛亮了。 他又捡起两根木柴,摞在一起,递给典韦: “这个呢?” 典韦接过来,双手一用力。 咔嚓! 张飞大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 他一拍大腿: “好力气!” 然后他冲典韦一抱拳: “刚才是俺冒犯了,别往心里去!” 典韦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也抱了抱拳。 张飞转身看向刘衍,脸上的笑容还没收: “你们从陈国来的?跑这么远就为了找能打的?” 刘衍点头: “在下一直仰慕天下豪杰。” “那你找对人了!俺张飞别的不行,打架没怕过谁!” 张飞说着,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吃饭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吃!俺家别的没有,酒肉管够!” 刘衍刚要说话,戏志才在后面轻轻拽了他一下,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刘衍会意。 现在不是招人的时候。 张飞是富户,有家有业,跟典韦那种亡命徒可不一样。 一见面就说“你跟我走吧”,人家凭什么跟你走? 得先交朋友。 刘衍冲张飞笑了笑: “那就叨扰了。” 张飞家的酒确实不错,肉也确实管够。 几人分别在案几上坐下,张飞亲自一个个给他们倒酒。 倒到戏志才面前时,他看了戏志才一眼: “这位先生看着不像能打的。” 戏志才点点头: “戏某确实不能打。” “那你是干什么的?” “动脑子的。”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又是哈哈大笑: “动脑子的好!俺就缺动脑子的!” 倒到赵云面前时,他又看了一眼: “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 张飞瞪大眼。 “十六岁就跟着出来跑?” 赵云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刘衍。 张飞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微妙。 “行啊!”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能让这么多人跟着,你有点东西。” 刘衍端起酒碗: “蒙诸位兄弟抬爱。” 张飞把自己的酒碗端起来,遥遥一举。 一饮而尽。 第9章 第一阶段任务结算 酒过三巡,张飞的话越来越多。 他开始说自己的事: 说他从小力气大,没人打得过他; 说他爹死得早,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说他想出去闯闯,但又放不下这份家业; 说他每天杀猪卖酒,日子过得挺没意思。 戏志才在旁边询问: “张壮士想出去闯?” 张飞看了他一眼: “想有什么用?家里这么多事,走不开。” 戏志才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飞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 “其实俺也知道,”他撸了撸袖子: “这世道快乱了。前两天还有太平道的人来传道。俺寻思着,真乱了,俺这点家业能保住吗?” 刘衍心里一动。 张飞继续说: “可俺走了,俺娘怎么办?家里的买卖怎么办?想了也是白想。” 他端起酒碗,冲刘衍一举: “不说这些了!喝酒!” …… 傍晚时分,刘衍带着人告辞。 张飞送到门口,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你这个朋友俺交了!下次来涿郡,还来找俺!” “一定。” 刘衍拱手: “张壮士,后会有期!” 一行人骑马离开。 走出一段路,戏志才策马跟上来: “世子殿下,这个张飞,你不要?” “要不了。” 刘衍摇头: “他有家有业,走不了。” 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 “现在不是时候。” 典韦在旁边插口: “世子,那他以后能来吗?我看这人,倒是有几分豪气。” 刘衍想了想。 明年,黄巾起义。 天下大乱。 到时候,涿郡会有个卖草鞋的刘备,和一个卖豆子的关羽,来找这个张飞。 然后他们桃园结义,成为兄弟。 但如果…… 如果他在那之前,先和张飞成了朋友呢? “且看吧。” …… 当晚,他们在涿郡投了家客栈。 刘衍调出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2天】 【已招募:典韦、戏志才、赵云】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明天一早出发。咱们回陈国。” 陈到在一旁发问: “少主,不去别的地方继续找人了?” 刘衍摇头: “这一趟出来已经二十多天,再不回去,父王该着急了。” 他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人。 典韦,武力97。 戏志才,智力潜力97。 赵云,武力潜力97。 三个青史级。 这一趟出来,已经赚翻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 他在心里默念: “结算第一阶段主线任务。” 【正在计算任务完成度……】 眼前的光幕上数字飞快跳动。 【任务要求:招募1名一流人才(属性≥80)】 【实际招募:3名】 【完成度:300%】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 300% = 30点】 【检测到三名招募对象均为“青史级”,额外加成:30点】 【基础奖励总计:30+30=60点】 刘衍盯着那个“60”,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六十点? 他原以为能拿三四十点就不错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光幕又继续弹出: 【任务总体完成度评级:SS】 【解锁特殊奖励:】 【奖励一:属性点×50(SS级评级奖励)】 【奖励二:技能抽取机会两次】 【奖励三:特殊道具抽取机会两次】 刘衍看着三项奖励内心不由狂喜。 光幕继续跳动: 【当前可用属性点:60+50=110点】 【技能抽取次数:2次】 【特殊道具抽取次数:2次】 刘衍深吸一口气。 110点属性。 他现在的五维属性是: 统帅42,武力59,智力68,政治53,魅力72。 总和294。 110点加上去,直接能到404。 平均每项超过80。 达到一流水平。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先点开技能抽取。 【是否抽取技能?】 刘衍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抽取。” 眼前的光幕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他眼前旋转、汇聚。 【第一次抽取中……】 光点猛地一凝,化作一柄青铜色的长弓虚影,弓身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小篆: 【惊鸿】 刘衍眼皮一跳。 这是一门箭法? 还没等他细想,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拉开弓弦的触感,瞄准时的呼吸节奏,箭矢离弦那一瞬间的震颤…… 他甚至“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高坡上,背对夕阳。 一箭射出,在极远处奔驰的骑兵应声落马。 【获得技能:惊鸿箭(传说级箭术)】 【源自先秦无名射手,威力随使用者武力提升】 刘衍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肌肉对那段记忆的本能反应。 “世子殿下?” 陈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你脸色不太好看……” 刘衍摆摆手: “没事。” 刘衍没理会另一边赵云和戏志才略显不解与古怪的眼神,继续在心里默念: “第二次抽取。” 光幕再次旋转。 这一次,光点凝成的东西比刚才更加惊人! 一杆漆黑的长枪虚影,枪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仿佛干涸的血迹。 枪尖指向的方向,光幕自动浮现出三个字: 【霸王枪】 刘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霸王? 这两个字在中国历史上只属于一个人: 项羽。 记忆涌入的瞬间,刘衍感觉自己被拽进了一场四百年前的厮杀。 八千江东子弟,乌江畔的绝唱,四面楚歌中那杆横扫千军的枪…… 他“看见”项羽身骑乌骓,一枪挥出,迎面冲来的汉军将领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那一枪的速度、力量、角度…… 全都刻进了他的身体里。 【获得技能:霸王枪(传说级枪/戟法)】 【源自西楚霸王项羽,刚猛无俦,一往无前】 刘衍睁开眼,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戏志才的目光终于变了,从窗边走过来: “世子殿下,您到底……” “先别问。” 刘衍抬手打断他: “让我缓一下。” 两个传说级技能,直接灌进脑子里。 这感觉就像一口气看了二十部动作片,还每一部都是第一视角。 这时,脑海中的声音继续传来。 【是否抽取特殊道具?】 “是。” 光幕上浮现出两个宝箱图案,缓缓打开。 第一个宝箱金光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天龙破城戟】 【天龙破城戟:重一百二十九斤,戟身镌刻龙纹,锋芒可破铠甲。装备要求:武力≥80。】 刘衍看着那杆戟的图像,心跳又快了半拍。 一百二十九斤。 武力≥80才能装备。 他现在武力59,还差21点。 不过加点之后就够了。 第二个宝箱跟着打开。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踏雪乌骓】 【踏雪乌骓:项羽坐骑“乌骓”后代,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刘衍盯着那匹马的虚影,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 踏雪乌骓! 这马比他在现代见过的任何豪车都拉风。 【道具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刘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接下来是加点。 第10章 一流人物,一百只鸡! 他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刘衍】 年龄:16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42 武力:59 智力:68 政治:53 魅力:72 可用属性点:110 并没有太多犹豫,他首先花费了21点把武力直接加到了80。 这可是【天龙破城戟】的最低装备要求。 而这时候,系统的提示也相应到来: 【警告:属性80-90区间,每提升1点需消耗2个属性点。且某一项属性突破80,必须满足其他四项属性全部达到80】 刘衍怔了一下。 80以后要双倍? 而且无法单项加点? 他试探着问系统: “90以后呢?” 【90-95区间,每提升1点需消耗5个属性点,且必须满足五项属性全部达到90。】 【95-100区间,每提升1点需消耗10个属性点。同样需要五项属性全部达到95。】 刘衍沉默了。 这规则……够狠。 也就是说,系统在强迫他必须“全面发展”。 刘衍深吸一口气,开始加点。 【统帅:42→80,消耗38点】 【智力:68→80,消耗12点】 【政治:53→80,消耗27点】 【魅力:72→80,消耗8点】 【武力:80→82,消耗完最后4点】 全部加完,刘衍感觉身体里涌进一股暖流。 四肢百骸仿佛被重新锻造。 原本虚浮的脚步变得沉稳,原本混沌的头脑变得清明。 他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力量在身体里奔涌。 眼前的面板焕然一新: 【宿主:刘衍】 年龄:16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80 武力:82 智力:80 政治:80 魅力:80 (综合评价:一流人物) 刘衍看着那个“一流人物”的评语,嘴角微微翘起。 十六岁,五维全部80以上。 已经算是相当可以的人物了。 典韦凑过来,挠挠头: “世子,你刚才闭着眼睛,手在抖,是不是病了?” 赵云并未开口,但同样面色凝重。 刘衍看了他们一眼,突然问: “典韦,你用的是什么兵器?” “双铁戟。” 典韦比划了一下: “一对的,各重四十斤。” “八十斤?”刘衍点点头: “你力气够大。” 然后他看向赵云: “你呢?” 赵云手按在身侧的长枪上: “枪。师父传的,名唤‘龙胆’。” 刘衍心里又跳了一下。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龙胆枪? 他没多问,而是意识投向系统空间那两件【特殊道具】。 看着【天龙破城戟】那一百二十九斤的数字,嘴角抽了抽。 他现在武力82,才刚好能够拿起来,想要发挥出它的威力还早。 不过…… 他把目光移向第二件道具: 踏雪乌骓。 这可是没有任何装备要求。 他并没有马上把这两件东西拿出来。 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根本无法解释。 而且系统空间只是暂时存放从系统获取的东西。 拿出来后可就没办法再放进去了。 现在还不急。 刘衍收回心神,看向眼前的四个人。 典韦、赵云、陈到、戏志才。 加上刘宠和他自己 这支队伍,好像越来越像样了。 “世子殿下。” 戏志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认真: “你刚才那两下,不太对劲。” 他继续说: “您是陈王世子,从小体弱,更没上过战场。但您刚才闭眼那会儿,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顿了顿: “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刘衍沉默了两秒: “戏先生,你脑子确实好使。” 戏志才没接话,等着他解释。 刘衍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真话: “我病那一场,想起来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不该是我知道的东西。” 戏志才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还有一点点“果然如此”的意思。 “行。” 他往窗边一靠: “我不问了。反正你这艘贼船,我已经上了,再奇怪的事,也就那样。” 刘衍失笑。 这人的心态是真的稳。 第二天一早,刘衍带着四人离开涿郡,一路向南。 路过张飞家庄子的时候,他勒住马,往那边看了一眼。 庄子的大门紧闭,门口的酒幌子在风里晃荡。 “世子殿下?” 陈到打马上前。 刘衍摇摇头: “走吧。” 五匹马沿着官道向南,渐行渐远。 身后,涿郡的城墙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 十日后,刘衍带着四人回到陈国。 远远望见陈王府的屋檐时,刘衍竟然有种恍惚的熟悉感。 穿越一个月,跑了一千多里,招了三个人,加了150点属性,得了两项传说级技能,还有一杆神戟,一匹神马。 这一个月过得,比他上辈子二十多年都精彩。 “少主!” 陈到在旁边突然喊了一声。 刘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王府门口站着一个人。 胡子拉碴,穿着便服,就那么站在大门外,一动不动。 刘宠。 刘衍心里一热,翻身下马,快走几步上前: “爹——” “阿衍!” 刘宠抬手重重拍在刘衍的肩膀上: “说好的去陈留找人,怎么跑了将近一个月?!” 刘衍还没开口,刘宠已经继续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派人去陈留找你们,结果说你们早就走了!我又派人追,追到颍川,说你们往冀州去了!冀州那么大,我怎么找?!” 刘衍心里一暖。 这一个月,他光顾着招人,光顾着完成任务,光顾着加点变强。 却是忽略了在家里这个便宜的爹。 “爹,我没事。” 刘宠目光在他身上左看右看: “瘦了!黑了!是不是没吃饱?!” 刘衍:“……” 他想到了被鸡汤支配的日子。 还好,刘宠的目光很快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四个人身上。 先看陈到。 陈到躬身抱拳: “陈王。” 刘宠点点头,这小子他从小看到大,没啥好说的。 再看典韦。 典韦抱拳: “草民典韦,见过陈王。” 刘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亮了: “你就是那个打死老虎的?” “……是。” “好!” 刘宠一拍大腿: “改天咱俩比比!” 典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好。” 刘宠的目光移向赵云。 赵云抱拳: “草民赵云,见过陈王。” 刘宠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多大了?” “十六。” “练了几年枪?” “十年。” 刘宠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 最后是戏志才。 戏志才抱拳,终于收起他那副一直懒洋洋的姿态: “草民戏志才,见过陈王。” 刘宠看着他,眉头微皱: “你是……谋士?” “算是。” “能干什么?” 戏志才想了想: “能出主意,能骂人,能喝酒。” 刘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王府缺个能骂人的!” 戏志才嘴角微抽,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刘宠笑完了,一把揽住刘衍的肩膀: “走,进去说!你不在的这些天,我让人养了一百只走地鸡,就等你回来炖!” 刘衍的脸瞬间垮了。 一百只鸡! 这是要把他补成鸡吗? …… 第11章 内政人才骆国相 当晚,刘宠设宴,给刘衍和新来的三个人接风。 宴席摆在正厅,刘宠坐了主位,刘衍坐他旁边。 典韦、赵云、陈到、戏志才四人依次落座。 刘衍注意到,戏志才的位置特意被安排在刘宠下首。 这个安排很有意思,方便说话,也方便被观察。 酒过三巡,刘宠放下酒杯,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我听说你在颍川不怎么出门?” 戏志才点点头: “确实不怎么出。” “为什么?” “没什么可出的。” 刘宠挑了挑眉: “颍川那么多名士,没什么可出的?” 戏志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讽刺: “名士是不少。但他们要的是门第,要的是出身,要的是‘你祖父是谁’。我什么都没有,出什么门?” 刘宠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酒杯: “戏先生,陈国没有那些。你来了,就是我陈王府的人。” “谢陈王!” 戏志才端起酒杯,向他一举。 一饮而尽。 刘宠又看向典韦: “典壮士,你杀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李永,当过富春长。” “有仇?” “有。” 刘宠点点头: “杀了就杀了。在陈国,没人敢来找你麻烦。” 典韦抱拳: “多谢陈王。” 刘宠摆摆手: “不用谢。你是阿衍找来的,那就是我陈王府的人。我陈王府的人,谁动谁死。” 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最后是赵云。 刘宠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赵云,你师父是童渊?” “正是!” “童渊的枪法,我听说过。百鸟朝凤枪,确实厉害。” 刘宠继续说: “你今年十六,跟着阿衍,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云想了想: “没想那么远。先跟着世子走一段,看看他想护什么。” 刘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这小子想护的东西多着呢。” 他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我这个儿子,病了一场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刘衍在旁边摸摸鼻子,没接话。 刘宠看向赵云: “既然你想看,那就看着。看明白了,再决定跟不跟。” 赵云抱拳: “多谢陈王。” 宴席继续。 刘衍正被刘宠按着灌第三碗鸡汤,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王!骆相国到了!” 刘衍端碗的手微微一顿。 骆俊。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瞬间激活了原主的记忆。 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每次见了他都要板着脸问功课。 问完了,又从袖子里摸出几块饴糖,塞进他手里。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出现的频率仅次于刘宠。 刘衍穿越那天,这个人也在。 只不过那时候刘衍满脑子浆糊,根本没注意角落里的这个中年人。 在东汉,国就相当于郡。 而实际上在各个郡国中,真正管事的就是国相,国相也就相当于是郡太守。 秦汉都是郡县制,“郡”就是最高的地方行政级别,相当于后世的省。 至于“州”,在当时是一个地理监察区域。 类似于今天“华东地区”、“华北地区”的概念,而不是行政级别。 所以这时候的郡守、国相,也就相当于后世的省长一级。 州刺史的作用只是?代表中央监察地方的官员,对于辖区内各郡没有任何实际权力。 刺史秩禄六百石。 而郡守秩禄二千石。 这两者层级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到了东汉中后期,各地贼寇频发,边疆战事不断。 因为贼寇是流窜作案的,今天在这个郡,明天跑到那个郡。 但郡守的权力只限于本郡,出了自己的地盘就管不着了,导致军事行动非常被动。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朝廷开始赋予刺史领兵的权力。 因为刺史可以跨郡调动整个州的兵力,统一指挥。 这样一来,刺史的权力才急剧膨胀,从单纯的监察官变成了手握兵权的实权人物。 秩禄也提升到二千石,与郡守同级。 在乱世里,有兵就是大爷,刺史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至于“州牧”,那更是个特殊情况。 在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皇帝会设立这个职位。 除非他脑袋有坑! 因为州牧意味着把相当于几个省的军政大权全部交给一个人。 这几乎就是让这个人随时拥有造反的能力。 只有在天下大乱、朝廷控制力极度衰弱时才会出现。 …… 刘宠放下酒碗,笑着开口: “骆相国来了?快请!”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已经大步跨进厅门。 清瘦,中等身材,国字脸,浓眉。 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连褶子都压得整整齐齐。 刘衍刚站起来,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瘦了。” 刘衍张了张嘴,原主记忆里那些碎片涌上来,脱口而出: “骆叔……” 骆俊往后退了一步,板起脸: “瘦成这样还往外跑?跑一个月?你不要命了?” 刘衍:“……” 这变脸速度,跟他爹有得一拼。 旁边刘宠哈哈大笑: “老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虐待他似的。” 骆俊扭头看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善: “大王,世子大病初愈,您就让他往外跑?跑一千多里?您这当爹的,心可真大。” 刘宠的笑声顿时卡在喉咙里。 骆俊又转回来,看着刘衍: “手伸出来。” 刘衍愣愣地伸出手。 骆俊搭上他的手腕,闭眼号了一会儿脉,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还行,没虚到底。” 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刘衍手里: “拿着,回去让下人熬了喝。一天两次,喝完为止。” 刘衍打开一看,是一包药材。 他抬头看向骆俊,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 【骆俊】 年龄:39岁 身份:陈国相,掌一郡民政 统帅:73 武力:52 智力:81 政治:92 魅力:68 对你的态度:视如己出(100/100) 备注:会稽乌伤人,东汉名臣。任陈国相期间,厉行法治,抚恤百姓,深得民心。 建安二年(197年),袁术求粮遭拒,遣刺客诈称仆从,将其与陈王刘宠一同刺杀。 刘衍盯着那行字,一时说不出话来。 政治92。 智力81。 这个在他记忆里只会板着脸考功课、塞饴糖的中年人,是实打实的顶尖内政人才。 92的政治,比戏志才还高。 放在整个汉末,也是能数得上号的治世能臣。 而且—— “视如己出”四个字,重若千钧。 第12章 不归我管! 刘衍攥紧手里的药包,深吸一口气,冲骆俊笑了笑: “骆叔,我没事。真的。” 骆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撒谎,这才点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刘衍,落在其他几个人身上。 陈到抱拳:“骆相国。” 骆俊点点头,目光移向典韦。 典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挠头: “草民典韦,见过骆相国。” 骆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个打死老虎的?” “……是。” “陈留人?” “是。” “杀了人?” “……是。” 骆俊点点头,语气平淡: “在陈国,杀人要偿命。不过你杀的那个,是在陈留杀的,不归我管。” 典韦愣了一下,没听懂这话是啥意思。 骆俊继续说: “既然世子把你带回来了,那就是陈王府的人。以后别乱杀人。” 典韦抱拳: “是。” 骆俊的目光移向赵云。 赵云抱拳: “草民赵云,见过骆相国。” 骆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然后点点头: “人正,眼神干净。不错。” 最后是戏志才。 戏志才抱拳: “草民戏志才,见过骆相国。” 骆俊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颍川人?” “是。” “寒门?” “是。” “听说你在颍川不怎么出门?” “没什么可出的。” 骆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颍川那些名士,确实有些狗眼看人低。不过你既然来了陈国,就好好待着。陈国没那些规矩。” 骆俊继续说: “你是世子亲自去请来的,那就是我陈国的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来找我。” 戏志才抱拳: “多谢相国。” 骆俊摆摆手,转身看向刘宠: “大王,你们吃着,我先回去。” 刘宠一愣: “这就走?不喝两杯?” 骆俊摇头: “不喝了。县里还有事要处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刘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那包药材,还带着他的体温。 …… 宴席散后,刘衍没回房。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戏志才。 “世子殿下还不睡?” 刘衍没回头: “想点事。”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想骆相国的事?” 刘衍扭头看他。 戏志才笑了笑: “别这么看我。我刚才在宴席上就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神不对。” 刘衍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看这个人?” “骆相国?” “嗯。” 戏志才想了想: “治世能臣。政治能力顶尖,为人刚正,爱民如子。陈国有他在,底子稳。” 他顿了顿: “但他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太刚。” 戏志才看着夜空: “刚则易折。他这种人,遇上讲道理的主,能成大事。遇上不讲道理的……” 他没说下去。 但刘衍懂。 袁术就不讲道理。 你骆俊不借粮?好,我派人杀你。 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刘衍被陈到叫醒。 “少主,大王在演武场等着呢。” 刘衍揉了揉眼睛,爬起来。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跟着陈到来演武场。 演武场在王府前院。 一大片空地,四周摆着兵器架。 架子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刘宠站在场中,手里提着一把弓。 见刘衍来了,他招招手: “过来。” 刘衍走过去。 刘宠把弓递给他: “先试试这个。” 刘衍接过弓,掂了掂。 弓很轻,大概一石出头,比普通士卒用的弓强不了多少。 他拉开弓,瞄准远处的靶子—— 嗖。 箭离弦,正中靶心。 刘宠愣了一下。 “再来。” 他又递过一把弓,这次是二石。 刘衍接过来,再次拉开—— 嗖。 又中靶心。 刘宠的表情变了。 他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三石强弓,递给刘衍: “这个。” 三石弓,一般人根本拉不开。 刘衍接过来,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 弓如满月。 嗖—— 箭离弦,带着呼啸的风声,正中靶心。 靶子晃了晃。 刘宠直接被干沉默了。 他盯着刘衍看了很久,然后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射箭的?” 刘衍想了想: “梦里。” 刘宠:“……” 旁边站着的典韦挠挠头: “世子,你这箭法,比我强。” 赵云没说话,但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戏志才靠在廊柱上,悠悠地来了一句: “世子殿下,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刘衍笑了笑: “慢慢看,反正日子还长。” 刘宠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弓,上下打量他一会。 “行。” 他把弓往兵器架上一扔: “不用练了。直接上战场吧。” “爹,哪有那么快。” 刘宠摆摆手: “我说有就有。走,吃饭去。” 一行人往膳堂走。 刘衍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的几个人。 刘宠,典韦,赵云,陈到,戏志才。 加上他自己。 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头疼欲裂,眼前一个嚎啕大哭的中年男人。 那时候他觉得,这开局有点问题。 现在看—— 这开局,好像还不错? …… 午后,刘衍把戏志才叫到书房。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戏志才往窗边一靠,懒洋洋地问: “世子殿下找我什么事?” 刘衍在案几后面坐下,看着他: “戏先生,你怎么看现在这个天下?” 戏志才挑了挑眉: “怎么看?躺着看。” 刘衍没笑。 戏志才见状收起懒散的表情: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世子殿下,你问我这个,是想听我说什么?” 之前在颍川的时候,两人就谈论过这个问题。 而且,当时刘衍对于形势的判断甚至比他还要更加笃定。 他知道刘衍问这个问题的本意,根本不在这个问题本身。 刘衍看着他: “我想听你说,陈国该怎么办。” 戏志才轻轻点了点头: 走到案几前,在刘衍对面坐下。 “陈国在豫州,夹在兖州、徐州、荆州、扬州之间。真要乱起来,四面受敌。” 他顿了顿: “但陈国也有优势。” “什么优势?” “陈王。” 刘衍挑眉。 戏志才继续说: “陈王善射,名闻天下。他手里那八千弓弩手,真打起来,能顶三万步卒。这是陈国最大的本钱。” 刘衍点点头。 历史上,刘宠确实靠这八千弓弩手,在诸侯混战中保住了陈国。 中平年间,也就是黄巾起义的时候,刘宠驻扎在都亭。 封国内的百姓,听说其善射,不敢反叛。 在献帝初年,刘宠更是率领麾下十万大军,自称辅汉大将军 第13章 这个逻辑,很骆俊。 戏志才看着他: “世子殿下,你想做什么?” 刘衍想了想: “我想活下去。” “然后呢?” “然后让跟着我的人,也活下去。”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活下去,不难。想活得好,就得有本钱。” 他回头看向刘衍: “陈国的本钱,现在够了。但还不够多。” “还需要什么?” “粮。人。地。钱。这些东西,得趁乱之前攒起来。真乱了,再想攒就晚了。” 刘衍点点头。 陈国虽然地盘不大,但人口却有150万,位居全国第三。 农业精耕、城邑密集,人口密度远高于其他郡国。 而且陈国在骆俊的治理下,社会也比较稳定。 此时人口排名第一和第二的,是南阳和汝南。 这两个郡人口都超过了两百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和戏志才并肩站着。 窗外,秋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得树叶金黄一片。 “戏先生。” “嗯?” 戏志才扭头看他。 刘衍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你说过,想看看我这艘贼船能开到哪儿。现在看得怎么样了?”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比我想象的稳。” 刘衍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起开?” 戏志才伸出手。 刘衍握住。 两只手,在秋日的阳光下,握在了一起。 …… 傍晚,刘衍独自站在前院。 他意识一动,从系统空间中提取出那匹【踏雪乌骓】。 眼前突然出现一匹马。 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毛色油亮,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马很高,比普通的战马高出一个头。 它站在那里,轻轻打了个响鼻,然后看向刘衍。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警惕,还有一点点“你是谁”的意思。 刘衍走过去,伸出手。 马往后退了一步。 刘衍没动,继续伸着手。 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来,低头嗅了嗅他的手。 刘衍轻轻抚上它的脖子。 马的肌肉微微绷紧,但没有躲开。 “以后叫你踏雪。” 马打了个响鼻,算是回应。 刘衍笑了。 他翻身上马。 踏雪乌骓猛地一扬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然后它开始奔跑。 风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后退。 刘衍伏在马背上,感觉整个人都融进了风里。 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这匹马,是真的能跑。 跑了一圈,刘衍勒住马,跳下来。 踏雪乌骓站在他身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刘衍拍拍它的脖子: “好马。”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像是说“那当然”。 刘衍让人单独建造了一个马厩。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派上用场。 …… 几天之后的一个清晨,刘衍又被陈到叫醒。 “少主,骆相国来了。” 刘衍一个激灵爬起来: “这么早?” 陈到点头: “天还没亮就来了,在前厅跟大王议事呢。” 刘衍赶紧洗漱穿衣,赶到前厅。 前厅里,刘宠和骆俊正说着话。 见刘衍进来,骆俊放下茶盏: “醒了?” “爹,骆叔。” 刘衍喊完,在旁边坐下。 骆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说,明年要乱?” 刘衍心里一跳。 这话是他在昨天跟他爹说的,这么快就传到骆俊耳朵里了? 骆俊看出他的疑惑: “别猜了,是大王告诉我的。你说过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 “囤粮、招人、修城、赚钱。这些主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刘衍想了想: “算是吧。” 骆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怎么知道明年要乱?” 刘衍沉默了一下。 “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朝廷腐败。宦官当权,外戚干政,党锢之祸闹了几十年,士人寒了心,百姓没了指望。” 第二根手指: “第二,天时不顺。这几年水灾、旱灾、蝗灾轮着来,百姓吃不上饭,卖儿鬻女的事到处都是。太平道那帮人,就靠这个传道收人。” 第三根手指: “第三,豪强坐大。地方上那些世家大族,手里有地有人有粮,朝廷管不了。真乱了,他们比谁都能折腾。” 骆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刘宠: “大王,你这个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刘宠哈哈大笑: “是吧?我也觉得!病了一场,跟开了窍似的!” 骆俊回头继续看向刘衍: “你说的那些事,囤粮、招人、修城、赚钱,打算怎么干?” 刘衍愣了一下: “骆叔,你支持我?” 骆俊板起脸: “支持不支持,得看你说得对不对。你说得对,我就支持。说得不对,我就骂你。” 刘衍:“……” 这个逻辑,很骆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讲述。 囤粮,怎么囤,囤多少,囤在哪儿。 招人,怎么招,招什么样的人,招来怎么用。 修城,哪几个县先修,修成什么样,钱从哪儿出。 赚钱,王府的产业怎么扩,有没有别的来钱路子。 这些之前他都跟戏志才聊过,现在讲起来自然是侃侃而谈。 他说了一个多时辰,骆俊听了一个多时辰。 听完之后,骆俊站起来,走到刘衍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世子。” 刘衍抬头。 骆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 “你长大了。” 骆俊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 回头看向刘衍: “你说的那些事,我帮你办。” 骆俊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囤粮的事,我来管。各县的情况我熟,知道哪儿能囤,哪儿不能囤。” “招人的事,你来管。我看人或许不如你准。” “修城的事,我跟各县县令打招呼,让他们配合。” “赚钱的事……” 他顿了顿: “陈国这些年攒了点家底,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刘衍站起来: “骆叔……” 骆俊抬手打断他: “别废话。这关乎陈国一百五十万的百姓。” 说完,他大步离开。 刘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刘宠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老骆这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装着。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衍点点头。 历史上,这个人为了陈国的百姓,连袁术的威胁都不放在眼里。 最后死在刺客手里。 但他现在在这儿。 刘衍攥紧拳头。 这一次,不会了! …… 第14章 正常,他开挂了。 当天下午,骆俊就派人送来了第一批粮食。 整整五十车,从各县调来的,直接拉进王府的粮仓。 刘衍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些粮食一袋袋往里搬。 戏志才站在他旁边: “这位骆相国,行动力够快的。” 刘衍点头: “他做事向来这样。” 典韦在旁边挠头: “世子,这么多粮食,得吃到啥时候?” 刘衍看了他一眼: “不是吃的,是囤的。” 赵云站在稍远处,目光扫过那些运粮的车队。 他看得比典韦仔细。 那些粮食,有新有旧。 新的,是今年新收的。旧的,是往年的陈粮。 但不管是新是旧,每一袋都装得满满当当。 这说明什么? 说明骆俊这些年,把陈国的底子打得很扎实。 没有蛀虫,没有贪墨,没有层层克扣。 每一颗粮食,都实实在在地进了粮仓。 赵云收回目光,看向刘衍的背影。 这个十六岁的世子,身边有陈王那样的爹,有骆俊那样的国相,有典韦那样的猛士,有戏志才那样的谋士。 还有自己。 他突然有点好奇—— 这个世子,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 光和六年冬,岁末之际,陈国的备战已经初具规模。 粮仓里,粮食堆得冒尖。 骆俊精得很,把粮食分了三处囤。 一处在王府,两处在县城,真打起来,不至于被人一锅端。 城墙那边,九个县的县令都动了工。 刘衍没让他们大修,只是加固、补漏、清淤。 钱花得不多,效果却不小。 骆俊去看了一圈,回来难得夸了一句“会过日子”。 赚钱的事,是戏志才的主意。 这人懒归懒,但脑子确实好使。 他让王府的人在陈国开了几处酒坊、布坊,又跟商队搭上了线。 陈国这地方,四通八达,商路本来就好。 戏志才只是让人把路疏通了一下,把规矩定明白了,商队自然就来了。 几个月下来,王府进账比往年多了三成。 刘宠看着账本,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抢来的?” 戏志才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回答: “比抢来得快。” 招人的事,刘衍自己管。 他让陈到在陈国各县贴了告示。 招壮士,能打的优先,有本事的优先,待遇从优,管吃管住,每月还有钱拿。 告示贴出去,陈国各县都炸了锅。 第二天王府外面就排起长队。 刘衍搬张案几坐在门口,陈到在旁边铺开竹简记录。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黑脸汉子,往那儿一站跟半截铁塔似的。 刘衍眼前光幕浮现: 武力:51。 这武力值可以啊,都可以当个基层军官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 “叫什么?” “王大牛。” “能干什么?” “能吃。” 陈到笔尖一顿。 刘衍面不改色: “一天吃多少?” “日食十升。” “那就吃十升。” 刘衍朝后扬了扬下巴: “让他去典韦那儿。” 第二个是个老头。 武力:36。 “老丈今年?” “五十有三。” “您来应征?” 老头一挺胸: “我年轻时当过边军,四十岁还一人打过三个贼!” 刘衍沉默片刻: “去典韦那儿,让他安排个烧火活计。” 虽然武力已经不达标了,但还不比普通人差,当个伙夫绰绰有余。 何况,当过边军的经验可是弥足珍贵。 老头乐呵呵走了。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瘦子,眼珠子滴溜溜转。 刘衍抬眼一看: 武力21…… “能干什么?” “能跑。狗追不上。” “……” “你滚啊……” …… 刘衍招人速度极快。 半月之后招满了四千人。 而且个个都底子极好,完全没有滥竽充数之辈。 他把这批人编成两队,每队各两千人。 一队步卒,一队骑兵,每日操练,风雨无阻。 典韦带步卒,教的是力气活。 劈柴、举石、扎马步。 两千人的军阵俨然成型。 陈国地处中原,战马获取不易。 但凭借厚实的底子,还是拉起了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队伍。 由赵云带领,教授骑射和枪法。 他自己年纪不大,但教起人来一点不含糊。 那些比他大的汉子,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陈到两头跑,帮忙协调,自己也跟着练。 他底子好,现在武力已经从79涨到了81。 刘衍每天天不亮爬起来。 先和典韦练力气,再跟赵云练戟,最后跟刘宠一起练射箭。 惊鸿箭和霸王枪两门技能,在他身上慢慢融合。 赵云的武力值已经提升到了86。 但和刘衍对练也并不感觉轻松。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他不禁向陈到发出一声感叹: “世子进步太快了。” 陈到往嘴里扒着饭: “正常,他开挂了。” 赵云愣了一下: “什么挂?” 陈到摆摆手: “当我没说。” 练完戟,最后是射箭。 刘宠亲自教。 说是教,其实刘衍的箭法早就让他没什么可教的了。 三石弓,百步穿杨,指哪儿打哪儿。 刘宠就站在旁边看着,看他拉弓,看他瞄准,看他松弦。 “嗖——” 箭正中靶心。 刘宠看的直咂嘴。 但他也没再追问。 反正这个儿子自从病好了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转眼正旦,也就是后世的春节。 这是刘衍穿越后的第一个春节。 按照汉制,这一天要祭祖、拜年、吃团圆饭。 祭祖在上午。 刘宠带着刘衍,在祠堂里给历代先祖上香。 香火缭绕中,刘衍看着那些牌位,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这些祖宗,知道自己这个一千八百年后穿来的子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拜年在下午。 陈国的官员、士绅、各县县令,一拨一拨地来。 刘宠坐在正厅,刘衍站在他旁边,一拨一拨地还礼。 骆俊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刘衍迎上去: “骆叔,怎么这么晚?” 骆俊拍拍身上的雪: “县里有点事,耽搁了。” 他走到刘宠面前,躬身行礼: “大王,新年安康。” 刘宠把他扶起来: “老骆,咱俩还来这套?坐坐坐,喝酒!” 团圆饭摆在正厅。 刘宠坐了主位,刘衍坐他旁边。 骆俊坐另一侧,戏志才挨着骆俊。 典韦、赵云、陈到依次落座。 酒是陈国本地产的,不算名贵,但够劲。 刘宠举起酒杯: “来,新年了,咱们喝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第15章 取字 刘宠放下酒杯,突然站起身来。 “我先说个事。”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他。 刘宠走到厅中央,背着手,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年轻人。 刘衍、赵云、陈到。 “你们三个,多大了?” 刘衍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赵云:“十六。” 陈到:“十六。” 刘衍:“十六。我们三个本就同龄。” 刘宠点点头: “过完今夜就十七,不小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掠过: “按规矩,男子二十而冠,二十取字。但那是太平年月的规矩。” “现在这世道,马上就要乱了。真打起来,刀枪无眼,万一哪天……有些事,得提前办了。” 骆俊在旁边点点头,表示赞同。 刘宠继续说: “所以今晚,适逢正旦,我给你们取字。” 取字一般是由族中长辈进行,但现在他们都是属于陈王府的人。 何况刘宠是谁,堂堂诸侯王! 亲自给他们取字,对于他们来说可谓莫大的荣幸。 他先看向赵云。 “赵云。” 赵云起身,走到他面前,躬身一礼。 刘宠打量着他。 身姿挺拔,眉眼干净,虽然才十六岁,但已经有了几分沉稳之气。 “你师父童渊,给你起名‘云’。云者,山川之气也,行于天而泽于地。” 他想了想: “我给你取字‘子龙’。” “云从龙,风从虎。龙行云中,见首不见尾。愿你日后,如龙在渊,动静有常。” 赵云躬身下拜: “云,谢大王赐字。” 刘衍在旁边听着,心里一跳。 子龙。 常山赵子龙。 这五个字,在后世如雷贯耳。 但在这个时空,它刚刚诞生。 刘宠摆摆手,让赵云起身,然后看向陈到。 “陈到。” 陈到走过去,也是躬身一礼。 刘宠看着他。 这孩子在王府长大,从小就跟着刘衍,寸步不离。 “你名曰到。到者,至也。这些年你跟在阿衍身边,该到的都到了,该做的都做了,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他想了想: “我给你取字‘叔至’。” “叔者,序也;至者,极也。愿你一生,都能做到极致。” 陈到重重一拜: “到,谢大王赐字!” 刘宠点点头,最后看向刘衍。 刘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父子俩对视。 “阿衍。” 刘宠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娘给你起名‘衍’。衍者,水流也,蔓延也。她希望你像水一样,能流得远,能活得久。” 他顿了顿: “我给你取字‘子安’。” “安者,定也。愿你这一生,能让自己安稳,也能让身边的人安稳。” 刘衍看着他,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起刚穿越那天,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抱着他嚎啕大哭。 想起那些灌不完的鸡汤。 他躬身下拜: “衍,谢父王赐字。” 刘宠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旁边,戏志才靠在椅子上,悠悠地叹道: “子龙,叔至,子安。不错,都是好字。” 刘宠扭头看他: “戏先生,你不取一个?” 戏志才摆摆手: “不取。我连名都是两个字,取什么字?取了也是让人笑话。” 典韦在旁边挠头: “我也不取。取字干啥?叫名挺好,免得以后别人叫我都不知道。” 刘宠失笑: “行,随你们。” 他回到主位坐下,端起酒杯: “来,喝了这杯,这事就算成了!” 众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刘宠话多起来。 他开始讲刘衍小时候的事——三岁才会说话,五岁还尿床,八岁第一次骑马摔下来哭了一下午。 刘衍听得脸都黑了: “爹,这些事就不用说了吧?” 刘宠摆摆手: “怎么不用说?让他们听听,你小时候多丢人。”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接道: “世子殿下,没想到您还有这种光辉历史。” 典韦挠挠头跟着笑。 赵云嘴角微微翘起,忍得很辛苦。 陈到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转向骆俊: “骆叔,我敬您一杯。” 骆俊这时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堵我嘴?” “不是。” 刘衍认真道: “这几个月辛苦您了。” 骆俊举起酒杯: “辛苦什么?你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为了陈国?” 他顿了顿: “阿衍,你长大了。” “你娘走的时候,我跟她保证过,会替她看着你。现在看来,我不用看了。” 说完一饮而尽。 窗外,爆竹声声。 这时候的“爆竹”是燃烧竹子 竹节炸开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典韦抬头看着窗外,憨憨地笑着: “热闹。” 赵云也看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娘还在的时候,过年也会燃爆竹。 戏志才靠在椅子上,难得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的光。 陈到凑到刘衍身边,小声说: “少主,明年还这么过?” 刘衍看他一眼: “怎么,不想过?” “想。” 陈到笑着: “年年都这么过才好。” 刘衍没说话。 他知道,明年不会这么太平。 但他没说出来。 新年。 新的一天。 刘衍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晨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戏志才。 “世子殿下起这么早?” 刘衍没回头: “睡不着。”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在想接下来的事?” 刘衍点点头。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今年估计要乱,但陈国能撑住。” 刘衍扭头看他: “这么有信心?” 戏志才笑了笑: “不是对陈国有信心,是对你有信心。” 戏志才继续说: “你这几个月做的事,换别人三年都做不完。” “囤粮、招人、修城、赚钱,哪件不是正事?哪件不是长远的事?” 他顿了顿: “陈国地盘虽小。但小有小的好处。真打起来,那些大人物看不上咱们。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站稳了。” 刘衍点点头。 这和历史上陈国的轨迹基本吻合。 但问题是——袁术。 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大人物看不上小地方。 他是谁都不放在眼里,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 你陈国不借粮?好,我杀你。 “戏先生。”刘衍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不讲道理,非要抢陈国的东西,怎么办?” 戏志才挑了挑眉: “谁这么不长眼?” 刘衍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戏志才收起笑容: “那就要看,谁比谁狠。” 他顿了顿: “咱们陈国,有大王的八千弓弩手,有典韦、赵云那样的猛士,有骆国相那样的能臣。” 他看着刘衍: “世子殿下,您觉得咱们狠不狠?” …… 第16章 第二阶段任务。 光和七年,也就是中平元年,二月初三。 刘衍正在演武场上练戟。 霸王枪他已经练了近半年,系统说这是“传说级技能”,威力随武力提升而增长。 他现在武力82,手中天龙破城戟舞开来,确实有几分虎虎生风的意思。 旁边的赵云也在。 他的百鸟朝凤枪已经练了十年,每一枪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刘衍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他练,不是为了学,就是因为好看。 “子龙,”刘衍收起大戟,擦了把汗: “你这枪法,什么时候能教教我?” 赵云也收枪,认真想了想: “世子想学,现在就可以。但百鸟朝凤枪需要从小练基本功,世子殿下这个年纪,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练不成。” 刘衍:“……” 旁边传来一声闷笑,是陈到。 这小子现在负责后勤,每天跑前跑后,但有空就来演武场和他们一起。 “笑什么?” 刘衍瞪他一眼。 陈到立刻收起笑容: “没笑,少主听错了。” 典韦扛着双戟走过来,一脸茫然: “笑啥?” 刘衍懒得解释,“哐”的一声,把戟往兵器架上一扔: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叔至,上午有消息吗?” 陈到摇头: “没有。太平道那边挺安静的。” 刘衍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份安静,持续不了多久了。 按照历史,黄巾起义就在这个月。 二月初,张角应该在准备起事。 但具体是哪一天,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二月,只记得是“七州二十八郡同时俱发”。 快了。 …… 当天下午,消息来了! 但不是从冀州来,而是从洛阳来的。 刘宠派人来叫刘衍的时候,刘衍正在书房里和戏志才谈话。 两人对着地图,正在推测黄巾可能起事的时间和地点。 “世子觉得会是二月?” 戏志才问。 “嗯。” “何以见得?” “张角不会再等了。” 刘衍回答道: “去年冬天各地灾民那么多,正是收人的好时机。再等下去,朝廷该有防备了。” 戏志才点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主!大王让您立刻去正厅!” 刘衍和戏志才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正厅里,刘宠坐在主位,脸色凝重。 骆俊也在,眉头紧锁。 两人面前摊着一份文书,是从洛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刘衍快步走进来: “父王,出什么事了?” 刘宠把文书递给他: “洛阳来的。张角要造反。” 刘衍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 内容很简单: 有人在洛阳告密,说张角要反。 朝廷已经下令抓捕太平道信徒,同时命各州郡加强戒备。 刘衍看完,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 历史上确实有这次告密。 张角的弟子唐周叛变,向朝廷举报了起义计划。 张角不得不提前起事,原本约定的时间被打乱。 但问题是,告密之后,张角会立刻起兵。 算上朝廷文书传达的时间 也就是这几天了。 “阿衍?” 刘宠见他发呆: “你怎么看?” 刘衍抬起头,正要说话。 “报——!” 一个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正厅,扑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大王!冀州急报!钜鹿张角造反了!自称天公将军,他的两个弟弟张宝、张梁称地公将军、人公将军!八州同时响应,已经……已经有几十万人了!”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宠猛地站起来: “几十万?” 探马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是……冀州、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到处都有黄巾起事!” 骆俊的脸色变了。 戏志才靠在窗边,脸上的懒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刘衍深吸一口气。 几十万。 历史上,黄巾起义确实是几十万人。 但那是裹挟的百姓,真正能打的没那么多。 问题是,这个数字传出来,足以让整个天下震动。 “朝廷那边呢?” “已经派兵了。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位中郎将各领一军,分路进剿。” 刘衍点点头。 和历史上的记载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再次弹出,这次直接怼到他脸上。 【叮!】 【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已触发】 【任务名称:黄巾之乱】 【任务目标一:保护陈国百姓,确保陈国九县不受大规模侵害(当前进度:0/9)】 【任务目标二:至少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规模≥5000人,即时奖励)】 【任务目标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即时奖励)】 【任务期限:黄巾之乱结束前】 【基础奖励: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特别提醒:本阶段任务为“乱世开启”系列任务之一,完成度将影响后续主线走向】 刘衍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三个目标。 保护九县。 击败五千人以上的主力。 斩杀或俘虏黄巾渠帅。 第一条最难。 黄巾流窜,跟蝗虫似的,过境之处,寸草不生。 要保住九个县,一个都不能丢,得把黄巾堵在门外。 第二条和第三条,得出去打。 黄巾主力,有名的就那么几个。 张角、张宝、张梁、波才、彭脱、卜巳、张曼成…… 守在家里等黄巾上门,黄花菜都凉了。 但想要出去打,需要等一个时机。 等朝廷下放军权! 现在出境作战,名不正言不顺。 打赢了是擅起边衅,打输了是罪加一等。 如果历史没变,朝廷将会在三月下放军权至地方。 也就是要等到下个月。 “阿衍?” 刘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刘衍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你怎么看?” 刘衍走到地图前,盯着那张画满山川郡县的帛图,沉默了三秒: “冀州钜鹿,是张角的老巢。但他这一反,天下响应。咱们豫州自然也无法独善其身。” 刘宠眉头皱得更紧: “你是说,陈国也会被波及?” 刘衍点头: “会。” “你打算怎么办?” 刘衍想了想,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走过来,指着地图: “陈国在豫州中间,四面都是路。黄巾流窜,肯定会从陈国过。” 他顿了顿: “但咱们不怕。因为咱们有准备,粮囤够了,城修好了。黄巾来,咱们就坚壁清野。” 第17章 这就是打仗! 刘宠看向刘衍: “阿衍,你觉得呢?” 刘衍点头: “戏先生说得对。黄巾人多,但装备差,训练差。咱们八千弓弩手,配上其他郡兵与城墙,受得住。” 骆俊在旁边开口: “各县那边,我去打招呼。让他们紧闭城门,收拢百姓。” 刘宠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屋里的人。 “阿衍。” 刘衍抬头。 刘宠看着他: “这事,你管。” 刘衍愣了一下: “爹——” “别废话。” 刘宠摆手: “你折腾了几个月,囤粮、招人、修城、赚钱,不就是为了今天?现在真来了,你来管。”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 刘宠又看向骆俊: “老骆,你管各县的事。” 骆俊抱拳: “喏。” 刘宠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管出主意。” 戏志才此刻也变得正经起来,躬身抱拳: “喏。” 刘宠看向典韦、赵云、陈到: “你们三个,跟着阿衍。” 三人一起抱拳: “喏。” 刘宠最后看向刘衍: “阿衍,放手干。出了事,爹给你兜着。” 刘衍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个便宜爹,是真好。 他看向屋里的人: “各位,接下来这段日子,就辛苦大家了。” 典韦挠挠头: “世子,咱什么时候打?” 刘衍看他一眼: “先不着急,等他们来。” 陈到凑过来: “少主,咱们那两队人,能用吗?” 刘衍想了想: “能用。但得等真见了血,才知道有多大用。”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说道: “世子殿下,你这架势,不像守城的,倒像等着收人头的。” 刘衍看他一眼: “收人头怎么了?不收白不收。”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刘宠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好!” 他一拍刘衍的肩膀: “这才是我儿子!” 刘衍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黄巾之乱,开始了。 接下来,就看这盘棋,怎么下了。 …… 二月十二,黄巾来了。 不是主力,但规模不算小,约两千人,从汝南方向流窜过来。 在陈国边境抢了几个村子。 探马来报的时候,刘衍正在吃午饭。 他放下筷子,看向戏志才: “来了。” 戏志才点点头: “练手的机会。” 刘衍站起来: “召集人马。” 半个时辰后,刘衍率三千人出城。留一千骑兵驻守。 赵云率骑兵八百在前,典韦率步兵两千在后。 刘衍和戏志才、陈到带着两百亲兵在中军。 一日之后,抵达边境。 前方是一个山谷,两边是缓坡,中间一条官道。 黄巾就在山谷另一侧的村子里,烧杀抢掠,浓烟滚滚。 刘衍勒住马,观察了一会儿,问戏志才: “戏先生怎么看?” 戏志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山谷是必经之路。咱们可以在这儿等他们。” “等他们?” “对。” 戏志才指着山谷。 “他们在劫掠村庄,抢完了肯定要往回走。这条官道是最近的路。咱们在两边坡上设伏,等他们进了山谷,两头一堵,关门打狗。” 刘衍想了想,点头: “好。” 他转头看向赵云和典韦: “子龙,你带骑兵藏在左侧坡后。典韦,你带步兵藏在右侧。等黄巾进了山谷,子龙从左边冲下来截住去路,典韦从右边冲下来截住退路。” 赵云抱拳: “喏。” 典韦咧嘴一笑: “世子放心,跑不了。” 刘衍又看向陈到: “你带一百人,去山谷另一头,把村子里的百姓引出来,别让他们留在里面。” “喏!” 陈到领命而去。 刘衍和戏志才带着剩下的一百人,上了山坡高处。 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远远望着山谷。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日头偏西的时候,山谷那头传来嘈杂声。 黄巾出来了。 刘衍眯起眼,看见一群人从村子方向涌出。 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有扛着抢来的东西的。 还有几个被绑着的女人,被他们拖拽着往前走。 戏志才在旁边轻声说: “约莫两千人左右,队形散乱,没有防备。” 刘衍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人。 等他们全部进了山谷。 山坡左侧,赵云的骑兵冲了出来。 八百骑兵,呐喊着从坡上倾泻而下。 马蹄声如雷,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黄巾军瞬间大乱。 “有埋伏!” “跑啊!” “别跑!结阵!” 但来不及了。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横扫,最前面的黄巾首领应声落马。 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黄巾队列。 与此同时,右侧山坡,典韦的步兵也冲了下来。 两千步卒,手持长矛、盾牌,喊着杀声,从侧面撞进黄巾军。 前后夹击,左右合围。 刘衍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战场。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正的战场厮杀。 没有电视里那些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简单的劈、砍、刺、捅。 每一刀下去,都有血溅出来。 每一声惨叫,都有人倒下。 戏志才在旁边轻声说: “世子,这就是打仗。” 刘衍没说话。 他看见赵云在人群中冲杀,一枪一个,又快又准。 他看见典韦挥着双戟,像一头猛虎,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看见黄巾军乱成一团,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拼死反抗,有人扔下武器就跑。 他看见那些被绑着的女人,无助的挣扎。 他看见陈到带着人迎上去,把她们护住。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山谷里,横七竖八躺着几百具尸体。 剩下的黄巾,要么投降,要么跑了。 赵云策马过来,身上溅着血: “世子,打完了。斩首约三百,俘虏约五百余,其余逃散。咱们这边,战死三十,伤五十。” 刘衍点点头。 三十个。 三十条人命,换了一场胜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俘虏押回去,交给骆国相处置。” 赵云领命而去。 戏志才在旁边说: “世子,这仗打得不错。” 刘衍摇摇头: “不是我打的,是他们打的。” 他看向山谷里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 那些活着的,和那些死了的。 当晚,刘衍回到陈国。 刘宠亲自迎出来,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首战告捷!” 骆俊也在,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世子,俘虏怎么处置?” 刘衍想了想: “愿意投靠的,甄别后收编。不愿意的,遣散。顽固的,……杀了。” 骆俊点点头: “好,我来办。” 刘衍又看向陈到: “其他方向的黄巾军怎么样?” 陈到脸色稍显凝重: “颍川那边有动静了。波才正在集结人马,据说已经有好几万。” 刘衍点点头: “我们等。” “等什么?” “等朝廷的诏书。” …… 第18章 依草结营 二月下旬,又有几股黄巾流窜到陈国边境。 第一仗,赵云率骑兵出击,斩首两百,俘虏三百。 第二仗,典韦率步兵迎敌,斩首一百五,俘虏两百。 第三仗,两人配合,全歼一股近千人的黄巾。 几仗打下来,两支新军越打越顺。 赵云和典韦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三月初三,诏书终于到了。 朝廷解除党禁,下放军权。 各州郡可自行募兵、自行平叛。 而这份诏书,也彻底揭开了东汉末年军阀混战的序幕 刘衍看完诏书,抬起头,看向屋里的人。 刘宠第一个开口: “阿衍,去吧。” 骆俊点头: “粮草我已经备好,够你们打几个月的。” 戏志才、赵云、典韦、陈到也都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刘衍思索了一会儿: “明天,我们出发!” 三月初四,清晨。 四千新军集结完毕。 两千步兵,由典韦统领。 两千骑兵,由赵云统领。 戏志才随军参谋,陈到负责探路和联络。 至于陈国,有刘宠麾下的八千弓弩兵留守,配合其他郡兵已经完全足够。 刘宠和骆俊亲自送到城门口。 刘宠最后上前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爹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活着回来!” 刘衍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回头看了一眼陈县的城墙。 城门处除了刘宠和骆俊,还有一些陈国官员和前来送行的百姓。 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过身,策马向前: “出发!” 四千人的队伍,踏上官道,一路向西。 前方,是颍川。 是长社。 是战场。 是历史。 …… 光和七年,四月。 刘衍率军离开陈国已经将近一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走走停停,也顺手打了两场小仗。 一次是在颍川边境,遇到一股千余人的黄巾正在劫掠村庄。 赵云率骑兵冲锋,典韦率步兵包抄,半个时辰解决战斗,救下许多百姓。 另一次是在路上,遇到一队正在赶往长社的黄巾队伍。 数量达到三四千,但大多衣衫褴褛,手拿木棍、铁锄。 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陈到的探路起了作用,提前发现,提前设伏。 所获俘虏全部送回陈国交给骆俊安置。 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底层百姓。 两仗打完,新军的士气高昂。 但刘衍知道,这些都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菜,在前面。 四月二十二,他们抵达长社外围。 刘衍勒住马,远远望着前方,久久没有说话。 戏志才策马走到他身边,也沉默了。 二十里外,黄巾的连营一眼望不到边。 营帐密密麻麻,从长社城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远远能看见人影绰绰,旗帜飘摇,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嘶。 “世子。” 戏志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这得有多少人?” 刘衍深吸一口气: “波才号称十余万,实际兵力至少五六万。” 五六万人。 他前世在书本上读过这个数字,没有什么感觉。 现在亲眼看见五六万人扎下的营寨,才知道什么叫“铺天盖地”。 他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怎么看?” 戏志才眯着眼,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指向黄巾大营的一侧: “世子你看那边。那片营地,是不是靠着树林?” 刘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黄巾大营的西侧,确实紧挨着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林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是树林。怎么了?” 戏志才一声轻叹: “波才依草结营,这是大忌。” 刘衍心里一动。 依草结营。 他想起来了。 历史上,皇甫嵩就是在长社用火攻大破波才。 而火攻的前提,就是波才把营寨扎在了草木茂盛的地方。 “戏先生的意思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戏志才摇摇头。 “咱们得先弄清楚城里的情况。” 刘衍点头,看向陈到。 陈到立刻明白: “我带人去探。” “小心。” “少主放心。” 陈到带着几个斥候,消失在视野中。 当晚,刘衍在临时扎下的营地里等消息。 营地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离长社有三十多里。 这是陈到之前探好的地方,背靠山壁,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 刘衍坐在火堆边,盯着地图发呆。 戏志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世子想什么?” “在想皇甫嵩。他被围在里面,怎么打?” 戏志才想了想: “等机会。” “什么机会?” “波才露出破绽的机会。” 戏志才指着地图: “波才人多,这是优势,但也是劣势。五六万人要吃要喝,粮草消耗巨大。” “皇甫嵩是当世名将,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呢?” 戏志才侧首看着他: “世子想干什么?” 刘衍盯着地图,缓缓道: “我想进城。” 戏志才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可能。波才把城围得铁桶一般,怎么进?” “不是大军进城。是派人进去。把咱们在外面这个消息,告诉皇甫嵩。” 戏志才眼睛亮了。 “世子是想……” “里应外合。皇甫嵩在里面,咱们在外面。等机会来了,一起动手。” 戏志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世子,你这胆子,比我想的大。” 子时,陈到回来了。 他一身泥土,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少主,摸清楚了。” 刘衍眼睛一亮: “说。” 陈到蹲下,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黄巾围城,但也不是铁板一块。西边的防守最松,因为靠着树林,他们觉得不会有人从那边来。” 他指了指西侧: “尤其是子时到寅时这段时间,换防的时候,会有半炷香的空档。从那儿摸进去,有可能。” 刘衍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问: “摸进去之后呢?城上的人不认识咱们,万一被当黄巾射杀了怎么办?” 陈到回答道: “我观察过了。城上有瞭望哨,如果能先和城上取得联系,让他们知道是自己人……” “怎么联系?” 陈到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摊开。 是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陈”字。 “这是咱们陈国的旗号。城上的人应该能分辨。” 刘衍盯着那面旗看了好一会儿: “谁去?” 赵云站起来: “我去。” 刘衍看着他。 “子龙,这不是普通的冲阵,万一陷进去,就等于送死。”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因为我能去。” 赵云继续往下说: “骑兵冲阵,我熟。趁夜摸营,我也练过。别人去,可能进不了城。我去,有一定把握。” 刘衍沉默。 “世子。”赵云又开口,“让我去!” 第19章 五月朔日,月黑风高时! 四月二十三,夜。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赵云站在营地边缘,三十名精骑跟在他身后。 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马腿裹着厚布,以防发出声响。 刘衍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 刘衍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 赵云拱手: “世子等我消息!” 说完直接翻身上马。 三十骑消失在夜色中。 刘衍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 “世子,回去吧。等消息。” 刘衍摇摇头: “我站一会儿。” 他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心里想的是: 历史上,没有刘衍这个人。 历史上,没有人给皇甫嵩送过信。 历史上,赵云卒于229年。 但现在,是另一个历史…… 赵云率三十骑在夜色中疾行。 马蹄裹着厚布,踩在草地上只发出轻微的闷响。 三十人都不说话,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马嘶。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黄巾大营西侧。 远远望去,营寨连绵,灯火零星。 正如陈到所说,这边的防守最松。 赵云勒住马,观察了一会儿。 “跟我来。” 三十骑贴着树林的边缘,向黄巾大营摸去。 近了。 已经能看见营寨的木栅栏,能听见守军说话的声音。 赵云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下马。 三十人牵着马,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换防的时间到了。 一队黄巾从营寨里走出来,另一队走进去。 交接的过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人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暗影。 “走!” 赵云一声低喝。 三十人翻身上鞍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双腿一夹,战马从暗处窜出。 马蹄砸地,闷响变成了骤雨般的轰鸣。 三十骑如同一把尖刀,从两营交接的空档刺入。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横扫,两个挡路的黄巾应声倒地。 “敌袭!” “有人冲营!” “拦住他们!” …… 混乱瞬间爆发。 但三十骑已经冲过去了。 他们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 有人射箭,有人挥刀,但夜色中根本看不清,箭矢不知飞向何处,刀枪不知刺向何人。 “不要恋战!冲进去!” 赵云一枪挑飞一个挡路的火盆,火光飞溅,点燃了旁边的帐篷。 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附近的营地。 他看见了前方的城墙。 长社城,就在前面。 “冲!” 三十骑刺破黄巾大营,向城墙冲去。 身后,追兵如潮水般涌来,但仓促之间却根本来不及形成合围。 城墙上,守军早就被惊动了。 “有人冲过来了!” “是黄巾?” “不像!那是在被追!” “放不放箭?” “等等,你看他们打的什么旗号?” 有人举起火把,照亮了夜空中飘摇的一面旗帜。 上面绣着一个字:“陈”。 “陈?是友军?” “应该是,他们是从黄巾营外冲进来的!” “快,放吊篮!” 墙头上一个将领很快发现了那群人的目的,连忙大喝。 “弓箭手,掩护他们冲进来。” “嗖嗖嗖……” 城墙上开始有箭射向他们一行人的身后。 当赵云冲到城下时,吊篮正好放下来。 他翻身下马,拍了一下马脖子: “走!” 那匹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嘶鸣一声,转身向来路跑去。 另外三十骑,有的已经冲到了城下,有的永远留在了黄巾营里。 赵云仓促之间数了数。 十七骑。 三十骑,剩下十七骑。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吊篮。 城墙上,无数只手把他拉了上去。 “我是陈国刘衍麾下,赵云。奉命送信给皇甫将军。” 赵云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 周围的守军面面相觑。 “陈国?哪个陈国?” “豫州陈国。陈王世子率部在外围驻扎。特命我趁夜突入,送信给皇甫将军。” 之前那个将领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说的是真的?” 赵云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我家世子的亲笔信。请转交皇甫将军。” 将领接过信,看了看,又看了看赵云。 然后他转身: “跟我来。” 皇甫嵩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寅时。 他披着外衣,坐在案几前,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你说,你是陈国来的?” “是。” 赵云抱拳: “陈王世子麾下,赵云。” 皇甫嵩展开那封信,借着火光看了一遍。 信很短: “将军被困,衍在外围。波才依草结营,宜用火攻。衍为将军策应,里应外合,可破黄巾。若计可行,举火为号。火攻之时,衍当率军截杀溃兵。” 落款:陈国刘衍。 皇甫嵩看完,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云。 “你们世子,多大年纪?” “十七。” 十七岁。 率四千人深入战区。 派人趁夜突入重围送信。 信里还提醒他用火攻。 这几乎和他想到了一块去,之前最主要的还是缺一支截杀的奇兵。 但现在刘衍这支队伍,却刚好补上了这一环。 皇甫嵩突然笑了起来。 转头对左右说: “此子不仅胆识过人,且颇具谋略。” “来人。” “在。” “带这位壮士下去休息。好生照料。” 赵云立刻双手抱拳,语气显得有点焦急: “将军,我家世子还在等消息。” 皇甫嵩点点头: “我会按他所约定,今夜于城头上举火。五月朔日,月黑风高之夜,发动火攻。” 赵云眼睛亮了: “谢将军!” 当夜,长社墙头上举起中间高、两边低的三支火把。 刘衍和戏志才远远望见,心中都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和赵云约定的暗号。 这三支火把举起,就说明赵云已经冲进了城里,且皇甫嵩已经采纳了他的意见。 戏志才看着墙上火光: “长社黄巾,指日可破矣。” 刘衍同样望着远方的城头。 “你说皇甫嵩会在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五月朔日,月黑风高时!” 刘衍点了点头。历史上,火烧长社就是发生在五月。 曹操也是在这一战中,作为独立的军事力量,第一次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但现在由于他的到来,这一战估计会提前半月。 朔日,那也就是在四月末、五月初。 …… 第20章 火烧长社! 次日,夜 赵云站在长社城头,望着远处的黄巾连营。 城墙比他想象的要破旧。 长社毕竟只是个县城,城墙不过两丈高。 夯土筑成,多处已经开裂。 守城的将士们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透着一股狠劲。 那是被围困太久,反而激发出的凶性。 “赵壮士。” 身后传来声音。 赵云回头,看见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将领走过来,穿着校尉甲胄,面容刚毅。 “在下姓孙,孙坚,字文台,佐军司马。” 那人抱拳: “皇甫将军让我来照看你。” 赵云愣了一下。 孙坚。 这个名字他听刘衍提过。 刘衍说这人是一员虎将,让他有机会多接触。 “见过孙司马。” 赵云还礼。 孙坚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手中的龙胆枪上停了停: “好枪。师承何人?” “家师童渊。” 孙坚眼睛一亮: “百鸟朝凤枪?难怪。我见过童老先生一次,那是十来年前了。” 两人在城头走着,孙坚边走边给他介绍情况。 “城里现在有皇甫将军的麾下,加上朱儁将军的残部,总共不到两万人。粮草还能撑一个月,但士气……” 他摇摇头,“被围了二十多天,谁都不好受。” 赵云问: “朱儁将军呢?” “在养伤。之前和波才打了一仗,折了五千人,他自己也中了箭。现在城内的事,都是皇甫将军在主持。” 赵云点点头,没再问。 孙坚突然说: “你们世子那封信,来得正是时候。” “哦?” “之前将军就在想破敌之策。波才依草结营,将军也看出来了。但问题是,怎么里应外合。” 孙坚看向赵云。 “你们在外面,有四千人?” “是。” “四千人,截杀溃兵足够了。” “只要火攻成功,黄巾必乱。到时候你们在外面一堵,我们里面一冲,波才插翅难逃。” 四月二十四,清晨。 赵云被带到皇甫嵩的帐中。 皇甫嵩正在用饭,一碗粥,一碟咸菜。 简单得不像一个统帅两万人的大将。 见赵云进来,他放下碗,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吃了没?” 赵云摇头。 皇甫嵩让人又端了一碗粥过来: “吃吧。城里粮食紧,但一碗粥还供得起。” 赵云接过碗,几口喝完。 皇甫嵩看着他,突然问: “你们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云想了想: “聪明,冷静,能用人。” “能用人?” “他让我统领骑兵,让典韦统领步兵,让戏志才出谋划策,让陈到负责探路。他知道谁该干什么。” 皇甫嵩点点头: “你跟他多久了?” “去年秋天。” “不到一年?” 皇甫嵩有些意外: “不到一年,你就愿意为他闯这趟死路?”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亲自去常山找的我。” 皇甫嵩愣了一下。 “他从陈国跑到常山,就为了找我。” 赵云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跟我说,他想看看一个十六岁的人,练了十年枪,到底在想什么。” “你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一点。” “什么?” “他想护的人,我也想护。” 皇甫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童渊收了个好徒弟。你们世子找了个好部将。” 四月三十。 傍晚,皇甫嵩召集众将议事。 赵云也被叫去了。 帐中坐着七八个人,除了皇甫嵩,还有朱儁、孙坚,以及几个校尉。 朱儁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皇甫嵩开门见山: “五月初一,夜袭火攻,诸将听令。” 众人都坐直了。 “朱儁将军,你率本部人马,从东门出击。火起之后,向敌营东侧进攻。” 朱儁抱拳: “喏。” “孙司马,你率部从西门出击。火起之后,向敌营西侧进攻。” 孙坚抱拳: “喏。” 皇甫嵩又点了几个校尉的名,分配了各自的任务。 最后,他看向赵云。 “赵壮士,你们那十八个人,跟着我。火起之后,随我直取波才中军。” 赵云抱拳: “喏。” 皇甫嵩看着赵云郑重的说道: “你们世子那封信,帮了我大忙。这次破敌,若能成功,他当居首功。” 军事会议之后 赵云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黄巾大营。 风从西边吹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他伸手试了试风向,又抬头看了看天。 月黑。 风高。 杀人之夜! 五月初一,子时。 黄巾大营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 连日围城,没有什么动静,守军也松懈了许多。 城墙上,皇甫嵩站在最前面。 身后,两千名士卒手持火把,严阵以待。 他们身后站着两排的弓箭手。 手中箭的箭头上都包裹着沁油的棉布。 “风起了。” 皇甫嵩轻声说。 他转头看了赵云一眼。 赵云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龙胆枪。 皇甫嵩举起右手,向下重重一挥。 “放!” 弓箭手同时举起手中弓箭,把箭头在前面的火把上点燃。 然后弯弓。 “嗖嗖嗖……” 火箭如流星雨般划过夜空,落入黄巾大营西侧那片茂密的草丛。 火借风势,瞬间燎原。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黄巾大营炸了。 “着火了!” “快跑!” “救火!” 喊叫声、哭嚎声、马嘶声,瞬间响成一片。 黄巾军从睡梦中惊醒,看见的是一片火海正在向自己涌来。 “开城门!” 皇甫嵩一马当先,冲下城墙。 赵云紧随其后,龙胆枪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 城门大开,两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杀向火光冲天的黄巾大营。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 刘衍站在山坡上,望着长社方向那冲天的火光。 “火起了。” 戏志才在他身边说。 刘衍点点头,翻身上马。 踏雪乌骓躁动地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远方的战意。 “传令下去,所有人马,准备出击。” 他握住天龙破城戟,戟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堵住东面那条路。溃兵从那边跑,一个都不许放过。” 典韦咧嘴笑了: “世子放心,跑不了。” 四千人握紧兵器,向着火光的方向疾驰而去。 刘衍策马奔驰,风吹在脸上,带着烟火的气息。 子龙,我来了! 第21章 堵不住怎么办? 丑时将至。 火势已经蔓延到整个黄巾大营西侧。 赵云随着皇甫嵩冲入敌营时,眼前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火焰吞噬着帐篷、粮草、旗帜,噼啪作响。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到处是惊慌失措的黄巾士卒。 有的提着水桶想救火,有的抱着衣物往外跑,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神,有的干脆躺倒在地,一动不动。 火光照得人脸忽明忽暗,喊叫声、哭嚎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不要恋战!” 皇甫嵩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直取中军!” 赵云握紧龙胆枪,策马紧随。 两千精骑如同一把尖刀,从火海边缘切入黄巾大营。 所过之处,溃兵纷纷避让。 不是被杀的,是自己让开的。 他们已经乱了,根本没有抵抗的意志。 一个黄巾将领冲上来,举刀要砍。 赵云一枪刺出,那人还没看清枪尖,已经栽落马下。 又一个冲上来,赵云侧身让过,枪杆横扫,那人从马上跌落,瞬间被后面的马蹄淹没。 “好枪法!” 皇甫嵩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赞了一声。 赵云没说话,只是继续冲杀。 他的枪很快,快到那些黄巾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 黄巾大营的帐篷之间距离太近,根本没有防火带。 这是波才的又一个致命错误。 而那些士卒的装备大多数只有锄头、木棍,少数有刀枪。 穿甲胄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就是乌合之众! 波才的中军大帐,在最中心的位置。 周围有亲兵护卫,但此刻也已经乱成一团。 “冲过去!” 皇甫嵩下令。 两千骑如潮水般涌向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前,波才气急败坏。 “结阵!结阵!” 他嘶声大喊: “不许乱!不许跑!” 但他的喊声在这样的情况下起不了太大作用。 他的命令在混乱中也根本传不出去。 身边的亲兵倒是结成了阵,但人数太少,不过三百余人。 波才瞪着火光中冲来的那支骑兵,咬牙切齿。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 依草结营,这是兵家大忌。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保护将军!” 亲兵队长大喊一声,率部迎上去。 两军相撞。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如闪电般刺出。 三个亲兵同时倒下。 枪尖穿过第一个人的咽喉,顺势划开第二个人的脖颈,最后从第三个人的胸口抽出。 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皇甫嵩在后方看得分明,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年轻人,就是个天生的战士。 波才的亲兵虽然勇猛,但人数太少。 不到一刻钟,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随我冲出去!” 波才见势不妙,率领剩余亲兵开始突围。 “追!” 皇甫嵩下令。 赵云二话不说,策马就追。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向着东面追逐而去。 与此同时,长社城外三十里。 刘衍率军埋伏在东侧的山坡上。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长社方向的火光。 火焰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隐隐能听见喊杀声顺着风传来,断断续续。 “火势很大。” 戏志才在他身边叹道: “波才完了。”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盯着前方那条官道。 这是从长社向东的唯一通道。 溃兵要跑,只能走这条路。 “世子殿下。” 典韦策马过来,压低声音。 “什么时候打?” “等。等他们来。” 典韦点点头,又策马回到自己的位置。 两千步兵埋伏在坡后,两千骑兵分列两翼。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或者兵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刘衍握着天龙破城戟,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这种规模的会战。 之前那几仗,都是小打小闹。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要截杀的,是数万的黄巾溃兵。 虽然他们已经被打散,虽然他们已经没有斗志。 但数万人这个概念,还是让刘衍心里有些发怵。 万一堵不住呢? 万一被冲散了呢? “世子。” 戏志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在担心?” 刘衍看他一眼: “有点。” “担心什么?” “担心堵不住。” 戏志才笑了: “堵不住也没关系。咱们的任务是截杀,不是全歼。能杀多少是多少,能抓多少是多少。剩下的,让皇甫嵩去追。” 刘衍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戏先生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 前方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动静。 火光中,一群人影正朝这边涌来。 越来越多。 越来越近。 刘衍握紧天龙破城戟,抬起手。 “准备。” 溃兵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批大约有两三千人,跑在最前面的是骑马的,后面跟着步卒。 他们扔掉了武器,扔掉了旗号,甚至有人扔掉了身上的衣服。 只为了跑得更快。 前面的骑兵快速接近,马上的溃兵看见了山坡上的黑影,但根本来不及细想,只顾着逃命。 步卒也涌过来了。 当第一批溃兵跑到山坡正下方时,刘衍手中大戟的猛地向前一挥。 “杀!”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 山坡两侧,两千骑兵同时冲出。 赵云不在,骑兵由陈到暂代统领。 这小子虽然没打过这种仗,但胜在脑子清醒。 他带着骑兵从两侧包抄,像两把钳子,直接掐住了溃兵的队伍。 “有埋伏!” “往回跑!” “跑不了!” 溃兵瞬间大乱。 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回跑,有的左右乱窜,互相践踏。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典韦的步兵紧跟着冲下来。 两千步卒排成整齐的队列,长矛如林,盾牌如墙,一步步向前推进。 溃兵被压缩在官道上,动弹不得。 刘衍策马冲下山坡,踏雪乌骓快如闪电。 天龙破城戟横扫而过,两个溃兵应声倒地。 他马不停蹄,继续往前冲杀而去。 凭他现在的武力,面对这群只顾着逃命的乌合之众,几乎就是虎入羊群。 他边杀边大喊: “投降不杀!跪地者生!” 戏志才在后面让人齐声反复高喊: “投降不杀!” “跪地者生!” ……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溃兵开始有人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跪下。 第22章 赚大了。 就在这时,刘衍看见从长社方向冲过来一队骑兵。 队伍中虽然没有任何旗帜。 但最前面那人身披甲胄,看模样明显就是黄巾军中的高级将领。 等到那人逐渐靠近,刘衍眼前也终于出现了一个光幕。 【波才】(黄巾渠帅) 年龄:40岁 统帅:78 武力:81 智力:62 政治:58 魅力:43 当前状态:败逃中,士气低落,身上带伤。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81的武力,比自己现在的82低了一点。 何况波才刚从火场冲出来,又一路奔逃,体力消耗巨大,身上还带着伤。 而自己,以逸待劳,士气正盛。 “踏雪!”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如一道黑色闪电,直直冲向那队疾驰而来的骑兵。 身后,戏志才的声音隐约传来: “世子——!” 但刘衍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人——波才。 波才也看见了他。 一个少年,骑着黑马,提着一杆大戟,直直朝自己冲来。 疯了吗? 波才来不及多想,握紧手中的刀,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 “当!” 刀戟相撞,火星四溅。 刘衍只觉虎口一震,但稳稳握住了戟。 波才的手臂却明显抖了一下。 他太累了,从火场冲出来,一路杀出重围,又跑了三十里。 体力早已透支。 “你是何人?” 波才瞪大眼睛。 “陈国刘衍。” 刘衍话音落下,继续策马向前,一戟横扫。 波才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连人带马往后退了两步。 刘衍得势不饶人,手中武器连续挥动,一戟快过一戟,一戟重过一戟。 二十招过后,波才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三十招。 波才的刀脱手了。 刘衍的戟尖划破了波才的肩膀,鲜血直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云赶到。 他浑身染红,龙胆枪上还在滴血。 波才回头看了一眼赵云,又看了看面前的刘衍,心中一片冰凉。 前有虎,后有狼。 他拨马想跑。 但踏雪乌骓比他快。 转眼间追上。 他绝望地回头,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刘衍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天龙破城戟高高扬起。 带着破空的风声,劈向波才的脖颈。 波才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戟落。 手臂断。 人头飞起。 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刘衍一身。 波才的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然后轰然倒下。 刘衍勒住马,提起那颗人头,高高举起。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波才已死!投降不杀!”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山坡上,四千将士同时高喊: “波才已死!投降不杀!” “波才已死!投降不杀!” 呐喊声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响彻整个战场。 那些还在抵抗的溃兵愣住了。 那些还在逃跑的溃兵停住了脚步。 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抬起头。 看着那个高举人头的少年。 波才死了? 那个统领十万人马,一度击败朱儁,围困皇甫嵩的黄巾渠帅,死了? 死在这个少年手里? “当啷——” 有人扔下了手中的刀。 “当啷——当啷——” 越来越多的武器落地。 跪地的人更多了,没有人再跑,没有人再反抗。 战斗结束。 刘衍缓缓放下手臂,低头看着那颗人头。 波才的眼睛还睁着。 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十七岁少年手里。 刘衍看了三秒,然后把人头扔给身边的亲兵。 “收好。天亮后,送去长社。” 他抬起头,看向赵云。 赵云策马上前,在他面前勒住马。 两人对视。 赵云抱拳: “世子威武。” 刘衍摆摆手: “是你追的。没有你,他早跑了。” 赵云说: “没有世子截住,他也跑了。” 刘衍笑了: “咱俩一人一半?” 赵云没忍住,嘴角微微翘起。 山坡上,戏志才策马下来: “世子,子龙,你们俩商量好了没?下面还有几千俘虏等着处置呢。” 刘衍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走,打扫战场!” 刘衍骑着马从官道上走过,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 他们有的很年轻,可能才十五六岁。 有的很老,头发都白了。 有的身上带着伤,还在流血。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这些人,很多都是被裹挟的百姓。 他们不是贼,是民! 刘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一个最年轻的俘虏面前,蹲下来。 那少年抬起头,满脸是泪,眼中全是恐惧。 “你叫什么?” “阿……阿狗。” “哪里人?” “颍……颍川。” “为什么跟着黄巾?” 少年抽泣着: “没……没饭吃。” 刘衍沉默了。 没饭吃。 就这三个字。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世子。” 戏志才跟上来。 “这些人怎么处置?” 刘衍想了想: “先押回去,甄别。愿意从军的,择优收编。其他的安置在陈国,让骆相国安排。” 戏志才点点头: “好。” 他心里自然清楚,人口就是资源。 而就在这时。 刘衍眼前突然炸开一片金光。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二: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 【击败对象:波才部】 【规模:约六万人】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五月初一,长社外围】 【即时奖励发放中……】 刘衍愣了一下。 对了。 任务目标二,是“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规模≥5000人”。 而且是即时奖励。 虽然这次他只是截击溃兵。 但火烧长社他可是全程参与,而且,就是这些溃兵,都远远不止五千人。 光俘虏都已经超过了这个数量。 现在,奖励来了。 光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该战役是黄巾之乱中的主要战役——额外加成:20点】 【本次任务目标二总计获得:30属性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道金光炸开。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波才(颍川黄巾渠帅)】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五月初一】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斩杀对象为黄巾核心渠帅——额外加成:10点】 【本次任务目标三总计获得:20点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30+20=50点】 刘衍盯着眼前的光幕,心跳快了半拍。 50点 赚大了。 第23章 人妻曹想和我交朋友? 他马上打开自己的面板。 此刻他武力82,而其他四项都是80. 他毫不犹豫的先花费了16点,把武力加到了90。 紧接着分配了20给智力,同样加到90。 剩下14点他给统帅加了三点,魅力加四点。 魅力关乎招募人才的成功率还有手下的忠诚性,这可不是单纯用来看的。 而对于政治能力的需求,暂时还没那么急迫。 至此所有属性点分配完毕。 此刻,他的总体属性变成: 【宿主:刘衍】 年龄:17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83 武力:90 智力:90 政治:80 魅力:84 (综合评价:名将之姿) 刘衍看着那个“名将之姿”的评语,嘴角微微翘起。 十七岁,两项达到90,其余全部80+。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董卓、袁绍、刘备、曹操……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对手。 他关掉面板,回首望向长社方向。 火还在燃烧,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烈。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队人马。 起初只是一个小黑点,很快变成一条黑线。 再近些,能看清旗帜和队列。 是骑兵,数量不少,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刘衍眯起眼。 陈到从旁边跑过来: “少主!西面来了一队骑兵!打着官军的旗号!” 刘衍点点头: “看见了。”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 两千骑左右,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前面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曹”字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黄骠马,身量不高,但气势十足。 他勒住马,远远打量着这边,然后策马上前。 刘衍也在打量他。 三十左右的年纪,面白有须,细目长眉。 身上穿着校尉甲胄,腰悬长剑,手中提着一杆长槊。 曹操。 刘衍在心里确认了这个名字。 历史上,曹操此时是以骑都尉的身份,率军前来助战。 长社之战后,他追击溃兵,一路向东正撞上自己。 他马上开始查看对方的属性: 【曹操】(骑都尉) 年龄:29岁 身份:骑都尉,曹氏子弟 统帅:95 武力:73 智力:94 政治:91 魅力:96 当前状态:率军追击溃兵,精神饱满,战意高昂 对你的态度:好奇、欣赏(45/100) 备注:字孟德,沛国谯县人。 原历史轨迹中,将成为东汉末年的枭雄,统一北方,奠基曹魏。 刘衍瞳孔微缩。 95的统帅,94的智力,91的政治,96的魅力。 这就是曹操! 二十九岁,还没有成为后来的魏武帝,但已经锋芒毕露。 此刻他率领的是朝廷的军队,手下也还没有任何的班底。 最早投奔曹操的武将是夏侯惇,那也是到190年的事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曹操勒住马,在距离刘衍二十步外停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打量着眼前这支队伍。 两千步兵,队列整齐,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虽然刚刚经历过厮杀,但阵型不乱,士气高昂。 率领他们的将领手持双戟,高大威猛。 两千骑兵,分列两翼,马匹膘肥体壮,骑士精神抖擞。 最前面的那个年轻骑将,一身白袍,手提长枪,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穿人。 那些俘虏黑压压一片,跪在官道两侧,少说也有四五千人。 旁边一辆车上,放着一颗人头。 还有这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俊。 身上带着厮杀后的痕迹,血迹斑斑。 曹操心里转了几转,然后翻身下马,抱拳开口: “在下骑都尉曹操,敢问足下是?” 刘衍也翻身下马,抱拳还礼: “陈国刘衍,刘子安,见过曹骑都尉。” 曹操愣了一下。 陈国? 刘衍? 他想起,来之前皇甫嵩跟他提过一嘴: 有个陈国世子,派人突入重围送信,提出火攻之计。 “你就是那个送信的?” 曹操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他。 “派人趁夜突入重围,给皇甫将军送信的那个?” 刘衍点头: “正是。” 曹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以及那些俘虏,目光落在那辆车上。 “那是……” “黄巾贼将波才的首级。” 刘衍继续说道: “昨夜火起后,他突围东逃,被我截住,亲手斩于马下。” “哦!” 曹操快步走到车前,仔细看着那颗人头。 波才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恐和不甘。 这张脸,他在长社城外见过。 “你杀的?” “我杀的。” 曹操回头看着刘衍,目光里带着一丝震惊: “波才是黄巾渠帅,手下统领十万大军。他这一死,颍川黄巾就完了。” 刘衍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世子多大了?” “十七。” “十七岁,就敢带兵深入战区,截杀溃兵,斩杀渠帅?你胆子不小啊。” “相较于曹骑都尉二十三岁就当上了议郎,我这点胆子算什么?” 曹操哈哈大笑起来。 “世子谦虚了,不知世子愿不愿意交曹某这个朋友?” 刘衍轻轻一笑: “曹骑都尉大汉忠良,衍正有此意。” 曹操摆摆手: “叫什么骑都尉,叫孟德。我字孟德。” 刘衍看着他,心里想的是: 曹操,字孟德。 东汉末年的枭雄。 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要和我交朋友? “孟德兄。”刘衍改口。 曹操又是“哈哈”一笑,转头看了看那颗人头。 “这人头,子安打算怎么处置?” “正要送去长社,交给皇甫将军。” 曹操想了想: “我跟你一起去。” 刘衍有些意外: “孟德兄不继续追了?” 曹操摇头: “波才一死,剩下的都是溃兵,让部下去追就行。你这颗人头,得亲自送过去,让皇甫将军亲眼看见。再说……” 他顿了顿,看着刘衍,眼里带着笑意: “你我二人,路上也正好聊聊。” 刘衍轻轻一笑: “那敢情好,咱俩一起走。” 曹操吩咐副将带着骑兵继续追击。 自己只带了一队亲兵,跟着刘衍的队伍往长社方向走。 两人骑马并肩而行。 曹操开始询问: “子安从陈国来?” “是。” “带了多少人?” “四千。两千步,两千骑。” 曹操看了一眼那些俘虏: “这五千多俘虏,打算怎么处置?” “先押回去。愿意从军的,择优收编。其他的进行安置。” 曹操点点头: “聪明。人口就是本钱。黄巾这一乱,各地都缺人,你这一下子多了五千,赚大了。” 第24章 桃园三兄弟。 两人说着话,队伍继续前行。 路过那些俘虏时,曹操特意看了几眼。 他看见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受伤的身体,那些恐惧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这些人,都是被裹挟的百姓。” 刘衍点头: “世道艰难。” 曹操侧首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 刘衍接着说: “波才必须杀。至于这些人……”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俘虏: “能救一个是一个。” 曹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子安,你比我心善。” 刘衍没接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曹操突然问: “你那个送信的骑将,叫什么?” “赵云,赵子龙。” “就是他?” 曹操看向队伍前方那个白袍骑将。 “是。” 曹操策马上前,追上赵云。 赵云勒住马,抱拳行礼。 曹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手中的龙胆枪上停了停。 “好枪。师承何人?” “家师童渊。” 曹操眼睛一亮: “百鸟朝凤枪?难怪。我听说过童老先生的名号,没想到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赵云没说话。 曹操又问: “深夜突入重围,怕不怕?” 赵云想了想: “怕。” “怕还去?” “因为世子需要有人去。” 曹操回头看了刘衍一眼,又看向赵云: “你倒是忠心。” “世子值得。”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一行人来到长社时,已经是上午。 城外大营里,皇甫嵩正在召集众将议事。 听说刘衍和曹操来了,他让人直接带他们进帐。 刘衍与曹操并肩入帐,帐中诸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皇甫嵩端坐主位,朱儁侧坐一旁。 朱儁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 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孙坚。 刘衍目光扫过,眼前依次弹出三块半透明的光幕。 【皇甫嵩】(左中郎将) 年龄:44岁 身份:左中郎将,持节,总领颍川战事 统帅:95 武力:76 智力:88 政治:72 魅力:78 当前状态:沉稳自若,对刘衍颇为欣赏 备注:字义真,安定朝那人。 汉末名将,平定黄巾的首功之臣。为人谨慎,善于用兵。 【朱儁】(右中郎将) 年龄:42岁 身份:右中郎将,持节 统帅:88 武力:78 智力:83 政治:76 魅力:75 当前状态:伤势初愈,面色仍有些苍白,目光中带着审视 备注:字公伟,会稽上虞人。 汉末名将,先败于波才,后与皇甫嵩合力破敌。性格刚直,但心胸稍显狭隘。 【孙坚】(佐军司马) 年龄:29岁 身份:佐军司马,朱儁部将 统帅:87 武力:94 智力:78 政治:60 魅力:85 当前状态:精神抖擞,战意高昂 备注:字文台,吴郡富春人。勇猛善战,人称“江东猛虎”。 原历史轨迹中,将在诸侯讨董时表现卓越,其子孙策开创东吴基业。 刘衍心头微动。 皇甫嵩95的统帅,88的智力,果然不愧是平定黄巾的首功之臣,汉末名将。 朱儁稍逊,但也是名将之姿。 孙坚94的武力,勇猛之名实至名归。 而在帐中另一侧,还站着三个人。 刘衍的目光一扫,心里便有了数。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四五岁。 身长七尺有余,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容温和,带着几分敦厚之气。 他身侧站着两人: 一个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另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黑脸膛,正是刘衍在涿郡见过一面的张飞。 刘衍心里一叹。 刘备,关羽,张飞。 桃园结义的三兄弟,果然也在这里。 刘衍保持面色平静,双手抱拳: “陈国刘衍,见过皇甫将军,见过朱儁将军。” 曹操也抱拳行礼。 皇甫嵩点点头,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个年轻人。 之前只是通过那封信、通过赵云,知道有这个人。 现在亲眼看见,才发现比想象中更年轻。 皇甫嵩见他们进来,抬手示意: “子安,孟德,来得正好。这几位是涿郡来的义士,也是来助战的。” 他指向为首那人: “这位是刘备刘玄德,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 “这两位是他的结义兄弟,关羽关云长,张飞张翼德。他们三人率义兵前来助战,今日刚到。” 刘衍心中恍然。 长社之战已经结束,他们来晚了。 不过能在这里遇见,倒也是缘分。 他抱拳行礼: “陈国刘衍刘子安,见过三位壮士。” 刘备连忙还礼,态度谦和: “不敢,在下刘备,见过世子。” 关羽微微颔首,丹凤眼在刘衍身上一扫。 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却没有说话。 张飞却瞪大了眼,盯着刘衍看了两秒,突然大嗓门炸开: “嘿!是你!” 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飞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刘衍肩膀上: “陈国来的那个小子!去年冬天你去涿郡找俺喝酒,俺记着呢!还有那个黑大个和那个用枪的小哥。” 他转头看向帐外,似乎在找典韦和赵云。 刘衍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心里却有些想笑。 这黑厮,还是这么豪爽。 “张壮士好记性。” 刘衍笑道: “去年一别,没想到在此重逢。” 张飞咧嘴大笑: “什么张壮士,叫俺翼德就行!你怎么在这儿?昨晚那把火,是你放的?” 刘衍摇头: “是皇甫将军放的。我只是在外围截杀溃兵。” 张飞眼睛更亮了: “截杀溃兵?杀了多少?听说波才被杀了,谁杀的?” 刘衍还没来得及回答,曹操在旁边悠悠插了一句: “波才就是他杀的。”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又拍在刘衍肩膀上: “好小子!去年见你,俺就觉得你不一般!” 关羽在后面轻咳一声,张飞这才收敛了些,但还是笑呵呵的。 刘备上前,拱手道: “世子少年英雄,斩杀渠帅,实在令人钦佩。” 刘衍还礼: “玄德兄过誉。在下只是侥幸。” 他说话间,眼前已经再次弹出了三块光幕。 【刘备】(布衣) 年龄:24岁 身份: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织席贩履为业 统帅:76 武力:78 智力:90 政治:84 魅力:99 当前状态:初来乍到,正在寻找机会 对你的态度:好奇/友善(60/100) 备注:字玄德,涿郡涿县人。 原历史轨迹中,蜀汉开国皇帝,与魏、吴三分天下。 第25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刘衍瞳孔微缩。 99的魅力。 那个能让无数人追随一生的刘皇叔。 他目光移向关羽。 【关羽】(布衣) 年龄:23岁 身份:河东解良人,亡命涿郡 统帅:83 武力:97 智力:68 政治:56 魅力:93 当前状态:跟随义兄刘备,志在天下 对你的态度:平淡/审视(40/100) 备注:字云长,小罗版历史轨迹中,蜀汉五虎上将之首,威震华夏。 97的武力。 这就是武圣关云长。 他最后看向张飞。 【张飞】(布衣) 年龄:18岁 身份:涿郡豪强,屠户 统帅:71(潜力81) 武力:91(潜力97) 智力:58(潜力63) 政治:32(潜力45) 魅力:64(潜力72) 当前状态:见到旧识,心情愉悦 对你的态度:友善/欣赏(70/100) 备注:字翼德,小罗版历史轨迹中,蜀汉五虎上将之一,勇冠三军。 刘衍看完三人的属性,心中暗叹。 果然,这三人注定是一路的。 魅力99的刘备,能让关羽、张飞死心塌地追随。 武力97的关羽,将来威震华夏。 武力91,潜力同样97的张飞,将来勇冠三军。 自己去年想招揽张飞,但那时人家有家有业,强求不得。 现在看,这就是命。 张飞见刘衍发愣,又拍了拍他: “子安,想什么呢?” 刘衍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起去年在涿郡,翼德兄请我喝酒,那酒真不错。” 张飞哈哈大笑: “那当然!俺家酿的,外面喝不着!等打完仗,你再来涿郡,俺请你喝个够!” 刘备在旁边轻咳一声: “三弟,不得无礼。” 张飞挠挠头,嘿嘿笑着退后两步。 曹操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开口: “玄德,中山靖王之后?不知是哪一脉?” 刘备不厌其烦的报上一长串的族谱,曹操听完点点头,没再多问。 皇甫嵩在上面开口道: “好了,既然都认识了,说正事。” 众人肃立,听皇甫嵩安排接下来的战事。 刘衍站在一旁,目光不时扫过那三人。 刘备始终面容平静,谦和有礼。 关羽丹凤眼半阖,一手抚须,沉默寡言。 张飞则时不时朝他挤挤眼,显然对重逢很是高兴。 刘衍心里想的是: 历史,果然有它的惯性。 但这一世,有他在。 且看吧。 皇甫嵩端坐主位,目光在帐中诸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刚刚曹骑都尉说,你杀了波才?” 刘衍点头: “是。” “尸首呢?” “波才首级就在帐外。” 皇甫嵩让人把首级拿进来。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放在木盘上,送到皇甫嵩面前。 皇甫嵩低头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刘衍。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波才,颍川黄巾渠帅,统兵十万,围我长社二十余日。” 他缓缓开口: “此贼一死,颍川黄巾群龙无首,余部不足为虑。” 他站起身,走到刘衍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七岁,敢深入战区,敢设伏截杀,敢亲手斩将。子安,你很好。” 刘衍抱拳: “将军过誉。若无将军火攻,衍一人无能为也。” 皇甫嵩笑了: “不贪功,不推诿,更好。” 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环顾帐中。 “波才已死,长社之围已解。但黄巾之乱远未结束。” 他指向地图。 “汝南方向,彭脱、刘辟等贼聚众数万,正攻略诸县。南阳方向,张曼成虽死,但赵弘据宛城,朱儁将军仍需进剿。” 他看向朱儁。 朱儁点点头,脸色仍有些苍白。 皇甫嵩又看向刘衍。 “子安,你部四千人,可愿随朱儁将军转战汝南?” 刘衍心中一动。 汝南,彭脱。 这也符合任务目标中的黄巾渠帅身份。 他抱拳: “愿为国家效力。” 皇甫嵩满意地点头: “好。你部先稍作休整,而后与朱将军会合,共剿汝南黄巾。” 他顿了顿,又说: “此战之功,本将自会为你请功。讨寇校尉之职,指日可待。” 刘衍心中一跳。 讨寇校尉,秩比二千石。 这是朝廷正式官职,有了这个身份,日后行事更加名正言顺。 “多谢将军。” 帐中议事结束,众人陆续退出。 曹操走到刘衍身边,低声道: “子安,恭喜。皇甫将军如此赏识,日后前途无量。” 刘衍摇头: “孟德兄说笑了。我只是运气好。” 曹操笑了笑: “运气?派人突入重围是运气?设伏截杀是运气?斩杀波才是运气?” 他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别谦虚,我看人很准。” 刘衍没说话。 曹操又道: “战场凶险,子安还需谨慎珍重。后会有期。” 刘衍抱拳: “后会有期。” 曹操大步离去。 刘衍转身,却看见刘备正带着关羽、张飞走过来。 互相行礼,客套了几句之后。 刘备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我等兄弟三人率义兵赶来,本想为朝廷出力,不想长社之战已然结束。未能参与此役,实在遗憾。” 刘衍开口问道: “如今长社战事已了,不知玄德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刘备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北方。 “备打算北上广宗。” “广宗?” “正是。”刘备点头: “家师卢植卢尚书,目前正率军在广宗与张角主力对峙。如今长社已定,自当北上,为卢师效力。” 卢植是当世大儒,曾开馆授徒,刘备年少时曾拜在他门下读书。 虽然后来刘备“不甚乐读书”,但师生名分还在。 刘衍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四岁、还穿着粗布衣袍的刘备,突然有些感慨。 历史上,刘备这一去广宗,确实投到了卢植帐下。 但卢植不久后就因不肯贿赂宦官而被诬陷入狱,刘备又成了没着落的人。 后来几经辗转,颠沛流离,直到四十多岁才在徐州有了立足之地。 “玄德兄尊师重道,令人敬佩。” 刘备摇头: “世子言重了。卢师教导之恩,备时刻不敢忘。如今国家有难,备自当为师分忧。” 刘衍拱手道: “玄德兄此去,一路保重。广宗战事激烈,还望多加小心。” 刘备还礼: “多谢世子。世子转战汝南,也请珍重。日后有缘,定当再会。” 张飞凑过来,一把拍在刘衍肩上: “子安,等打完仗,俺一定要请你喝酒!” 刘衍失笑: “一定。”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刘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第26章 阵前斗将 “世子。” 身后传来赵云的声音。 刘衍回过神,转身看他。 赵云走过来,也望向那三人远去的方向: “那三个人,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 赵云想了想: “那个刘备,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那个关羽,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武艺应当极高。那个张飞……” 他顿了顿: “张飞性子豪爽,但心不粗。他看着莽,其实心里有数。” 刘衍笑了: “你看人倒是准。” 回到营地,俘虏已经清点完毕。 陈到跑过来汇报: “少主,俘虏一共五千三百人。其中青壮约三千,老弱两千余。” 刘衍道: “青壮甄别,愿意从军的收编。老弱和不愿从军的,全部带回陈国,交给骆相国安置。” 陈到领命而去。 …… 五日后,刘衍率军离开长社,前往汝南。 队伍扩充了。 收编的一千五百青壮,补充进步兵。 现在总兵力五千五百人:步兵三千五,骑兵还是原来的两千。 刘衍骑在踏雪乌骓上,望着前方。 汝南,彭脱。 他来了。 光和七年五月中旬,刘衍率军抵达汝南,与朱儁会合。 朱儁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精神抖擞。 见到刘衍,他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子安来了?好。有你在,汝南黄巾不足为虑。” 刘衍抱拳: “将军过誉。末将听候差遣。” 朱儁指着地图: “彭脱据西华,刘辟在郾县。我打算先攻西华,破了彭脱,刘辟必降。” 刘衍点头: “末将愿为先锋。” 朱儁摇头: “不急。你先休整三日,三日后随我进兵。” 三日后,朱儁率军两万,刘衍率本部兵马,进逼西华。 西华城外,黄巾军列阵以待。 彭脱得知朝廷军来攻,亲自率军出城迎战。 他在阵前策马来回,耀武扬威。 身后数万黄巾士卒呐喊助威,声势浩大。 朱儁在中军观望,微微皱眉。 他看向身边的刘衍: “子安,你看如何?”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眯眼望向敌阵。 彭脱生得虎背熊腰,手提一柄大砍刀,正在阵前叫骂: “朝廷的狗贼!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刘衍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彭脱】(汝南黄巾渠帅) 年龄:38岁 统帅:65 武力:83 智力:48 政治:35 魅力:42 当前状态:狂妄自大,轻敌冒进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83武力,比自己现在的90低了不少 何况此人狂妄自大,这正是机会。 他转身对朱儁抱拳: “将军,末将请战。愿阵前斩杀此贼,以挫敌锐气。” 朱儁愣了一下: “你要阵前斗将?彭脱可是成名已久的黄巾悍将,你……” “将军放心。若无把握,末将不敢请战。” 朱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 “好。本将为你擂鼓助威。” 刘衍拨马回阵,来到自家阵前。 他勒住踏雪乌骓,提起天龙破城戟,正要策马而出。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世子!” 赵云策马上前,拦在他面前,脸色凝重: “让我去。” 刘衍看着他。 赵云握紧龙胆枪,一字一句道: “阵前斗将,凶险万分。我去,世子压阵。” 刘衍还没开口,典韦也冲了上来,大嗓门炸开: “子龙说得对!世子,让我去!那彭脱算什么东西,我一戟就能劈了他!” 陈到也跑过来,满脸焦急: “少主,您不能亲自上阵!” 三人拦在他马前,谁也不肯让开。 戏志才在马背上微微皱眉,但并没有出声阻止。 刘衍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你们能行。” 刘衍深吸一口气: “但这一战,我想亲自去。” “为什么?”赵云问。 “因为我想证明,我同样有站在最前面的勇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而且,那彭脱,我打得过。” 赵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是赵云很少有的笑容。 “世子既然这么说……” 他勒马后退一步: “那我去给世子掠阵。” 典韦见状也咧了咧嘴: “世子,你尽管放开了手脚打,那厮要敢伤你,我立马冲上去!” 陈到急得直跺脚: “少主,您……您一定要小心啊!” 刘衍点点头,策马向前。 独自一人,来到两军阵前。 踏雪乌骓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昂首嘶鸣,四蹄刨地。 身后,赵云、典韦、陈到三人并马而立,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戏志才悠悠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这位世子啊……真是让人不放心,又让人放心。” 彭脱见对面出来一个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朝廷没人了吗?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来送死?” 他身后数万黄巾士卒跟着大笑,笑声如潮,震天动地。 刘衍面不改色,策马又近几步,在距离彭脱三十步外停下。 “贼将彭脱。”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汝南黄巾渠帅,聚众数万,烧杀抢掠,残害百姓。今日,我刘衍取你性命。” 彭脱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打量着这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俊。 骑着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骏马,提着一杆比他本人还高的大戟。 脊背挺直,毫无惧色。 “刘衍?” 彭脱皱起眉头: “没听过。你是哪来的?” 刘衍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天龙破城戟,戟尖指向彭脱。 “废话少说。来战。” “找死!” 彭脱大怒,一挥大刀,策马冲来。 两军阵前,数万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 刘衍深吸一口气,握紧大戟,双腿一夹马腹。 踏雪乌骓疾冲而出。 两马相交。 “当——” 刀戟相撞,火星四溅。 刘衍只觉虎口一震,稳稳握住大戟。 彭脱的手臂却明显抖了一下,他的力量不如刘衍。 他心中一惊,这个少年,好大的力气! 当即不敢再轻敌,挥舞大刀,使出浑身解数。 刘衍却丝毫不乱,霸王枪法施展开来。 一戟横扫,势大力沉。 彭脱举刀格挡,被震得后退两步。 一戟刺来,快如闪电。 彭脱侧身闪避,惊出一身冷汗。 一戟劈下,泰山压顶。 彭脱双手举刀,勉强挡住,整个人差点从马上被震下来。 五招过后,彭脱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大刀越来越沉,手臂越来越酸,额头冷汗直冒。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27章 阵斩彭脱! 黄巾阵中,原本震天的呐喊声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士卒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他们勇猛无敌的渠帅,竟然被一个少年压着打! 朝廷军阵中,呐喊声却越来越响。 “世子威武!” “斩了他!斩了他!” 赵云握紧龙胆枪,嘴角微微翘起。 他发现,刘衍的武力有了极大的飞跃。 而且亲眼看见他在万军阵前如此从容,心中还是涌起一股自豪。 典韦更是咧嘴大笑: “世子好样的!” 戏志才眯着眼: “这位世子,藏得可真深。” 战场上,刘衍和彭脱已经交手二十余合。 彭脱渐渐不支,心中萌生退意。 他一刀虚晃,拨马就想跑。 但刘衍早有准备。 踏雪乌骓比他的马快得多,眨眼间就追了上来。 “哪里跑!” 刘衍大喝一声,天龙破城戟高高扬起。 彭脱绝望地回头,眼中满是恐惧。 戟落。 人头飞起。 鲜血喷涌,溅了刘衍一身。 彭脱的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倒下。 刘衍勒住马,左手提起彭脱的人头,高高举起。 “彭脱已死!” 声音如雷,在战场上回荡。 黄巾阵中,瞬间大乱。 “渠帅死了!” “快跑!” “跑啊!” 数万黄巾士卒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朱儁见状,马上挥军掩杀。 赵云率骑兵从侧翼包抄,典韦率步兵正面冲击。 黄巾军溃不成军,死伤无数,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不到一个时辰,西华城下,只剩下满地尸体和黑压压一片的俘虏。 刘衍策马缓缓回到自家阵前。 赵云迎上来,眼中光芒闪烁: “世子威武。” 典韦哈哈大笑: “世子,您可真行!那彭脱被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陈到跑过来,一脸兴奋: “少主!您太厉害了!” 刘衍翻身下马,把彭脱的人头扔给亲兵。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一战,他用了全力。 90武力对83武力,优势确实明显。 但阵前斩将,那种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数万人看着你,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万一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 戏志才策马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世子,这一战,你可是出尽风头了。” 刘衍看他一眼: “戏先生,别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真的佩服。十七岁,阵前斩将,杀的还是黄巾渠帅。这份胆识,天下少有。” 远处,朱儁策马而来。 他在刘衍面前勒住马,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 朱儁开口,声音洪亮。 “好一个阵前斩将!子安,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胆色的年轻人!” 刘衍抱拳: “将军过誉。” 朱儁摆摆手: “不过誉。这一战,你立了大功。彭脱一死,汝南黄巾群龙无首,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他顿了顿,又道: “走,随我进城。” 当晚,朱儁在西华城中设宴,为刘衍庆功。 宴席上,朱儁亲自给刘衍敬酒: “子安,这一杯,我敬你。” 刘衍连忙起身: “将军折煞末将了。” 朱儁摇头: “我朱儁打了半辈子仗,阵前斩将的事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年纪就敢站出来、还能打赢的,不多。” 他顿了顿,看着刘衍: “日后前途无量。” 刘衍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刘衍回到自己帐中。 他打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彭脱(汝南黄巾渠帅)】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五月】 【斩杀方式:阵前斗将】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斩杀对象为黄巾核心渠帅——额外加成:10点】 【检测到斩杀方式为“阵前斩将”——额外加成:10点(首次达成)】 【本次获得属性点:30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30点】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二: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 【击败对象:彭脱部】 【规模:约五万人】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五月,西华城外】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该战役是黄巾之乱中的重要战役——额外加成:10点】 【本次任务目标二总计获得:20点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30+20=50点】 这些信息其实在战斗结束时就已经出现,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着急查看。 让刘衍稍觉意外的是。 第一次阵前斩将,还有额外加成。 他想了想,决定把这50点先留着。 反正武力暂时没办法再加。 接下来的战斗还很多,到时候再统一规划。 他关掉面板,走出帐外。 月光如水,洒在营地上。 远处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隐隐的马嘶。 刘衍望着夜空,想起白天那一战。 彭脱倒下时那绝望的眼神,人头飞起时鲜血喷涌的场景,还有数万人呐喊助威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乱世。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次日清晨,刘衍正在营中擦拭天龙破城戟,陈到匆匆跑来。 “少主!朱儁将军召您去议事!” 刘衍点点头,带着赵云、戏志才一同前往中军大帐。 帐中,朱儁端坐主位,诸将分列两侧。 见刘衍进来,朱儁抬手示意他落座。 “子安,昨日阵斩彭脱,黄巾丧胆。如今西华已破,但汝南黄巾尚未尽平。” 朱儁指向地图: “刘辟率部据守郾县,此人反复无常,彭脱在时依附彭脱,彭脱一死,必定惶恐。” 他看向刘衍: “我想派人去招降他。子安,你可愿走一趟?” 刘衍起身抱拳: “末将愿往。” 朱儁点点头: “刘辟此人,畏威而不怀德。你昨日阵斩彭脱,威名已立,他见你,必定胆寒。但也要小心,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不防。” “将军放心。末将带赵云同去,安全无忧。” 朱儁满意地开口: “好。去吧。” 当日下午,刘衍率赵云及三百骑兵,直奔郾县。 郾县城外,黄巾哨探远远望见这支骑兵,惊慌失措地跑回城中报信。 刘衍在城外三里处勒住马,对赵云道: “子龙,你率军在此等候。我一个人过去。” 赵云皱眉: “世子,刘辟反复无常,万一……” 刘衍摇头: “他不敢。彭脱刚死,他正惶恐不安。我单人独骑前往,反而是告诉他:我信他。他若聪明,就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赵云还想再劝,刘衍已经策马向前。 第28章 这份心思,懂! 踏雪乌骓缓缓行至城下,刘衍抬头,扬声高喊: “陈国刘衍,请刘辟将军一叙!” 城墙上,黄巾士卒张弓搭箭,紧张地望着这个单骑而来的年轻人。 片刻后,城门打开一条缝,一个中年汉子策马而出。 此人约莫四十岁,身材魁梧,但眼神闪烁,带着几分惶恐和警惕。 正是刘辟。 他在马上抱拳: “刘辟见过世子。” 刘衍打量了他一眼,开门见山: “彭脱已死,汝南黄巾群龙无首。你打算怎么办?” 刘辟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刘衍继续道: “朝廷大军压境,朱儁将军两万精兵就在西华。你手下这万把人,能挡几天?” 刘辟咬牙: “世子是来劝降的?” “是。” 刘衍直视他的眼睛。 “但也是给你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彭脱狂妄自大,阵前被我斩杀。你不是彭脱,我也不想杀你。投降,你和你的人都能活。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刘辟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城墙上那些黄巾士卒都紧张地望着他。 良久,刘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刘辟愿降。” 对于这个结果刘衍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刘辟这个人本来就善于依附。 历史上就初应袁术,又附孙坚,投降曹操又叛应袁绍,最后还跟了刘备! 刘辟投降的消息传回西华,朱儁大喜。 “好!子安果然不辱使命!” 他当即命刘衍全权处理降军事宜。 刘辟率部出城,近万黄巾士卒放下武器,列队投降。 刘衍按照惯例,开始甄别俘虏。 他让陈到带人登记造册,将青壮年分营安置。 “愿意从军的,留下。其余全部送回陈国,交给骆相国安置。” 陈到领命而去。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说: “世子,这一下又能收不少人。” 刘衍点头: “能收多少是多少。” 甄别进行了整整三天。 最后清点结果:愿意从军的青壮约两千余人。 其余全部送往陈国。 刘衍将这两千新兵打散,分别补充进步兵和骑兵。 至此,他麾下总兵力达到七千五百人: 步兵五千,骑兵两千五百。 典韦和赵云各自统领一军。 陈到的斥候队伍也扩充到二百人。 当晚,刘衍在帐中打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俘虏对象:刘辟(汝南黄巾渠帅)】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五月】 【俘虏方式:劝降】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俘虏方式为“劝降”——额外加成:10点(首次达成)】 【本次任务目标三总计获得:20点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0+20=70点】 刘衍看着面板,嘴角微微翘起。 虽然获得的点数不多,但来的也容易。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戏志才。 “世子还不睡?” 刘衍关掉面板,摇摇头: “想点事。” 戏志才走进帐中,在他对面坐下: “想什么?” 刘衍道: “想接下来去哪儿。” 戏志才轻轻笑了一下: “世子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 刘衍看着他,也笑了: “戏先生怎么看?” 戏志才沉吟片刻,缓缓道: “广宗。张角、张梁。那一场才是硬仗。” 刘衍点头。 历史上,广宗之战,才是黄巾之乱的真正决战。 …… 汝南战事结束后,刘衍率部在西华城外休整了五日。 这五日里,他每日早起练兵,午后与戏志才议事,傍晚巡视营地。 七千五百人的队伍,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五日傍晚,朱儁派人来请。 刘衍带着戏志才、赵云前往中军大帐。 帐中,朱儁正与诸将议事。 见刘衍进来,他抬手示意刘衍落座。 “子安,南阳那边,战事吃紧了。” 朱儁开门见山,指向地图上的宛城(南阳郡治所)。 “张曼成虽死,赵弘据宛城,聚众数万,连结周边黄巾余部,声势复振。朝廷催促进兵,我需即刻率主力赶往南阳。” 他顿了顿,看向刘衍: “你部连日征战,斩彭脱、收刘辟,功劳卓著。我意让你部留在汝南休整一段时日,养精蓄锐。待南阳战事告一段落,再作计较。” 刘衍心中一动。 留在汝南休整? 他看了一眼戏志才。 戏志才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刘衍又看向朱儁。 朱儁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刘衍瞬间明白了。 朱儁不想让他去南阳。 长社之战,他斩波才,功劳已盖过诸将。 汝南之战,他阵斩彭脱,收降刘辟,风头更是一时无两。 朱儁是主帅。 主帅的功劳,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压过,面上如何挂得住? 更何况,朱儁本就心高气傲。 他曾在波才手下吃过败仗,而刘衍却亲手斩了波才…… 这份心思,刘衍懂。 戏志才的目光看过来,微微摇头,意思是:不要争。 刘衍当然不争。 他本就不想去南阳。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北边。 广宗,张角、张梁,那场真正的决战。 “将军体恤,末将感激不尽。” 刘衍起身抱拳: “末将遵命。” 朱儁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刘衍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刘衍摇头: “将军安排,自然妥当。末将年轻,连日征战,部下也需休整。能在汝南休养一段时日,求之不得。” 朱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子安识大体,日后必成大器。” 刘衍抱拳: “将军谬赞。” 出了大帐,赵云皱眉道: “世子,朱儁将军这是……” 刘衍抬手打断他: “回去说。” 回到自己帐中,戏志才第一个开口。 “世子看出来了?” 刘衍点头: “看出来了。” 戏志才笑了一下: “世子不生气?” 刘衍摇头: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是主帅,我是部将。他用兵,我听令,天经地义。” 戏志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 “世子能这么想,难得。” 刘衍继续说道: “更何况,我本就不想去南阳。” 赵云愣了愣: “世子不想去?那咱们去哪儿?” 刘衍与戏志才相视了一眼,走到地图前,指向北方的冀州方向。 “广宗。” 第29章 李大眼 赵云瞳孔微缩。 “张角、张梁?” “对。” 刘衍点头 “张角、张梁在广宗,张宝在下曲阳。黄巾真正的决战,在巨鹿。” 戏志才悠悠地说: “朱儁不让咱们去南阳,正好。咱们休整几日,直接北上。” 刘衍点头。 他看向赵云: “子龙,传令下去,全军再休整三日。三日之后,拔营北上。” 赵云抱拳: “喏。” 三日后,刘衍率军拔营,向北进发。 临行前,他派人给朱儁送去一封书信,内容很简单: “将军率军征讨南阳,末将祝将军旗开得胜。末将本部休整已毕,思量陈国尚有防务需照料,暂先回陈国。若将军有召,末将必星夜驰援。” 朱儁收到信时,正在去南阳的路上。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副将问: “将军,这个刘衍他……” 朱儁摆摆手,把信收起来。 “随他去吧。” 顿了顿,他又若有所思: “此子,不简单。” 刘衍率军一路向北。 路上,戏志才问他: “世子,你真给朱儁留了台阶。” “留不留都一样。他明白,我也明白。” 戏志才点头: “世子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刘衍没说话。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心里想的是广宗那边的事情。 现在是六月初。 卢植马上就会因左丰陷害被拘押回京, 灵帝另调河东太守董卓为东中郎将,指挥广宗战事。 董卓被张角击败.获罪罢职。 到八月,汉廷再以皇甫嵩代董卓,率军继续围攻广宗。 而历史上,张角就在八月病死。 等他们抵达广宗之时,应该是先碰上董卓。 同时刘关张三兄弟也应该在那里。 但无论如何,这一仗,他必须去。 广宗之战,黄巾军战死八万,投河五万。 那些数字,他不想只是从书上读到。 …… 七千五百人的队伍,逶迤而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步兵队列整齐,骑兵分列两翼,斥候往来穿梭,士气高昂。 戏志才策马走在刘衍身边,看着这支队伍,略带感慨的说道: “世子,年初您从陈国带出来四千人。如今不到半年,人多了近一倍,兵也更能打了。” 刘衍轻轻笑了笑: “仗打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 “世子谦虚。兵是将的胆,将是兵的魂。你这当主帅的敢打敢冲,下面的人自然跟着学。” 刘衍没接话,只是望着前方。 戏志才又问: “世子,广宗那边,有什么打算?” 刘衍想了想: “到了再说。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五日后,队伍进入颍川地界。 路过长社时,刘衍特意勒住马,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坡上,还能看见当初设伏截杀溃兵的地方。 一个多月过去,草木已经重新长起来。 但仔细看,还能看出被马蹄践踏过的痕迹。 赵云策马上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世子在想那一战?” 刘衍点头: “那一夜,你突入重围送信。十三个人,永远留在了黄巾营里。”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们死得值。那一战,救了长社,救了无数人。” 刘衍没说话。 他知道赵云说得对。 但那些死去的人,他每一个都记得名字。 “走吧。” 他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向前奔去。 队伍继续北上。 又走了十日,队伍进入兖州地界。 这天傍晚,陈到带着几个斥候匆匆赶来。 “少主!前面有个镇子,但……” 刘衍看他脸色不对: “但什么?” 陈到压低声音: “镇子里有黄巾。不多,三四百人,正在抢粮。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他们手里有百姓。一百多个,被关在镇子中央的祠堂里。咱们要是强攻,他们可能会杀人。” 刘衍眉头皱起。 戏志才问: “那些黄巾是什么来路?是溃兵还是哪一部的?” 陈到摇头: “不清楚。没有旗号,但看着不像溃兵。他们有组织,有头领,像是一支成建制的队伍。” 刘衍想了想,看向赵云和典韦。 典韦挠头: “世子,要不我带人冲进去?管他杀不杀人,先砍了再说!” 赵云摇头: “不行。百姓在他们手里,强攻就是送百姓去死。” 刘衍点头: “子龙说得对。” 他沉思片刻: “陈到,那些黄巾认识你们吗?” 陈到摇了摇头: “应该不认识。我们穿着便服,没打旗号。” “好。” 刘衍当即下令: “你们几个,把衣服换了,装成路过的商人。混进镇子,摸清楚那些黄巾的底细。 “谁领头,多少人,兵器如何,百姓关在哪里,晚上怎么防守。” 陈到眼睛亮了: “少主是想……” “先摸清楚,再想办法。记住,别打草惊蛇。” 陈到领命,带着几个斥候换装离去。 两个时辰后,陈到回来了。 “少主,摸清楚了。” 他蹲下,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祠堂在镇子中央,百姓关在里面,有一百二三十人,大多是老弱妇孺。” 他指着祠堂的位置: “黄巾驻扎在祠堂周围的几间大屋里,领头的是个叫李大眼的,以前是彭脱的部下。彭脱死后,他带着几百人逃出来,一路流窜到此。” 刘衍皱眉: “彭脱的部下?” 陈到点头: “对。” 戏志才眼睛一亮: “世子,机会来了。” 刘衍侧首看向他: “戏先生的意思是……” 戏志才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刘衍听完,嘴角微微勾起。 “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镇子里的黄巾正在吃早饭,突然听见镇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李大眼警觉地站起来: “有人来了!抄家伙!” 几百黄巾拿起武器,涌到镇口。 镇外,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约莫百人左右,穿得五花八门。 有的像商贩,有的像农夫,但都骑着马,带着兵器。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面容清俊。 他在镇口勒住马,扬声问道: “这里谁做主?” 李大眼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谁?” 年轻人翻身下马,抱拳道: “在下姓赵,单名一个云字,中山人。之前跟着彭脱将军打过仗,后来失散了,带着这些弟兄一路流落至此。” 第30章 东中郎将,董卓 李大眼瞳孔瞬间放大: “彭脱将军?你认识彭将军?” 年轻人点头: “自然认识。去年在汝南,我还跟彭将军喝过酒。听说他战死了,是真的吗?” 李大眼眼圈一红,咬牙切齿道: “是真的。被朝廷一个叫刘衍的小贼杀了!阵前斩将,彭将军死得惨啊!” 年轻人叹息一声,摇摇头: “可惜了。彭将军待我不薄,我本想投奔他,没想到……” 他看向李大眼: “这位兄弟,你们是彭将军的旧部?” 李大眼点头: “是。我叫李大眼,原先跟着彭将军。彭将军死后,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四处流窜。” 年轻人想了想: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大眼摇头: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年轻人沉吟片刻: “我有个主意。我认识一伙人,在兖州这边占了个山头,聚了几千人。你们要是愿意,可以跟我去投奔他们。” 李大眼眼睛一亮: “真的?” 年轻人点头: “真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年轻人指了指镇子里: “你们手里那些百姓,不能带着。咱们是求活路,不是求死。带着这些百姓,走到哪儿都是祸害。” 李大眼犹豫了。 年轻人又道: “你自己想想。几百号人,拖着一百多个老弱妇孺,能跑多远?能藏多久?官兵追上来,你们是打还是跑?带着他们,跑都跑不快。” 李大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咬牙道: “好。放人。” 一个时辰后,一百多个百姓被放走,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镇子。 李大眼带着几百人,跟着年轻人离开镇子,一路向北。 走了十几里,进入一片树林。 年轻人突然勒住马。 李大眼问: “赵兄弟,怎么了?” 年轻人回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大眼,你知道彭脱是怎么死的吗?” 李大眼愣了一下: “被刘衍杀的,阵前斩将……” 年轻人点点头: “你亲眼看见了吗?” 李大眼茫然: “没有,但都这么传……” 年轻人缓缓提起手中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彭脱确实是被阵前斩将杀的。而且,那人也来到了这里。” 话音刚落,树林两侧杀声震天。 无数兵卒从林中涌出,长矛如林,箭矢如雨。 李大眼大惊失色: “你——你骗我!” 赵云一枪刺出,李大眼来不及反应,就被挑落马下。 同时一声大喝 “降者不杀!” 那些黄巾士卒本就惶恐,见头领被杀,纷纷跪地投降。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刘衍从林中策马而出,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满意地点点头。 “子龙,演得不错。” 赵云收枪,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世子这个主意,确实高明。” 刘衍笑道: “戏先生的主意,不是我的。” 戏志才悠悠地策马过来: “世子别谦虚。主意是我出的,但敢用这个主意的,是你。” 他看向那些俘虏: “这些人怎么处置?” “老规矩。甄别收编。” 刘衍看向陈到: “陈到,交给你了。” 陈到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清点结果出来: 俘虏三百七十人,愿意从军的青壮两百余人,老弱一百余人遣散。 刘衍的兵力,又添两百。 …… 光和七年七月,刘衍率军进入冀州地界。 越往北走,气氛越发沉重。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 偶尔能看见逃难的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路边不时能看到新的坟包,大多连墓碑都没有,只插着一块木板。 七月中旬,队伍抵达广宗外围。 远远望去,黄巾连营一眼望不到边。 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人喊马嘶,气势比长社的波才部更加骇人。 “世子。” 赵云策马上来,脸色凝重: “这得有多少人?” 刘衍深吸一口气: “张角、张梁在此,号称十余万。” 比长社还多。 他想起历史上广宗之战的结局——黄巾军战死八万,投河五万。 那些数字,很快就要变成他眼前的现实。 “先去官军大营。” 刘衍拨马: “打听一下现在谁在主事。” 官军大营设在广宗城南三十里处,依山傍水,营寨连绵。 刘衍率军抵达时,营门守卒远远望见这支七千余人的队伍,立刻警觉起来。 号角声响起,寨墙上涌出大批弓弩手。 “站住!来者何部?” 陈到策马上前: “陈国刘衍所部,率军前来助战!” 守卒验过令牌,这才放行。 刘衍带着赵云、戏志才入营,其余兵马留在营外等候安排。 中军大帐前,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正负手而立。 目光如炬,打量着走来的刘衍一行人。 此人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下巴上一把浓密的络腮胡子。 他穿着将铠甲胄,腰悬长剑,周身透着一股跋扈之气。 刘衍心头一跳。 董卓。 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董卓】(东中郎将) 年龄:42岁 身份:东中郎将,替代卢植指挥广宗战事 统帅:82 武力:91 智力:58 政治:42 魅力:53 当前状态:骄横自大,对朝廷命令阳奉阴违 对你的态度:审视/不屑(-20/100) 备注:字仲颖,陇西临洮人。 原历史轨迹中,将于中平六年(189年)趁乱入京,废立皇帝,开启董卓之乱。 刘衍面色平静。 91的武力,82的统帅。 虽然算不得顶尖,但在后来能拥兵自重,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但智力58,政治42……有勇无谋,刚愎自用。 刘衍按下心头思绪,上前几步,抱拳行礼: “陈国刘衍,见过董将军。” 董卓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了几秒,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刘衍?就是那个杀了波才的小子?” 刘衍点头: “正是。” 董卓哼了一声: “十七岁,能杀波才?怕是捡了皇甫嵩的便宜吧。” 赵云眉头一皱,手按上枪杆。 刘衍不动声色地抬手,制止了他。 “董将军说得是。若无皇甫将军火攻,末将确实无能为力。” 董卓见他态度恭顺,脸色稍霁,摆摆手: “既然来了,就留下听用。不过本将军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不比皇甫嵩那,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刘衍低头: “末将明白。” 董卓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帐,丢下一句: “今晚议事,你也来。” 第31章 守营? 走出营帐后,赵云忍不住道: “世子,此人……” 刘衍抬手打断他: “进去再说。” 一行人被安排到一座偏帐休息。 帐中,戏志才悠悠地说: “这位董将军,好大的架子。” 刘衍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陇西豪强,边地将领,一向骄横。” 戏志才看他一眼: “世子似乎对他很了解?” 刘衍没接话,只是说: “今晚议事,看看他打算怎么打。” 傍晚,刘衍带着赵云前往中军大帐。 帐中已聚集了十余员将领。 董卓高坐主位,两侧是几个亲信部将,都是羌人打扮,满脸凶悍之色。 刘衍目光扫过,心中了然。 这些是董卓从西凉带来的嫡系。 他目光掠过那几张面孔。 【牛辅】(董卓部将/女婿) 年龄:32岁 统帅:68 武力:75 智力:41 政治:23 魅力:38 当前状态:骄横,对董卓忠心耿耿 备注:董卓之婿,后任中郎将,统领董卓旧部。 为人怯懦无谋,原历史轨迹中兵败被杀。 【李傕】(董卓部将) 年龄:28岁 统帅:72 武力:85 智力:48 政治:36 魅力:35 当前状态:凶悍善战,正观察帐中诸人 备注:字稚然,北地人。 原历史轨迹中,董卓死后与郭汜等攻陷长安,把持朝政,祸乱天下。 【郭汜】(董卓部将) 年龄:27岁 统帅:79 武力:82 智力:73 政治:22 魅力:33 当前状态:剽悍残暴,目光不善 备注:原名郭多,原历史轨迹中,与李傕一同祸乱关中,后内讧相攻。 【樊稠】(董卓部将) 年龄:30岁 统帅:69 武力:78 智力:44 政治:24 魅力:34 当前状态:勇猛但鲁莽 备注:原历史轨迹中,李傕、郭汜、樊稠共掌朝政,后为李傕所杀。 【张济】(董卓部将) 年龄:35岁 统帅:73 武力:77 智力:52 政治:38 魅力:45 当前状态:沉默寡言 备注:武威祖厉人,原历史轨迹中,后与李傕等合流,死后其侄张绣继领其众。 刘衍心中微动,这些人,日后都是祸乱天下的角色。 但现在,不过是董卓帐下的普通将领,各自带着一身杀气。 至于徐荣、华雄等人,都是在董卓入主洛阳之后才投靠的。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帐中另一侧。 几张熟悉的面孔站在角落——刘备、关羽、张飞。 张飞一眼看见刘衍,眼睛顿时亮了,正要开口,被刘备轻轻拉住。 刘备冲刘衍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衍也点头回应。 董卓见人到齐,重重一拍案几,开口道: “张角、张梁兄弟,据守广宗,连营数十里。本将军已经来了一个月,试探了几次,黄巾军力强盛,正面强攻难以奏效。” 他扫视众人,目光落在几个部将身上: “我打算夜袭。今晚子时,分三路出击,直取张梁中军。” 几个部将纷纷领命。 董卓又看向刘衍: “那个刘衍,你部新到,对地形不熟,就留在营中守营吧。” 刘衍脸上不动声色: 守营? 他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守营? 赵云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刘衍抢先道: “末将遵命。” 董卓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 “都下去准备吧。” 出了大帐,赵云愤愤不平: “世子!咱们来助战,他让咱们守营?” 刘衍摇头: “他不信任咱们。他的手下都是西凉嫡系,咱们是外人。打胜了,功劳是他的;打败了,咱们守营也碍不着他。” 戏志才道: “世子打算怎么办?” “等。” 到八月,皇甫嵩将会接替董卓。 刘衍带着赵云、戏志才刚走出中军大帐不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安!留步!” 刘衍回头,就见刘备快步追了上来,身后跟着关羽和张飞。 张飞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容。 关羽则依旧是那副丹凤眼半阖的模样,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刘备走到近前,先是一揖到地,态度谦恭得近乎执礼过甚: “方才在帐中人多眼杂,不便与世子叙旧,还望世子见谅。” 刘衍还礼: “玄德兄。长社一别,不想在此重逢。” 张飞在旁边已经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刘衍肩膀上: “子安!你可算来了!俺刚才想喊你,可大哥不让!” 他说着,还回头瞪了刘备一眼,那眼神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刘备无奈地摇头: “三弟,不得无礼。” 张飞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刘备目光重新投向刘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丝苦涩。 “世子,方才帐中那位董将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世子觉得如何?”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备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中军大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瞒世子,这段时日在下与董将军共事,对其实在……实在不敢恭维。”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克制的不满: “此人骄横跋扈,刚愎自用,视麾下将士如草芥。他手下那些西凉将领,更是横行不法,屡屡扰民。我曾几次劝谏,他却……” 刘备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关羽在旁边冷哼一声,丹凤眼微微睁开,寒光一闪: “此人不足与谋。” 张飞更是直接啐了一口: “俺看他就是个莽夫!子安你是没看见,前些日子他试探着攻了一次黄巾营,折了三千多人,回来还说是‘试探’!” 刘衍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了然。 这就是刘备。 他不会像关羽那样直接表达不屑,也不会像张飞那样直抒胸臆。 他只会用最温和的方式,说出最真实的话,然后观察你的反应。 刘衍看向刘备: “玄德兄,你们何时到的?” “来了半月有余。却不成想,恰逢卢师被押回洛阳,由董将军接掌兵权。” 他说到“卢师”二字时,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刘衍自然知道这段历史: 光和七年三月,卢植被任命为北中郎将,持节,率军进剿冀州黄巾。 他连战连胜,斩首万余,将张角围困在广宗城中。 眼看破城在即,宦官左丰前来视察。 左丰向卢植索贿,卢植不给。 于是怀恨在心,回京后向灵帝进谗言。 说卢植“固垒息军,以待天诛”。 灵帝大怒,下令将卢植用囚车押回洛阳,判处“无期徒刑”。 而接替卢植的,就是帐中那个骄横跋扈的董卓。 第32章 三秒! “卢中郎将的事……” 刘衍斟酌着开口: “我在路上听说了。” 刘备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头: “卢师一生刚直,不阿权贵。他在冀州时,连战连胜,张角被困城中,粮草将尽,破城只在旦夕之间。若非……唉。”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头望向夜空。 张飞在旁边闷声道: “那姓左的阉人,俺当时就想一刀劈了他!大哥不让!” 关羽抚须道: “三弟,不得胡言。” 张飞嘟囔道: “本来就是。” 刘备摆摆手,示意张飞别再说。 戏志才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此时悠悠开口: “刘壮士,方才帐中董将军说要夜袭广宗,依你之见,胜算几何?” 刘备想了想,摇头道: “胜算不大。黄巾军人数众多,张梁又素有谋略。董将军之前几次试探,都未摸清虚实。这次贸然夜袭,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戏志才看了刘衍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了然。 刘衍点点头,对刘备道: “玄德兄,多谢相告。” 刘备连忙摆手: “世子客气了。在下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当不得谢。”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 “世子,在下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玄德兄请说。” 刘备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继续低声道: “董将军此人,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世子今日在帐中,他让世子守营,分明是……分明是不信任世子。世子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刘衍看着他,心中微动。 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示好。 刘备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他笑了笑,抱拳道: “多谢玄德兄提点。衍记下了。” 刘备连忙还礼。 “世子,天色不早,在下就不叨扰了。明日若有消息,再来拜会。” “玄德兄慢走。” 三人转身离去。 刘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久久没有动。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悠悠地说: “世子,这刘备,你怎么看?” 刘衍想了想: “谦恭仁厚,胸怀大志,能屈能伸。” “能成事吗?” “能。” 刘衍顿了顿: “但要看时机。” 戏志才点点头,又问: “那他说的那些话,世子信几分?” 刘衍轻轻一笑: “信七分。留三分。” “世子心里有数就好。” 赵云从头到尾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但他一直看着刘备离去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思索。 刘衍回头看他: “子龙,想什么呢?” 赵云沉吟道: “世子,那刘备身边的关羽、张飞,都是万人敌。他们三人,情同手足,生死相托。观之,不由心生感触。” 刘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龙,你有我,有典韦,有陈到,有戏先生。咱们也是生死相托的兄弟。” 赵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世子说得是。”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 “子龙,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 赵云瞥他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 当夜,董卓三路出击。 然而黄巾早有防备,张角虽然病重,但张梁并非无能之辈。 他设伏以待,董卓军冲入营地后,四面伏兵齐出,杀得官军大败。 董卓狼狈逃回,折损三千余人。 消息传来时,刘衍正在帐中与戏志才下棋。 他放下棋子,叹了口气。 “果然。” 戏志才抬眼看着刘衍: “世子早就料到了?” 刘衍点头: “张角虽病,张梁不傻。董卓轻敌冒进,岂能不败?” 帐外传来嘈杂声。陈到跑进来: “少主!董将军召您去议事!” 刘衍起身,整了整衣甲,带着赵云前往中军大帐。 帐中一片狼藉。 董卓脸色铁青,几个部将垂头丧气。 见刘衍进来,董卓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愤愤的下令: “你部七千余人,明日随本将军出战。这次,正面强攻。” 刘衍抱拳: “诺。” 第二天,董卓尽起大军,再次发起进攻。 刘衍率七千五百人列阵于左翼。 两军对垒,黄巾军倾巢而出。 张梁亲临阵前,麾下黄巾漫山遍野,喊杀声震天。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双方死伤惨重。 刘衍在左翼稳扎稳打。 赵云率骑兵反复冲杀,典韦率步兵结成阵型死死顶住。 七千五百人如同一块磐石,任黄巾如何冲击,纹丝不动。 但中路董卓军再次溃败。 董卓见势不妙,率先退兵。 官军全线崩溃。 刘衍且战且退,殿后掩护,折损五百余人,但主力得以保全。 战后,董卓在帐中暴跳如雷。 “张梁!本将军必杀汝!” 刘衍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戏志才低声对他说: “世子,董卓连败两阵,朝廷必会换将。” 刘衍点头。 他知道,历史上,董卓很快就会因战败被罢职,而接替他的正是皇甫嵩。 …… 光和七年七月下旬,广宗城外。 董卓两战两败,折了六七千人,如今缩在大营里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对面的黄巾大营依然固守,战事进入了短暂的胶着状态 对此刘衍内心平静如初,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僵持将很快就会被打破。 这一日,刘衍独自一人骑着踏雪乌骓,顺着山道往上走。 山道越走越窄,林木渐密。 踏雪乌骓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思,放慢脚步,悠闲地啃着路边的野草。 刘衍索性下马,拍了拍它的脖子: “自己玩去,别跑远。”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真的自顾自钻进了林子。 刘衍笑了笑,继续慢悠悠的向山上攀爬。 半山腰有一片缓坡,坡上野花星星点点,几株老松斜斜地伸向崖外。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的黄巾连营,也能看见官军大寨。 刘衍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望着山下那两个庞大的阵营,出了会儿神。 忽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像是踩着落叶,又像是踏着清风。 刘衍回头。 一个少女从松林间走出,手里提着一只竹篓。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布衣,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纹饰。 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着,用一根木簪固定。 当刘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整个人都顿住了。 那是一张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不是那种艳丽逼人的美,而是一种……干净。 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像清晨的露珠,像从未被尘世沾染过的月光。 眉眼如画,面容恬静。 嘴角微微抿着,似乎随时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透过松枝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站在那里,一手提着竹篓,一手轻轻拨开身前的枝叶,目光正好和刘衍对上。 两人对视了三秒。 第33章 张宁 刘衍回过神来,站起身,抱拳道: “在下无意冒犯,不知姑娘在此采药,惊扰了。” 少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她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在林间蹲下,开始采摘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药。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山林。 刘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 【张宁】(张角之女) 年龄:16岁 身份:太平道圣女,张角独女 统帅:74(潜力86) 武力:68(81) 智力:88(潜力91) 政治:73(潜力82) 魅力:98(倾国之姿) 当前状态:正在采药,心绪平静。 备注:自幼随父修行道法,深谙道家养生术(包括房中术),内外通透,恬淡若幽兰。 张角病重,她每日上山采药,以延缓父亲性命。 她深知父亲命不久矣,但仍在尽力。原历史轨迹中,张角死后不知所踪。 对你的态度:陌生(5/100) 刘衍盯着那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张宁。 张角之女。 统帅、武力、政治,全部潜力80+。 智力88,潜力91。 魅力98! 倾国之姿! 张宁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警惕,没有探究。 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采药。 刘衍想了想,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这是什么药?” 张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你不怕我?” 她开口,声音清冷,像山间的泉水。 刘衍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怕你?” “这山上常有黄巾出没。我一个女子能独自在此,你就不怕我是……他们的人?” 刘衍看着她,认真想了想: “就算是,又怎样?” 张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衍继续道: “黄巾本非贼。姑娘在此采药,是在救人。” 张宁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采药。 “这株叫紫苑,润肺下气,消痰止咳。”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那边那株是桔梗,宣肺利咽,祛痰排脓。” 刘衍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株开着蓝色钟形花的草药。 “姑娘懂岐黄之术?” “略懂。” 刘衍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就这样蹲在松林间,一个采药,一个看。 过了好一会儿,张宁突然开口: “你是官兵?” 刘衍一愣: “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杀气。” 张宁依旧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 “但你的眼睛很干净。杀过人,但没有被杀戮吞噬。” 刘衍沉默了。 这姑娘,眼睛真毒。 “我是官兵。” 他直接承认了。 “从哪儿来?” “陈国。” 张宁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他: “陈国刘衍?” 刘衍心头一跳: “姑娘认识我?” 张宁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听说过。长社斩杀波才,汝南阵斩彭脱。你的名字,已经传遍了。” 刘衍看着她。 波才是黄巾渠帅,彭脱也是黄巾渠帅。 她父亲是张角。 此刻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谁,那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张宁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平静的继续采药。 刘衍忍不住问: “姑娘不恨我?” 张宁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恨?” “我杀的是黄巾。” “我知道。” 张宁低下头,把一株采好的紫苑放进竹篓。 然后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你是汉室宗亲,大汉官军,与黄巾本就你死我活。” 她略微沉吟,声音变得更轻了些: “无论你杀黄巾,还是黄巾杀你,都各具立场。何况,你并不骄横跋扈、屠戮降卒。”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刘衍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 “姑娘,你是张角之女,对吗?” 张宁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松风穿过林间,带起几片落叶,落在她的肩头。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和我说话?” 刘衍走过去,站在她身侧,看着远处的群山。 “姑娘方才问我,怕不怕你是黄巾的人。我说不怕。” 他转头看向她: “现在我问姑娘,姑娘怕不怕我是来杀你父亲的人?” 张宁终于转过头,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依旧干净,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刘衍看不懂的东西。 “我父亲……活不了多久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宣扬太平道,呕心沥血十余年,年初又因唐周叛变而仓促起事,现已耗尽心力。我每日采药,不过是……让他多活几日。” 刘衍沉默。 张宁继续说: “我自幼随他修行道法,通晓养生之术。但我救不了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很白的手,纤细,修长,指尖还沾着些许泥土。 “我知道他做的事,黄巾起义,八州响应,数百万百姓追随。他们叫他‘天公将军’,叫他‘大贤良师’。”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黄巾连营。 “但我也知道,这条路……走不远。” 刘衍心头一震。 “姑娘……为何这么说?” 张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 “你知道太平道为什么能聚起这么多人吗?” 刘衍想了想: “百姓活不下去了。” 张宁点头: “百姓活不下去了,所以需要一个希望。我父亲给了他们这个希望——”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她顿了顿: “但这个希望,是假的。” 刘衍看着她。 张宁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陈述。 “我父亲想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天下。以道治国,以教化民。他说,这样能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里,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但我知道,那不可能。” “为什么?” 张宁转头看他: “因为百姓要的不是教,是饭。是地。是不被饿死,不被欺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刘衍听出了一丝疲惫。 “政教合一,听起来很好。但实际上,神权永远只会是人权手里的刀。” 第34章 那种感觉,叫“身不由己”。 刘衍沉默了。 他想起后世那些政教合一的国家,没有一个真正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张宁继续说: “我父亲很厉害。他能治病,能传道,能让几百万人追随他。但他只是……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个人理想。” 她摇了摇头: “波才在颍川抢了多少百姓?彭脱在汝南杀了多少无辜?他们披着黄巾,干的还是贼的事。” 刘衍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看得比谁都透。 “姑娘既知如此,为何还要……?” “还要给他采药?” 张宁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气。 “他是我父亲。” 说完自顾转身向前走去。 刘衍看着她的背影。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张宁。” 她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掩饰。 刘衍也报出自己的名字: “刘衍,刘子安。” 张宁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她手提竹篓,往松林深处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刘衍。” “嗯?” “你和董卓不一样。” 刘衍愣了一下。 张宁继续说: “董卓的兵,过境之处,比黄巾还狠。但你的兵,我在山上看见过几次,不扰民,不抢掠。陈国来的那支,对百姓很好。” 她顿了顿: “若天下多一些你这样的……或许就不不会有黄巾了。”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松林深处。 刘衍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松风穿过林间,带起几片落叶。 远处传来踏雪乌骓的嘶鸣。 刘衍回过神,慢慢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松林依旧青翠,山风依旧轻拂。 那个提着竹篓的白衣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 刘衍沉默了很久,然后翻身上马。 踏雪乌骓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思,没有狂奔,只是慢慢地往营地走。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赵云迎上来: “世子,去哪儿了?一下午不见人。” 刘衍摇摇头: “上山走了走。” 他顿了顿,问: “子龙,你说……黄巾为什么能聚起这么多人?” 赵云愣了一下,想了想: “活不下去了吧。” “那如果有一天,百姓能活下去了,还有黄巾吗?” 赵云没回答。 刘衍也没再问。 他望向远处那座山,想着那个提竹篓的白衣少女。 她看得比谁都透,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知道自己父亲活不了多久,却每日上山采药。 她知道黄巾走不远,却还是站在那一边。 因为她是他女儿。 仅此而已……! 刘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大帐。 帐中,戏志才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世子心情不好?” 刘衍坐下: “戏先生,你说……一个人知道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但她还是得做,是什么感觉?” 戏志才盯着他看了三秒: “世子今天上山,遇见谁了?” 刘衍没回答。 戏志才也没追问,只是说: “那种感觉,叫‘身不由己’。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在身不由己地活着。能由己的,没几个。” …… 接下来几天,刘衍每日上山,在同样的地点停留片刻,却只见空山寂寂。 松林依旧,青石依旧,只是那个提竹篓的白衣少女,始终不见踪影。 八月初三,朝廷使者抵达广宗大营。 中军大帐中,董卓跪在最前面,身后是一众西凉部将。 刘衍跪在第三排,身后是赵云、典韦、戏志才、陈到等人。 黄门侍郎手捧圣旨: “制诏东中郎将董卓:” “……然,尔轻敌寡谋,举措失当,两战两败……” “……今免尔东中郎将之职,收其印绶,即日押解回京,付廷尉狱,听候处置……” “……左中郎将皇甫嵩,忠勇夙著,谋略过人……” “……今特命嵩代尔之任,总领广宗诸军事,持节如故。凡诸军营,悉听节度……” “呜呼!师出以律,国之常典;赏功罚罪,朕不敢私。尔其省之戒之,以图后效。” “钦此。” 董卓的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道圣旨,半晌没有起身。 身后,没有人敢出声。 那些西凉部将:牛辅、李傕、郭汜、樊稠、张济个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刘衍跪在后面,面色平静。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戏志才跪在他身侧,垂着眼帘,嘴角却微微翘起。 “董将军,请吧。” 使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禁军士卒,一个个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董卓缓缓站起来。 他把圣旨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路过身边时,刘衍抱拳行礼,面色平静。 董卓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步离去。 那几个西凉部将跟在后面,灰溜溜地出了大营。 当天下午,地平线上扬起一阵烟尘。 皇甫嵩来了。 他骑着一匹青骢马,身后跟着两千精骑。 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乐齐鸣。 只有那种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沉稳气势。 队伍在大营门前停下。 皇甫嵩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营门两侧列队的将士。 刘衍率部迎接,赵云、典韦、陈到站在他身后,戏志才站在稍远处。 皇甫嵩的目光在刘衍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大步走来。 “末将刘衍,参见皇甫将军。” 皇甫嵩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子安。”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长社一别,三月不见。你倒是又壮了。” 刘衍抬头。 四十四岁的皇甫嵩,鬓边多了几缕白发。 一身甲胄,肩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 “将军一路辛苦。” 皇甫嵩摆摆手: “阵斩彭脱、招降刘辟的事,我听说了。” 皇甫嵩看着刘衍: “干得漂亮。” 刘衍道: “将军过誉。若无将军在长社的火攻,若无朱儁将军在汝南的调度,末将一人无能为力。” 皇甫嵩笑了起来: “你,很好。” 他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走,进帐说话。广宗这仗,怎么打,你得好好跟我说说。” 第35章 见了是缘分,不见也是缘分。 中军大帐里,诸将陆续到齐。 皇甫嵩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帐中站着十几个人: 刘衍、赵云、典韦站在左侧; 刘备、关羽、张飞站在右侧; 还有几个皇甫嵩带来的部将。 皇甫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地图上。 “董卓两战两败,折了六七千人。如今张角、张梁据守广宗,连营数十里,士气正盛。” 他顿了顿: “但张角病了。” 帐中诸将都抬起头。 “据探马来报,张角卧床不起已有月余,军中事务皆由张梁处置。” 皇甫嵩继续说: “张梁虽不如张角,但也算有些谋略。董卓轻敌,被他设伏击败,并不奇怪。” 他看向刘衍: “子安,你在长社打过波才,在汝南打过彭脱。依你看,张梁此人,如何?” 刘衍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的广宗城: “张梁比波才谨慎,比彭脱沉稳。他在城外连营数十里,看似兵力分散,实则互为犄角。董卓两次夜袭,都是撞在硬钉子上。” 他顿了顿: “但张梁也有弱点。” 皇甫嵩挑眉: “什么弱点?” “他太稳了。” 刘衍指着地图上的黄巾连营: “将军请看。张梁的营地,把所有兵力都缩在营寨里,虽然防守严密,但也说明他没有主动出击的胆量。” “有胆量的波才,已经在长社被将军烧了。彭脱倒是想打,被末将阵前斩了。” 他抬起头,看向皇甫嵩: “张梁比他们两个都稳,但稳的人,往往缺乏奇谋,也缺乏应对奇袭的能力。” 皇甫嵩盯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广宗城的位置。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张梁不敢出来,咱们就打进去。” 他看向帐中诸将: “从明日起,分三路佯攻。不硬拼,只试探。我要看看,张梁的胆子,到底有多小。” 诸将领命。 议事结束后,众人陆续退出大帐。 刘衍刚走出帐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安!留步!” 是张飞。 他大步追上来,一巴掌拍在刘衍肩膀上,力道大得刘衍差点一个趔趄。 “子安!你可真行!刚才在帐里,皇甫将军问你话,你答得头头是道!俺听得一愣一愣的!” 刘衍稳住身形,无奈地笑了笑: “翼德兄,你这一巴掌,差点把我拍趴下。” 张飞哈哈大笑,松开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这次轻多了。 “俺就是高兴!你来了、董卓那厮走了,这仗就好打了!” 刘备和关羽也从后面走来。 刘备拱手道: “世子方才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在下佩服。” 关羽抚须不语,丹凤眼微微睁开,看了刘衍一眼,微微颔首。 额……那算是很给面子的表示了。 刘衍还礼: “玄德兄过誉。衍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张飞在旁边嚷嚷: “随口一说就说这么好?那你要是认真说,还不得把张梁说死?” 戏志才悠悠地从后面冒出来: “张壮士这话说得好。世子要是认真说,能把张梁说得主动开城投降。”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还是戏先生说话有意思!” 几人说笑着,往各自的营地走。 路过一处空地时,刘衍停下脚步,望向远处。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远处,黄巾连营绵延数十里,在夕阳下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更远处,那座山静静地立在那里,松林青翠。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提竹篓的白衣少女,此刻在做什么? 也许在煎药。 也许在陪父亲说话。 也许正在城墙上,望着这边的官军大营。 “世子?” 赵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衍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跟着众人往营地走。 当晚,刘衍坐在自己帐中,对着烛火发呆。 戏志才掀开帐帘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世子想什么呢?” 刘衍没回答。 戏志才也不追问,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竹简,自顾自地看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戏志才放下竹简,看着他: “世子还在想那天山上遇见的人?” 刘衍沉默。 戏志才叹了口气: “世子,有些事,想也没用。有些人,见了是缘分,不见也是缘分。” 刘衍抬起头: “戏先生这话,像是看破红尘了。” 戏志才笑了: “我要是看破红尘,就不会上世子您这艘贼船。”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世子,你今日在帐中说得很好。张梁不敢冒险,所以他会输。但有些事,比打仗复杂。该等的时候,就得等。” 说完,他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里。 刘衍坐在原地,对着烛火,沉默了很久。 帐外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隐隐的马嘶。 夜风掀起帐帘的一角,吹进来几缕凉意。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 月光如水,远山如墨 他站了很久,然后放下帐帘,转身回到案几前,拿起那卷地图,继续看。 战事要紧。 其他的……以后再说。 光和七年,八月初七,广宗城外 中军大帐里皇甫嵩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是连日来斥候反复探察后绘制的黄巾连营详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营寨位置、兵力分布、粮道走向。 刘衍目光扫过那张地图。 之前连日的观察,他心里早已有数。 皇甫嵩开口,声音沉稳: “今日召集诸位,是要议一议,这广宗之战,如何打法。”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这几日来,我军三路佯攻,试探敌情。诸位有何见解?” 帐中一时安静。 那几个皇甫嵩带来的部将互相看了看,没人开口。 刘备站在右侧,微微垂着眼帘,似乎在思索。 张飞站在他身后,一脸茫然。 这种议事的场合,他向来插不上嘴。 关羽抚须不语,丹凤眼半阖,看不出在想什么。 皇甫嵩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你说。” 第36章 暂时还是打不过这个憨憨! 刘衍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诺。”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标注的黄巾连营。 “将军请看。张梁的营地,分为三部分。中军大营在广宗城南五里处,左右两翼各延伸十余里,互为犄角。”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出几个位置: “此处、此处、还有此处,这是张梁设下的三道陷阱。” 帐中诸将都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指的位置。 皇甫嵩微微眯起眼: “陷阱?” “是。” “将军请看这几处营寨的布局。表面上看,它们防守薄弱,似乎有机可乘。” 刘衍看着地图上那几个位置: “但仔细看,这几处营寨之间却是相互呼应,一旦官军攻入,左右两翼可以迅速合围。” 他顿了顿: “董卓两次夜袭,都是撞在这几处陷阱上。” 皇甫嵩盯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是陷阱?” 刘衍道: “末将每日登高观察敌营,发现这几处营寨,每日换防的兵力都不在少数。”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尤其是此处。表面看只有五百人,但营寨周围的树林里,有人长期蹲守留下的草窝。 皇甫嵩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还看出了什么?” 刘衍继续指着地图: “张梁的粮道,表面上看走的是东面这条路。每日卯时、申时,各有一次运粮车队进出。” “但依末将观察,发现申时那趟车,进去时是满的,出来时也是满的。” 皇甫嵩眉头一挑: “你是说——” “那一趟是假的。” 刘衍笃定道: “张梁在迷惑我军。他还有另外一条粮道。” 他指向地图上的另一处: “城北这条小路,靠近漳水。每日申时,有船队从北面来,停靠在广宗城北的水门处。末将数过,每天至少有二十艘船。” 皇甫嵩盯着那条漳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衍,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你……每日登高观察?” “……是。” 皇甫嵩转头看了看那张地图,又看了看刘衍。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把敌营观察得如此细致。 “你每日登高……从哪里登高?” 刘衍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大嗓门: “咱们世子天天上那座山!就是东边那座!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一去就是一整天!” 是典韦。 他站在刘衍身后,一脸自豪,完全没注意到刘衍的表情变化。 “俺问他去干啥,他说观察敌营!俺还纳闷,观察敌营用得着天天去?天天看能看出啥?嘿!结果咱世子还真看出东西来了!” 刘衍:“……”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热。 皇甫嵩看向刘衍,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东边那座山?” “是。” 刘衍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不裂开。 “那座山离黄巾大营不过二十里,常有黄巾出没。你一个人去的?” “带了一匹马。” 典韦又在后面插嘴: “就那匹黑的!跑得贼快!将军您放心,那马俺试过,俺追不上!” 皇甫嵩看了典韦一眼,又看了看刘衍,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子安,你这些日子……辛苦。” 刘衍抱拳: “为国家效力,不敢言苦。” 他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在想: 还好典韦不知道他上山是为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戏志才,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憋着笑的标志性表情。 他的目光在刘衍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望向帐顶。 似乎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刘衍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心里暗暗咬牙—— 这戏志才,差不多该到灭口的时候了!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指着地图: “将军,末将还有一个发现。” “说。” 刘衍指着广宗城北的方向: “漳水北岸,有一片芦苇荡。末将发现每逢有军事行动,那里就会燃起狼烟。” 皇甫嵩眉头一皱: “你是说,那里是他们和广宗城内进行联络的方法?” 刘衍点头: “很有可能。城里的张角病重,张梁必须同时兼顾内外,这是他进行远程指挥的的方式。” 皇甫嵩盯着那片芦苇荡,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刘衍: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那两个字里包含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擂鼓聚将!” …… 议事结束,诸将陆续退出大帐。 刘衍刚走出帐门,戏志才就从后面跟上来,悠悠地开口: “世子这段时日,真是辛苦了。” 刘衍脚步一顿。 戏志才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每日天不亮就出门,一去就是一整天……观察敌情,真是用心良苦。” 刘衍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戏先生,你少说两句。” 戏志才无辜地眨眨眼: “我说什么了?我在夸世子尽职尽责。” 刘衍斜他一眼。 戏志才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世子放心,您的心思,我替您瞒着。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刘衍一眼: “那位姑娘,可还在那座山上?” 刘衍没回答。 戏志才也不再问,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 “有些人啊,借口找得再好,也瞒不过有心人。”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留下刘衍一个人站在原地。 典韦从后面追上来,一脸茫然: “世子,戏先生刚才说的啥?什么姑娘?” 刘衍看他一眼: “没什么。” “哦。” 典韦挠挠头,又问: “那世子明天还上山吗?” 刘衍脚步一顿。 典韦继续说: “俺寻思着,既然将军知道世子在观察敌情了,那上山就不用偷偷摸摸了呗!光明正大地去!” 刘衍再次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典韦97的武力,自己虽然已经90,但暂时还是打不过这个憨憨! 我忍! 迈步继续往前走。 “不去了。” 典韦跟在身后: “为啥?” “观察完了。” “哦。” 典韦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明白。 第37章 夜袭! 光和七年,八月初九,广宗城外 夜,月黑风高。 刘衍蹲在漳水北岸的芦苇丛中,浑身湿透。 初秋的夜水已经凉了,泡在身上,说不上舒服。 但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两百步外那道黑沉沉的城墙。 典韦蹲在他右侧,五十个精锐士卒蹲在他身后。 没人说话。 只有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几个原本待在这里的黄巾探哨的尸体,正随着水流载浮载沉。 五十二个人,五十二柄环首刀,五十二副梯子。 不是云梯,云梯的重量绝非一个人能搬的动。 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竹子做的梯子。 芦苇丛外,漳水平静地流淌。 刘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压在天边。 这是最好的夜! 也是杀人的夜! 远处,南边。 突然亮起一点火光。 然后是两点、三点、无数点。 火光连成一片,烧红了半边天。 喊杀声顺着夜风传来,隐隐约约,但已经能听出规模。 皇甫嵩动手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手中握紧天龙破城戟。 “走。” 五十二个人,贴着芦苇丛,向城墙摸去。 城墙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夯土筑成,两丈余高。 这是县城,不是州郡大城,城墙不算雄伟。 但对于攀城来说,两丈已经够了。 刘衍趴在城墙根下听了一会儿。 上面没有动静。 南边的喊杀声越来越响,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城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皇甫嵩吸引了过去。 “世子。” 典韦凑过来,压低声音: “俺先上。” 刘衍摇头: “一起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十个人。 五十张脸,五十双眼睛。 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 但没有人退缩。 这是他从陈国带出来的兵,跟着他打过波才,打过彭脱,打过七八场硬仗。 刘衍点点头,没说话。 他把天龙破城戟往身后一背,双手抓住梯子。 “上。” 五十二把梯子无声无息地搭上墙头。 几乎同时往上爬。 墙头近了。 能看见垛口的轮廓,能听见上面有人说话—— “……南边又打起来了?” “打就打呗,反正打不进来。” “听说这回是皇甫嵩,不是那个姓董的……” “皇甫嵩又怎样?咱们有城墙,他还能飞……” 刘衍的手已经搭上垛口。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翻身上墙。 那两个说话的黄巾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黑影从墙下翻上来。 其中一个的喉咙瞬间被刀刃划过。 另一个被刘衍一把揪住后领,环首刀架在脖子上。 “喊一声,死。” 那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典韦第二个翻上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十二人,全部上墙。 刘衍把那俘虏拖到墙角,压低声音: “城门楼里有多少人?” 俘虏哆嗦着: “三……三十来个……” “城门呢?” “关……关着……夜里不开……” 刘衍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 他把俘虏打晕,往墙角一扔。 然后他看向典韦,伸手比划了一下。 典韦咧嘴笑了。 那是他最喜欢的活——冲进人群,大杀四方。 刘衍一挥手。 五十个人,分成两队。 典韦带二十人,摸向城门楼。 刘衍带三十人,摸向城门。 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岗哨。 但南边的喊杀声太大,火光太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几十道暗影。 刘衍摸到城门上方时,回头看了一眼。 典韦已经摸到城门楼的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 刘衍伸出三根手指。 二。 一。 “杀!” “砰!” 典韦一脚踹开城门楼的门,第一个冲进去。 二十个人跟在他身后,刀光如雪。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砍到脖子上。 有人刚拿起刀,就被劈翻在地。 有人想喊,喉咙已经被割开。 有人爬起来想跑,被典韦一把揪住脑袋,往墙上狠狠一撞! “砰!” 整个城门楼,三十多个人,不到半炷香,全部了账。 同一时间,刘衍站在城门上方,看着下面的城门洞。 城门是木头做的,又厚又重,横着三道粗大的门闩。 典韦的动作虽然极为迅速,但此刻附近的守军也已经被惊动了,正在往城门洞方向跑。 “官军进城啦!” “他们人少,快把他们杀出去!” “城门方向,杀啊!” “快上啊!” …… 刘衍没有迟疑,深吸一口气,一声大喝: “跟我来。” 三十个人,跟着他从台阶冲下去。 刘衍冲在最前面。 踏雪乌骓不在,但天龙破城戟在。 一戟横扫,三个黄巾士卒倒飞出去。 一戟刺出,又一个胸口被洞穿。 三十个人像一把尖刀,从台阶上倾泻而下,直接插入城门洞。 门洞处的守军只有二十多个,但地形狭窄。 天龙破城戟太长,反而有些施展不开。 他干脆把戟往地上一插,拔出环首刀,近身肉搏。 刀刀见血。 刀刀致命。 不到一刻钟,城门洞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这时典韦提着还在滴血的双戟也赶了下来,咧嘴笑: “世子,那边完事了。” 刘衍没回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向城门。 “快开门!” 三道门闩。 每一道都有大腿粗。 刘衍把刀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用力搬开了第一道门闩。 典韦也同时把第二道门闩抽出来,扔到一边。 继续搬开第三道。 “开——!” 众人一起用力,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夜风从城外涌进来,带着芦苇和漳水的味道。 此刻城里的守军已经被彻底惊动,正在大批量往城门处赶来。 刘衍一声大喝。 “点火!” 几个士卒同时点燃火把,在城门洞里挥舞。 这是和赵云约定的信号。 刘衍往城外看了一眼。 夜色中,远处有一道黑线正在移动。 马蹄声隐隐传来。 赵云率领的骑兵已经开始冲锋。 刘衍回头,冲着城里大喊: “死守城门!” 五十二人,在城门洞里排开。 对面是黑压压冲来的黄巾守军。 厮杀在这时彻底展开。 喊杀声,马啸声,兵器对碰的铿锵声响成一片。 第38章 县衙门前 刘衍取回天龙破城戟,和典韦站在城门洞的入口处全力砍杀。 守军虽然人多,但五十一个人站在城门洞里,人数上的劣势被极大的弥补。 虽然情况看似危急,但暂时还没有太大的凶险。 就在这时,前面火光向左右排开。 一骑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黄巾渠帅于氐根在此,何人胆敢造次!” 踏踏马蹄声中,只见马背上那人手持马朔,径直向刘衍刺了过来。 刘衍毫不示弱,口中大喊: “吾乃陈国刘衍,贼将放马来战!” “世子,我来!” 典韦看见对方这一击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可谓势大力沉。 担心刘衍有失,提着双戟就想上前助战。 就在典韦身形刚动,对面又有一骑冲出。 “渠帅左髭在此,小儿休得张狂!” 蹄声如雷,马槊破空。 刘衍不退反进,身形一侧,于氐根的马槊贴着他身体擦过 同时天龙破城戟自下而上撩起,戟刃划过战马前胸。 那马惨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于氐根身形不稳,眼看就要从马背摔落。 但他毕竟是黄巾渠帅,征战多年的老将。 千钧一发之际,右手马槊在地上一撑,左手抓住缰绳。 双腿猛夹马腹,竟硬生生稳住身形。 “小贼好胆!” 于氐根怒喝一声,借着战马落地的势头,马槊横扫而来。 刘衍举戟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双臂微微一沉,心头却是一松,对方力量不如自己。 他早已看清对方是83的武力,比现在的自己低7点。 而且于氐根胯下战马已死,无法再借助马的冲劲。 刚刚的一击,又让他身形处于短暂的失控状态。 刘衍看准机会,戟尖如毒蛇吐信,贴着马槊的杆子滑过,直取于氐根咽喉。 于氐根瞳孔猛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噗——” 戟尖刺入咽喉,鲜血喷涌。 于氐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体重重栽倒在地上。 刘衍收回大戟,看都没看那具尸体,转身就投入下一场厮杀。 另一侧,典韦和左髭的对决也结束得很快。 左髭的武力不低,82,但比典韦的97差了一大截。 马槊刺来,典韦双戟一架,硬生生把马槊震开。 左髭虎口发麻,心头骇然: 这人好大的力气! 他想拨马后退,重新开始冲锋。 但典韦不给他机会。 双戟舞开,如两扇门板,劈头盖脸砸向左髭。 左髭举槊格挡,“当”的一声,双臂发麻。 再挡,“当”的一声,虎口迸裂。 第三击,左髭的马槊脱手飞出。 第四击,双戟劈在左髭胸口。 甲胄碎裂,血肉横飞。 左髭的身体从马上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彻底不动。 典韦甩了甩戟上的血,咧嘴笑: “不堪一击。” 他转头看向刘衍,却发现刘衍已经提着戟,冲向下一批黄巾。 典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世子。 城门洞里,五十个人已经折损了七八个。 剩下的人,人人带伤,但没有一个后退。 刘衍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只知道砍,只知道刺,只知道往前冲。 脚边尸体越堆越高。 就在这时,城外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最先冲进城门的是一匹白马,马上那个人白袍银枪。 赵云。 他冲进城门,勒住马,目光扫过城门洞里的一切。 地上的尸体,血泊,还有前面如虎入羊群的的刘衍。 “世子——” 刘衍精神一振,大吼一声: “冲进城门。志才他们马上到。” “诺!” 赵云点头,一挥手: “杀——!” 身后三千骑兵跟着他向前冲锋。 黄巾终于撑不住了。 最前面的一排转身就跑。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崩溃如潮水般蔓延。 刘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向旁边的典韦问道: “咱们还剩多少人?” 典韦回头看了看。 活着的人,慢慢围拢了过来。 他数了数: “三十七个!还有三十七个活的!” 刘衍沉默不语。 五十个人,损失了十三个。 远处,更大的嘈杂声传来。 戏志才和陈到率领大部队赶来了。 而这次最先跑到他身边的,是他的战马“踏雪乌骓”。 它低头拱了拱刘衍的手臂。 刘衍轻轻一笑,翻身跃上马背 “走。” 他提起天龙破城戟,带着后续部队往城里策马而去。 广宗城内,已经乱了。 南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城里的黄巾,却像无头苍蝇般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 刘衍带着人往城中心走。 路过一条巷子时,巷子里突然冲出十几个黄巾士卒,举着刀枪朝他砍来。 刘衍还没动,典韦已经冲了上去。 双戟舞开,如猛虎入羊群。 后续人马继续跟进,那十几个人,全部倒在血泊里。 典韦甩了甩戟上的血,回头咧嘴笑: “世子,俺在前面开路!” 刘衍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城中心走,抵抗越激烈。 城内张角的中军大帐还有几千黄巾主力。 赵云带着骑兵在街巷间冲杀,一次次撕开黄巾的防线。 典韦带着一部分步兵跟在后面,把被冲散的黄巾一个个砍翻。 戏志才和陈到带着大部队在后面逐渐控制局势。 寅时三刻。 城里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刘衍手握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骓的步伐稳健。 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陈国将士正在肃清残敌。 喊杀声渐渐远去,但刘衍的目光只盯着前方的县衙。 张角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座普通的县衙,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尊石狮。 月光照在石狮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而县衙门前的街道上,站着人。 密密麻麻的人。 刘衍勒住马。 三百余人,堵在县衙门口,一动不动。 他们个个身形雄壮,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人墙。 手中清一色的环首大刀,刀身雪亮,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 只有风吹过时,他们额头的黄巾微微飘动。 第39章 黄巾力士,再遇张宁 刘衍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带着刀疤,却都面无表情。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东西——狂热。 那是一种愿意为信仰献出生命的狂热。 刘衍毫不怀疑,只要一声令下,这些人会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黄巾力士】(张角亲卫) 人数:三百二十七人 平均武力:68 特性:绝不投降,绝不后退 备注:张角从百万信徒中精心挑选的死士。 原历史轨迹中,张角死后大部战死,幸存者四散隐匿。 刘衍瞳孔微缩。 平均武力68。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三百多人,每一个都有接近普通将领的实力。 意味着这支队伍,正面冲锋可以冲垮十倍于己的敌军。 更意味着,如果真要打,他就算能赢,也得付出惨痛代价。 而这些人,就站在县衙门前,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像三百多尊石像。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并肩。 他握紧龙胆枪,目光扫过那些黄巾力士,脸色凝重。 “世子,这些人……不简单。” 刘衍点头。 典韦从后面赶上来,难得收起了笑容。 他看着那些人,挠了挠头: “世子,俺觉得……这些人跟俺以前遇见的黄巾不一样。” 刘衍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眼睛里燃烧的狂热。 他想起张角。 那个将死之人,能聚起百万之众,能让这些人如此死心塌地,确实不简单。 就在这时,县衙的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是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窈窕的人影从门内走出。 素白的布衣,木簪挽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冷如月、恬淡如兰的容颜。 张宁。 她站在县衙门口,目光掠过那些黄巾力士,掠过典韦、掠过赵云,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两人对视。 刘衍想起那天在山上,她提着竹篓,从松林间走出来的样子。 “刘衍。”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像山间的泉水。 “我父亲想见你。” 话音落下,那些黄巾力士终于有了动作。 不是让开,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为首一人,身形最为魁梧,虎目圆睁,手提一柄开山大斧。 他上前一步,挡在张宁身前,怒视刘衍。 “圣女!不可!” 他的声音低沉,像闷雷滚动: “此人杀我渠帅,屠我兄弟,手上沾满我太平道人的血!今日想进入此地,除非从我周仓的尸体上跨过去!” 身后,三百黄巾力士同时踏前一步。 “砰!” 三百只脚同时落地,震得地面一颤。 环首大刀同时扬起,刀身在月光下连成一片雪亮的光。 没有人说话,但那股气势,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周仓】(黄巾力士统领) 年龄:25岁 统帅:63 武力:86 智力:48 政治:31 魅力:58 当前状态:悲愤交加,誓死护卫 备注:小罗版历史轨迹中,黄巾败后追随关羽,为其扛刀侍卫,忠心耿耿。 刘衍心中一动。 周仓。 原来是这个人。 86的武力,不算顶尖,但也是猛将之姿。 更重要的是,此人忠义。 小罗版的“历史”中,他追随关羽,至死不渝。 刘衍的目光掠过周仓,落在他身后的张宁身上。 张宁依旧提着灯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刘衍,等着他的回答。 刘衍翻身下马。 “世子!” 赵云几乎是瞬间冲到他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世子不可!!这些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三百多个死士守在门前,她让你一个人进去? 这不是陷阱是什么? 典韦也冲上来,挡在他前面,双戟横在胸前。 “世子!让俺去!俺替你进去!管他什么黄巾力士,俺一戟一个!” 陈到从后面跑过来,满脸焦急: “少主!您不能去!里面有多少人,什么埋伏,咱们都不知道!万一——” 戏志才也策马上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刘衍。 那目光里,有凝重,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没有出声。 刘衍看着他们。 赵云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典韦挡在他身前,宽厚的脊背像一堵墙。 陈到的眼眶都红了,急得直跺脚。 还有身后那三千骑兵,都在看着他。 “子龙。” 刘衍开口。 赵云的手一颤。 “松手。” 赵云没动。 刘衍看着他,声音平静: “她若要杀我,那天在山上我同样只有一人。” 赵云愣了一下。 缓缓松开了手。 刘衍看向典韦: “让开。” 典韦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刘衍的目光很平静。 典韦突然想起长社那一夜,刘衍一个人站在阵前,面对波才。 也是这种目光。 他咬了咬牙,往旁边退出一步。 刘衍看向陈到: “叔至,带人在外面守着。辰时之前我没出来,你们就杀进去。” 陈到红着眼眶,重重抱拳: “喏!” 最后,刘衍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刘衍转身,向县衙走去。 踏雪乌骓在他身后嘶鸣一声,前蹄刨地。 刘衍回头,拍了拍它的脖子: “等着。”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安静下来。 刘衍走到县衙门前,在周仓面前停下。 三百黄巾力士,三百把环首刀,三百双燃烧着狂热的眼睛。 就那样看着他。 周仓依旧挡在他身前,开山大斧横在胸前,虎目圆睁。 “让开。” 身后张宁清脆的声音传来。 周仓浑身一震。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宁。 张宁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圣女……” 周仓咬着牙,慢慢往旁边侧身。 他身后的黄巾力士,也缓缓让出一条路。 三百多人,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两边是那些雄壮的身躯,那些燃烧着狂热的眼睛,那些雪亮的刀。 刘衍从他们中间走过。 每一步,都踏在刀光里。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他走到张宁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冷如月、恬淡如兰的容颜。 张宁看着他,眼神似乎稍有波动。 然后她转身,提着灯笼,往门内走。 刘衍跟上去。 身后,大门缓缓关闭…… 第40章 大贤良师,临终托女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落。 青砖铺地,几株老槐,一口水井。 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张宁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她的背影很柔弱,柔弱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刘衍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穿过院落,走过回廊,最后停在一间屋子门前。 屋里点着灯,烛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张宁站在门前,回头看他。 “进去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刘衍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很浓,很苦,是无数草药熬煮后残留的气息。 烛火跳动,照出床上那人的轮廓。 刘衍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眼白泛黄,瞳孔涣散。 但那双眼睛看向刘衍时,刘衍突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老人很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稀疏,散落在枕上。 但就是这把骨头,曾经让八州震动,让数百万百姓追随。 张角。 “大贤良师”张角。 “天公将军”张角。 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张角】(太平道首领) 年龄:43岁 身份:太平道大贤良师,天公将军 统帅:92 武力:52(重病中,仅余10) 智力:97 政治:88 魅力:96 当前状态:油尽灯枯,性命在旦夕之间 备注:钜鹿人,创立太平道,以符水咒语治病,十余年间聚众数十万。 光和七年二月举事,自称“天公将军”,八州响应,天下震动。 原历史轨迹中,将于光和七年八月病逝于广宗。 临终前将太平道托付于弟张梁。 刘衍盯着那几行字,久久没有动。 统帅92,智力97,政治88,魅力96。 这就是张角。 那个能让八州震动、数百万百姓追随的人。 那个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人。 如果他成功,将成为东方的“教皇”。 如果他成功,将会是另一个开创时代的“周公”、“秦皇”。 但此刻他却躺在病榻上,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刘衍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刘衍。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张角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 “你……就是刘衍?”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刘衍点头: “是。” “杀了波才、……斩了彭脱的那个刘衍?” 刘衍再次点头: “是。” 张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坐。” 刘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烛火跳动,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 张角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刘衍摇头。 张角又笑了: “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我只是想看看,……宁儿口中那个‘不一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 “现在看到了。比我想的……年轻。” 刘衍没说话。 张角继续道: “你知道波才……跟了我多少年吗?” 刘衍摇头。 “十年。” 张角的目光望向屋顶,像是在回忆什么。 “十年前,他还是个吃不饱饭的农夫。……我给他一碗粥,他就……跟着我走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衍: “你杀他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刘衍想了想: “不知道。我砍下他头的时候,他眼里只有恐惧。” 张角沉默了一会儿。 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苦涩: “恐惧……也好。总比绝望强。” 他顿了顿: “彭脱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弟子。他没什么本事,但忠心。我让他去汝南……他就去了。我让他守西华,他就守了。” 他看向刘衍: “你杀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刘衍又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张角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这……才像个杀人的。” 他顿了顿,又再次缓缓开口: “你……信太平道吗?” 刘衍摇头: “不信。” “为……为什么?” “因为百姓要的不是教,是饭。是地。是不被饿死,不被欺压。” 张角愣了一下。 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似乎又想笑,但马上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喘息着说: “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是你女儿说的。” 张角的眼睛亮了一下。 “宁儿——” 刘衍点头。 张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疲惫,带着释然,还有一点点骄傲。 “她比我……看得透。” 他望向屋顶,声音越来越轻: “我活了四十多年,传道二十余载,聚众百万,八州响应。我以为我能改变这个天下。” “但到头来,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说服不了。” 刘衍没说话。 张角缓缓侧首,重新看向他: “你喜欢她?” 刘衍愣了一下。 张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狡黠,像一只老狐狸: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死后,……她怎么办?” 刘衍抬起头,看着这个将死的老人。 张角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脆弱。 那是一个父亲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 张角看着他: “我想……求你一件事。” 刘衍没说话。 张角继续道: “宁儿……你帮我……照顾她。” 刘衍心头一震。 张角的目光直视着他: “她从小跟着我修道,她天生聪慧,比我想的聪明。” “我死后,太平道必亡。那些追随我的人,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宁儿……叛贼之女,无依无靠,能去哪儿……?” 他顿了顿: “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刘衍又一次愣住了。 张角笑了起来: “她是我女儿。她想什么,我……比你清楚。” “那天她从山上回来,发间有松针,脸上有笑意。然后,她说起你,说你……‘不一样’。” 张角继续往下说: “宁儿自小修炼道家养生术,天下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她!” 刘衍查看过张宁的属性,自然清楚张角所指的“道家养生术”为何。 他此刻像是在全力推销自己的女儿!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他不是“天公将军”,不是“大贤良师”。 只是一个在为女儿谋后路的父亲。 刘衍沉默了很久。 “好。” 张角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还有一点点不舍。 他缓缓闭上眼,嘴唇动了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刘衍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角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衍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41章 想吃软饭还得等! 门外,张宁提着灯笼,站在月光下。 她看见刘衍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刘衍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父亲……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照顾你。” 张宁眼角突然滑出两滴泪。 然后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她脸上,刘衍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喊杀声,南边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县衙外,赵云、典韦、陈到正在焦急地等待。 三千骑兵严阵以待。 黄巾力士依旧守在门口,刀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此刻,只有两个人。 一盏灯笼。 一地月光。 刘衍伸出手: “跟我走。” 张宁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 那双手很凉,凉得像山间的泉水。 但刘衍握得很紧。 两人并肩,向县衙外走去。 身后,屋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是张角最后的声音。 刘衍脚步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 他握着张宁的手,继续往前走。 县衙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赵云、典韦、陈到看见刘衍出来,都松了一口气。 但看见他身边那个白衣少女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衍没有解释。 他翻身上马,然后向张宁伸出手。 张宁握住他的手,轻轻一跃,坐在他的身前。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似乎对新主人表示欢迎。 赵云、典韦、陈到迎上来,目光在张宁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没有人说话。 刘衍一夹马腹: “走。” 所有陈国将士,缓缓退出广宗城。 身后,县衙的灯火渐渐远去。 南方,火光冲天,喊杀震天。 那是皇甫嵩和张梁决战的地方。 但刘衍没有回头。 他只是策马向前,感受着怀里人儿的体温。 而此刻,刘衍眼前光幕却又不合时宜的出现: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二: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 【击败对象:广宗城张角部】 【规模:约6千人】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八月,广宗城】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该战役是黄巾之乱中的主要战役——额外加成:20点】 【本次任务目标二总计获得:30点属性点】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于氐根(广宗黄巾渠帅)】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八月】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本次任务目标三总计获得:10点属性点】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左髭(广宗黄巾渠帅,由部下典韦斩杀)】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八月】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本次任务目标三总计获得:10点属性点】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收服张宁】 【开始计算属性点……】 光幕弹出: 【张宁五维属性:统帅74,武力68,智力88,政治73,魅力98】 【五维总和:407】 【基础属性点:401÷100≈4点】 【检测到目标魅力98,判定为“青史级”美女——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收服总计获得:14点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0+30+10+10+14=114点】 刘衍看着眼前的光幕嘴角微翘。 果然,收服女性人物也是相同的标准。 那后面可就大有所为了。 只是他在心里仔细想了想。 王允使用连环计的时候是在192年,那时候貂蝉年方二八,也就是16岁。 照算现在她就只有8岁。 蔡文姬出生是在174年,现在只有10岁。 大小乔是在198年分别嫁给孙策和周瑜。 这个时代女子15岁及笄,也就是到了出嫁的年龄,一般都是16岁左右结婚。 那现在的大小乔就是两三岁。 白玉美人甘夫人是在194年,刘备担任豫州牧,住在小沛的时候嫁给他的。 那她现在也就大概6岁。 糜贞是在196年嫁给刘备,她现在大概4岁。 董卓的孙女董白,在191年册封时还没及笄,也就是现在都没8岁。 至于甄宓,她183年出生的,现在只有一岁。 …… ……看来,想吃软饭还得等! 收回思绪。 刘衍先花费了46个属性点,把所有属性都加到90。 此时,他还剩下68属性点。 现在每加一点,都需要五个属性点。 他首先把武力和智力都加到了95,又给魅力加了三点。 加完后就还剩下了三个属性点。 而他的属性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宿主:刘衍】 年龄:17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90 武力:95 智力:95 政治:90 魅力:93 (综合评价:潜龙勿用) 刘衍带着张宁一路策马向西。 绕过主战场,来到漳水上游一处隐蔽的河湾。 那里有几间废弃的渔人草屋,是陈到前几日探路时发现的。 背靠土丘,面临浅滩,藏在芦苇丛中,若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刘衍勒住马,翻身落地。 张宁坐在马上,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如常。 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衍伸出手,把她扶下马。 “这里很安全。陈到每日会来送吃的。等战事结束,我来接你。” 张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头。 刘衍转身要走,却被她拉住了衣袖。 他回头。 张宁依旧拉着他的衣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你……会回来的,对吗?” 刘衍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如纸。 十六岁的少女,刚刚失去了父亲,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 被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带到这个陌生的河湾。 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他那一句“跟我走”。 刘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拉着衣袖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 “一定会。” 声音很轻,但很稳。 张宁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松开了手。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转身往东奔去。 奔出十几丈,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宁依旧站在河湾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提着那盏灯笼,静静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刘衍深吸一口气,策马加速,消失在夜色中。 …… 第42章 桃园三兄弟的高光时刻! 消息是何时传入城外黄巾大营的,已不可考。 有人说,是一个从城里逃出来的黄巾士卒带去的。 有人说,是望见城墙上的黄巾力士用旗语传的讯。 还有人说,是张角临终前的一声叹息,顺着夜风飘进了那些信徒的耳朵里。 但无论如何,在拂晓时分,城外的黄巾大营炸了。 起初只是边缘几个营寨的骚动,像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然后是更多的营寨,更多的骚动,更多的喊叫声、哭嚎声、质问声! “天公将军驾天了!” “大贤良师归天了!” “道首没了!道首没了!” 声音像野火一样蔓延,从营寨边缘烧到核心,从前军烧到后军,从步兵烧到骑兵。 那些在广宗被围困了数月的黄巾信徒们。 终于听见了他们最害怕听见的消息。 那个让八州震动、数百万百姓追随的人。 死了! 张梁站在中军大帐外,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个消息迟早会来。 他知道兄长已经撑不了多久。 但他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会在两军对垒、皇甫嵩虎视眈眈的时候。 “传令下去,敢乱言者,斩!”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打了个转,散进火光与嘈杂之中。。 但已经没用了。 那些最狂热的信徒,在回首看见广宗城头上变换的旗号时,就失去了所有斗志。 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在看见火光的那一刻,就开始寻找逃生的路。 那些原本就不坚定的部将,在听见喊声的那一刻,就开始盘算自己的退路。 军心…… 崩了! 皇甫嵩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的黄巾大营。 那张常年沉稳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城破了?” 斥候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是!北门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一个时辰前,陈国刘衍率部突入城中!城头已经换了旗号!” 皇甫嵩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少年。 那个每日登高观察敌营的少年。 他真的进去了! “张角呢?” “尚不清楚!但城中有消息传来,说……说张角已经……” 斥候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光芒迸发: “张角已经死了!” 皇甫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全军。 火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张角已死!”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广宗已破!” “传令全军——出击!斩张梁者,赏千金” “呜……呜……” 号角声冲天而起。 两万官军如潮水般涌向黄巾大营。 这一次,是真正的决战。 刘备策马立于阵后,望着前方溃散的黄巾军。 关羽在他左侧,丹凤眼半阖。 青龙偃月刀横在马背上,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寒光。 张飞在他右侧,燕颔虎须。 丈八蛇矛紧握在手,眼中战意燃烧。 身后,是五百义兵。 之前他们来晚了,没赶上长社之战。 但这一次…… “大哥!” 张飞忍不住了,蛇矛往前一指: “咱们上吧!再不上去,连口汤都喝不着了!” 刘备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溃散的黄巾,落在那座已经易主的城墙上。 火光中,隐约能看见城头的旗帜在飘动。 那是“陈”字的旗帜。 刘衍。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真让他做成了。 “大哥?” 张飞又喊了一声。 刘备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三弟,莫急。” 他抬起手,指向黄巾溃兵逃窜的方向。 “看见了吗?那些溃兵,跑的方向是东南。那里有一条河,河边有片树林。溃兵跑到那里,必然拥堵。” 他顿了顿: “咱们去那里等着。”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大哥就是大哥!俺咋就没想到!” 关羽抚须不语,但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大哥言之有理!” 五百义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当第一批溃兵逃到河边时,他们撞上的,是青龙偃月刀与丈八蛇矛。 那一夜,刘备部截杀黄巾溃兵两千余人,缴获辎重无数。 战斗从深夜打到了天亮。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渐渐远去。 战场上,尸横遍野。 有黄巾的,有官军的。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 有的还睁着眼,望着已经亮起来的天空。 有的蜷缩成一团,像在睡梦中死去。 漳水的水面,被染成了红色。 河水载着尸体,缓缓向下游流去。 到午时,战斗终于彻底结束。 皇甫嵩策马立于战场中央,环顾四周。 甲胄上沾满了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张梁呢?” 斥候跪在地上: “张梁率残部突围失败,以身投河!但尸首已被打捞。” 皇甫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已经易主的广宗城。 “刘衍呢?” “刘将军已率部退出城池,正在城外整军。” 皇甫嵩点点头。 “传令诸将,午时三刻,中军大帐议事。” “喏!” …… 刘衍出现在中军大帐时,帐中已经站满了人。 皇甫嵩端坐主位,刘衍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赵云、典韦、陈到立在身后。 戏志才站在稍远处,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刘备、关羽、张飞也到了。 张飞看见刘衍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被刘备轻轻拉住。 然后冲刘衍微微点头,眼神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 关羽抚须而立,丹凤眼微微睁开,看了刘衍一眼。 皇甫嵩见人到齐,站起身来: “昨夜之战,诸将用命,大破黄巾。”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此战,张梁授首,破黄巾主力十余万。广宗已下,冀州黄巾已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但此战首功,当归刘子安。” 帐中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面色平静,抱拳道: “将军过誉。若无将军运筹帷幄,若无诸将奋力厮杀,末将一人无能为力。” 皇甫嵩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第43章 俺二哥一般不夸人! 他走回主位,从案几上拿起一卷帛书。 “此战之功,本将已写成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他展开帛书,念道: “陈国刘衍,率部先登,斩将于氐根于城门,破黄巾力士于县衙,为全军先导。” “其部赵云,率骑兵冲阵,斩获无数。” “其部典韦,先登陷阵,勇冠三军,亲手斩杀黄巾渠帅左髭。” “其部陈到,探路设伏,策应周全。其部戏志才,运筹帷幄,参赞军机。”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 “涿郡刘备,率义兵助战,截杀溃兵两千余人,缴获辎重无数。其弟关羽、张飞,勇不可当,斩将夺旗。” 念完,他收起帛书,看向帐中诸人。 “诸将之功,本将已一一陈明。讨寇校尉、裨将军、别部司马等职,不日将下。” 帐中响起一片谢恩声。 刘衍同样抱拳行礼,可心中却装着另一个人。 张宁。 她现在在河湾边的草屋里,等着他去接她。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退出大帐。 刘衍刚走出帐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安!留步!” 是张飞。 他“哈哈”大笑着快步追上来: “子安!你可真行!昨夜那一仗,俺听说了!五十个人摸上城墙,死守城门,俺当时就想冲进城去找你,可大哥不让!” “你说你,去年在涿郡见你,俺就觉得你不一般!这回可好,直接立了头功!” 刘备和关羽也从后面走来。 刘备拱手道: “世子昨夜之功,备实在敬佩。率五十人摸城,死守城门,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为也。” 刘衍还礼: “玄德兄过誉。” 关羽站在刘备身侧,丹凤眼微微睁开,看着刘衍。 然后他开口了。 这是刘衍第一次听见关羽说话。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金属摩擦的质感: “那一夜,得知你一个人站在阵前,面对波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 关羽继续道: “阵前斗将,需要的不只是武力,更是胆魄。你十七岁,敢站出来,敢动手,敢杀人。这一点,难能可贵。” 说完,他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从关羽嘴里说出来,更是难得。 张飞在旁边嚷嚷: “二哥都夸你了!俺二哥一般不夸人!” 刘衍抱拳: “云长兄谬赞。” 刘备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忽然郑重的一拱手: “世子,备有个不情之请。” “玄德兄请说。” “在下兄弟三人,率义兵辗转各地,虽有报国之心,却无立足之地。世子少年英雄,麾下人才济济,日后必成大器。在下想……与世子结个善缘。”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双手递上。 “这是在下祖传之物,虽不值钱,却是中山靖王一脉的信物。世子若不嫌弃,请收下。日后再见,也不忘这段同袍之谊。” 刘衍看着那块玉佩。 那是一块青玉,雕工古朴,上面刻着一个“刘”字。 他抬起头,刘备的表情谦恭、诚恳。 刘衍接过玉佩。 “玄德兄厚意,衍记下了。”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深深一揖: “多谢世子。” 张飞在旁边挠头: “大哥,你这是干啥?送玉佩干啥?要送就送酒!俺家酿的酒,子安喝过,说好!” 关羽抚须不语,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刘衍也笑了: “翼德兄说得对!下次见面,记得带酒。” 张飞哈哈大笑: “那当然!俺记着!” 刘衍朝三人拱了拱手,往自己的营地走。 走出十几步,刘衍回头看了一眼。 刘备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 那张敦厚的脸上,依旧带着谦恭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刘衍熟悉的东西。 那是野心。 也是不甘。 刘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戏志才从旁边悠悠地跟上来: “世子,那位刘玄德,倒是会做人。” 刘衍点头: “会做人,也会做事。” 走了几步,戏志才压低了声音: “世子,那位姑娘……安置好了?” 刘衍脚步一顿。 戏志才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但眼中带着一丝关切。 刘衍点头: “安置好了。” 戏志才没再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世子啊,你这艘贼船,是越开越大了。” 刘衍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望向远处。 太阳已经偏西,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漳水静静流淌,载着漂浮的尸体,向下游流去。 光和七年八月初十,黄昏。 广宗城外,官军大营。 刘衍站在自己的帐中,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那是冀州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处战场的位置。 广宗、下曲阳…… 张角死了,张梁死了。 但张宝还在下曲阳。 黄巾之乱,还没有结束。 帐帘掀开,赵云走进来。 “世子,皇甫将军传令,明日休整一日,后日拔营北上,往下曲阳。” 刘衍点头。 “好,我知道了。” 赵云看着他,欲言又止。 “子龙想说什么?”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世子,那位张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打完仗,我带她回陈国。” 赵云抱拳: “世子放心,末将定当护世子周全,也护……张姑娘周全。” 刘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龙,辛苦你了。” 赵云摇头: “世子说哪里话。” 刘衍看向帐外渐暗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子龙,今夜我出去一趟。” “末将陪世子去。” 刘衍摇了摇头: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他走出帐外,翻身上马。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似乎知道要去哪儿。 刘衍一夹马腹,一人一马,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赵云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戏志才从旁边悠悠地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子龙,担心这位张姑娘的身份,会给世子带来无尽的麻烦?” 赵云点头。 戏志才轻轻笑了笑: “别担心。咱们这位世子殿下啊,心里有数。” 他看着那个方向,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世上,能让世子惦记的人,没几个。能让世子亲自去接的人,更没几个。”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云一眼: “子龙,你跟对人了。” 赵云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 第44章 等我回来。 暮色四合时,刘衍策马来到漳水上游的河湾。 芦苇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几只水鸟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的天际。 那几间草屋静静地立在河湾边,屋檐下挂着一盏灯笼。 灯火昏黄,在夜色里摇曳。 刘衍翻身下马,踏雪乌骓自觉地往芦苇丛里走去,低头啃起草来。 他走到草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 张宁站在门内。 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依旧清冷如月的脸。 “你回来了。”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刘衍点头: “回来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 然后张宁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草屋不大,只有一间。 角落里铺着一层干草,上面盖着一块粗布,是临时搭的床铺。 窗边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几个野果,一碗清水。 张宁把灯笼挂在墙上,转身看着刘衍。 “外面……打完了?” 刘衍点头: “打完了。黄巾败了。” 张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三叔……他……” 刘衍看着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得让人心疼的神色。 “投了漳水。” 张宁低下头,没有说话。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刘衍在床边坐下,张宁坐在案边。 隔着一盏灯笼的光,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外面传来漳水的流淌声,芦苇的沙沙声,偶尔几声虫鸣。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张宁轻声开口。 “下曲阳。张宝还在那里。” 张宁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张宝。 那是她二叔。 刘衍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张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二叔……和我父亲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 “我父亲想实现自己宏大的理想。我二叔……只想要权利。” 刘衍没有说话。 张宁继续道: “父亲传道的时候,二叔就在旁边说,光靠符水治病没用,得让百姓拿起刀;” “父亲举事的时候,二叔就说,光在冀州不够,得全天下一起反;” “父亲困守广宗的时候,二叔在下曲阳按兵不动,说……说等父亲死了,他就是新的黄巾领袖……” 她顿了顿: “这些话,是我偷听到的。”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你不用顾忌我。” “……他是他,我是我。”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 张宁看着被他握住的手,睫毛轻轻颤了颤。 并没有抽回去。 一夜无风无浪。 次日清晨,刘衍回到大营时,太阳刚刚升起。 赵云迎上来: “世子,皇甫将军派人来过,让您回来后立刻去中军大帐。” 刘衍点头,把踏雪乌骓交给马弁,大步往中军走去。 帐中,皇甫嵩正在看地图。 见刘衍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子安来了。昨夜去哪儿了?” 刘衍抱拳: “末将……去安置一个人。”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追问: “坐。” 刘衍在案几旁坐下。 皇甫嵩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下曲阳。张宝据守此处,聚众尚有十万。” 刘衍看着那个地名。 下曲阳,在广宗东北方向,距离约两百里。 历史上,这里将是黄巾之乱的最后一战。 张宝在此据守,皇甫嵩率军围攻。 城破之后,张宝被杀,黄巾余部或死或降,冀州黄巾彻底平定。 “将军打算何时进兵?” “休整三日,三日后拔营。” 他顿了顿,看向刘衍: “子安,你部连日苦战,伤亡不小。本将想让你部留在广宗休整,不必随军北上。” 刘衍愣了一下。 这是……好意,还是试探? 他抬起头,看着皇甫嵩的眼睛。 皇甫嵩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刘衍想了想,抱拳道: “多谢将军体恤。末将部下虽有小损,但士气正旺。若将军允许,末将愿随军北上,再为国家效力。” 皇甫嵩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起来: “好。” 他站起身,走到刘衍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安,本将没看错你。” 他顿了顿: “三日后,你部随中军北上。下曲阳这一仗,本将还要用你。” 刘衍抱拳: “末将领命。” 接下来的三日,大军在广宗城外休整。 刘衍的营地扎在漳水北岸,离河湾不远。 但他没有再去河湾。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三日休整,每日都有军务: 清点伤亡、补充辎重、整编俘虏、操练新兵。 但每天傍晚,他都会站在营门口,往河湾的方向望一会儿。 赵云看见了,没有说话。 典韦看见了,挠挠头,想说什么,被陈到拉走了。 戏志才看见了,悠悠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光和七年八月十五,中秋。 广宗城外,大军拔营。 两万步卒,五千骑兵,沿着官道缓缓向北。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刘衍率部行进在中军左翼。 七千人,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赵云率骑兵在前,典韦率步兵在后,陈到的斥候往来穿梭。 戏志才策马走在刘衍身边,看着这支队伍: “世子,您这支兵,越来越像样了。” 刘衍笑了笑: “还差得远。” “世子要求太高。” 刘衍没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方。 下曲阳。 张宝。 最后一战。 身后,广宗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更远处,漳水上游的河湾,也看不见了。 他把张宁托付给了当地一户农家。 那户人家是陈到找的。 老两口无儿无女,心地善良。 见张宁一个孤女,二话不说就收留了她。 临走时,张宁送他到门口。 什么都没说。 刘衍留下足够的物资: “等我回来。” 张宁点头。 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就像那一夜,在河湾边一样。 刘衍握了握她的手,翻身上马。 策马奔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宁依旧站在门口,望着他的方向。 风吹起她的衣袂,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 第45章 搦战! 五日后,大军抵达下曲阳。 远远望去,一座城池矗立在平原上。 城墙比广宗更高,更厚。 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壕沟外插满鹿角。 城头飘扬着无数黄旗,旗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张宝把全部兵力都收缩进了城里。 他没有像张梁那样在城外扎营,也没有像波才那样依草结寨。 他只是死死守住这座城。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皇甫嵩。 但他想拖。 拖到冬天,拖到官军粮尽,拖到朝廷内乱,拖到……或许有奇迹发生。 皇甫嵩策马立于高坡上,望着远处的城池。 刘衍站在他身侧。 “子安,你看如何?” 刘衍盯着那座城,沉默了一会儿。 “张宝已经是困兽之斗,现在就是想耗。” 他顿了顿: “但耗,也是死路。” 皇甫嵩看他一眼: “为何?” 刘衍道: “城里的粮,能撑多久?三个月?五个月?官军可以就地征粮,可以分兵掠粮,可以等朝廷运粮。但城里的粮,吃一口少一口。” 他指着城墙: “张宝把所有人收进城里,就是把所有嘴都收进了城里。几万人,一天要吃多少?一个月要吃多少?” 皇甫嵩笑着点点头。 “子安,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将领了。” 刘衍抱拳: “将军过誉。” 皇甫嵩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城池。 “传令下去,围城。” 他顿了顿: “我要让张宝,活活饿死在这座城里。” 围城从八月二十日开始。 皇甫嵩把两万五千大军分成四部,分别驻扎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刘衍率部驻扎在东门,正对着城门。 他每天做的事,和广宗时一样: 登高。 观察。 记录。 每天清晨,他登上营寨后面的土坡,望着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黄巾士卒的换防时间、巡逻路线、人数多少,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每天傍晚,他把这些记录交给戏志才。 戏志才把这些信息整理成册,然后根据这些信息,推测城里的兵力分布、粮草消耗、士气变化。 十日后,戏志才拿着一卷竹简来找刘衍。 “世子,有结果了。” 刘衍接过竹简,展开来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东门守军约五千人,每日换防两次,卯时、酉时。巡逻队每半个时辰一趟,每队三十人……” “城内粮草按每日每人两升计,五万人日耗千石。下曲阳存粮最多支撑两个月。若张宝分粮不均,内乱可期……” “张角、张梁已死,城中黄巾军心惶惶。近日城头时有争吵,甚至有斗殴致死被抛下城墙者……” 刘衍看完,抬起头看着戏志才。 戏志才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但眼睛里闪着光。 “世子,张宝撑不了多久了。” 刘衍点头。 历史上,下曲阳之战,张宝撑了不到两个月。 城破之日,数万黄巾战死,漳水为之不流。 光和七年九月初十,下曲阳城外。 围城已近一月,城中粮草将尽,士气低落。 但张宝依旧据城死守,不肯出战。 这日清晨,皇甫嵩再次升帐议事。 “张宝缩在城里,不肯出来。” 他指着地图: “但若是强攻,伤亡必重。料那张宝,已然支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斥候匆匆入帐: “报——!城上有人搦战!” 众人精神一振。 皇甫嵩眉头一挑: “何人搦战?” “张宝悬十六字于城头:明日辰时,城外列阵,敢斗将者,一一奉陪!”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斗将? 张宝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但用斗将的方式,似乎也是对方唯一能做的选择了。 皇甫嵩与刘衍对视了一眼。 “好。” 皇甫嵩沉声道: “明日辰时,列阵城外。我倒要看看,这张宝有多少本钱。” 九月十一日,辰时。 下曲阳城外,两军列阵。 官军阵中,旌旗招展,戈矛如林。 中军大纛下,皇甫嵩端坐。 刘衍立于左侧,身后是赵云、典韦。 刘备率关羽、张飞立于右侧。。 秋风卷起黄沙,吹得战旗猎猎作响。 数万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那座缓缓打开的城门。 城门洞开。 一队黄巾骑兵鱼贯而出,在城外列成阵势。 阵前一字排开十余员将领,个个虎背熊腰,眼露凶光。 为首一人,身披皂袍,头裹黄巾,手提开山大斧。 正是张宝。 他策马向前,大斧指向官军阵中,声如雷震: “皇甫嵩!敢斗将否?” 皇甫嵩微微冷笑,正要开口,右翼阵中已有一骑冲出。 黑马,蛇矛,豹头环眼。 张飞。 他策马狂奔,蛇矛拖地,烟尘滚滚: “张宝匹夫!先吃俺一矛!” 张宝见张飞来势凶猛,眉头一皱,正要派人迎战,身后已冲出一骑: “末将愿往!” 是张宝部将邓茂。 【邓茂】(黄巾副将) 武力:76 备注:张宝部将,使长枪 邓茂挺枪迎上,两马相交,长枪直刺张飞胸口。 张飞蛇矛一拨,荡开长枪,顺势一矛刺出! 邓茂根本来不及反应,蛇矛已贯穿胸膛。 “噗!” 矛尖从后背透出,鲜血喷涌。 张飞一甩,邓茂的尸体飞出三丈开外,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张飞勒住马,蛇矛指向黄巾阵中,哈哈大笑: “就这?还有谁!” 官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张宝脸色一沉,咬牙道: “谁去斩了这黑厮?” 身后又一骑冲出: “末将愿往!” 是张宝心腹爱将张白骑。 【张白骑】(黄巾渠帅) 武力:83 备注:张宝心腹,骁勇善战,使长槊 张白骑策马出阵,长槊直取张飞。 张飞正要迎战,左翼一骑已然冲出。 白马,银枪。 赵云。 经过一年的征战,赵云此刻的武力早已高达91。 两马相交,张白骑长槊刺来。 赵云侧身让过,龙胆枪顺势刺出—— 一枪,直取咽喉。 张白骑大惊,连忙闪避,但赵云的枪太快。 枪尖擦着他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张白骑惊出一身冷汗,拨马就想跑。 赵云龙胆枪再刺,这一枪直取后心。 “噗!” 枪尖刺入后背,从前胸透出。 张白骑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枪尖,嘴里涌出鲜血,从马上跌落。 赵云收枪,面色平静,策马回阵。 整个过程,不过五息。 第46章 连折四将 官军阵中再次爆发出震天呐喊。 张宝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连折两将,士气大损。 他深吸一口气: “谁再出战?” 身后又一骑冲出: “末将愿往!” 是张宝部将李大目。 【李大目】(黄巾渠帅) 武力:81 备注:张宝部将,以力大著称,使一对铁鞭 李大目手持铁鞭,策马出阵: “谁来与我一战!” 左翼阵中,一骑缓缓而出。 那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手提双戟,咧嘴笑着。 典韦。 他策马来到阵前,双戟在手中转了个圈: “你叫李大目?俺叫典韦。记住了,免得死了不知道谁杀的。” 李大目大怒,铁鞭当头砸下。 典韦双戟一架—— “当!” 李大目的铁鞭差点脱手。 他瞪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 “好大的力气!” 典韦懒得废话,双戟舞开,劈头盖脸砸过去。 一戟,两戟,三戟…… 三戟过后,李大目的铁鞭已经飞了。 第四戟,劈在李大目的胸口。 “咔嚓!” 甲胄碎裂,血肉横飞。 李大目的身体从马上飞出去,落在十步之外,抽搐了两下,一动不动。 典韦甩了甩戟上的血,咧嘴笑道: “不堪一击。” 他策马回阵,身后又是一阵欢呼。 张宝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看向身后剩余的将领,那些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废物!” 他一咬牙,正要亲自出战—— 身后一骑却冲了出去: “将军!末将请战!” 是张宝部将高升。 【高升】(黄巾副将) 武力:78 备注:张宝部将,使大刀 高升策马出阵,大刀挥舞: “谁来受死!” 右翼阵中,一骑缓缓而出。 手持青龙刀。 关羽。 他丹凤眼半阖,一手抚须,一手提刀,不紧不慢地来到阵前。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仿佛不是在战场,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高升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发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一咬牙,策马冲来,大刀劈下,直取关羽要害。 关羽眼睛都没睁开。 青龙偃月刀斜斜劈下—— 一刀。 仅仅一刀。 高升的大道脱手飞出,人头也跟着飞起。 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倒下。 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关羽收刀,抚须而立,依旧面无表情。 他拨马回阵,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但那威压,那气势,已经让黄巾阵中人人胆寒。 官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呐喊: “威武!万胜!” 张宝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连折四将,四将啊! 他身后,再无人敢出战。 张宝深吸一口气,握紧大斧,准备亲自出马。 就在这时,官军阵中冲出一骑。 那人身披甲胄,面容刚毅,手提一杆长槊,直奔阵前。 此人正是巨鹿太守——郭典。 刘衍目光一凝。 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郭典】(巨鹿太守) 年龄:51岁 统帅:76 武力:82 智力:68 政治:72 魅力:71 当前状态:愤而出战 备注:字君业,巨鹿太守。 刘衍心中一动。 郭典! 这个人他知道。 原历史上,郭典与董卓共同讨伐张宝。 当时董卓畏缩不前,诸将皆屯城东,唯独郭典率部屯驻城西,独挡张宝攻势。 有人劝他退兵,他说:“受诏讨贼,有死而已。” 于是昼夜攻城,张宝竟不敢出战。 时人说道: “郭君围堑,董将不许,几令狐狸,化为豺虎。赖我郭君,不畏强御,转机之间,敌为穷虏。猗猗惠君,保完疆土。” 出身冯翊郭氏,也就是后来唐朝郭子仪的先祖。 是个忠臣。 是个硬骨头。 但他的武力…… 刘衍看着那个82的数字,再看看张宝的88,眉头微皱。 82对88,相差6点。 若是公平对决,郭典必败无疑。 而且张宝此人,性烈如火,出手狠辣,一旦占了上风,绝不留情。 刘衍偏头看向赵云和典韦: “随时准备救人。” 赵云点头,握紧了龙胆枪。 典韦同样蠢蠢欲动。 阵前,郭典策马立定,长槊指向张宝,声如洪钟: “张宝逆贼!还记得郭君业否!” 张宝眯起眼,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猖狂,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不屑: “我当是谁!原来是郭太守!” 他策马上前几步,大斧扛在肩上,眼中满是讥讽: “两月前你一个人在城西蹦跶,本将军懒得理你,今日倒送上门来了!” 郭典脸色铁青,握槊的手青筋暴起: “当时你缩在城里不敢出战,今日可敢与我一战!” 张宝冷笑一声,大斧从肩上拿下,在手中转了个圈: “既然你想死,本将军成全你!” 他一夹马腹,冲向郭典。 两马相交。 “当——!” 长槊与大斧相撞,火星四溅。 郭典只觉虎口一震,双臂发麻。 张宝的力量,在他之上。 张宝得势不饶人,大斧劈头盖脸砸来。 一斧,两斧,三斧…… 每一斧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郭典节节后退。 三斧过后,郭典的长槊已经握不住了。 第四斧劈下,郭典举槊格挡—— “咔嚓!” 长槊断成两截。 郭典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染红了半截断槊。 张宝狞笑一声,第五斧横扫而来,直取郭典脖颈。 这一斧若是劈中,郭典必死无疑。 郭典心中悲叹,闭目待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冲入阵中。 “当——!” 一杆大戟横空而出,稳稳架住了那柄大斧。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张宝只觉手臂一震,大斧差点脱手。 他定睛一看—— 一个少年,骑着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战马。 手持一杆镌刻龙纹的大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俊。 刘衍。 张宝瞳孔微缩。 “你是何人?” 刘衍没有回答。 他左手一探,抓住郭典的腰带,将他从马上提了过来。 “走!” 踏雪乌骓四蹄腾空,瞬间退出十丈之外。 郭典被放在地上,犹自惊魂未定。 他抬头看着这个救了自己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两个字: “多谢……” 刘衍低头看他,微微点头: “郭太守,此贼交给我。你且回阵休息。” 郭典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战。 但看看自己迸裂的虎口,看看那半截断槊,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世子救命之恩,郭某记下了。” 第47章 阵斩张宝,第二阶段任务结算。 刘衍点点头,策马转身,再次来到阵前。 他缓缓提起天龙破城戟,戟尖指向张宝。 阳光照在戟身上,龙纹泛着暗红色的光。 “陈国刘衍,前来领教。” 张宝盯着刘衍,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刚才那一戟,力道惊人。 这个少年,不简单。 但他张宝纵横沙场多年,岂能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露怯? “刘衍……你杀了波才,杀了彭脱,杀了于氐根……今日,本将军就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废话少说,来战。” 两马同时冲出。 踏雪乌骓如黑色闪电,青骢马也不甘示弱。 两军阵前,数万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战鼓擂响。 “咚——咚——咚——!” 两马相交。 “当——!” 大戟与大斧相撞,火星四溅。 刘衍只觉虎口一震,稳稳握住大戟。 张宝的手臂却剧烈颤抖。 他的力量,不如刘衍。 张宝心中大骇。 这个少年,好大的力气! 他不敢再轻敌,挥舞大斧,使出浑身解数。 一斧劈下,势大力沉。 刘衍举戟格挡,顺势一戟横扫。 张宝侧身闪避,惊出一身冷汗。 两马交错,各自冲出二十步,勒马回头。 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但张宝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他的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而那个少年,依旧面色平静,戟尖稳稳指向他。 “再来!” 张宝怒吼一声,再次冲来。 第二回合。 第三回合。 第四回合。 第五回合。 五招过后,张宝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大斧越来越沉,他的呼吸越来越乱,他的额头冷汗直冒。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刘衍的戟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霸王枪法施展开来,每一戟都带着千钧之力。 第十回合。 张宝的大斧终于脱手飞出。 他的虎口迸裂,鲜血淋漓,染红了斧柄。 他想拨马逃跑。 但踏雪乌骓比他快得多。 刘衍策马追上,天龙破城戟顺势前刺。 张宝绝望地回头,大戟在他眼中迅速靠近。 “噗!” 戟尖穿透铠甲,直接将他身体刺了个对穿。 刘衍勒住马,提戟把张宝的尸体高高挑起。 “张宝已死!”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在战场上回荡。 官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呐喊: “世子威武!” “万胜!万胜!万胜!……” 黄巾阵中,瞬间大乱。 “地公将军死了!” “快跑!” “跑啊!” 三千黄巾骑兵转身就逃,互相践踏,哭爹喊娘。 皇甫嵩哪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趁势挥军向前: “杀——!” 战斗从巳时持续到午时。 一个时辰后,下曲阳城破。 官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黄巾军或死或降,血流成河。 刘衍策马立在城门前,望着满地的尸体。 郭典策马上来,在他面前翻身下马,拱手深深一揖: “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刘衍连忙下马,将他扶起: “郭太守不必多礼。您为国尽忠,衍岂能见死不救?” 郭典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还有深深的敬佩: “世子少年英雄,阵斩张宝,此战首功!老夫……老夫佩服!” 刘衍摇摇头: “若无诸位将军先战,衍也不能如此轻易得手。” 他看向身后的赵云、典韦,又看向右翼的关羽、张飞。 四人都浑身浴血,这一战,打得痛快。 远处,皇甫嵩策马而来。 他在刘衍面前勒住马,目光落在他脚下张宝那具尸体上: “子安,你又立了一大功。” 刘衍抱拳: “将军过誉。” 皇甫嵩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阵前接连斩将,更是亲手斩杀张宝。子安,此战之后,你的名字,将传遍天下。”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那些俘虏……” 皇甫嵩看着他,似乎猜到他想要说些什么: “子安,他们可都是反贼。” 刘衍拱手: “俘虏万余,大多是裹挟的百姓。若能甄别安置,或许能救不少人。” 皇甫嵩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些战俘,交由你来处置。” 说完自顾策马回营。 刘衍抱拳: “多谢将军。” 黄昏时分,刘衍站在城外,望着那座正在堆砌的京观。 秋风萧瑟,残阳如血。 虽然活着的人大部分保下来了。 但死去的人,依旧难逃历史注定的命运。 身后传来马蹄声,是戏志才。 他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那些战俘中,愿意从军的已经开始收编,剩下的,分批送回陈国安置。骆相国那边已经派人知会过了,会妥善安置。” 刘衍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京观上。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逝者已矣。” 四个字,被风吹散。 …… 回到营帐,眼前的光幕也适时出现。 下曲阳之战后,黄巾起义已经宣告失败。 系统直接开始结算第二阶段任务: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二: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 【击败对象:下曲阳张宝部】 【规模:约10万人】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九月,下曲阳】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该战役是黄巾之乱中的主要战役——额外加成:20点】 【本次任务目标二总计获得:30点属性点】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张白骑、李大目(下曲阳城外)】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九月】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20点】 【本次任务目标三总计获得:20点属性点】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张宝(下曲阳)】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九月】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斩杀对象为黄巾地公将军——额外加成:20点】 【本次任务目标三总计获得:30点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3+30+20+30=83点】 【叮!】 【开始结算第二阶段任务完成度……】 眼前的光幕上数字飞快跳动。 【任务目标一:保护陈国百姓,确保陈国九县不受大规模侵害(当前进度:9/9)】 【任务目标二:总共击败四支黄巾军主力(波才部、彭脱部、张角部、张宝部)】 【任务目标三:总共斩杀或俘虏八名黄巾渠帅(波才、彭脱、刘辟、于氐根、左髭、张白骑、李大目、张宝)】 【深度参与三大重要战役:长社之战、广宗之战、下曲阳之战。】 【任务总体完成度评级:SS】 【解锁特殊奖励——】 【奖励一:特殊道具抽取机会三次】 【奖励二:历史名将抽取机会一次】 【奖励三:历史谋士抽取机会一次】 刘衍看着系统最后的结算信息,内心不由一阵狂跳。 3件特殊道具! 特别当看到奖励二、三时,更是心跳漏了一拍。。 历史名将! 历史谋士! 第48章 何德何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狂跳,抬头看向眼前那块半透明的光幕。 “系统。” 【在。】 “这个……历史名将和谋士,能抽到什么样的?”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敬请期待。】 刘衍:“……” 他沉默了三秒。 “就这?” 【就这。】 刘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你高冷。 他搓了搓手,先看向那个【特殊道具×3】的选项。 这个他熟。 第一次抽道具,抽出了天龙破城戟和踏雪乌骓。 一柄一百二十九斤的大戟,一匹绝世名驹。 现在,又来了三件。 “先抽道具。” 他在心里默念。 光幕上的字飞快变化,最后定格—— 【恭喜宿主获得:麒麟明光铠】 【品阶:传说级】 【重量:十二斤七两】 【特性:通体由西域寒铁与天蚕丝混织而成,覆盖全身,关节处活动自如。箭矢及身,如中败革;刀剑砍下,火星四溅而甲无损。】 【备注:非重铠,胜似重铠。轻若无物,坚不可摧。穿上此甲,可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 刘衍看着那段描述,眼睛亮了。 十二斤七两? 普通明光铠至少三四十斤,重铠六七十斤的都有。 十二斤,跟穿件厚衣服差不多。 但防御力…… 他之前几次冲阵,身上中过箭、被刀砍过、被枪划过。 虽然有甲胄护着,但还是会留下淤青和伤口。 若是穿上这件…… “好东西。” 他继续抽取。 光幕再闪。 【恭喜宿主获得:倚天剑】 【品阶:传说级】 【长度:三尺三寸】 【重量:六斤四两】 【特性:剑身呈淡紫色,剑刃薄如蝉翼,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剑柄镶青玉,剑鞘覆鲛皮,剑身出鞘时有龙吟之声。】 刘衍心头又是一跳。 倚天剑。 他想起在广宗城门洞的时候,因为天龙破城戟太长而施展不开。 当时如果有一把配剑,那无疑会轻松不少。 继续看向第三件。 光幕再闪。 【恭喜宿主获得:落日弓】 【品阶:传说级】 【弓身:千年拓木为胎,外缠蛟筋,弓梢镶白玉】 【弓弦:蛟龙筋丝绞合而成】 【拉力:五石(约600斤)】 【备注:弓身刻有上古铭文:“落日”——非力能扛鼎者不能开。】 刘衍瞳孔微缩。 五石弓。 汉代一石是一百二十斤(汉代一斤约250克,约等于现在的60斤左右。) 五石,就是六百斤。 这个拉力,能开的人估计都得是青史级的武将。 而自己……现在武力95,应该差不多能开。 心里想着,手上却没停。 三件道具抽完,光幕上弹出新的选项。 【是否使用“历史名将抽取次数”?】 【是/否】 刘衍深吸一口气。 来了。 他搓了搓手,点了【是】。 光幕上光芒大盛,无数名字在眼前飞速闪过—— 白起、王翦、廉颇、李牧、韩信、卫青、霍去病…… 那些名字快得像流星,根本来不及一个个看清。 然后,光芒猛地一收。 光幕上浮现出三个字。 【李存孝】 刘衍愣了一下。 李存孝? 那个“王不过项,将不过李”的李存孝? 那个“十三太保”李存孝? 那个在残唐五代,号称天下无敌的李存孝? 他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弹出详细信息。 【李存孝】(历史名将) 【朝代:唐末】 【评价:十三太保,天下无敌】 【统帅:84】 【武力:100】 【智力:71】 【政治:38】 【魅力:76】 【特性1:天下无双——步战、马战皆冠绝当世。】 【特性2:恨地无环——力能扛鼎,勇冠三军。】 【备注:唐末第一猛将,率十八骑攻取长安,生平只败过一次——败于天时(下雪封山)、地利(陷马坑)、人和(十三太保内讧)。】 刘衍盯着那个【武力:100)】的数字,久久说不出话。 他现在武力95,已经能在汉末横着走了。 武圣关羽才97,无双赵云的潜力也是97。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狂跳,看向第二个选项。 【是否使用“历史谋士抽取次数”?】 【是/否】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光幕再次光芒大盛。 无数名字闪过—— 姜子牙、管仲、商鞅、张良、陈平、王猛、崔浩、刘基…… 那些名字同样快得像流星。 光芒猛地一收。 光幕上浮现出两个字。 【王诩】 刘衍愣住了。 王诩?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突然反应过来。 王诩! 鬼谷子! 他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鬼谷子? 那个纵横家的鼻祖? 那个教出苏秦、张仪、孙膑、庞涓的鬼谷子? 那个写了一部《鬼谷子》,被后世称为“智慧禁果”的鬼谷子? 刘衍的呼吸都粗了。 他盯着眼前弹出的详细信息。 【王诩】(历史谋士) 【生卒:约公元前400年—约公元前270年】 【朝代:战国】 【称号:鬼谷子,谋圣】 【统帅:99】 【武力:41】 【智力:100】 【政治:99】 【魅力:89】 【特性1:谋圣——智力天花板。】 【特性2:纵横之道——擅长合纵连横,可同时与多方势力周旋,游刃有余。】 【特性3:鬼谷之术——精通兵法、谋略、辩论、养生、堪舆、卜筮。可为宿主培养人才,提升人才成长速度。】 【备注:战国时期最神秘的人物之一,隐居鬼谷,弟子满天下。其著作《鬼谷子》被后世称为“智慧禁果”,得之者可纵横天下。】 刘衍盯着那几行数字,沉默了整整十秒。 100的智力。 99的统帅。 99的政治。 这是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光幕。 “系统。” 【在。】 “这两位……怎么出现?” 光幕闪了闪。 【十日内,他们会主动来投。】 刘衍又愣了一下。 主动来投? 李存孝。 鬼谷子。 来投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十七岁,刚打完黄巾,手下七千多人。 何德何能? 但系统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会来。 刘衍的目光落在下面那个数字上: 【当前可用属性点:83点】。 他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宿主:刘衍】 年龄:17岁 统帅:90 武力:95 智力:95 政治:90 魅力:93 (综合评价:潜龙勿用) 第49章 潜龙在渊 刘衍盯着那几行字,开始盘算。 五项全部90以上,武力、智力已经95。 按系统的规则: 90到95区间,每提升1点消耗5点属性点,且必须五项全部达到90才能往上加。 95到100区间,每提升1点消耗10点属性点,且必须五项全部达到95。 他现在五项都过了90,可以直接把统帅、政治、魅力拉到95。 统帅90→95,需要5×5=25点。 政治90→95,需要25点。 魅力93→95,需要2×5=10点。 三项合计60点。 加完之后,五项全95。剩余23点。 他想了想,在心里询问道: “系统,属性100之后,再往上加需要什么条件?” 光幕闪了闪。 【属性达到100后,可开启“破格”上限。但需要满足两项条件:】 【1. 五项属性全部达到100。】 【2. 需要特殊道具“破格丹”或完成特定任务。】 刘衍点点头。 果然有上限。 五项全100……那得多少点? 他摇摇头,暂时不去想那些。 先把眼前的加完再说。 他在【武力】上又加了两点。 至此他的属性点数又只剩下了3点。 但他的属性也变成了: 【宿主:刘衍】 年龄:17岁 统帅:95 武力:97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5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刘衍盯着那个“潜龙在渊”的评价,嘴角微微翘起。 97的武力,其他全部95。 放在整个汉末,能与他匹敌的,已经不多了。 何况他才十七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关节噼啪作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他走到帐中那杆天龙破城戟前,单手握住,轻轻一提。 一百二十九斤的大戟,此刻握在手中,轻若无物。 又拿出那把刚抽到的落日弓,试着拉了拉弓弦。 五石弓,六百斤的拉力。 现在犹如拉开寻常的硬弓。 他把弓放下,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夜风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远处,下曲阳城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更远处,是绵延的官军大营,灯火点点。 抬头望向夜空。 月光如水,星河璀璨。 “这天下,越来越有意思了。” …… 光和七年九月十四,下曲阳城外官军大营。 张宝的首级被悬挂在营门三日,风吹日晒,面目已然模糊。 但那股血腥气,依旧萦绕在营门上空,久久不散。 皇甫嵩下令军队休整十日。 刘衍的营地扎在大营东侧,背靠一条小河,地势开阔。 此刻他正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正在休整中的士卒 七千余人的队伍,打完广宗又打下曲阳,如今还剩六千出头。 但士气正盛。 每日清晨,操练声震天响; 每日黄昏,伙房飘出的肉香能飘出三里地。 这是胜利者的特权。 “世子。” 戏志才从身后走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俘虏甄别完了。愿意从军的三四千人,其余老弱,分批送往陈国。骆相国那边已经派人接应。” 刘衍点点头,接过竹简扫了一眼: “这三四千人,打散编入各营。告诉典韦和子龙,新兵要带,但别把老兵拖垮了。” “已经交代过了。” 戏志才顿了顿,抬眼看他: “世子这几日……像是在等什么?” 刘衍笑了笑: “戏先生看出来了?” “世子脸上写着‘等人’两个字。” 戏志才悠悠地说: “而且等的是不一般的人。” 刘衍没有否认。 他在等。 等那两个名字变成活生生的人。 李存孝。 王诩。 一个武力一百,一个智力一百。 一个战力无双,一个谋圣转世。 …… 九月十五日正午 刘衍正在帐中看地图,陈到匆匆跑进来。 “少主!营门外来了个人!” 刘衍心头一跳,放下地图就往外走。 “什么样的人?” 陈到跟在他身后: “一位老者。” 刘衍快步走到营门口,往外一看—— 一个老者,站在营门外的空地上。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正仰头看着营门上那面“陈”字大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者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 老者的眼睛,让刘衍心头一震。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看似浑浊,实则清明;看似温和,实则锐利。 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他走到刘衍面前,拱手一揖: “山野之人王诩,见过世子。” 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苍老,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刘衍心头狂跳。 王诩。 鬼谷子。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还礼: “先生远道而来,衍,有失远迎。” 王诩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世子不问问老朽为何而来?” 刘衍看着他,认真道: “先生能来,是衍的福分。” 王诩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如沐春风。 “世子果然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刘衍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将士,掠过营寨中飘扬的旗帜,最后又落回刘衍脸上。 “老朽在山中待了太多年,想出来走走。听说世子这里……有好酒。” 戏志才不知何时从后面冒了出来,悠悠地接了一句: “酒是有。但先生这身子骨,能喝吗?” 王诩转头看他,两个谋士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戏志才懒洋洋地笑着。 王诩也笑了。 “这位就是戏志才戏先生吧?久仰。听说先生善饮?” “一般。但陪老先生喝几杯,还是可以的。” “好。” 王诩点头。 “那就叨扰了。” 刘衍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应该能处得来……吧! 他把王诩迎进大营,亲自带到自己的帐篷。 帐中已备好酒菜。 酒是陈国带来的老酒,菜是军中伙夫做的寻常吃食。 王诩在案几旁坐下,端起酒碗闻了闻,点点头: “好酒。”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落在帐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卒身上。 “六千兵马,打过波才、彭脱、张角、张宝。伤亡一千余,收编三千余,越打越多,越打越强。” 他转头看向刘衍: “世子练兵,有一套。” 刘衍摇头: “是典韦和子龙练的,不是我。” “能用对人,就是本事。多少人一辈子学不会这个。”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插嘴: “老先生这是来考校世子的?” 王诩看他一眼,轻轻一笑: “戏先生护主心切。” “没办法。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王诩哈哈大笑。 那笑声清朗,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笑完了,他看向刘衍: 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白帛,放在案几上。 “这是老朽早些年写的一些东西。想请世子看看。” 刘衍接过白帛,展开。 第一行字就让他心头一震—— 《鬼谷子》。 他抬起头,看向王诩。 王诩依旧那副慢悠悠的模样,但表情却变的认真起来: “世子看完,若觉得有用,老朽就留下。若觉得无用,老朽就走。” “先生不必如此。” 刘衍收起绢帛,站起身,郑重地拱手一揖: “先生能来,是衍之幸。无论先生留下与否,衍都感激不尽。” 王诩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然后他站起身,郑重的还了一礼。 “主公!” …… 第50章 放羊的! 九月十六 王诩已经来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日早起在营中散步。 与士卒闲谈,与戏志才下棋,偶尔也去赵云、典韦的营地转转。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看。 但刘衍知道,这个老人心里,什么都清楚。 这天下午,刘衍正在帐中看王诩的《鬼谷子》,陈到突然冲进来: “少主!营外又来了个人!” 刘衍抬头: “什么人?” “一个……一个年轻人。” 陈到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说他叫李存孝,来找世子的。” 刘衍心头狂跳。 来了。 他放下绢帛,大步走出帐外。 营门外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虬结,皮肤晒得黝黑。 脸上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带着几分憨厚,又有几分凌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两柄兵器! 毕燕挝、禹王槊! 每一柄都比寻常人的手臂还粗。 毕燕挝是一种类似于槊的兵器,但头部是弯曲的铁爪,可刺可钩可砸。 禹王槊的形状是一根铁棒的前面铸有一只手。 这两柄武器通体乌黑,看分量,每一柄不下八十斤。 年轻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见刘衍出来,他似乎一眼就认定了眼前这人。 直接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李存孝,参见主公。” 声音低沉,浑厚,像闷雷滚动。 刘衍快步上前,双手将他扶起: 手一搭上他的手臂,心头一震。 那手臂肌肉紧绷,硬得像铁。 “存孝,快起来。” 李存孝站起身,比他高了整整一头。 要知道,刘衍这一年可是长高了不少,现在已经和赵云相当。 两人对视。 刘衍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猛兽般的压迫感。 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人形的凶兽。 刘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李存孝。 那个“王不过项,将不过李”的李存孝。 那个十三太保中武力第一、天下无敌的李存孝。 “……存孝,你……饿不饿?” 李存孝眼睛一亮: “饿!三天没吃饭了!” 刘衍笑了: “走,进去吃饭。” 帐中,李存孝坐在案几前,面前摆着满满一盆肉、一摞饼、一大碗酒。 他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 刘衍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戏志才、赵云、典韦、陈到也都在。 典韦目光落在那两柄武器上,眼睛都看直了。 李存孝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这位大哥,您瞅啥?” 典韦挠挠头: “俺就是好奇……你这武器,多重?” “各重八十三斤。两柄一百六十六斤。” 典韦倒吸一口凉气。 他自己用的双戟,一柄四十斤,两柄八十斤,已经觉得挺沉了。 这一百六十六斤…… “你、你、你……使得动?” 李存孝没说话,放下筷子,提起两柄武器,走到帐外。 手中轻轻一转。 呼!” 劲风扑面,周围的帐篷都被带得摇晃起来。 他舞了几下,动作越来越快。 在空中画出道道残影,最后猛地往地上一插。 “砰!” 地面一震,两把武器插入泥土,深及半截。 劲风骤停! 李存孝面不改色,拍拍手上的土,走回帐中,继续吃肉。 典韦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赵云站在一旁,目光凝重。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强! 刘衍却笑了。 “存孝,你以前做什么的?” 李存孝咽下一口肉: “放羊的。” 帐中静了一瞬。 典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俺从小力气大,十岁在山上放羊的时候遇到一只老虎,徒手把它打死了。” 李存孝继续往下说: “山涧对面一人跟我说那老虎是他养的,俺就把老虎扔过山涧还给了他。” 刘衍内心狂汗,他听过这段轶事。 一直都认为这只是轶闻传说,但现在却由他本人亲口说了出来。 王诩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存孝,浑浊的老眼里精芒闪现。 饭后,刘衍让人带李存孝去安顿。 帐中只剩下他和王诩、戏志才三人。 戏志才第一个开口: “世子,这位李壮士……天生神力。” 刘衍点头。 王诩悠悠地说: “不止是神力。他刚才那几下,有章法,有杀气。不简单。” 刘衍看向他: “先生看出什么了?” 王诩摇摇头: “看不出。但他身上……有种东西。” “什么?” “野性。像山里的野兽。” …… 接下来的几天,刘衍的营地热闹了起来。 李存孝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典韦切磋。 地点选在营地外的空地上,围观的士卒里三层外三层。 典韦提着双戟,跃跃欲试。 李存孝提着武器,面色平静。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出手。 “当——!” 兵器相撞,火星四溅,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 典韦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震惊。 李存孝纹丝不动。 “再来!” 典韦大喝一声,再次冲上。 十招后,典韦手臂发麻。 三十招后,典韦被全面压制,只能勉力抵挡 五十招后,典韦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李存孝收起武器,抱拳: “承让。” 典韦愣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俺服了!你是真猛!” 他扔下双戟,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李存孝肩膀上: “以后你就是俺兄弟!谁欺负你,俺帮你打!” 李存孝被他拍得肩膀一沉,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憨厚的笑。 周围爆发出震天欢呼。 赵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王诩走到他身边: “子龙,不服气?” 赵云摇头: “他比我强。” “那你还练?” “练。” 赵云双眼迸发出光彩: “练到他那个地步,或者超过他。” …… 九月二十一日,清晨。 下曲阳城外,大军集结完毕。 皇甫嵩策马立于高坡上,看着眼前这支得胜之师。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虽然经过了连日苦战,折损了不少人。 但活下来的,都是百战精锐。 “传令,班师!” “呜——” 号角声冲天而起。 大军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南而去。 刘衍策马立于路边,看着大军从眼前经过。 他的队伍已经整编完毕。 原本的六千余人加上后来收编的三千多。 总共九千五百人,三千骑兵,六千五百步卒。 典韦、赵云各领一军,陈到统领斥候。 戏志才依旧随军参谋。 李存孝与王诩站在刘衍身侧。 第51章 洛阳 远处,皇甫嵩策马而来。 “子安,想随大军一起走?” 刘衍抱拳: “将军,末将需先回陈国一趟,安顿部众。而后再赴洛阳,听候封赏。” 皇甫嵩点点头: “应该的。”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刘衍。 “这是我写给朝廷的奏疏副本,你的功劳,本将都已写明。到了洛阳,可凭此信去拜会太尉府的人。” 刘衍接过信,郑重收好: “多谢将军。” 皇甫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子安,你是本将这些年见过的,最有胆识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越过刘衍,落在他身后的众人身上。 赵云、典韦、戏志才、陈到、李存孝、王诩…… “这些人,都是难得的人才。你能聚拢他们,是你的本事。” 他收回目光,看着刘衍: “洛阳不比战场,那里的人,杀人不见血。你此去,多加小心。” 刘衍抱拳深深一揖: “将军教诲,衍铭记于心。” 皇甫嵩点点头,拔马转身。 大军远去后,刘衍开始分派人手。 他把赵云、典韦、陈到叫到跟前。 “子龙,典韦、叔至,你们率本部人马,回陈国。” 赵云皱眉: “世子,您呢?” 刘衍道: “我带存孝、戏先生、王先生去洛阳。人少,走得快。” 赵云摇头: “世子,此去洛阳千里之遥,万一路上有变……” 刘衍抬手打断他: “子龙,你放心。有存孝在,没人动得了我。” 他看向李存孝。 李存孝咧嘴一笑: “主公放心,谁敢动您,我一挝打死他。” 赵云沉默了一会。 他知道刘衍说得对。 有李存孝在,确实没人动得了他。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世子,至少让末将跟去……” 刘衍摇头: “子龙,你回去,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赵云: “你去广宗,把张姑娘接出来,带回陈国,让骆国相妥善安置。” 赵云接过信,郑重地收入怀中。 “世子放心,末将一定办妥。” 刘衍看着他,认真地说: “子龙,路上若有人问起,就说……是陈国的远亲。” 赵云点头: “末将明白。” 刘衍又看向陈到: “叔至,你跟着子龙。路上小心。” 陈到抱拳: “少主放心!” 刘衍最后看向典韦: “典韦,你跟着子龙回去,替我保护好他们。” 典韦挠头: “世子,俺想跟着你去洛阳……” 刘衍朝他一笑: “你在陈国,帮我守住家,就是最大的功劳。” “那行!世子放心,俺一定守住!” 刘衍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李存孝、戏志才、王诩。 “走吧。” 他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沿着官道向前奔去。 身后,跟着一百骑兵。 而大部队则一路往南,回陈国。 …… 赵云与陈到带着两百骑兵,沿着漳水一路向前。 秋风萧瑟,芦苇枯黄。 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一个河湾。 芦苇丛生,几间草屋静静地立在河边。 赵云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叔至,你带人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过去。” 陈到点头,勒马在一边等候。 赵云策马向前,缓缓接近那几间草屋。 草屋的门关着,屋顶的烟囱没有冒烟。 屋前晒着几张渔网,旁边堆着一堆干柴。 赵云翻身下马,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有人吗?” 门内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 一个白衣少女,站在门内。 素白的布衣,木簪挽发,面容清冷如月。 正是张宁。 她看着赵云,目光平静: 赵云抱拳: “末将赵云,奉世子之命,前来接姑娘回陈国。” 张宁沉默了一会后开口: “他……还好吗?” 赵云点头: “世子很好。如今奉皇命赶往洛阳,特命末将来接姑娘。” 张宁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 赵云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双手递上: “世子让末将将这封信转交给姑娘。” 张宁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两行、五个字: “等我回来。” “衍。” 张宁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我跟你走。” 赵云抱拳: “姑娘请。” “请将军稍等。” 张宁转身刚要进屋,一个老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闺女,这……是要走了?” 张宁轻轻点了点头。 那老妇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眼眶有些红。 她拉着张宁的手,絮絮叨叨地说: “闺女,路上小心。如果大宅子住的不顺心咱就回来。” 张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大娘,我记住了。” 老妇人又看向赵云: “这位将军老爷,麻烦您一路好好照顾她。这闺女心善,一个人在这河边住了这么久,也不叫苦……” 赵云抱拳: “大娘放心,末将定当护姑娘周全。” 老妇人这才松开手,抹了抹眼角: “去吧,去吧。” 张宁跟着赵云,走到河边,翻身上了一匹马。 两百骑兵,护卫着一个白衣少女,沿着官道向南而去。 …… 光和七年九月下旬,洛阳城。 刘衍策马立于城外,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城池。 城墙高耸,城门洞开。 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有商贩,有百姓,有官员…… 城门口站着两排执戟士卒,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 “洛阳”。 刘衍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东汉的都城。 公元25年,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 一百六十年的繁华,一百六十年的沧桑。 再过几年,这座城将被董卓付之一炬。 那些巍峨的宫殿、繁华的街市、百万的人口,都将化为灰烬。 “世子?” 戏志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衍回过神,摇摇头: “走吧。” 他一夹马腹,踏雪乌骓缓缓向城门走去。 李存孝和戏志才骑着马,跟在他身后。 王诩坐在一辆马车上,眯着眼打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进了城,景象骤然一变。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 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肉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绸缎的富人,有穿布衣的百姓,有佩剑的游侠,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好奇的脸…… 第52章 多方关注! 太尉府坐落在洛阳城东,占地极广,门前立着两尊石狮。 刘衍在门前下马,递上皇甫嵩的那封信。 门卒验过信,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中年官员迎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身着官服,步履稳健。 “在下太尉府长史杨琦,足下可是陈国世子?” 刘衍抱拳: “正是。” 杨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世子请。” 进了太尉府,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威严。 正是太尉杨赐。 刘衍上前,抱拳行礼: “陈国刘衍,见过太尉。” 杨赐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会。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站起身: “你的事,皇甫嵩都写信说了。斩波才、斩彭脱、斩张宝……十七岁,能立下这等战功,难得。” 刘衍拱手: “太尉过誉。” 杨赐摆摆手: “不过誉。老夫在朝多年,见过太多世家子弟,夸夸其谈者多,真刀真枪者少。你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 “你的封赏,朝廷已经在议了。讨寇校尉,秩比二千石。这是皇甫嵩为你请的,应该能批下来。” 刘衍抱拳: “多谢太尉。” 杨赐看着他,突然问: “子安,你对当下朝局,有何看法?” 刘衍心头一跳。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 “末将初来乍到,不敢妄议朝政。” 杨赐轻轻一笑: “你倒是谨慎。” 他叹了口气,走回案几前坐下: “子安,老夫有一言相赠。” 刘衍抱拳: “太尉请说。” 杨赐缓缓道: “洛阳水深,非久留之地。” 刘衍心头一震。 杨赐这话,已经是明示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位老者的眼睛。 那双苍老的眼里,有忧虑,有疲惫,还有一丝……无奈。 “多谢太尉指点。” 杨赐点点头,挥挥手: “去吧。封赏这几日就下来,你先在洛阳住下。” 刘衍抱拳,退出书房。 出了太尉府,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照在洛阳城的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刘衍策马走在街上,心中思绪万千。 戏志才策马走在他身侧,低声问: “世子,太尉说了什么?” “他说,洛阳水深,非久留之地。” 戏志才点点头: “太尉是个明白人。” 王诩坐在马车上,悠悠地开口: “世子殿下,杨赐让你走,是对的,但也不着急。” 刘衍看向他: “先生有何见教?” 王诩眯着眼,望着远处的皇宫: “皇帝……身子骨还能撑几年。” “先生,那我们……?” “世子殿下可以在这洛阳城里看看,多结交一些人。” …… 光和七年十月,洛阳驿馆 这是一处专供外地官员进京下榻的院落,青砖灰瓦,庭院幽深。 院中种着几株老槐,正值秋深,落叶铺了满地。 刘衍住在正房,李存孝住东厢,戏志才住西厢。 王诩住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屋子里。 住进来的第一日,刘衍便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们。 不是那种明目张彰的盯梢,而是藏在暗处的眼睛。 驿馆的杂役换了一拨,送菜的菜贩在院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隔壁院子住进来几个陌生的商人,夜里总有人在院墙外走动。 戏志才端着茶碗: “世子,咱们被盯上了。” 刘衍点头: “知道。” “世子不担心?” “担心什么?” 戏志才笑了: “也是。有存孝在,来多少人都不够他打的。” 李存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用一块粗布擦拭他那两柄武器。 听见戏志才的话,他抬起头: “戏先生放心,俺在院里守着。” 王诩从后院踱步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不必守。这些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看人的。” 刘衍看向他: “先生的意思是?” 王诩在石桌旁坐下: “世子刚到洛阳,就有人盯上来。” “这些人不是冲着杀世子来的,而是想看看,这个十七岁就斩杀多名黄巾渠帅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洛阳城里,盯着世子的人,不止一家。” 刘衍低头思索了一会: “先生觉得,是哪几家?” 王诩伸出三根手指。 “宫里的宦官,这是一家。” “大将军何进,这是一家。” “还有……” 他顿了顿: “那位陛下。” 刘衍心头一跳。 汉灵帝? 王诩看着他,缓缓道: “世子是宗室,是陈王刘宠的嫡子,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年英雄。这样的人,陛下怎么可能不关心?” 戏志才在旁边接了一句: “关心是好事,也是坏事。” 刘衍点头。 被皇帝关心,意味着有前途。 但也意味着,会被更多的人盯上。 “那咱们如何应对?” 王诩笑了: “什么都不做。等着。” “等着?” “等着召见。世子是来领封赏的,不是来结党的。谁来找世子,世子都客气着,但谁的人都不做。 刘衍点头: “先生教诲,衍记下了。” 就在这时,驿丞匆匆跑进来,满脸堆笑: “世子!宫里来人了!”。 刘衍与三人相视一眼,起身大步往院门口走去 院门外,停着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 车前站着一个中年宦官,面白无须,身着青袍,神态恭谨。 见刘衍出来,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奴婢赵忠,奉陛下口谕,宣陈国世子刘衍明日辰时入宫觐见。” 刘衍心头一震。 赵忠? 十常侍中的赵忠? 他面色不动,拱手还礼: “刘衍,遵旨。” 赵忠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世子少年英雄,陛下在宫中常提起您呢。” “臣何德何能,劳陛下挂念。” 赵忠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双手递上: “这是入宫的令牌,明日辰时,世子持此牌至宫门,自有人引路。” 刘衍接过令牌: “多谢赵常侍。” 赵忠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登上马车,辚辚而去。 第53章 清醒地沉沦! 翌日,洛阳城笼罩在秋日薄雾中。 刘衍身着崭新的朝服。 那是昨夜驿馆连夜送来的,玄色深衣,绛色缘边。 李存孝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身粗布短褐。 但他的毕燕挝、禹王槊留在了驿馆。 两人策马来到南宫门外。 宫门巍峨,朱红色的门钉在晨光中泛着光。 门前站着两排羽林郎,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刘衍下马,递上令牌。 为首的羽林郎验过令牌,躬身道: “世子请。这位壮士可在门房等候。” 李存孝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刘衍抬手按住他: “存孝,在外面等着。” 李存孝抿了抿嘴,抱拳道: “喏。” 刘衍跟着引路的宦官,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甬道。 宫墙高耸,朱红漆面。 每隔几步就有一名执戟卫士,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宫殿。 殿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青砖铺地,平整如镜。 广场两侧站着两排执戟郎中,个个身材魁梧,威风凛凛。 殿门上方的匾额写着三个大字。 “德阳殿”。 这里是举行大朝会的地方。 殿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刘衍一眼就看见了皇甫嵩。 他站在最前面,一身朝服,身姿挺拔。 旁边站着朱儁,脸色比在汝南时好多了。 再往后,是几个刘衍不认识的将领,应该是皇甫嵩和朱儁的部将。 刘备也在。 但关羽和张飞两人还没有资格来到这里。 刘衍上前依次与皇甫嵩、朱儁等人拱手行礼。 刘备最后迎了上来: “世子!恭喜恭喜!” 刘衍还礼: “玄德兄同喜。” “世子携大功而返,今日之后必定一跃冲天啊。” “玄德兄谬赞,皆是为国效力耳。” 两人正说着,殿门内传来一声唱喝: “宣——诸有功之臣,入殿觐见——!” 众人整肃衣冠,鱼贯而入。 德阳殿内,金碧辉煌。 殿深数十丈,宽百步,穹顶高悬,雕梁画栋。 正北的高台上,设着一张巨大的御案。 御案后,坐着一个人。 刘衍随着众人行礼。 礼毕,他微微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 汉灵帝刘宏。 不到三十的年纪,面容清瘦,眼窝深陷,脸色有些苍白。 穿着一身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 端坐在那里,倒也有几分天子的威仪。 但那双眼睛…… 刘衍对上那双眼睛时,心头微微一跳。 那眼睛里,有疲惫,有麻木,有自暴自弃。 但也有锐利,有清醒,有无奈。 仿佛一个人,明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转头去寻欢作乐,麻醉自己。 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刘宏】(孝灵皇帝) 年龄:27岁 身份:大汉天子,在位十七年 统帅:62 武力:28 智力:89 政治:76 魅力:71 当前状态:疲惫、厌倦、清醒地沉沦 备注:建宁元年(168年)即位,时年十一岁。 在位期间,宦官专权,党锢之祸,黄巾之乱,天下板荡。 世人皆以为其昏聩无能,实则不然。 他深知朝政腐败,深知宦官为害,深知天下将乱,却无力回天。 他曾试图改革,设立鸿都门学,以对抗世家大族; 他曾试图集权,重用宦官以制衡外戚。 但积重难返,回天乏术。 熹平六年,鲜卑犯边,他想御驾亲征,被群臣死谏拦下。 光和元年,灾异频发,他下罪己诏,依旧无济于事。 他知道大汉垂危,知道儿子年幼,知道何进不可靠,知道宦官是毒药。 但他没有别的药了。 光和七年,黄巾起事,天下震动。 他下放军权,启用皇甫嵩、朱儁、卢植等名将,终平叛乱。 原历史轨迹中,他将于中平六年(189年)驾崩。 死后,何进与宦官火并,董卓入京,天下大乱。 刘衍盯着那几行字,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智力89,这不是一个昏君的智力。 这位被后世骂了一千多年的昏君,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在位期间,羌乱、鲜卑、乌桓轮番入侵,灾害频发,民变四起。 换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未必能做得更好。 他只是……救不了。 “皇甫将军。” 灵帝开口。 皇甫嵩上前一步: “臣在。” “剿灭黄巾贼寇,居功至伟。卿辛苦。” 皇甫嵩躬身: “为国家效力,臣不敢言苦。” 灵帝点点头,看向身边的宦官。 那宦官展开手中的诏书,开始念道: “制诏左中郎将皇甫嵩:” “讨平黄巾,功勋卓著。今封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户。” 皇甫嵩跪地谢恩: “臣领旨谢恩。” “朱儁将军。” 朱儁上前一步: “臣在。” “汝南、南阳两战,剿灭黄巾,稳定南方。卿亦辛苦。” 宦官继续念道: “制诏右中郎将朱儁:” “讨平黄巾,功勋卓著。今封朱儁为右车骑将军,封钱塘侯,食邑五千户。” 朱儁跪地谢恩。 “卢植。” 卢植上前一步。 灵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卢卿,左丰之事,朕已知晓。卿无罪,是朕误信谗言。” 卢植跪伏于地,声音微微发颤: “臣……不敢。” “复卢植尚书之职,封关内侯。” 卢植叩首: “臣领旨谢恩。” 刘衍站在队列中,心中微动。 历史上,卢植被囚车押回洛阳后,因皇甫嵩的力保而免罪,复职为尚书。 现在,一切如旧。 “曹操。” 曹操上前一步: “臣在。” 宦官念道: “骑都尉曹操,随皇甫嵩讨贼有功,迁济南相,封关内侯。” 曹操跪地谢恩,面色平静。 “刘备。” 刘备上前一步,姿态谦恭: “草民在。” “涿郡刘备,率义兵助战,截杀溃兵,斩获颇多。今封刘备为安喜县尉。” 刘备跪地谢恩: “臣……领旨谢恩。” 刘衍站在一旁,余光瞥见刘备那张敦厚的脸。 安喜县尉,秩二百石。 还是原来历史的轨迹。 最后,宦官的声音念到了刘衍的名字。 “陈国刘衍。” 刘衍上前一步: “臣在。” 殿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第54章 改元“中平” 宦官的声音继续念道: “陈国世子刘衍,率部从征,先登长社,斩波才于乱阵之中;” “转战汝南,阵斩彭脱,劝降刘辟;” “北上广宗,率五十精锐夜袭城门,斩杀于氐根、左髭;” “下曲阳一战,阵斩张宝,破敌十万……” 宦官念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消化这些战绩的时间。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那些战绩,单独拎出来一件,都够一个将领吹一辈子。 而这个人,十七岁,全部做到了。 宦官继续念: “……其功甚伟,其才甚佳。今封刘衍为讨寇将军,秩?比二千石,增邑三千户。” 殿中静了一瞬。 讨寇将军,?比二千石。 这个封赏,远超众人的预期。 按常理,刘衍这个年纪,能得个裨将军、校尉已经相当难得。 但讨寇将军,已经是杂号将军,可以带兵过万。 更何况还有增邑三千户。 刘衍是陈王嫡子,所以他不可能被封侯。 王爵远高于侯爵,只要他活着,那就必然是下一任的陈王。 增邑三千户,实际上就等于扩大了陈国的地盘。 刘衍拱手谢恩: “臣,领旨谢恩。” 御座之上,灵帝终于开口。 “刘衍。” 刘衍抬头,与那双眼睛对视。 灵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刘衍看不懂的复杂。 “十七岁,斩杀数员黄巾渠帅。朕十七岁的时候,还在深宫里读书。” 他顿了顿,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刘衍抬起头,直视御座上的那个人。 两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灵帝点点头,挥了挥手: “退下吧。” 刘衍退回队列。 朝会继续。 但刘衍能感觉到,御座上那道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刘衍按下心头思绪,静待朝会结束。 宦官尖细的声音继续念诵着封赏名单。 有功之臣一一上前谢恩,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强作镇定,有人面无表情。 直到最后一名将领谢恩完毕,宦官收起诏书,退至一旁。 殿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朝会即将结束。 就在这时,御座之上,灵帝再次开口。 "朕还有一事。" 众人抬头。 灵帝坐在那里,身形清瘦,却微微挺直了脊背。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殿外的天空。 那天的洛阳,难得晴好。 秋日的阳光透过殿门洒进来,落在青砖上,落在那张清瘦的脸上。 "光和七年……" 灵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自建宁元年朕即位以来,已历十七载。" "十七年间,灾害频仍,羌乱不断,鲜卑犯边,乌桓为患。今年二月,又有黄巾之乱,八州响应,天下震动。" 殿中鸦雀无声。 刘衍垂首而立,心中却微微一动。 原历史中,在184年黄巾平定之后 汉灵帝刘宏为示“中兴”之意,祈求天下重归太平。 于这一年十二月下诏改元,以“中平”作为新的年号,寓意“?中兴太平?”?。 但现在因为他的出现,下曲阳之战的结束也提前了两个月。 御座上的声音继续传出: "幸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如今叛乱已平,天下重归太平。" "朕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殿中诸人: "改元——中平。" 殿中又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 "陛下圣明!" 更多的人跟着高呼。 "陛下圣明!" "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衍随着众人,山呼万岁。 但他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光和七年,中平元年。 历史在这一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黄巾已平,年号已改。 接下来…… 他想起王诩那句"皇帝身子骨还能撑几年"。 中平,一共六年。 五年之后,灵帝驾崩。 然后是何进与宦官的火并,是董卓入京,是天下大乱……。 "退朝------!" 宦官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群臣陆续退出德阳殿。 刘衍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刘将军留步。” 刘衍回头。 赵忠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那恰到好处的笑容。 “陛下请将军移步嘉德殿,单独召见。” 刘衍心头一跳。 单独召见? 他面色不动,拱手道: “臣遵旨。” 赵忠转身引路,刘衍跟在他身后,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座偏殿前。 嘉德殿。 这是皇帝日常读书、批阅奏章的地方,比德阳殿小得多,却更显幽深。 殿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赵忠在门前停下,躬身道: “陛下,刘将军到了。” 里面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 “让他进来。” 赵忠推开门,侧身让刘衍进去。 刘衍跨过门槛,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殿内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书案,几架书简,一盏铜灯。 书案后,汉灵帝刘宏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他抬起头,看着刘衍,然后放下竹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刘衍依言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几。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棱,在灵帝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衍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 二十七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岁。 眼角有细细的皱纹,鬓边有几缕白发,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但那双眼睛,依旧很亮。 “你刚才在朝会上,一直低着头。现在这里没有别人,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刘衍抬起头,与他对视。 灵帝盯着他看了一会。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 “像。真像。” 刘衍一愣: “陛下是说……” “你长得像你父亲。” 灵帝继续往下说: “刘宠,我见过一次。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刚即位,他来洛阳朝贺。他站在殿上,也是你这个姿势,低着头,不看我。”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飘远: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敢看我,是懒得看。他觉得我是个小孩子,不值得看。” 刘衍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他发现,刘宏在自称的时候并不喜欢用“朕”。 虽然自秦以来,“朕”是皇帝的自称,但并不是硬性规定,一般都比较随意。 从历史资料上看,汉朝的皇帝私底下更多是用“吾”自称。 刘邦更是一不高兴就说“乃翁”,翻译过来就是:“你老子”! 只有后来那群辫子们才那么喜欢装逼。 第55章 喝酒去…… 灵帝收回目光,看向他: “你比他有意思。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不屑,只有……好奇?” 他歪了歪头,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在好奇什么?” 刘衍心头一跳。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 “臣只是……从未见过天子。” 灵帝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惊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笑完了,他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说话倒谨慎。”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打的那些仗,我都听说了。波才、彭脱、张宝……三颗人头,都是你亲手砍的?” 刘衍点头:“是。” “阵前斩将,怕不怕?” 刘衍想了想: “第一次有点怕。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 “因为怕也没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灵帝点了点头,喃喃道: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得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你觉得,我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刘衍心头剧震。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危险。 他抬起头,看着灵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刘衍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臣不敢妄议。” 灵帝笑了: “不敢妄议,就是有议。” 他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我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议论我。昏君,无能,宠信宦官,不理朝政……” 他收回目光,看着刘衍: “但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 刘衍没有说话。 灵帝继续道: “你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不屑,也没有同情。只有……复杂。” 他歪着头,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在复杂什么?” 刘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灵帝的眼睛: “臣在想,若文、景,明、章……诸先皇坐在陛下现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做得更好。” 灵帝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这孩子,倒是敢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衍,望着窗外的天空。 “我十二岁即位,登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宦官们教我写字,教我读书,教我怎么应付那些大臣。” “后来我懂了。懂了之后,发现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刘衍: “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衍摇头。 灵帝走回书案前,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刘衍。 刘衍接过,展开来看。 那是一份奏疏,内容是弹劾十常侍的。 落款的几个名字都是朝中大臣。 灵帝看着他: “这份奏疏,朕每个月都能收到几份。每份都说宦官如何如何坏,让我除掉他们。” “但我除掉他们之后呢?换谁上来?换那些大臣吗?”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 “你以为那些大臣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和宦官有什么区别?” “但宦官至少只听我的。他们呢?他们听谁的?听他们自己的。” “我鬻官卖爵,因为无论我卖不卖都是那些人在做官,卖了还能从他们手里抠出点钱来。” 刘衍沉默。 他知道灵帝说的是事实。 东汉末年,宦官专权,外戚干政,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党锢之祸连绵不绝。 那些天天喊着“清君侧”的大臣,有几个是真的为国为民? 他们只是想要钱、权而已。 灵帝看着他: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重用宦官?” 刘衍想了想: “臣不敢说对错。臣只知道,这天下,没有谁是干净的。” 灵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有谁是干净的……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笑完了,看着刘衍,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刘衍,你是宗室。你父亲是陈王,你也是汉家子孙。” 他顿了顿: “我问你,若有一日,天下大乱,你当如何?” 刘衍心头一震。 这是……试探?还是……托付? 他抬起头,看着灵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猜疑,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刘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臣会守住陈国。能守多久,守多久。” 灵帝盯着他看了一会。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守住陈国。” 他走回书案后,从案上拿起一块玉佩,递给刘衍。 那是一块青玉,雕工古朴,上面刻着一个“刘”字。 “这是我小时候戴的。送给你。” 刘衍双手接过玉佩 灵帝看着他,突然压低声音: “记住,洛阳不是久留之地。不要结党,不要……卷入任何事。” 刘衍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拱手作揖: “臣……领旨。” 灵帝摆摆手: “去吧。” 刘衍起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灵帝依旧坐在书案后,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苍白的、疲惫的、却异常清醒的脸。 他低着头,继续看那份奏疏。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衍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殿门轻轻关上。 …… 从嘉德殿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宫墙上,朱红的漆面泛着温暖的光。 “刘将军。”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回头,看见曹操站在宫门一侧,正朝他招手。 脸上带着那招牌式的笑容。 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孟德兄?” 刘衍有些意外: “你怎么还没走?” 曹操走过来,和他并肩往外走: “等你。” 他上下打量了刘衍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 “陛下单独召见了?” 刘衍点头。 曹操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喝酒去。” 刘衍愣了一下: “喝酒?” “怎么,讨寇将军不赏脸?” 曹操继续说道: “我在洛阳最好的酒楼订了位置。” 刘衍笑了起来: “孟德兄盛情,衍岂敢不从?” 曹操哈哈大笑,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宫门外,李存孝正抱臂站在门房处,像一尊铁塔。 见刘衍出来,他大步迎上: “世子。” 刘衍点点头 “存孝,这是曹国相、曹孟德。” 李存孝看了一眼曹操,抱拳行礼,瓮声瓮气道: “见过曹国相。” 曹操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顿时亮了。 “子安,这位壮士是……?” “李存孝,我的部将。” 曹操绕着李存孝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好一条汉子!” 他目光回到刘衍身上: “子安,你手下都是些什么怪物?” 刘衍笑了笑: “孟德兄,不是要喝酒去吗?走吧。” 三人翻身上马,沿着洛阳城的街道缓缓而行。 第56章 二袁、二荀、三兄弟! 秋日的洛阳城,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曹操一路走一路介绍,哪家店的饼好,哪家店的酒醇,哪家店的老板娘漂亮。 李存孝跟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走过一条街,前方出现一座三层酒楼。 朱红色的门楼,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醉仙楼”。 曹操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店小二: “子安,到了。” 刘衍也下马,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酒楼。 三层楼阁,雕梁画栋,窗明几净。 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都开着,能看见里面觥筹交错的宾客。 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 “曹爷来了!楼上请,老位置!” 曹操摆摆手,带着刘衍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曹国相?刘将军?” 三人回头。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那人,身长七尺有余,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容敦厚,正是刘备。 他身后毫不意外的站着关羽、张飞。 曹操眼睛一亮: “玄德!这么巧?” 刘备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见过曹国相,见过刘将军。” 刘衍还礼: “玄德兄,云长兄,翼德兄。” 张飞看见刘衍,眼睛更亮了,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刘衍肩膀上: “子安!你可真行!大哥说起在朝会上听你的那些功劳,听得俺都想给你磕一个!” 刘衍被他拍得肩膀一沉,无奈地笑了: “翼德兄,你这一巴掌,又差点把我拍趴下。” 张飞哈哈大笑,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顿时愣住了。 他看着对方那铁塔般的身材,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关羽也看见了。 他那双丹凤眼微微睁开,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李存孝也在看他们。 三人对视了一瞬。 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张飞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喂,你谁啊?” 李存孝看他,瓮声瓮气道: “李存孝。” “俺之前在下曲阳可没见着你。” “我投奔世子,还不到一月。” “嗯。” 张飞点点头: “这就难怪,你很能打?改天有空,俺想和你切磋切磋。” 李存孝平静的点点头: “可以!” 关羽抚须不语,但那双丹凤眼里,同样多了几分认真。 曹操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拍了拍手: “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这醉仙楼的酒,可是洛阳一绝。” 刘备看向刘衍。 刘衍笑着点头: “走,一起!” 一行人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雅间。 曹操、刘衍、刘备三人分别落座。 关羽、张飞、李存孝坐在相通的外间。 店小二很快端上酒菜。 曹操亲自斟酒: “来,子安,玄德,我敬你们一杯。今日之后,二位也已经是朝廷命官。”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这间?这间不行,这间有客了……” 是小二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惶恐和为难。 “有客?让那客人换一间。本公子一直都是用这间。” 另一个声音传来,骄横跋扈,不容置疑。 “这……这位公子,实在是里面的客人也是贵客,小的不好……” “贵客?” 那声音冷笑一声: “什么贵客能比本公子还贵?我今天是带着朋友来的,就要这间!” 刘衍放下酒杯,看向门口。 曹操也听见了,他先是一愣,然后轻笑摇头。 “子安,你猜外面是谁?” 刘衍挑眉: “谁?” 曹操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汝南袁氏的嫡子,司空袁逢的公子,袁术袁公路。” 他顿了顿,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笑意更深: “他那位兄长,只怕也在。” 刘衍心头微动。 袁术,袁绍。 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 袁绍虽是庶出,但过继给早逝的伯父袁成后,地位也已然不同。 而袁术是嫡出,更加骄纵。 刘衍想起历史上这位“仲家皇帝”的结局,嘴角微微抽了抽。 曹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是熟人,我出去迎迎。别让小二为难。” 刘衍点头,起身准备跟着曹操往外走,刘备也站了起来。 但曹操回头按了按手: “子安、玄德稍坐,我去去就来。” 刘衍和刘备相视一眼,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外间的关羽、张飞、李存孝三人也停了筷子,看向门口。 雅间门外,小二正满头大汗地拦着两个人。 为首那人,身着锦袍,腰悬玉佩,面容俊朗。 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倨傲。 正是袁术。 他旁边的人,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面容不如袁术俊美,却有一种沉稳内敛的气场。 袁绍,袁本初。 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人。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目清朗,眼神清澈,透着股书卷气。 另一个更年轻些,二十上下岁,面如冠玉,眼若晨星。 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让人无法忽视。 曹操推门而出,脸上带着招牌式的笑容: “公路!本初!这么巧?” 袁术转头,看见曹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依旧带着几分倨傲,还有几分“原来是你”的释然。 “孟德?原来是你在这里。” 他走上前,与曹操见礼,语气熟稔: “我当是谁呢,能让小二这么为难。早说是你,我也就不闹了。” 曹操笑道: “是我的不是,来了也没知会你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袁术,落在袁绍身上: “本初兄,好久不见。” 袁绍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孟德,你小子一个人偷偷来醉仙楼,也不唤上我。” 曹操摆手一笑,又看向他们身后的两人,目光微微一亮: “这两位是……” 袁术这才想起介绍,转身招手: “来,我给你们介绍。” 他先指向那个年长些的青年: “这位是荀攸荀公达,颍川荀氏子弟。” 荀攸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态度谦和: “见过曹国相。” 曹操连忙还礼: “久仰荀氏家风,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袁术又指向更年轻的另一人: “这位是荀彧荀文若,别看他年纪小,他反而是公达的堂叔,才学可不得了。” 荀彧上前,躬身行礼: “彧,见过曹国相。” 曹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好。颍川荀氏,果然人才辈出。” 他侧身让开,伸手一引: “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我正与两位朋友饮酒,雅间够大,人多热闹。” 第57章 哦,刘县尉 袁术眉头微挑: “朋友?谁啊?” 曹操笑道:“陈国刘子安,还有涿郡刘玄德。” 袁术眉头皱了一下: “刘玄德?哪个刘玄德?” “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这次讨贼,他也立了功,被封了安喜县尉。” 袁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中山靖王之后? 中山靖王有一百多个儿子,传到现在,子孙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种“之后”,跟“黔首”有什么区别? 袁绍这时却抢先一步: “孟德盛情,却之不恭。” 他看向袁术: “公路,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坐坐吧。” 袁术看了袁绍一眼,又看了看曹操,最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行吧。” 曹操笑着把他们往里让。 这时,刘衍和刘备也站了起来。 袁术首先抬眼看向刘衍。 眼前这人,十七八岁,面容清俊,身姿挺拔。 站在那里,自有一股非凡的气度。 “子安、玄德,来。” 曹操招手: “我给你们介绍。” 他指着袁术: “这位是袁术袁公路,司空袁逢的公子,汝南袁氏的嫡子。” 刘衍眼前光幕弹出。 【袁术】(袁公路) 年龄:28岁 身份:河南尹 统帅:66 武力:67 智力:68 政治:57 魅力:58 当前状态:审视、好奇、略带傲气 备注:字公路,袁绍异母弟。出身汝南袁氏,袁逢嫡子。 少以侠气闻,后举孝廉,累迁至河南尹、虎贲中郎将。 原历史轨迹中,董卓入京后逃往南阳,据南阳自立。 后得传国玉玺,僭号天子,建号仲家,遭多方势力联合讨伐,病饿而死。 袁术自幼聪颖,好交豪杰,早年颇有声名。 这就是那个在历史上被骂了一千多年的“冢中枯骨”。 但他的面板,也不算太差。 统帅66,智力68,政治57,魅力58。 放在普通人里,还算可以。 只是他上的不是普通人的桌。 刘衍拱手行礼: “陈国刘衍,见过袁公子。” 袁术点点头,算是还礼。 目光在刘衍身上转了一圈: “刘衍?就是那个杀了波才、斩了彭脱的刘衍?” 刘衍面色平静: “正是。” 袁术嘴角微微勾起: “十七岁,讨寇将军。不错,有点意思。” 刘衍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曹操又指着袁绍: “这位是袁绍袁本初,袁公子的兄长。” 刘衍看向袁绍,眼前的光幕再次弹出: 【袁绍】(袁本初) 年龄:32岁 身份:司隶校尉 统帅:79 武力:71 智力:83 政治:88 魅力:92 当前状态:热忱、欣赏、有意结交 备注:字本初,汝南汝阳人。 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袁逢庶子,过继给袁成以承嗣。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 原历史轨迹中,与何进谋诛宦官不成,率军入宫,尽杀宦官。 董卓入京后,与董卓对立,出奔冀州,被推为关东联军盟主。 为人外宽内忌,但前期确有明主之姿,手下人才济济。 若能用得其人,未必不能成事。可惜…… 刘衍心中微动。 92的魅力,83的智力,88的政治。 这就是袁绍。 那个在官渡之战前,坐拥四州之地,谋士如云,猛将如雨的袁本初。 他确实有那个资本。 刘衍同样拱手行礼。 袁绍还礼,态度比袁术温和得多: “久仰刘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本初兄客气。” 刘衍的目光越过袁绍,落在他身后那两人身上。 【荀攸】 年龄:27岁 身份:颍川荀氏子弟,黄门侍郎 统帅:62 武力:51 智力:95 政治:93 魅力:76 当前状态:和叔父荀彧来洛阳访友,被袁术拉来作陪 备注:字公达,颍川颍阴人。荀彧之侄,却比荀彧年长六岁。 智谋深广,心思缜密。 原历史轨迹中,为何进幕僚,后归曹操,为曹操“谋主”之一。 献策十二奇策,唯钟繇知之。钟繇整理未竟而卒,故后世不得而知。 官渡之战中力主与袁绍决战,并献计斩颜良、诛文丑。 刘衍心里微微点头,不愧为曹操谋主。 95的智力,93的政治。 难怪曹操后来会说:“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 他看向最后一个青年。 光幕再闪。 【荀彧】 年龄:21岁 身份:颍川荀氏子弟,在家读书 统帅:83 武力:43 智力:93(潜力97) 政治:91(潜力99) 魅力:72 当前状态:随侄儿荀攸来洛阳游历,增长见闻 备注:字文若,颍川颍阴人。荀淑之孙,荀绲之子,荀攸之叔(年龄小荀攸六岁)。 王佐之才,清秀通雅。 原历史轨迹中,举孝廉出身,任守宫令。后弃官归乡,率宗族避难冀州,被袁绍待为上宾。 但见袁绍难成大事,遂去绍归操,为曹操首席谋士。 参与军国决策,制订战略方针。 曾献“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迎奉天子以令不臣”之策,为曹操奠定霸业之基。 举荐戏志才、郭嘉、钟繇、陈群、司马懿等人才,皆当世英才。 刘衍盯着那几行字,呼吸都轻了几分。 潜力97的智力。 潜力99的政治。 王佐之才。 这就是那个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的人。 那个最后因反对曹操称魏公,而选择自尽的人。 刘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时荀彧也抬头看向刘衍。 两人目光相触。 荀彧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清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分别拱手作揖。 曹操笑着继续介绍: “这位是刘备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 刘备拱手,态度谦恭: “涿郡刘备,见过二位袁公子。” 袁术抬眼看他。 眼前这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耳朵大得离谱,手臂长得过分。 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活像个乡下来的老农。 这就是中山靖王之后? 袁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哦,刘县尉。” 那个“刘县尉”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第58章 好看是好看,就是说话不太好听。 刘备脸上的笑容不变,再次拱手。 袁绍朝刘备点了点头: “刘县尉,久仰。” 刘备连忙还礼: “袁公子客气。” 曹操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原本宽敞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他招呼众人落座。 袁术当仁不让地在主宾位坐下。 袁绍在他旁边。 荀攸、荀彧依次落座。 刘衍回到自己的位置。 刘备坐在末席。 袁术依旧昂着下巴,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存孝身上。 他愣了一下: “那位壮士是……?” 刘衍道:“我的部将,李存孝。” 袁术眼睛一亮: “好一条汉子!刘将军,你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 “袁公子过誉。” 袁绍也看向李存孝,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 “这位壮士,可是随刘将军征战之人?” “存孝刚来不久,尚未有机会上阵。” 袁绍点点头,收回目光。 荀攸一直在默默观察众人,目光在刘衍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荀彧则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曹操举起酒杯: “来,今日巧遇,难得难得。共饮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袁术看向曹操: “孟德,你这次讨贼,可是立了大功。济南相,关内侯,下一步是不是该三公九卿了?” 曹操笑道: “公路说笑了。我能有今日,全赖皇甫将军提携。至于入朝为官,那得看陛下恩典。” 袁术哼了一声: “陛下?陛下现在只听那些阉人的。你就算入了朝,也得看他们的脸色。” 曹操脸色不变,只是笑了笑: “公路慎言。” 袁术摆摆手: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他看向袁绍: “大哥,你说是不是?” 袁绍微微皱眉: “公路,少说两句。” 袁术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他目光一转,落在刘备身上: “刘县尉,听说你这次也立了功?截杀溃兵两千余人?” 刘备拱手道: “侥幸而已。” “侥幸?” 袁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两千余人,可不是侥幸能办到的。刘县尉麾下,想必也是兵精将勇?” 刘备道: “备麾下不过数百义兵,都是乡里子弟,当不得‘精勇’二字。” 袁术点点头,目光落在关羽、张飞身上。 一个丹凤眼半阖;一个环眼圆睁,正盯着他看。 袁术被张飞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皱眉道: “那黑厮,你看什么?” 张飞瓮声道: “俺看你长得好看。” 袁术一愣。 张飞继续道: “好看是好看,就是说话不太好听。” 袁术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刘备连忙起身: “翼德!不得无礼!” 他朝袁术拱手赔礼: “袁公子恕罪,我这三弟粗鲁莽撞,言语无状,多有冒犯。” 袁术冷哼一声: “粗鲁莽撞?我看是没规矩。” 他看向刘备,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刘县尉,你也是宗室之后,怎么连手下的人都管不好?” 刘备脸色不变,依旧躬着身: “袁公子教训得是。备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曹操适时的举起酒杯打圆场: “来,喝酒喝酒。醉仙楼的酒,可是洛阳一绝。” 众人再次举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众人也大多有了一丝微醺之态。 袁术放下酒杯,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的洛阳城景上。 “今日良辰美景,又逢诸位才俊齐聚,若只是闷头喝酒,未免无趣。”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看向曹操: “孟德,你素来文采斐然,不如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公路这是要考我?” “考你不敢说,但今日在座诸位,哪个不是人杰?” 袁术目光扫过众人: “刘将军乃陈王世子,汉室宗亲,且少年英雄,阵斩数将,麾下猛将如云;” “我兄长本初,司隶校尉,朝中栋梁;” “荀氏叔侄,颍川才俊。这般盛会,若无诗文佐酒,岂不可惜?” 他所有人都说了一个遍,就是偏偏漏过了刘玄德。 袁绍听完也微微点头: “公路说得是。孟德,你就别推辞了。” 荀攸含笑不语,荀彧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味。 刘衍坐在一旁,心中微动。 曹操的诗文,他当然知道。 《蒿里行》《短歌行》《观沧海》《龟虽寿》…… 哪一首不是千古名篇? 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的曹操,三十岁,刚刚打完黄巾,刚刚被封为济南相。 他的诗文,还没有后来那等苍凉悲壮的气象。 曹操端起酒杯,沉吟片刻,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洛阳城的街市繁华,车马络绎不绝。 远处的皇宫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巍峨壮丽。 他望着窗外,缓缓开口: “洛阳道” “洛阳大道傍,车马何纷纷。” “朱轮映白日,华盖随风翻。” “借问谁家子,豪门列朱门。” “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 “朝游青云客,暮宿紫烟宾。” “岂知寒与暑,但见春复秋。” “人生一世间,忽若风吹尘。” “愿逢同心人,携手共论文。” 声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袁术眼睛亮了: “好!好一个‘人生一世间,忽若风吹尘’!” 袁绍也点头赞道: “孟德此诗,既有洛阳繁华之景,又有人生感慨之思,难得。” 荀彧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曹国相此诗,气象开阔,寄意深远。‘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一句,用典精准,又不失风骨。” 荀攸也笑道: “最妙的是结尾‘愿逢同心人,携手共论文’,今日咱们这些人聚在此处,不正应了这句?” 众人纷纷点头,赞叹不已。 袁术斜眼看向刘备: “刘县尉,你也说两句?” 刘备连忙摆手: “备才疏学浅,不敢妄评。只觉得曹国相此诗……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好!” 袁术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的玩味更深了些。 他看向刘衍: “刘将军,你呢?孟德都赋诗了,你不来一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端着酒杯,面色平静。 他当然可以推辞。 他可以说自己不通文墨,可以说自己只懂打仗。 但…… 他想起后世那些诗词。 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沉郁,苏轼的旷达,辛弃疾的悲壮。 那些穿越千年依然熠熠生辉的文字。 那些让无数人泪流满面的句子。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洛阳城。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这座繁华的城池,再过几年,将化为灰烬。 那些高门大户,那些朱轮华盖,那些“七叶珥汉貂”的豪门,都将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而眼前这些人—— 曹操、袁绍、袁术、荀彧、荀攸、刘备…… 他们都将登上那个波澜壮阔的舞台,演绎各自的悲欢离合。 第59章 文抄公! 刘衍放下酒杯,站起身。 “既然公路兄盛情,衍就献丑了。” 他走到窗前,与曹操并肩而立。 窗外的洛阳城,尽收眼底。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望着远方,缓缓开口: “白马篇”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首《白马篇》本出自曹植,但现在他可还没出生呢。 最后一句落下,屋内变得一片安静。 曹操细细咀嚼这诗句,似乎意犹未尽。 袁绍微微点头。 袁术也略微收敛起原本那倨傲的表情。 荀攸眯起眼,目光盯着刘衍的背影。 荀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刘备依旧躬着身,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关羽抚须的手停在半空,丹凤眼微微睁开。 二爷起码读过《春秋》不是,一点欣赏的能力还是有的。 李存孝和张飞坐在角落里,他们可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但他们看懂了众人的表情。 知道刘衍刚才说的,一定很厉害!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曹操喃喃重复着最后两句。 他转身看向刘衍。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依旧站在窗前,背对着夕阳。 晚霞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子安……” 曹操开口: “这首诗……” 刘衍回过头,看着他。 “孟德兄觉得如何?” 曹操沉默了三秒: “曹某……甘拜下风。” 袁绍也看着刘衍: “刘将军……你仗打的好,没想到你这诗……写的更是妙啊!” 刘衍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有感而发,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袁术撇了撇嘴: “如果你这叫不值一提?那孟德那首叫什么?叫胡言乱语吗?” 曹操苦笑: “公路,你夸人就夸人,别踩我啊。” 袁绍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子安,这一杯,我敬你。” 他的目光真诚: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十个字,当得起天下英雄。” 刘衍举杯还礼: “本初兄过誉。” 荀攸这时缓缓开口: “刘将军此诗,气象雄浑,慷慨悲壮。既有游侠儿的豪迈,又有报国志的赤诚。最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刘衍: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一句,看似无情,实则至情。正因为有情,才更显得这‘不顾’二字的分量。” 荀彧微微点头,轻声接道: “公达说得是。这首诗,写的虽是游侠儿,但字里行间,分明有将军自己的影子。” 他抬起头,看向刘衍,脸上带着一丝思索: “将军十七岁,阵斩数将,立下赫赫战功。这首诗,怕也是将军的心声吧?”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文若慧眼。” 荀彧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张飞这时终于忍不住了,瓮声瓮气道: “俺听不懂你们说的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俺觉得,子安这诗,就是好!” 他看向关羽: “二哥,你说是不是?” 关羽抚须,缓缓开口: “此诗,有古烈士之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难得。” 张飞咧嘴笑了起来: “二哥难得夸人!” 刘备坐在原地,始终没有说话。 曹操这时走到刘衍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子安,你这一首诗,把我那首比得连渣都不剩了。” 刘衍摇头: “孟德兄过谦。你那首《洛阳道》,气象开阔,寄意深远,也是一等一的好诗。” 曹操笑着说道: “行了,你就别安慰我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子安,你可得老实交代,你肚子里,还有多少这样的诗?” 刘衍一愣。 曹操笑得更大声了: “我看你刚才那模样,分明是早就想好了。说吧,还有没有?再掏一首出来,让我等开开眼!” 袁术眼睛顿时亮了: “对对对!再来一首!” 袁绍也含笑点头: “子安若还有佳作,不妨一并示下。今日我等,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荀攸、荀彧也看向他,眼中满是期待。 刘衍站在窗前,背对着漫天晚霞。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袁术的倨傲,袁绍的沉稳,曹操的炙热,荀彧的灵秀,荀攸的深邃,刘备的谦恭。 刘衍端起酒杯,缓步走到屋中央。 “既然公路兄和孟德兄都这般盛情……”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那我就再献一回丑。” 他抬起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 “君不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曹操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君不见——”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袁绍的眼睛亮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刘衍转过身,目光扫过现场的众人。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荀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荀攸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刘衍转身对着袁绍、袁术举杯。 “袁公子——” 又面向曹操,再举杯。 “孟德兄——” “将进酒,杯莫停!” 他一仰头,饮尽杯中酒。 袁绍、袁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下意识地跟着饮尽。 曹操也饮尽。 刘衍声音在此时缓缓拔高: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节奏在这里稍微变快: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备身上。 刘备一直低着头,此刻感受到刘衍的目光,不由抬头。 刘衍忽然笑了,抬手遥指中山国方向: “靖王昔时宴长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刘备的手猛地一颤。 杯中酒液晃动,洒出几滴落在案几上。 他看着刘衍。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靖王——中山靖王刘胜。 那是他的祖先。 但此刻他想的却是: 三百年前,那位以喜好酒色著称,有一百二十余子孙的靖王—— 在长乐宫中大宴宾客,日饮千金,纵情欢谑。 三百年后,他的后人坐在洛阳最繁华的酒楼里。 却只能低着头,听着别人一句“刘县尉”的轻蔑。 第60章 何来“万古愁”? 刘备张了张嘴: “将军…….” 刘衍没有让他说下去。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他转向众人,抬起手臂。 “五花马,千金裘——” 大手一挥: “呼儿将出换美酒——” 然后,他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目光扫过周围的几人。 曹操、袁绍、袁术、荀彧、荀攸、刘备、关羽、张飞、李存孝。 一个不落。 “与尔同销——” 他的声音拔到最高,又骤然落下,沉得像千年的叹息: “万古愁。” 话音落下。 屋内一片死寂。 荀彧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 荀攸的手指也停止了敲击。 须臾之后。 “好!” 曹操放下手里的酒杯,发出一声喝彩。 刘备也抬起了原本低着的头。 关羽的丹凤眼完全睁开了。 李存孝挠了挠头,看向张飞。 张飞挠了挠头,看向李存孝。 这两位猛将面面相觑,虽然不大懂这首诗到底好在哪。 但他们知道,世子刚才说的,肯定更加厉害。 曹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刘衍面前。 “子安……曹某活了三十年,自以为读过些书,写过些诗,见过些世面……” “今日方知,什么叫……” 他顿了顿:: “天生我材……必有用。” 刘衍回首看着他。 这个未来的魏武帝,此刻还只是个三十岁的壮年人。 眼睛里还有清澈,还有热血。 “孟德兄,这杯酒,还没喝完。” 曹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一丝……惺惺相惜。 “对,还没喝完。” 他转身拿起酒壶,重新把两人的酒斟满。 两人举杯一碰,同时一饮而尽。 袁绍这时开口问道: “子安……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刘衍想了想: “将进酒。” “将进酒……” 袁绍喃喃重复了一遍。 “好!简单直接,却是应景!” 袁术也端起酒杯朝着刘衍一举: “你这个朋友,我袁术交了。” 刘衍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历史上被骂了一千多年的“冢中枯骨”,此刻也没那么讨厌。 他只是个被宠坏的世家子而已。 荀攸这时缓缓开口: “刘将军,这首诗,气象之大,胸怀之广,古今罕见。” 他看着刘衍,目光深邃: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世间,能写出这两句的人,不多。” 刘衍没有接话。 荀彧轻轻开口: “公达说得是。但最让我动容的,是最后那一句——” 他看着刘衍,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与尔同销万古愁’……” “将军,你才十七岁,却已战功赫赫,可谓少年得志,又何来‘万古愁’?” 屋内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洛阳城的灯火,已经亮起。 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他轻声说: “文若,这天下,有多少人能像咱们这样,坐在这里饮酒赋诗?” 荀彧愣了一下。 刘衍继续道: “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卒,那些被裹挟进黄巾的流民..... 他们的愁,是不是‘万古愁’?” 荀彧低头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站起身,郑重地朝刘衍一揖: “将军教诲,彧铭记于心。” 刘衍拱手还礼: “文若不必如此。” 曹操在窗前与刘衍并肩而立,望着窗外的洛阳城: “这洛阳城,繁华是繁华,但底下埋着多少白骨,流着多少眼泪,谁知道?”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刘衍: “子安,你能看见这些,难得!” 刘衍没有说话。 他望着窗外。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烛火摇曳,映出一张张还稍显稚嫩的脸。 那些脸上,有豪情,有热血,有抱负,有野心。 也有……那一丝说不清的、属于这个时代的“万古愁”。 袁绍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 “孟德,子安,咱们今日能聚在这里,是缘分。” 他举起手中酒杯: “不管以后如何,今日这杯酒,咱们一起喝。” 曹操和刘衍也举起酒杯。 袁术凑过来,荀彧、荀攸也站起身。 刘备犹豫了一下,也端起酒杯。 关羽、张飞、李存孝也在远处纷纷举杯。 刘衍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将来有的会成为敌人,有的会成为盟友,有的会死在乱世里,有的会名垂青史…… 但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举着酒杯,望着同一片夜空。 他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酒杯: “与尔同销——” 众人齐声接道: “万古愁!” 酒杯碰撞,酒水四溅。 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中平元年十月,洛阳,醉仙楼。 这一夜,有人吟出了后世的《将进酒》。 这一夜,一群年轻人站在时代的门槛上,望着即将到来的乱世,举杯痛饮。 他们不知道以后各自的命运。 但在今夜,他们都还年轻。 都还有热血。 夜渐深。 醉仙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曹操扶着门框,踉跄着往外走。 刘衍扶着他: “孟德兄,你醉了。” 曹操摆摆手: “我没醉……子安,你记住……” 他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刘衍: “以后,咱们还会见面的。到时候,再一起喝酒。” 刘衍点头: “一定。” 曹操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袁绍、袁术、荀彧、荀攸也相继离去。 刘备最后一个走。 他走到刘衍面前,深深一揖: “世子今日之诗,备……终身难忘。” 刘衍扶起他: “玄德兄客气。日后若有缘,再聚。” 刘备点点头,带着关羽、张飞,消失在夜色中。 李存孝走到他身边: “世子,咱们也回去吧。” 刘衍点点头。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酒楼。 醉仙楼。 今夜之后,这个名字,会刻进这些人的记忆里。 而他,也正式踏上了这条注定要与他们交织在一起的路。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缓缓向前。 夜风呼啸。 马蹄声碎。 洛阳城的夜晚,依旧繁华。 但他知道,这繁华,不会太久了。 …… 第61章 彼时曹孟德 回到驿馆,院门半掩,院中老槐在秋风中簌簌落叶。 里面的烛火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两个人影。 刘衍推门而入,戏志才正歪在榻上翻着一卷竹简,王诩则坐在案几旁,慢悠悠地煮着一壶茶。 见他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世子回来了?” 戏志才放下竹简,坐直了身子。 刘衍脱下外袍,走到案几旁坐下。 李存孝自觉地在门口站定,像一尊铁塔。 王诩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主公面色虽平静,眉宇间却有波澜。看来今日所见所闻,不简单。” 刘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饮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先生慧眼。今日之事,确实出乎意料。” 他将入宫觐见的经过一一道来: 德阳殿上的封赏,灵帝单独召见至嘉德殿。 那些关于朝政、宦官、世家的对话。 以及最后灵帝赠予的那块刻着“刘”字的玉佩。 说到灵帝那句“若有一日天下大乱,你当如何”时,刘衍顿了顿,目光落在烛火上: “他问我,能做什么。我说,守住陈国,能守多久守多久。” 戏志才眼中慵懒之色褪去,换上难得的认真。 王诩拈须不语,只是微微点头。 “然后他给了我这块玉佩。” 刘衍从怀中取出那块青玉,放在案几上。 烛光下,玉质温润,那个“刘”字古朴厚重。 王诩伸手拿起玉佩,对着烛火端详片刻,又放回原处: “此玉质地极佳,更是贴身之物。陛下将这给了主公,意味颇深。” “什么意思?” 李存孝在门口瓮声问道。 戏志才看了他一眼,笑道: “意思是,陛下记住了咱们世子。将来无论发生什么,这块玉佩就是信物。不过……” 他话锋一转: “被皇帝记住,未必是好事。” 刘衍点头: “先生说得是。” 接着他又说起醉仙楼之事: 曹操相邀,又遇袁绍、袁术带着荀彧、荀攸,以及刘备三兄弟。 说到袁术对刘备的轻慢,戏志才冷笑一声; 说到曹操赋诗,王诩微微颔首。 最后,刘衍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 “他们要我赋诗。我也顺便吟了两首。” “哦?” 戏志才眼睛一亮: “世子竟会作诗?属下倒要听听。”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吟出《白马篇》,又吟了《将进酒》。 戏志才听完嘴里喃喃: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与尔同销万古愁……” 他一连重复了数句,最后轻声赞叹: “好诗!” 王诩也缓缓开口: “主公此诗,气吞山河,胸怀千古。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光芒闪烁: “主公差不多该离开洛阳了。” 刘衍心头一动: “先生何意?” 王诩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陛下单独召见,必有耳目窥探。宦官、外戚、世家,都会盯着主公。” “其二,醉仙楼吟诗,曹操、袁绍、袁术皆在,荀氏叔侄也在。不出三日,这两首诗将传遍洛阳。主公名声愈盛,盯着的眼睛愈多。”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树大招风。那些嫉妒主公少年得志的人,那些不希望宗室崛起的人,那些想拉拢或除掉主公的人,都会行动起来。” 戏志才接道: “其三,我们的根基在陈国,世子需要尽快回去,加紧练兵,囤粮筑城。乱世将至,只有实力才是根本。” 王诩点点头: “陈国在陈王和骆国相治理下本就不弱,再加上主公麾下典韦、赵云、存孝等猛将,还有志才和老朽……未来可期。” 刘衍沉默。 他想起灵帝那张苍白的脸。 那个清醒的、无力回天的皇帝,或许早已预见到自己的结局。 现在封赏已领,也确实没有必要久留。 …… 翌日,洛阳城外,官道旁,秋风萧瑟。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晨雾还未散尽,洛阳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 “该走了。” 刘衍点点头,正要拨马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子安——!留步——!” 那声音熟悉,却带着几分急切。 刘衍回头,看见一骑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枣红马,青衫,腰悬长剑。 身材不高,却自有一股豪迈之气。 曹操。 他策马狂奔,袍袖在风中鼓荡。 刘衍内心一叹,翻身下马,站在原地等他。 曹操奔到近前,勒住马,翻身跃下。 他大步走到刘衍面前: “子安!你怎么说走就走?昨日醉仙楼一别,我还想着今日再找你喝酒,结果却是一早就收到你差人送来的辞别信。” 刘衍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孟德兄见谅。衍确有急事,需尽快赶回陈国。” 曹操瞪眼: “急事?你那些兵都回去快一个月了,有什么急事比咱们喝酒重要?” 刘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曹操与他对视三秒,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 他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洛阳这地方。现在走也好,走也好。” 曹操拍拍他的肩膀: “子安,我曹操交的朋友不少,但能让我心甘情愿叫一声‘知己’的,你却是第一个。” 刘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曹操这个人,后来被称为“乱世之奸雄”。 但此刻,他还只是个三十岁的壮年人。 有热血,有豪情。 “孟德兄。” 刘衍开口。 曹操看着他。 刘衍从怀中取出一只酒囊。 他拔开塞子,递给曹操: “昨夜醉仙楼的酒,没喝完。今天,咱们接着喝。” 曹操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又递还给刘衍。 刘衍也饮了一口。 秋风卷起黄叶,在他们身边打着旋儿。 曹操抬手抹了抹嘴角。 “子安,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顿了顿: “临走前,再赠我一首诗如何?” 刘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晨雾散尽,洛阳城的轮廓在朝阳下清晰起来。 城楼上,“洛阳”两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座繁华了百余年的都城,再过几年,将化为灰烬。 但眼前这个叫曹操的人,还会活很久。 他会写下“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悲凉诗句。 他会在官渡之战后烧掉部下的通敌书信。 他会在杀死吕伯奢全家后,说出“宁教我负天下人,毋教天下人负我”。 他会在临终前嘱咐妻妾“分香卖履”,让人哭笑不得。 他复杂,多面,让人又爱又恨。 第62章 归途遇郭嘉 刘衍收回思绪,缓缓吟道: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曹操凝神静听。 刘衍此刻却是翻身上马。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 曹操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 “莫愁前路无知己——” 刘衍的声音拔高,在秋风中回荡: “天下谁人不识君!”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 踏雪乌骓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李存孝、戏志才、王诩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黄尘。 曹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口中喃喃重复: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念着念着,他忽然笑了。 退后一步,朝着官道的方向抱拳深深一揖: “子安……保重!” …… 晨风呼啸。 马蹄声碎。 洛阳城外,官道两旁,秋色正浓。 刘衍策马疾行,李存孝紧紧跟在身后。 一百骑兵如一条长龙,在官道上蜿蜒向前。 奔出十余里,刘衍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洛阳城已经看不见了。 只剩下天边那一抹淡淡的云。 “世子舍不得?”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刘衍摇摇头: “没什么舍不得的。”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以后又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 “走吧。回陈国。” 踏雪乌骓四蹄腾空,向前狂奔而去。 一百骑兵紧随其后。 马车里,王诩睁开眼,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那个策马狂奔的少年。 他轻轻笑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句,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官道漫漫,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 十月的田野,本该是收获的季节。 但眼前这片地,杂草丛生,荒芜了大半。 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田里刨着什么。 远处,几间茅屋歪歪斜斜地立着,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露出黑乎乎的房梁。 戏志才策马上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黄巾之后,十室九空。”他轻声说,“这些百姓,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刘衍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缓缓向前。 穿过荒芜的田野,走过残破的村庄,越过干涸的河床。 进入颍川地界,慢慢接近阳翟,景象也渐渐好了起来。 田地里有了庄稼,村庄也有了人烟。 偶尔能看见几个孩子在村口玩耍,笑声清脆。 刘衍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这一日,队伍进入阳翟城。 毕竟是郡治,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 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肉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刘衍策马走在大街上,目光四处打量着。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街角,一处茶肆的檐下,蹲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 料子不算差,却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打了两个不显眼的补丁。 头发用一根木簪勉强束着,有几缕散落下来。 脸上带着些尘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但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股灵动。 此刻正盯着街对面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喉结微微滚动。 但他蹲着的姿态却不像乞儿。 脊背虽然靠着墙,却并不佝偻;目光虽然盯着吃食,却不显急迫。 倒像是在……思考如何用最少的钱填饱肚子。 刘衍勒住马。 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郭嘉】 年龄:15岁 身份:出身阳翟郭氏支族,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寄居远亲家中 统帅:56(潜力91) 武力:23(潜力37) 智力:86(潜力99) 政治:43(潜力85) 魅力:58(潜力76) 当前状态:腹中饥饿,正在盘算如何用仅剩的几枚五铢钱填饱肚子 备注:字奉孝,颍川阳翟人,出身颍川郭氏。族中累世为官,不乏位列九卿者。 郭嘉一支虽非嫡脉,且家道中落,然根基犹在,自幼能读书,得闻家学。 原历史轨迹中,先投袁绍,见其难成大事,遂去绍归操,为曹操五大谋士之一。 才华横溢,智计百出,尤善奇谋。 刘衍盯着那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郭嘉。 郭奉孝。 那个“才策谋略,世之奇士”的郭嘉。 那个在官渡之战前,为曹操分析“十胜十败”的郭嘉。 那个在曹操北征乌桓时,献计轻兵急进,一举平定北方的郭嘉。 那个英年早逝,让曹操痛呼:“哀哉奉孝!”的郭嘉。 那个遗计定辽东的郭嘉。 …… 但现在…… 刘衍看着那个少年。 阳翟郭氏。 世代以律法传家,史载“家世衣冠”,累代官宦。 “寒门”二字,在汉代与后世不同。 指的是有资产、无官爵的庶族地主或没落士人子弟,绝非贫民。 郭嘉少时即能结交英杰,入袁绍幕府、得荀彧举荐,皆非贫寒子弟可为。 眼前这个少年,衣衫半旧却非褴褛,面有饥色却目光清明。 他不是乞儿。 他只是个落魄的世家子。 在这郡治的繁华街角,饿着肚子,却依旧端着最后那点体面。 刘衍压下内心狂喜,翻身下马。 “主公?” 李存孝一愣。 刘衍没说话,走到那炊饼摊前,掏出几枚五铢钱,买了几个热腾腾的炊饼。 然后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蹲下身,把炊饼递过去。 “饿了吧?”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变成好奇。 “你是当官的?” 刘衍笑了: “怎么看出来的?” 少年指了指他的马: “那匹马,起码值一千金。普通百姓骑不起。” 又指了指他的靴子: “靴帮上有泥,但靴底干净,你刚下马不久,走得急。急着给人送东西,不是给朋友,就是给我这种……看着可怜的人。” 刘衍愣了一下。 这孩子,眼睛真毒。 少年接过炊饼,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不问我叫什么?” 刘衍反问:“你叫什么?” “郭嘉。你呢?” “刘衍。” 郭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刘衍,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讨寇将军刘衍?阵斩张宝的那个?” 刘衍点头。 郭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几分释然: “我还以为当将军的都是五大三粗的莽夫。你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 第63章 半成品 刘衍也笑了: “我十七。你多大?” “十五。” “十五岁,一个人蹲在街角,盯着炊饼摊子看,家里人呢?” 郭嘉的笑容淡了些。 “死了。爹娘都死了。寄居在亲戚家,亲戚嫌我吃白食,我就自个跑出来了。” “出来多久了?” “三天。” 郭嘉又掰了一小块炊饼放进嘴里: “本来想找个活计,可那些店家一看我这身板,都说干不了力气活。读书人的活计,又没人荐我……” 他顿了顿,看向刘衍: “你问这么多,是想募我?” 刘衍愣了一下。 这孩子,真直接。 郭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我听说了,你手下有赵云、典韦,有戏志才,戏先生也是颍川人。我听说过他。你这次路过阳翟,是不是特意来找人的?” 刘衍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来找你的?” 郭嘉歪着头: “不一定。但你既然急着来给我送吃的,又问了这么多,总不会是闲的。”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看我,要么可怜,要么嫌弃。你看我……” 郭嘉想了想: “像看一样东西。” 刘衍挑眉: “什么东西?” “像看一把刀。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刘衍沉默了。 心里感叹不愧是日后的那个“鬼才”。 即使他现在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但他说得一点不错。 他就是在看一把刀。 一把日后能劈开半个天下的刀。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郭嘉歪着头,看着他: “跟你走?去哪儿?” “陈国。” 郭嘉想了想: “陈国……是你父亲陈王的地盘?” 刘衍点头。 “跟你走,有书读吗?” 刘衍笑了: “有。我帐中还有个老先生,叫王诩。他那里有不少书,你可以跟他学。” 郭嘉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那行。反正我现在也没地方去了。” 他说得随意,但刘衍看见,他握着炊饼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孩子,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不敢表现出在意。 刘衍站起身,伸出手: “走吧。” 郭嘉看着那只手,嘴角抿了抿。 然后他握住,借力站起来。 “刘将军,”郭嘉忽然问: “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万一我没什么本事呢?” 刘衍看着他,认真道: “郭嘉,我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一个人有没有本事,我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 “你的本事,在眼睛里。不在嘴上。” 郭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刘将军,你这个人,有意思。” 庆云居,二楼雅间。 郭嘉坐在案几前,面前摆着满满一桌菜。 他这次没客气,吃得满嘴流油,头都不抬。 戏志才坐在对面,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 目光时不时落在郭嘉身上,眼中带着思索。 王诩坐在角落里,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模样。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闪着光。 李存孝站在门口,像一尊铁塔。 刘衍坐在主位,看着郭嘉吃。 终于,郭嘉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 “舒服!” 他抬起头,看着刘衍: “刘将军,你这么大方,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我帮忙?” 刘衍笑了:“你怎么知道?” 郭嘉嘿嘿一笑: “我虽然年纪小,但不傻。你给我买炊饼,又请我吃肉,还说什么‘本事在眼睛里’——肯定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他眼珠一转: “不过我先说好,我现在可没什么本事。书读了一些,但没考过试;人见过一些,但没办过事。” “你要是想找个现成的谋士,那得去找荀文若,不是找我。”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插嘴: “你倒是不谦虚。荀文若那等人物,你也敢比?” 郭嘉看他一眼: “戏先生,我没比。我是说,他那种是成品的,我这种是半成品的。” 他转头重新把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刘将军要是愿意等,等我读几年书,见几年世面,那也能是个成品。” 戏志才面露莞尔。 这小子,有点意思。 王诩在角落里,忽然开口: “你读过什么书?” 郭嘉转头看向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老老实实答道: “经史子集能读的书都读过。家里还有几卷律法简牍,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也翻过几遍。” 王诩点点头,不再说话。 郭嘉看着他,忽然问: “老先生,您是?” 王诩没回答。 郭嘉也不纠结,只是嘿嘿一笑,肉吃足了,开始喝酒。 饭后,队伍离开阳翟。 郭嘉坐在马车里,和王诩面对面。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闭目养神的老者,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老先生,您到底是谁啊?” 王诩睁开眼,看着他: “你猜?” 郭嘉歪着头,想了想: “您肯定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没有您这种气度。而且刘将军对您很客气,不光是对长辈的那种客气,还有尊重……。” 王诩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到了陈国,你自己看。” 郭嘉撇撇嘴,却也不恼,掀开车帘往外看。 外面,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 夕阳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郭嘉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他带到哪里。 但至少,比蹲在阳翟的街角,盯着别人的炊饼强。 …… 中平元年十一月初。 刘衍策马立于陈国边境的土坡上,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土地。 官道两旁,田地里的冬小麦刚刚冒出新绿,田埂上人影走动。 远处有几个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寻常。 但刘衍知道,这不寻常。 从洛阳一路南来,他见过的村庄大多十室九空,田地里杂草丛生,百姓面黄肌瘦。 黄巾之乱虽然平定,但战火过处,民生凋敝。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骆国相的信里说得没错。陈国九县,黄巾未能入境。如今那些俘虏分批安置下来,人口反而比战前多了。” 刘衍点点头,队伍继续向前。 前方逐渐出现一座城池。 陈县。 陈国的治所。 刘衍望着那座熟悉的城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离开大半年,再回来,已是完全不同的人。 第64章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世子——”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骑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陈到。 他策马狂奔,满脸喜色: “世子!您回来了!” 刘衍策马上前: “叔至,你怎么知道我们这时候到?” 陈到勒住马: “子龙派人在城外盯着,一有消息就往回报。今早接到信,说世子今日能到,咱们从早上就开始等!” “父亲和骆国相呢?” “陈王和骆国相在城门口等着呢!子龙和典韦大哥也在!” 刘衍双腿一夹马腹: “走!” 一行人加快速度,向城门奔去。 城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为首两人,一个四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刚毅,双眼中难掩欣慰之色。 正是陈王刘宠。 他身旁站着一个文士,年近四旬,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陈国相骆俊。 他俩的身后,赵云、典韦并肩而立。 再往后是数百甲士,甲胄鲜明,队列整齐。 刘衍策马奔到近前,翻身下马: “父王、骆叔,衍回来了。” 刘宠上前一步,看着眼前的儿子。 离开时,他还只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少年。 回来时,已是讨寇将军。 阵斩数将,名震天下。 “好。” 刘宠只说了一个字。 骆俊上前,拱手行礼: “世子一路辛苦。” 刘衍连忙还礼: “骆叔辛苦。陈国多亏国相操持。” 骆俊摇摇头: “世子言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后那些人身上。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一辆马车,里面走出一张须发皆白的老脸,和一张十五六岁、眼睛亮晶晶的少年面孔。 刘宠的目光也落在这些人身上。 那个壮汉,站在那里,给他一种面对猛兽的感觉。 那个老者,看似寻常,但那双眼睛…… 至于那个少年,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刘衍转身,一一介绍: “父亲、骆叔,这位是李存孝。我新收的部将。” 李存孝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李存孝,见过陈王、骆国相。” 刘宠伸手扶起他,目光落在他背着的那两柄奇形兵器上。 “好。果然是一员猛将。” 刘衍继续介绍: “这位是王诩王先生。” 王诩走上前来,拱手一揖: “山野之人王诩,见过陈王、骆国相。” 两人还礼。 刘宠打量着这位老者,心中暗暗惊讶。 这人虽然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先生客气。” 刘衍最后指向那个少年: “这位是郭嘉,颍川阳翟人。……路上捡的。” 郭嘉整理了一下他那件半旧的青衫。 走到两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嘉,见过陈王、骆国相。”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我不是世子捡的,是他请的。用三个炊饼请的。” 刘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陈王府的人!” 骆俊也不禁笑了。 赵云和典韦从后面走上来。 赵云抱拳行礼: “世子。” 刘衍看着他,眼中难掩关切: “子龙,人接到了?” 赵云点头: “接到了。骆相国亲自安排,住在王府后院的静心阁。一切都好。” 刘衍心头一松,点点头。 典韦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李存孝肩膀上: “存孝!你终于来了!俺可想死你了!” 李存孝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咧嘴笑道: “典大哥。” 典韦哈哈大笑,揽着他的肩膀: “走!俺带你去看看咱们的营地!那些新兵蛋子,一个个都没见过世面,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猛将!” 刘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骆俊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世子,那些俘虏,已经于各县安置妥当。分配田地,让他们安心耕种。” “骆叔辛苦了。” 骆俊摆了摆手: “世子在外拼命,老夫在内守成,各司其职而已。” 刘宠走过来,拍拍刘衍的肩膀: “走,回家。” 刘衍点点头。 一行人向城门内走去。 …… 接风宴散时,已近亥时。 刘衍辞别众人,独自一人穿过王府的重重院落。 初冬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不知道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问她过得好不好?这话太假。 问她住得惯不惯?这话太虚。 问她有没有想他?这话……他问不出口。 刘衍站在静心阁的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院门没闩。 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内,一树腊梅刚打了花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 树下站着一个人。 素白的布衣,木簪挽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月光和灯光同时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冷如月、恬淡如兰的容颜。 张宁。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仿佛一直在等。 刘衍的脚步顿住。 两人隔着那树腊梅,对视了三秒。 然后张宁轻轻开口: “回来了?” 声音依旧清冷,像山间的泉水。 刘衍点头: “回来了。” 两人再次沉默。 过了很久,或许也只是一瞬。 张宁提着灯笼,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外面冷。” 刘衍跟着她走向屋里。 屋里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榻,一架书,一面铜镜。 中间的木案上放着一盏油灯。 角落里的铜炉燃着炭火,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张宁把灯笼挂在墙上,转身看着刘衍。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 然后张宁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刘衍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 他迈步走进屋,在案几边坐下。 张宁开始斟茶。 动作很慢,很轻,茶香袅袅,是陈国本地的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这里住得惯吗?”他终于问出一句。 张宁点点头: “骆相国安排得很周到。子龙将军隔几日就来看一次,缺什么立刻补上。” 她顿了顿: “典韦将军来过两次,站在院门口不肯进来,就隔着墙喊‘姑娘有事喊俺,俺在门口守着’。” “我让丫鬟去请他进来坐,他反而转身跑了。” 刘衍忍不住笑了。 典韦这憨货。 第65章 道家养生术! 张宁看着他笑,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你瘦了。” 张宁把茶盏推到他面前轻声说。 刘衍端起茶盏,看着她: “你也是。” 张宁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半晌,张宁开口: “我爹……临走前,还和你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说,让我照顾你。” “除此之外呢?” “他还说……” 刘衍顿了顿。 张宁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刘衍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说,他看得出来……你喜欢我。” 张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刘衍看见,她的耳根红了。 那抹红在灯光下格外分明,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脸颊。 过了很久,她低声开口: “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刘衍看着她。 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此刻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 她不再是那个在山上采药时淡然从容的张宁。 也不再是在县衙门口提着灯笼、面对三百刀锋面不改色的圣女。 此刻的她,就只是一个……被说中心事的少女。 刘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 张宁看着被他握住的手,睫毛轻轻颤了颤。 并没有抽回去。 刘衍开口: “我也看得出来。” 张宁重新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看得出来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很轻。 刘衍看着她,认真地说: “看得出来,你在等我回来。” 张宁沉默。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安心,还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刘衍。”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自幼修习的道法……是什么吗?” 刘衍摇头。 张宁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她顿了顿: “道家养生术……” 刘衍心头微微一跳。 他看到张宁属性面板上,备注那一栏写着的: 自幼修行道法,深谙道家养生术(包括房中术)。 “道家养生术……”他喃喃重复。 张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羞赧: “你知道……什么是道家养生术吗?” 刘衍看着她,没有回答。 张宁轻轻抽回被他握着的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解开束发的木簪。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在灯光下,那些发丝泛着柔和的光,像流水,像月光。 她转过身,看着刘衍。 “道家养生术……” 她轻声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讲究的是阴阳调和,水火相济。” 她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讲究的是……”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双手依旧很凉。 但刘衍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身心合一,内外交融。”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凡此种种,皆为……” 她俯下身,嘴唇凑到他的耳边。 “雌雄……交接之道尔……” 刘衍的呼吸一滞。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却仿佛水蛇般拥有无穷的韧性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洒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里,青丝洒落,眉眼如画。 这一刻,她不再是“圣女”。 而是一个……面对着自己喜欢的男人的少女。 刘衍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她顺从地靠在他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炭火在角落里噼啪作响。 夜风在窗外轻轻吹过。 “衍……” “宁儿。” “道家养生术……今天……我教你……” 刘衍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他感觉到她的心跳。 很快,很乱。 原来她也会紧张。 原来她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淡然。 “……好。” 张宁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伸出手,轻轻解开他的衣襟。 刘衍低头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炭火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在墙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窗外,夜风拂过腊梅,带起几片落叶。 一声婉转的娇啼骤然响起…… “疼吗?” “……胀!!!” …… …… 翌日,天刚微亮。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衍侧过身,看着枕边人。 张宁还在睡着,青丝散落在枕上,眉眼舒展,呼吸均匀。 那张平日里清冷如月的脸,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着一个好梦。 刘衍静静地看着她,想起昨夜的种种。 那些他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触及另一个维度的愉悦。 “道家养生术……” 刘衍轻声喃喃。 他前世并非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 但昨夜那种感觉,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不是简单的身体欢愉,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交融。 仿佛两个人在那一刻,真正地融为一体。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震颤。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玄妙之事。 他正回味着,忽然感觉怀中人轻轻动了动。 低头看去,张宁已经睁开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或者说……是一丝风情。 “醒了?” 刘衍轻声开口。 张宁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刘衍感觉到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个在山上采药时淡然从容、在县衙门口面对两军刀锋面不改色的少女。 此刻却像个寻常女子一样,害羞地往他怀里躲。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 那腰肢纤细而柔韧。 “还早,再睡会儿?” 刘衍轻声问。 张宁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 “你该去议事厅了。骆国相昨晚说,今早有要事相商。” 刘衍愣了一下。 这丫头,连这个都记得? 他低头看她,却发现她已经抬起头,正看着他。 “去吧。我等你回来。” 刘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张宁的脸又红了红,双眼中似乎蕴着一潭春水。 穿戴整齐后,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宁依旧躺在床上,青丝散落,眉眼如画。 见他回头,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淡,却让刘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而出。 清晨的阳光洒落。 虽然昨夜经历一场盘缠大战,但此刻却是神清气爽。 感觉全身内外通透。 …… 第66章 抢了,白抢。 王府议事厅。 刘衍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 主位上坐着刘宠,左手边是骆俊。 右手边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他的。 下方左右两列案几,坐着众人: 王诩、戏志才、郭嘉坐在左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坐在右侧。 见刘衍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刘衍面色平静,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刘宠这时候开口。 “人都到齐了。开始今日议事。” 他顿了顿,看向骆俊。 骆俊朝他点点头,展开手中的竹简: “第一件事,陈国现状。” 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黄巾之乱后,陈国九县未受兵灾,又接纳了世子送回的俘虏与部分流民……,如今陈国人口,比战前增加了近一成。” “各县开垦荒地,种下冬麦。来年开春,若无大灾,粮食自给有余。” “王府收入,因酒坊、布坊、商路通畅,比往年增了三成。” 刘衍听着,微微点头。 骆俊这个国相,确实能干。 政治92的人,果然不是吃素的。 骆俊这时话锋一转: “但有一事,颇为棘手。就是军队。” 骆俊看向刘衍: “世子麾下原有军士九千余。加上从俘虏中再次甄选的千余,共计约一万一千人。” “其中,步卒八千五,骑兵缩减为两千五。” “这两千五百骑兵所需战马,已经耗尽了陈国所有能弄到的马匹。”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如今要维持这支骑兵,甚至扩编,最大的问题就是——缺马。” 刘衍皱眉。 缺马。 这确实是东汉末年的老大难问题。 中原不产良马,好马都在凉州、并州、幽州。 那些地方,要么是边疆,要么是羌胡杂居,要么是豪强盘踞。 想弄到好马,难! 想弄到足够多的好马,更难! 骆俊继续道: “要维持现有的两千五百骑兵,每年大概需要补充战马五百匹。要扩编到五千骑兵,至少还需要三千匹战马。” “这些马,从哪里来? 他看向刘衍: “通过正常渠道购买,一匹普通战马最少要两万钱。三千匹,就是六千万钱。” “而且就算能拿出这笔钱,沿途也不安全。” “从中原去北边买马,要经过无数关卡、盗匪、豪强。能活着把马运回来六七成,就算万幸。” 帐中一时沉默。 刘衍低头思考了一会,忽然开口: “那就抢!” 众人一愣。 典韦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顿时亮了: “抢?世子,抢谁?” 刘衍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转向众人: “中原不产马,好马都在北边。北边的马,在谁手里?” 赵云立刻回答道: “在官府手里,在豪强手里,在鲜卑、匈奴、乌桓、羌胡等部族的手里。” 刘衍点头: “官府的马,我们抢不得。豪强的马,抢了惹麻烦。但北方部族的马……”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抢了,白抢。” 典韦挠头: “世子,这些部族在凉州、并州、幽州那边,离咱们上千里呢。咱们怎么抢?” 刘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刘宠: “父王,您觉得呢?” 刘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子安,你的意思是……出兵北边?” 刘衍点了点头。 刘宠皱眉: “陈国在豫州,无缘无故出兵北边,朝廷会怎么看?周边州郡会怎么看?” “所以需要一个机会。”刘衍道: “一个可以让我们名正言顺出兵北边的机会。” 刘宠看着他: “这样的机会,什么时候会来?” 刘衍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窗外的天空。 他缓缓开口: “快了。”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 戏志才放下茶盏: “世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衍收回目光,看着众人: “黄巾虽平,但天下未定。”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凉州羌胡素来不平静。那边……有人早就蠢蠢欲动。” 帐中静了一瞬。 刘宠依然眉头紧锁: “子安,凉州之事,朝廷自有安排。就算凉州真的反了,朝廷也会派兵平叛。咱们陈国,如何能参与进去?” 刘衍看着他,缓缓道: “父王,朝廷派兵平叛,首先需要什么?” 刘宠一愣。 骆俊接话道: “需要兵、需要将、需要粮、需要钱。” 戏志才眼睛亮了: “世子作为新任的讨寇将军,且在黄巾之乱中屡立战功,到时候朝廷必然会下诏,让世子出兵助战。” 刘衍点头: “对!” 他看向众人: “到时候,咱们不是去抢马的,是去平叛的。在平叛过程,缴获一些羌胡的战马,合情合理吧?” 典韦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挠着头问: “世子,那万一……那什么羌胡没反呢?” 刘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会反的。” 王诩这时缓缓开口: “主公,您确定?” 刘衍看向他。 这位鬼谷子先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着精光。 刘衍知道,他在试探。 试探自己凭什么这么笃定。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王先生,羌胡反叛有其历史的必然性!” 帐中众人安静下来,听着他说。 “凉州归附的羌胡,名为“内附”,实则当地豪强役使他们如奴仆,汉人官吏视他们如草芥。” 他顿了顿: “东汉以来,凉州大大小小的羌乱不下百余次,而每一次平息之后,朝廷的政策,往往是更加残酷的压榨。” 刘衍脑海中浮现一段关于段颎平定羌乱的记载: "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六百余级,获杂畜四百二十七万五千余头……” 他所用的手段就是简单直接:杀! 刘衍收回思绪: “他们的青壮被编入‘义从’,给朝廷当兵,替朝廷打仗。” “湟中一带的羌胡,世代为汉庭养马、戍边,号称‘湟中义从’。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呢?”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军饷被克扣,粮草被贪污,有功不赏,有苦不诉。那些凉州的官吏、豪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听到这里,戏志才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刘衍看向他: “戏先生,你从小读书长大,见过边塞的羌胡吗?” 戏志才摇头。 刘衍又看向赵云: “子龙,你常山靠近并州,可见过那些归附的胡人?” 赵云点头,沉声道: “见过。他们替汉庭守边,日子却过得艰难。有些部族实在活不下去,就反了。” 刘衍点头: “这就是根源,不是他们想反,是活不下去了!” 第67章 三重矛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远处的天空。 “但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凉州的汉人,也活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凉州那地方,地贫人稀,本来就穷。朝廷为了平羌乱,年年征税,年年征粮。那些凉州百姓,负担比中原重得多。” “可朝廷呢?朝廷只管要钱要粮,不管他们死活。” 刘衍想起这次从洛阳回陈国的路上,亲眼所见的景象: 荒芜的田地,残破的村庄,面黄肌瘦的农人。 但那可是中原! 凉州呢?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你们知道凉州民间流传的一句话吗?” 众人摇头。 刘衍缓缓道: “凉州虽为汉地,民不如羌胡。” 帐中静了一瞬。 凉州之乱,只是“羌人作乱”那么简单吗? 历史的记载是: “北宫伯玉、李文侯等,因凉州吏治腐败,民不聊生,遂联结羌胡,举兵反。” 边章、韩遂、马腾。 他们是羌人吗? 不,他们是汉人。 领头的,是汉人! 他们为什么要反? 因为凉州的吏治,腐败到了连汉人都活不下去的地步,更何况羌人。 因为那些派去镇守凉州的官员,不是去治理的,而是去刮地皮的。 他们压榨汉人,更压榨羌人。 他们视凉州百姓如草芥,视羌胡如牲畜。 所以,当北宫伯玉、李文侯举起反旗时。 响应他们的,不仅有羌人、胡人,还有无数活不下去的汉人百姓。 这才是凉州之乱最可怕的地方。 汉人与羌人,豪强与平民,官吏与百姓 在凉州这块土地上,所有的矛盾都交织在一起。 民族矛盾:汉人压迫羌人。 阶级矛盾:官吏豪强压迫底层百姓。 地域矛盾:中原人歧视凉州人。 这三重矛盾叠加在一起,就像一个火药桶。 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炸开。 刘衍继续道: “黄巾乱起,天下震动。朝廷把能调动的兵力都调去平叛了,凉州的驻军,十去七八。” “那些原本被压着的羌胡,看见了机会。” “那些活不下去的汉民,也看见了机会。” 他顿了顿: “而湟中义从——”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世代给汉庭当看门狗的羌胡,早就不满了。他们手里有刀,有马,有成熟的作战体系。他们一旦反了……” “就是燎原之火!” 帐中沉默了很久。 骆俊终于开口: “世子,您的意思是……凉州之乱,不可避免?” 刘衍点头: “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就在眼前。” 刘宠看着他,目光变的深邃: “子安,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可从未去过凉州。” 刘衍与他对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 “父王,这些事,书上都有。只是读书的人,大多只看见字,看不见字后面的人。” 刘宠怔了一下。 骆俊也愣住了。 戏志才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郭嘉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刘将军,您说得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对众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看着刘衍,认真地说: “你说的这些,书上有,但书上不会写得这么透……” “书上只会写‘羌胡反’,不会写他们为什么反;只会写‘凉州乱’,不会写乱的是谁的心。”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您不光读了书,您还想了书后面的事。” 刘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孩子,果然不一般。 王诩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那慢悠悠的声音,在帐中响起: “主公说得对。凉州之乱,确实快了。” 他看着刘衍: “羌胡之乱,早在黄巾起事前就有征兆。如今黄巾虽平,但朝廷元气大伤,凉州空虚,正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 “主公若想借此机会北上得马,须早做准备。” 刘衍点头: “先生说得是。”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凉州乱起。” “等朝廷诏书。” “等那个名正言顺出兵西北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但在那之前,咱们要把兵练好,把粮囤足。”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众人齐齐抱拳: “喏!”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戏志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世子,您方才说的那些……凉州的根子,羌胡的苦,汉民的难……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刘衍转头看他: “戏先生不信?” 戏志才摇摇头: “不是不信,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是难得。能看见这些的人,太少。” 刘衍没有接话。 他只是心里默默想着那些即将发生的事情: 中平元年冬,凉州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起兵反汉。 他们杀掉护羌校尉泠徵,劫持凉州督军从事边允、凉州从事韩约,推举边允为首领。 ——边允改名边章,韩约改名韩遂。 从此,凉州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战乱。 …… 同一时刻,陈国王府,静心阁。 张宁坐在铜镜前,对着镜中的人影发呆。 镜中那张脸,依旧清冷如月。 但眉眼间,多了一丝往日没有的……风情。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想起昨夜的事,耳根又有些发烫。 她自幼修习道家养生术,当然知道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经历的时候,还是完全不一样。 那种……从身体深处涌起的战栗。 那种……灵魂仿佛要飞出躯壳的感觉。 她以前从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经书里要把这种事写得那么玄妙。 现在她明白了!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那个人。 他看她的眼神。 他叫她"宁儿"时的声音。 他抱着她时,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还有他走后,她醒来时,枕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张宁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笑容很淡,但那笑容里,却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第68章 再教个两遍吧…… 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张宁抬起头,透过窗棂的缝隙,看见一个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冬日正午的暖阳下,刘衍站在院门口,正望向她。 张宁轻轻一笑: "议事结束了?" 刘衍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结束了。来看看你。" 刘衍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但比昨夜暖了一些。 "进去吧。外面冷。" 张宁点点头,两人往屋里走。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屋里很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 腊梅的香气,从窗缝里飘进来,若有若无。 “宁儿……” “嗯?” “‘道家养生术’……昨晚我还没完全学会,你再教我一遍?” “……” …… 傍晚时分。 屋里骤雨初歇。 刘衍依旧处于无穷的回味之中。 张宁侧着身,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刘衍伸手揽住她的腰: "在看什么?" 张宁轻轻靠在他肩上: "在想……你怎么会答应照顾我。" 刘衍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张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我是张角之女,叛贼的女儿,太平道的圣女。一个……本不该活着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把我从广宗带出来,把我藏在这里,对我这么好……你不怕吗?" 刘衍看着她,认真地问: "怕什么?" "怕我的身份。怕有人知道后,参你一本。怕你那些同僚、你那些朋友、你那些部下,会因此疏远你。怕……" 刘衍低头,强势的封住了她的小嘴。 “唔……” 张宁的话骤然停住。 良久……唇分。 "我十七岁。" "从光和六年到现在,我打过仗,杀过人,见过死人堆,也见过活人笑。" 刘衍继续说: "你是张角之女也好,是太平道圣女也罢……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他顿了顿: "从你在山上的松林里,提着竹篓走出来的那一刻,你就是你。" 张宁没有接话。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其中更蕴含着一丝她从未有过的柔软。 过了很久。 "衍……" "嗯?" "刚刚有一些地方教错了,我……再教你一遍?" “再教个两遍吧,熟能生巧!” “……好!” …… …… 中平二年正旦。 这是刘衍穿越后的第二个春节。 去年的正旦,刘宠为刘衍、赵云、陈到取字,那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今年的正旦,一切已截然不同。 王府张灯结彩,廊下挂着几十盏大红灯笼,映得满院通红。 仆人们穿梭往来,端着一盘盘热腾腾的菜肴。 正厅里,主位上是刘宠,左手边是骆俊,右手边是刘衍。 下方左右两排案几坐满了人: 王诩、戏志才、郭嘉三位谋士与其他文官坐在左排。 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等武将坐在右排。 后面还有几个新提拔的军侯、司马,都是黄巾之战中脱颖而出的悍卒。 刘衍端起酒杯,站起身: “诸位,今日正旦,衍敬各位一杯。过去一年,多谢诸位尽心竭力。新的一年,咱们继续并肩。” 众人齐齐举杯: “敬世子!” 酒过三巡,典韦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看向李存孝: “存孝,咱们出去练练?让世子看看咱们这一年长进了多少!” 李存孝眼睛一亮,看向刘衍。 刘衍笑了: “去吧,别把人打坏了。” 典韦哈哈大笑: “世子放心,俺们有分寸!” 两人起身往外走,赵云和陈到等人也跟着出去看热闹。 厅内剩下刘衍、刘宠、骆俊,以及三位谋士、几位文官。 刘衍此时把目光落在郭嘉身上。 这孩子来陈国之后,整日跟着戏志才东游西逛,翻看王诩带来的那些古籍,倒是长进不少。 但至今还没个正式的名分。 他转头看向王诩: “王先生,郭嘉这孩子,您觉得如何?” 郭嘉一听提到自己,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王诩。 王诩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旁人难以捉摸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郭嘉,你过来。” 郭嘉起身,走到他对面,恭恭敬敬地站着。 王诩看着他: “你跟着志才跑了这么久,又翻了我带来的那些简牍。说说看,你都看出了什么?” 郭嘉想了想,回答道: “学生看出了两件事。” “哦?” “第一,先生带来的那些简牍,不是寻常的经史子集。那些东西,学生从未见过。有讲人心的,有讲势的,有讲纵横捭阖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学生翻一遍,只觉处处是门,却找不到门在哪儿。” 王诩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郭嘉继续道: “第二,戏先生带学生去见陈国各县的官吏、豪强,学生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能做事的人,眼睛里都有一样东西。” “世子有,骆相国有,子龙将军和戏先生也有。但有些人没有。” 王诩依然面无表情: “什么东西?” 郭嘉直视着他的眼睛: “是‘明白’。明白自己要什么,明白自己有什么,明白自己缺什么,更明白——这天下,是怎么回事。” 王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看向刘衍: “主公,这孩子,老朽收了。” 刘衍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先生肯收徒,是他的福分。” 王诩抬起左手轻轻摆了摆: “不是福分,是缘分。” 他重新看向郭嘉: “郭嘉,你知道老朽是什么人吗?” 郭嘉摇头: “学生不知。但学生知道,世子对先生极为敬重,戏先生在先生面前从不托大。先生绝不是寻常人。” 王诩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觉得,这厅中所有的人,在这笑容面前都成了孩子。 “老朽在之前,也教过几个弟子。……都是不肖之徒,学了个皮毛,就去搅动天下风云。” 其他人听完这话还没多大感觉。 但刘衍心里却是清楚,他那几个所谓的“不肖之徒”。 指的是苏秦、张仪、孙膑、庞涓…… 第69章 郭嘉拜师,凉州反叛 王诩看着郭嘉,继续缓缓道: “老朽这一门,讲的是纵横之道。” “何谓纵横?合众弱以攻一强,曰纵;事一强以攻众弱,曰横。这是术。” “但术之上,还有道。道是什么?” “是看清天下大势,看清人心向背,看清什么时候该纵,什么时候该横,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看着郭嘉,目光深邃如渊: “你在阳翟街角蹲着的时候,主公给了你三个炊饼,你就跟他走了。那是你的眼睛看见了势。你知道,错过这个人,你可能要再蹲三年。” “你跟着志才跑了一个月,能一眼分出谁眼睛里有‘明白’,那是你的心在动。” “你刚才在老朽面前说‘处处是门,却找不到门在哪儿’,那是你脑子在动。” 王诩顿了顿: “这三样,你都有。虽然都还嫩,但嫩,可以长。没有,就永远没有。” 郭嘉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过了很久,他忽然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郭嘉,拜见先生。” 这一次,没有嬉皮笑脸,没有狡黠眼神。 而是郑重其事地行了拜师之礼。 王诩受了这三拜,然后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虚扶: “起来吧。” 郭嘉起身。 王诩看着他,忽然道: “你今年十六了?” 郭嘉点头: “是。” “按礼,男子二十而冠,方有表字。但——” 王诩顿了顿: “接下来你要跟着主公东征西讨,往来于各方势力之间。没有表字,多有不便。老朽今日破例,提前给你取字。” 郭嘉眼睛一亮,恭恭敬敬地垂首: “请先生赐字。” 王诩拈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名嘉,嘉者,美也、善也。这是你的本。” “但老朽给你取字‘奉孝’。奉者,持也、承也;孝者,非独事亲之名,乃百善之始也。” 他看着郭嘉,目光深邃: “嘉与孝,一体两面。心中有美善,方能行孝道;能行孝道,方不负心中美善。老朽要你记住——” “无论日后你学会多少纵横捭阖的手段,无论你把人心的鬼蜮看得多透,这颗本心,不能丢。” “奉道而行,持心以孝。这便是‘奉孝’。” 郭嘉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 他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弟子郭嘉,谨记先生教诲。” 戏志才放下茶盏,正色道: “奉孝,你这一跪,跪出来的可是千古谋士的路。别辜负了。” 郭嘉抬起头,眼中的泪花已经被他眨了回去,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戏先生放心,弟子日后若成了名谋士,一定给您多倒几杯酒。” 戏志才笑骂: “臭小子。” 刘衍端起酒杯,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郭奉孝,历史上那个“才策谋略,世之奇士”的鬼才,此刻刚刚拜师,刚刚有了表字。 而教他的,是鬼谷子! 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 这时,外面的打斗声停了。 典韦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 “不打了不打了!存孝你这厮,简直不当人!俺服了!” 李存孝的声音跟着响起: “典大哥也不差,我用了八成力才挡住你那最后一戟。” “八成?!你他娘的是人吗!” 两人说着话,掀帘进来,浑身热气腾腾。 典韦一眼看见郭嘉跪在地上,眼眶微红,不由怔了怔: “郭家小子,你这是咋了?挨训了?” 郭嘉站起身,咧嘴一笑: “典将军,我拜师了!王先生收我当弟子了!还给我取了字——奉孝!” 典韦挠头: “拜师?拜啥师?王先生会打仗?” 戏志才悠悠地插嘴: “王先生会的,你一辈子也学不会。不过你也不用学,你那两柄铁戟够用了。” 典韦更糊涂了,索性不想了,咧嘴笑道: “反正好事儿!喝酒喝酒!” 众人重新落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窗外,夜色渐浓,大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爆竹,那是城中百姓在庆贺新年。 刘衍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王诩、戏志才、郭嘉、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 还有后院静心阁里,那个此刻或许正提着灯笼望向这边的白衣少女。 这一年,值了。 …… 中平二年二月中旬。 春寒料峭,官道旁的柳树刚抽出嫩芽。 一骑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马上的信使满身尘土,神情疲惫。 他在城门口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 “八百里加急!递陈国相府!” 城门卒验过印信,立刻放行。 骆俊接过文书,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他拿着文书,快步往王府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内,刘衍正在和赵云、李存孝讨论骑兵操练的事。 见骆俊进来,他抬头: “骆叔,怎么了?” 骆俊把文书递给他: “凉州,反了。” 刘衍接过文书,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 【中平二年二月,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起兵反汉。】 【杀护羌校尉泠徵,劫持凉州督军从事边允、凉州从事韩约,推举边允为首领。】 【边允改名边章,韩约改名韩遂。】 【叛军连破数县,聚众数万,势如破竹。】 刘衍放下文书,面色平静。 早就知道的事,终于来了。 他看向赵云: “子龙,去把王先生、戏先生还有奉孝请来。” “喏!” 赵云抱拳,转身离去。 片刻后,三位谋士到齐。 刘衍把文书递给王诩。 王诩看完,传给戏志才,再传给郭嘉。 三人看完,对视一眼。 王诩先开口: “主公,时机到了。” 戏志才接道: “接下来,就等朝廷的诏书。” 郭嘉歪着头: “世子,你说朝廷会派谁来平叛?” 刘衍想了想: “皇甫嵩。只有他。” 历史上,这次平叛最初的主帅,确实是皇甫嵩。 要到八月,才换成了张温。 但前往平叛还有一个—— 董卓。 董卓184年因为镇压黄巾起义时作战不利。 被朝廷罢免东中郎将之职,交由廷尉审理,被判“减死罪一等”。 但就在同年,汉灵帝改元中平,朝廷大赦天下,董卓得以赦免。 因为他长期在凉州为官,熟悉当地民情与羌胡事务,且拥有一定的军事威望和私人武装。 是当时朝廷在西部边疆最可依赖的将领。 因此,在185年三月,董卓被重新启用,拜为?中郎将?,作为副帅随军出征。 这次复起实际上是朝廷在危局下,对现实军事力量的妥协与利用。 董卓在凉州的影响力无人可替,朝廷只能“用其才而抑其势”。 而他也在凉州之战中因功被封为斄乡侯,官至破虏将军。 为其日后拥兵自重、进京专权奠定了基础。 …… 第70章 长安城外 三月初,陈县,王府。 刘衍正在静心阁陪张宁下棋。 陈到匆匆跑进来: “世子!朝廷诏书到了!” 刘衍放下棋子,站起身。 张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要走了?” 刘衍点头: “诏书来了,必须去。” 张宁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等你回来。” 刘衍伸手握住她的手: “一定会。” 他转身走出静心阁,大步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内,众人已到齐。 传旨的黄门侍郎站在厅中,手捧诏书: “制诏讨寇将军刘衍:” “凉州逆羌作乱,边章、韩遂聚众十万,寇掠三辅,震动京畿。” “朕命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率军讨之。尔率所部,克日西进,会合诸军。” “钦此。” “臣领旨。” 使者双手递过诏书,脸上带着笑: “刘将军,皇甫将军让奴婢转告您:他在长安等您。” 刘衍点头: “多谢天使。” 一番打点后,使者离去,厅中一片安静。 刘衍转过身,看着众人。 “点兵。步卒六千,骑兵两千,共计八千人。五日后出发。” 众人齐齐抱拳: “喏!” 中平二年三月十日,陈县城外。 春寒料峭,旌旗猎猎。 八千将士列阵于城外,甲胄鲜明,队列整齐。 赵云率两千骑兵列于左翼。 典韦、李存孝各率三千步卒列于中军。 陈到率斥候营列于右翼,三百轻骑,个个精悍。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身后跟着戏志才、郭嘉。 王诩留在陈国总领后方。 刘宠和骆俊站在城门口,望着这支即将出征的大军。 刘宠走到刘衍马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腿: “子安,活着回来。” 刘衍点头: “父王放心。” 骆俊也上前: “世子,陈国的事,老夫会料理妥当。你只管打你的仗。” 刘衍拱手: “有劳骆叔。” 他转身,望向大军。 深吸一口气: “出发!” 号角声冲天而起。 八千将士,沿着官道缓缓向西。 …… 中平二年三月中旬。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中间,戏志才与刘衍并肩,手里捧着一卷地图。 “世子,按现在的脚程,再走五、六日,便可抵达弘农。过了弘农,就是函谷关。过了函谷关,一路向西,便是长安。”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 越往西走,景象越是萧条。 田地荒芜的越来越多,村庄残破的越来越严重。 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面黄肌瘦,在田里刨着野菜根。 “黄巾之后,凉州又乱,三辅的百姓,日子不好过。” 戏志才轻声道。 郭嘉从后面策马上来。 这十六岁的少年骑在马上,姿势还有些生疏,但脸上满是兴奋。 “世子,咱们这次去长安,能见到皇甫将军吗?” 刘衍点头: “能。” “听说董卓也会来?” 郭嘉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在凉州打了十几年仗的董卓?您之前在广宗见过他吧?” 刘衍看了他一眼: “见过。那人不简单,你到时候小心些。” 郭嘉嘿嘿一笑: “学生明白。” 戏志才也开口提醒: “董卓在凉州的手段,狠得很。杀羌人,也杀汉人。只要能赢,什么都干得出来。” 刘衍想起当初在广宗城外与他的那段短暂共事。 如今在凉州重逢,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三月二十日,函谷关下。 夕阳西斜,关城巍峨。 函谷关始建于战国,是关中与中原之间的咽喉要道。 城墙依山而建,高耸险峻,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通过。 “好险要的关隘。” 郭嘉仰头望着那座关城,喃喃道: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衍点头: “当年战国时,六国合纵攻秦,屡次打到函谷关下,就是攻不进去。” 队伍缓缓向关门行去。 关门前,已经有一队人马在等着。 为首一人,身披甲胄,面容刚毅,约莫四十出头,正是函谷关都尉。 他策马上前,抱拳行礼: “可是讨寇将军刘衍刘将军?” 刘衍还礼: “正是。” 都尉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 “末将奉皇甫将军之命,在此等候将军。将军所部可通过函谷关,向西行进。皇甫将军有令:请将军加快行军,尽快抵达长安。” 刘衍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收入怀中。 “多谢都尉。” 都尉再次拱手。 目光落在刘衍身后那八千将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这支兵,不简单。 “将军请。” 都尉侧身让开。 刘衍点点头,一夹马腹,率军进入函谷关。 穿过关门,是一条狭长的峡谷。 两侧山崖陡峭,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一群群飞鸟。 郭嘉策马走在刘衍身侧,忍不住又开口: “世子,您说,要是有人在这里设伏,咱们怎么办?” 刘衍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郭嘉想了想: “要是设伏,得提前把兵力藏在两侧山崖。但山崖太陡,上去不容易,下来更不容易。” “真要打,最多扔点滚木擂石,如果真冲下来,峡谷这么窄,挤成一团,反而是送死。” 他顿了顿: “所以,守函谷关,最好的办法是守在关门口。只要关门一关,谁来都进不去。咱们进来了,里面反而安全。” 戏志才在旁边点了点头: “奉孝,你这脑子,转得倒快。” 郭嘉嘿嘿一笑: “戏先生教得好。”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确实是个天生的谋士。 三月末,长安城外。 大军行进二十余日,终于抵达关中平原。 远远望去,一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平原之上。 城墙高耸,角楼林立,护城河宽阔,吊桥高悬。 那是长安。 大汉的西京,曾经的帝都。 虽然光武帝定都洛阳后,长安的地位有所下降。 但依旧是关中地区的核心,是控制西北的咽喉。 刘衍勒住马,望着那座城池,心中不禁感慨。 西汉二百一十年,多少故事发生在这里。 第71章 三步走 城外,已经有一队人马在等着。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为首一人,策马立于阵前,身姿挺拔,面容沉稳。 正是皇甫嵩。 刘衍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末将刘衍,参见皇甫将军。” 皇甫嵩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他: “子安,你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一年不见,刘衍又长高了些,身姿更加挺拔。 身上的麒麟明光铠在阳光下泛着光,腰悬倚天剑。 整个人透着一股沙场宿将的气质。 “好。” 皇甫嵩拍拍他的肩膀: “八千兵马,这么快就到了。路上辛苦。” 刘衍摇头: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 皇甫嵩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八千将士身上。 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两千骑兵,战马膘肥体壮;六千步卒,刀枪如林。 “你这兵,练得不错。” 刘衍再次一拱手: “将军谬赞。” 皇甫嵩笑了笑,转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人: “来,我给你介绍两个人。” 刘衍跟着他往前走。 皇甫嵩先指向董卓: “这位是中郎将董卓董仲颖,你在广宗应该见过。” 刘衍目光落在董卓身上。 身量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留着短须。 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老将气势。 那双眼睛里,有凶光,有狠厉,有野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贪婪。 像一头饿狼。 刘衍想起广宗城外那两场败仗,以及董卓被罢免时铁青的脸色。 他面色平静,抱拳行礼: “末将刘衍,见过董将军。广宗一别,将军风采依旧。” 董卓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倚天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哈哈一笑,声音粗犷: “刘将军,广宗城外那一战,董某可是记得清楚。你部稳扎稳打,折损最少。” “后来还率先破城,斩杀于氐根、左髭。董某当时就想,这年轻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道: “如今再见,刘将军已是讨寇将军,破广宗、斩张宝,名震天下。董某佩服。” 刘衍面色不变: “董将军过誉。广宗、下曲阳之战,末将只是侥幸。” 董卓摆摆手: “侥幸?董某在凉州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靠侥幸能活下来的人。刘将军不必谦虚。” 皇甫嵩笑了笑,继续介绍: “这位是周慎周将军,也是这次西征的将领。” 周慎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沉稳,拱手行礼: “久仰刘将军大名。” 刘衍还礼,同时眼前悄然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周慎】(荡寇将军) 年龄:52岁 身份:朝廷将领,参与西征 统帅:72 武力:75 智力:67 政治:65 魅力:68 当前状态:初次见面,客气寒暄 备注:凉州人氏。久在军中,有一定威望。 原历史轨迹中,此次西征后因作战失利被免官。 刘衍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寒暄已毕,皇甫嵩一挥手: “子安,大军在城外扎营,你随我入城议事。” “喏!” …… 长安城内,原西汉未央宫旧址旁,设着临时行辕。 正厅里,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案几上。 皇甫嵩端坐主位,董卓、周慎依次落座。 刘衍坐在末席。 身后,站着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戏志才、郭嘉。 董卓是中郎将,地位高于荡寇、讨寇这两个较低的杂号将军。 荡寇将军与讨寇将军平级,但周慎毕竟资历更老。 皇甫嵩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凉州叛军的情况,诸位都知道了。北宫伯玉、李文侯起兵,劫持边章、韩遂,拥众数万,如今已攻破金城郡,杀太守陈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出几个位置: “如今叛军主力,驻扎在金城一带。但他们没有停步,前锋已经开始向东移动,逼近三辅。” 帐中诸将神色凝重。 董卓第一个开口: “皇甫将军,叛军虽然人多,但大多是乌合之众。北宫伯玉、李文侯不过是湟中义从的小头目,边章、韩遂更是被劫持的官吏,能有什么本事?” 他的声音粗犷,带着几分不屑: “末将愿率本部兵马,直取金城,斩叛军首级献于帐下!”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慎这时开口: “董将军勇猛,末将佩服。但叛军数万,不可轻敌。我军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董卓冷笑一声: “步步为营?等咱们步步为营走到金城,叛军早就打到长安了!” 皇甫嵩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你怎么看?” 刘衍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金城、陇西、汉阳等地,最后落在三辅的位置。 “诸位将军,叛军如今占据金城,看似势大,实则有三患。” 董卓眉头一挑: “哦?说来听听。” 刘衍指着地图: “其一,粮草之患。金城地贫,产粮有限。叛军数万,每日消耗巨大。他们必须四处抢粮,才能维持。” “抢粮,就要分兵。分兵,就有破绽。” “其二,人心之患。北宫伯玉、李文侯是羌胡,边章、韩遂是汉人。他们本不是一路人,如今被绑在一起,能齐心多久?” “其三,后顾之患。凉州不止金城一郡,陇西、汉阳、武威都在汉军手中。叛军虽然占据金城,但后方不稳。若我军能断其粮道,扰其后路,叛军必乱。” 他说完,退回原位。 帐中安静了一瞬。 皇甫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周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董卓盯着刘衍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刘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在广宗时你就善于观察敌情,如今还是这般犀利。不过……” 他话锋一转: “这些谁都知道。关键是,怎么打?” 刘衍看着他,面色平静: “董将军说得是。怎么打,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末将以为,当分三步走。” “第一步,稳三辅。叛军前锋已向东移动,必须先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在三辅站稳脚跟。” “第二步,断粮道。派精兵绕到叛军后方,袭击他们的运粮队伍,让他们无粮可吃。” “第三步,待其自乱。等叛军粮尽、人心浮动之时,再集中兵力,一举击破。” 第72章 非主线任务 董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刘将军这三步,倒是稳妥。” 他看向皇甫嵩: “皇甫将军,您意下如何?” 皇甫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子安说得对,先稳三辅,不能让他们打进来。” 他的手指点在金城方向: “至于断粮道……” 他看向董卓: “仲颖,你熟悉凉州地形,这件事交给你。” 董卓抱拳: “末将领命!” 皇甫嵩又看向刘衍: “子安,你部兵马,随我前往右扶风。” 他手指在长安西面两百里的美阳一点: “进驻美阳城!” 刘衍抱拳: “末将领命!” 议事结束,诸将陆续退出。 刘衍刚走出厅门,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刘将军留步。” 刘衍回头。 董卓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笑容。 那笑容很和善,和善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刘衍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什么东西。 “刘将军,广宗一别,董某一直惦记着将军。今日再见,将军风采更胜往昔。” 董卓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抱拳: “不知将军今晚可有空?董某在城中设宴,想与将军小酌几杯,叙叙旧。” 刘衍看着他,心中念头电转。 董卓请客? 这是要拉拢?还是试探? 他面色不动,拱手道: “董将军盛情,衍本该从命。只是大军刚到,营中诸事繁杂,今夜需安置兵马,恐不能赴宴。改日,衍定当登门拜访。” 董卓表情看不出太多变化,很快又随即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将军公务繁忙,是董某唐突了。那……改日?” 刘衍点头: “改日。” 董卓又看了他一眼,拱拱手,转身离去。 身后,戏志才悠悠地走上来: “世子,这位董将军,倒是‘念旧’。” 刘衍看了他一眼: “戏先生觉得呢?” 戏志才笑了笑,没有接话。 郭嘉在旁边小声说: “世子,他看您的眼神,跟看一块肉似的。” 刘衍看着董卓离去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城外大营走去。 与此同时,长安城另一处宅院。 董卓坐在正厅主位,手里端着一盏酒,却没有喝。 他面前站着几个部将:牛辅、李傕、郭汜、樊稠、张济。 “主公,您刚才请那个刘衍,他竟敢拒绝?” 牛辅愤愤不平: “给脸不要脸!” 董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傕相对比较沉稳: “主公,那个刘衍,不过十七八岁,就算立了些功劳,也不值得您亲自设宴吧?况且……”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不解: “在广宗时,您与他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董卓放下酒盏,缓缓开口: “你们懂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那个刘衍,不简单。在广宗时我就看出来了。” 李傕皱眉: “不简单?末将看他就是个毛头小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 董卓摇摇头: “别的不说,能亲率五十人夜袭城门,斩杀于氐根、左髭。这是运气?” 他转过身,看着众将: “还有他的兵。八千兵马,从陈国走到长安,只需二十天。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众将面面相觑。 董卓继续道: “意味着他的兵,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意味着他手下的将领,能带兵,能打仗。意味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个少年,手里有本钱。” 牛辅不服气: “主公,咱们也有兵!西凉铁骑,天下无敌!” 董卓瞪了他一眼: “咱们的兵,是打出来的。他的兵,也是打出来的。他打的是黄巾主力,打的是长社、广宗、下曲阳……”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而且,你们注意到他身边那几个人了吗?” 李傕想了想: “那个白袍小将?还有那个魁梧的壮汉?” 董卓点头: “白袍那个,叫赵云,在广宗一战中率骑兵冲阵,势如破竹。” “魁梧那个,叫典韦,在广宗城门口亲手斩杀左髭。” “还有一个更壮的,叫李存孝,我没见过他出手,但看他那身板,绝对是个猛人。”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下有八千精兵,有赵云、典韦、李存孝这样的猛将,还有戏志才这样的谋士。” 众将沉默。 董卓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能结交还是尽量与其结交。在广宗时我还没太在意,现在却又碰上了。” 郭汜此刻发问: “那主公刚才请他,是想结交?” 董卓轻轻点了点头: “除了结交,我也想看看,他如今是什么态度。结果呢?”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一丝不愉: “他拒绝得很干脆,理由也正当。这样的人,更不好对付。” 现场众人陷入一阵思索。 过了一会,董卓又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夜空: “等着吧。这一仗,有得打。” …… 与此同时,刘衍回到自己的营帐。 刚坐下,脑海中突然响起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进入凉州平叛战场,触发新任务】 【任务名称:平定羌乱】 【任务性质:非主线任务】 【任务说明:中平二年(185年),凉州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起兵反汉,劫持边章、韩遂,聚众数万,寇掠三辅。宿主作为讨寇将军,奉命参与平叛。】 【任务失败惩罚:无】 【任务奖励:根据最终结果而定】 【备注:非主线任务,宿主可自由选择参与深度。】 刘衍盯着眼前那块半透明的光幕,心中念头转动。 系统给的这个任务就非常耐人寻味。 非主线任务这个不奇怪。 但也没有明确目标,可能系统也认为羌乱根本不可能平定。 历史也证明,此后几十年凉州一直都处于军阀割据状态。 马腾就在187年跟随凉州刺史耿鄙平叛的时候,反叛加入叛军势力,成为一方军阀。 没有明确的目标,那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失败惩罚。 奖励根据结果而定,这就比较具备主观性了。 但基本的意思就是: 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拿得少;不干,没得拿。 刘衍关闭了系统界面 心里想着: “来都来了,那怎么可能不干?” …… 第73章 美阳首战 中平二年四月上旬,右扶风,美阳城外。 春深时节,关中平原本该是一片生机盎然。 但此刻,美阳城外的原野上,只有肃杀之气。 叛军大营连绵十余里,旌旗如林。 骑兵往来穿梭,尘土遮天蔽日。 边章、韩遂率骑兵数万,已逼近美阳,距离长安不足两百里。 一旦美阳失守,叛军将直捣三辅腹地,长安危在旦夕。 美阳城内,诸将齐聚,气氛凝重。 皇甫嵩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美阳的位置: “叛军前锋已至美阳,边章、韩遂亲率主力。我军若退,三辅门户洞开。唯有在此地,与他们决一死战。”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董仲颖率部断敌粮道,尚未归来。今日之战,靠的是在座诸位。” 董卓此时正在金城后方执行断粮道的任务,无法参与正面决战。 刘衍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 皇甫嵩开始分派任务: “周慎,你率本部兵马列阵右翼,对阵叛军左翼。” 周慎抱拳:“末将领命!” “子安。” 刘衍上前一步: “末将在。” 皇甫嵩看着他: “你率陈国兵列阵左翼。叛军右翼,是羌胡骑兵的主力,最为凶悍。你部可能顶住?” 帐中诸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衍身上。 左翼,是最危险的位置。 羌胡骑兵素以凶悍著称,冲锋起来势不可挡。 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率部镇守左翼,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刘衍面色不变,抱拳道: “末将定当守住左翼,不辱使命。” 皇甫嵩点点头,继续分派: “中军由本将亲自坐镇。待叛军攻势受挫,全军出击,一举破敌!” “喏!” 诸将齐声领命。 …… 四月初八,辰时 美阳城外,两军列阵。 鼓声如雷,号角长鸣。 刘衍策马立于左翼阵前,目光扫过对面的叛军。 叛军右翼,是清一色的羌胡骑兵。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皮甲,腰悬弯刀。 一个个面容粗犷,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狂热。 为首的将领,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羌人头领,身披铁甲,头戴毡帽,手提长枪。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羌胡头领】(叛军右翼主将) 统帅:72 武力:82 智力:51 政治:23 魅力:48 备注:湟中羌胡首领,骁勇善战,性情凶悍。 刘衍收回目光,策马回到阵中。 阵前,典韦、李存孝各率三千步卒,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箭手在后。 阵后,赵云率两千骑兵列阵待命,白马银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刘衍自带三百亲卫,居中策应。 麒麟明光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腰悬倚天剑,手提天龙破城戟。 踏雪乌骓打着响鼻,四蹄刨地,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 戏志才策马上来,低声道: “世子,叛军骑兵虽众,但阵型散乱。只要咱们能顶住第一波冲击,他们必自乱。” 刘衍点头。 郭嘉跟在戏志才身后,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只有紧张和兴奋交织的表情。 “世子,您说那些羌胡骑兵,会不会冲得太猛,把自己人也踩死?” 刘衍看了他一眼: “奉孝,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等会儿打起来,你跟紧戏先生,别乱跑。” 郭嘉点头,却又忍不住问: “世子,您第一次上阵的时候,怕不怕?”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 “怕。但怕完,还是要上。” 郭嘉若有所思。 战鼓声骤然变急。 叛军阵中,号角长鸣。 羌胡骑兵开始动了。 先是一阵,然后是三阵,五阵,十阵。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大地开始颤抖。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数万骑兵,如潮水般向官军阵线涌来。 刘衍深吸一口气,提起天龙破城戟,大喝一声: “战------!” 八千陈国兵,齐声应和: “喝——!” 待到叛军骑兵进入射程。 刘衍大戟往前一挥: “放!” 一声令下。 “嗖嗖嗖……” 阵中弓箭手齐刷刷放箭,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敌阵。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坠马,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倒地的同袍依旧狂冲不止。 “砰!” 第一波骑兵,终于撞上了左翼阵线。 盾牌手死死顶住,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战马惨嘶,骑士坠地。 典韦站在最前面,双戟舞开,如两扇门板。 一戟横扫,三个骑兵连人带马倒飞出去。 一戟劈下,又一个骑兵被劈成两半。 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咧嘴大笑: “来啊!再来啊!爷爷等着!” 李存孝在他身侧,毕燕挝、禹王槊交替挥舞。 一挝刺出,洞穿一个骑兵的胸膛。 一槊砸下,另一个骑兵连人带马趴在地上。 两人如两尊杀神,死死钉在阵前。 刘衍目光紧盯着战局。 典韦和李存孝虽然勇猛,但人力有时尽。 叛军骑兵太多,这样下去,阵线迟早会被冲破。 他看向身后。 赵云率两千骑兵列阵待命,白袍银枪,一动不动。 刘衍没有下令。 还不是时候。 现在对方士气正胜,用自己的骑兵去硬抗对方的骑兵,那必然损失极大。 这样哪怕仗打赢了,那对于他来说,也是输了。 他需要等。 等一个出击的机会。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左翼阵前,尸体越堆越高。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汇成一条条小溪。 典韦浑身浴血,状若疯虎。 而李存孝依旧稳如泰山。 刘衍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他看向赵云。 赵云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 刘衍终于轻轻点头。 赵云深吸一口气,提起龙胆枪,大喝一声: “骑兵营------出击!” 两千骑兵,如开闸的洪水,从阵后冲出。 赵云一马当先。 冲入敌阵,龙胆枪刺出数点寒芒,他面前的叛军纷纷坠马。 身后,两千骑兵跟着他冲锋,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两千骑兵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入叛军右翼的腹地。 叛军右翼,开始乱了。 那些正在冲击阵线的骑兵,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 有人回头迎战,有人继续往前冲,有人勒马不知所措。 阵型,散了。 第74章 破右翼 他提起天龙破城戟,大喝一声: “亲卫营------随我来!” 话音落下,踏雪乌骓四蹄腾空,瞬间加速冲向敌阵。 身后,三百亲卫紧紧跟随。 麒麟明光铠在阳光下泛着光,倚天剑在腰间轻颤。 刘衍的目光,死死盯着叛军右翼主将,那个手持长枪的羌人头领。 他知道,只要杀了这个人,右翼必溃。 踏雪乌骓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冲入敌阵。 刘衍一戟横扫,三个叛军倒飞出去。 再一戟刺出,又一个胸口被洞穿。 天龙破城戟在手中快速挥舞,每一戟都带走一条人命。 鲜血溅在麒麟明光铠上,顺着甲叶往下流。 但刘衍毫不停顿,目标明确。 叛军主将终于发现了他。 他勒住马,长枪指向刘衍,一声大喝: “来者何人?” “陈国刘衍!” 叛军主将上下打量着刘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 手中那杆大戟,威力极大,在乱军中挡者披靡。 座下那匹战马,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神骏非凡。 “小儿,休得猖狂!” 叛军主将话音落下,也策马迎头向他冲来。 两人快速接近。 叛军主将手中长枪顺势凶猛前刺。 刘衍侧身一闪,大戟自下而上撩起。 戟刃划过战马前胸,那马惨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叛军主将身形不稳,却借着战马落地的势头,长枪横扫而来。 刘衍横戟格挡。 “当——” 一声巨响,长枪瞬间被荡开。 对方82的武力,比97的自己,低了足足15点。 他不再给对方机会。 天龙破城戟趁势前刺,直取对方咽喉。 叛军主将瞳孔猛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噗------” 戟尖刺入咽喉,鲜血喷涌。 叛军主将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体重重栽倒在地上。 刘衍收回大戟,一把抓起那颗人头,高高举起。 用尽全力,大喝一声: “叛将已死------!” 声音如雷霆炸响,在战场上回荡。 叛军右翼,瞬间大乱。 “头领死了!” “怎么可能?!” “快跑!” “跑啊!” 数千骑兵,转身就逃,互相践踏,哭爹喊娘。 李存孝和典韦趁势率步卒向前掩杀。 赵云的骑兵在溃兵中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皇甫嵩在中军看见这一幕,猛地站起身。 “子安……破了右翼?” 他愣了不到三秒,随即大喝: “传令全军------出击!” 中军两万将士,如潮水般涌向叛军。 叛军左翼也开始动摇。 他看见右翼崩溃,哪还有心思再战? 纷纷想往后退,很快就形成了溃败 边章、韩遂站在后阵,脸色铁青。 “撤!” 韩遂咬牙道: “向西撤退五十里!” 叛军全线溃退,向西逃窜。 官军一路追杀,斩首无数。 午时,战场渐定 刘衍策马立于战场中央,浑身浴血。 麒麟明光铠上溅满了鲜血,红的、黑的、褐的,一层叠一层。 但铠甲之下,无一箭一刃伤及自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中还在滴血的天龙破城戟。 忽然轻轻笑了。 自从得到这套麒麟明光铠之后,他是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 作用可谓是极为明显。 穿上它,除了对方武力足够高的武将,普通刀剑已经很难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典韦大步走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憨厚的笑: “世子!您刚才那一戟,真他娘的漂亮!俺看得清清楚楚,一戟封喉!” 李存孝跟在他身后,默默点头。 赵云策马而来,白袍上溅满鲜血,龙胆枪上血迹未干。 他翻身下马,躬身拱手: “世子,骑兵营斩首八百余级,俘虏千余人。” 刘衍伸手扶起他: “子龙,辛苦了。” 这时,陈到从后面跑上来,满脸喜色: “世子!咱们缴获了八百多匹战马!都是好马!” 刘衍眼睛一亮。 八百匹战马。 这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获。 远处,皇甫嵩策马而来。 他在刘衍面前勒住马,目光落在他身上。 刘衍抱拳行礼: “将军。” 皇甫嵩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伸手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子安。你已经是一员真正的沙场宿将。” 刘衍愣了一下。 皇甫嵩看着他,缓缓道: “刚才那一战,你守住左翼,等到叛军露出破绽,然后果断亲自冲阵,斩杀敌将。” 他顿了顿: “这不是天赋。这是……天生的将种。” 刘衍再次抱拳道: “将军谬赞。若无诸位将士用命,末将一人无能为力。” 皇甫嵩轻轻笑了笑。 他转身,望向叛军溃逃的方向。 “边章、韩遂此战虽然失利,但并未伤筋动骨。先回城,接下来的战斗还需再议。” “末将领命。” …… 黄昏时分,陈国大营 营中篝火通明,肉香四溢。 士卒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今日一战,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八百余匹。 更重要的是,自家折损不过千余。 打了胜仗,谁不高兴? 中军大帐中,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戏志才、郭嘉坐在两侧。 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坐在下首。 “世子,今日一战,我军伤亡一千二百余人。” 陈到汇报道: “其中阵亡六百余,重伤二百余,轻伤三百余。阵亡者已登记造册,抚恤之事,待回陈国后由骆相国料理。” 刘衍点头。 一千二百人,换三千首级、两千俘虏,值。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沉。 那些死去的人,有的他认识,有的叫不出名字。 但都是跟着他从陈国出来的。 “阵亡者的家眷,日后多加照拂。” 陈到点头: “喏。” 郭嘉这时开口: “世子,今日缴获的那八百匹战马,咱们怎么处理?” 刘衍看向他: “奉孝有何想法?” 郭嘉嘿嘿一笑: “嘉觉得,咱们可以留下一半,剩下的一半……送给皇甫将军。” 戏志才眼睛一亮: “奉孝,你这是要……?” 郭嘉点点头: “今日首功虽是咱们,但若没有皇甫将军坐镇中军,没有其他各部策应,咱们也赢不了。” “送些战马给皇甫将军,既表谢意,又能让他记住咱们的好。” 他顿了顿: “而且,皇甫将军是当朝重臣,有他在朝中说话,世子日后在洛阳那边,也能少些麻烦。” 刘衍看着他,心中感慨。 这孩子,才十六岁,就已经懂得这些。 不愧是鬼才。 “奉孝说得对。明日,我亲自给皇甫将军送四百匹战马过去。” …… 第75章 袭营 四月初九,皇甫嵩中军大帐 刘衍站在帐中,身后跟着赵云、李存孝。 帐外,四百匹战马正在由陈国士卒交接。 皇甫嵩看着那些战马,又看看刘衍: “子安,你这是……” 刘衍抱拳道: “昨日之战,若无将军坐镇,末将无法建功。这些战马,是末将的一点心意,请将军笑纳。” 皇甫嵩闻言顿时笑了。 “子安,你打仗厉害,做人,也厉害。” 他走到刘衍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四百匹马,我收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记住,在朝中,有个能说话的人,有时候比四千匹战马还重要。” 刘衍心中一动。 皇甫嵩这是在暗示什么? 他抱拳道: “将军教诲,末将铭记于心。” 皇甫嵩点点头,转身走回主位,示意刘衍坐下。 帐中只剩下两人。 “子安,你对董卓怎么看?” 皇甫嵩突然问。 刘衍心头一跳。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 “董将军久在凉州,熟悉羌胡事务,是一员能将。” 皇甫嵩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只说了一半。” 皇甫嵩叹了口气: “董卓此人,能打仗,也能养兵。但他养的,是自己的兵,不是朝廷的兵。” 刘衍没有说话。 皇甫嵩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他话锋一转: “叛军已经后撤五十里扎营,子安你怎么看?” 刘衍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美阳城的位置上: “叛军新败,士气已堕。边章、韩遂与北宫伯玉、李文侯本非一心,如今初战失利,他们之间的裂隙必然加大。” 皇甫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羌胡想退兵回凉州。他们抢够了,杀够了,现在只想带着战利品回老家。但边章、韩遂不想退,他们是汉人,本是朝廷官吏。” “这次反叛,他们打的可是‘清君侧’的旗号。现在退回去,不但坐实了叛贼身份,在羌胡那边日子也不会好过。” 刘衍抬起头,看着皇甫嵩的眼睛: “将军,今夜可袭其营。” 皇甫嵩眼中精光一闪: “叛军新败,军心不稳。羌胡与汉人正争吵不休,此时发动夜袭,其营必乱。子安,你有几分把握?” “七分。” 皇甫嵩思考了一会。 然后他走回案几前,提笔写下一道军令,盖上印章,递给刘衍。 “去吧,如事不可为,优先保全自身。” 刘衍双手接过,抱拳行礼: “末将领命!” 同一日,夜,子时。 (古代?夜袭通常选择在“三更”至“四更”之间进行?,即现代时间的 ?23:00 至 03:00?,对应古代十二时辰中的 ?子时23:00–1:00和丑时1:00–3:00?。) 月光黯淡,云层遮天。 两千骑兵、五千步卒相继出城。 人衔枚,马摘铃。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踏雪乌骓四蹄轻抬,落地无声。 他与李存孝亲率一千骑兵,典韦、赵云各领五百。 五千步卒交由戏志才和郭嘉带领。 陈到带着斥候营在前探路,每隔一刻钟便有消息传回。 队伍绕过美阳城西面的官道,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西挺进。 这条路是陈到白天探出来的。 荒废多年,杂草丛生,两侧是低矮的土丘,正好可以隐蔽行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陈到派回的斥候回报: “世子,前方三里,就是敌营所在。外围鹿角稀疏,防守松懈。” 刘衍点点头。 叛军果然没防备他们会夜袭。 他抬头望天。 云层很厚,月光时隐时现。 老天帮忙。 他看向李存孝。 李存孝骑在马上,背着那两柄兵器。 “存孝。” 李存孝抬头。 “等会儿你第一个上。砸开鹿角。随后跟着我直取中军。” 李存孝咧嘴一笑: “主公放心。” 刘衍又看向典韦: “典韦,你带五百骑,进营后往南杀。见帐就烧,能烧多旺烧多旺。” 典韦点头: “世子放心,保管烧得那些杂碎腚都找不着。” 刘衍看向赵云: “子龙,你带五百骑兵,进城后往北杀。同样全力放火。” 赵云抱拳: “末将领命。” “等到营中乱起,戏先生的五千步卒就会全面压上。” 刘衍最后看向陈到: “叔至,你带斥候营,在外围盯着。观察叛军逃跑的方向。” 陈到点头: “少主放心。” 分派完毕,刘衍深吸一口气。 “出发。” 两千骑兵全部下马,所有人牵着自己的战马,悄悄往敌营靠近。 丑时三刻,几个羌胡士卒靠在鹿角旁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营地门口的火把,照出两个哨兵的身影。 他们正望着外面的黑暗,但目光呆滞,显然心思早已飞回凉州老家。 队伍在距离不足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存孝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看着远处那排鹿角。 鹿角是用粗木削尖制成的拒马,用来阻挡骑兵冲锋。 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堆柴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衍在他身后不远处,冲他点了点头。 所有人翻身上马,开始策马奔驰 巨大的震动立刻惊动了营地里的人。 “骑兵冲锋?”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李存孝一马当先。 三百步距离,瞬息而至。 “砰——!” 禹王槊砸在鹿角上,粗大的木头应声而碎,木屑横飞。 “敌——!” 营地门口的守军,还来不及有更多的反应,李存孝已冲入人群。 禹王槊横扫,一个士卒倒飞出去,撞在城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毕燕挝刺出,洞穿一个士卒的胸膛,带着尸体又撞倒了后面两个。 刘衍率军从黑暗中冲出,如潮水般涌入。 天龙破城戟挥舞间,挡者披靡。 “点火!” 士卒们纷纷点燃火把,往最近的营帐扔去。 羊毛毡篷见火就着,火苗蹿起两三丈高,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典韦率五百骑往南杀去。 有士卒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被他一戟捅翻在地,连人带帐一起烧成火球。 赵云同样率五百骑往北,白马如雪,银枪如龙。 几个叛军头目刚集结起一队人马,就被他冲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四散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所过之处一片火海。 刘衍和李存孝率一千骑直插中路,势如破竹。 有人跪地求饶,被马蹄踏成肉泥; 有人举刀反抗,被砍翻在地; 有人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被火海吞没。 营地彻底乱了。 第76章 战马四千匹 中军大帐。 边章、韩遂、北宫伯玉、李文侯正围坐在一起,争吵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退兵!” 北宫伯玉拍案而起: “金城才是咱们的地盘!留在这儿等死吗?” 韩遂冷笑: “退兵?退回去等朝廷大军来剿?今日一战你没看见?官军有多能打,你瞎了?” “那你说怎么办?” “就在这耗着!耗到朝廷粮尽,耗到他们自己退兵!” “放屁!” 李文侯也站起来: “粮尽?官军粮草从三辅源源不断运来,粮尽的是咱们!咱们还剩多少粮,你心里没数?” 边章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他本是凉州督军从事,被劫持做了叛军首领,心里本就憋屈。 现在羌胡和汉人又吵成这样,他只觉得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四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一个士卒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是血,扑倒在地: “将、将军!不好了!官军、官军杀进来了!” 四人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夜袭!是夜袭!” 北宫伯玉拔刀就往外冲: 李文侯紧随其后。 边章和韩遂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但冲出大帐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完了。 营地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溃兵如潮水般涌来,有人浑身是血,有人丢了兵器。 “官军杀来了!快跑!” “往西跑!往西跑!” 羌胡和汉人挤在一起,互相推搡,互相践踏。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已经倒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踩过,再也没能爬起来。 “别慌!都不要慌!” 北宫伯玉怒吼,但没人听他的。 营地已经彻底乱了。 李文侯抓住一个逃兵,一刀砍翻: “敢逃者死!” 但溃兵太多了。 他砍倒一个,就有三个从他身边冲过去; 他再砍一个,又有五个绕过他。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溃兵。 边章脸色铁青,一把抓住韩遂的手: “走!” “走?往哪儿走?” “往西!回金城!” 韩遂长叹了一口气,随即点头。 两人带着亲卫,混在溃兵中,向西逃去。 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回头时,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混蛋!” 北宫伯玉狠狠骂了一句,也带着自己的人往西跑。 …… 天将拂晓 但营地里的火光依旧映红了半边天。 刘衍策马立于叛军中军大帐前,天龙破城戟拄在地上,戟尖的鲜血还在往下滴。 踏雪乌骓打着响鼻,四蹄刨地,似乎还没杀够。 身边的李存孝身躯如铁塔般守护在侧。 “世子!” 典韦策马奔来,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那标志性的憨笑。 他翻身下马,声音大得能传遍半个营地: “俺那一路,烧了三百多顶帐篷,砍了七八百颗脑袋!那些羌胡杂碎,跑得比兔子还快,追都追不上!” 刘衍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辛苦了。” 典韦站起身,挠了挠头: “不辛苦、不辛苦!打得痛快!” 话音刚落,赵云也策马而来。 白袍上溅满了鲜血,但面容依旧平静。 他翻身下马,抱拳道: “世子,末将那一侧,斩首五百余级,俘虏三百余人。” “世子——!” 陈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策马狂奔,满脸喜色,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世子!大获全胜!大获全胜啊!” 他翻身下马: “此战,我军斩首两千余级,俘虏五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眼睛亮得吓人: “战马!缴获战马三千五百余匹!全是凉州大马,膘肥体壮!” 刘衍心头狠狠跳了一下。 三千五百匹战马? 加上白天缴获的那批,这一战,光战马就得了将近四千匹! 这意味着他可以再扩编三千骑兵! 意味着陈国那让人头疼的“缺马”问题,一次性解决了大半! “好!” 刘衍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陈到继续道: “另外,还缴获了大量刀枪、甲胄、弓箭,足够武装五千人!粮草辎重更是数不清,够咱们全军吃三个月的!” 戏志才策马从后面上来,脸上同样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世子,这一仗,咱们发了。” 郭嘉跟在戏志才身后,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狡黠的笑容。 但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世子,这下子,咱们不用愁战马的事了。您说,骆相国要是知道咱们弄了四千匹战马回去,会不会笑得合不拢嘴?” 刘衍嘴角上扬。 四千匹战马。 这一趟,赚大了。 中平二年四月中旬。 美阳夜袭后,皇甫嵩率大军,以刘衍部为先锋一路追击。 叛军被迫退入陈仓以西山区,据险而守。 官军大营扎在陈仓城外,背靠渭水,粮道通畅。 刘衍策马立于营寨后方的土坡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叛军营帐。 “世子,皇甫将军请您去议事。” 陈到从坡下跑上来。 刘衍点点头,转身下山。 中军大帐内,诸将齐聚。 皇甫嵩端坐主位,面前摊着地图。 周慎坐在左侧,刘衍坐右侧,身后站着戏志才。 董卓并没有在场,他此刻仍在叛军后方,率领西凉铁骑执行断粮道的任务。 “叛军退入山区,与我军遥相对峙。” 皇甫嵩缓缓开口: “诸位有何良策?” 周慎率先道: “将军,叛军虽退,但主力尚存。末将以为,当趁胜追击,一鼓作气破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皇甫嵩不置可否,看向刘衍: “子安,你怎么看?” 刘衍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叛军驻扎的那片山区。 “周将军说得对,拖久了确实有变数。但末将以为,这个变数,未必是对我们不利的变数。” “叛军连续败仗,人心已乱。再加上北宫伯玉、李文侯与边章、韩遂,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皇甫嵩微微点头: “继续说。” 刘衍指着地图上叛军后方的位置: “如今董将军断了他们的粮道,叛军粮草将尽。撑不了多久,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是退,还是降,还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 “还是互相吃掉对方。” 周慎眼睛一亮: “刘将军的意思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刘衍点头: “叛军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打,而是我们不打。” “我们一打,他们反而会抱团抵抗。我们若是不打,只是围着,他们内部的矛盾就会自己爆发出来。” 他看向皇甫嵩: “将军,末将建议:围而不攻,待其自乱。” 第77章 叛军内讧,阎行逞凶 皇甫嵩沉默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传令下去——” “董仲颖继续扼守西面,不许放一粒粮食进山。” “周将军,你率部驻扎叛军南侧,守住南面山口。” “刘将军,你率部驻扎叛军北侧,守住北面山口。” “本将亲率主力,驻扎东面。”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四面包围,困死他们!” 诸将齐齐抱拳: “喏!” 刘衍率七千陈国兵,进驻北面山口。 此处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条狭窄的山谷通往叛军大营。 他命赵云率两千骑兵驻扎在山口外侧的平地上,一旦有变可随时出击。 典韦、李存孝各率一半步卒,在山口两侧的山坡上扎营,居高临下,封锁谷口。 陈到的斥候营散开,日夜监视叛军的动向。 刘衍每日清晨照例登高观察。 叛军大营,一天比一天安静。 起初还能看见营中人影走动,炊烟袅袅。 后来,炊烟越来越稀,人影越来越少。 戏志才站在他身侧,轻声道: “世子,边章和北宫伯玉,怕是快打起来了。” 刘衍点头。 他知道,快了。 五月初,夜 月光黯淡,山风呼啸。 刘衍正在帐中,陈到匆匆跑进来: “世子!叛军大营有动静!” 刘衍放下手中竹简,起身往外走。 远处叛军大营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传来。 戏志才和郭嘉也赶了过来。 郭嘉眼睛亮晶晶的: “世子,他们打起来了!”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一片火光。 半个时辰后,陈到的斥候回报: “世子!叛军大营内讧!边章、韩遂率部突袭北宫伯玉、李文侯的营帐!” “北宫伯玉、李文侯率部抵抗,双方激烈混战!” 刘衍深吸一口气。 等到了!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时准备出击!” …… 陈仓以西,叛军大营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山风呼啸着穿过营帐,带来远处渭水的潮气。 但比潮气更重的,是弥漫在整个大营里的——火药味。 大帐之中,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出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北宫伯玉站在地图前,满是老茧的手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 “粮尽三日!三日!你们那些汉人官吏刮走了无数的粮草!现在呢?一粒米都运不进来!” 李文侯坐在他身侧,手中弯刀重重插在面前的木墩上,刀身嗡嗡作响: “董卓那匹夫,把西边堵得死死的。姓边的,姓韩的,你们不是说官军会退吗?退哪儿去了?” 他抬手分别指了几个方向: “刘衍那小儿就在北山口蹲着,周慎在南边,皇甫嵩在东边,咱们成瓮中之鳖了!” 他对面,边章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韩遂却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二位将军,这是怪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压抑已久的怨气: “当初劫持我们的是谁?逼我们当这个‘首领’的是谁?我们说过多少次,朝廷不可轻辱,官军不可轻视,你们听吗?” 北宫伯玉霍然站起,手按刀柄: “韩约!你什么意思?!” 韩遂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把路走绝了,现在想让我们跟着一起陪葬?” 帐中气氛骤然凝固。 边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文约,少说两句。” 韩遂看了他一眼,却摇了摇头: “边公,今日不说,明日就没机会说了。” 他转向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声音渐渐拔高: “你们想回金城?回得去吗?皇甫嵩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咱们动。粮尽三日,军中已经开始杀马了。” 李文侯脸色一变: “你——” 韩遂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愈发锋利: “六万大军,现在还剩多少?四万?三万?饿死的、逃走的、病倒的——你们看见了吗?你们只看见自己的刀,自己的马,自己的战利品!” 北宫伯玉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韩约……” 韩遂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帐外的夜色中,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二位将军,你们——挡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外骤然响起喊杀声! 北宫伯玉瞳孔猛缩,手刚握住刀柄,帐帘已被掀开—— 一杆长矛如毒蛇般刺入,直奔他的咽喉! “铛——!” 弯刀与长矛相交,火星四溅。 北宫伯玉后退半步,看着眼前骤然闯入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身材颀长,面容冷峻。 一身黑色皮甲,腰悬长刀,手中长矛还滴着方才帐外守卫的血。 正是韩遂部将:阎行。 他怒吼道: “韩约!边允!你们敢——!” 韩遂已经退到帐边,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渭水: “二位将军,对不住了。你们不死,我们都得死。” 帐帘掀起,一群甲士蜂拥而入。 帐中空间狭小,北宫伯玉和李文侯背靠背而立,弯刀出鞘,眼中满是惊骇。 “韩约!你以为杀了我们,皇甫嵩就会放过你?!” 李文侯嘶吼道: “你也是反贼!你也是——” 他话音未落,阎行开始动了。 长矛如电,直取李文侯咽喉! 李文侯弯刀横格,却不料阎行长矛中途变向,矛尖下压,直奔小腹! “噗——!” 矛尖入肉,鲜血迸溅。 李文侯瞪大眼睛,低头看着从腹中刺入的长矛,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阎行抽矛,看都不看他一眼,矛杆横扫,砸在北宫伯玉弯刀上,震得他踉跄后退。 “杀!” 帐外喊杀声震天。 韩遂的部众已经全面动手,北宫伯玉和李文侯的亲兵措手不及,被分割包围,一一砍倒。 北宫伯玉眼眶血红,怒吼着扑向阎行: “老子跟你拼了——!” 弯刀劈下,势大力沉。 阎行侧身闪避,长矛顺势横扫,击中北宫伯玉小腿。 北宫伯玉身体失衡,单膝跪地。 但他仍不放弃,弯刀回旋,斩向阎行双腿—— 阎行跃起,长矛凌空下刺! “噗——!” 矛尖从北宫伯玉后颈刺入,自咽喉透出,鲜血喷涌。 北宫伯玉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帐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阎行收矛,转身,向韩遂抱拳: “将军,二贼已诛。” 韩遂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尸体。 他转身看向帐外,声音冰冷: “传令下去,北宫伯玉、李文侯勾结官军,意图献营投降。我等诛杀二贼,清剿余党。愿从者免死,不从者,杀无赦!” “喏!” 夜色中,屠杀仍在继续。 但韩遂的这道命令,让许多还在犹豫的士卒逐渐放下了刀。 半个时辰后,营中渐渐安静下来。 血腥气弥漫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第78章 分头突围 子时三刻 边章和韩遂站在一堆燃烧的篝火旁,周围是收拢完成的残部。 他们神色各异,疲惫、惊恐、茫然,写满每一张脸。 边章望着那些士卒,声音沙哑: “文约,下一步怎么办?” 韩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苦涩,带着几分自嘲: “边公,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北宫伯玉、李文侯死了,但咱们头上的‘反贼’二字,没死。皇甫嵩不会因为咱们杀了那两个羌胡,就既往不咎。” 边章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 韩遂收回目光,看向边章: “咱们……分开突围!” 边章略作思考后点了点头: “皇甫嵩四面包围,若全力追一路,谁也跑不掉。分开走,或许还有一些机会。” 韩遂抬头望向南边: “我率部向南。周慎在南边,那个人——不是我的对手。冲破他的防线,我往陇西方向走,那边地形我熟,可以周旋。” 边章略微皱眉,须臾之后开口: “那我向北。北山口刘衍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崽子。我趁夜突围,或许能杀出一条路。” 韩遂回头看着他: “边公,若还能活着,咱们就在陇西喝酒。” “若活不成……”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边章也没有等他说下去,对着韩遂一拱手: “保重!” 韩遂同样抱拳: “保重!” 两人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队伍。 夜风呼啸,篝火摇曳。 营里的残兵,分成两股,一股向南。 一股……向北。 刘衍站在土坡上,望着远处叛军大营的方向。 火光已经渐渐熄灭,喊杀声也平息下来。 戏志才走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世子,叛军内讧结束了。” 刘衍点头: “你觉得谁赢了?” 戏志才沉默片刻: “边章、韩遂。” 刘衍眉头微挑: “你认为北宫伯玉、李文候死了?” “应该是。否则火光不会熄得这么快。” 刘衍沉默。 历史上,北宫伯玉和李文候确实死于内讧。 但那本是之后的事,现在却提前了。 他的介入,早已改变了一些东西。 “世子——”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跑上土坡,喘息着: “斥候来报!叛军大营有异动!两股人马正在分头移动!一股向南,一股——向北!” 刘衍心头一凛。 向南,向北? 他猛地想起历史上韩遂和边章的结局: 韩遂逃回陇西,继续为祸凉州,直到三十年后才死。 而边章…… 史书上对边章的记载不多。 只说他最后是被韩遂杀死。 但此刻,有一股正冲他而来…… 刘衍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既然他们想从北山口突围,那就让他们试试!” 丑时将尽。 夜风从山谷中呼啸而过,带着叛军大营方向飘来的血腥气。 刘衍站在土坡上,身后是已经列阵完毕的七千陈国兵。 “世子。” 陈到策马奔来: “叛军距此已不足五里,约万余人,正沿山谷向我方移动。队形散乱,士气低落,形似逃兵。”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逃兵? 不,是残兵。 是杀了自己人之后,想要从这里撕开一条生路的残兵。 “存孝。” 李存孝上前一步: “主公。” “你率本部三千步卒,埋伏在谷口左侧。等他们进入谷口一半,截断退路。” 李存孝抱拳: “喏。” “典韦。” 典韦咧嘴一笑: “世子,俺在。” “你率其余步卒,埋伏在谷口右侧。等存孝动手,你从侧翼杀出,把他们往中间赶。” “喏!” “子龙。” 赵云白马银枪,立于月色之中,声音清冷: “末将在。” “你率两千骑兵,列阵于谷口正前方。等他们被两边夹击,阵型散乱之时……” 刘衍顿了顿,目光如炬: “你就冲进去。我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赵云抱拳: “末将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散开,盯住每一个可能逃窜的方向。谁要是从你眼皮子底下溜了……” 陈到挺胸: “少主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分派完毕,刘衍深吸一口气。 八千对一万。 但这一万,是饿了三天的溃兵,是刚刚内讧之后的残军,是人心惶惶、只想逃命的残兵败将。 而他这八千,是打过黄巾、打过羌胡、战无不胜的精锐。 这一仗,没有输的理由。 …… 边章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万余残兵。 这些人里,有汉人,有羌胡,有原本跟着北宫伯玉的,有原本跟着李文侯的。 但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残兵。 边章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稀稀拉拉,拖了足足二里地长。 有人丢了兵器,有人丢了盔甲,有人互相搀扶着,有人干脆趴在马上昏睡。 士气? 那东西早在三天前就耗尽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谷口。 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只要穿过这道谷口,就能逃出去…… 边章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穿过这道谷口。” 亲卫正要传令——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杀——!” 边章瞳孔猛缩。 两侧山坡上,无数火把骤然亮起,照得谷口亮如白昼!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响起! 李存孝率三千步卒从左侧山坡冲下,毕燕挝、禹王槊挥舞之间,挡者披靡! 典韦率三千步卒从右侧山坡冲下,双戟如门板,横扫一片! 两股钢铁洪流,狠狠插入叛军队伍的中段! “官军!是官军!” “跑啊——!” 叛军瞬间大乱。 原本就稀稀拉拉的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前队想往前冲,后队想往后跑,中段被截成两截,哭爹喊娘,互相践踏。 边章脸色铁青,抽出腰间长剑,嘶吼道: “不要慌!列阵!列阵!” 但没人听他的。 一个溃兵从他身边冲过去,被他一把抓住: “你跑什么?!给我站住!” 那溃兵满脸惊恐,一把推开他: “将军!挡不住了!快跑吧!” 边章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带的兵,竟然敢推他? 但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谷口正前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两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 为首一人,白袍银枪,马如雪,人如玉。 赵云。 龙胆枪在火把的光芒中闪着寒光,他大喝一声: “常山赵子龙在此!降者免死!” 两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叛军前队彻底崩溃。 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转身往后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边章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完了。 全完了。 第79章 为何从贼? 谷口中央。 刘衍策马立于战场边缘,冷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典韦和李存孝已经杀穿了叛军中段,正在往两边驱赶溃兵。 赵云的骑兵在叛军前队来回冲锋,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体。 投降的叛军跪了满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没投降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那些挣扎,在七千精锐面前,不过是垂死前的抽搐。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边章被困住了。就在前队和中段之间,身边还有不到两千人。” 刘衍点头。 他看见了。 那个穿着铁甲、骑在马上、正在拼命收拢残兵的人。 边章。 历史上,这个人的结局是被韩遂杀死。 但今天,他要让这个结局改一改。 他提起天龙破城戟,一夹马腹: “走。” 踏雪乌骓四蹄腾空,瞬间冲入战场。 边章正挥舞着长剑,拼命想稳住阵脚。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头看去—— 一个少年将军,骑着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战马,正朝他冲来。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身披麒麟明光铠,手提大戟,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 边章瞳孔猛缩。 刘衍! 他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踏雪乌骓速度太快,转眼间已到他面前十丈之内。 刘衍大戟横扫,三个试图阻挡的叛军倒飞出去。 再一戟刺出,又一人胸口被洞穿。 天龙破城戟在火光中舞出残影,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人命。 边章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 十丈。 五丈。 三丈。 刘衍终于到他面前。 两马相交。 边章咬紧牙关,举剑格挡—— “铛——!” 长剑脱手飞出,边章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刘衍大戟横转,戟杆重重砸在他胸口! “砰!” “噗——!” 边章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刘衍策马上前,大戟抵在他咽喉前。 戟尖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在他脸上。 边章抬起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少年。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没有半点表情。 “边章!”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边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刘衍收回大戟: “绑了。” 拂晓时分,战斗已经结束。 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平息下来。 只有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以及夜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声。 陈到策马奔来,翻身下马,满脸喜色: “世子!统计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此战,我军斩首两千四百余!俘虏四千八百余!边章所部一万余人,全军覆没!” “缴获战马两千四百余匹!” 刘衍点点头,面色平静。 但心里,却狠狠跳了一下。 加上美阳之战的缴获 战马总数,已经突破六千匹! 六千匹凉州大马!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 刘衍看向他: “戏先生,怎么了?” 戏志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斥候刚送来消息。韩遂从南面突围了。” 刘衍眉头微皱: “周慎没拦住?” 戏志才摇头: “韩遂率部冲破防线,往陇西方向逃窜。周慎正在追击,但……怕是追不上了。” 刘衍沉默。 韩遂跑了。 历史上,韩遂从此在凉州为祸数十年,直到建安十九年(214年)才被夏侯渊击败。 死于部下之手(有一说是病死,终年七十余岁)。 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 在这个时空,韩遂还会不会活那么久? “传令下去——” 刘衍收回思绪: “打扫战场,救治伤兵。俘虏甄别,愿降者收编,不愿降者……先押着。” “喏!” 陈仓城外,官军大营。 当刘衍进入中军大帐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皇甫嵩端坐,面色沉稳。 左手边,周慎垂着头,脸色灰败,见刘衍进来,目光躲闪了一下。 右手边,董卓大马金刀地坐着,风尘仆仆。 见刘衍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咧嘴一笑: “刘将军来了?听说你昨晚活捉了边章?好本事!” 刘衍朝他点点头,走到帐中央,抱拳行礼: “末将刘衍,参见皇甫将军。” 皇甫嵩抬手虚扶: “子安,起来说话。” 刘衍直起身,侧身朝帐外道: “把人带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李存孝大步而入,手里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披头散发,铁甲残破,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被李存孝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扔在地上。 正是边章。 帐中诸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边章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皇甫嵩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董卓站起身,走到边章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边章?” 他“嘿嘿”一笑: “边允,凉州督军从事。当年我在凉州还见过你一面。那时候你可是意气风发,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边章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皇甫嵩。 皇甫嵩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皇甫嵩开口,声音平静: “边章,你本是朝廷命官,为何从贼?” 边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苦涩,又带着一丝讥讽。 “从贼?皇甫将军,你问问凉州的百姓,谁是贼?”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我当督军从事的时候,亲眼看见那些羌胡是怎么被压榨的。” “他们世代给朝廷当兵,替朝廷打仗,结果呢?军饷被克扣,粮草被贪污,有功不赏,有苦不诉。” “那些凉州的官吏、豪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可我管不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只能看着。看着他们一天天活不下去,然后有一天,他们反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边章抬起头,直视皇甫嵩的眼睛: “北宫伯玉、李文侯是反贼。但让他们活不下去的人,难道就不是反贼吗?” “那些克扣军饷的官吏,那些压榨羌胡的豪强,那些在凉州刮地皮的蛀虫——” “他们坐在洛阳的宅子里,喝着酒,吃着肉,骂着‘羌胡反复无常’。” “皇甫将军,你说,谁是贼?” 帐中鸦雀无声。 第80章 赴宴 皇甫嵩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你活捉边章,此战首功。本将定会如实上奏朝廷。” 刘衍抱拳: “多谢将军。” 皇甫嵩的目光转向周慎。 周慎浑身一震,低下头去。 “周慎……” 皇甫嵩的声音传出。 当面直呼其名,这意思已经无需多言。 周慎站起身,走到帐中央,跪伏于地: “末将……末将有罪。” 皇甫嵩看着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韩遂从你那里突围,你追了五十里,斩获两千余级,但韩遂本人跑了。你说,本将该怎么处置你?” 周慎伏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末将……末将愿受军法处置。” 帐中一片死寂。 董卓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目光在周慎和刘衍之间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 刘衍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他知道,周慎的命运,历史上早有定论。 此次西征之后,周慎因作战失利被免官,从此销声匿迹。 现在看来,这个结局不会改变。 皇甫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起来吧。” 周慎抬起头。 皇甫嵩看着他,缓缓道: “韩遂狡诈,此次失利,非你一人之过。本将会在奏疏中禀明原委,但朝廷如何处置,本将无权左右。” 周慎嘴唇哆嗦,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将军!” 皇甫嵩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周慎站起身,退回自己的位置,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皇甫嵩的目光转向董卓。 董卓站起身,抱拳道: “皇甫将军,末将奉命断敌粮道,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粗犷,带着几分自得: “这一个月,末将率西凉铁骑,在叛军后方来回穿插,截杀运粮队伍三十余次,斩获粮草辎重无数。” 最后他还不忘加上一句: “叛军粮尽,军心大乱,这才有后来的内讧。” 皇甫嵩面色平静的点点头: “仲颖辛苦了。你的功劳,本将也会如实上奏。” 董卓咧嘴一笑: “多谢将军。” 皇甫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陈仓以西那片山区,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叛军虽未完全平定,但主力已溃,短期内无力东进。边章被擒,北宫伯玉、李文侯死于内讧,韩遂虽逃,但残部也已溃散殆尽。” 他转过身,看着诸将: “传令下去,明日大军返回长安休整,各部自行清点战损、救治伤员。边章……押解洛阳。” 诸将齐齐抱拳: “喏!” 当晚,中军大帐。 皇甫嵩坐在案几前,手握毛笔,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 他略作思索然后提笔,开始书写: “臣皇甫嵩谨奏:……” 他笔锋沉稳,首先汇报了凉州平叛至今的经过与结果。 接下来,一行行字迹继续落在竹简上: “讨寇将军刘衍,自三月从征以来,每战必先,屡献奇策……” “美阳之战,亲斩敌将;夜袭敌营,击溃叛军;陈仓围城,活捉边章。” “其麾下将士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皆骁勇善战,为全军之冠。” “请以功迁其职,以励将来。” 这样的评价,出自皇甫嵩之口,分量极重。 接下来他又继续把董卓与周慎在这一战的表现都如实进行汇报。 最后检查无误,盖上大印。 唤来信使,星夜兼程向洛阳发回捷报。 …… 中平二年五月中旬,长安城。 休整已经持续了近十日。 最初的八千陈国兵,如今只剩下六千余。 阵亡者一千二百余,重伤者三百余,轻伤者已基本恢复。 现在活下来的,都是百战精锐。 除此之外,那些俘虏的降卒都是出自湟中义从。 他们大多本来就是职业的士兵。 经过甄别之后。 刘衍从中挑选出四千余人,补充进了队伍。 现在军队人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达到了万余。 而且补充进来的这批人都是骁勇善战的骑兵。 有人有马,他的骑兵队伍也直接来到了六千。 这六千人刘衍分成两队。 每队三千人,分别由赵云和李存孝率领。 典韦依旧带领五千步卒。 每日清晨,操练声震天响。 每日黄昏,伙房飘出的肉香能飘出三里地。 缴获的六千匹战马,还剩下两千匹。 被送到后方牧场,由专人饲养,准备届时带回陈国。 刘衍站在长安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帐,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叛军主力已溃,韩遂虽逃,但短期内无力东进。 凉州之战虽然并没有完全结束,但也基本告一段落。 接下来几日只能等。 等朝廷的封赏,还有具体的诏令。 就在他转身走下城墙时,一名亲卫匆匆上来: “将军,董将军派人来请。” 刘衍脚步微顿。 董卓? 上次他以“安置兵马”为由婉拒,这次若再拒绝,就是打脸了。 他看向身旁的戏志才。 戏志才微微点头: “世子,是该去一趟。”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说: “回话,说我稍后就到。” …… 长安城东,董卓临时府邸。 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原是某位故去朝臣的旧居,如今被董卓征用。 门口站着两排甲士,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凶狠。 一看就是西凉铁骑的精锐。 刘衍带着李存孝走到门前,递上名刺。 片刻后,一个身形魁梧的将领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刘将军!久仰久仰!末将牛辅,奉董将军之命,在此恭候!” 刘衍点点头,随他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正厅。 厅中已经摆好了宴席。 主位上,董卓大马金刀地坐着。 见刘衍进来,他哈哈大笑,站起身迎上来: “刘将军!董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刘衍拱手行礼: “董将军盛情,衍岂敢推辞?” 董卓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来来来,坐!” 厅中还有几个人:李傕、郭汜、樊稠、张济,都是董卓的部将。 众人分宾主落座。 董卓亲自斟酒,举杯道: “刘将军,这杯酒,董某敬你。美阳一战,陈仓一战,将军勇冠三军,董某佩服。” 刘衍举杯: “董将军过誉。若无将军断敌粮道,叛军也不会内乱。首功当属将军。” 董卓哈哈一笑,一饮而尽。 第81章 人一旦上了这条路,就回不去了! 放下酒杯,他忽然叹了口气: “刘将军,说实话,董某在凉州打了二十年仗,见过的人不少。但像将军这样的少年英雄,却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十八岁,阵斩数将,活捉边章。这样的战绩,放在整个大汉,也找不出第二个。” 刘衍面色平静: “将军谬赞。衍不过是运气好,赶上时候罢了。” 董卓摇摇头: “运气?董某从不信运气。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靠的从不是运气。” 他又斟了一杯酒,饮尽,然后缓缓道: “刘将军,董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衍看着他: “将军请说。” 董卓放下酒杯,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刘将军,以你的才能,若在凉州,早就独当一面了。陈国那地方,太小。” 厅中静了一瞬。 刘衍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他看着董卓,目光平静如水。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拉拢。 董卓在看他如何回应。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董将军说得是。陈国确实小。” 他顿了顿: “但陈国再小,也是家。” 董卓眉头微挑。 刘衍继续道: “衍生于陈国,长于陈国。陈国的百姓,陈国的土地,陈国的一草一木,衍都熟悉。” 他抬起头,直视董卓的眼睛: “衍只愿守住那一亩三分地,让百姓吃饱饭,足矣。” 董卓陈默了一会,然后他忽然笑了。 “刘将军是个明白人。” 他端起酒杯: “来,董某再敬你一杯。” 刘衍举杯与其对饮。 两杯酒下喉,董卓又继续开口: “陈国虽小,但有你这样的人守着,也是福气。不像凉州……” 他目光望向窗外,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 “凉州那地方,地贫人稀,羌胡杂处,年年打仗,岁岁征粮。董某在那边二十年,见过太多死人,太多惨事……” “有时候董某也想,什么时候能不打仗了,回老家种地去。可……”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衍: “可人一旦上了这条路,就回不去了!” 刘衍沉默。 他知道董卓这句说的是实话。 这个日后被骂了一千多年的“枭雄”,此刻也只是一个久在边陲的悍将。 他有野心,有手段,有狠辣。 但他也有疲惫,有无奈,有对未来的迷茫。 “董将军。” 刘衍忽然开口。 董卓看向他。 刘衍端起酒杯: “衍敬将军一杯。将军在凉州二十年,为国戍边,劳苦功高。” 董卓愣了一下,似乎有一丝意外,然后他笑了起来: “刘将军,你这人,有意思。” 两人对饮。 酒过三巡,董卓忽然问: “刘将军,你觉得韩遂能逃多久?” 刘衍想了想: “韩遂此人,狡诈多端,熟悉凉州地形。一时半会儿确实抓不住。” 董卓点头: “将军说得是。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韩遂虽然跑了,但他手下的那些兵,还有那些羌胡,可跑不了。” “董某在凉州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他们今天跟着韩遂反,明天就能跟着别人反。” 刘衍心头微动。 董卓这话,是在暗示什么? 他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凉州的事,衍不太懂。将军久在凉州,自然比衍看得透。” 董卓哈哈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 酒宴结束时,已近黄昏。 董卓亲自送到府门外,握着刘衍的手,满脸笑容: “刘将军,日后若有空,随时来坐。董某虽粗人一个,但交朋友,最是真心。” 刘衍拱手: “将军盛情,衍记下了。今日告辞。” 他翻身上马,踏雪乌骓迈开四蹄,沿着长街缓缓离去。 身后,董卓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李傕从门内走出,低声道: “主公,这个刘衍……” 董卓抬起手,打断他。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缓缓道: “此子,非池中物。” 李傕一愣: “主公的意思是?” 董卓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府中。 …… 离开董卓府邸,刘衍带着李存孝策马回到驻地。 戏志才很快迎了上来: “世子,董卓今日说了什么?” 刘衍把宴上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戏志才听完,沉默片刻,然后道: “董卓这是在试探世子。” 刘衍点头: “我知道。” 戏志才继续道: “他说陈国太小,是在看世子有没有野心。世子说只想守住陈国,是在告诉他:我没兴趣掺和凉州的事,也没兴趣跟他争什么。” 他顿了顿: “这样最好。董卓这人,疑心重。世子表明态度,他反而不会为难世子。” 郭嘉在旁边接口道: “戏先生说得是。不过……董卓那句‘人一旦上了这条路,就回不去了’,倒是挺有意思。” 刘衍看向他: “奉孝觉得有意思?” 郭嘉点头: “他说的‘这条路’,是什么路?是打仗的路?还是……别的路?” 刘衍没有接话。 心中却在想着那个日后进京专权、焚毁洛阳、最后被吕布杀死的董卓。 此刻的他,恐怕自己也没想到,他会走上那条路。 而就在这时,陈到进来禀报: “世子,有人求见。” 刘衍一愣: “谁?” “是个军官,叫徐荣。说是玄菟人,在军中任司马。想见世子。” 刘衍心头一跳。 徐荣? 那个在历史上大败曹操、孙坚的徐荣? 那个在董卓麾下,却始终保持清醒的徐荣?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面色平静道: “请。” 片刻后,一个中年汉子被领进帐中。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肤色黝黑。 一身半旧的皮甲,腰悬长刀,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军营赶来。 见到刘衍,他抱拳行礼: “末将徐荣,见过刘将军。” 刘衍起身还礼: “徐司马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落座,刘衍打量着他,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徐荣】 年龄:32岁 身份:军中司马,玄菟人 统帅:90 武力:88 智力:73 政治:42 魅力:56 当前状态:慕名而来 备注:玄菟郡人。出身辽东边郡,久在军中,熟悉骑兵战术。 原历史轨迹中,为董卓部将,曾大败曹操于荥阳汴水,又败孙坚于梁东。 董卓死后,与胡轸等共守洛阳,后因胡轸出卖,战死于新丰。 其人虽在董卓麾下,却始终保持军人本分,不参与朝争,不滥杀无辜,是乱世中难得的“纯臣”。 刘衍看着那几行字,心中感慨。 徐荣。 这是一个被历史低估的将领。 他打败过曹操,打败过孙坚。 却因站错了队,最终被淹没在乱世的尘埃里。 但他的能力,不容置疑。 第82章 徐荣入幕,征北将军! 刘衍收回思绪,开口问道: “徐司马,是玄菟郡人?” “正是。末将一介武夫,久在边郡,没什么见识。” “徐司马谦虚。玄菟郡在辽东,靠近高句丽,常年与胡人打交道。能在那地方活下来、打出名堂的,都不是一般人。” “将军过誉!” “不知徐司马今日来访,所谓何事?” 徐荣抱拳: “末将久闻将军大名,美阳一战、陈仓一战,将军勇冠三军,活捉边章。末将心中仰慕,特来拜见。” 刘衍摆了摆手。 “这皆麾下将士之功也。” “将士勇猛此其一也,主帅有没有用人之明才是决胜之机!” 刘衍轻轻笑了笑: “徐司马,你如今在谁麾下?” 徐荣道: “末将如今在周慎周将军麾下,任骑兵司马。” 刘衍点点头: “周将军是个好人,但……” 他没有说下去。 “末将知道。周将军人好,但打仗……” 徐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苦笑: “韩遂从他那里突围,末将当时就在场,劝他分兵把守,他不听,非要集中兵力堵山口。结果韩遂声东击西,从侧翼绕过去了。” 刘衍没有说话。 徐荣叹了口气: “末将只是个司马,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听。” 刘衍看着他,直接说道: “既然都是为国效力,徐司马有没有想要换个地方?” 徐荣闻言躬身拱手: “这正是末将今日目的,如蒙不弃,荣愿投将军麾下。” 刘衍哈哈一声大笑,上前把他扶起: “如此,实乃衍之幸也!” 旁边,戏志才、郭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郭嘉轻声道: “世子又收了一员大将。” 戏志才点头: “徐荣此人,久在边郡,熟悉骑兵,能打硬仗。世子得他,如虎添翼。” 而就在此时,刘衍脑海中的声音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徐荣】 【开始计算属性点……】 光幕弹出: 【徐荣五维属性:统帅90,武力88,智力73,政治42,魅力56】 【五维总和:349】 【基础属性点:349÷100≈3点】 【经系统判定,徐荣为“名将级”武将——额外奖励5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8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3+8=11点】 刘衍看着眼前的半透明光幕心中了然。 除了系统抽取的人物,他自己招募的都是按照五维属性计算属性点。 差别在于,“青史级”是额外奖励10点。 而“名将级”就只有5点。 徐荣统帅90,武力88,系统判定为名将,也算是比较合理。 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在武力上又加了一点。 他的五维属性变成了: 【宿主:刘衍】 年龄:18岁 统帅:95 武力:98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5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1点】 …… 三天后,朝廷的诏令终于下达。 刘衍整了整衣冠,带着麾下一众将领往中军大帐赶去。 帐中,诸将已到齐。 皇甫嵩端坐主位。 董卓坐在左侧,目光炯炯,见刘衍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周慎坐在角落里,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显然这几日没睡好。 传旨的黄门侍郎立于帐中,手捧诏书,见人到齐,展开宣读: “制诏左车骑将军皇甫嵩、中郎将董卓、讨寇将军刘衍、荡寇将军周慎及诸将校:” 帐中众人齐齐跪地。 “凉州平叛,诸卿用命,朕心甚慰。今边章被擒,北宫伯玉、李文侯伏诛,韩遂远遁,三辅已安。兹论功行赏如下:” 黄门侍郎的声音在帐中回荡: “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督军有方,调度得宜,加食邑二千户,即日班师回朝,另有任用。” 皇甫嵩叩首: “臣领旨谢恩。” “中郎将董卓,断敌粮道,袭扰后方,使叛军自乱,功勋卓著。拜破虏将军,封斄乡侯,食邑千户。” “韩遂残部未平,着董卓率西凉诸军,全权负责追剿事宜,务尽全功。” 董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叩首道: “臣领旨谢恩!” “荡寇将军周慎,作战失利,致使韩遂突围,免去荡寇将军之职,削爵三级,回京听候处置。” 周慎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叩首道: “臣……领旨谢恩。” 黄门侍郎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声音拔高了几分: “讨寇将军刘衍——” 刘衍心头一凛。 “美阳之战,亲斩敌将,夜袭敌营,击溃叛军主力;陈仓之战,生擒叛首边章,俘斩万余,缴获无算。战功卓著,冠绝诸军。” “念尔乃陈王嫡子,宗室之英,少年英雄,国之栋梁。今拜刘衍为——” “征北将军,秩中二千石,增邑五千户。择日北上,抵御边寇鲜卑。” 帐中诸将倒吸一口凉气。 征北将军! 中二千石! 这是四征将军之一,与九卿同秩。 中二千石?:月俸180斛,年俸2160石 ,通常授予九卿。 真二千石:月俸150斛,年俸1800石。 二千石?:月俸120斛,年俸1440石。常见于郡太守一级。 比二千石?:月俸100斛,年俸1200石,多用于都尉、校尉。 更重要的是,刘衍才十八岁。 黄门侍郎继续念道: “其麾下诸将,皆忠勇可嘉,各予封赏:” “赵云,拜骁骑校尉,秩比二千石。” “典韦,拜步兵校尉,秩比二千石。” “李存孝,拜破军校尉,秩比二千石。” “陈到,拜斥候校尉,秩比二千石。” “戏志才,拜护军,参征北将军军事,秩比千石。” …… 一连串的封赏念完,帐中一片安静。 黄门侍郎收起诏书,脸上露出笑容: “恭喜征北将军,恭喜诸位校尉。陛下对将军可是寄予厚望啊。” 刘衍叩首: “臣刘衍,领旨谢恩。” 众人齐声: “领旨谢恩!” 刘衍接过圣旨,一番打点之后黄门侍郎满脸堆笑,最后转身离去。 董卓第一个走上来,满脸笑容,抱拳道: “恭喜刘将军!征北将军,中二千石!十八岁做到这个位置,董某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 刘衍还礼: “董将军客气。将军封侯,才是大喜。” 董卓哈哈一笑: “同喜同喜!日后将军若有用得着董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将军北上抵御鲜卑,董某在西边盯着韩遂。咱们东西呼应,日后未必没有合作的机会。” 刘衍面色不变: “将军说得是。” 皇甫嵩走过来,董卓识趣地退开。 “子安,随我来。” 第83章 燕云十八骑 两人走到帐外,站在空旷的校场上。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士卒操练的呼喊声。 皇甫嵩望着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卒,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征北将军。这个位置,担子可不轻。” 刘衍点头: “末将知道。” 皇甫嵩转头看他: “你知道陛下为何让你北上抵御鲜卑?” 刘衍想了想: “幽并二州,鲜卑年年犯边,百姓苦不堪言。朝廷需要一个能打的人去镇守。” 皇甫嵩点点头: “这是一层。但还有一层。” 刘衍心里微微一动,当即朝他拱手作揖: “请将军指教!” 皇甫嵩摆了摆手,之后脸上又变的严肃起来: “你太年轻,功劳太大,留在中原,难免招人眼红。北上抵御鲜卑,既能发挥你的才能,又能远离朝堂是非。这是陛下在护着你。” 刘衍心头一震。 灵帝…… 那个清醒却无力回天的皇帝,竟考虑得如此深远。 “多谢将军指点。” 皇甫嵩摇摇头: “不是我指点你,是陛下指点你。” 他转身看着刘衍: “子安,北上之后,好好打。鲜卑这几年趁着中原内乱,年年南侵,幽并二州都快被打烂了。你去,把他们都打回去。” “让那些胡人知道,我大汉……还有人。” 刘衍抱拳深深一揖: “末将谨记将军教诲。” 皇甫嵩点点头,转身离去。 【叮!】 就在刘衍目送皇甫嵩离去的那一刻,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平定羌乱任务暂告一段落,结算中……】 【检测宿主在本次平叛中的表现:】 【一、美阳之战:率部镇守左翼,亲斩敌将,率军夜袭,击溃叛军主力。完成度:S】 【二、陈仓之战:精准判断叛军内讧,率部设伏北山口,全歼边章部万余,生擒叛首边章。完成度:SS】 【三、整体贡献:缴获战马六千余匹,俘虏降卒近万,所部战功冠绝诸军。完成度:S】 【综合评定:S级】 刘衍内心一动。 S级。 前两个任务可都是SS。 但在如此复杂的区域性平叛任务中,S级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正在计算最终奖励……】 这次没有属性点,也没有抽取环节,而是直接给出了结果。 【获得特殊兵种:燕云十八骑!】 光幕中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迹,伴随着隐隐的马蹄声和刀锋破空的呼啸。 【燕云十八骑】(传说级特殊兵种) 【人数:十八人】 【来源:隋唐时期罗艺麾下精锐骑兵,纵横塞北,令胡人闻风丧胆】 【特性:快如风,烈如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強弓弯刀,善騎善射,以一敌百,未尝一败。】 【特殊规则:若有燕云十八骑成员战死,每日凌晨自动补充一人,直至满编。燕云十八骑只听从宿主一人命令,绝不背叛!】 【备注:他们是阎王派来的使者。他们的战术只有一个字——死!】 刘衍看着那几行字,呼吸都轻了几分。 燕云十八骑。 那个在传说中让整个塞北闻风丧胆的名字! 那个只有十八人,却能追杀数千里、屠戮数万人的恐怖存在! 那个被罗艺之子罗成遣散以避杀戮的传奇部队! 现在,是他的了。 【燕云十八骑已存入系统空间特殊兵种营,宿主可随时召唤】 【召唤方式:心中默念“燕云十八骑”,他们将在半个时辰内抵达宿主所在位置】 刘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十八人,不多。 但这十八人,顶得上千军万马。 尤其是在即将北上的时候。 鲜卑年年犯边,幽并二州百姓苦不堪言。 有了燕云十八骑,他可以让那些胡人好好尝尝什么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奖励发放完毕。祝宿主武运昌隆。】 系统的声音消失。 刘衍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他忽然轻轻笑了。 燕云十八骑。 这一次,塞北的风,要变方向了。 …… 同日午时,刘衍帐中。 诸将齐聚,气氛热烈。 典韦第一个忍不住,哈哈大笑: “征北将军!世子!您现在是征北将军了!俺也跟着沾光,步兵校尉!嘿嘿嘿!” 李存孝坐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容: “破军校尉。主公,这个官儿,能管多少人?” 刘衍笑了笑: “校尉秩比二千石,一般情况掌一营,两千人。但你是我的人,自然不止带两千人。” 赵云抱拳道: “将军,朝廷让咱们北上抵御鲜卑,何时动身?” 刘衍沉吟片刻: “先不急。大军需要休整,降卒需要整编,战马需要分配。至少还得一个月。” 他看向赵云和陈到: “子龙、叔至,派人回陈国报信,把朝廷封赏的事告诉父王和骆国相。顺便把王诩先生……和张姑娘接来。” 陈到和赵云同时抱拳: “喏!” 徐荣坐在末席,一直没说话。 刘衍看向他: “徐都尉,你久在边郡,熟悉鲜卑情况。北上之后,还要多多倚仗你。” 徐荣起身抱拳: “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傍晚时分,长安城墙上。 刘衍独自站在城头,望着西沉的夕阳。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奉孝,你怎么来了?” 郭嘉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世子在想什么?” 刘衍沉默片刻: “在想接下来的路。” 郭嘉歪着头看他: “世子担心打不过鲜卑?” 刘衍摇头: “不是打不过的问题。是……太远了。” 郭嘉想了想: “世子,陈国有陈王坐镇,有骆国相治理,有八千弓弩兵,其实稳得很。您真正担心的,不是陈国,是……” 他顿了顿: “是张姑娘吧?” 刘衍转头看他。 郭嘉嘿嘿一笑: “世子别这么看我。您那点心思,戏先生早看出来了。” 刘衍沉默。 郭嘉收起嬉笑,认真道: “世子,张姑娘身份确实敏感。但您把她藏在陈国,只要不声张,没人知道。若带她北上,鲜卑那边刀剑无眼,万一……” 刘衍叹了口气: “我知道。” 他望向远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 “我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 …… 第84章 静心阁的蝉鸣 中平二年五月下旬,陈县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陈国的土地,官道两旁的麦田已经泛起金黄。 一队精骑从西边疾驰而来,马蹄踏起一路烟尘。 城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为首的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杆。 “是子龙将军和叔至将军!” 城门校尉一声令下,守卫们齐刷刷站成两排。 赵云和陈到勒住战马,翻身落地。 “陈王和骆相国可在府中?”赵云问道。 “在在在!二位将军快请!” 两人对视一眼,大步向王府走去。 王府议事厅。 刘宠端坐主位,听完赵云和陈到的汇报,脸上神色复杂。 “征北将军……中二千石……增邑五千户……”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略带感慨的笑了起来: “这孩子,比我强。” 骆俊坐在一旁,捋须笑道: “陈王,世子此番可是给陈国挣足了脸面。十八岁的征北将军,本朝前所未有。” 刘宠点点头,看向赵云: “子龙,子安让你们回来,除了报信,还有什么吩咐?” 赵云抱拳道: “将军请陈王和骆国相继续坐镇陈国。另请王诩先生与……张姑娘北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 刘宠和骆俊对视一眼。 “张姑娘的事,本王府中只有几人知晓。骆相国亲自安排,一直很妥当……” 刘宠沉吟了一会,站起身: “既然子安要她北上,那就去吧。” 静心阁。 院门虚掩,腊梅树已经长满了绿叶。 张宁坐在窗边,依旧是一身素白的布衣,木簪挽发。 手里捧着一卷《道德经》,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蝉鸣聒噪,她的心也静不下来。 从广宗到陈国,从去年秋到今年夏,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年。 那个人走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派人送来过两封信。 一封是从美阳写的,说打了胜仗,一切安好。 另一封是从长安写的,说战事已告一段落,表达无限牵挂。 信很短,字也不多。 但每一封,她都看了无数遍。 “姑娘。” 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子龙将军来了,说……要接姑娘北上。” 张宁的手微微一颤。 外面传来赵云清朗的声音: “末将赵云,奉征北将军之命,前来接姑娘。” 声音顿了顿,又再次响起: “将军让末将告诉姑娘:他在长安等您。” 张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影。 依旧清冷如月,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柔和。 …… 王诩站在院中,正给几株草药浇水。 见陈到进来,他放下水瓢,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叔至来了?” 陈到抱拳: “先生,将军请您北上。” 王诩点点头,没有丝毫意外。 “老朽早就收拾好了。” 他指了指屋里那几卷简牍: “就等着人来搬。” 次日,陈县城外。 两辆马车,三十名精骑,整装待发。 刘宠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从马车窗口探出头的白衣少女。 张宁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触,张宁微微低头,欠身行礼。 刘宠点点头,没有说话。 骆俊在一旁低声道: “陈王放心,老夫安排的都是信得过的人。一路北上,不会有差池。” 刘宠叹了口气: “这孩子……希望子安能护她周全。” 赵云翻身上马,抱拳道: “陈王,骆相国,末将定当护送先生和姑娘平安抵达。” 刘宠点点头: “去吧。告诉子安,陈国的事不用他操心,让他安心打仗。” “喏!” 号角声响起,精骑分列两侧护卫着两辆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向北。 六月中旬,长安城外 刘衍站在土坡上,望着南边蜿蜒的官道。 已经三天了。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站在这里,望着同一个方向。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世子,今日应该能到。” 刘衍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 旌旗招展,烟尘滚滚。 刘衍心头一跳,翻身上马,踏雪乌骓四蹄腾空,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张宁坐在马车里,正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外面陌生的风景。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是将军!” “将军来了!” 张宁心头一颤,正要掀开车帘,车帘已经被一只手掀开。 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刘衍骑在马上,俯身看着马车里的她。 三个月不见,他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两人对视了一会。 然后刘衍轻轻一笑: “宁儿,我来接你。” 张宁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字: “……嗯。” 长安城,征北将军临时驻地。 后院一间僻静的屋子里,刘衍和张宁相对而坐。 王诩已经安顿好了,此刻正在前院与戏志才、郭嘉说话。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张宁低着头,不说话。 刘衍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张宁忽然抬起头: “你看什么?” 刘衍认真道: “看你瘦了没有。” 张宁愣了一下,然后脸颊微微泛红。 “在陈国吃得不好?” “好。” “睡得不香?” “香。” “那怎么还瘦了?” 张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想你。” 刘衍心头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却比记忆中暖了一些。 张宁抬起头: “听说你封了征北将军,要北上抵御鲜卑?” 刘衍点头。 “宁儿,北上打仗,刀剑无眼……你怕不怕?” 张宁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 “我在广宗见过刀剑。我不怕。” 她顿了顿: “我会骑马,会射箭,会道家养生术。我不会拖累你。” 刘衍握着她的手再次紧了紧。 与此同时,前院。 王诩坐在树荫下,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慢悠悠地看着。 戏志才和郭嘉坐在一旁。 郭嘉想了想: “世子对张姑娘用情很深,但北上打仗,带着家眷,确实不方便。” 王诩放下竹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姑娘,不是寻常女子。” 戏志才点头: “张角之女,太平道圣女。能在乱军中面不改色,敢带着三百刀锋守门。这样的女子,不是累赘。” 郭嘉若有所思。 王诩继续道: “而且,她那一身道家养生术……” 他轻轻笑了笑: “在主公身边百利而无一害。” 第85章 并州边患 七日后,长安城外。 大军集结完毕。 万余将士列阵于城外,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身后跟着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徐荣五员大将。 戏志才、郭嘉、立于一侧。 队伍后方,有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里面坐着王诩。 后面一辆车帘低垂,谁也看不见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刘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将士。 这些人,有的跟了他一年多,打过黄巾,打过羌胡。 有的刚投奔不久,但都是百战精锐。 “出发!” 号角声冲天而起。 旌旗招展,烟尘滚滚。 万余大军,沿着官道缓缓向北。 穿过左冯翊,越过河东,进入并州地界。 越往北走,景象越是荒凉。 田地荒芜,村庄残破,十室九空。 偶尔能看见几个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路边刨着野菜根。 见到大军经过,他们惊恐地躲到路边,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刘衍勒住马,看着那些百姓。 徐荣策马上来,在他身边低声道: “鲜卑年年犯边,抢粮、抢钱、抢人。这些百姓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刘衍沉默。 他想起历史上对东汉末年北疆的描述: “幽冀二州,岁无宁日,百姓流离,白骨盈野。” “鲜卑每入塞,杀掠吏民,无恶不作。”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策马向前。 …… 中平二年七月,太原晋阳城,并州刺史府。 刺史张懿站在府门前,亲自迎接。 “征北将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张懿满脸堆笑,态度谦恭 刘衍眼前光幕弹出: 【张懿】(并州刺史) 年龄:48岁 身份:并州刺史,统辖太原、上党、西河、上郡、雁门、云中、定襄、五原、朔方九郡 统帅:84 武力:76 智力:81 政治:75 魅力:72 当前状态:忧心边患,对征北将军刘衍的到来寄予厚望 备注:字子恕,并州本地人士,久在边郡为官,熟悉鲜卑、匈奴等部族事务。 为官清廉,颇得民心,但手中兵力有限,面对鲜卑年年南侵,只能勉力支撑。 原历史轨迹中,中平二年(185年)因鲜卑大举入侵,云中、定襄等郡相继失守, 中平五年(188年)三月,于雁门抵御胡人进攻时战死,并州刺史一职由丁原继任。 刘衍看完光幕内心不由一阵感叹,翻身下马,抱拳道: “张刺史客气。衍奉旨北上御敌,还需刺史多多协助。” 张懿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将军请!” 进了刺史府,双方落座。 张懿叹了口气: “将军,鲜卑这几年越来越猖狂。去年冬天,他们趁黄河结冰,越过河套,一路杀到河东,抢走人口数千,牲畜数万。并州边郡,几乎没有宁日。” 刘衍皱眉: “朝廷不是有驻军吗?” 张懿苦笑: “并州边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要守千里边防线,根本不够。而且军饷经常拖欠,士卒吃不饱,穿不暖……”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摊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手指点在并州北部的几个郡县上。 “征北将军请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这是云中,这是定襄,这是雁门。三郡原本是大汉北疆的屏障,如今已形同虚设。” 刘衍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移动,心中暗自对照着后世的历史记载。 东汉末年,并州北部的局势确实已经糜烂到了极点。 光武帝中兴之后,为了集中力量休养生息,对北方边境采取了收缩政策。 原本在汉武帝时期设立的朔方、五原等郡,逐渐被放弃。 大量边民内迁,留下的土地和城池,要么荒废,要么被胡人占据。 而鲜卑,就在这片权力的真空中,迅速崛起。 张懿继续道: “鲜卑现任大人,名唤魁头。其祖父,便是统一鲜卑诸部的檀石槐。” 刘衍心头微微一跳。 檀石槐。 这是一个让东汉朝廷无比头疼的名字。 直到光和四年(181年),这位鲜卑的一代雄主去世,鲜卑才暂时收敛了锋芒。 “檀石槐死后,鲜卑三部逐渐分裂。” 张懿继续道: “其子和连继位,但和连既无才干,又贪财好色,断法不平,部众叛者过半。和连在攻扰北地时被射杀,其子骞曼年幼,侄子魁头便取而代之。”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 “魁头此人,颇有乃祖之风。这几年他一边稳定内部,一边继续练兵。据细作来报,今秋他可能会大举南侵。” 刘衍皱眉: “今秋?” 张懿点头: “往年鲜卑入塞,多在秋冬。一是马肥,二是草枯,三是咱们中原秋收之后,粮草充足,正好抢掠。” “今年并州边郡夏粮歉收,百姓本就艰难,若鲜卑再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刘衍沉默片刻,忽然问: “云中、定襄、雁门三郡,如今还有多少兵力?” 张懿又是苦笑: “名义上各有驻军三千,实则能战者不足三成。” “云中和定襄连太守都已空缺。雁门太守倒是铮铮铁骨,但手下只有两千老弱,连守城都勉强。” “最要命的是百姓。三郡百姓,这些年逃的逃,死的死,十不存三。” “剩下的,要么是跑不动的老弱,要么是舍不得祖业的倔强之人。一旦鲜卑打来,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帐中一时沉默。 刘衍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云中、定襄、雁门、五原、朔方……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历史的尘埃中闪耀过,又在历史的尘埃中黯淡下去。 他想起后世读过的那些记载: 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省弃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郡,每郡只置一县,隶属新兴郡。 那些曾经的大汉边郡,从此在行政区划上彻底消失。 而现在,是公元185年。 距离那个时候,还有三十年。 但这三十年,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张刺史。” 刘衍忽然开口。 张懿看向他。 刘衍指着地图上的雁门郡: “这里,是鲜卑南下的必经之路。雁门若失,并州门户洞开,太原、上党都将暴露在铁蹄之下。” 他抬起头: “我部万余兵马,可先驻防雁门。但有一事,需刺史相助。” 张懿精神一振: “将军请说!” “粮草。” “万余兵马,每日消耗巨大。并州连年歉收,若全靠本地供应,百姓必然更苦。” “请刺史上书朝廷,调拨冀州、司隶粮草支援。只要粮草不断,我就有把握,把鲜卑挡在雁门之外。” 张懿略作沉吟,随即点头: “此事包在下官身上。冀州牧皇甫嵩,与将军有旧;司隶校尉袁本初,也曾在洛阳与将军同饮。下官这就修书,请他们相助。” 刘衍抱拳: “多谢张刺史。” 张懿马上拱手回礼: “将军不必客气。将军是为并州百姓拼命,下官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刺史府里?” …… 第86章 一遍哪够,我要十遍! 夜深了。 刘衍回到后院,推开房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张宁坐在案几旁,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回来了?” 刘衍在她身边坐下: “嗯。看什么书?” “《道德经》。” 张宁合上竹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 “今天议事,很累吧?” 刘衍摇摇头: “不累。只是……” “只是什么?”张宁轻声问。 “只是觉得,这片土地太大,人太少,敌人太多。” 张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却让刘衍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你打过的仗,哪一次敌人不多?” 她继续轻声开口: “长社、广宗、下曲阳、美阳、陈仓……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 张宁看着他,目光柔和: “这一次,也一样。” 刘衍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 “宁儿,有你在,真好!” 张宁侧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烛火跳动。 “衍……” 张宁忽然脸颊殷红: “那个道家养生术……你还记得多少?” 刘衍心头一跳: “记得一些。” 张宁轻轻笑了: “那我今晚,再教你一遍?” “一遍哪够,我要十遍!” “……好,咱们……慢慢来……” …… …… 中平二年七月下旬。 大军行进十余日,终于抵达雁门郡治所——阴馆。 这是一座古老的边城,始建于战国时期,曾是赵国的北疆重镇。 城墙用黄土夯筑,历经数百年风雨,已有些斑驳残破,但依旧巍然矗立在朔风之中。 城门口,一群官吏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姿挺拔面容刚毅,胡须已然花白,身上罩着一件半旧的官袍。 正是雁门太守——郭缊。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郭缊】(雁门太守) 年龄:47岁 身份:雁门太守,并州郭氏族人 统帅:82 武力:68 智力:79 政治:84 魅力:76 当前状态:忧心如焚,对征北军的到来充满期待 备注:字伯固,太原晋阳人。出身并州大族郭氏,为东汉大司农郭全之子,日后名将郭淮之父。 历任地方官,以刚直著称。 任雁门太守八年来,修缮城池,训练士卒,安抚百姓,使雁门在鲜卑年年侵扰下得以保全。 原历史轨迹中,中平五年(188年),因并州刺史张懿战死,郭缊率雁门兵南下救援,与鲜卑战于太原,阵亡。 刘衍看完备注,翻身下马,抱拳道: “征北将军刘衍,见过郭太守。” 郭缊连忙还礼,声音洪亮: “征北将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上下打量着刘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将军果然年少英雄!下官在雁门,也听说了将军的事迹:阵斩张宝,活捉边章,打得羌胡溃不成军。” 刘衍笑了笑: “郭太守过誉。衍奉命北上御敌,还需太守多多协助。” 郭缊连连点头: “应该的!将军请!” 一行人进了城。 阴馆城不大,东西不过三里,南北不足二里。 城内街道狭窄,房屋低矮。 但打扫得干干净净,街上百姓虽然面带菜色,却井然有序,不见慌乱。 刘衍一路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郭缊,确实是个能干的太守。 八年来,能在鲜卑年年侵扰下守住这座城,还能把城内治理得井井有条,不容易! 太守府坐落在城北,是一座三进的宅院,青砖灰瓦,朴素无华。 进了正厅,双方落座。 郭缊开门见山: “征北将军,下官就不绕弯子了。雁门的局势,很糟。” 他摊开一卷地图,手指点在几个位置上: “鲜卑今年的动静,比往年都大。六月以来,斥候在雁门关外多次发现鲜卑骑兵的踪迹。他们不攻城,不抢掠,只是游弋、侦察、试探。”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 “这是大战前的预兆。魁头在等,等秋高马肥,等咱们粮食入库。然后他会动手。” 刘衍点头: “太守以为,鲜卑会从哪条路线南下?” 郭缊指着地图: “有三条路。一是东线,从代郡方向过来,绕过雁门山,直扑繁峙、崞县。” “二是中线,正面进攻雁门关,突破后沿滹沱河南下。” “三是西线,从云中方向过来,沿武周川水,进攻马邑、阴馆。” 他的手指在第三条路线上点了点: “最危险的是西线。云中兵力空虚,根本挡不住鲜卑。” “若鲜卑从西线来,马邑、阴馆首当其冲。阴馆若失,雁门郡腹地洞开,鲜卑可长驱直入太原。” 刘衍沉默片刻,忽然问: “云中、定襄那边,还能撑多久?” 郭缊苦笑: “撑不了多久。定襄县尉上个月来信,说城中能战之兵不足千人,百姓逃了大半。” “云中情况更糟。若鲜卑全力进攻,这两郡撑不了几天。” 帐中一时沉默。 刘衍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心中快速盘算。 万余兵马,要守千里边防线,根本不现实。 必须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在关键节点上堵住鲜卑。 但收缩防线,就意味着放弃云中、定襄。 那些地方的百姓怎么办? 他想起在陈仓见过的那些凉州难民,想起在洛阳城外见过的那些流民。 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 他们背井离乡,一路乞讨,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郭太守。”刘衍忽然开口。 郭缊看向他。 刘衍指着地图上的马邑: “若鲜卑从西线来,马邑能守多久?” 郭缊想了想: “马邑城小,但墙高粮足,有守军八百。若守将得力,可守半月。” 刘衍又指着阴馆: “阴馆呢?” 郭缊道: “阴馆虽是郡治,但兵力不足,只有两千。若被围困,最多一月。”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地图上的云中、定襄。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郭缊: “千里防线,处处漏风!守,不可能守的住。” 郭缊愣住了。 他盯着刘衍看了一会,忽然明白了什么。 “将军的意思是……” 刘衍点头: “战线太长,若处处设防,必然处处破绽。与其分散兵力被各个击破,不如主动出击。” 郭缊闻言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将军说得对。下官在雁门八年,年年想打回去,却年年只能守着……” 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决然: “将军若出击,下官必定死守雁门,保证将军后路无忧。” …… 第87章 张辽来投! 接下来几天,征北军驻扎在城外,营盘整齐,旌旗招展。 刘衍每日不是在营中操练兵马,就是登上城墙眺望北方。 鲜卑的斥候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雁门关外,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即将来临。 这一日,刘衍正在行辕与王诩、戏志才他们议事。 陈到匆匆进来禀报: “将军,城外有人求见。说是雁门郡吏,名叫张辽。” 刘衍握着竹简的手微微一紧。 张辽。 张文远。 那个在合肥之战中以八百破十万的传奇人物。 那个白狼山之战斩杀乌桓单于蹋顿?的猛将。 那个在演义中被塑造成关羽知己,在历史上却是一个孤独而坚韧的军人。 他抬起头,压下内心的波澜: “请他进来。” 陈到转身离去。 片刻后,一个青年被领进厅中。 约莫十七八岁,身高七尺有余,浓眉大眼,面容刚毅。 一身半旧的郡吏青衫,腰悬长刀,风尘仆仆。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张辽】(张文远) 年龄:17岁 身份:雁门郡吏,雁门郡本地人 统帅:88(潜力95) 武力:84(潜力94) 智力:78(潜力85) 政治:52(潜力63) 魅力:72(潜力80) 当前状态:主动来投,心怀热血,渴望建功立业! 备注:字文远,并州雁门郡马邑县人。 少年时为郡吏,中平五年(188年)被并州刺史丁原召为从事。 原历史轨迹中,先后从属丁原、何进、董卓、吕布,最终归降曹操,成为曹魏五子良将之一。 一生战功赫赫:白狼山斩蹋顿,天柱山灭陈兰,合肥八百破十万。 晚年官至前将军,封晋阳侯。黄初三年(222年),病逝于江都,时年五十四。 刘衍盯着那几行字,内心欣喜不已。 张辽。 这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曹操手下最锋利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还只是一块璞玉。 一个十七岁的郡吏,主动找上门来。 张辽进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雁门郡吏张辽,拜见征北将军!”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刘衍起身,亲自上前扶起他: “张郡吏不必多礼。请坐。” 张辽直起身,目光与刘衍相触。 两人对视了一瞬。 张辽心中暗暗惊讶。 这位征北将军,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年轻。 这就是那个阵斩张宝、活捉边章的人? 刘衍回到主位,示意他坐下: “张郡吏从何处来?” 张辽抱拳道: “末将从马邑来。家中世代居于雁门,入郡为吏,平日习武读书,也随军出塞巡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末将听闻将军率军北上御敌,欲出击鲜卑。辽虽不才,愿投将军麾下,为前锋,为将军驱驰!” 刘衍看着他: “你可知此去意味着什么?” 张辽毫不犹豫: “知道。鲜卑年年犯边,杀我父老,掳我姐妹。辽生在雁门,长在边郡,见过太多惨事。若能随将军杀敌,纵死无悔!” 刘衍继续问: “你家中还有何人?” “父母早亡,只有一姐,已嫁人。辽一人,无牵无挂。” 刘衍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张辽。” 张辽抬头。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征北军的人。” 张辽闻言大喜,单膝跪地: “末将张辽,谢过将军!” 刘衍扶起他: “起来。你初来,先在我帐下任军司马,随我出征。待立功后,再行升赏。” 张辽抱拳: “末将领命!” 郭嘉在一旁看着,偷偷对戏志才说道: “将军又收了一员猛将。这位张郡吏,看着可不简单。” 戏志才点头: “在雁门边郡成长起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张辽转向两人,抱拳行礼: “见过二位先生。” 郭嘉摆摆手: “别客气。以后都是自己人。你刚来,我告诉你一个规矩。” 张辽认真听着。 郭嘉指了指刘衍: “将军看人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他看你,像是看一把还没开刃的刀。你只要好好打,他会把你磨成天下最锋利的刀。” 张辽愣了愣,随即重重抱拳: “辽谨记。”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张辽】 【开始计算属性点……】 【张辽五维属性:统帅88,武力86,智力78,政治52,魅力72】 【五维总和:376】 【基础属性点:376÷100≈ 4点】 【检测到目标为“青史级”武将——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4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1+14=15点】 刘衍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在武力上又加了一点: 【宿主:刘衍】 年龄:18岁 统帅:95 武力:99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5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点】 …… 当晚,刘衍在大帐中设宴,为张辽接风。 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徐荣都在。 张辽坐在末席,目光扫过这些日后要并肩作战的将领。 赵云:白袍银枪,清冷如雪。 典韦:魁梧如山,目光如电。 李存孝:铁塔一般,沉默寡言。 陈到:精悍干练,一看就是斥候出身。 徐荣:沉稳内敛,久经沙场的悍将。 他心中暗暗激动。 这一趟,来对了。 典韦第一个举杯: “张兄弟!来,俺敬你一杯!以后咱们就是同袍,一起杀胡人!” 张辽连忙举杯: “典将军客气!辽敬将军!” 两人一饮而尽。 李存孝也举起酒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张辽会意,举杯回敬。 赵云这时开口,声音清冷: “张司马,你久在雁门,可知鲜卑虚实?” 张辽放下酒杯,正色道: “回赵将军,鲜卑现任大人魁头,此人颇有乃祖檀石槐之风。” “鲜卑有三部:东部、中部、西部。最精锐的是中部鲜卑,也就是魁头直辖的部众,约五、六万骑。” “此外,东部鲜卑有大人素利,西部鲜卑有大人弥加。三部名义上听命于魁头,实则各自为政。” 他顿了顿,继续道: “鲜卑骑兵来去如风,擅长游击。但他们的弱点是,没有城池,没有粮草储备。只要能挡住他们的第一波攻势,他们就撑不了多久。” 徐荣点头: “和羌胡差不多。但鲜卑比羌胡更狠,也更野。” 张辽道: “徐将军说得是。鲜卑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之术胜过汉军。但他们也有弱点:不擅攻城,且战术单一。” 刘衍听完,微微点头。 张辽这番话,条理清晰,分析精准。 不愧是日后的五子良将之一。 第88章 杀人虽然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却可以最大程度的缓解问题! “文远。” 刘衍忽然开口。 “若让你领一军,你想带多少人?” 张辽心头一跳。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他想了想,抱拳道: “将军若信得过末将,给末将一千骑。末将愿为先锋,替将军探路、袭扰、断后。” 刘衍点点头: “好。从明日起,你暂领一千骑,随军训练。待熟悉我军战法后,再行调遣。” 张辽大喜,连忙起身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宴散时,已近亥时。 张辽走出大帐,抬头望着北方的夜空。 雁门关,是生他养他的土地。 那里有他的家乡马邑,有他熟悉的草原,也有那些年年南下的鲜卑骑兵。 如今,他终于有了机会。 跟在那个十八岁的征北将军身后,杀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云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张司马在想什么?” 张辽转头看他: “赵将军,末将只是在想,这一仗,什么时候打。” 赵云望着北方,沉默片刻: “快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辽: “到了战场上,跟紧我。” 张辽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多谢赵将军。” 赵云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张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白袍银枪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征北军。 这就是他要并肩作战的同袍。 中平二年八月初,雁门郡,阴馆城外 秋风起,战鼓擂。 晨曦初露,阴馆城外的校场上,一万一千征北军列阵肃立。 旌旗猎猎,戈甲如林。 刘衍策马立于点将台上。 麒麟明光铠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腰间倚天剑,手中天龙破城戟。 身后,一面巨大的“征北将军”旗帜迎风招展。 阵前,六千骑兵被分成六支队伍。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和他自己,六人每人率一千骑。 陈到依然率领他那三百斥候。 剩下五千步兵由王诩、戏志才、郭嘉三人率领。 但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十八骑。 燕云十八骑。 黑马、黑甲、黑色面具。 面具覆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每人背一张强弓,腰悬一壶箭,手提弯刀。 他们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呼吸声。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那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 典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嘀咕道: “他娘的,那十八个家伙,看得俺心里发毛。” 李存孝没有说话,但每次目光掠过,都会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毕燕挝和禹王槊。 赵云的目光在那十八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张辽第一次见到这些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在雁门长大,见过无数边军精锐,见过鲜卑骑兵的凶悍。 但这十八骑给他的感觉,却似乎是另一个维度上的存在。 刘衍目光同样从那十八骑扫过。 他的内心同样震撼,这十八骑每人的武力都在85左右。 而且能组成不同的战阵。 三人一阵,能挡90武力的武将。 十八人一阵,刘衍估计就算李存孝对上都不一定有必胜的把握。 更重要的是,他们悍不畏死! 只要命令下达,那就是不择手段,不死不休! 刘衍收回目光,策马向前一步,目光扫过眼前这支大军。 一万一千人。 其中六千,是打过黄巾、打过羌胡、百战余生的精锐。 其余五千,是新收的降卒,原本就是湟中义从,骁勇善战。 六员大将,三位谋士,燕云十八骑。 这是他全部的底牌。 “征北军的兄弟们——” 刘衍清朗的声音在朔风中传出老远。 “大汉北疆,年年被鲜卑侵扰。云中、定襄、雁门,多少百姓被杀,多少姐妹被掳,多少村庄被烧成焦土!” “那些胡人,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 “你们说——该怎么办?!” 一万一千人齐声怒吼: “杀!杀!杀!” 刘衍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今日,本将军带你们出塞!” “不是守,是杀!!” “杀到鲜卑不敢南顾!” “杀到他们听见大汉二字就发抖!” “杀到他们——世代不敢过阴山!” 一万一千人的热血瞬间沸腾。 “杀!杀!杀!”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出塞!”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骓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率先冲过雁门关。 身后,一万一千军士如潮水般涌出。 旌旗蔽日,烟尘滚滚。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雁门关上,郭缊站在那里,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眼眶微微发红。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郡吏身体微微发颤: “太守,征北军能赢吗?” 郭缊沉默片刻,然后说: “能。” “为什么?” 郭缊望着那个消失在烟尘中的背影,缓缓道: “因为他不是来守的。” “他是来……杀人的。” 而就在这时,刘衍脑海中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率军出塞,触发非主线任务】 【任务名称:征北扬威】 【任务性质:非主线任务】 【任务说明:中平二年秋,鲜卑大人魁头集结三部骑兵,意图大举南侵。宿主率征北军出塞,主动迎击鲜卑主力。】 【任务奖励:根据实际战果而定】 【任务失败惩罚:无】 【备注:非主线任务,宿主可自由选择执行深度。但既然出塞,就没有回头路。】 又一个非主线任务! 而且和之前【平定羌乱】的任务一样,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失败惩罚。 就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之前【平定羌乱】的任务,他最终是得到一个S级的评价。 但那时他终究只是参与者,而不是最高决策者。 他要受皇甫嵩节制,而且羌乱本身的意义不同,那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内乱。 而北方异族嘛…… 何况,现在作为征北将军,想怎么打,可就完全由他自己说了算。 刘衍关掉了面板,面容逐渐冷酷下来。 一直以来,北方蛮族一直都是悬在中原王朝头顶上的一把剑。 只要你稍有虚弱,这把剑,就会毫不犹豫的落下。 而且是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这无关对错。 因为北方苦寒,当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南劫掠。 所以这个问题,基本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 但是! 杀人虽然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却可以最大程度的缓解问题! 第89章 定襄敌踪 中平二年八月初七。 定襄郡善无县以南四十里 朔风卷过草原,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远方。 出塞三日,大军已深入定襄郡境。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村庄十室九空,残垣断壁间野草疯长。 偶尔遇到几个活人,都是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的老弱。 陈到的斥候营散开在前方探路,每隔半个时辰便有消息传回。 此刻,他正站在刘衍面前,指着摊开的地图: “将军,前方四十里是善无县城。但斥候发现,善无以北八十里处有大量骑兵活动的痕迹,马蹄印新鲜,马粪未干,至少三千骑。” 刘衍目光落在地图上。 善无,定襄郡治所。 再往北,便是鲜卑人的地盘了。 “是鲜卑的前哨,还是劫掠的队伍?”。 陈到摇头: “暂时不知。但那些马蹄印是向南的,他们正在往善无方向移动。” 戏志才策马上来,轻声道: “将军,鲜卑若想南下,善无是门户。若让他们占了善无,定襄郡便再无屏障。” 刘衍点头。 “传令下去——” “全军加速,天黑前抵达善无。斥候营继续北探,我要知道那三千骑的准确位置。” “喏!” 夕阳西斜,将草原染成一片金黄。 善无城郭在望。 那是一座残破的土城。 城墙不过两丈高,夯土筑成。 城头上飘着一面残破的“汉”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外,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扶老携幼往城里涌。 哭喊声、咒骂声、牲畜的嘶鸣混成一片。 刘衍眉头微皱。 陈到已策马迎上去,片刻后带回一个浑身发抖的老者。 善无县尉,姓王,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善无虽是郡治,但定襄郡已经没有郡守,只剩下这一个不怕死的老县尉 “将、将军!” 王县尉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鲜卑人来了!昨日起就有骑兵在城外游弋,今日午后又来了几股,抓走了十几个出城挖野菜的百姓……” “小、小县城里只剩三百军士,守不住啊!” 刘衍翻身下马,扶起他: “城内还有多少百姓?” 王县尉起身: “原、原有五六千户,逃的逃、死的死,如今只剩一千两百余户,老弱妇孺居多……” 刘衍看向陈到。 陈到会意,转身派斥候继续北探。 刘衍扶着王县尉往城里走: “先进城。鲜卑人暂时不会攻城,他们的目标是抢粮抢人,不是拼命。” 王县尉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问: “将、将军,您带了多少人?” 刘衍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残破的土城。 善无。 这座小城,将是征北军出塞后的第一战。 入夜,善无县衙 县衙简陋得可怜,正堂不过三间瓦房,案几上的漆都磨掉了色。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地图。 诸将环坐,烛火摇曳,映出一张张凝重的脸。 陈到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 “将军,找到了。鲜卑骑兵主力在善无以北三十里处扎营,约三千骑,是东部鲜卑的一支,首领叫阙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东面五十里外还有一支队伍,约两千骑,正在向这边移动。两部如果汇合,就是五千骑。” 帐中气氛一凝。 五千鲜卑骑兵。 这是征北军出塞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硬仗。 刘衍看向张辽: “文远,你久在雁门,可听过阙机这个人?” 张辽点头: “听过。阙机是鲜卑东部大人素利麾下的万夫长,以凶悍著称,常年在雁门、定襄一带劫掠。” 刘衍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看向地图,手指在善无以北三十里处点了一下,又在东面五十里处点了一下。 “三千在前,两千在东。他们在观望。” 戏志才接话: “鲜卑骑兵来去如风,若咱们固守善无,他们就会分兵劫掠四乡,把咱们困死在这里。” “若咱们出击,他们就利用骑兵优势,边打边退,把咱们引到草原深处,然后两部合围。” 郭嘉在一旁接着道: “戏先生说得是。不过他们不知道咱们具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咱们的底细。阙机派斥候远远盯着咱们,但他不敢贸然动手。” 刘衍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 “既然他们不动,那就咱们动。” 他指着地图上的东边的那个点: “子龙、文远。” 赵云和张辽同时起身。 “你二人各率本部一千骑,今夜子时出发,绕到东边那支队伍的后方。但不要打,只是盯着。等他们往善无方向移动时,从后面咬上去。” 赵云和张辽抱拳: “喏!” 刘衍看向典韦、李存孝: “典韦、存孝,你二人各率本部一千骑,随我正面迎击阙机。要把他往东边赶。” 典韦咧嘴一笑: “世子放心,俺保证打得那些杂碎哭爹喊娘!” 李存孝默默点头。 刘衍又转头看向徐荣: “徐将军,你率本部一千骑暂留善无。万一战事不利,你便率部接应。” 徐荣抱拳: “末将领命!” 最后,刘衍转向王诩: “王先生,您率五千步卒留守善无。保证大军有一个安稳的后方。” 王诩拱手: “诩,明白。” 分派完毕,刘衍站起身,目光扫过诸将: “这一战,不求全歼,但要打出威风。让鲜卑人知道——大汉不可辱!” 众人齐齐抱拳: “喏!” 子时,善无以东五十里。 月色黯淡,云层遮天。 张辽伏在草丛中,身后是一千骑兵。 几里之外,是一片火光点点的鲜卑营地。 两千余骑,帐篷密密麻麻,马匹围成圈。 偶尔能看到里面巡逻的人影晃动。 张辽盯着那片营地。 斥候早已摸清,这支队伍的首领叫素古,是东部鲜卑大人素利的堂弟。 奉命率部前来与阙机会合。 张辽身后,一个年轻的士卒忍不住低声问: “张司马,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张辽没有回头: “等。等阙机那边打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盯着那片营地: “记住,咱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咬住他们,不让他们跑。” 士卒点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善无方向,似乎有火光一闪。 张辽身体骤然紧绷。 要开始了。 第90章 出塞首战 子时三刻,善无以北三十里 阙机站在营地中央,望着南边的方向。 火光跳动,映出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他是东部鲜卑的万夫长,之前跟着檀石槐打了十几年仗。 从漠北打到漠南,从辽西打到雁门,抢过无数汉人,杀过无数汉军。 但今夜,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大人!” 一个斥候从南边疾驰而来,翻身下马: “汉军出城了!” 阙机眼睛一亮: “多少人?” “今晚夜黑,看不太清。但至少两千骑,正朝咱们这边来!” 阙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两千骑?就这点人,也敢出城?” 他转身,大步走向战马: “传令下去,全军上马!咱们陪这些汉人玩玩,边打边退,把他们引到草原深处,等素古那小子到了,前后夹击!” “嗷——!” 三千鲜卑骑兵纷纷上马,弯刀出鞘,长弓在手。 火光中,一张张粗糙的脸上写满了嗜血的兴奋。 阙机翻身上马,拔出弯刀,向南一指: “冲——” 马蹄声如闷雷,三千骑如潮水般涌出营地,向南奔去。 与此同时,刘衍也收到斥候的汇报: “阙机所部正向南边移动。”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头面向身边的李存孝与典韦: “存孝,你向北包抄,同时切断他们北逃的路线。典韦向西,我在南,等他们进入进入伏击圈,我们同时从三面发起进攻。” “喏!” 李存孝和典韦同时抱拳领命,各自率部调转马头。 待他们各自离去,刘衍看向身边的燕云十八骑。 那十八个黑甲骑士依旧沉默如鬼魅。 “你们等会儿跟紧我。阙机的人头,我要了。” 为首的燕云骑微微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风中,一千骑兵静静等待。 从北面而来的马蹄声终于渐渐传来。 视野中,开始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模糊轮廓。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骓长嘶一声,四蹄腾空! “杀——!” 一千骑兵瞬间冲出,从正面悍然迎击! 丑时三刻,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草原上没有一丝光。 只有风。 朔风从北方呼啸而来,裹挟着草原深处特有的腥气,刮过善无以北三十里的旷野。 阙机策马冲在最前面,三千鲜卑骑兵紧随其后。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草屑与泥土被铁蹄踏得粉碎。 “汉狗!” 阙机咧嘴笑了。 他已经能看见前方那道黑压压的骑兵线。 两千骑? 不。 阙机眯起眼。 那道黑影正在迅速放大,马蹄声越来越近。 那只有一千骑! 阙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一千汉军骑兵,也敢正面迎击三千鲜卑精锐? “杀——” 他举起弯刀,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寒芒。 身后,三千鲜卑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弯刀出鞘,长弓在手,箭矢搭上弓弦。 两股骑兵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鲜卑骑兵开始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南面,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细不可察的轨迹。 刘衍策马冲在最前面。 麒麟明光铠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踏雪乌骓四蹄腾空,速度快得惊人。 箭矢迎面飞来。 他没有躲。 天龙破城戟在手中快速挥舞开来。 “叮叮叮——” 绝大多数的箭矢被拨开。 极少数射在麒麟明光铠上,只是溅起点点火星,然后无力地滑落。 铠甲之下,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身后的一千骑兵同样举弓还击。 箭矢交错之间,不断有人坠马。 有鲜卑的,也有汉军的。 但没有人回头。 两股骑兵的距离,已不足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砰——” 两股骑兵终于撞在一起。 血肉之躯撞击铁甲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兵器相交的撞击声,士兵的哀嚎……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在黑暗中炸开。 刘衍一戟横扫。 面前三个鲜卑骑兵同时倒飞出去,胸口被戟刃切开,鲜血喷涌。 踏雪乌骓冲势不减,一双前蹄踏向迎面而来的另一匹战马。 那马惨嘶一声,连同马上的骑士一起倒地。 刘衍看都不看一眼,大戟再次刺出。 戟尖洞穿一个鲜卑骑兵的咽喉。 他抽出大戟,那骑兵的尸体从马上栽倒,瞬间被后面冲来的马蹄踏成肉泥。 “杀——” 刘衍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 他一人一马,如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鲜卑骑兵的阵型。 一千骑兵紧随其后。 燕云十八骑紧跟在刘衍旁边。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呼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沉默地杀戮。 十八骑,分成六组,每组三人,呈品字形向前推进。 随着手中弯刀翻飞,人头也不断飞起,鲜血喷涌。 燕云十八骑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尸体。 阙机在阵中,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什么? 那些穿着黑甲、戴着黑面具的人! 那是人吗? 还是鬼? 一个鲜卑百夫长从侧面冲向燕云骑,弯刀劈下。 为首的燕云骑队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手腕一翻,弯刀斜斜上撩。 两刀相交。 “铛——” 火星四溅。 那百夫长的弯刀被荡开,虎口迸裂。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队长的弯刀已经从他的左肩砍入,右肋劈出。 整个人被斜着劈成两半。 内脏哗啦泄了一地。 队长策马从那堆血肉上踩过,黑甲上溅满了鲜血,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阙机此刻却看见了那双眼睛。 冰冷,空洞,没有一丝感情。 像死人。 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阙机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在鲜卑打了二十年仗,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勇士。 但这样的人他从未见过。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的时候,李存孝的一千骑兵从北面杀出。 狠狠插进鲜卑骑兵的后背。 李存孝冲在最前面。 毕燕挝在左手,禹王槊在右手。 两柄奇形兵器在黑暗中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雨。 一个鲜卑骑兵举枪刺来。 李存孝左手毕燕挝一挥,枪杆应声而断。 那鲜卑骑兵还没反应过来,毕燕挝已经刺进他的胸口。 倒钩刺入血肉,李存孝手腕一转,往外一拉。 那鲜卑骑兵的胸膛被整个撕开,肋骨外翻,可以看到跳动的心脏,然后被他一槊砸碎。 尸体飞出三丈远,砸倒后面两个骑兵。 李存孝脸上没有表情。 禹王槊横扫,三个鲜卑骑兵连人带马一起倒下。 骨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身后的一千骑兵紧跟着他冲锋。 马蹄踏过那些倒地的尸体,血肉和泥土混在一起,被踩成烂泥。 第91章 大汉,还有一把刀。 西面。 典韦同时冲杀而来。 “来啊!杀啊!” 他大吼着,双戟在手中轮转。 一个鲜卑骑兵冲到面前,被他左手一戟劈在肩膀上。 整个人从肩膀到腰腹,被斜着劈成两截。 上半身飞出三丈远,下半身还骑在马上又冲了几步,才轰然倒下。 典韦咧嘴大笑,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这?就这?!” 又冲上来三个。 典韦右手一戟横扫,两颗人头同时飞起。 左手一戟刺出,洞穿第三个的胸膛,把他整个人从马上挑起来,甩出两丈远。 “哈哈哈哈——” 典韦的笑声在战场上回荡,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身后的一千骑兵被他这气势激得热血沸腾,呐喊着冲进敌阵,刀枪齐下。 阙机终于慌了。 三千鲜卑,被三面夹击。 正面,那一千汉军骑兵凶悍得不像话,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将军和那十八骑。 那是什么人? 他穿着什么甲? 箭射不穿,刀砍不动,手中那杆大戟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三五条人命。 而那十八个黑衣鬼…… 阙机不想看他们,却又忍不住去看。 十八骑已经杀穿了阵型,正从侧面迂回,向他逼近。 他们突进的速度太快了。 所过之处,尸体铺了一地。 没有人能挡住他们一招。 没有人能在他们面前多活一息。 北面那尊铁塔一样的巨汉,西面那个疯笑着的双戟怪物。 阙机额头冷汗直冒。 撤! 往东面! 素古的两千骑应该正在往这边赶。 “往东撤!” 他咬着牙,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而随着他的撤退命令一下。 那些被杀破胆的骑兵纷纷往东调转马头就跑。 他们实在是被吓破了胆。 对面这些人简直就是魔鬼! 溃军已经完全失去了阵型,乌压压的往东狂奔。 但跑了还不到十里 旁边一个亲卫忽然指着东面,声音都在颤抖: “大人!” “东、东面有火光!” 阙机猛地抬头。 那不是营火,不是篝火。 那是混战的火光! 随着距离越来越靠近。 东面,已经是火光冲天。 素古的队伍,被人咬住了。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在黑暗中刺出三点寒芒。 三个鲜卑骑兵咽喉中枪,同时坠马。 另一侧,张辽率一千骑紧随其后,从东面直插素古队伍的腹心。 “汉军!汉军!” 素古的队伍瞬间大乱。 他们正在往西赶,准备和阙机合围,却没想到身后突然杀出两支骑兵。 赵云的白马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龙胆枪舞动如龙,所过之处,鲜卑骑兵纷纷落马。 张辽策马前冲,长刀翻飞,一刀一个,刀刀见血。 “杀——” 张辽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响。 这是他在征北军的第一战。 他要让将军看看,他张辽,值不值那一千骑! 一千骑兵如潮水般涌进素古的队伍,从后向前,一路冲杀。 素古的队伍彻底乱了。 有人想回头迎战,有人想继续往西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列阵!列阵!” 素古嘶吼着,但敌人都已经贴身了。 两千骑,被同等数量的两支骑兵从后面两侧追杀,阵型瞬间散乱,溃不成军。 阙机看着东面的火光,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脸色惨白。 而真正的噩梦此刻才真正到来。 夜色中,两支溃军快速靠近。 然后…… “砰——” 迎面相撞。 两支鲜卑骑兵彻底失去速度,一片混乱。 而左右两支追赶的征北军却速度丝毫不减。 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完全变成待宰的羔羊。 完了。 全完了。 阙机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哪怕他征战多年,此刻脑海中也变的一片空白。 西面,追赶而来的刘衍已经杀穿了鲜卑的阵型。 他抬头望去。 鲜卑骑兵已经被两面夹击挤压成一团,阵型彻底散乱。 典韦和李存孝在两边疯狂杀戮,燕云十八骑正在往鲜卑阵型的核心逼近。 刘衍深吸一口气,提起天龙破城戟。 “燕云骑——” 他大喝一声: “随我来!” 踏雪乌骓四蹄腾空,猛然前冲。 十八骑紧随其后。 阙机回头看着那个少年将军。 浑身浴血,甲胄泛光,手中大戟滴着鲜血,座下黑马四蹄如雪。 正朝他冲来。 阙机浑身冰凉。 他想逃。 但双腿像是被钉在马背上,一动也不能动。 三丈。 两丈。 一丈。 刘衍大戟横扫,挡在阙机身前的最后两个亲卫倒飞出去。 踏雪乌骓冲到阙机面前。 “锵——” 左手倚天剑出鞘! 阙机的人头飞起。 刘衍戟尖挑住那颗人头高高举起,大喝一声: “阙机已死!” 声音在战场上猛然炸响。 鲜卑骑兵瞬间崩溃。 “大人被斩了!” “快逃!” “跑啊——” 典韦大笑着追上去,双戟左右开弓,又砍翻了两个。 李存孝策马冲进溃兵,毕燕挝禹王槊齐舞,挡者披靡。 燕云十八骑散开成扇形,追着溃兵一路杀戮。 另一边,素古夜被赵云一枪刺于马下。 同样对溃兵展开了追击。 天色渐渐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刘衍策马立于草原之上,阙机的头颅早已被他抛弃。 他抬头,看向四周的战场。 尸横遍野。 鲜血把草原染成暗红。 陈到策马奔来,翻身下马: “将军!战果清点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此战,斩首两千七百余级!俘虏一千二百余人!缴获战马两千八百余匹!鲜卑万夫长阙机、素古被阵斩……” 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变的低沉了些: “我军死伤兄弟近八百!” 刘衍微微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 他缓缓开口: “打扫战场,救治伤兵。登记战死的兄弟,按规定向家属发放抚恤。俘虏甄别,不愿降者——” “杀。” “喏!” 陈到抱拳退下。 刘衍策马向前几步,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 麒麟明光铠上的鲜血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 身后,典韦和李存孝策马上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燕云十八骑依旧沉默地立在后面。 张辽和赵云也回来了。 四千余征北铁骑,渐渐聚拢。 刘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这支刚刚打了胜仗的队伍。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这只是开始。” “鲜卑人还多得很。” “咱们还要往北走。” “还要杀更多的胡人。” “你们——” “怕不怕?” 四千多人齐声怒吼: “不怕!” “走。” 他策马扬蹄 身后,四千二百骑紧紧跟随。 旌旗猎猎,烟尘滚滚。 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中平二年八月初八,征北军出塞第一战。 斩首与俘虏近四千 缴获战马两千余。 征北军伤亡,不过八百。 这一战的消息,会传遍草原。 那些鲜卑人会知道: 大汉,还有一把刀。 这把刀的名字,叫征北军。 这把刀的主人,叫刘衍。 第92章 云中城 辰时,善无县城 刘衍率军返回时,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王县尉带着全城百姓,跪了满地,一个个老泪纵横。 “将军神威!将军神威啊!” 刘衍翻身下马,扶起王县尉: “起来。此战不过小胜,鲜卑主力未动,还不到庆功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跪着的百姓: “传令下去,开仓放粮,让百姓吃饱。受伤的士卒,抬进城中医治。” 王县尉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去安排了。 刘衍在善无休整了一日。 说是休整,其实也不过是让士卒们喘口气。 把战死的兄弟安葬,把受伤的人员安置好。 城外的空地上,新添了八百余座坟茔。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隆起的土包。 刘衍站在那片新坟前,沉默了很久。 身后,王诩拄着拐杖走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主公在想什么?” 刘衍没有回头: “在想,这些人跟着我从陈国出来,从豫州打到凉州,从凉州打到并州。他们信我,愿意跟我。然后,就埋在这儿了。” 王诩沉默片刻,缓缓道: “为将者,最怕的不是死人,是死得没有价值。”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这些人死在这里,换来的,是善无上千户百姓能活下去,是雁门、定襄今年秋冬能少死几千人。他们死得值。”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良久,他转身,大步向城内走去。 “传令下去:李存孝、典韦、赵云、张辽、徐荣、陈到、戏志才、郭嘉,一刻钟后到县衙议事。” 县衙正堂。 一张粗陋的木案上摊着地图。 刘衍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云中的位置。 “云中郡,治所云中城,在善无以西四百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那里同属边郡,同样面临鲜卑压力。甚至比定襄更糟。”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定襄起码还有几百军士,有一个县尉。云中呢?斥候传回的消息,那里实际上已经脱离朝廷管控,只剩下不足五百户。” 堂中一阵沉默。 戏志才缓缓开口: “将军的意思是,去云中?” 刘衍点头: “必须去。云中若彻底失守,鲜卑就有了南下的桥头堡。今年他们抢云中,明年就能直接从云中南下,直插太原。” 他顿了顿: “而且,那里还有五百户百姓。他们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不能扔下他们。” 郭嘉在一旁开口道: “将军,咱们去云中,善无怎么办?” 刘衍看向王诩: “王先生,您率三千步卒留守善无,另,之前一战所获俘虏的甄别工作,就拜托先生了。” 王诩拱手: “老朽领命。” 三千人守善无这么一座小城已经绰绰有余。 何况定襄与云中本就挨在一起,有紧急情况相互救援也完全来得及。 留王诩在这里,更主要是甄别俘虏。 毕竟这些人不比西凉叛军,他们可都是鲜卑人。 如果冒然收编进军队,那随时都有临阵叛变的可能。 刘衍又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志才、奉孝,随我去云中。” “喏!” 两人齐齐抱拳。 中平二年八月初十,清晨。 善无城外,五千二百征北铁骑、两千步卒列阵待发。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 身后,燕云十八骑依旧沉默如鬼魅。 王诩在城门口送行: “主公,云中那边情况不明,千万小心。” 刘衍点点头: “先生放心。善无后续事宜拜托先生了。” 王诩最后拱手: “老朽定当不负所托。” 刘衍深吸一口气,拔出倚天剑,剑锋西指: “出发!” 七千二百人如潮水般向西涌去。 善无以西,四百里云中道。 越往西走,景象越是荒凉。 定襄虽然残破,但好歹还有村庄,还有百姓,还有炊烟。 而这里……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 荒草萋萋,田地荒芜。 偶尔能看见几间茅屋,歪歪斜斜地立着。 屋顶的茅草早已被风吹光,只剩下黑乎乎的房梁。 一个人都没有。 陈到策马上来,低声道: “将军,这一路过来,经过七个村子,都是空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沉: “有的屋里有白骨,有的屋外有枯井,井里有尸体。都是汉人。” 刘衍没有说话,继续策马向前。 第三天傍晚,云中城在望。 夕阳西斜,把那座城池染成一片暗红。 刘衍勒住马,望着那座城。 城墙用黄土夯筑,高约三丈,历经数百年风雨,早已斑驳残破。 城头上没有旗帜,没有守军。 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垛口上,发出刺耳的叫声。 城门洞开,两扇门板一扇倒在地上,另一扇歪歪斜斜地挂着,随风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城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 郭嘉策马上来,轻声道: “将军,这城……还有人吗?” 刘衍沉默片刻: “进去看看。” 他策马向城门走去。 七千二百人缓缓跟进,马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城内,街道狭窄,房屋低矮。 墙上随处可见刀痕箭孔,有的墙壁被烧得漆黑,有的屋顶已经塌了。 街角堆着几具白骨,身上的布条还依稀可辨。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有人!” 陈到的斥候从前面奔回: “将军,城中央有活人!有几十个百姓,拿着锄头木棍,守在几间屋子前面!” 刘衍策马向前。 转过一个街角,他看见了那些人。 约莫三四十个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手里拿着锄头、木棍、菜刀,甚至还有拿着烧火棍的。 他们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大军。 最前面站着一个老者,满头白发,瘦得皮包骨头。 他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铁刀,刀尖对着刘衍,手却在发抖。 刘衍翻身下马,把天龙破城戟插在地上,空手走上前去。 老者后退一步,声音嘶哑: “你、你们是谁?!” 刘衍看着他,轻声道: “大汉征北将军,刘衍。” 老者愣住了。 他身后的百姓也愣住了。 “大汉……汉……征、征北将军?” 老者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手中的铁刀慢慢放下来。 然后,他忽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将、将军!您可算来了!您可算来了啊!” 身后的百姓,也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刘衍上前扶起老者: “老人家,起来说话。” 老者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将军,云中城,就剩我们这几十户了。其他人,要么被鲜卑人杀了,要么逃了,要么……饿死了。” 他指着身后那几间破屋: “我们就躲在里面,不敢出来。鲜卑人每年都来,抢粮、抢人、杀人。去年冬天,他们把城北那几十户全杀了,一个活口没留。” 刘衍沉默。 他转头看向陈到: “叔至,传令下去,安营扎寨,开仓放粮。让百姓们吃饱。” 陈到抱拳: “喏!” 老者又跪下了,身后的百姓也跟着跪下。 “将军大恩!将军大恩啊!” 刘衍再次扶起他: “老人家,不必如此。你们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从今天起,有征北军在,鲜卑人不敢再来。”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将军……您说的是真的?” 刘衍点头: “真的。” 第93章 狼居甸 入夜。 云中城中央,那几间破屋前的空地上,燃起几堆篝火。 百姓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粥碗,狼吞虎咽。 刘衍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陈到走过来,低声道: “将军,斥候派出去了。北面、西面、东面,各派了三组。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刘衍点头。 郭嘉坐在他对面,轻声道: “将军,云中这地方,比想象中更糟。五百户,其实只剩几十户。鲜卑若再来,这些人……活不了。” 戏志才在一旁缓缓开口: “将军,云中虽残,但位置关键。守住云中,就能挡住鲜卑从西线南下的路。只是……” 他顿了顿: “咱们无法一直守在这里。” 刘衍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来这一趟,从来就没想过要在哪里死守。咱们是来杀人的!” “世子高瞻远瞩!咱们主动出击,打他们几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无法集结兵力,这才能变被动为主动。” 戏志才说完,抬手指向北方: “云中以北三百里,是鲜卑人一个重要的牧场。每年秋冬,他们都会在那里集结,然后南下劫掠。” “若能趁他们集结之时,歼灭他们的力量,就能让这个方向的鲜卑今年冬天南下不成。” 刘衍眼睛一亮。 郭嘉也凑过来: “戏先生说得是。而且,那个牧场若被打掉,鲜卑人可能分兵来救。咱们就可以在草原上和他们周旋,各个击破。” 刘衍看向地图。 云中以北三百里。 “传令下去——” 刘衍抬起头: “斥候营全力探查那个牧场的虚实。三天之内,我要知道那里有多少人,多少马,谁在统领。” 陈到抱拳: “喏!”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百姓们回到破屋里睡下。 刘衍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夜空。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 “宁儿,你怎么来了?” 张宁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睡不着。” 刘衍转头看她: “认床?” 张宁摇摇头,望着北方: “只是觉得,这片土地,太苦了。” 刘衍沉默。 张宁继续道: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走过很多地方。冀州、兖州、豫州、青州……见过很多苦人。” 她顿了顿: “但那些苦,和这里不一样。” 刘衍轻声问: “哪里不一样?” 张宁想了想: “中原的苦,是官吏贪腐,豪强欺压。” “这里的苦,是天灾,是胡人,是朝廷顾不上的绝望。” 她转头看向刘衍: “他们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没有人管他们,没有人记得他们。只有鲜卑人每年都来,抢他们的粮,杀他们的人。” “他们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朝廷,是自己。” 刘衍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 “所以咱们来了。”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 夜风呼啸,带着草原深处特有的腥气。 远处,隐隐有狼嚎传来。 张宁忽然问: “那个牧场,你会去吗?” 刘衍点头: “会。” “危险吗?”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张宁沉默片刻,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我等你回来。” 刘衍揽住她的腰: “一定。” 三日后,清晨。 斥候陆续回报。 陈到站在刘衍面前,指着地图: “将军,查清楚了。” “云中以北三百里,是鲜卑中部大人的直辖牧地,名叫‘狼居甸’。那里有水草,有山丘,是鲜卑人秋冬集结的重要据点。” “目前,那里驻扎着约五千鲜卑骑兵,归拓跋部管辖。” 刘衍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 狼居甸。 拓跋部。 五千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五千骑。咱们五千二百骑。你们说,能不能打?” 典韦第一个开口,咧嘴笑道: “打!怎么不能打!五千骑算个鸟!俺一个人就能砍翻一百个!” 李存孝默默点头。 赵云抱拳道: “将军,末将以为可以打。” 张辽跟着道: “赵将军说得是。他们虽然有五千骑,但咱们却掌握着主动权。” 刘衍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捋须道: “将军,属下有一计,可破狼居甸。” 刘衍眼睛一亮: “戏先生请说。” 戏志才走到地图前。 手指落在地图上那处标注着“狼居甸”的位置,然后轻轻向西一划。 “将军请看,狼居甸西面三十里,有一处峡谷。”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此处地势,两侧是缓坡,中间一条狭长的谷道,长约三里,宽不过百丈。若能将鲜卑骑兵引入其中……” 他抬起头,目光与刘衍相接: “则我军可一战而定。” 帐中诸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地图上。 刘衍盯着那个位置,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 戏志才继续道: “我军现有步卒两千。这两千人,可提前埋伏于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坡上多石,可垒简易工事,居高临下,以弓弩射之、以石砸之。” 他的手指又指向峡谷两端: “两端出口,以骑兵堵住。鲜卑人进得来,出不去。” “待其阵型被两侧弓弩射乱,两端骑兵同时杀入,则……” 他顿了顿: “五千鲜卑,便是我瓮中之鳖。” 帐中安静了一瞬。 郭嘉第一个开口: “戏先生此计甚妙!但有一个关键……” 他看向刘衍: “谁去诱敌?” “诱敌之人,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要能打,更要能跑。要冲进去把鲜卑人惹毛了,还得活着把他们引到三十里外的峡谷。” “这差事,不好做。” 典韦啪地一拍大腿: “那还用说?俺去!” 李存孝也踏上前一步。 “我去!” 赵云抱拳道: “将军,末将愿往。” 张辽跟着道: “将军,辽在雁门长大,熟悉草原地形,愿为前锋!” 刘衍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的目光在诸将脸上扫过,最后指了指自己。 “我去。” 帐中瞬间一静。 “将军!” 赵云第一个开口,眉头紧皱: “诱敌之事,极为凶险。将军身系全军,岂可轻身犯险?” 典韦也急了: “世子!让俺去!俺皮糙肉厚,哪怕挨几刀也没事!” 李存孝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也在说: 不行。 刘衍看着他们轻轻笑了起来。 “你们觉得,我是去送死?”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狼居甸的位置: “鲜卑五千骑,主将是谁?什么性格?受不受激?这些,斥候探不出来,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 他抬起头: “而且,你们谁能保证,冲进去之后一定能活着把鲜卑人引出来?” 诸将沉默。 刘衍继续道: “我去,是因为我有把握活着回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麒麟明光铠: “这身甲,刀砍不进去,箭射不透。踏雪乌骓日行千里,鲜卑人的马追不上。还有……” 他看向帐外那十八道沉默的黑影: “燕云十八骑跟着我。十八人,够杀出一条血路。” 戏志才在旁边接口道: “将军若去,须得带足人手。十八骑也吸引不了太多鲜卑人追击,需再加一千骑。” 第94章 诱敌 刘衍点头: “我率一千骑,燕云十八骑随行。冲进去,杀一阵,把鲜卑人惹毛了,然后往西跑。” 他看向赵云、典韦: “子龙、典韦,你二人率两千骑,埋伏在峡谷东口外五里处。等鲜卑人全部进入峡谷,你们就把东口堵死。” 赵云和典韦抱拳: “喏!” 刘衍看向李存孝、张辽: “存孝、文远,你二人率两千骑,埋伏在峡谷西口外五里处。等鲜卑人进来,你们从西口杀入,和子龙他们前后夹击。” 李存孝和典韦抱拳: “喏!” 刘衍看向徐荣: “徐将军,你和戏先生率两千步卒,埋伏在峡谷两侧山坡上。等我引鲜卑人进谷,你们就——” 他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 “往下砸。石头、滚木、箭矢,什么都行。砸到他们阵型散了为止。” 徐荣抱拳: “末将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全部散出去。盯住狼居甸周边三十里,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陈到抱拳: “少主放心!” 分派完毕,刘衍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辰时,出发!” “喏!” 中平二年八月二十清晨。 云中城外,五千二百征北铁骑、两千步卒列阵待发。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 身后,燕云十八骑沉默矗立。 张宁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个即将远去的背影。 刘衍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张宁轻轻点了点头。 那意思刘衍懂:我等你回来。 刘衍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五千二百骑如潮水般涌出。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云中以北三百里,狼居甸。 八月二十三,黄昏。 夕阳西斜,把这片牧场染成一片金黄。 刘衍伏在一处土丘后面,身后是一千骑。 燕云十八骑静静地趴在他身侧。 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帐篷。 鲜卑人的营地,依水而建,绵延数里。 炊烟袅袅,马匹成群。 粗犷的笑声、吆喝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陈到的斥候已经摸清了情况: 五千骑,一个不少。 主将叫拓跋邻。 刘衍盯着那片营地,心中默默盘算。 太阳一点点下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草原的夜,来得快。 当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边,黑暗瞬间笼罩了大地。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火光跳动,映出一片片人影。 刘衍翻身上马。 身后,一千骑跟着上马。 燕云十八骑握紧了弯刀。 “走。”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骓从土丘后冲出。 一千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夜色,向那片营地猛扑而去。 三里。 两里。 一里。 营地里的守军终于发现了他们。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刘衍一马当先,冲进营地。 天龙破城戟横扫,三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鲜卑士卒倒飞出去。 踏雪乌骓四蹄腾空,从一堆篝火上跃过,落在营地中央。 燕云十八骑紧随其后,十八把弯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所过之处,人头飞起,鲜血喷涌。 “杀——” 刘衍大喝一声,大戟再次刺出,洞穿一个冲上来的百夫长。 一千骑如潮水般涌入营地,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鲜卑人彻底乱了。 有人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被一刀砍翻。 有人光着上身爬上马,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一箭射落。 有人摔倒在地,被马蹄踏成肉泥。 拓跋邻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冲出来,衣衫不整,满脸怒容。 “何人敢袭我大营?!” 他翻身上马,提起长矛,四下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少年。 浑身浴血,甲胄泛光,手中大戟还在滴血,正策马向他冲来。 拓跋邻瞳孔猛缩,那是汉人的将军! “找死!” 拓跋邻双腿一夹马腹,长矛前刺,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 “铛——” 长矛与大戟相交,火星四溅。 拓跋邻虎口一震,心中骇然。 这汉将,好大的力气! 但他来不及多想,刘衍的第二戟已经劈了下来。 拓跋邻举矛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长矛差点脱手。 拓跋邻的手臂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马上调转马头,往人群里跑。 刘衍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够不够惹毛? 差不多了。 他提起大戟,大喝一声: “撤!” 一千骑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火海和满地的尸体。 拓跋邻勒住马,回头望着那片燃烧的营地,脸色铁青。 “追!”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 “给我追!追上那些汉狗,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三千余骑迅速集结,跟着拓跋邻向南追去。 剩下的,伤的伤,死的死,还有的忙着救火,根本顾不上追。 夜色中,刘衍率一千骑向西狂奔。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火光点点,追兵如潮。 三十里。 踏雪乌骓速度太快,刘衍刻意放慢了一些速度,和身后的一千人基本保持同步。 身后的追兵也不慢。 鲜卑人的马,本来就是草原上最快的马。 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拓跋邻在前,长矛前指,嘶吼道: “汉狗!跑不掉了!” 刘衍没有回头。 前方,夜色中出现了山谷的轮廓。 到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纵马冲入: 一千骑如潮水般涌入峡谷。 拓跋邻追到谷口,勒住马。 他望着那道黑漆漆的峡谷,心中生出一丝犹豫。 这峡谷……会不会有埋伏? 但身后一个百夫长喊道: “大人!汉狗进去了!再不追就跑了!” 拓跋邻咬了咬牙。 这山谷长也就三里,三千多骑兵对一千,就算有埋伏,又能怎样? “追!” 他一夹马腹,冲进峡谷。 三千骑紧随其后。 峡谷中,马蹄声如雷,在山壁间回荡。 拓跋邻追着前面的火光,越追越深。 突然,前面的火光停了。 刘衍勒住马,缓缓转过身来。 拓跋邻也勒住马。 两人隔着百丈对视。 拓跋邻忽然笑了: “汉狗,跑不动了?” 刘衍也笑了。 他抬起头,望向峡谷两侧的山坡。 山坡上,无数火把同时亮起,照得峡谷亮如白昼。 拓跋邻瞳孔猛缩。 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汉军! 第95章 “回马枪”! “放!” 徐荣一声令下。 箭矢如雨,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 石头、滚木,跟着往下砸。 鲜卑骑兵瞬间大乱。 有人被箭射中,坠马。 有人被石头砸中,连人带马倒在地上。 有人被滚木撞飞,骨断筋折。 惨叫、哀嚎、马嘶,混成一片。 拓跋邻脸色惨白。 中计了! “撤!快撤!” 他调转马头,往谷口冲。 但已经晚了。 谷口方向,赵云、典韦率两千骑杀出,堵住了东口。 “杀——”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刺出三点寒芒。 三个鲜卑骑兵咽喉中枪,同时坠马。 典韦双戟舞开,哈哈大笑: “孙子们!你典爷爷等你们半天了!” 东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拓跋邻又往西冲。 西口方向,李存孝、张辽率两千骑杀出。 李存孝沉默如铁塔,毕燕挝禹王槊齐舞,挡者披靡。 张辽紧随其后,长刀翻飞,刀刀见血。 西口,也被堵死了。 拓跋邻慌了。 他抬头望向两侧山坡,那些汉军步卒还在往下射箭,往下砸石头。 他望向峡谷两端,那些汉军骑兵正从两个方向往中间挤压。 他望向峡谷尽头,那个少年将军正策马向他走来。 “征北将军刘衍。” 拓跋邻握紧长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他一夹马腹,向刘衍冲去。 刘衍并没有动。 静静地看着那个冲来的身影。 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拓跋邻长矛刺出,直取刘衍咽喉。 刘衍手中天龙破城戟从下往上撩起,荡开长矛,戟刃顺势划过拓跋邻的胸口。 铁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开一道口子。 鲜血喷涌。 拓跋邻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身体晃了晃,从马上栽倒。 刘衍收回大戟,看都不看他一眼。 “拓跋邻已死!跪地不杀!”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炸响。 鲜卑骑兵最后的士气,彻底崩溃。 “大人死了!” “跑啊——” 但往哪儿跑呢? 两头是汉军的骑兵,两侧是汉军的步卒。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杀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抹血色消失在峡谷中,战斗终于结束了。 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平息下来。 只有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以及夜风吹过峡谷的呼啸声。 刘衍策马立于峡谷中央,浑身浴血。 麒麟明光铠上溅满了鲜血,红的、黑的、褐的,一层叠一层。 但铠甲之下,毫发无伤。 刘衍环视了周围一圈,再次下达命令: “存孝、子龙,典韦各率一千骑随我杀回狼居甸。文远、徐荣,你们留下打扫战场、救治伤兵、收拢俘虏。” “喏!” 众将齐齐拱手应诺。 踏雪乌骓四蹄腾空,冲出峡谷。 身后,李存孝、赵云、典韦各率一千骑紧紧跟随。 燕云十八骑依旧沉默地跟在刘衍身侧。 四千骑在夜色中狂奔,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草原…… 狼居甸的营地里,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堆暗红的炭火。 营地中间,几个百夫长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几囊马奶酒。 “三千多骑追一千汉狗,天亮就能有好消息。” 一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打了个哈欠,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那些汉狗也真够胆肥的,敢来摸咱们的营。” 另一个嘿嘿笑了两声: “可惜当时我在救火腾不出手。要不然,我也想去砍几个汉狗的人头,挂在旗杆上。” “你?” 第三个百夫长嗤笑一声: “就你那点本事,追上去也是送死。没看见那汉将和拓跋大人交手?两招就把大人打得往人群里跑。” 现场安静了一瞬。 “那汉将确实厉害。不过再厉害,也就一千人。咱们三千多骑,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 “对对对!睡觉睡觉!明天等着数人头!” 几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帐篷。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没有人发现,南边的夜色中,四千骑正在悄然逼近。 刘衍在距离狼居甸以西五里处勒住马,望着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营地。 火把已经熄了,只剩零星几点微光。 他身后,赵云、李存孝、典韦各率一千骑,静静地立在夜色中。 刘衍看了看天色。 丑时将尽,寅时将至。 最黑的时候。 也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三将。 “子龙,你率一千骑从东面杀入。烧帐篷,杀人,怎么乱怎么来。” 赵云抱拳: “喏。” “存孝,你率一千骑从西面杀入。同样,烧帐篷,杀人。” 李存孝默默点头。 “典韦。” 典韦咧嘴一笑: “世子,俺在。” “你率一千骑从北面杀入。给我把北边堵死,一个都不许跑。” “喏!” 刘衍最后看向身后的燕云十八骑。 十八个黑甲骑士依旧沉默如鬼魅,面具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你们跟我从南面杀入。” 燕云骑队长微微点头。 分派完毕,刘衍深吸一口气。 四千骑开始缓缓向营地移动。 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被夜风吹散,几乎听不见。 三里。 两里。 一里。 营地近在眼前。 刘衍握紧天龙破城戟,双腿一夹马腹。 踏雪乌骓猛然加速! 四千骑同时发动!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草原! “杀------!” 刘衍一马当先,冲进营地。 天龙破城戟横扫,挡在面前的第一个帐篷被整个掀翻。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戟刃划过,鲜血喷涌。 燕云十八骑紧随其后,十八把弯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所过之处,帐篷被点燃,人在睡梦中被砍翻。 东面,赵云率一千骑杀入。 龙胆枪刺出,挡者披靡。 身后,骑兵们举着火把,见帐篷就烧,见人就杀。 西面,李存孝,北面,典韦。 “哈哈哈哈哈------孙子们!你典爷爷又来了!” 双戟轮转,三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鲜卑士卒被拦腰斩断。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营地彻底乱了。 那些刚睡下不久的鲜卑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砍翻在地。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已经结束。 第96章 这样,刚刚好 营地中央。 刘衍策马而立,天龙破城戟拄在地上,戟尖还在滴血。 四周,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赵云策马而来,翻身下马: “将军,东面肃清。斩首三百余级,俘虏两百余。” 李存孝紧随其后: “西面肃清。斩首四百余级,俘虏一百余。” 典韦大步走来,浑身浴血,满脸憨笑: “世子!北面俺杀得最痛快!斩首五百多级,一个都没跑掉!” 刘衍点点头。 “陈到呢?” 话音刚落,陈到从营外策马奔来。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将军!将军!发、发、发了------!” 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刘衍一把扶住。 “好好说话。” 陈到深吸一口气,但声音还是在颤抖: “将军!这个营地,是鲜卑的前进据点!囤积了大量过冬物资!” “战马!光战马就有八千多匹!都在营地后面的马场里!” 刘衍心头一跳。 八千匹? 加上之前缴获的,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一万余匹战马! 陈到继续道: “还有羊群!漫山遍野都是羊!至少两万头!” “粮食、肉干、皮毛、帐篷、刀枪、弓箭------堆成山!” “哈哈哈——” 刘衍忍不住发出一声大笑: “有了这批物资,征北军今年的补给已经完全足够了。” 两万头羊。 八千匹马。 还有数不清的物资。 这一趟,真的是发大财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营地里的火光渐渐熄灭,浓烟还在往上冒。 刘衍看着四周忙碌的士卒。 俘虏们被集中起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乱动。 战马被从马场里赶出来,聚成一大群,嘶鸣声此起彼伏。 羊群漫山遍野,白花花一片,被几个士卒驱赶着往南走。 戏志才策马而来,在他身边停下。 “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 刘衍含笑点点头: “戏先生,你说鲜卑人会怎么做?” 戏志才望向北方: “狼居甸是中部鲜卑的据点,拓跋部在这里囤积了这么多物资,肯定不甘心被咱们抢走。” “他们知道消息后,肯定会派兵来追。” 他顿了顿: “不过等他们集结兵力追过来,那最少也得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 中平二年八月二十六,云中城。 当那支蜿蜒数里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墙上响起一阵欢呼。 “回来了!征北军回来了!” 百姓们蜂拥而出,扶老携幼,站在城门口张望。 张宁站在城墙的角楼上,一手扶着斑驳的垛口,一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 远处,队伍越来越近。 最前面,是那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战马。 马背上那个人,身披麒麟明光铠,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闪光。 张宁的嘴角微微上扬。 刘衍似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城楼。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心中流淌。 身后,典韦的大嗓门已经响起来了: “哈哈哈!云中的乡亲们!俺们回来了!带回来好多好多羊!今晚加餐!” 百姓们这才注意到,队伍的后面是羊群,白花花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还有成群的战马,被士卒们驱赶着,马蹄声如闷雷。 还有一辆辆大车,装满了粮草、肉干、皮毛、帐篷…… “老天爷啊……” 一个老者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征北军……征北军这是把鲜卑人的老窝给端了啊!” 百姓们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刘衍翻身下马,扶起最前面的老者: “老人家,起来。以后不用跪。”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面黄肌瘦、却眼中带光的百姓: “传令下去,今晚宰羊,全城同庆。” “喔——!” 欢呼声震天响。 入夜,云中城中央的空地上。 几十堆篝火燃起,火光跳动,映出一张张笑脸。 羊被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飘出二里地。 百姓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羊肉,大口大口地吃。 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俺从来没吃过这么饱的肉……”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抱着手里的羊腿,老泪纵横。 旁边的人拍拍她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 刘衍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身边围着众将。 赵云依旧高冷,但眼中也带着一丝笑意。 典韦满嘴是油,手里还抓着一条羊腿,边嚼边说: “世子,这羊肉真他娘香!比咱们在中原吃的那些羊香多了!” 李存孝默默点头,手里的羊腿已经啃完了两根。 徐荣同样大口吃肉。 张辽坐在末席,目光不时扫过那些欢呼的百姓,又看向刘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他在雁门长大,见过太多惨事。 百姓被鲜卑人屠杀,村庄被烧成白地,逃难的人流离失所。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个将军,带着兵,把鲜卑人的老窝端了。 然后回来,和百姓一起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这就是征北军。 这就是他要追随的人。 郭嘉端着碗凑过来,笑嘻嘻的: “文远,想什么呢?” 张辽回过神: “没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觉得,能跟着将军,是福气。” 郭嘉点点头,难得正色道: “是福气。所以咱们得好好打,把这福气守住。” 两人碰了碰碗,一饮而尽。 篝火晚宴进行到一半,刘衍起身,悄悄离开。 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北一处僻静的院子。 这是张宁的住处。 推开院门,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棂透出来。 刘衍推门进去。 张宁坐在案几旁,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听到声音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下。 然后刘衍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不去前面?” 张宁摇摇头: “人太多。” 刘衍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却比记忆中暖了一些。 “想你了。” 张宁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我也想你。” 刘衍伸手揽住她的腰。 烛火跳动。 “衍……” 张宁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八千匹马,你打算怎么用?” 刘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时候,问这个?” “我想知道。” 刘衍想了想: “扩编骑兵。让鲜卑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铁骑。” 张宁点点头: “那两万头羊呢?” “吃。让士卒吃饱,让百姓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张宁看着他,嫣然一笑。 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衍……” “嗯?” “外面太吵,我自己待在院子里又太安静。” “那我们就不去外面,也不让你一个人待在院子。” 刘衍搂着对方腰的手紧了紧: “我就在这里陪你!” 张宁双手搂住刘衍的脖子: “这样,刚刚好!” “那个……” 刘衍手上开始不老实: “道家养生术……我还没练好,需要学!” 张宁瞬间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但眼角却漾开一丝别样的风情,红唇轻轻印上刘衍的脸颊: “那今晚,我再好好教你!” “好。” 烛火跳动,映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篝火还在燃烧,欢笑声隐隐传来。 这个夜晚,云中城很暖。 第97章 西进五原 翌日上午,县衙正堂。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卷竹简。 诸将到齐,气氛比往日轻松许多。 陈到第一个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昨晚的酒气: “将军,战果统计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 “狼居甸一战,我军斩首两千八百余级,俘虏一千五百余人!” “缴获战马八千四百余匹!羊两万三千余头!” “粮草、肉干、皮毛、帐篷、刀枪、弓箭……不计其数!” 帐中一片欢呼。 典韦哈哈大笑: “发财了发财了!这下咱们阔了!” 刘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看向陈到: “我军伤亡如何?” 陈到的声音低了些: “峡谷伏击战,战死三百余,重伤一百余。狼居甸夜袭,战死一百余,重伤四十余。合计战死四百余,重伤两百。” 刘衍点点头: “阵亡者登记造册,抚恤按规定发放。重伤者好好医治,能归队的归队,不能归队的,安排他们回陈国安置。”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 “同时把多余战马全部送回陈国,我们在这里缺的是人,不缺马。” 陈到抱拳: “喏!” 戏志才这时开口: “狼居甸一战,拓跋部五千精骑覆没,过冬物资尽入我手。短期内,云中方向应当不会有大威胁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衍: “接下来,将军有何打算?” 帐中诸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衍身上。 典韦大大咧咧地开口: “那还用说?继续往北打啊!把鲜卑人的老巢全端了!” 张辽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刘衍没有理会典韦的大嗓门,目光落到面前那张羊皮地图上。 他的目光越过云中,继续向西。 “五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 “接下来,去五原。” 帐中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微微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刘衍解释道: “五原郡,治所九原县。那里地处长城与秦直道交汇处,北望阴山,南临黄河,是军队集结与后勤补给的重要枢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当年蒙恬北逐匈奴,就是从这里出发。卫青、霍去病北伐,也是以这里为后方基地。” “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望着众人: “那里还生活着我大汉边民。” 帐中沉默。 张辽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将军,辽在雁门长大,听说过五原的事。” “那里直面阴山,每年秋冬,匈奴、鲜卑的骑兵从山口冲下来,抢粮、抢人、杀人。五原的百姓,年年都在死人。” 他顿了顿: “能留下来的,都是最倔的人,他们守着那片土地,不是因为那里富庶,是因为那里是他们祖祖辈辈埋骨头的地方。” 刘衍沉重的点了一下头,转向戏志才: “五原现在什么情况?” 戏志才早有所备,从袖中取出一卷简牍: “斥候探得的情报,五原郡治所九原城,目前还在汉军手中。太守叫王智,是个老将,今年六十有三,在五原守了二十年。” “但情况很糟。鲜卑年年侵扰,五原兵力不足三千,粮草短缺,能守多久,全看老天爷心情。”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三日后出发。但云中这边,需要有人留守。” 他的目光落在徐荣身上: “徐将军。” 徐荣起身抱拳: “末将在。” “你留守云中,我会从定襄留守的三千步卒中调来一千五。善无那边王诩先生会与你呼应,一有情况,立刻派人报信。” 徐荣沉声道: “末将领命。” 刘衍点点头,转向众人: “其余人等随我西行。” 众人齐齐抱拳: “喏!” 三日后,清晨。 云中城外,五千骑兵与两千步卒列阵待发。 秋风瑟瑟、旌旗猎猎 城门口,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得满满当当。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妪,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碗水。 刘衍翻身下马,双手接过。 老妪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将军……您要走了……” 刘衍点头: “老人家,我去五原。那里还有咱们大汉的百姓。” 老妪抹着眼泪: “将军,您是好将军。俺活了几十年,没见过您这样的将军。” 她指着身后那些百姓: “您看,他们都来送您。他们舍不得您走,但他们知道,您要去救更多的人。” 刘衍抬头望去。 城门口,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相较于几日前已大为好转的百姓,一个个跪在地上。 刘衍端着那碗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翻身上马,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西方: “出发!” 五千骑缓缓启动,两千步卒紧随其后。 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淡淡的烟尘。 城门口,百姓们依旧跪着,望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大军西行七日,越走越荒凉。 最初还能见到零星的村落,虽然残破,但好歹有人烟。 再往西,连村落都没了,只剩下无边的荒原和偶尔掠过的野狼。 朔风从北方呼啸而来,裹挟着阴山的寒意。 草已经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五千骑兵、两千步卒蜿蜒而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 张辽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前方三十里,就是九原城了。” 刘衍转头看他: “文远之前来过?” “辽少年时,曾随乡中长者来过一次。那时候九原城还很热闹,商队从云中、雁门过来,带着茶叶、布匹、铁器,从这里换马匹、皮毛。 张辽望着前方,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城里的酒肆日夜喧哗,胡人、汉人挤在一起喝酒,喝醉了就打架,打完了又勾肩搭背地去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后来鲜卑人年年南下,商路断了,人也跑了。现在还留在九原的,都是一些倔种,守着那座城,等死。” 刘衍沉默片刻: “那不是等死。那是守着祖宗的骨头,死也不肯挪窝。” 张辽重重点了一下头: “将军说得是。” 队伍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九原城在望。 夕阳西斜,把那座城池染成一片暗红。 刘衍勒住马,眯眼望去。 城墙用黄土夯筑,高约三丈,绵延数里。 虽然斑驳残破,但比起云中那座几乎成了废墟的城池,这里确实相对好的多。 城头上飘着几面“汉”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98章 南匈奴 垛口后面,隐约可见人影攒动。 那是守军在观察这支突然出现的大军。 城门口,一队人马正在列队等候。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甲胄在身。 须发已然全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刘衍策马上前,翻身落地。 那白发老将也大步迎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五原太守王智,恭迎征北将军!” 刘衍还礼: “刘衍,见过王太守。” 王智抬起头,目光与刘衍相触。 随即发出一声感慨: “征北将军果然年少英雄!老夫在五原二十年,听过无数少年将军的故事,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 “将军请!城中已备薄酒,为将军接风!” 刘衍摇摇头: “王太守客气。酒不急,先进城看看。” 王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将军果然是办实事的人。请!” 一行人策马入城。 九原城内,状况比云中好的多。 两旁的房屋虽然简陋,但好歹还立着,没有坍塌。 街上偶尔有百姓经过,见了大军,纷纷避到路边,跪伏在地。 刘衍皱眉,翻身下马,扶起最前面一个老者: “老人家,起来。以后不用跪。” 老者抬起头,满脸皱纹,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喜: “将、将军……您是朝廷的将军?” 刘衍点头: “征北将军刘衍,奉旨北上御敌。” 老者闻言忽然老泪纵横: “朝廷……朝廷还记得我们?” 他身后,那些跪着的百姓也纷纷抬起头。 王智在一旁叹了口气: “将军,五原百姓苦啊。鲜卑年年南下,抢粮、抢人、杀人。朝廷的援军,很久没来过了。他们以为,自己被忘了。” 刘衍沉默。 他扶起老者,又看向那些百姓: “你们没有被忘。征北军来了。” 老者浑身颤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面的百姓更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 太守府。 正厅不大,陈设简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王智请刘衍上座,自己在侧首陪坐。 诸将分列两旁。 王智的目光扫过赵云、典韦、李存孝、张辽、陈到。 又看向戏志才、郭嘉,眼中闪过惊异: “将军麾下,人才济济啊。” 刘衍摆摆手: “王太守过誉。五原的情况,还请太守细说。” 王智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九原城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北移动: “将军请看。五原北面,是阴山。阴山以北,就是鲜卑人的地盘。” “阴山有十几个山口,每年秋冬,鲜卑骑兵就从这些山口冲下来,一路向南,抢完就跑。” 他的手指又落在九原城南面: “南面是河套,那里住着南匈奴。名义上归附朝廷,实际上内部声音并不统一。” “西面是朔方,东面是云中。” 他收回手,看向刘衍: “五原现有守军两千八百人。粮草勉强够吃到年底,但若鲜卑围城,估计撑不过一个月。” “百姓呢?”刘衍问。 王智苦笑: “百姓一万两千余户,四万余人。听起来不少,但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要么逃了,要么……被征入军中,死在战场上了。” 帐中沉默。 王智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五原的百姓,骨头硬。能留下来的,都是最倔的人。他们不怕死,只怕被朝廷遗忘。” 刘衍点点头,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阴山的那些山口上: “鲜卑今年,可有大举南下的迹象?” 王智摇头: “五原方向暂时还没有。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该动了。今年却异常安静。” 刘衍此时想到了定襄那两支东部鲜卑的队伍。 还有狼居甸那充沛的物资准备,魁头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 “南匈奴那边,可有接触?” 王智微微一怔: “将军的意思是?” 刘衍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河套的位置: “若能彻底收服南匈奴,则五原南面无忧。我军便可集中兵力,全力应对北面鲜卑。” 戏志才看着地图缓缓点头: “将军此计甚妙!但收服南匈奴,需要有人去谈。这人,得能言善辩,又懂得胡人心理。” 郭嘉在旁边开口问道: “戏先生,您看我行不行?” 戏志才看了他一眼: “你?毛都没长齐,匈奴人一巴掌就能把你扇飞。” 郭嘉嘿嘿一笑: “那先生去?” 戏志才捋须: “我去自然可以,但军中……” 刘衍抬手制止他们: “不必争。南匈奴的事,我亲自去谈。” 帐中一静。 赵云第一个开口: “将军!” 刘衍抬手: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危险?当然危险。但正因为有危险,才不能派别人去。” 他看向王智: “王太守,南匈奴现在的首领是谁?为人如何?” 王智沉吟道: “现任单于叫羌渠。此人至今在位七年,一向亲汉,但他手下有几个部落大人,最有名的是休屠各部的首领,叫……叫……” “须卜骨都侯?” 张辽忽然开口。 “对!” 王智看向张辽: “张将军认识?” 张辽摇头: “辽不认识,但听说过。须卜骨都侯此人,野心勃勃,对羌渠的亲汉政策早就不满。” “若鲜卑大举南下,他很可能第一个倒向鲜卑。” 刘衍目光一凝。 “这么说,南匈奴内部也不稳。” 戏志才点头: “正是。所以此去,成败难料。羌渠并无问题,但其内部压力巨大。”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说: “三日后,我带燕云十八骑去一趟河套。” “将军!” 赵云、典韦同时开口。 刘衍抬手制止他们: “人多反而容易坏事。燕云十八骑足以护我周全。” 这时李存孝往前一站: “主公,那就让我也和您一起去!” 刘衍看着那宛如铁塔般的躯体,最后点了点头。 见刘衍答应,赵云等人也都暗舒一口气。 他们心里都清楚李存孝是怎样一个怪物! 第99章 美稷 入夜,太守府后院。 刘衍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门轻轻推开,张宁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 “在想什么?” 她把茶放在案几上,在他身边坐下。 刘衍握住她的手: “在想河套的事。” 张宁看着他: “担心?” 刘衍点头: “南匈奴内部变数太大。若他们倒向鲜卑,五原就腹背受敌。” 张宁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 “你每次打仗前,都想很多。” 没等刘衍开口,张宁又继续道: “在广宗时,你想;在凉州时,你想;出塞之后,你更想。想敌人在想什么,想自己该怎么打,想每一步的后果。”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每次想完,都会去做。而且做得很好。” 刘衍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在安慰我?” 张宁摇摇头: “不是安慰。是……” 她顿了顿: “是相信。” 刘衍伸手揽住她的腰。 烛火跳动。 窗外,月明星稀。 远处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梆子声。 张宁细若呢喃的声音传出: “今晚……还学不学?” “……” 刘衍低头看她。 张宁脸颊泛红,却“勇敢”地迎着他的目光。 “学。学一辈子!” 烛火熄灭。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北风吹。 屋里,战鼓擂! …… …… 三日后,九原城外 秋风卷过黄河岸边的芦苇,白絮纷飞如雪。 刘衍身着麒麟明光铠,腰间倚天剑,手中天龙破城戟。 身后,李存孝如铁塔般骑在马上,毕燕挝、禹王槊交叉背在身后。 再往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王智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征北将军,一路保重!南匈奴那边若谈不拢,切莫勉强。五原虽残,但老夫还能守!” 刘衍扶住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 “王太守放心。衍此去,能谈则谈,不能谈,也有不能谈的办法!” 他顿了顿,望向那些送行的将领: “五原的防务,暂时交由子龙和文远。戏先生与奉孝参赞军机,协助王太守处理政务。” 赵云和张辽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戏志才上前一步,难得地正色道: “将军,羌渠单于在位六七年,一直亲汉,但内部分歧严重。此行重点不在羌渠。” 顿了顿,他面露一丝凝重: “那个须卜骨都侯,将军得留神。此人野心勃勃,是头喂不饱的狼,或许……他会借机挑衅!” 刘衍点点头: “戏先生放心。有存孝和燕云骑在,他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城墙上,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站着。 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刘衍。 刘衍似有所感,转头望去。 两人目光相触。 张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刘衍没有挥手,只是静静望了三秒然后翻身上马。 “出发!” 双腿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四蹄腾空,沿着黄河岸边的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身后,李存孝和燕云十八骑紧紧跟随。 二十骑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 九原位于黄河以北,“几”字弯的弧顶。 而南匈奴的王庭在西河郡的美稷县,位于河套偏东的位置。 他们必须先在弧顶处向南越过黄河,然后继续向东南方向走。 刘衍一边骑着马,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南匈奴的相关讯息: 南匈奴自光武年间内附,至今已一百六十余年。 朝廷把他们安置在西河、北地一带。 让他们为汉守边,抵御北匈奴和鲜卑 现任单于羌渠,一向亲汉。 当年檀石槐强盛时,他曾率部助汉守边,立下不少功劳。 他的儿子於夫罗,实际上也一样亲汉。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南匈奴内部四大部落并不是一条心。 中平五年(188年),休屠各部(又称休屠部、屠各部)的须卜骨都侯发动叛乱杀死羌渠。 须卜骨都侯短暂成为了南匈奴的单于。 羌渠之死,也导致其子於夫罗无法继位。 被迫流亡中原,长期滞留汉地。 这一事件标志着南匈奴亲汉政策的终结。 南匈奴是大汉的属国。 单于的废立,需要朝廷认可。 须卜骨都侯反叛杀死羌渠,汉庭实际上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平叛, 只是那时候汉朝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管南匈奴的事。 刘衍收回思绪。 他心里清楚: 南匈奴问题想要解决,首要在于这个须卜骨都侯。 …… 七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西河郡美稷县境内。 南匈奴的王庭所在。 这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黄河的一条支流蜿蜒流过。 两岸水草丰美,牛羊成群。 远处,大大小小的帐篷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最中央,是一顶巨大的金顶大帐。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去。 “好大的阵势。” 李存孝在他身后低声道。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燕云十八骑依旧沉默如鬼魅,十八双眼睛透过面具,冷冷地盯着那片帐篷。 远处,一队匈奴骑兵疾驰而来。 约莫百骑,个个弯刀出鞘,弓在手。 为首一人,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与审视。 他在刘衍面前勒住马,用生硬的汉话喝道: “来者何人?此乃南匈奴王庭,外人不得擅入!” 刘衍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递了过去: “大汉征北将军刘衍,奉旨巡边,特来拜会羌渠单于。” 那首领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少年。 麒麟明光铠,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骓马。 还有身后那个铁塔帮的大汉和十八个黑甲骑士。 那首领的目光在燕云十八骑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请将军稍候,我这就去禀报。” 他收起刀,调转马头,带着那百骑疾驰而去。 刘衍静静地在马上等着。 约莫一刻钟后,那首领再次出现,这次态度恭敬了许多: “征北将军,单于有请!” 刘衍点点头,一夹马腹,踏雪乌骓缓缓向前。 李存孝和燕云十八骑刚要跟上,那首领却抬手拦住: “将军,单于只请您一人入帐。” 李存孝眉头一皱,手已经按在禹王槊上。 刘衍抬手制止他,转身道: “你们在此等候。” “将军!” 李存孝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万一……” 刘衍摇摇头: “这里是王庭,不是战场。” 他顿了顿,看向那首领: “但若听到帐内有所异动,你们就杀进去。” 他这话说得很平静。 但那首领却马上脸色一僵,干笑两声: “将军说笑了。单于一向敬重大汉,怎会……” 刘衍没有理他,策马向王庭走去。 第100章 羌渠 穿过一片片帐篷,终于来到那顶巨大的金顶大帐前。 帐帘掀开,一股混合着马奶酒、烤肉和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 刘衍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入。 帐中很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火塘里燃烧着篝火。 火光跳动,映出周围一张张或恭谨、或警惕、或好奇的脸。 主位上,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匈奴人。 他头戴貂皮冠,身穿锦袍,面容和善,目光沉稳。 正是南匈奴单于:羌渠。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羌渠】 年龄:52岁 身份:南匈奴单于 统帅:82 武力:78 智力:81 政治:79 魅力:78 当前状态:对大汉征北将军的到来既惊讶又好奇,内心正在快速盘算。 备注:出身挛鞮氏,南匈奴贵族。 光和二年(179年)前任单于呼征因与汉使不和被中郎将张修擅杀后,被扶立为新任单于。 在位期间一贯亲汉,曾多次率部助汉守边,抵御鲜卑入侵。 为人沉稳持重,善于平衡部落内部各方势力。 但其亲汉政策引起部分贵族不满,其中以休屠各部首领须卜骨都侯最为激进。 原历史轨迹中,中平五年(188年),因朝廷征调匈奴骑兵出征,引发内部不满,须卜骨都侯趁机发动叛乱,羌渠被杀。 其子於夫罗流亡中原,南匈奴从此陷入内乱。 刘衍心中了然,又看向坐在羌渠左手边第一人。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匈奴贵族。 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里透着阴鸷和野心。 他正盯着刘衍,目光不善。 【须卜骨都侯】(休屠各部首领) 年龄:43岁 身份:休屠各部首领,南匈奴贵族 统帅:85 武力:83 智力:76 政治:68 魅力:58 当前状态:对大汉征北将军的到来充满警惕与敌意。 备注:出身须卜氏,休屠各部首领。 此人野心勃勃,对羌渠单于的亲汉政策心怀不满,认为南匈奴应当保持独立,甚至可联合鲜卑以自肥。 他在部落中威望颇高,手下有精骑万余,是南匈奴内部最强大的反对派。 原历史轨迹中,中平五年(188年),他趁朝廷征调匈奴骑兵之机,煽动部众叛乱,杀死羌渠,自封单于。 但次年即病逝,南匈奴陷入更深的混乱。 刘衍的目光移向羌渠右手边。 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与羌渠有几分相似,但更英武,目光也更锐利。 他正面带好奇地打量着刘衍。 【於夫罗】(羌渠之子) 年龄:22岁 身份:羌渠单于之子,南匈奴右贤王 统帅:79(潜力:86) 武力:89 智力:74 政治:65(潜力:78) 魅力:76 当前状态:对大汉征北将军的年轻感到惊讶,心中暗自比较 备注:羌渠单于之子,其人性格刚烈,勇武过人,但政治经验尚浅。 原历史轨迹中,中平四年(187年),东汉为镇压张纯叛乱,征调南匈奴兵力,於夫罗奉父命率军助汉。 其父被杀后,他率部流亡中原,长期滞留汉地,后归附汉朝,最终于兴平二年(195年)病死于中原。 其有子叫刘豹,刘豹有子叫刘渊,刘渊在十六国时期以“复汉”为名,建立汉赵政权 帐中一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面色不变,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大汉征北将军刘衍,见过单于。” 羌渠单于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用流利的汉话道: “征北将军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抬手示意: “将军请坐!” “请!” 刘衍坦然落座,倚天剑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帐中众人。 羌渠单于回到主位,端起酒碗: “将军远道而来,小王敬将军一碗!” “谢单于款待!” 刘衍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酒很烈,带着一股马奶特有的腥膻味。 羌渠放下酒碗,抚须笑道: “征北将军年少有为,小王虽在河套,也听说了将军的事迹。阵斩张宝,活捉边章,打得羌胡溃不成军。如今又北上御敌,实在是英雄出少年。” 刘衍抱了抱拳: “单于过誉。衍此番前来,一是拜会单于,二是有要事相商。” “将军请讲。” 刘衍开门见山: “鲜卑魁头蠢蠢欲动,今秋很可能大举南侵。五原、云中、定襄、雁门四郡,将首当其冲。” 帐中气氛一凝。 须卜骨都侯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帐中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衍奉命北上御敌,已出塞与鲜卑交战数次。狼居甸一战,斩首两千八百余级,俘虏一千五百余人,缴获战马八千余匹,羊两万余头。”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些匈奴贵族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狼居甸,那是中部鲜卑拓跋部的地盘。 五千精骑,被全歼了? 刘衍没管周围其他人的反应: “然四郡防线漫长,我征北军难以完全兼顾,衍此来,只为一事……” 他直视羌渠的眼睛: “请单于出兵,共御鲜卑。” 话音落下,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篝火噼啪的声响。 羌渠单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征北将军勇冠三军,小王早有耳闻。但出兵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部大人: “南匈奴是大汉属国,为汉守边,乃是本分。只是……” 羌渠单于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只是鲜卑势大,南匈奴若贸然出兵,胜了还好,若败了,河套将再无宁日。将军给小王一个理由,为何要冒这个险?” “单于!” 刘衍看着他,一字一句: “鲜卑若破五原,下一个,就是河套!” 羌渠单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须卜骨都侯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冷厉: “刘将军,你这是威胁?” 刘衍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羌渠: “不是威胁,是事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 “鲜卑年年南下,抢的不只是汉人的粮,杀的不只是汉人的命。河套水草丰美,牛羊成群,单于觉得,鲜卑会不动心?” “以前他们不动,是因为有朝廷在北疆驻军,有云中、五原、定襄、雁门四郡挡着。但若四郡失守……河套就是鲜卑的囊中之物。” 羌渠单于沉默了很久: “将军的意思,小王明白。将军想让小王怎么做?” 刘衍缓缓说道: “单于只需派出一支精兵,随我征北军北出阴山,定让鲜卑人永无宁日。” 第101章 三场,两胜! “呵……” 羌渠尚未开口,须卜骨都侯便发出一声冷笑。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帐中央,目光如狼般盯着刘衍: “永无宁日?征北将军好大的口气!” 他身材魁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少年将军: “我南匈奴世代居于此地,与鲜卑打了上百年仗。将军可知鲜卑有多少骑兵?可知魁头手下有多少万夫长?可知阴山以北有多少部落?” 刘衍端坐不动,面色平静: “愿闻其详。” 须卜骨都侯冷哼一声: “鲜卑控弦之士十余万。魁头若是倾巢而出,十万骑兵顷刻间就能踏平五原。” 他转身看向羌渠: “单于,咱们南匈奴这些年为汉朝守边,死了多少勇士?流了多少血?朝廷给过什么?军饷拖欠,粮草短缺,连个像样的封赏都没有!” “如今这位征北将军轻飘飘一句‘共御鲜卑’,就想让咱们再拿儿郎们的命去填?凭什么?” 帐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部落首领纷纷点头,目光不善地看向刘衍。 羌渠眉头微皱: “须卜骨都侯,不得无礼。征北将军远来是客!” “客?” 须卜骨都侯右手按在左胸上,躬身朝羌渠行了一个礼: “单于,我南匈奴敬重英雄,不敬空口说白话的客人。” 他转身上下打量着刘衍,嘴角扯出一丝不屑: “征北将军,你刚才说,你斩了三千鲜卑骑兵,端了狼居甸。这些,都是你一家之言。” “我南匈奴人在河套,与鲜卑打了几十年仗,最清楚鲜卑人的厉害。你一个十八岁的娃娃,就能杀得鲜卑溃不成军?” 他顿了顿,环顾帐中诸部大人: “诸位信吗?” 周围那些匈奴贵族的目光在刘衍身上游移。 怀疑、不信、嘲讽,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须卜骨都侯目光重新回到刘衍身上,脸上带着挑衅的笑: “我倒是听说你打过黄巾,打过羌胡,可那是在中原。这里是草原,是匈奴人的地盘。将军想让我们出兵,总得拿出点真本事吧?” 刘衍抬眼看他,面色平静: “你想要什么真本事?” “简单——” 须卜骨都侯嘴角微翘: “我帐下有几个勇士,久闻汉将骁勇,想讨教几招。将军若能胜得一招半式,咱们再谈出兵的事。” 他转身朝帐外大喝一声: “骨都力、秃发奚、阿利多,进来!” 帐帘掀开,三个匈奴壮汉大步走入。 当先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对铁骨朵,目露凶光。 第二个比较年轻,手里提着一柄开山大斧。 最后一人稍矮一些,但更加粗壮,圆滚滚的身躯像一座肉山。 三人往帐中央一站,整个大帐都似乎暗了几分。 羌渠脸色一变: “须卜骨都侯!征北将军是大汉使臣,你这是做什么?!” 须卜骨都侯转身面向羌渠又是躬身一礼: “单于,属下绝非对征北将军不敬。只是为部落着想,为儿郎们的性命着想。” “草原上敬重的是勇士,是英雄。征北将军若有真本事,属下第一个跪拜敬酒,亲自送儿郎们随他出征。但若……” 他抬起头,看着羌渠,目光恳切: “属下实在不敢拿儿郎们的命去赌。单于您说,属下这话,可有错?” 帐中众首领纷纷点头。 “须卜骨都侯说得在理……” “是啊,鲜卑不是好惹的……” “得看看征北军的本事……” 羌渠顿时语塞。 哪怕心里清楚他本意并非如此,但他这话说的却没半点毛病, 他看向刘衍,目光中带着歉意,也带着一丝试探。 刘衍端起面前的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须卜骨都侯说得有理。”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只是不知,这三位想要如何讨教?” 须卜骨都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这三位是我帐下最勇猛的勇士。能生撕虎豹、徒手搏熊。”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你和你的手下,挑三个人,和我这三位匈奴勇士比试三场。三局两胜。” “若你赢了,出兵的事,我须卜骨都侯不再有异议。若你输了嘛……”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将军若是怕了,现在就请回。出兵的事,从此休提。” 帐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有嘲笑,有轻蔑,有好奇,也有一些表现出担忧, 比如羌渠和於夫罗。 於夫罗忍不住开口: “须卜骨都侯,你太过分了……” 话没说完,刘衍抬手,打断於夫罗的话。 他目光扫过那三个所谓的匈奴勇士,最后落在须卜骨都侯脸上。 “须卜骨都侯……” 刘衍语气平静: “本将军此次前来,原是拜会单于,不是来打架的。但既然将军想要讨教,衍自然奉陪。” 他走到须卜骨都侯面前,与这个休屠各部的首领对视。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火光跳动,映出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一张粗犷狰狞,满是挑衅。 一张年轻俊朗,平静如水。 刘衍忽然笑了。 “三场?” “三场。” “两胜?” “两胜!” 刘衍点点头: “好。” 帐中瞬间哗然。 羌渠单于霍然站起: “征北将军!” 於夫罗也站起身,目光愕然。 那些匈奴贵族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须卜骨都侯带着压制不住的欣喜。 这小子,还真敢接? 他咧嘴大笑: “好!征北将军爽快!那咱们就——” “慢着。” 刘衍抬手。 须卜骨都侯眉头一皱: “怎么?反悔了?” 刘衍摇摇头: “不是反悔。是加个彩头。” 他直视须卜骨都侯的眼睛: “若我赢了,出兵的事,你不但要支持,还要亲率一部参战。” 须卜骨都侯一愣。 刘衍继续道: “若你赢了,我征北军从此不入河套一步。” “须卜骨都侯!” 羌渠单于的声音响起,带着怒意: “够了!征北将军是大汉使臣,岂能——” “单于。” 刘衍再次抬手,打断羌渠。 他看着须卜骨都侯: “敢吗?” 须卜骨都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好!就依将军所言!” 帐中一片哗然。 羌渠单于脸色铁青,却无法再说什么。 於夫罗盯着刘衍,目光复杂。 那些匈奴贵族,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幸灾乐祸。 刘衍转过身,向羌渠单于抱拳: “单于,请借王庭外那片空地一用。” “将军,您这是……” 刘衍摇摇头: “单于放心。衍心中有数。” 羌渠叹了口气,只能无奈点头: “……也罢!” 第102章 你确定? 王庭外,那片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征北将军要和须卜骨都侯赌战三场! 赢了,南匈奴出兵! 输了,征北军永不入河套! 这样的赌局,百年难遇。 空地上,刘衍负手而立。 身后,李存孝如铁塔般站着,面色平静。 再往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黑甲、黑马、黑色面具,沉默如鬼魅。 周围那些匈奴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忍不住打寒颤。 那十八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像人。 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须卜骨都侯指着他那三个勇士的第一个,咧嘴笑道: “这是我匈奴勇士,骨都力。第一场,他上。” 他顿了顿,看着刘衍: “征北将军,你派谁?” 刘衍没有说话。 这三个人的武力值他早已一目了然。 这个骨都力虽然站在第一位,但他却恰好是三人中武力值最低的。 武力值是84。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后。 燕云十八骑中,一人策马上前。 黑马、黑甲、黑色面具。 面具后,一双眼睛冰冷如霜。 燕云十八骑的武力值都在85左右。 而这位是十八骑中的队长,武力值87。 别说武力值高出三点,就算两人武力相当。 这个骨都力也不可能斗得过。 因为燕云骑打起架来根本不怕死! 骨都力咧嘴笑了: “就一个?老子一铁骨朵能砸扁三个!” 那燕云骑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抽出弯刀。 刀身漆黑,没有一丝反光。 骨都力哼了一声,策马冲上,铁骨朵高高扬起。 燕云骑也迎面策马,两骑对冲,相互之间快速接近。 然后,古都力看见了那双眼睛。 冰冷,空洞,没有一丝感情…… 像死人! 他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但就这半拍。 燕云骑的弯刀已经斜斜上撩。 骨都力瞳孔猛缩,铁骨朵慌忙下砸。 燕云骑却根本不去理会将要砸下来的铁骨朵。 骨都力还没来得及反应,弯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刀锋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他的喉管就会被切开。 全场一片死寂。 骨都力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黑甲骑士。 那双眼睛依旧冰冷,依旧空洞,依旧没有一丝感情。 然后,燕云骑收刀,调转马头,缓缓走回队列。 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甚至没有看骨都力第二眼。 骨都力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怕。 这人刚刚想跟他换命?! 为了一场比试? 一出手就不留任何余地? 须卜骨都侯脸色铁青。 周围那些围观的匈奴人,一片哗然。 “一招……一招就败了骨都力?” “那是什么人?是人吗?” “鬼……那是鬼……” 刘衍面色平静,看向须卜骨都侯: “第一场,承让。” 须卜骨都侯咬着牙,看向第二个匈奴大汉: “秃发奚,你上!” 那个最年轻的汉子策马上前,手提开山大斧。 他的目光落在燕云十八骑身上,来回扫视。 总觉得这十八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由浑身发了个冷颤。 最后他看向刘衍,声音沙哑: “我要和你打。” 刘衍眉头微挑。 秃发奚继续道: “你是征北将军,是他们的主将。我打败你,比打败他们更有说服力。” 须卜骨都侯眼睛一亮: “对!征北将军,你敢应战吗?” 刘衍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确定?” 秃发奚握紧开山大斧: “确定。” 刘衍点点头: “好……” 他翻身上马,提起天龙破城戟,策马走到空地中央。 秃发奚双腿一夹马腹,大斧前指,冲向刘衍。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秃发奚开山大斧当头劈下。 然后他眼前一花。 踏雪乌骓骤然加速! 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力从侧面撞来。 “砰——!” 秃发奚连人带马,横飞出去,砸落在地,滑出三丈多远。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泥土,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刚撑起半个身子,一柄大戟已经抵在他面前。 戟尖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寸。 秃发奚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刘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要打吗?” 秃发奚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那些匈奴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秃发奚,那是仅次于阿利多的勇士! 一个照面就被打飞了? 刘衍收回大戟,调转马头,缓缓走回原地。 身后,秃发奚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须卜骨都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惨白。 是惊恐。 是不可思议。 他看着刘衍,又看向那十八个黑甲骑士,最后看向那个铁塔般的巨汉。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自己挖的一个坑里。 而且,是很深很深的坑。 “第三场。” 刘衍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初: “还打吗?” 须卜骨都侯咬了咬牙,看向最后那个最壮的匈奴大汉。 那大汉看着刘衍,又看向李存孝,目光闪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嗡嗡的: “我要和他打。” 他指向李存孝。 刘衍眉头微挑,再次问出了那句话: “你……确定?” 那大汉咽了一下口水,然后重重点头: “他是你手下最壮的人。我要和他比力气。” 须卜骨都侯眼睛又是一亮,重新燃起希望: 虽然三局两胜,实际上他已经输了。 但如果这局能赢,那总能有个说法。 “对!比力气!阿利多是匈奴第一力士,能徒手撕开野狼!你们敢比吗?” 刘衍轻轻笑了笑,侧首看向李存孝。 李存孝默默点头,策马上前。 空地中央,李存孝和阿利多相距十丈而立。 阿利多翻身下马,脱下皮袍,露出他那壮硕的上身。 然后他走到一块巨石前。 那块石头,约莫千斤,是王庭门口用来拴马的。 阿利多扎下马步,双手扣住巨石边缘,沉喝一声: “起——!” 巨石被他缓缓抱起,离地一尺,两尺,三尺……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抱起来了!真的抱起来了!” “千斤巨石!这是人能抱起来的吗?” “阿利多!阿利多!阿利多!……” 阿利多抱着巨石,走了三步,然后轰然放下。 地面都震了三震。 周围的群众此时也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喝彩声。 第103章 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我强! 阿利多站起身,胸膛起伏,满脸得意地看向李存孝。 李存孝翻身下马,目光四处找了找,然后走向王庭的门口处。 那里竖着一根旗杆。 而那旗杆是立在下面的一块巨石上。 这块巨石……少说两千斤! 须卜骨都侯看见他走向那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你、你、你要抱那块?!!” 李存孝没有理他。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巨石边缘。 然后他直起身。 就像拎一只鸡一样。 那块两千斤的巨石,被他轻轻松松抱了起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阿利多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李存孝抱着那块巨石,走了五步。 然后他停下,单手托举。 没错……单手! 那块两千斤的巨石,被他一只手托着,稳稳当当。 他甚至还往上抛了抛。 阿利多的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李存孝随手把巨石一扔。 “轰——!” 地面震了三震,尘土飞扬。 等尘土散去,那块巨石已经砸进地里,陷进去半尺多深。 李存孝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马,走回刘衍身后。 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王庭外,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匈奴人,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骨都力一招败了。 秃发奚一个照面飞了。 阿利多…… 阿利多直接跪了。 三场,三场全输。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须卜骨都侯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着刘衍,看着李存孝,看着那十八个黑甲骑士。 忽然,他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明白,那十八个人为什么会给人那种感觉了。 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杀神。 而那个少年将军,就是杀神头子。 刘衍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须卜骨都侯。 “三场已毕。” 他的声音很平静。 “须卜骨都侯,你输了。” 须卜骨都侯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衍继续道: “按照赌约,出兵的事,你须得支持。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你还要亲率一部参战。”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震,抬起头,对上刘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似乎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须卜骨都侯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他忽然想起,这个少年将军,是杀过张宝、杀过边章、杀过阙机、杀过拓跋邻的人。 他砍的,都是人头。 他打的,都是硬仗。 他手下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能杀,一个比一个能打。 而自己刚才,居然想跟这样的人赌? 须卜骨都侯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低下头: “须卜骨都侯……愿赌服输。” 周围那些匈奴人,一片哗然。 羌渠单于站在王庭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於夫罗站在父亲身边,目光落在刘衍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个少年,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南匈奴最桀骜不驯的部落大人打服了。 不是靠嘴。 是靠刀。 是靠实力。 刘衍看着跪在面前的须卜骨都侯,微微点头: “起来吧。” 须卜骨都侯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 刘衍策马走到他面前,忽然压低声音: “须卜骨都侯,你记住……”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紧。 “今天我赢你,不是因为你弱。” “是因为我强。” 刘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若老老实实跟我打鲜卑,打赢了,功劳有你一份。” “若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他顿了顿: “拓跋邻的人头,现在还在云中城墙上挂着。”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颤,右手抚胸躬身道: “须卜骨都侯……不敢!” 刘衍点点头,策马转身,向羌渠单于走去。 羌渠单于亲自迎出王帐。 这位在河套坐镇多年的单于,此刻看向刘衍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方才帐中初见,他只是客气,对大汉使臣应有的客气。 但现在,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三场赌战,他看得清清楚楚。 匈奴这边三个勇士中的任何一个放在战场上,都能以一敌百。 但在刘衍的人面前,连一合都走不过。 那个黑甲骑士的刀,快得像鬼魅。 刘衍本人出手,秃发奚连他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打飞。 还有那个叫李存孝的巨汉——两千斤巨石单手托举,这他妈还是人? 羌渠单于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将,更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 “征北将军神威,小王心服口服。请入帐,小王备薄酒,为将军庆功!” 刘衍还礼: “单于客气。衍此来是为军务,庆功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围在四周的匈奴人: “先谈正事。” 羌渠单于点点头: “将军果然是办实事的人。请!” 金顶大帐内,篝火跳动。 刘衍与羌渠单于相对而坐。 帐中只剩下几人: 刘衍、羌渠、於夫罗、以及须卜骨都侯。 羌渠单于坐在主位,开门见山: “征北将军,出兵之事,您如何打算?” 刘衍略作沉吟: “目前征北军有五千步卒,五千骑兵。其中五千步卒需留在四郡以作防御,剩下五千骑兵想要深入草原,在兵力上就略显单薄。” 羌渠点了点头,等着刘衍说下去。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若单于能出五千骑,凑足一万之数,则北方草原将任我来去。” 羌渠没有立刻接话。 帐中安静了几息。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 目光越过刘衍,落在须卜骨都侯身上。 “须卜骨都侯输了赌约,他帐下有精骑上万,出兵五千并不困难。” 须卜骨都侯霍然抬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羌渠收回目光,转向於夫罗: “於夫罗,你也去。” 於夫罗霍然站起,眼中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 “父单于,我……” 羌渠抬手打断他。 “你年纪不小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就跟着征北将军,好好打一仗。” 於夫罗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儿臣遵命!” 羌渠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刘衍: “征北将军,小王让於夫罗跟着你,一是让他长长见识,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万一小王有什么不测,南匈奴还有他。” 刘衍内心一动。 帐中忽然安静得有些压抑。 他当然知道羌渠说的“万一”是什么。 历史上,羌渠就是死在内部叛乱中。 刘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须卜骨都侯,那人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碗: “单于放心。於夫罗跟着我,必护他周全。” 羌渠缓缓点点头,也端起酒碗: “好!那出兵之事,就这么定了!” 两人一饮而尽。 第104章 高顺 三日后,美稷城外。 五千匈奴精骑列阵于晨光之中,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须卜骨都侯策马立于阵前,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衍站在踏雪乌骓旁,与羌渠单于话别。 “征北将军。” 羌渠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 “於夫罗这孩子,就拜托你了。他性子急,若有什么冒犯之处,将军尽管管教。” 刘衍点头: “单于放心。衍必待其如手足。” 羌渠沉默片刻,又低声道: “须卜骨都侯此人……将军还需留意。他虽愿赌服输,但心中未必服气。战场上若有变故……” 刘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单于的意思,衍明白。” 羌渠点点头,松开手,后退一步,大声道: “征北将军,小王在美稷静候佳音!” 刘衍翻身上马,抱拳还礼: “单于保重!待破鲜卑之日,衍再来与单于痛饮!” 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五千匈奴精骑,最后落在须卜骨都侯身上。 刘衍策马上前。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紧,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征北将军。” 刘衍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等在前面先行,你率部随后跟进。一路切勿耽搁。” “是。” 须卜骨都侯低着头,声音沉闷。 刘衍点点头,调转马头。 李存孝、燕云十八骑随即跟上。 於夫罗脸上满是兴奋,这是他第一次随汉军出征,而且是跟着这位三场打服须卜骨都侯的征北将军。 “父单于,儿臣去了。” 他朝羌渠单于躬身行礼。 羌渠点点头: “多看,多学!” “儿臣明白!” 刘衍这时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二十一骑如离弦之箭,沿着黄河岸边的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六日后,黄河岸边。 秋深了。 河水裹挟着泥沙滚滚东去,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枯黄的芦苇。 朔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深处特有的寒意。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对岸。 河面宽约三里,水势湍急。 几艘破旧的渡船歪在岸边,船夫不知去向。 “将军,渡口废弃已久。” 於夫罗策马上来,指着下游方向: “往下游三十里,有我军常用的渡口,那里有船。” 刘衍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正要下令,忽然眉头一挑。 下游不远处的河滩上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量中等,脊背挺得笔直。 他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水边,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刘衍眯起眼。 那年轻人似乎正在练枪。 他手中的木棍粗如鸡卵,长约丈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刺。 收。 再刺。 动作不快,但每一刺都沉稳有力。 他已经刺了多久? 刘衍策马缓缓靠近。 踏雪乌骓的四蹄踩在河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那年轻人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重复着那个简单的动作。 刘衍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 过了一会后,年轻人终于停下。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刘衍。 那张脸棱角分明,浓眉,深目,嘴唇紧抿。 身上的粗布褐衣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却干干净净。 赤着的双脚沾满泥沙,脚趾粗大,是常年行走的痕迹。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高顺】 年龄:22岁 身份:白身,流落至此 统帅:91 武力:89 智力:74 政治:45 魅力:72 当前状态:警觉,平静,暗中观察 【备注】:字伯平,兖州人。 原历史轨迹中为吕布部将,统领“陷阵营”七百人,每战必克,号称“精锐中之精锐”。 其人刚直忠诚,不善言辞,治军极严,生活简朴,不好饮酒,不近女色。 建安三年(198年),吕布兵败下邳,高顺被擒。 曹操问其“有何言”,高顺不语,从容就戮,时年三十五。 那一年,陷阵营七百人,无一生降。 刘衍看着那几行字,呼吸都轻了几分。 高顺! 陷阵营。 七百破万的传奇。 历史上那个沉默寡言、刚直忠诚、最后从容赴死的军人! 那个被后世誉为“清白有威,胆烈过人”的高顺!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赤着脚,握着木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刘衍压下心头的激动翻身下马。 “兄台好枪法。” 高顺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衍也不在意,继续道: “这一手刺法,没有十年苦功,练不出来。” 高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不是枪,是棍。” 刘衍笑了笑: “木棍,练的是枪法。” 高顺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他打量了一下刘衍: 麒麟明光铠,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骓。 目光越过刘衍,落在那二十骑身上 铁塔般的李存孝,身后背着禹王槊、毕燕挝。 还有黑甲覆面的燕云十八骑。 “你是征北将军刘衍。”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我。” 高顺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敬畏,没有惊喜,甚至没有太多波澜。 “我听说过你。阵斩张宝,活捉边章,打得羌胡溃不成军。前些日子又端了鲜卑的狼居甸,缴获八千战马。” “消息传得倒快。” 高顺摇摇头: “草原上没有秘密。鲜卑人死了五千,马丢了八千,整个漠南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衍: “你要去打鲜卑?” 刘衍点头: “是。”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 刘衍看着他,平静道: “鲜卑年年南侵,杀我汉人,抢我粮草。我是征北将军,自然要打。” 高顺沉默片刻,又问: “打完鲜卑呢?” 刘衍想了想: “继续往北打。打到他不敢南顾为止。” 高顺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激动,不是崇拜,而是一种……审视。 过了一会,他忽然问: “你手下有多少人?” “万余。” “多少骑兵?” “五千。加上南匈奴的五千骑,可凑一万。” 高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够。” 刘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顺继续道: “鲜卑控弦之士十余万。魁头若倾巢而出,顷刻间就能踏平五原。你一万骑,挡不住。” 刘衍点点头: “我知道。” “知道还去打?” “就是因为知道才要去打,挡不住,那就只能打出去!” 第105章 武力一百! 刘衍往前走了一步,与他相距不过三尺。 “你是并州人?” 高顺摇了摇头: “兖州人。流落至此。” “为何不回家?” “家没了。”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我手下缺一个能练步兵的。你若愿意,跟我走。” 高顺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衍继续道: “我见过很多兵,有精锐,有乌合。我想看看,你练的兵。” 这次高顺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河滩,芦苇沙沙作响。 黄河水依旧滚滚东去,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 然后他开口: “我叫高顺,高伯平。” 刘衍点头: “刘衍,刘子安” “将军不问我来历?” “你愿意说我就听。不愿意说也无须问。” 高顺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那根木棍插在沙地里,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草民高顺,愿随将军。” 刘衍伸手扶起他: “起来。” 刘衍转身,指向李存孝: “那是李存孝,破军校尉。我麾下猛将。” 又指向那十八骑: “燕云十八骑。你日后会认识他们。” 高顺一一点头,目光在那十八骑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刘衍看着他,忽然问: “伯平,给你千人,你能练成什么样?” 高顺想了想,认真道: “一年。一年后,一千人可当一万用。” 刘衍点点头: “好。回到五原,我给你千人。你挑,你练。粮草管够,所需装备、兵器管够。” 他顿了顿: “我要这一营,成为天下第一步兵。” 高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芒。 他再次单膝跪地: “顺,必不负将军所托。”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高顺】 【开始计算属性点……】 【高顺五维属性:统帅91,武力89,智力74,政治45,魅力72】 【五维总和:371】 【基础属性点:371÷100≈ 4点】 【检测到目标为“名将级”武将——额外奖励5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9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5+9=14点】 刘衍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宿主:刘衍】 年龄:18岁 统帅:95 武力:99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5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14点】 刘衍深吸了一口气,在武力上加了一点。 【武力:99→100】 刹那间,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涌起。 筋骨在微微颤动,血液在加速流淌,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锻造。 刘衍感受着这股力量在体内奔涌、沉淀、凝固。 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武力一百。 这是“人”的极限。 再往上,就是“非人”的范畴了。 王不过项,将不过李。 项是项羽,李是李存孝。 李存孝的武力就是100。 而此刻,他刘衍,也站到了这个门槛上。 【宿主:刘衍】 年龄:18岁 统帅:95 武力:100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5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4点】 刘衍关闭面板,看向高顺。 “伯平,上马。” 高顺愣了一下。 他没有马。 刘衍朝身后招招手。 一名燕云骑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高顺。 那是一匹凉州大马,通体黝黑,膘肥体壮。 高顺看着那匹马,又看向刘衍。 刘衍已经翻身上马: “怎么?不会骑马?” 高顺摇摇头,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刘衍轻轻一笑: “走!” …… 两天后,当刘衍的队伍出现在九原城南的官道上时,城门口,一群人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白发苍苍却腰杆挺直,正是五原太守王智。 他身边站着赵云、戏志才、郭嘉、张辽、典韦、陈到。 刘衍勒住马,翻身落地。 王智大步迎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征北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刘衍扶住他: “王太守,这些日子辛苦了。” 王智笑着摆摆手: “城中有近万大军,有诸位将军还有戏先生、郭先生在,老夫何来辛苦之说。” 说完他目光越过刘衍,落在他身后那二十余骑身上。 李存孝他认识,燕云十八骑他也见过。 但那两个年轻人是谁? 一个二十出头,面容英武,目光锐利,穿着匈奴贵族的服饰。 一个同样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色沉稳,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褐衣。 刘衍侧身介绍: “这位是南匈奴右贤王於夫罗,羌渠单于之子。此次将随我军出征,。” 王智眼睛一亮,抱拳行礼: “老夫五原太守王智,见过右贤王!” 虽然他还不知道南匈奴出兵五千,但单于之子出现在这里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於夫罗连忙还礼: “王太守客气!小王奉父单于之命,随征北将军出征,自当竭力!” 王智又再次拱手: “羌渠单于高义!” 刘衍继续介绍: “这位是高顺,高伯平。我在黄河边遇到的。” 他看向高顺: “伯平,这位是五原太守王智,在五原守了二十年。” 高顺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草民高顺,见过王太守。” 王智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一个草民,能让征北将军如此郑重介绍?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笑道: “既然是将军看中的人,必有过人之处。高壮士不必多礼!” 一行人相互介绍完毕。 王智最后转向刘衍: “将军,快请入城!酒宴已备好,为将军接风!” 太守府,正厅。 宴席已备,酒肉飘香。 刘衍坐在主位,王智在侧首相陪。 赵云、戏志才、郭嘉、典韦、李存孝、张辽、陈到、徐荣、於夫罗、高顺分列两旁。 酒过三巡,刘衍放下酒盏,看向赵云: “子龙,这些天五原这边如何?” 赵云起身抱拳: “回将军,这些天末将在巡边之时,与鲜卑斥候交手数次。总共斩杀百余,俘虏数十。” 刘衍点点头: “可问出什么情报?” 赵云摇头: “俘虏都是底层斥候,所知有限。但根据他们供述,鲜卑各部正在集结。魁头下了命令,今秋要大举南侵。” 帐中气氛一凝。 戏志才捋须道: “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定襄与狼居甸两战,虽然总共打掉鲜卑万余兵力,但对方主力未损。” “魁头此人,颇有乃祖檀石槐之风,吃了亏,不可能不报复。” 刘衍点点头: “所以,这一仗不可避免。”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鲜卑各部集结,需要时间。快则半月,慢则一月。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他转身,看向众人: “这次去南匈奴,羌渠单于答应出兵五千。加上我军现有兵力,骑兵可达一万,步卒加上原本的驻军有七千余。” “这七千步卒足以防守,等南匈奴兵马一到,咱们就率领一万骑兵打出去!” …… 第106章 分兵方案 中平二年九月上旬。 九原城外的旷野上,一万骑兵列阵待发。 左翼,五千征北铁骑阵型严整。 右翼,是五千匈奴骑兵。 三天前须卜骨都侯就已经带领五千骑抵达。 公然输了赌约,又有羌渠的命令,最少在明面上他不敢违背。 刘衍策马立于中军。 左边依次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 右边则是於夫罗、须卜骨都侯。 身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城门口,王诩、郭嘉、徐荣、高顺、王智等人送行。 “王先生。” 刘衍策马上前,翻身下马。 王诩微微躬身: “主公。” 刘衍扶住他: “先生,四郡之事,就拜托您了。” 王诩点点头: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主公此去,深入草原,凶险莫测。老朽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魁头虽有檀石槐之风,却无檀石槐之能,鲜卑人虽众,却是一盘散沙,主公切记保持机动,抓住要害一击必中。” 刘衍抱拳: “衍谨记先生教诲。” 他转向郭嘉。 郭嘉收起往日的嬉笑,正色道: “将军放心去吧。四郡有我们在,出不了乱子。倒是将军——” 他压低声音: “须卜骨都侯此人,还需留意。他虽愿赌服输,但未必真心服气。” 刘衍点点头: “我明白。” 他又看向徐荣。 徐荣抱拳: “将军,末将定当守住五原、云中、定襄、雁门四郡,绝不让鲜卑一兵一卒越过防线。” 刘衍拍拍他的肩膀: “徐将军稳重,我放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高顺身上。 高顺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将军!” 刘衍扶起他: “伯平,千人营的事,就交给你了。七千步卒任你挑选,完全交由你来训练。粮草、装备、兵器,要什么给什么。” 高顺抬起头,语气铿锵: “将军放心。一年之后,末将必为将军打造出一支天下强军。” 刘衍点点头: “我信你!” 一切交代完毕 他目光再次扫过城门口送行的众人。 然后翻身上马,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号角声冲天而起。 一万骑兵缓缓启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逐渐远去。 经过两日行军,大军抵达阴山南麓 前面的阴山山脉横亘天际,峰峦起伏。 它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将中原与草原截然分割。 山南是大汉,山北是胡地。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抬眼望向那道天然屏障。 身后,一万骑兵蜿蜒数里。 “将军。”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翻过阴山,便是漠南。那里水草丰美,是鲜卑中部大人魁头的直辖牧地。大大小小的部落,星罗棋布。” 刘衍点点头: “地图上看过。真到了眼前,才知道这地方有多大。” 戏志才轻轻笑了笑: “大,才好打。鲜卑人分散而居,咱们一万骑兵,可以各个击破。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转战千里了。” 刘衍点点头,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大军。 草原作战,讲究的是来去如风,神出鬼没。 一万骑兵如果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机动性也太差。 刘衍回头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我想分兵。” “将军打算如何做?” 刘衍指着远处的阴山: “翻过阴山后,我想把一万骑兵分成四队,分头扫荡。相互之间保持距离,相互呼应。” “这样能覆盖更大的范围,也能让鲜卑人摸不清咱们主力所在。”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将军此计可行。但分兵之后,各队统领人选,需仔细斟酌。” 刘衍明白戏志才话中的意思。 现在这支队伍可不单单只有征北军,其中有五千可是匈奴骑兵。 两人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很快就把分兵方案确定了下来: 五千征北军骑兵分成两队。 由李存孝和张辽带领两千人,这两人的组合,无论是统帅能力还是个人战力都没有短板。 李存孝武力冠绝全军,冲锋陷阵无人能挡。 张辽熟悉边郡,懂草原,知进退。 另一队由他自己带领,典韦随行。 三千征北军骑兵,加上燕云十八骑,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 至于匈奴那五千骑是属于须卜骨都侯,自然不可能完全交给征北军的人来带。 但却可以由於夫罗来带领一队。 他作为单于之子,南匈奴右贤王。 出于战术需要,由他来带一部分,须卜骨都侯自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赵云沉稳可靠,可以让他来配合於夫罗指挥。 这样,由赵云和於夫罗共同带领两千匈奴骑兵。 既能让於夫罗学到东西,又能保证这支队伍不出乱子。 剩下的三千匈奴骑兵,自然是由须卜骨都侯亲自统领。 三千人,他也翻不了天。 计划已定,刘衍召集众将。 片刻后,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於夫罗、须卜骨都侯齐聚帐中。 征北军的分配自然没人会有异议。 但对五千匈奴骑兵的分队方案一出,须卜骨都侯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目光在赵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刘衍。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於夫罗那一队,实际上赵云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但现在名义上是由於夫罗来统领,他也很难提出反对。 刘衍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须卜骨都侯,你有话要说?” 须卜骨都侯沉默片刻。 他想起王庭中那三场比试,特别是比试结束后刘衍对他说的那番话,更是让他心里发寒。 最终他低下头,右手抚胸: “没有。将军安排妥当。”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各队之间,保持五十里距离。如若遇到鲜卑主力,不要硬拼,拖住他们,等我军合围。”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间变的锐利: “记住,咱们不是来拼命的,是来杀人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保存实力,转战千里,让鲜卑人摸不清咱们的主力在哪。” 众人齐齐抱拳: “喏!” 分派完毕,帐中气氛轻松了些。 於夫罗更是满脸兴奋,不但得到独领一军的机会,更是有赵云在身边进行协助。 之前在九原城,他和赵云早有接触。 心里深知这人虽然年纪比他还年轻,但各方面的能力却都堪称优秀。 至于队伍中真正的主心骨是谁,他反倒不是太在意。 第107章 汉军来了! 中平二年九月下旬,阴山以北三百里。 朔风卷过草原,带着西伯利亚的寒意。 刘衍策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 身后,三千征北铁骑静静列阵。 典韦提着双戟,嘴里嚼着一根枯草茎,目光越过坡下那片帐篷,眼中满是兴奋。 “世子,打不打?” 刘衍没有回答,只是眯眼望向那片营地。 那是一个鲜卑小部落,约莫千余帐。 炊烟袅袅,牛羊成群。 妇人在挤奶,孩子在嬉戏,男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马奶酒,大声说笑。 他们还不知道,死神已经到来。 陈到从侧翼策马而来,翻身下马: “将军,摸清了。这个部落叫‘赤那部’,意思是狼。全族老少加起来大约五千余人,能战的壮丁约千余。没有发现警戒哨,毫无防备。” 刘衍点点头。 类似这样的部落,他在漠南已经端了四个。 第一、第二个时,还有些犹豫。 第三、第四个时,已经面无表情。 现在,这是第五个。 “典韦。” “末将在!” “你率一千骑从西面包抄,堵住他们往北逃的路。” “喏!” 典韦咧嘴一笑,调转马头,一千骑跟着他向西而去。 “陈到。” “末将在!” “你率斥候营散开,盯住方圆三十里。若有鲜卑援军,立刻回报。” “喏!” 陈到带着三百斥候,如流水般散入草原。 刘衍最后看向身后那十八道沉默的黑影。 “你们跟我从正面冲锋。一个壮丁都不许跑。” 燕云骑队长微微点头。 刘衍深吸一口气,提起天龙破城戟。 “杀。” 两千铁骑从缓坡后涌出,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草原。 三里。 两里。 一里。 营地里的鲜卑人终于发现了他们。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 男人们扔下酒囊,抓起弯刀弓箭,翻身上马。 妇人们尖叫着把孩子推进帐篷,惊恐地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 刘衍一马当先,冲进营地。 天龙破城戟横扫,三个刚翻身上马的鲜卑壮丁连人带马飞出去,砸翻后面两顶帐篷。 踏雪乌骓四蹄腾空,从燃烧的篝火上跃过,落在营地中央。 燕云十八骑紧随其后,十八把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所过之处,人头飞起,鲜血喷涌。 一个鲜卑百夫长吼叫着冲上来,长矛刺向刘衍胸口。 刘衍看都不看,左手倚天剑出鞘,剑光一闪。 那百夫长的长矛断成两截,连同他的人头一起飞起。 无头的尸体还骑在马上冲出三丈远,鲜血喷溅,然后轰然倒地。 “杀——!” 两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入营地。 刀枪落下,鲜血飞溅。 那些刚拿起武器的鲜卑壮丁,还没来得及形成阵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典韦率领的一千骑同时从北面杀入。 “杀——!” 典韦的大嗓门在风中炸响,双戟轮转,三个试图冲出去的女人被拦腰斩断。 孩子摔在地上,哭喊着爬向母亲的尸体,然后被马蹄踏过。 哭声。 喊声。 惨叫声。 鲜血把枯黄的草染成暗红。 帐篷被点燃,浓烟滚滚。 羊群受惊,四散奔逃。 千余壮丁,不到一个时辰,死了个干干净净。 刘衍策马立于营地中央,天龙破城戟拄地,戟尖还在滴血。 四周,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女人和孩子,被驱赶到一起,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们有的抱着婴儿,有的牵着稍大点的孩子,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典韦大步走来,浑身浴血,满脸憨笑: “世子!青壮全杀了!一个没留!” 刘衍点点头,策马走到那些俘虏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女人和孩子。 最小的还在襁褓里,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 她们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 一个老妪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刘衍听不懂。 但那双眼睛里的绝望,他看得懂。 刘衍沉默片刻。 “传令下去——” “青壮已诛。老弱妇孺……驱散。” 典韦愣了一下: “世子,放她们走?” 刘衍转头看着他: “你想养着她们?” 典韦挠挠头: “不是……只是……” 刘衍摇摇头,没有解释。 “照做。” “喏!” 半个时辰后,那些老弱妇孺被驱赶着往北走。 一步三回头。 陈到策马上来,低声问: “将军,往北走,没有部落接济,她们活得了吗?” 刘衍沉默片刻。 “活不了。” 陈到愣了愣。 刘衍转身看着他: “叔至,这是草原。鲜卑人南下抢掠时,可曾放过咱们汉人的妇孺?” 陈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刘衍继续道: “放了她们,是给鲜卑人添乱。魁头若想救她们,就得派兵,就得分散兵力。若不救……” 他顿了顿: “她们会死,死在草原上。然后其他部落会知道,跟着魁头南下抢掠,会是什么下场。”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杀我汉人多少,我刘衍——必百倍奉还!” 陈到双手抱拳: “末将明白了。” 刘衍点点头: “清点战果。” “喏!” 一刻钟后,陈到回来,脸上带着笑: “将军!这个部落虽然不大,但牛羊真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 “缴获战马三百余匹!羊三千余头!还有不少肉干、皮毛!” 刘衍再次下令: “战马补充进队伍。羊群赶着走尽快制作成肉干。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 “喏!”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三千征北铁骑带着战利品,继续向北。 四支骑兵已经深入草原五百里。 这一路上,被扫灭的大小部落已经不下十个。 有大有小,有强有弱。 有的抵抗激烈,壮丁全部战死。 有的望风而逃,丢下帐篷牛羊跑得干干净净。 有的跪地求饶,用生硬的汉话喊“愿降”。 但刘衍没有留俘虏。 青壮全部斩杀。 老弱妇孺全部驱散。 牛羊战马全部带走。 消息很快传遍了漠南。 那些散落在草原上的小部落,人心惶惶。 他们不知道汉军从哪里来,有多少人,下一站会打到哪里。 只知道那支黑色的骑兵,来去如风,杀人如麻。 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尸体和灰烬。 而那些被驱散的妇孺,把恐惧像瘟疫一样,带到了每一个角落。 “汉军来了。” “是阎王派来的鬼兵。” “领头那个将军,骑着黑马,手里那杆大戟一挥,能斩下十个脑袋。” “他身边还有十八个黑甲鬼骑,弯刀一挥,人头落地,连惨叫都来不及。” 谣言越传越离谱。 但恐惧是真实的。 有些小部落甚至开始逃离世代放牧的草场,往北跑,往西跑,往东跑,往任何一个没有汉军的方向跑。 正在集结的鲜卑主力,被迫分兵去收拢这些溃散的部落。 魁头的南侵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打乱了。 第108章 三路合围,七万大军! 十月初,漠南草原某处。 刘衍策马立于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夕阳。 身后,三千骑兵正在扎营。 羊群被圈起来,战马被赶到水草丰美的地方放牧。 炊烟袅袅升起,烤羊肉的香气飘出老远。 典韦提着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走过来,递给刘衍: “世子,吃!” 刘衍接过,咬了一口。 羊肉很香,外焦里嫩,油脂在嘴里化开。 “子龙那边有消息吗?” 陈到从旁边上来: “有。赵将军和於夫罗昨天端了一个三百帐的中型部落,斩获颇丰。他们正往东北方向移动,距离咱们约两百里。” “存孝和文远呢?” “他们往东去了,昨天传回消息,端了两个小部落。距离咱们约一百五十里。” “须卜骨都侯呢?” 陈到顿了顿: “他……按兵不动。昨天传回消息,说是在一片草场休整,没有发现目标。” 刘衍眉头微皱。 须卜骨都侯的三千骑,这几天几乎没有战果。 不是没有目标,是不想打。 对方总是以“正在搜索”“暂未发现”为由搪塞。 典韦大大咧咧地开口: “世子,那老小子不老实!要不要俺去盯着他?” 刘衍摇摇头: “不必。他不动,咱们动。传令给存孝、子龙,让他们继续往北推进。咱们也往北。”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魁头的主力应该快集结完毕了。须卜骨都侯想保存实力,就让他把三千骑兵完整的保存下来……” 与此同时,弹汗山鲜卑王庭。 魁头盘腿坐在王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他二十左右,虎背熊腰,一双眼睛里透着狼一般的凶光。 (魁头没有任何准确的年龄记载,但有明确记载是檀石槐的孙子,和连的侄子。) (檀石槐是137年出生,卒于181年,185年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只有48岁,作为孙子的魁头能有多大?) (檀石槐的儿子和连160年出生,同样卒于181年。和连的儿子骞曼因年幼无法继位,故而魁头被推举为鲜卑首领,那这时候魁头的年龄也应该不会太小!) (考虑到男性大概14、15就具备生育能力,按这样算,魁头或许有20岁左右。) 帐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大人!汉军踪迹已明!” 魁头抬眼,声音低沉: “讲。” “征北将军刘衍率一万骑兵,已在漠南扫荡月余。赤那部、贺兰部等大小十余部落被屠,壮丁尽殁,妇孺驱散,牛羊马匹尽被掠走。” 帐中一片哗然。 左手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万夫长拍案而起: “一万汉军就敢深入漠南?欺我鲜卑无人吗!” 另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万夫长沉声道: “大人,此子不可小觑。” “他去年阵斩张宝,今年活捉边章,前些日子又在狼居甸灭了拓跋部五千精骑。拓跋邻的脑袋,现在还在云中城墙上挂着。” 魁头抬手,帐中安静下来。 他盯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出来的部落位置。 从狼居甸到漠南草原深处,一条清晰的轨迹向北延伸。 那支汉军像一把刀,从南到北,一路割肉放血。 魁头忽然冷笑一声: “一万骑?我鲜卑控弦之士十余万,他万骑就敢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大手一挥: “传令——东部素利、西部弥加各率本部两万骑向中路靠拢。我亲率三万精骑南下,三路合围,让那刘衍有来无回!” “大人!” 老万夫长出言劝阻: “东部、西部素来与我中部不合,此时召集,他们未必肯出全力……” 魁头摆手打断他: “我知道他们各怀鬼胎。但此战若胜,大军就能顺势挥师南下;若败,中部元气大伤,他们正好趁火打劫。” “他们不傻,就算不出全力,也会派兵来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闪烁: “至于刘衍……我要让他知道,草原是谁的地盘!”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 魁头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南方。 “刘衍……” 魁头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你杀我族人,掠我牛羊,我便用你的人头祭旗。然后挥师南下,踏平五原、云中,让汉人的血,流满阴山!” …… 中平二年十月中旬。 刘衍站在临时搭建的牛皮大帐外,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草原的秋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再过半个月,第一场雪就会落下,到时候整个漠南都会被冰雪覆盖。 陈到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少主——!” 他翻身下马,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急报!魁头动了!” 刘衍眉头一挑,转身走进大帐: “进来说。” 帐中,戏志才与典韦正围着火盆烤火。 陈到喘着粗气,指着摊开的地图: “斥候探得确切消息:魁头集结中部鲜卑三万精骑,正从弹汗山南下,朝咱们的方向移动!” “同时,东部鲜卑素利率两万骑从东面压过来,西部鲜卑弥加率两万骑从西向东包抄!” “三路大军,合计七万骑,欲对我军形成合围!” 帐中安静了一瞬。 七万。 七万对一万。 七倍。 刘衍缓缓抬起头。 他想起历史上那些深入草原的汉军: 霍去病,封狼居胥,那是带着五万精锐。 卫青,七战七捷,那是带着十万大军。 窦宪,燕然勒功,那是带着四万骑兵。 而他,只有一万。 其中还有五千,是须卜骨都侯的人。 刘衍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 “李存孝、张辽部,赵云、於夫罗部,须卜骨都侯部,立刻向中军靠拢。” 他顿了顿: “向南,往阴山方向移动。” 陈到愣了一下: “阴山?将军,咱们要撤?” 刘衍摇摇头: “不是撤,是换战场。” 他转身走回帐中,指着地图上的阴山山脉: “草原上,七万骑兵可以展开,可以包围,可以追击。咱们一万骑,打不过,耗不过。” 他的手指沿着阴山山脉划了一道: “但进了山,就不一样了。山道狭窄,骑兵无法展开。七万人,能同时投入战斗的,不过三五千。人数优势,就没了。” 戏志才缓缓点头: “世子说得是。阴山山势陡峭,谷道纵横。咱们进了山,魁头的七万大军就得被迫分散。咱们可以依托地形,打他个各个击破。” 刘衍看向陈到: “立刻传令。务必在三日内收拢各部,向阴山北麓集结。” “喏!” 陈到抱拳,转身冲出大帐。 片刻后,急促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 第109章 野狼谷 刘衍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阴山山脉的那些山口上。 戏志才走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将军,还有一件事。” 刘衍转头看他: “须卜骨都侯?” 戏志才点头: “此人这些天按兵不动,保存实力,心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想打。他想等咱们和鲜卑拼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甚至……” “甚至是直接投敌!” 不等戏志才说完,刘衍直接接口。 戏志才目光停在刘衍脸上 “世子早有所料?” “当初在南匈奴王庭,我指定要他亲自带兵出战。自然不是因为看上他的能力。” “世子是想趁机……” 戏志才说到这里,手掌在身前往下一切。 “哼!” 刘衍发出一声冷哼: “羌渠、于夫罗父子向来亲汉,之所以束手束脚,最主要的阻力就来自这个须卜骨都侯。” “既然羌渠处理不了他,那就我来帮他处理。” 了解这段历史的他,早已经对须卜骨都侯动了杀心。 但在匈奴王庭无法直接动手。 之所以让他出兵,不但是要他死,还要完整的收编这五千骑兵。 “世子想怎么做?” 刘衍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等他自己先跳出来。” …… 朔风卷过阴山北麓的旷野,枯黄的牧草伏倒在地,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土地。 四支骑兵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时分陆续抵达集结地。 最先回来的是李存孝和张辽部。 两千征北铁骑风尘仆仆,战马上挂满了缴获的皮囊和兵器,队伍后面跟着成群的羊马。 李存孝依旧沉默如铁塔,张辽策马在前,远远看见刘衍的帅旗,便加快速度迎了上来。 “将军!” 张辽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李将军与辽此去向东三百里,连破四个鲜卑小部,斩首千余级,缴获战马八百匹,羊三千余头。” 刘衍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些士卒身上。 一个个虽有疲惫,但士气正盛。 “伤亡如何?” “战死两百一十七,重伤六十三。” 刘衍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让兄弟们先休整,今夜好酒好肉。” “喏!” 半个时辰后,赵云和於夫罗的队伍也出现在地平线上。 两千匈奴骑兵队列整齐,不疾不徐。 赵云依旧一身白袍银枪,清冷如雪; 於夫罗策马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 “将军!” 赵云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末将等往东北方向扫荡三百里,破五个鲜卑小部,斩首一千五百余级,缴获战马千余匹,羊五千余头。” 於夫罗跟着下马,右手抚胸: “征北将军,小王这次可是开了眼界!赵将军用兵如神,带着我们在草原上转战。” “那些鲜卑人根本摸不着我们的影子,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冲进营地了!” 刘衍笑了笑: “右贤王辛苦了。可有什么损伤?” 於夫罗摇头: “我军战死百余人,伤者百余。赵将军护得好,小王毫发无伤。” 刘衍点点头,看向赵云: “子龙辛苦了。” 赵云微微摇头: “分内之事。” 天色渐暗。 最后回来的,是须卜骨都侯的三千匈奴骑兵。 队伍稀稀拉拉,拖了数里长。 须卜骨都侯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右手抚胸: “征北将军,末将......末将无能。搜索数日,未见鲜卑部落,白白耗费了粮草马力。” 刘衍看着他,目光平静。 “须卜骨都侯辛苦了。既然没有斩获,也怪不得你。先进营休整吧。” 须卜骨都侯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多谢将军体谅。” 他转身,带着那支疲惫的队伍往营地走去。 戏志才策马来到刘衍身边,望着那个背影。 “世子,他这一路,一只羊都没缴获,一个俘虏都没抓到。草原上,真的有这么干净的地方?”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戏先生,你说他这些天,在干什么?”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压低声音: “要么是在观望;要么……是在等什么人。”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营地里的炊烟。 篝火燃起,烤羊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这些天在草原上转战,虽然辛苦,但每一战都有斩获,缴获的牛羊足够他们天天吃肉。 刘衍坐在中军大帐中,面前摊着地图。 戏志才、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於夫罗围坐一圈。 “魁头三路合围,七万大军正在逼近。” 刘衍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箭头: “咱们现在在阴山北麓。魁头的主力距离咱们约两百余里,东部素利和西部弥加分别在咱们东面和西面三百里左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 “他们想把咱们围死在这片草原上。但现在阴山就在身后,咱们随时可以进山。而且……” 刘衍把目光投向了戏志才。 戏志才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峡谷位置,接口道: “此谷叫野狼谷,横贯阴山南北,魁头若想把我军歼灭于阴山之外,野狼谷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帐中诸将的目光齐齐落在地图上。 谷长十余里,南北走向,两侧山势陡峭,谷道最宽处不过百丈,最窄处仅有三十余丈。 “正值秋深草枯。” 戏志才的声音继续传出: “谷中荒草及膝,若能将鲜卑主力引入其中,用火攻……”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七万之众,亦是我瓮中之鳖。” 帐中安静了一瞬。 典韦挠挠头: “戏先生,一把火能烧死七万人?” 戏志才发出一声轻笑: “典将军,七万骑兵挤在十余里长的峡谷里,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两侧山壁陡峭无处可攀。” “火起之时,烟熏火燎,人马践踏,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踩死、闷死。能活着冲出谷口的,十不存一。” 赵云皱眉道: “戏先生之计甚妙,但此谷地势如此险要,魁头如何肯乖乖进谷?” 戏志才转头看着赵云: “正是因为此处地势险要,他才更会进谷,因为不单单是我们可以在这里设伏,在某些情况下,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样。” 张辽面露一些不解: “戏先生,在此地设伏,需在出口处有堵截的兵力,野狼谷出口是在阴山以南,他们无法堵住出口,又能如何设伏?” “堵截的兵力……他们有!” 戏志才目光投向须卜骨都侯的营地。 第110章 你以为站在了二层楼,对方却已经来到天花板。 赵云若有所思: “戏先生是说,须卜骨都侯?他会帮魁头堵我们的出路?” 戏志才点头: “这些天,他按兵不动,一仗不打,一只羊不缴。这不是不会打,是不想打。” “——他在保存实力,也不想得罪魁头?” 於夫罗脸色一变: “戏先生,你是说......他可能投敌?” 刘衍缓缓说道: “不是可能。是一定!” 於夫罗霍然站起,手按刀柄: “将军!小王这就去把他抓来!” “坐下!” 刘衍的声音适时传出。 “将军——” 於夫罗身体已经半站了起来,闻言又不甘心地慢慢坐了回去。 刘衍看着他: “抓了他,那三千匈奴骑兵怎么办?他的亲信怎么办?” “他们不知道须卜骨都侯要做什么,只知道咱们无缘无故抓了他们的首领。到时候……” “所有匈奴骑兵马上就会哗变!” 於夫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戏志才捋须道: “世子说得是。须卜骨都侯要反,就让他反。但咱们得让他反在咱们想让他反的时候,反在咱们准备好的地方。”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中的野狼谷上。 “他若真联系了魁头,那到时必然会配合他行动。等咱们进了谷,须卜骨都侯就会堵住我们的出口。” “魁头不会放过这样天赐的良机,所以……他一定会入谷。” 戏志才嘴角微微勾起: “而这,就是我们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没有须卜骨都侯的策应,魁头就是再蠢,也不会把七万大军带入这样的山谷。” 於夫罗听完两人的计划,身体不由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 你以为你已经站在了二层楼,但对方却已经来到天花板。 …… 同一时间,须卜骨都侯帐中 篝火跳动,映出一张张阴晴不定的脸。 须卜骨都侯盘腿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囊马奶酒,却一口没喝。 帐中还有三人,都是他的亲信: 骨都力、秃发奚、阿利多。 那三个在王庭比试中一败涂地的匈奴勇士。 此刻,他们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骨都力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魁头那边……有回信了吗?” 须卜骨都侯抬起头,目光阴鸷中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羊皮,上面用鲜卑文字写着几行字。 “今日午后,我派去的人回来了。” 骨都力眼睛一亮: “魁头答应了?” 须卜骨都侯点点头,把羊皮递给骨都力: “你自己看。” 骨都力拿起羊皮凑到火光前,看着看着,脸上逐渐露出狂喜之色: “大人!魁头大人答应我们的投诚了!” 秃发奚也激动起来: “大人!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投奔魁头大人!” “不急。” 须卜骨都侯抬手制止他们: “羌渠那个老东西,这些年一味亲汉,给汉人当狗。” 他抓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口: “可汉人给了咱们什么?军饷拖欠,粮草克扣,连个像样的封赏都没有。” “咱们南匈奴的勇士,替汉人守边死了多少?活着的又得到了什么?” 骨都力狠狠点头: “大人说得是!那些汉官,一个个把咱们当蛮夷,呼来喝去,正眼都不瞧一下!” 秃发奚也跟着附和: “那个刘衍来了之后,羌渠更来劲了。这次居然让於夫罗跟着刘衍出征,这不是摆明了要把南匈奴的未来绑在汉人身上吗?” 须卜骨都侯冷笑一声: “绑在汉人身上?哼,汉人自己都自身难保了。黄巾之乱,凉州之乱,中原打得稀巴烂。汉庭对北疆,早就顾不上了。” “刘衍再能打,也不过一万兵马。现在魁头大人七万大军南下,他拿什么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刘衍若败了,死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 骨都力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须卜骨都侯压低声音: “刘衍若败,并州北方五郡必失。” “五原、云中、定襄、雁门、朔方,将尽入鲜卑之手。到时候,河套三面受敌,南匈奴怎么办?” 秃发奚眼睛一亮: “大人!到那时,羌渠那个老东西的亲汉政策就彻底失败了!他在族中将再无威信可言!” 须卜骨都侯点点头: “正是。所以这一仗,刘衍必须败。他败了,并州五郡就是魁头的,魁头占了五郡,河套就在他眼皮底下。” “到那时候……羌渠拿什么跟鲜卑斗?拿他那点亲汉的老本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河套的位置: “魁头已经答应我了。刘衍死后,他会率军南下,兵临河套。到那时候,羌渠要么投降,要么死。而我——”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个亲信: “我就是南匈奴的新单于。南匈奴,从此不再是汉人的属国,而是鲜卑的盟友!” 骨都力三人齐齐跪地,右手抚胸: “愿追随大人!” 须卜骨都侯点点头,让他们起来。 阿利多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大人……那个、那个李存孝,还有那十八个黑甲骑……万一……” 须卜骨都侯目光一冷: “万一?没有万一。七万鲜卑精骑正面压上,咱们三千骑从背后捅刀,两面夹击,刘衍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那十八个黑甲鬼再能打,能杀三千人吗?李存孝再厉害,能挡得住背后的刀吗?” 阿利多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须卜骨都侯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怕。我也怕。” “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咱们这辈子就得永远被汉人压着,永远给羌渠那个老东西当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狠厉: “你想当狗,还是想当人?” 阿利多抬起头,眼中的恐惧渐渐被狠厉取代: “大人,我……我跟着您!” 须卜骨都侯点点头,转身走回主位: “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做好准备。刀不离身,马不解鞍。届时,以魁头的鼓声为号,立刻动手!” “刘衍的人头,於夫罗的人头,就是咱们献给魁头大人的见面礼!” “是!” …… 第111章 入谷 中平二年十月十六日,卯时。 中军帐内,众将已到齐。 刘衍走到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须卜骨都侯身上。 那匈奴大汉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诸位——” 刘衍收回目光: “魁头七万大军正从三面向我合围。我军虽勇,但兵力悬殊,不可硬拼。我军将撤入野狼谷,翻越阴山,回到五原。” 须卜骨都侯闻言顿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刘衍面色平静,继续道: “野狼谷南北走向,长约十余里,谷道狭窄,两侧山势陡峭。只要我军进入谷中,鲜卑骑兵便无法展开。” “待翻过阴山,回到五原,便可依托坚城,与魁头周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须卜骨都侯身上: “须卜骨都侯。”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震,上前一步: “末将在。” “你部三千骑,走在前列。出谷之后,立刻抢占山谷南口两侧高地,掩护大军通过。” 须卜骨都侯低着头,抱拳道: “末将领命。” 刘衍点点头,目光移向其他人: “李存孝、典韦、於夫罗随我率中军跟随须卜骨都侯之后。” “赵云率两千匈奴兵跟在中军后面,张辽率两千征北军殿后。陈到率斥候营散开,盯住鲜卑追兵动向。” 众人齐齐抱拳: “喏!” 刘衍最后看向须卜骨都侯,声音放缓了几分: “须卜骨都侯,此战事关重大。你部在前,责任最重。务必守住谷口,待我军全部通过,再随大军一起撤回九原。” 须卜骨都侯抬起头,脸上挤出几分笑容: “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守住谷口,护大军周全。” 刘衍点点头: “好。一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散去。 刘衍站在帐中,望着须卜骨都侯离去的背影。 戏志才从侧幕走出,与他并肩而立。 “世子,他信吗?”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魁头信。” 戏志才捋须轻笑: “世子说的是。等魁头大军从北面压过来,他再从南面堵住出口,前后夹击,我军便成了瓮中之鳖。” 刘衍点点头: “所以他一定会通知魁头。他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 须卜骨都侯回到帐中,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 骨都力、秃发奚、阿利多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大人!如何?” 骨都力迎上去,急切地问道。 须卜骨都侯咧嘴笑了起来: “天助我也!刘衍那小子,让咱们走在前列!守护谷口!” 秃发奚眼睛一亮: “大人!那咱们正好——” 须卜骨都侯抬手打断他,压低声音: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做好准备。待走到谷口附近,听我号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届时,鲜卑大军从北面杀入,咱们从南面堵死,刘衍那小儿便是瓮中之鳖!” 骨都力兴奋得满脸通红: “大人英明!这一战,刘衍必死无疑!” 秃发奚也跟着道: “等刘衍一死,於夫罗也跑不掉。羌渠那老东西没了儿子,看他还能撑多久!” 阿利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黑甲骑士的刀,想起李存孝单手托举两千斤巨石的场景。 但看着须卜骨都侯那张兴奋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须卜骨都侯看向阿利多: “阿利多,你怎么不说话?” 阿利多低下头: “大人,属下只是……有些不安。” 须卜骨都侯冷笑一声: “不安?有什么不安的?七万鲜卑大军正面压上,咱们三千骑背后捅刀,刘衍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他走到阿利多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阿利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咱们这辈子就得永远被压着!” “大人,属下……明白。” “去吧。让儿郎们做好准备。今天,便是咱们翻身之日!” 巳时,大军开拔后一个时辰。 刘衍策马在中军,踏雪乌骓不疾不徐地走着。 身后,三千征北铁骑蜿蜒而行。 两侧山势渐起,枯黄的牧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陈到从侧翼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压低声音: “将军,果然不出所料。须卜骨都侯营中,有一骑快马向北而去。” 刘衍平静的点点头。 戏志才策马上来,轻声道: “世子,须卜骨都侯这是在给魁头报信了。他报得越清楚,魁头才越会放心地进来。”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转头看向陈到: “叔至,南口那边,准备好了吗?” 陈到点头: “准备好了。徐荣将军与高顺将军于三日前率三千步卒出发,昨夜已抵达野狼谷南口,按照将军吩咐,潜伏在谷口两侧的山林之中。” “好。传令给子龙和文远,让他们做好准备。等进了谷,按计划行事。” “喏!” 陈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午时,大军抵达野狼谷北口。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抬眼望向那道巨大的峡谷。 两侧山势陡峭,如刀劈斧削一般。 谷口宽约百丈,枯黄的荒草及膝。 须卜骨都侯策马上来,抱拳道: “将军,末将先行一步。” 刘衍看着他,目光平静: “去吧。记住,出谷之后,务必守住谷口,待大军全部通过。” 须卜骨都侯低下头: “末将明白。” 他调转马头,大手一挥: “走!” 三千匈奴骑兵鱼贯而入,马蹄踏在干枯的荒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衍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谷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存孝、典韦。于夫罗。” 三人策马上前。 “你三人随我率中军跟在后面。” 三人抱拳: “喏!” “进谷!” 三千征北铁骑缓缓启动,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 野狼谷中,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两侧山势越来越高,最窄处不过三十余丈。 枯黄的荒草及膝,被马蹄踩倒,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须卜骨都侯策马走在最前面,心脏跳得厉害。 快了!快了! 再往前走五里,就是南口。 到时候,只要他一声令下,三千骑往谷口一堵,刘衍就别想出去。 而他身后的山脊上,早已安排了人。 只要抵达谷口,就会点燃狼烟。 魁头在北口看见狼烟,就会立刻率军杀入。 前后夹击,刘衍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做好准备。刀出鞘,弓上弦。” 骨都力兴奋地点头: “是!” 第112章 先打一波小伏击! 队伍继续向前。 身后一里处,刘衍率中军不疾不徐地跟着。 又走了三里。 前方,谷口已经隐约可见。 那是一片狭长的平地,宽约百丈,两侧山势渐缓。 只要出了谷口,就是阴山以南。 须卜骨都侯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三千匈奴骑兵正缓缓前行。 再往后,隐约可以看见刘衍的中军旗帜。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就是现在! 他缓缓抬起右手。 “停——” 须卜骨都侯的声音在峡谷中传出。 三千骑齐刷刷勒马,马蹄踏起的尘土在谷口弥漫开来。 他转过身,望向谷道深处那面猎猎作响的“征北将军”大旗。 旗下一人,身上麒麟明光铠,手持天龙破城戟,胯下踏雪乌骓正不疾不徐地向前行进。 须卜骨都侯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刘衍勒住马,距离他不过八十步。 两人隔着中间的开阔地对视。 “须卜骨都侯。”刘衍的声音很平静,“为何停马?” 须卜骨都侯没有回答。 他只是策马向前几步,抬起右手,再次挥下。 三千匈奴骑兵迅速展开,在谷口排成横阵。 弯刀出鞘,齐刷刷指向谷内。 刘衍身后,李存孝眉头一皱,毕燕挝、禹王槊已然在手。 典韦双戟一分,虎目圆睁。 於夫罗脸色骤变,手按刀柄。 但刘衍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须卜骨都侯,面色依旧平静。 “须卜骨都侯,你这是何意?” 须卜骨都侯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满是张狂,满是这些天被压抑后的彻底释放。 “征北将军……” 他策马向前几步: “末将在此恭候大驾。”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的谷道: “半个时辰后,魁头大人的七万鲜卑铁骑将从北口杀入。而末将的三千骑,就守在这南口。” 他顿了顿,嘴角咧到耳根: “将军,您说——这算不算,前后夹击?” 於夫罗脸色铁青,策马冲上前来,厉声喝道: “须卜骨都侯!你敢临阵背叛?!你——” “住口!” 须卜骨都侯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 他盯着於夫罗,眼中满是轻蔑与嘲讽: “这些年,南匈奴替汉人守边,死了多少人?活着的又得到了什么?” “汉人正眼瞧过咱们吗?他们叫咱们什么?蛮夷!胡虏!一群只配给他们看门护院的狗!” 於夫罗浑身发抖,手按刀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须卜骨都侯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刘衍身上: “征北将军,您是个英雄。末将在王庭输给您,心服口服。” “但英雄又怎样?一万对七万,您拿什么打?今日您进了这野狼谷,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与快意。 但脸上的表情又很快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刘衍在笑。 而且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惊慌,没有一丝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须卜骨都侯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笑什么?” 刘衍策马向前几步,与他的距离缩短到五十步。 “须卜骨都侯……”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波澜: “你以为,我不知道?” 须卜骨都侯瞳孔猛缩。 刘衍继续策马向前,四十步。 “这些天,你按兵不动,一仗不打,一只羊不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三十步。 “你派人联系魁头,遣密使往返,你以为,我的斥候是瞎子?” 二十步。 “你让骨都力在山脊上燃放狼烟给魁头发信号。你以为,我的人没看见?” 须卜骨都侯的脸色终于变了。 刘衍依旧在笑。 “须卜骨都侯……”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你以为,我把你放在前队,是为了什么?” 须卜骨都侯的后背,忽然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你……” 刘衍策马上前,距离他不过十步。 “你利用我,我何尝不是在利用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谷道: “魁头七万大军,分散在草原上,我抓不住,打不着。但他若进了这野狼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就是瓮中之鳖。” 须卜骨都侯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刘衍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要反,知道他要投敌,知道他要在谷口堵截。 但他没有阻止。 他让自己带着三千骑走在前队,让自己“成功”地堵住南口—— 就是为了让魁头相信,计划成功了。 就是为了让魁头放心地,率军入谷。 刘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须卜骨都侯,你以为你在算计我。其实你,一直在替我做事。” 须卜骨都侯浑身颤抖,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他毕竟是休屠各部的首领,是南匈奴最桀骜不驯的狼! 片刻的惊骇之后,他猛地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刘衍!就算你知道又如何?!” “现在南口在我手中!三千骑列阵已毕!你中军不过三千,北面还有七万鲜卑即将杀到!你拿什么翻盘?!” 他拔出弯刀,刀锋直指刘衍: “今日,你必死无疑!” “是吗?” 刘衍又轻轻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两侧的山坡。 须卜骨都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他的脸色骤变。 山坡上,那些原本空荡荡的枯草丛中,无数人影正在站起。 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弓弩手。 汉军的弓弩手。 他们居高临下,弓弦已满,箭簇在日光下闪着森寒的光。 最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沉稳如松,手持长刀——徐荣。 一个面色平静,目光如铁——高顺。 三千弓弩手,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须卜骨都侯的弯刀悬在半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你……你……” 刘衍策马上前,与他相距不过五步。 “须卜骨都侯,你以为谷口在你手中。可你看看——” 他抬起手,指向谷口两侧的山坡: “你所谓的三千骑,此刻在我三千弓弩的射程之内。只要我一声令下,箭矢如雨,你这些人,能活下来几个?” 须卜骨都侯回头望去。 他的三千匈奴骑兵,此刻挤在谷口那片狭长的通道中,密密麻麻,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两侧山坡上的汉军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簇正对着他们的头顶。 第113章 赌,我赢了! 那些骑兵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惊恐之色。 有人握刀的手在颤抖,有人拉弓的手在发软,有人开始偷偷往后挪动。 “放下兵器!” 刘衍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峡谷中炸响: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两侧山坡上,三千弓弩手齐声怒吼: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声浪如潮,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临阵叛变,他们本就处于道义的洼地。 匈奴骑兵的阵型开始动摇。 有人扔下了弯刀。 有人垂下了长矛。 有人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不准降!” 须卜骨都侯嘶声吼道,眼睛血红: “给我稳住!魁头的大军马上就到!到了之后,汉军必死无疑!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刘衍已经策马走到他面前。 两马相对。 刘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须卜骨都侯,你输了。” 须卜骨都侯握紧弯刀,浑身颤抖。 他想冲上去,想一刀劈了这个少年将军。 但他的手臂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抬起头,望向两侧的山坡—— 那些汉军弓弩手,依旧引弓待发,箭簇正对着他的脑袋。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的三千骑—— 一半已经跪在地上,扔下了兵器。剩下的,也在犹豫、在动摇、在恐惧。 他望向北方—— 谷道对面,隐约有烟尘扬起。 那是魁头的大军,正在逼近山谷。 但迎接他们的,将是地狱! 完了。 全完了。 须卜骨都侯的弯刀,从手中滑落,“铛”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低下头,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狼。 刘衍看着他,缓缓开口: “须卜骨都侯,你在王庭问我——敢不敢赌。” 他顿了顿: “今日我告诉你——赌,我赢了。”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震,抬起头。 刘衍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三千匈奴骑兵身上: “传令下去——须卜骨都侯叛汉,罪无可赦。其麾下士卒,不知者不罪。放下兵器者,免死。顽抗者,斩。”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降者,编入我军,随我杀鲜卑!功劳照算,赏赐照给!愿随我者,站到右边!” 三千匈奴骑兵愣了一瞬。 然后,人群开始涌动。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人,开始有人起身,往右边走去。 那些还在犹豫的,看着那些往右边走去的人,也跟着动了。 片刻之间,近千人来到了右边。 剩下的那些人,有的还在犹豫,有的看着须卜骨都侯,不知所措。 须卜骨都侯的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些往右边涌去的士卒,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於夫罗策马上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用匈奴语大声道: “南匈奴的勇士们!我,右贤王於夫罗,以‘挛鞮氏’的名义起誓——” “挛鞮氏”是匈奴单于家族的姓氏。 於夫罗此刻以“挛鞮氏” 的名义起誓,可以说是相当严肃: “征北将军言出必行!放下兵器者,绝不追究!随军杀敌者,功劳照算!我於夫罗,与你们同生共死!” 那些还在犹豫的匈奴骑兵,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更多人涌向右边。 最后,须卜骨都侯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那两百多人,都是他的亲兵。 骨都力、秃发奚、阿利多,以及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他们围在须卜骨都侯身边,握紧兵器,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紧跟着,他们看到刘衍不疾不徐的调转马头,缓缓离开。 “放——” 徐荣的一声大喝从侧面山坡上炸响。 “嗖嗖嗖……” 铺天盖地的箭雨猛然落下! “嗖嗖嗖……” “嗖嗖嗖……” 三轮箭雨过后,地上多了两百多具状如刺猬的尸体。 猩红的鲜血把谷口的地面彻底染红。 刘衍策马回到中军阵前,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投降的匈奴骑兵。 两千余人,挤在谷口右侧的空地上,眼中满是惊惶与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 “匈奴的勇士们!” 两千余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你们刚才听见了——魁头的七万大军,马上就到!” “你们也看见了——两侧山坡上,有我三千弓弩手!有我埋伏的数千铁骑!” “野狼谷,将会成为七万鲜卑铁骑的坟墓!”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拿起刀,跟着我,杀鲜卑!杀一个,功劳一份!杀两个,赏赐翻倍!杀十个——” 他顿了顿,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你们就是匈奴的英雄!” 两千余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有人握紧了刀柄。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有人开始喘息。 刘衍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面巨大的“征北将军”旗帜上: “今日,我刘衍与你们并肩作战!我死之前,你们不会死!” 他大喝一声: “愿随我杀敌者——举刀!” 两千余人齐刷刷举起弯刀。 “杀——!” “杀——!” “杀——!” 声浪如潮,在山谷间炸开。 刘衍转过身,望向北方。 烟尘滚滚,马蹄如雷。 鲜卑人的前锋,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天龙破城戟。 “徐荣、高顺!” 两人同时抱拳: “末将在!” “率步卒列阵谷口,不许放过一个溃兵!” “喏!” “李存孝、典韦、於夫罗!” 三人策马上前。 “随我列阵——准备迎敌!” “喏!” 战鼓擂响。 号角长鸣。 野狼谷南口,近六千铁骑,三千步卒弓弩手,严阵以待。 未时,野狼谷北口。 魁头策马立于谷口外,眯眼望向那道幽深的峡谷。 身后,七万鲜卑铁骑铺天盖地。 “大人!” 一个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野狼谷方向有狼烟升起!那是须卜骨都侯的信号!” 魁头眼睛一亮。 “好!” 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个匈奴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身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万夫长策马上来,皱眉道: “大人,须卜骨都侯……不可全信。万一……” “万一什么?” 魁头转头看他,目光如刀: “万一他是诈降?万一这是刘衍的圈套?” 老万夫长低下头,不敢说话。 魁头收回目光,望向南方,冷笑一声: “刘衍不过一万兵马,在草原上转战月余,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他拿什么设圈套?” 他顿了顿,抬起马鞭,指向野狼谷方向: “七万对一万,七倍兵力,还有内应,这种仗如果还打的瞻前顾后,那以后也不用打仗了。” 老万夫长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打仗本来就不存在绝对的稳妥。 如魁头所说,如果这样的仗都不能打,那以后也确实不用打了。 第114章 火烧野狼谷! 魁头策马向前几步,声音拔高: “传令下去——” “西部弥加部,率两万骑先行入谷,咬住刘衍后军,不许让他跑了!” “我亲率三万骑,跟进弥加之后!” “东部素利率两万骑,在谷外待命,若刘衍逃出谷口,立刻截杀!” “出发!” 号角声冲天而起。 西部弥加、中部魁头,总共五万铁骑快速启动,如潮水般涌向那道狭窄的山谷。 未时三刻,野狼谷南口。 弥加勒住战马,眯眼望向前方。 谷口豁然开朗,两侧山坡渐缓,正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但此刻,那片开阔地上黑压压的骑兵列阵以待。 正中一面巨大的“征北将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人麒麟明光铠,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骓。 左右两侧,李存孝如铁塔般持槊而立,典韦双戟泛光,於夫罗弯刀出鞘。 再往后,六千铁骑沉默如林。 弥加的瞳孔猛然收缩。 “汉军……有埋伏?!”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侧山坡上传来一声大喝: “放箭!” 徐荣一声令下。 三千弓弩手同时松弦。 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 “嗖嗖嗖——” “啊——!” 鲜卑骑兵前锋瞬间人仰马翻。 惨叫、马嘶、混成一片。 弥加挥舞长刀拨开箭矢,嘶声吼道: “冲过去!冲过去!冲出谷口!” 两万鲜卑骑兵被挤压在狭窄的谷道里,前军受阻,后军不知前方情况还在往前涌,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杀——!”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四蹄腾空,率先冲出。 李存孝、典韦、於夫罗紧随其后。 六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狠狠撞进鲜卑前锋阵中。 刘衍天龙破城戟横扫,三个鲜卑百夫长连人带马横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 李存孝毕燕挝、禹王槊齐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雨,挡者披靡。 典韦双戟轮转,疯笑着冲入敌阵,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燕云十八骑跟在刘衍身后,十八把弯刀如死神镰刀,沉默地收割着人头。 两侧山坡上,箭矢一刻不停。 鲜卑骑兵挤在谷中,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有人被射成刺猬,有人被挤落马下,活活踩死。 弥加的脸都白了。 他抬头望向两侧山坡,那些汉军弓弩手还在不停地放箭。 他回头望向谷道深处,后军还在往前涌,完全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撤!撤退!” 他高声疾呼。 但谷道太窄,两万人挤在里面,想调头都调不了。 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想退也退不动。 场面混乱、自相践踏。 尸体越来越多,血流成河,把枯黄的荒草染成暗红。 与此同时,野狼谷中段。 魁头策马走在三万中军的队伍中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前方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 “大人!弥加大人已经和汉军接战了!” 一个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满脸喜色: “谷口被须卜骨都侯的三千骑堵死,汉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正在拼死突围!” 魁头哈哈大笑: “好!刘衍,我看你今日往哪里跑!”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他挥动马鞭,催促队伍向前。 三万骑兵加快速度,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 就在这时,魁头似乎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他连忙勒住了马。 抬起头,望向两侧的山坡。 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人影。 他们手中举着火把。 火把上,火焰跳动。 魁头瞳孔猛然收缩。 “不——”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山坡上,赵云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 两千将士纷纷将火把掷入山谷的枯草丛。 另一侧的张辽部也在同一时间掷出火把。 枯草遇火即燃。 火苗迅速蔓延,由小变大。 眨眼之间,整片山坡燃烧起来。 “着火了!” “快跑!” “救命!” 鲜卑中军瞬间大乱。 枯黄的荒草,一点就着。 火借风势,迅速向峡谷中蔓延。 北风。 风从北边来。 火,正从北向南烧。 魁头的脸色瞬间惨白。 “撤!快撤!” 他嘶声吼道,调转马头就往回冲。 但已经晚了。 三万骑挤在狭窄的谷道里,前面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面的已经被火堵住了退路。 火焰顺着风势,从两侧山坡往谷底蔓延。 火舌舔舐着战马,战马惊嘶着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有人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却滚进了更多的火焰。 有人被烧得发狂,策马乱冲,撞倒一片又一片自己人。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咳嗽声、惨叫声、哀嚎声、马嘶声,混成一片,如同地狱。 北口两侧的山坡上,赵云和张辽望着谷底那正在燃烧的炼狱。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赵云面色平静,龙胆枪拄地,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辽握紧长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五万条人命。 就这么烧了。 他想起刘衍说过的话: “他杀我汉人多少,我刘衍,必百倍奉还。” 此刻,这句话正在应验。 “走吧。”赵云转身,“将军还在南口等我们。”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山脊向南疾驰而去。 野狼谷中段,火海之中。 魁头疯狂地策马向前冲去。 周围,火焰正在吞噬一切。 战马的嘶鸣,士卒的哀嚎,皮肉烧焦的臭味,浓烟呛人的窒息…… 魁头的亲兵拼死护着他,挥舞着皮袍扑打火焰,踩着尸体和活人,一点点往北移动。 “大人!快走!” “大人!这边!” 但溃兵实在太多了。 那些被火烧着的、被烟熏着的、被马踩着的,疯了似的往北涌。 前面的人撞倒后面的人,后面的人踩过前面的人。 马匹倒地,人被践踏成肉泥。 万夫长找不到自己的队伍,士卒找不到自己的将领。 三万大军,瞬间成了一盘散沙。 一个浑身着火的骑兵从侧面冲来,惨叫着撞向魁头。 魁头身边的亲兵一刀把他劈开,但那燃烧的尸体还是撞倒了两匹战马。 魁头回头望去—— 身后,火焰已经烧到了谷底。 整条峡谷,变成了一条火龙。 火舌吞吐间,无数人影在挣扎、在惨叫、在倒下。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北逃。 南边,喊杀声还在继续。 那是弥加的方向。 但魁头知道,弥加完了。 而他自己,也完了。 五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第115章 战果 野狼谷南口。 弥加的头发散乱,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脸上全是血污。 他身边的亲兵已经死伤殆尽。 两万人,死的死,烧的烧。 剩下的,不足三千,被挤压在谷口最后一片空地上。 前方,刘衍率军列阵,步步紧逼。 后方,大火已经烧到百丈之内,热浪扑面而来。 弥加彻底绝望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策马而来的少年将军。 麒麟明光铠被染红,踏雪乌骓四蹄踏血。 刘衍勒住马,手中天龙破城戟直指弥加,戟尖还在往下滴血: “降,还是死?” 弥加握紧长刀,嘶声道: “我西部鲜卑,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孬种!” 刘衍侧首看向身边的李存孝: “存孝。” 李存孝策马上前。 “送他一程。” 李存孝默默点头,毕燕挝、禹王槊在手,拍马冲向弥加。 弥加一咬牙举刀迎上。 两马相交,刀槊碰撞。 “铛——” 一声巨响传来。 弥加虎口顿时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嗡嗡颤抖。 他内心大骇,还没来得及有更多反应。 李存孝左手的毕燕挝已经刺进他的胸口。 倒钩刺入血肉,李存孝手腕一转,往外一拉。 “噗——” 弥加的胸膛被整个撕开。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尸体缓缓从马上栽倒。 西部鲜卑大人弥加,阵亡! “弥加已死!” 李存孝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降者免死!” 周围那些幸存的鲜卑士卒看见这一幕,顿时失去了最后一丝斗志。 他们西部的大人,在这个怪物手中竟然撑不过两招。 随着李存孝的声音落下,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在了地上。 …… 酉时,野狼谷北口。 魁头冲出峡谷的那一刻,整个人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他浑身焦黑,头发烧掉了一半,脸上全是水泡和血污。 身后的亲兵,活着出来的不足三百。 五万大军。 五万大军,全没了。 魁头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混着黑灰往下流。 “刘衍……刘衍……”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恨意,也满是恐惧。 前方,烟尘滚滚。 东部素利率两万骑疾驰而来,在谷口外列阵。 素利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认不出来的魁头,内心大骇: “魁头大人……您……” 魁头抬起头,嘴唇哆嗦: “素利……救、救我……” 素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大人先上马,此地不宜久留。” 他扶起魁头,翻身上马。 两万东部鲜卑骑兵缓缓后撤,护着这个狼狈不堪的鲜卑大人,消失在草原深处。 同一时间,野狼谷南口。 大火还在燃烧,但已经渐渐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尸体横七竖八,堆满了谷口。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望着那片尸山血海。 李存孝、典韦、赵云、张辽、陈到、徐荣、高顺、於夫罗,全部聚拢在他身边。 戏志才策马上来,轻声道: “世子,战果清点出来了。” 刘衍转头看他。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 “此战,鲜卑西部弥加部两万骑,中部魁头部三万骑,共计五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斩杀弥加以下万夫长五人、千夫长数十,斩首两万余级,俘虏八千余人,余者或烧死、或自相践踏而死,逃脱者不足三千。” “缴获战马万余匹,兵器、甲胄、粮草不计其数。” “我军……” 他顿了顿: “我军战死八百余,重伤五百余。” 刘衍点点头,沉默片刻。 八百多条人命。 换来的是五万鲜卑大军的覆灭。 值吗? 从战术上来说,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大胜! 但从那些死去的士卒的家人来看,值不值?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传令下去——” “阵亡者登记造册,抚恤按规定发放。重伤者好好医治。” “今夜全军休整,明日一早,拔营回五原。” 众人齐齐抱拳: “喏!” 戌时,中军帐中。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 诸将分列两旁,气氛热烈。 典韦还在兴奋地念叨那万余匹战马: “世子!万余匹啊!加上之前缴获的,咱们可以再扩编三万骑兵!” 戏志才捋须道: “扩编三万骑兵,需要的是人,不是马。并州五郡,青壮年还有多少?能征到两万新兵就不错了。” 张辽在一旁接口道: “戏先生说得是。但这一仗打完,魁头元气大伤,至少三年之内,无力再大规模南侵。咱们有的是时间征兵、练兵。”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弹汗山。 “魁头败了,损失三万精锐,西部弥加死了,他那一部群龙无首,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东部素利的实力并未受损。而且鲜卑毕竟地广人众,只要魁头不死,他们迟早能恢复元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 “咱们得趁他病,要他命!” 赵云起身抱拳道: “将军的意思是……追?” 刘衍摇摇头: “不是现在。我军连战月余,士卒疲惫。得先回五原休整,补充兵力粮草。而且草原也马上入冬,待明年开春,再议北伐之事。” 戏志才点头: “世子说得是。穷寇莫追,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战果,扩编军队。等站稳了脚跟,再往北打不迟。” 刘衍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北方。 夜风呼啸,带着烧焦的气味。 远处,野狼谷中还有零星的火光在闪烁。 “明年……” 他喃喃道: “明年,咱们直捣弹汗山。” 帐中众人齐齐抱拳: “愿随将军!” 刘衍转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於夫罗身上。 那年轻的匈奴右贤王,此刻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於夫罗。” 於夫罗抬起头,起身抱拳: “将军。” 刘衍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须卜骨都侯的事,你怎么看?” 於夫罗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他是叛徒,死有余辜。但……那些跟着他叛乱的士卒,将军能饶他们一命,小王替他们谢过将军。”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将军仁义,小王铭记在心。日后将军但有差遣,南匈奴必效死力!” 刘衍上前扶起他: “起来。你我并肩作战,便是兄弟同袍。无须如此。” “将军……” …… 第116章 骠骑将军! 十月下旬,五原郡九原城。 当那支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墙上响起震天的欢呼。 “回来了!征北军回来了!” “征北将军凯旋了!” 百姓们蜂拥而出,扶老携幼,站在城门口张望。 城头,张宁站在那里,一手扶着斑驳的垛口,一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 远处,队伍越来越近。 最前面,是那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战马。 马背上那个人,手持天龙破城戟,身披麒麟明光铠.。 他身后,一面巨大的“征北将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再往后,是连绵不绝的队伍。 九千铁骑,三千步卒,还有成群的牛羊战马。 队伍中央,几十辆大车上,装满了缴获的兵器、甲胄、粮草、皮毛。 队伍最后,是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用鲜卑文字写着一行字。 有认识的人惊呼: “那是鲜卑的王旗!征北军把鲜卑大人的王旗缴获了!” 百姓们瞬间沸腾了。 “大汉万岁!” “刘将军威武!” 欢呼声震天响,一浪高过一浪。 刘衍策马走到城门口,翻身下马。 王智大步迎上,老泪纵横,单膝跪地: “征北将军!五原太守王智,率全城百姓,恭迎将军凯旋!” 身后,全城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 刘衍上前扶起他: “王太守,起来。衍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王智站起身,抹着眼泪: “将军!您不知道!这些天,老夫在城中,天天盼着消息。听说鲜卑七万大军围上来,老夫夜不能寐。没想到……” “没想到将军不但打赢了,还夺了魁头王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您这一战,不但救了五原,救了云中、定襄、雁门,还救了整个并州!鲜卑人最少在三年之内,不敢南顾!” 刘衍拍拍他的肩膀: “王太守言重了。这一战,非衍一人之功。若无太守守城,若无诸将用命,若无百姓支持,衍纵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赢。” 他转身,看向那些跪着的百姓: “诸位乡亲父老,起来吧。衍答应过你们,要守住这片土地。今日,衍没有食言。” 百姓们纷纷起身,欢呼声再次响起。 墙头上,一个白衣女子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刘衍。 刘衍似有所感,转头望去。 两人目光相触。 张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刘衍也笑了。 ——想她。 …… 中平二年十一月初,五原郡九原城。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捷报已经由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刘衍站在太守府后院的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化成一滴水。 张宁走到他身边,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刘衍伸手把她拥入怀里: “在想洛阳收到捷报会是什么反应。” 张宁侧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 “陛下会高兴的。”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想的,不只是陛下高不高兴。 还有那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会怎么看待这场大捷。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将军,带着一万兵马出塞。 先是扫荡漠南,连破鲜卑十余部落,缴获牛羊马匹无数。 然后在野狼谷设伏,歼灭鲜卑五万大军,阵斩西部大人弥加,缴获鲜卑大人魁头的王旗。 这样的战功,放在大汉开国以来,也是数得着的。 刘衍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紧了紧搂着张宁的手。 …… 野狼谷大捷的消息传入洛阳时,满朝文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七万鲜卑铁骑,五万覆灭,两万溃逃。 魁头狼狈逃窜,弥加阵前被斩,鲜卑王旗被缴获。 这样的战绩,自孝武皇帝以来,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灵帝坐在御座上,看着手中那份捷报,手都在微微发抖。 “好……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霍然起身,走下御阶,在殿中来回踱步: “诸卿都听见了!自孝武皇帝以来,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战功了?” 太尉杨赐出班奏道: “陛下,征北将军此番北上,从定襄打到云中,歼灭狼居甸五千敌军,后又转战九原,北出阴山,扫荡漠南……” “野狼谷一战,歼敌五万。更关键的是,此战之后,鲜卑三年之内无力南侵,并州北疆可保平安。此乃不世之功,当以国士待之。” 刘宏连连点头: “杨太尉说得是!传朕旨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征北将军刘衍,擢拜骠骑将军,秩万石,增邑万户!” 殿中一片哗然。 骠骑将军! 东汉军制,大将军第一,骠骑将军第二,车骑将军第三,卫将军第四,前后左右四方将军第五。 他原本是征北将军,秩中二千石,属于四征将军之列。 而骠骑将军,秩万石,金印紫绶,位同三公,可开府治事。 这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自孝武皇帝设此官以来,能得此位者,只有霍去病一人! 霍去病十七岁获封冠军侯,二十一岁拜骠骑。 而刘衍,今年才十八岁! 灵帝似乎还觉得不够,继续道: “骠骑将军位同三公,可开府置吏。刘衍麾下有功将士,由他自行表奏。朕一概准了!”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忧虑。 刘宏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中常侍张让。 张让满脸堆笑: “奴婢即刻拟旨。” 杨赐又道: “陛下,南匈奴右贤王於夫罗此次随征有功,也当嘉奖。” 灵帝点点头: “赐匈奴单于玺书一封,表彰其父羌渠教子有方、忠心王事。” …… 十一月中旬,天使抵达五原。 九原城外,香案齐备,旌旗招展。 刘衍率诸将迎接天使。 黄门侍郎手捧圣旨,声音尖细: “皇帝制曰:征北将军刘衍,忠勇冠世,威震北疆……” “……社稷之臣,国之柱石。兹擢拜为骠骑将军,秩万石,增邑万户,开府治事……择日入朝谢恩。” “钦此!” 刘衍叩首: “臣刘衍,领诏!” 黄门侍郎接下来又宣读了其他封赏: 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四人早在长安之时就已被封为校尉。 此次刘衍表奏张辽为破虏校尉,徐荣为横野校尉,高顺为陷阵校尉。 三人跪地谢恩。 於夫罗获赐匈奴单于玺书一封。他手捧圣旨,朝着洛阳方向叩首再三: “臣於夫罗,叩谢天恩!” 第117章 开府、屯田。 宣旨完毕,黄门侍郎满脸堆笑: “骠骑将军,恭喜恭喜!十八岁的骠骑将军,本朝前所未有啊!” 刘衍起身,接过圣旨: “天使辛苦。请入城歇息,容衍略备薄酒,为天使洗尘。” 黄门侍郎连连摆手: “将军客气。咱家还要赶回洛阳复命,就不叨扰了。将军早日准备,入朝谢恩要紧。” 刘衍点点头,朝陈到使了个眼色。 陈到会意,上前一步,把一只沉甸甸的锦囊塞进他的手里: “天使一路辛苦,这是将军的一点心意,请天使喝茶。” 黄门侍郎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将军太客气了。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将军留步,咱家告辞。” 马蹄声渐渐远去。 当夜,原征北将军行辕改为骠骑将军府。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块崭新的“骠骑将军”金印。 诸将分列两旁,气氛热烈。 刘衍目光落在王诩、戏志才、郭嘉三人身上: “王先生、戏先生、奉孝,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骠骑将军府的正式幕僚了。” 他起身,走到三人面前,郑重抱拳: “日后府中诸事,还需三位多多操劳。” 戏志才捋须而笑: “志才一介寒士,得将军知遇,敢不效死?” 郭嘉难得地收起嬉笑之色,正色道: “将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王诩微微躬身: “老朽残年,能随将军开府建牙,定当尽力。” 刘衍朝三人拱手一揖,从案上取过三道早已写好的文书: “戏志才,为骠骑将军府长史,参赞军机,总领幕府诸事。” 戏志才双手接过: “志才领命。” “郭嘉,为骠骑将军府司马,协理军机,参议军事。” 郭嘉接过文书: “嘉领命。” “王诩,为骠骑将军府客卿,不受常职,凡大小诸事,皆可参议。” 王诩接过文书,微微躬身: “老朽领命。” 三人各领其职,正式入幕。 而此时脑海中的机械音也适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郭嘉】 【开始计算属性点……】 刘衍心里恍然,之前在阳翟带走郭嘉,那时候还不算真正收服! 直到现在真正入幕,系统才给出判定。 【郭嘉五维属性:统帅78,武力29,智力93,政治72,魅力68】 【五维总和:340】 【基础属性点:340÷100≈ 3点】 【检测到目标智力潜力99,判定为“青史级”谋士——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3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4+13=17点】 刘衍没有太多犹豫,在魅力上加了一点: 【宿主:刘衍】 年龄:18岁 统帅:95 武力:100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6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7点】 …… 次日。 纷纷扬扬的大雪把整个九原城裹成一片银白。 正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并州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郡县、山川、关隘,还有那一处处荒废的村落、空置的土地。 王诩、戏志才、郭嘉居于左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陈到七将右侧列坐。 於夫罗此刻也坐在末席。 戏志才率先开口,指着地图上的并州北部: “世子请看。云中、定襄、雁门、五原、朔方五郡,地域广阔,南北五百里,东西八百里。然百姓流离,十室九空。” “满打满算,五郡在籍民户不足三万,实有人口不过十万。”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足十万的百姓,要养活万余大军,根本不可能。” 郭嘉接口道: “更麻烦的是,粮草来源。如今五郡粮草,七成靠冀州调拨,三成靠司隶支援。” “冀州牧皇甫嵩与将军有旧,自然尽力;司隶校尉袁本初也念着洛阳同饮之情,不曾克扣。”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 “但若中原有事呢?若冀州、司隶自顾不暇呢?到时候并州北方五郡,立陷绝境。” 帐中一片沉默。 刘衍缓缓开口: “奉孝说得是。所以,必须未雨绸缪。”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阴山南麓、黄河两岸的广袤土地上: “这片土地,土质如何?水源如何?能否开垦?” 张辽起身抱拳: “将军,辽在雁门长大,熟悉边郡地理。阴山南麓、黄河两岸,多为冲积平原,土质肥沃。只是因为常年战乱,无人耕种,才荒废至今。”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几处位置: “武泉、沙南、成乐、定襄、桐过……这些地方,原是云中、定襄最富庶的县份。” “四十年前,每县有民数千户,良田万顷。鲜卑年年南下,百姓或死或逃,这才荒了。”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诸将: “既然如此,那就重新种起来。” 他转身回到主位,沉声道: “从明日起,全军分三批轮换。三分之一驻防巡边,三分之二屯田垦荒。沿阴山南麓、黄河两岸,能开多少地,就开多少地。” “此谓——军屯。” 戏志才眼睛一亮: “世子英明!军屯既能减轻百姓负担,又能让士卒自给自足。且边郡土地广袤,只要肯出力,我们完全可以实现粮草自给!” 刘衍点点头,军屯实际从汉文帝时期就已经出现,后来曹操将其制度化,分为?军屯?与?民屯?。 这一套制度在后世已经充分验证了其可行性。 他继续道: “不只是军屯。还有民屯。” 他把目光看向王诩。 他的政治能力高达99,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做无疑最合适。 “王先生,招募流民之事,要劳您费心了。” 王诩捋须道: “老朽责无旁贷。只是,如何招募?如何安置?需有章程。” 刘衍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一卷早已写好的竹简,递给王诩: “先生请看。衍拟了十二条章程,先生过目。” 王诩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帐中安静,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 片刻后,王诩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世子这十二条,条条切中要害。” 他念道: “一曰:招募流民,不问来历。二曰:每户授田十亩,给种子、耕牛、农具。三曰:头年免税,次年起,十税其一。四曰:所垦之田,即为私产,可传子孙……” 他放下竹简,看向刘衍: “世子,这第三条‘头年免税’,第四条‘即为私产’,才是真正的要害。有此两条,不愁流民不来。” 戏志才点头道: “正是。流民为何流离?无非是无田可种,无家可归。如今给他们田,给他们牛,给他们种子,还头年免税,田产可传子孙。这样的好事,天下哪里去找?” 郭嘉接口: “消息传出去,不仅并州流民会来,冀州、幽州、凉州的流民,也会闻风而来。人来了,地就活了;地活了,五郡就稳了。” 刘衍看向王诩: “先生,此事就拜托您了。” 王诩拱手: “老朽定当尽力。” 第118章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刘衍又抬头看向众人: “屯田之余,还有一事——互市。” “互市?” 郭嘉眼睛一亮: “将军是说,和匈奴、乌桓做生意?” 刘衍点头: “草原上缺什么?粮食、布匹、铁器、茶叶。咱们缺什么?他们需要粮食布匹,咱们需要战马、皮毛。互市一开,各取所需。” 他指向舆图上的五原和云中: “五原、云中两处,开设边市。南匈奴、乌桓,皆可来交易。以马匹、皮毛换取粮食、布匹、铁器。” “如此一来,并州可得战马,匈奴、乌桓可得粮食,两相便利。” 於夫罗眼睛一亮: “将军此言当真?” 刘衍看着他: “自然当真。但有一事——” 他顿了顿: “铁器只限农具、炊具,不得贩卖兵器。违者,斩。” 於夫罗点头: “将军放心。南匈奴必严守规矩。”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诸将: “屯田、互市,是为长治久安。但军中之事,也不可懈怠。” 他看向高顺: “伯平。” 高顺起身抱拳: “末将在。” “‘陷阵营’训练如何?” 高顺沉声道: “回将军,末将已从军中精选千人。皆身高七尺五寸以上,力能扛鼎。装备正在配齐:重甲、圆盾、环首刀、强弩。” “口号也已定下——” 他抬起头,目光如铁: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帐中安静一瞬。 那八个字,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刘衍点点头: “好。‘陷阵营’无需参与军屯,粮草、装备,要什么给什么。明年北伐之时,我要看到天下第一步兵!” 高顺抱拳: “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 刘衍又看向赵云、张辽: “子龙、文远。” 两人起身抱拳。 “征北铁骑,扩编至两万。从并州、幽州招募流民中的青壮,从军中选拔精锐。战马咱们不缺。” “你二人负责训练。明年,我要这两万铁骑,来去如风,所向披靡。” 赵云和张辽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刘衍看向徐荣: “徐将军。” 徐荣起身。 “步卒扩充至一万。从屯田的军户中选拔,农闲训练,战时为兵。你负责此事。” 徐荣抱拳: “末将领命。” 分派完毕,刘衍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三年之内,鲜卑不敢南顾。这是天赐良机。三年之后,我要并州固若金汤,百姓安居乐业,铁骑横行草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诸位——可愿随我,共成此事?” 众人齐齐起身,抱拳行礼: “愿随将军!” …… 中平二年十二月初,刘衍把骠骑将军府迁到了云中。 因为并州北方五郡从东到西分别为: 雁门、定襄、云中、五原、朔方。 云中位于五郡的中间,更方便相互协调。 而骠骑将军府的屯田令,也已经传遍。 各郡勘察荒地,登记造册。 同时,招募流民的告示贴满了各县城门: “骠骑将军招民屯田:授田十亩,给种子、耕牛、农具,头年免税!愿来者,速至各郡县登记!” 消息传出,那些流落他乡的并州百姓,开始拖家带口往回走。 王诩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背着包袱、牵着孩子、赶着瘦牛的百姓,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老、老先生!俺听说骠骑将军招民屯田,授田十亩,头年免税……这是真的吗?” 王诩扶起他: “真的。骠骑将军亲口说的,岂能有假?” 那汉子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俺……俺是三年前从云中逃出去的。鲜卑人杀了俺爹娘,抢了俺的牛羊,俺带着婆娘孩子一路逃到太原,给人扛活,勉强活命……” “如今……如今能回来了!” 王诩拍拍他的肩膀: “能回来。回来之后,领了田地,盖了房子,好好过日子。有骠骑将军在,鲜卑人不敢再来。” 那汉子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多谢骠骑将军!多谢骠骑将军!” 身后,那些陆续赶来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骠骑将军府的方向磕头。 …… 中平二年腊月的最后一场雪,足足下了三日。 云中城的城墙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城头的“汉”字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腊月二十九,雪终于停了。 刘衍站在骠骑将军府后院的廊下,望着院子里那株被雪压弯了枝的老梅树。 梅花开了。 星星点点的红,缀在皑皑白雪之间,倔强而明艳。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件厚实的裘皮披风落在肩上。 “站多久了?” 张宁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嗔怪。 刘衍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在想什么?” 张宁靠在他身上。 刘衍望着那株老梅,轻声道: “在想去年正旦。” 去年正旦,他在陈国。 那时候身边有刘宠,骆国相,陈国的王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张宁侧首看着他,目光柔和: “想家了?” 刘衍点点头,又摇摇头: “想。但这里,也是家。” 他转头看向张宁,嘴角微微上扬: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张宁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那株老梅的枝条上,积雪簌簌落下。 腊月三十,除夕。 骠骑将军府里里外外换了新桃符。 刘衍站在正厅门口,看着府里的仆从们忙进忙出。 “将军!” 陈到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刘衍转头望去,只见陈到一身新制的青袍,满脸喜色地走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斥候营的兄弟,抬着几大筐东西。 “将军!末将奉命去城里采买,这是今年的年货!” 陈到一边说,一边掀开筐上的麻布。 筐里是满满的鸡鸭鱼肉,还有几坛子酒,坛子上贴着红纸,写着“太原陈酿”四个字。 刘衍笑了起来: “这么多?吃得完吗?” 陈到嘿嘿一笑: “吃得完吃得完!今晚除夕宴,诸位将军都要来,王老先生、戏先生、郭先生,还有於夫罗那小子,人可多着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末将还特意给将军备了一份特别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刘衍手里。 刘衍打开一看,是一对玉镯。 玉质细腻温润,雕工也精致。 陈到挠挠头: “末将不懂这些,是问了张姑娘身边的丫鬟,说姑娘喜欢素净的,就挑了这对。将军除夕夜送给姑娘,姑娘一定高兴!” 刘衍看着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伴当,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叔至,有心了。” 陈到咧嘴一笑: “将军的事,就是末将的事!那末将先去忙了!” 他转身就跑,生怕刘衍再多说什么。 第119章 张宁的新招 入夜,骠骑将军府正厅。 几十盏灯笼把整个大厅照得明亮堂皇。 刘衍坐在主位。 左列是王诩,往后是戏志才、郭嘉挨着坐,两人面前各摆着一壶酒,正在低声说笑。 右列是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张辽、徐荣、高顺、於夫罗依次落座。 刘衍端起酒盏,站起身。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去年今日,衍还在陈国。那时候,身边只有父王、骆国相,还有叔至、子龙他们几个。” “一年过去,发生了很多事。打了羌胡,打了鲜卑。死了很多人,也活下来很多人。”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和衍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他顿了顿,举起酒盏: “这一盏,敬那些没能回来的人。” 众人齐齐举盏,一饮而尽。 刘衍又斟满一盏: “这一盏,敬诸位。敬诸位这一年来的出生入死,不离不弃。” 众人再饮。 刘衍第三盏举起,目光投向北方弹汗山方向: “这一盏,敬来年。我们……马踏鲜卑王庭。” 众人同时高喊: “誓死追随将军,马踏王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典韦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李存孝非要掰手腕。 李存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放在桌上。 典韦卯足了劲,脸憋得像关公,李存孝的手纹丝不动。 “不玩了不玩了!” 典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嘟囔道: “你这厮不是人!俺跟你掰手腕,就像跟铁塔掰!” 众人哄堂大笑。 张辽端着酒盏走到刘衍面前: “将军,辽敬您一盏。” 刘衍举盏与他相碰。 张辽一饮而尽,轻声道: “将军,辽在雁门长大,见过无数边将,但从没见过像将军这样的。” 他顿了顿: “这一年来,辽跟着将军,从定襄打到云中,从云中打到五原,从五原打到阴山以北。杀敌无数,缴获无数。” “但让辽最服气的,不是将军能打仗,是将军心里装着那些百姓。” 他望向窗外: “今儿个白天,辽进城转了转。满城百姓,家家户户贴着新桃符,挂着红灯笼。” “街上有孩子在燃爆竹,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那些从外地回来的流民,有的正在盖房子,有的正在院子里杀鸡。” 他回过头,看着刘衍: “将军,辽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边郡。以前只知道,边郡就是苦,就是死,就是年年被抢、被杀。”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云中、定襄、五原、雁门、朔方,都没有鲜卑人来。那些从外地回来的流民,能安安稳稳地过年。”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盏: “将军,这一盏,辽替五郡百姓敬您。” 刘衍扶起他: “文远,起来。这一年来,你也出生入死,功劳不比我小。” 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说了。喝酒。”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宴席散去时,已近亥时。 刘衍回到后院,推开门。 屋里点着几盏灯,昏黄的光暖暖的。 张宁坐在铜镜前,正在卸下头上的钗环。 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清冷如月,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柔和。 刘衍走过去,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布包,放在她面前。 张宁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张宁打开布包,看见那对玉镯。 玉镯温润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好看吗?” 张宁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把玉镯套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适。 另一只也套上。 两只玉镯在灯下交相辉映,衬得那双手腕更加纤细白皙。 她抬起头,看着刘衍,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了?不喜欢?” 刘衍有些慌。 张宁摇摇头,侧身轻轻靠在他身上: “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衍,谢谢你。” 刘衍揽住她的肩膀: “谢什么?你是我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张宁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隐隐传来爆竹声。 那是城里的百姓在守岁,在迎接新的一年。 “衍——” “嗯?”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父亲当年没有起事,如果我没有跟着他四处奔波,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女儿……” “那我现在,会在哪里?” 刘衍轻声道: “那你还会遇见我。” 张宁抬起头,看着他。 刘衍认真道: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张宁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很淡,却似乎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 “衍——” “嗯?” “今晚,我教你守岁。” 刘衍愣了一下: “守岁?怎么守?” 张宁低下头,脸颊变的殷红: “宁儿还有……还有素女……素女九法。” 刘衍心头一跳。 “学不学?” “……学!我学!!我肯定认真学!!!” …… “一曰:龙翻!” “二曰:虎步!” …… “六曰:凤翔!” …… 初一午时,刘衍神采奕奕。 带着眼波如水的张宁,出府巡城。 街上到处都是人。 百姓们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容。 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大人们互相拱手拜年,说着吉祥话。 见到刘衍一行人,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 “骠骑将军!给您拜年了!” “将军新年好!” 刘衍连忙上前扶起最前面的老者: “老人家,起来。过年呢,不用跪。” 老者站起身,抹着眼泪: “将军,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云中城这么热闹的过年。往年这个时候,俺们都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鲜卑人突然打进来。”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将军在,有征北军在,俺们能安安稳稳地过年。” 他指着街上那些孩子: “您看那些孩子,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从没见过过年是什么样。今年终于见着了。” 刘衍看着那些在街上奔跑的孩子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孩子,生在边郡,长在战乱中。 他们没见过太平年景,不知道什么叫“过年”。 但从今年开始,他们知道了。 “老人家,”刘衍轻声道,“以后年年都能这么过。” 老者连连点头: “借将军吉言!借将军吉言!” 刘衍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不断有百姓跪拜,不断有孩子跑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骠骑将军”。 张宁走在他身边,目光柔和地看着那些孩子。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枝梅花。 她把梅花举到张宁面前,奶声奶气地说: “姐姐,给你。” 张宁蹲下身,接过梅花: “谢谢你。”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 “姐姐,你是将军的夫人吗?” 张宁微微一怔,脸颊泛红。 小女孩认真道: “姐姐好漂亮。将军哥哥好厉害。你们在一起,真好。” 张宁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谢谢你。” 小女孩咧嘴一笑,转身跑回母亲身边。 刘衍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握住张宁的手: “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身后跟着无数百姓的目光。 第120章 陷阵营 黄昏时分,两人登上城头。 夕阳西斜,把整个云中城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的阴山山脉,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条蜿蜒的巨龙。 “衍——” “嗯?” “你之前对那个老者说,以后年年都能这么过。” “嗯。” “真的能吗?” 刘衍沉默片刻。 他想起历史上那些记载。 光和七年,是中平元年。 中平二年,是去年。 中平三年,是今年。 中平四年,并州刺史张懿战死。 中平五年,南匈奴单于羌渠被杀。 中平六年,灵帝驾崩,董卓进京,天下大乱。 然后就是诸侯割据,群雄并起,三国鼎立。 这个乱世,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能。” 他转头看向张宁: “只要我在一天,就能。” 张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夕阳终于沉了下去。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 夜幕降临。 城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散落在云中城的每一个角落。 “衍——” “嗯?” “你看。” 张宁指着城下的灯火: “那些灯,都是你点亮的。” 刘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些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温暖而明亮。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飞将,是李广。 但他刘衍,不是李广。 李广守边,守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自刎而死。 他要做的,不是守。 是打! 打到阴山以北! 打到弹汗山! 打到鲜卑人世代不敢南顾! 中平三年二月初。 云中城的残雪还未完全消融,阴山南麓的冻土已经开始松动。 城外的田地里,三三两两的百姓正挥着锄头翻地。 那些从外地回来的流民,脸上还带着几分怯意,但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这地,是他们自己的! 一个白发老农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刚翻开的黑土,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好地啊……” 他喃喃道,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泪光: “三十年了,这地总算又能种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直起腰,抹了把汗: “爹,咱家真能一直种这块地?” “能。” 老农斩钉截铁: “骠骑将军说了,这地是咱的,能传子孙。” 年轻人咧嘴笑了,抡起锄头,更卖力地翻下去。 远处官道上,一队骑兵疾驰而过。 领头的是陈到,身后跟着三十余骑斥候。 他们刚从阴山北麓回来,马蹄上还沾着草原的残雪。 骠骑将军府,正厅。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堆着厚厚的竹简。 戏志才捧着竹简,一样样念着: “五郡在籍民户,去岁腊月为两万八千余户,口十一万四千余。今岁正月,新增流民归附者八千一百户,口三万余。二月以来,每日仍有数百户抵达……” 他抬起头: “世子,照这个势头,到今年年底,五郡民户可破十万,口达四十万。” 刘衍点点头:“粮食呢?” “去岁屯田,因是初垦,收成有限。今岁若能风调雨顺,秋收之后,五郡可实现自给。届时,冀州、司隶的粮草,便只是储备而非依赖了。” 郭嘉在一旁插嘴: “先生,这‘风调雨顺’四个字,最难说。万一旱了涝了……” 戏志才瞪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郭嘉嘿嘿一笑: “嘉只是提醒将军,未雨绸缪。” 刘衍摆摆手: “奉孝说得对。所以今年屯田,要多打井,多修渠。这件事……”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王诩。 王诩正闭目养神,似乎察觉到刘衍的目光,缓缓睁眼: “老朽已命人勘察地形,绘制水渠图纸。开春之后,便可动工。” 刘衍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五原、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郡,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的目光落在云中北面: “鲜卑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到起身抱拳: “回将军,末将刚从阴山回来。派出的斥候深入草原三百里,没有发现大规模集结的迹象。魁头败退弹汗山后,至今未有动作。” “东部鲜卑素利呢?” “素利退回了东部,也没动静。据说魁头曾派人向他求援,被素利以‘元气未复’为由推脱了。”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戏志才捋须笑道: “世子,鲜卑三大部,西部弥加死了,中部魁头元气大伤,东部素利坐山观虎斗。这一仗,打出了至少三年的太平。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弹汗山。 三年…… 他要的可不单单是三年的太平。 现在中平三年,也就是186年。 三年后是189年。 届时灵帝驾崩,董卓入京,诸侯割据。 他要在这之前把北方彻底平定。 然后用这三年时间,把并州五郡打造成铁打的根基。 到时候,不管中原怎么乱,他都有底气面对一切。 云中城西,校场。 “咚——咚——咚——” 战鼓声沉闷如雷。 一千士卒列成方阵,纹丝不动。 他们身着清一色的玄甲,背上挂着强弩,前排左手圆盾、右手环首刀,后排手擎长枪。 高顺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冷厉。 “陷阵——” 他一声暴喝。 “杀!” 千人齐吼,声浪如潮。 前排士卒齐齐踏出一步,圆盾并举,环首刀斜指前方。 “陷阵——” “杀!” 第二排踏出一步,与前排交错而立,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 “陷阵——” “杀!” 三排之后,强弩上弦,箭簇斜指天空。 高顺策马从阵前走过,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卒的脸。 那些脸,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北地汉人的粗犷,也有归附匈奴的野性。 但此刻,他们眼中只有铁一般的肃杀。 高顺勒住马,翻身落地。 他走到第一个士卒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士卒纹丝不动,目光平视前方。 高顺点点头,又走到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他回到阵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是从三万人里挑出来的一千人。” “三万人,只挑出一千人!” “你们吃的,是最好的粮。穿的,是最好的甲。用的,是最好的武器。将军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们。” “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因为将军要的,不是一千个兵。是一千把刀。一千把能刺穿敌人心脏的刀。” “陷阵之志——” 千人齐吼: “有死无生!” 高顺翻身上马,拔出长刀: “今日训练科目——突阵。对面有三千‘敌军’,用你们手里的刀与枪,给我撕开他们的阵型!” “杀!” 千人方阵缓缓启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向前涌去。 校场边缘,刘衍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支正在训练的军队,目光凝重。 戏志才站在他身边,轻声道: “世子,这一千人若是练成……” 刘衍接口道: “可当一万用。” 他顿了顿: “戏先生,你说,这样一支军队放在战场上,会怎样?” 戏志才沉默片刻: “所向披靡。”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中原迟早会乱。 到时候,这支军队,就是他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第121章 紫河河谷(加更) 三月初,云中城外。 田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男人挥锄翻地,女人在后面撒种,孩子提着水罐跑来跑去。 刘衍徒步从田埂上走过,身后跟着陈到和几个亲兵。 一个正在翻地的中年汉子直起腰,看见那几道身影,愣了一瞬,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骠骑将军!” 附近的人纷纷抬头,待看清了那个身影,也都跟着跪下: “拜见将军!” 刘衍上前扶起那汉子: “起来。忙你们的,不用跪。” 那汉子站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 “将军,您怎么来了?” 刘衍指指田里的庄稼: “来看看地。今年墒情如何?” 汉子连连点头: “好!好得很!去年那场雪大,地里有墒,种子下去,肯定能出好苗!” 刘衍点点头,走到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刚翻开的黑土。 土很松,还带着湿润的气息。 他抬头望向远处—— 那些荒芜了几十年的土地,正在一点点变成良田。 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正在一点点恢复生气。 那些破败的村落,正在一点点重建。 这就是他的根基。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好好干。秋收的时候,我来看看你们打了多少粮。” 那汉子连连点头: “将军放心!有您守在这里,俺们一定好好干!” 刘衍点点头,起身离开。 身后,那些百姓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散去。 …… 中平三年四月初八,云中城。 春深了。 城外的田野绿油油一片,在风中泛起层层波浪。 那些去年秋天还荒芜着的土地,如今已经看不出曾经的痕迹。 刘衍立于城头之上,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世子。” 戏志才从身后走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各军已集结完毕。两万征北铁骑,五千匈奴骑兵,一万步卒,粮草军械齐备。”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校场方向传来隐隐的战鼓声。 那是高顺的陷阵营在操练。 “咚——咚——咚——” 每一击都像是敲在心上。 刘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田地转身走下城墙: “走。” 骠骑将军府,正厅。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从并州五郡一直延伸到弹汗山。 王诩、戏志才、郭嘉坐在左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於夫罗列于右侧。 刘衍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去年野狼谷一战,魁头五万大军覆灭,西部弥加阵亡,鲜卑元气大伤。” “但伤了的狼,还是狼。”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舆图上的弹汗山: “魁头退回王庭后,一直在休养生息。据斥候探报,他这半年来,收拢溃兵,征调各部,又凑出了三万人马。” “东部素利虽然按兵不动,但若我军久战不下,他必会趁机南下,分一杯羹。” “西部弥加死后,他那一部群龙无首,暂时掀不起风浪。但若给他们时间,迟早会选出新的大人。” “所以——” 刘衍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这一仗,不能等。” 帐中一片肃然。 戏志才捋须道: “世子说得是。鲜卑地广人众,若给他们三年时间恢复元气,到时候再想打,就难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弹汗山的位置: “弹汗山是鲜卑王庭所在,也是魁头的根本。若能攻下弹汗山,擒杀魁头,中部鲜卑便群龙无首。” “到时候,或分而治之,或扶立傀儡,主动权皆在我手。” 郭嘉接口道: “但弹汗山距离云中一千二百里,深入草原,粮道漫长。我军两万五千骑兵,每日所需粮草数量庞大。如何保证粮道畅通,是此战最大的难题。” 刘衍点点头,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探查的情况如何?” 陈到起身抱拳: “回将军,末将已派人深入草原,探查了三条可能的进军路线。”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的三条红线: “东路:沿阴山东麓北上,经狼居甸向北。这条路水源充足,但路途最远,多绕三百里。” “中路:从云中直接北上,翻越阴山,经野狼谷,沿紫河河谷向北。这条路最近,但野狼谷以北两百里的草原,水源稀少。” “西路:从五原北上,沿黄河故道向东北。这条路水源最充足,但沿途有三百里荒漠,大军难以通行。” 帐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条线上。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中路。” 戏志才眉头微皱: “世子,中路水源稀少,两万五千骑兵,每日需水量庞大。若找不到足够的水源……” 刘衍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紫河河谷的位置: “紫河发源于阴山北麓,向北流淌三百里,最后消失在沙漠中。这条河谷,是漠南草原上唯一一条南北向的河流。” “河谷两岸,水草丰美,是鲜卑人夏季放牧的草场。” 他抬起头: “魁头虽然败退,但他不傻。必定会在紫河河谷设防。” “既然如此——”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如他所愿。” 赵云起身抱拳: “将军的意思是,明知有埋伏,也要走中路?” 刘衍点点头: “子龙,你觉得魁头会在哪里设伏?” 赵云走到舆图前,目光在紫河河谷上移动,最后落在一个位置: “若末将是魁头,必在紫河中段设伏。那里河谷狭窄,两侧山势起伏,最利于埋伏。” 刘衍笑了笑: “子龙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众人: “魁头想在那里伏击我们,我们就让他伏。但伏击的人,不是他,是我们。” 戏志才眼睛一亮: “世子是想......反伏击?” 刘衍颔首: “我军两万五千骑,分兵五路,前后相距五十里。魁头若敢伏击,必是集中兵力打我中军。到时候,前后四路同时包抄,让他有来无回。”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紫河河谷上划了一道: “此战的关键,在于两件事——” “第一,粮道。一万步卒留守五郡,但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运粮。从云中到紫河河谷八百里,每隔一百里设一个粮站,分段运输,确保粮草不断。” “第二,情报。叔至的斥候营要散出去,把方圆三百里内的一草一木都给我盯死了。魁头的主力在哪里,伏兵在哪里,粮草囤积在哪里,我要一清二楚。” 陈到抱拳: “末将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王诩: “王先生,后方之事,就拜托您了。” 王诩微微躬身: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守好五郡,确保粮道畅通。” 刘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 “三日后,出征!” 众人齐齐抱拳: “喏!” 第122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中平三年四月十二,卯时。 云中城外,两万五千骑兵列阵待发。 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左翼,赵云率四千骑,白马银枪。 右翼,李存孝率四千骑,沉默如铁塔。 中军,刘衍率四千骑,麒麟明光铠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天龙破城戟拄地。 身侧,典韦提着双戟,正咧嘴而笑。 身后,是燕云十八骑。 中军左侧,张辽率四千骑。 中军右侧,徐荣率四千骑。 两万征北铁骑后面,是於夫罗率领的五千匈奴骑兵。 队伍最后方,是高顺的陷阵营。 一千玄甲步卒,骑马而行。 但他们的马,只是代步工具。 一旦下马列阵,便是真正的“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城门口,王诩率留守诸将及百姓送行。 这一次,送行的人比上次多了十倍不止。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挤满了城门口那片空地。 他们不再跪地哭泣,而是站在路旁,用热切的目光看着这支即将出征的大军。 那个去年颤颤巍巍捧水的老妪,今年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依旧捧着一碗水。 刘衍翻身下马,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老妪抹着眼泪: “将军,您又要出征了......” 刘衍点点头: “老人家,我去打鲜卑。打完这一仗,他们就不敢再来了。” 老妪连连点头: “将军一定能打赢!俺们在家等着将军回来!” 刘衍笑了笑,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头。 那里,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站着。 张宁没有挥手,只是远远地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号角声冲天而起。 两万六千骑缓缓启动,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城门口,百姓们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王诩慢慢转过身,面向身边的幕僚: “走吧,咱们也有咱们的事要做。粮草、军械、屯田、修渠,一样都不能耽搁。” “等将军凯旋归来之时,咱们得让他看见一个更好的五郡。” …… 四月十八,大军翻越阴山。 刘衍策马立于山脊之上,回望南方。 阴山南麓,那片他刚刚离开的土地,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枯黄的牧草刚刚返青,嫩绿的新芽从去年的枯草中探出头来。 天很蓝,蓝得刺眼。 云很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世子,过了阴山,就是漠南了。” 刘衍点点头: “志才,你说魁头现在在干什么?” 戏志才想了想: “应该在等。” “等什么?” “等我军进入紫河河谷。他在那里设了伏,就等着咱们一头撞进去。” 刘衍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让他等。” 他调转马头,望向北方: “传令下去,全军放慢速度,每日行军五十里。让斥候营散出去,把方圆三百里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魁头到底把主力藏在哪里。” 中平三年四月廿三,紫河河谷南段。 大军扎营已三日。 紫河,发源于阴山北麓,向北流淌三百里,最后消失在大漠之中。 河谷两岸水草丰美,是鲜卑人夏季最重要的牧场。 刘衍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草原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紫河方向特有的湿润气息。 陈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将军!” 他翻身下马,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摸清了!鲜卑人的主力,就在紫河中段!” 刘衍眼睛一亮,转身大步走进中军大帐: “进来说!” 帐中,戏志才、郭嘉、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於夫罗已闻讯聚齐。 舆图铺开,陈到的手指落在紫河中段的一个位置: “将军请看。此处河谷狭窄,两侧山势起伏,最宽处不过百丈,最窄处仅四十余丈。鲜卑人的主力,就藏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魁头麾下大将贺赖力,率两万鲜卑精骑,已在河谷中段设伏几日!” 帐中诸将精神一振。 刘衍眉头微挑: “贺赖力?什么来路?” “此人出身鲜卑贵族贺赖氏,年四十余,乃鲜卑名将,自檀石槐时代便征战四方,曾率三千骑大破丁零万余众,骁勇善战,深得魁头信任。” “野狼谷之战时,他奉命留守弹汗山,侥幸逃过一劫。” 戏志才抬手捋须: “两万精骑……魁头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更关键的是——” 陈到的表情此刻变的肃然起来: “斥候在河谷两侧的山坡上,发现了大量干柴、硫磺、火油!” 帐中瞬间安静。 郭嘉霍然抬头: “他们想火攻?!” 陈到重重点头: “是。鲜卑人在东西两侧山坡上各埋伏了五千人。” “他们的计划是:待我军全部进入河谷,两侧伏兵便把这些引火之物点燃推下,同时贺赖力率主力一万骑从南口杀入,堵死我军退路!” 典韦瞪大眼睛: “他娘的!这不是想学咱们野狼谷吗?!” 赵云眉头微皱: “现在草原刮的依旧是北风……” 帐中又是一静。 北风。 火从北向南烧。 若鲜卑人的计划成功,大火将顺着河谷一路向南蔓延。 而南口,还有贺赖力的一万精骑堵截。 前后夹击,火海滔天—— 这是要把野狼谷那一战,原封不动地还给刘衍! 郭嘉发出一声冷笑: “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衍抬头看向陈到: “贺赖力现在何处?” 陈到指着舆图: “他的主力大营设在河谷南口以东二十里处,一处隐蔽的山坳里。那里地势低洼,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蜿蜒的河谷上。 “四月漠南,深春时节……” 他又把目光投向戏志才和郭嘉: “戏先生,奉孝,你们怎么看?” 戏志才捋须沉吟: “世子,此战的关键,在于河谷两侧的那些引火之物。”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东西两侧山坡: “鲜卑人想学野狼谷,但野狼谷那一战,我军能火攻成功,是因为时值深秋,谷中枯草及膝,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而现在是深春,河谷湿润,牧草返青。想用火攻,光靠草根本烧不起来。” 第123章 默哀一秒钟 郭嘉此时接口: “所以他们需要准备大量干柴、硫磺、火油!” 戏志才点头: “正是。而且这些引火之物,此刻就囤积在河谷两侧的山坡上,由那两路伏兵看守。” 他抬起头,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世子,若我军能派精锐夜袭河谷两侧,把那些干柴、硫磺、火油全部点燃……” 帐中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郭嘉抬头与戏志才对视: “鲜卑人想烧我们,我们就让他们先烧了自己!” 戏志才捋须而笑: “正是。那些引火之物一旦点燃,火势瞬间就会吞没两侧山坡。那两路伏兵……” 郭嘉此刻更是笑的像一只小狐狸: “到时候,我军再从四面突袭贺赖力的主力大营,让他首尾不能相顾,援救不及!” 刘衍看着这一青一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心中不禁暗暗给鲜卑人默哀了一秒钟!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河谷两侧和贺赖力大营之间来回移动。 片刻后,他抬起头: “传令——” 诸将齐齐起身抱拳。 “子龙!” 赵云上前一步: “末将在!” “你率本部四千骑,今夜子时,突袭东侧河谷。点燃敌军囤积的引火之物!” 赵云抱拳: “末将领命!” “文远!” 张辽上前一步: “末将在!” “你率本部四千骑,突袭西侧河谷。” 张辽抱拳: “末将领命!” “你们这两路只需点火,不要恋战,注意自身安危。” “喏!” “李存孝、徐荣、於夫罗!” 三人同时上前: “末将在!” “你三人各率本部,待两侧火起,与中军分别从四面突袭,围歼贺赖力大营主力!” 这四支队伍总共一万七千骑! 同时从四面发动突袭,围歼鲜卑大营一万主力完全有可能。 三人齐声抱拳:“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高顺: “伯平。” “末将在!” 高顺上前一步。 “你率‘陷阵营’,埋伏在河谷北口。届时河谷两侧溃兵必往北逃,你一律截杀!” 高顺抱拳: “末将领命。” 分配完任务,刘衍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这一战,不但要打,还要打漂亮了。野狼谷之战,是咱们用火攻烧了鲜卑五万人。” “今日紫河河谷,咱们要让鲜卑人尝尝,被自己的火烧是什么滋味!” 众将齐齐拱手! “喏!” 当天子时。 漠南的夜,深得像一口井。 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斗冷冷地悬在头顶,把微弱的光洒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 紫河东岸,五里外。 赵云勒住白马,身后四千骑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下了马,用厚布裹住马蹄。 斥候从前方疾驰而回,翻身下马,压低声音: “赵将军,信息无误,河谷东侧山坡上确有鲜卑伏兵,约五千人。那些干柴、硫磺、火油,堆在三处,每隔五十步一堆,从坡顶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赵云点点头,目光越过夜色,望向远处那隐约起伏的山影。 “他们可曾发现我军行踪?” “没有。鲜卑人的哨探只盯着河谷方向,根本没想到咱们会从东边绕过来。” 赵云嘴角微微勾起。 鲜卑人想着在河谷设伏,等着汉军一头撞进去。 却不知,猎人有时也会变成猎物。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四千骑。 这些骑兵有的是去年野狼谷的老兵,有的是从并州流民中招募的新卒。 但无论新旧,此刻他们眼中只有铁一般的肃杀。 赵云抬起手,轻轻挥下。 四千人翻身上马。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指令。 只有马蹄轻轻踏在草地上的闷响。 子时二刻,河谷东侧山坡。 鲜卑伏兵营中,篝火零星燃烧。 守夜的哨兵抱着长矛,靠在岩石上打盹。 他已经守了三天三夜。 三天前,贺赖力把他们带到这里,说要在这里伏击汉军。 然后就是等,等,等。 三天过去,河谷里连个汉军的影子都没有。 哨兵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风里,好像多了一种声音。 很轻,很闷,像远方传来的雷声。 但又不像雷声,雷声不会这么密集。 他猛然睁开眼睛,朝东南边望去。 夜色中,无数黑影正在逼近。 那些黑影速度极快,眨眼之间,距离已经不足百丈。 哨兵的瞳孔猛然收缩。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紧接着,号角声呜呜吹响,此起彼伏。 火堆旁,那些正在打盹的鲜卑士卒慌忙跳起来,抓起身边的兵器。 有人冲向战马,有人张弓搭箭,有人还在揉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 但已经晚了。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刺穿第一个冲上来的鲜卑百夫长的咽喉。 那百夫长甚至来不及惨叫,尸体便从马上栽倒。 “杀——!” 四千铁骑如潮水般涌上山坡。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鲜卑人,被马蹄声惊醒,还没来得及抓起兵器,刀锋已经落在脖子上。 惨叫。 哀嚎。 鲜血喷溅。 但赵云没有恋战。 他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放火。 “点火!” 命令下达,身后骑兵纷纷举起手中火把,冲向那三堆堆积如山的干柴。 火把落入干柴,火焰瞬间腾起。 干柴上浇了火油,遇火即燃。 火舌吞吐间,硫磺被点燃,发出刺鼻的臭味,青白色的浓烟滚滚而起。 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堆,两堆,三堆…… 火势越来越猛,越来越旺,迅速连成一片。 整片山坡,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火山。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鲜卑人,在火海中惨叫、挣扎、翻滚。 有人浑身是火,疯狂地扑打着火焰,却怎么也扑不灭。 有人被浓烟呛得窒息,跌倒在地,被身后的人踩过。 有人冲向山下的河谷,但身上带着火,跑不了几步便倒在半路。 “撤!” 赵云一枪挑开一个浑身着火冲过来的鲜卑人,调转马头。 四千铁骑跟着他,从山坡的另一侧冲下,烟尘滚滚,扬长而去。 身后,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第124章 四面突袭 与此同时,紫河西侧山坡。 张辽拔出长刀,刀锋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东边的火光照亮了夜空,这边的鲜卑伏兵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东边烧起来了,火很大,很大。 有人想往东边跑去看情况,有人想留下来防守,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后挪动。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张辽的刀锋落下。 “杀!” 四千骑从西侧杀出,直接冲进鲜卑人的营地。 张辽一马当先,长刀横扫,三颗人头飞起。 身后,四千铁骑如猛虎入羊群,刀锋所过之处,鲜血喷溅,残肢横飞。 “点火!” 命令下达。 无数火把,落入那堆成小山似的易燃物。 火焰冲天而起。 西侧山坡,也烧了起来。 两片火海,隔着紫河遥相呼应,把整条河谷照得亮如白昼。 河谷南口以东二十里,贺赖力主力大营。 贺赖力是被帐外的喧哗惊醒的。 他四十余岁,从檀石槐时代开始征战。 打过丁零,打过乌桓,打过匈奴,从无败绩。 野狼谷一战,他奉命留守弹汗山,侥幸逃过一劫。 魁头把两万精骑交给他,把紫河河谷的伏击交给他,把为五万冤魂复仇的重任交给他。 他等了三天,终于等到汉军抵达河谷的消息。 他设下火攻,两侧山坡埋伏万人,堆满干柴硫磺火油。 他亲率一万精骑埋伏南口,只等火起,便杀入河谷,堵死汉军退路。 他认为,这将会成为他此生最完美的伏击。 “大人!大人!” 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 “火!火!东西两侧山坡……全烧起来了!” 贺赖力冲出帐外,望向河谷方向。 然后,他呆住了。 东西两侧山坡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不是他计划中烧向汉军的火。 那是烧向他自己的火。 “怎么会……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四面八方的黑暗中—— 马蹄声骤然炸响! 东面,李存孝率四千骑杀出,毕燕挝、禹王槊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西面,徐荣率四千骑杀出,长刀如林,箭矢如雨。 北面,於夫罗率五千匈奴骑兵杀出,弯刀出鞘,吼声如雷。 南面,刘衍亲率四千骑杀出,麒麟明光铠被火光映得通红,天龙破城戟直指大营。 一万七千骑,从四面同时突袭! 贺赖力的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被火光惊醒的鲜卑士卒,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贺赖力翻身上马,嘶声吼道: “稳住!稳住!列阵!给我列阵!” 但大营被四面突袭,根本不知道主攻来自哪个方向,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列阵。 贺赖力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然想起野狼谷那一战的传闻。 五万大军,被烧死、踩死、杀死,逃出来的不足三千。 当时他还觉得,是魁头无能,是弥加轻敌。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魁头无能,不是弥加轻敌。 是这个叫刘衍的人…… 太可怕了! “大人!快走!” 亲兵拼死护着他,往东突围。 但东面,李存孝已经杀穿了阵型,正策马而来。 贺赖力浑身汗毛倒竖,调转马头就往西跑。 西面,徐荣的长刀还在滴血。 他再往北。 北面,於夫罗正带着匈奴骑兵追杀溃兵。 最后往南突。 南面,那面巨大的“骠骑将军”旗帜下,一人一马正不疾不徐地策马而来。 麒麟明光铠,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骓。 火光映在他脸上,平静如水。 刘衍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鲜卑老将,缓缓开口: “贺赖力?” 贺赖力握紧长刀,没有说话。 “降,还是死?” 贺赖力沉默片刻,忽然惨然一笑: “本将从先主檀石槐时代开始征战,打了二十几年仗,从未降过。” 他举起长刀: “刘衍,你敢与本将单挑吗?” 刘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眼前对方的属性面板清晰呈现: 【贺赖力】(鲜卑名将) 年龄:43岁 身份:鲜卑大人魁头麾下第一大将,贺赖部首领 统帅:83 武力:89 智力:68 政治:48 魅力:58 当前状态:惊怒交加,困兽犹斗 武力89,不算弱,可惜…… 他收起光幕,抬起天龙破城戟,戟尖直指贺赖力: “有何不敢!” 两人策马上前,在相距三丈时。 贺赖力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长刀劈下。 刘衍侧身闪过,天龙破城戟横扫。 “铛——!” 贺赖力双臂剧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戟尖已抵在他喉前。 这是刘衍武力达到100之后的第一次战场斗将。 对方不到90的武力,在他面前着实不够看。 贺赖力愣愣地看着那杆大戟,又看向刘衍。 这个少年将军,只有十八岁。 而他打了二十几年仗,从无败绩。 但今天,他败了。 败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里。 败得彻彻底底。 他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动手吧。” 刘衍没有太多犹豫,戟尖往前一送。 鲜血从贺赖力喉间涌出。 他的身体从马上栽倒,砸在血泊之中。 鲜卑一代名将,就此阵亡。 刘衍看着那具尸体,缓缓收起大戟。 “传令下去——” “肃清溃兵。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这一仗杀了多少人,缴了多少马。” “喏!” 紫河河谷,北口。 高顺策马立于黑暗中,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火光冲霄,喊杀震天。 他身后,一千陷阵营步卒列阵以待。 玄甲、圆盾、环首刀、强弩。 沉默如山。 “将军。” 一个百人长低声道: “南边打起来了,咱们不上去?” 高顺摇摇头: “我们的任务,是守在这里。” 他望向河谷方向: “等溃兵。”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 一群人影从火光中冲出来,疯狂地向北逃窜。 约莫千余骑,浑身血污,甲胄残破,眼中满是惊恐。 那是从东侧山坡逃下来的鲜卑伏兵。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火海,好不容易翻过山脊,好不容易跑到河谷北口——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支列阵以待的重装军队。 一千玄甲步卒,在夜色中沉默如山。 最前面那人,策马而立,目光如铁。 第125章 剑指弹汗山! 高顺缓缓举起长刀: “陷阵之志——” 千人齐吼: “有死无生!” 第一排士卒齐齐踏出一步,圆盾并举,环首刀斜指前方。 强弩上弦,箭簇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那些鲜卑溃兵勒住战马,脸色惨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有人举起弯刀,嘶声吼道: “冲过去!冲过去才能活!” 千余骑疯狂冲上。 高顺长刀落下: “射——” “嗖嗖嗖——” 箭矢如雨,第一排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后面的收不住蹄,踩着尸体继续冲。 “射——”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来,又倒下一片。 等冲到三十步内,只剩不到七八百骑。 “列阵!” 高顺一声暴喝,翻身下马,站到了阵型最前面。 千人方阵前排举盾,后排举枪,迎向那最后的溃兵。 “陷阵营”的动作极为简练。 前排脚下踏出一步,左手顶盾,同时右手挥刀。 后排长枪更是只有两个动作——前刺,回收。 刀枪纵横间人头飞起、鲜血喷溅。 一千人就像一座沉默而高效的杀戮机器 前踏、顶盾、挥刀。 前踏、突刺、回收。 …… 最后一名溃兵从马上栽倒。 高顺收回环首刀,抹去脸上的血迹。 脚下横七竖八堆满了尸体。 千余骑,一个不剩。 战马倒在血泊中,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陷阵营站在尸体中间,玄甲上全是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命令。 高顺转过身,望向南方。 火光依旧,但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他抬起手。 千人方阵同时后退一步,重新列阵。 刀入鞘,盾归位,枪竖起,弩上肩。 一千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星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这支刚刚杀了千余人的军队身上。 玄甲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流,渗进脚下的土地。 谷口重归寂静,只有夜风掠过河谷,卷起浓重的血腥气。 中平三年四月廿四,辰时。 紫河南岸,中军大帐。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 诸将分列两旁,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污,但眼中却满是兴奋。 陈到站在舆图前,手里捧着一卷写满数字的竹简: “昨夜一战,东西两侧山坡,鲜卑伏兵万人,悉数歼灭……” 说到这里他不由转头看了一眼高顺,又继续开口汇报: “贺赖力主力大营,一万精骑逃脱者不足千五。贺赖力以下,万夫长三人、千夫长十七人,尽数阵斩。” 帐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陈到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缴获战马——一万三千余匹!完好无损的八千,带伤的五千。” “兵器、甲胄、粮草、帐篷,不计其数。光是从贺赖力大营里搜出来的干肉、粮草,就够咱们全军吃半个月。” 他合上竹简,咧嘴一笑: “将军,这一仗,赚大了!” 典韦一巴掌拍在膝盖上,大嗓门震得帐篷嗡嗡响: “哈哈!痛快!昨夜杀得痛快!” 於夫罗满脸兴奋,手按刀柄: “小王也痛快!跟着骠骑将军打仗,比在河套放羊强一万倍!” 赵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刘衍: “将军,紫河一役,中部鲜卑主力尽丧。魁头手下再无能战之兵。” 戏志才捋须而笑,接过话头: “子龙说得是。中部鲜卑野狼谷折了三万,紫河又折两万,如今他手里,最多也不到两万残兵,士气低落。”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弹汗山的位置: “弹汗山,鲜卑王庭所在。魁头的根本。若能攻下弹汗山,擒杀魁头——”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中部鲜卑,便从此除名!” 帐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舆图上,落在那个标注着“弹汗山”的位置。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座山。 弹汗山,那是鲜卑的圣山。 檀石槐统一鲜卑诸部,在那里建立王庭。 北面抗拒丁零,东面击退扶余,西面进击乌孙,完全占领匈奴原先的全部地盘。 东西长达一万四千多里!南北宽达七千多里! 他将管辖地区分为中、东、西三部。 檀石槐死后,继任的和连贪财好色,鲜卑各部对其若即若离,人心怀二。 后来更是在攻打北地郡时被射死。 和连的侄子魁头继承王位,同样缺乏乃祖的雄才大略,让鲜卑渐渐衰落。 但再衰落,那也是鲜卑的王庭。 刘衍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 “诸位,怎么看?” 赵云第一个开口: “将军,我军昨夜一战,伤亡不过千余。士气正盛,粮草充足,战马缴获无数。此时乘胜追击,正是良机!” 张辽跟着点头: “子龙将军说得是。鲜卑新败,魁头根本来不及向东、西两部求援。若等他喘过气来,重新召集各部,到时候再打就没那么容易了。” 徐荣抱拳道: “将军,荣以为,可战。但需谨慎。弹汗山距离此地尚有五百里,深入草原,粮道漫长。且东部素利还在观望,若他趁机南下——” 戏志才捋须接道: “徐将军说得是。素利想坐山观虎斗,等咱们和魁头拼得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捡便宜。” “但他的算盘打错了!”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东部鲜卑的位置: “紫河一役,我军伤亡不过千余,缴获无数,士气正盛。魁头却折了两万精骑,元气大伤。这一仗,还没拼,胜负已分。” “素利不是傻子。知道魁头败得这么惨,他还敢动吗?” 郭嘉在一旁插嘴: “戏先生说得对。素利绝对想不到贺赖力会败的这么快。现在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东部,看着咱们把弹汗山夷为平地。” 刘衍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舆图上。 弹汗山。 距离五百里。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传令——” 诸将齐齐起身抱拳。 “今日全军休整。明日辰时,拔营北上。” “赵云、张辽,率本部为前锋,沿途探查敌情,扫清溃兵。” “李存孝、於夫罗,率本部护住两翼。” “徐荣负责保护粮道。确保后方粮草不断。”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 “五天后,我要在弹汗山下,看见‘骠骑将军’的大旗!” 众人齐齐抱拳: “喏!” 第126章 不是狼了,是牛。 帐帘掀开又落下,诸将鱼贯而出。 刘衍依旧坐在主位,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 弹汗山。 他想起历史上那些记载。 檀石槐在那里称王,统一鲜卑,打得汉军不敢出塞。 窦宪北征,燕然勒功;霍去病封狼居胥,但那打的都是匈奴,不是鲜卑。 若能攻下弹汗山—— 帐帘忽然又掀开,戏志才折返回来。 “世子。” 戏志才走到刘衍面前,压低声音: “世子,有一事,志才方才不便当众说。” “讲。” “魁头若败,弹汗山若破,中部鲜卑群龙无首。届时,那些散落的部落,那些溃逃的士卒,那些投降的俘虏——” 他顿了顿: “世子打算如何处置?” 刘衍并没有回答,而是抬头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戏志才继续道: “杀,杀不完。草原地广人众,杀了一批,还会来一批。放,放不得。放他们回去,用不了几年,又会重新集结,再次南下。”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那张羊皮舆图铺了整个案几,从并州五郡一直延伸到漠北。 “戏先生……” 刘衍缓缓开口: “你说,鲜卑人为什么年年南下?” 戏志才沉吟片刻: “草原苦寒,天灾频仍,物资匮乏。活不下去,就只能往南抢。抢粮,抢人,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刘衍点点头: “那若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呢?” 戏志才眼睛一亮,却没有接话,等着刘衍继续说下去。 刘衍的手指从弹汗山往南移。 越过阴山,落在五原、云中、定襄、雁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阴山南麓,黄河两岸,有多少荒地?” 戏志才答道: “去岁勘察,可垦荒地不下数百万亩,但人力不足,难以尽数开垦。今岁开春,也只垦得十余万亩。。” “人力从哪来?” 戏志才微微一怔,随即目光闪烁: “世子的意思是......鲜卑人?” 刘衍转过身,看着这位跟随自己一年多的谋士: “鲜卑青壮,留在草原上是狼,是每年南下抢掠的贼。但若把他们迁到阴山南麓,让他们开荒屯田,采矿修路,他们还是狼吗?” 戏志才沉默片刻: “不是狼了,是牛。是替咱们耕地的牛。” 刘衍轻轻一笑: “对。草原上活不下去,是因为天灾,是因为地贫,是因为他们只会放牧,不会种地。” “但若有人教他们种地,让他们能活下去,他们还会拼了命往南抢吗?” 戏志才捋须沉吟: “不会。能安安稳稳活着,谁愿意提着脑袋去抢?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鲜卑人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乖乖就范。想让他们听话,得先打服他们,让他们知道,不听话马上就会死。” 刘衍点头: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得狠,打得他们胆寒,打得他们一听到‘汉军’二字就两腿发软。” 他走回案几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但打完了,不能杀。杀光了,草原上还会冒出新的敌人。丁零、扶余、乌桓......北方永远不缺想南下抢掠的蛮族。” “所以要把他们留下来。把青壮迁到南边给咱们屯田,把适龄妇女......” 他顿了顿: “分配给军中将士为妻。” 戏志才眉头微挑: “世子是想......以胡制胡,以胡养汉?” 刘衍点头: “我军将士,多有并州子弟。他们大多家贫如洗,连个媳妇都娶不上。给他们分个鲜卑女人,生下的孩子,是汉人还是胡人?” 戏志才眼中精光闪烁: “母子相授,自然是胡人。但父亲是汉人,从小习汉话、读汉书、行汉礼,长大之后......” 他抬起头: “便是汉人。” 刘衍笑了: “戏先生说得对。一代之后,那些孩子就是汉人。两代之后,鲜卑二字,便与他们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留在草原上的老弱,扶持一个傀儡政权。我们可以与他们互市,拿粮食、茶叶、布匹,换他们的马匹、皮毛、牲畜。” “让他们知道,活着不一定非要靠抢。拿马来换,也能活。” 戏志才沉默了很久。 帐中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世子这招......” 他斟酌着用词: “是分化瓦解,以胡制胡。高,实在是高。” 刘衍摇摇头: “不是我高。是咱们汉人,自古就是这么做的。光武年间,南匈奴内附,朝廷把他们安置在河套,让他们为汉守边。” “鲜卑也一样。先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不会拼命。” 他又接着补充道: “但这次……我们还要慢慢把他们汉化,再打散,不让他们形成族群聚居。”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北方。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远处,紫河河谷方向还有几缕残烟袅袅升起。 那是昨夜大战留下的痕迹。 “但前提是——” 刘衍转过身,看着戏志才,目光陡然锐利: “得先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强者。”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谁能决定他们的生死,谁就是他们的王。” “先打,打到他们跪地求饶。再给,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打是为了让他们怕,给是为了让他们服。又怕又服,才会听话。” 戏志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刘衍面前。 这位跟随刘衍一年多的谋士,此刻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有敬佩,也有一丝......感慨。 他忽然整了整衣冠,郑重躬身一礼: “世子深谋远虑,志才佩服。” 刘衍连忙扶住他: “戏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戏志才直起身,轻声道: “世子,志才当年在颍川,不过一介寒士。自诩满腹谋略,却无人赏识。是世子亲自来寻,以国士待我。” 他顿了顿: “世子所谋,非一城一池之得失,非一战一役之胜负。而是百年大计,是长治久安。” “志才何幸,能随世子,共成此事。” 刘衍抬手拍拍戏志才的肩膀: “先生,这些日子若无你和奉孝、王先生谋划,若无子龙、存孝他们拼命,衍纵有三头六臂,也走不到今天。” “要说谢,是我谢你们才对。” 戏志才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帐门口,望着北方的天际。 第127章 兵临城下 远处,紫河河谷的残烟依然袅袅。 戏志才忽然开口: “世子,那适龄妇女分配给将士之事......军中将士,必当感恩戴德,士气倍增。” 刘衍点点头: “不只是士气的事。这些女人嫁了汉军,生了孩子,她们的根就在汉地了。” “她们的男人在军中,她们的孩子将来也会入军籍。鲜卑若是再反,她们第一个不答应。” 戏志才捋须而笑: “世子此计,一箭三雕。一雕,安抚军心;二雕,同化鲜卑;三雕,绝其后患。” 刘衍也笑了起来: “戏先生,别光说好听的。这事办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两地风俗不同,语言不通,怎么相处?” 戏志才想了想: “世子放心。鲜卑女人在草原上,过得比男人还苦。跟着汉军,有粮吃,有衣穿,不用挨冻受饿,不用看着孩子饿死。” “至于将士那边......” 他顿了顿: “能白得个媳妇,谁不愿意?至于他们怎么相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能给汉人将士们生孩子。” 刘衍点点头: “那这事,到时就交给你去办。” 戏志才抱拳: “志才领命。” …… 四月廿五,紫河河谷北端。 大军拔营。 两万五千骑兵依然分成六路,向北进发。 赵云、张辽担任前锋,两军相距三十里,互为犄角。 李存孝、於夫罗护住左右两翼,各距中军二十里,随时可以策应。 徐荣率四千骑负责粮道,每隔百里设一粮站,分段运输。 中军,刘衍亲率四千骑。 身边有戏志才、郭嘉、典韦,燕云十八骑如影随形。 队伍后方,是高顺的陷阵营。 一千玄甲步卒骑马而行,沉默如山。 戏志才策马与刘衍并肩而行,望着前方开阔的草原: “世子,过了紫河河谷,便是真正深入鲜卑腹地了。” 刘衍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线: “当年檀石槐的王庭,为何选在这里?再往北千里的漠北腹地,不是更安全?” “世子此问,问到了要害。檀石槐当年统一鲜卑各部、尽据匈奴故地之后,他把王庭南移至漠南……” 戏志才顿了顿,加重语气: “选在弹汗山,是要‘南制汉地,北慑草原’。” 刘衍眉头微挑。 戏志才抬头望着北方继续道: “从弹汗山向南,快马七日可至阴山。檀石槐坐镇此处,北面能压服丁零、坚昆诸部,南面能随时窥伺大汉边郡。” “当年他最强盛时,每年秋冬亲率骑兵南下,劫掠幽、并二州,边郡百姓苦不堪言。”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衍: “那时候,汉桓帝曾欲封王和亲以求和,但檀石槐却断然拒绝,显示其独立自主的政治野心。” 戏志才这时轻叹了一声: “可惜其统治?高度依赖个人威望?,未建立稳固的世袭制度。他去世后,儿子和连能力不足,导致联盟迅速瓦解。” “而魁头有檀石槐的野心,却没檀石槐的本事。王庭在这里,世子从云中出兵,十日便能兵临弹汗山。若是漠北深处,咱们想打也打不着。”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战马踏在草原上,发出沉闷的蹄声。 远处,偶尔能看见零星的部落帐篷。 但那些帐篷都是空的。 人跑了,牛羊也赶走了。 中部鲜卑主力尽丧的消息,在草原上扩散的速度比风还快。 那些散落的小部落,纷纷闻风而逃。 “汉军来了。” “那个叫刘衍的杀神来了。” “快跑。” “跑得越远越好。” …… 刘衍望着那些空荡荡的帐篷,嘴角微微勾起。 跑吧。 跑得越快,恐惧传得越快。 恐惧传得越快,等他打下弹汗山时,威慑力就更大。 四月廿八,大军推进三百里。 陈到的斥候营更是散出百里之外,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 “将军!前方八十里,发现一个中型部落,约千余帐。他们正在收拾帐篷,准备往北逃!” 刘衍点点头: “存孝在哪?” “李将军在左翼,距离此处约三十里。” “传令给存孝,让他率本部奔袭。能追上的,……一个不留。” “喏!” 半日后,消息传回。 李存孝率四千骑奔袭,在那个部落刚刚启程北逃时,追上了后队。 斩首七百余级,缴获牛羊数千。 余下部分向北逃逸 刘衍看着战报,轻轻一笑: “让他们跑。跑到弹汗山,把恐惧也带到弹汗山。” 中平三年五月初一。 大军在弹汗山以南三十里处扎营。 两万五千骑兵的营地连绵十余里,帐篷如云,旌旗蔽日。 刘衍策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向北眺望。 三十里外,弹汗山在一片连绵的丘陵中巍峨矗立。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山顶隐约可见大片建筑,那就是鲜卑王庭所在。 鲜卑大人的宫帐,祭祀的圣地,统治草原的中心。 但此刻,刘衍眯起眼睛。 那些建筑上,竟然没有几面旗帜。 巡逻的队伍稀稀落落。 山脚下,同样没有太多防御工事。 “不对。”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眉头紧皱: “世子,弹汗山的防御……比预料中弱太多了。” 刘衍缓缓点了点头,他也同样觉得有点诡异。。 陈到从前方疾驰而回,翻身下马: “将军!斥候探查回报:弹汗山守军不足三千,多为老弱。而且并没有发现魁头的王旗!” 周围众将面面相觑。 典韦挠挠头: “不见了?那小子跑了?” 郭嘉冷笑一声: “不跑等死吗?紫河一役,他最后的两万精骑全军覆没。现在他手里那点残兵,连给咱们塞牙缝都不够。” 他望向弹汗山方向: “他知道守不住。所以干脆不守,跑了。” 刘衍转头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觉得他会往哪跑?” 戏志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三条路。” “第一,往东,投奔东部素利。素利实力相对完整,或许还能与咱们周旋一二。” “但这条路有个问题。魁头若投素利,他这个‘鲜卑大人’的位置,就彻底不保了。” “素利可能名义上尊他为主,实际上只会把他当傀儡。以魁头的性子,未必肯走这条路。” “第二,往西,收拢西部弥加的残部。” “西部在野狼谷折了两万,弥加战死,各部群龙无首,正是一片混乱。魁头若能整合西部残部,或许还能东山再起。” “但西部各部未必服他。弥加虽死,他那些亲信还在,凭什么让魁头来当这个大人?况且西部元气大伤,就算整合起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第三……” 戏志才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 “往北,逃往漠北。漠北地广人稀,是我军鞭长莫及之处。但那里苦寒贫瘠,养不起多少兵马。他若逃去漠北,就彻底成了丧家之犬,再也无力南顾。” 第128章 献祭给弹汗山的祭品! 郭嘉接口道: “先生分析得透彻。依嘉看,魁头多半会选第三条路。” “往东,他怕素利吞了他;往西,西部各部未必服他。只有往北,虽然苦寒,但好歹能保住性命。”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就先打下弹汗山。”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山峰: “传令——明日卯时,攻山!” 中平三年五月初二,卯时。 弹汗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座鲜卑人的圣山山势并不陡峭。 南面有一条平缓的山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身后,两万五千骑兵列阵以待。 “将军。” 陈到策马上来: “斥候最后探报,山上守军不足三千,多为老弱。魁头已于三日前率军北逃,山上如今的守将,是慕容风。” 刘衍眉头微挑: “慕容风?” “此人六十有三,是檀石槐时代的老将,本已不问政事,在弹汗山安心养老。魁头北逃后,是他站出来收拢残兵,说要——” 陈到顿了顿。 “说什么?” “说要与弹汗山共存亡。” 刘衍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起,却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共存亡?”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抬起头,望向山顶: “那就成全他们。” 他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弹汗山。 “攻山。” 号角声冲天而起。 赵云率四千骑为前锋,直扑山道入口。 山道入口处,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峡,两侧巨石嶙峋。 鲜卑人在那里用石头和圆木垒了一道矮墙,墙后站着守军。 赵云勒住马,眯眼望去。 那些守军,大多须发花白,甲胄残破,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持矛,有的举刀,有的甚至只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们的脸上沟壑纵横,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火焰。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赵云皱眉。 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敌人。 黄巾溃兵眼中的恐惧,羌胡骑兵眼中的凶残,鲜卑精骑眼中的桀骜。 但此刻这些老卒眼中的东西,却让他想起之前在广宗县衙门前的那些黄巾力士。 明知必死,却偏要赴死的从容。 “子龙。” 身后传来刘衍的声音。 赵云回头,看见刘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将军,这些守军——”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眯眼看着那道矮墙后面的老卒。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降者免死。” 陈到抱拳,策马向前,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骠骑将军有令——降者免死!放下兵器者,饶尔性命!” 山道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矮墙后面响起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汉人,不必喊了。” 一个老将拄着长刀,从矮墙后站起。 他须发皆白,甲胄上已然满是锈迹,脊背却挺得笔直。 “弹汗山——是鲜卑人的圣山。自檀石槐大人建立王庭以来,没有汉人踏足此地。” 他抬起头,望向刘衍: “今日,老夫也不许。” 刘衍看着他,眼前出现半透明面板: 【慕容风】 年龄:63岁 身份:鲜卑慕容氏贵族 统帅:84 武力:62 智力:76 政治:61 魅力:73 当前状态:视死如归 刘衍关闭面板: “老先生,你手里有多少人?两千?三千?我两万六千大军,你拿什么挡?” 慕容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苍凉,也带着几分骄傲。 “拿命!” 他拄着长刀,身体站的笔直。 身后,那些须发花白的老卒,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有人缺了一条胳膊,有人瞎了一只眼睛,有人拄着拐杖。 但他们站起来了。 三千人,像三千棵枯了根的老树,坚定地立在矮墙后面。 刘衍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翻身上马,提起天龙破城戟。 “杀。” 一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愤怒。 赵云深吸一口气,龙胆枪前指。 四千铁骑如潮水般涌上,马蹄声在山谷间炸响,震得碎石从两侧山壁上簌簌落下。 矮墙后面,慕容风举起长刀,声音嘶哑: “鲜卑的儿郎们——今日,咱们不死在汉人手里,就死在圣山上!” “杀——!” 三千老卒,迎向四千铁骑。 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像是战斗。 它更像是一场——屠宰。 四千铁骑如潮水般碾过那道矮墙。 墙后的老卒们没有退缩,没有溃散,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他们只是沉默地举着刀,迎向那片黑色的洪流。 一个缺了左臂的老卒,右手握着环首刀,冲向第一个冲上来的汉军骑兵。 那骑兵的长矛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却死死攥住矛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刀捅进了战马的脖子。 战马惨嘶着倒地,骑兵被甩出去,砸在了石头上。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卒,拄着拐杖站在山道拐角处。 他的面前,三个汉军骑兵正策马冲来。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老鹰,扑向最前面那匹马。 马蹄踏碎了他的胸骨,他却死死抱住马腿,一口咬在马腿上。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是血地站在一块巨石上。 他的长刀已经卷了刃,左臂垂在身侧,不知是断了还是脱了臼。 他的脚下,倒着一具汉军士卒的尸体。 他抬起头,望向山脚下那面猎猎作响的“骠骑将军”大旗,忽然笑了。 “檀石槐大人——”他用鲜卑语喃喃道,“老奴——来见您了。” 然后他纵身一跃,从巨石上跳下,连人带刀砸进汉军阵中。 赵云一枪刺穿一个老卒的胸膛,手腕一抖,将尸体甩出去。 他抬起头,浑身浴血,白袍已被染成暗红。 他的目光扫过山道,到处是尸体,到处是鲜血。 那些老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道上、巨石间、矮墙旁。 有的被长矛贯穿,有的被马蹄踏碎,有的被大刀斩首,有的抱着汉军士卒同归于尽。 但没有一个人投降。 没有一个人逃跑。 甚至——没有一个人发出惨叫。 他们只是沉默地冲上来,沉默地倒下,沉默地死去。 赵云握紧龙胆枪,指节发白。 他打了许多仗,杀过许多人,但从未杀过这样的敌人。 这些老人,已经不是士兵了。他们是—— 祭品。 献祭给弹汗山的祭品! 第129章 和玉 山脚下,刘衍策马立于中军,目光平静地望着那条被鲜血染红的山道。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欲言又止。 “戏先生,你想说什么?” 戏志才沉默片刻,轻声道: “世子,这些老卒……不过是求死罢了。魁头跑了,精锐没了,他们守不住这座山,他们自己也知道。但他们还是要守,要死……” 刘衍转头看着他: “志才,你觉得我是因为杀得兴起?” 戏志才没有说话。 刘衍收回目光,望向弹汗山顶那座隐约可见的王庭: “志才,你知道草原上的人怎么看我吗?” 戏志才一怔。 “他们叫我‘汉人杀神’。” “野狼谷一把火烧死五万,紫河河谷又杀两万,漠南扫荡,屠了多少部落,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们怕我。怕得要死。但怕,不等于服。”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你比他强,他就怕你。但你若只是强,他会不服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必须让他看到你比他狠。狠到他不敢反,不敢想,不敢抬头看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条血色的山道上: “今日这三千老卒,是中部鲜卑最后的一点骨气。他们不怕死,不怕我。”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圣山而死,为祖先而死——死得其所。” “那我就让他们死。”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一个不剩。死到整个草原都知道——弹汗山上,三千个不怕死的鲜卑老卒,全死在了我刘衍手里。” 他转过头,看着戏志才: “你说,草原上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他们会想——连不怕死的人都死了,我还能怎么办?” “对!” 刘衍点头: “他们怕我,但更怕的,是那个让他们不怕死的东西消失了。”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那条山道: “杀。杀到他们一听到‘汉军’二字,就两腿发软。杀到他们不敢再有脊梁。杀到他们世世代代,都记着今天的血。” “这就是草原上的规矩。” “你打断他的脊梁,他才能跪下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老卒倒下时,山道上已经没有站立着的鲜卑人了。 赵云策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 他的白袍已经被染成暗红色,龙胆枪的枪尖上还挂着一截断肠。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具尸体。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 他的左腿被砍断了,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把卷了刃的弯刀。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空,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赵云翻身下马,蹲下身,伸手合上那双眼睛。 “走吧。”他站起身,声音沙哑,“上山。” 四千铁骑,踩着鲜血和尸体,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弹汗山顶缓缓推进。 那些侥幸逃过第一波冲击的老弱妇孺,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 没有人出来,没有人迎敌,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这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军队。 戏志才策马走过那些帐篷,目光扫过那些缝隙中露出的惊恐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刘衍方才说的那句话—— “打断他的脊梁。” 现在,这脊梁,断了。 弹汗山顶。 王庭。 刘衍策马踏上山顶的那一刻,迎面扑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不是人的血,而是牲畜的血。 王庭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头牛羊的尸体。 喉管被割开,血流了一地。 这是鲜卑人的祭祀——以血祭天,祈求“长生天”庇佑。 但长生天没有庇佑他们。 刘衍翻身下马,踏雪乌骓的四蹄踩在血泊中,溅起暗红的泥浆。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巨大的金顶大帐。 帐帘低垂,里面没有灯,没有声。 死一般的寂静。 “将军。” 陈到从侧翼上来: “山上除了老弱妇孺,所有青壮男子都已经被歼灭,另外,在最里面的那顶帐篷里,斥候发现了两个人——” 他顿了顿: “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少女。” 刘衍眉头微挑,没有说话,大步向那顶帐篷走去。 燕云十八骑无声地跟上,黑甲覆面,弯刀出鞘。 帐帘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香料和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帐中很暗,只有顶部的一扇小天窗漏下来一线惨白的日光。 那线光落在地上,照出一小块苍白的圆形。 圆形的边缘,跪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鲜卑贵族女子的服饰。 狐裘镶边的锦袍,头上戴着金银编织的额饰,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着头,看不见脸。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那男孩穿着小小的皮甲,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挡在少女面前。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哆嗦着,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掀帘而入的刘衍,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又怕又倔。 刘衍的目光越过那男孩,落在少女身上。 她缓缓抬起头。 帐中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战场上厮杀后的死寂,而是一种——被什么击中了胸膛的安静。 那张脸,像是用月光和冰雪雕成的。 肤白如凝脂,细腻得近乎透明。 眉如远山含黛,微微蹙起时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郁。 鼻梁挺秀,唇色天生嫣红,不点而朱。 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像秋日的湖水。 那双眼中有恐惧,更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倔强。 但却也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她跪在那里,仰头看着刘衍。 晨光从天窗漏下来,落在她脸上,那张脸便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刘衍眼前弹出半透明的光幕: 【和玉】 年龄:16岁 身份:鲜卑贵族,檀石槐之女,和连之妹,魁头之堂姑 统帅:64 武力:38 智力:83 政治:73(潜力86) 魅力:97(倾城之姿) 当前状态:恐惧,警惕,绝望,却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虽年仅十六,辈分却极高。 自幼聪慧,通晓汉文、鲜卑文,略知书史,性情沉静刚毅。 檀石槐在世时,曾言“此女若为男子,可继吾志”。 和连死后,魁头继位,对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姑姑颇为敬重,遇事常与她商议。 此次魁头弃城北逃,本欲带她同行,被她拒绝。 她说:“总得有人,留在这里。” 第130章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王! 刘衍的目光在那行“魅力:97”上停留了一瞬。 97。 他见过最高的魅力值,是刘备的99。 但刘备是男人,是汉室宗亲,是日后三分天下的枭雄。 他的魅力,是仁德,是宽厚,是让人心甘情愿追随的人格力量。 而眼前这个少女的魅力,是纯粹的美。 与魅力98的张宁一样。 那种美,与身份无关,与立场无关,甚至与生死无关。 它只是存在,便足以让人忘记一切。 刘衍收回目光,看向那个挡在少女面前的小男孩。 又是一道光幕: 【骞曼】 年龄:六岁 身份:鲜卑贵族,和连之子,魁头之堂弟 统帅:35(潜力76) 武力:19(潜力79) 智力:43(潜力68) 政治:31(潜力53) 魅力:59(潜力68) 当前状态:恐惧,愤怒,试图保护自己的姑姑 备注:和连之子,魁头堂弟。其父和连死后,魁头继位,骞曼年幼,未参与权力之争。 原历史轨迹中,骞曼长大后与魁头争位,致使鲜卑进一步分裂。 刘衍收起光幕,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叫什么?” 少女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小男孩握紧短刀,声音发抖却倔强: “你、你不许欺负我姑姑!” 刘衍没有看那男孩,目光一直落在少女脸上。 又问了一遍: “你叫什么?”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 “和玉。” “和玉” 刘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 “檀石槐的女儿?” 和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骄傲。 刘衍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和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是刘衍。汉人的骠骑将军。杀了我们中部鲜卑五万精锐的那个人。” “怕吗?”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怕。” 她说得坦坦荡荡,没有掩饰,也没有故作坚强。 “但你杀了我,也没什么。鲜卑人的脊梁,不是杀得完的。” 刘衍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什么。 他走近了一些。 直到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她仰着头,他低着头。 晨光从天窗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你说得对。” 刘衍轻声道: “脊梁不是杀得完的。但你看看外面——” 他抬起手,指向帐外。 “不怕死的,全死了。死在你们的圣山之巅。死之前,没有一个投降,没有一个逃跑。他们很勇敢。” 他顿了顿: “但他们全都死了。” “死在我手里。死在我两万六千大军手里。死得像蚂蚁一样,被碾得粉碎。” 和玉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说脊梁不是杀得完的。对。今天杀完,明天还会长出来。明天杀完,后天还会长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人心上。 “我不用杀完。我只需要让你们记住——今天,你们的圣山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你们的王跑了,你们的勇士死了,你们的女人和孩子,跪在我面前发抖。” “你们会记住这一天。记一辈子。然后告诉你们的儿子,告诉你们的孙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汉人的刀,有多快!” 和玉浑身一震。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 那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扔掉短刀,扑进和玉怀里,浑身发抖。 和玉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抬起头,看着刘衍。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恐惧,有愤怒——却也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屈服。是一种—— 认命。 “你想怎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刘衍看着她,沉默片刻。 忽然转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阳光涌进来,刺得和玉眯起了眼。 “出来。” 和玉抱着骞曼,缓缓站起身。 她跪了太久,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但她咬咬牙,稳住了身形,抱着骞曼,一步一步向帐外走去。 走出帐门的那一刻,阳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但她还是看见王庭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跪着无数个鲜卑人。 老弱妇孺,瑟瑟发抖,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四周,汉军骑兵列阵而立,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而空地中央,那些老卒与青壮的头颅,已经被堆成了一座京观。 鲜血从下面渗出来,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淌。 和玉站在帐门口,看着那座京观,浑身发抖。 她怀里的骞曼哭得喘不上气,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敢看。 刘衍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和玉。”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看清楚了。” “从今天起,鲜卑——” 他顿了顿: “没有脊梁了。” 和玉闭上眼睛。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那张绝美的脸,滴在骞曼的头发上。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抱着那个孩子,站在阳光下,站在京观前,站在那个杀了中部鲜卑五万精锐、无数族人的男人身边。 沉默地流泪。 良久,她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被泪水洗过,更加清澈,也更加深邃。 她转过头,看着刘衍。 “你会杀我吗?” 刘衍摇摇头:“不会。” “骞曼呢?” “也不会。” “那你想怎样?” 刘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读过汉书,该知道——历朝历代,都有和亲的故事。” 和玉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抱着骞曼的手,指节发白。 “你——” 刘衍没有等她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燕云十八骑无声跟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和玉。” 和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你父亲没教过你这句话吗?” 和玉没有说话。 刘衍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方飘来,淡淡的,却像一根针,扎进人心里: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王。” 马蹄声渐渐远去。 和玉站在原地,抱着骞曼,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王庭的金顶大帐后面。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泪痕,照出那张绝美的脸上复杂到无法言说的表情。 恐惧、愤怒、绝望,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那是……被征服。 骞曼在她怀里抽噎着,小声问: “姑姑,他……他会杀了我们吗?” 和玉低下头,看着这个六岁的孩子。 她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轻声道: “不会。” “为什么?” 和玉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是魁头逃走的方向。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活着,比死更难受……” 风吹过弹汗山顶,卷起浓重的血腥气。 远处,那面巨大的“骠骑将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 第131章 献图 夕阳西沉,把整座弹汗山染成一片暗红。 金顶大帐内,篝火跳动。 刘衍坐在主位上。 那是鲜卑大人才能坐的位置! 檀石槐曾坐在这里号令草原,和连曾坐在这里醉生梦死,魁头曾坐在这里瑟瑟发抖。 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十九岁的汉人青年。 帐中,诸将分列两旁。 和玉跪在帐下,身边跟着六岁的骞曼。 她怀里抱着一卷东西,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戏志才站在王座左侧,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在念着此战的缴获清单。 “……弹汗山王庭,缴获金银器皿三千七百余件,貂皮、狐皮两万余张,珍贵药材八十余箱。战马两万余,牛羊十万余头。另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单最后一行: “另有檀石槐金印一枚。” 帐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檀石槐的金印。 那是鲜卑人的魂。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那枚金印,放在掌心。 印不大,方寸之间,刻着一头展翅的鹰。 鹰眼是用两颗红宝石镶嵌的,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把玩片刻,忽然笑了。 “檀石槐当年用这枚印,号令鲜卑万里疆域。如今……” 他把金印随手放在案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不过一块废铁。” 帐中诸将轰然大笑。 刘衍的目光落在帐中间的和玉身上。 “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展开那卷东西。 是一幅舆图。 羊皮制成,足有四尺见方,上面用鲜卑文字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牧场、部落。 从弹汗山一直延伸到漠北深处,从北海(贝加尔湖)一直往东到大海。 舆图的右下角,盖着一枚鹰形印章。 和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是先父檀石槐在位时绘制的鲜卑全境舆图。从弹汗山到北海,从丁零到扶余,万里疆域,尽在此图之中。” 她把舆图双手捧起,举到头顶。 “今日,献于骠骑将军。” 帐中又是一静。 典韦瞪大眼睛,他虽然看不懂舆图上的那些文字,却也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舆图,就是地盘。 献舆图,就是献地。 和玉这是在代表鲜卑人,把整个鲜卑的疆域,双手奉上。 刘衍看着她,没有立刻接。 “你献此图,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鲜卑?” 和玉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代表鲜卑。” “你能代表鲜卑?” “不能。” 她说得坦荡: “但我若不能,鲜卑便没有能的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魁头跑了,慕容风死了,勇士……死了。还活着的,不过是些老弱妇孺,连刀都拿不稳。” “她们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否则,不用将军动手,她们自己就会在草原上饿死、冻死、被其他部落抢走、杀死。” 刘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所以你来当这个人?” “是。” “凭什么?”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凭我是檀石槐的女儿。凭我读过书,识得字,通晓汉文、鲜卑文。凭我——” 她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还活着。” 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衍忽然笑了。 那并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 更像是一种认可。 “舆图放下。” 和玉起身把那卷羊皮舆图放在案几上,后退一步。 刘衍并没有看眼前的那卷舆图,目光依旧只停留在和玉身上。 “和玉,你方才说,鲜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我让你来当这个人。” 和玉微微一怔。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从今日起,你暂领中部鲜卑大人之位。” 和玉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想过刘衍会把她收入帐中。 草原上的规矩,战利品包括女人。 但她从没想过,他会让她来统领鲜卑。 “你……你说什么?” 刘衍靠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说,你暂领中部鲜卑大人之位。替我看着这片草原。” 和玉嘴唇微颤: “你……你不怕我……” “反?” 刘衍直接帮她把话说完。 然后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骨子里的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反一个给我看看?” 和玉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刘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和玉,我让你暂领中部鲜卑,不是因为我仁慈,也不是因为我信任你。” 他的声音并不大: “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替我管着这片草原。让那些散落的部落不要乱跑,让那些还活着的牧民不要饿死,让这片地方——” 他抬手,指向帐外那片广袤的草原: “不要变成一片废墟。” “你若是想当个好首领,就得听话。” 和玉抬起头看着他。 刘衍的目光很平静。 “至于反——” 他伸手捏住和玉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张绝美的脸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 “你试试看。”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情人的低语。 但和玉听懂了。 “——灭族!” 和玉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然后她重新缓缓跪下。 “和玉……” 她的声音很低: “遵命。” 刘衍后退一步,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 “起来。” 和玉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 刘衍转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从今日起,中部鲜卑所有部落,皆归骠骑将军府节制。” 他的声音恢复平静: “青壮男子,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者,分批南迁至阴山以南。由骠骑将军府统一安置,授田屯垦。” 和玉霍然抬头: “你要把他们迁走?” 刘衍看着她: “我说过,要给你们一条活路。阴山以南,黄河两岸,沃野千里。只要肯出力,就能吃饱饭。总比在这苦寒之地,靠天吃饭强。” 和玉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刘衍继续道: “老弱妇孺,留居原地。我会给你们粮食、布匹、茶叶、盐,甚至铁器——当然,只限农具和炊具。” 和玉愣了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 “你……你要和我们互市?” “对。互市。” 刘衍点点头: “草原上缺什么?粮食、布匹、盐、茶叶。你们有什么?马匹、牛羊、皮毛。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回和玉身上: “还有一件事。” 和玉抬头与他对视。 “通婚。” 和玉浑身一僵。 刘衍的平静的声音继续传出: “从今年起,中部鲜卑适龄女子,与骠骑将军府麾下将士通婚。” 第132章 狗和狼的区别 帐中瞬间炸开了锅。 戏志才捋须而笑。 这件事,他和刘衍在紫河河谷时便已议定,此刻不过是正式宣布罢了。 和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你要把鲜卑的女人……全部抢走?” 刘衍看着她: “不是抢。是通婚。”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阴山以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今日我胜了,你们的女人,自然由我来安置。”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嫁给汉军将士,有饭吃,有衣穿,不用挨冻受饿,不用看着孩子饿死在怀里。她们的丈夫在军中,她们的孩子将来可以读书、习武、有田有地。” “你说,这是不是比在草原上等死强?” 和玉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刘衍说的是事实。 鲜卑的男人本就死了太多,剩下的青壮若再被迁走,留下的便全是老弱妇孺。 没有男人打猎放牧,没有男人保卫部落,等待她们的,只有饿死、冻死,被其他部落抢走、杀死。 嫁给汉人,至少能活。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些女人……愿意吗?” 刘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出去问问那些跪在外面的女人,问问她们,是想嫁给汉军将士,还是想继续在这弹汗山上等死?” 和玉沉默了。 她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刘衍继续开口: “和玉,我让你暂领中部鲜卑大人。你若真想替你的族人谋一条活路,就好好听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当一只乖巧的小狗。” 帐中瞬间安静得可怕。 诸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和玉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那张绝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愤怒、屈辱、不甘、绝望……无数情绪在她眼中翻涌。 刘衍的声音再次轻轻传出: “你知道狗和狼的区别吗?” 和玉没有说话。 “狼会咬人,会反抗,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但狗不会。狗会摇尾巴,会听主人的话,会乖乖趴在你脚边,让你摸它的头。”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狗活得很好。有肉吃,有窝睡,不用担心被冻死饿死。狼呢?狼在草原上饿肚子,被猎人追,被别的狼咬,活不了几年。” “你想当狼,还是想当狗?” 和玉抱着骞曼,浑身发抖。 她活了十六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不是凶,不是狠。 是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压迫感。 像一座山,压在你头顶,你抬头看,看不见顶。 你想逃,逃不掉。 你想反抗,那最终的结果将会是亡族灭种! 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谁最强,谁就是王。你打不过他,就得听他的话。”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泪光已经退了。 她重新跪到地上: “和玉……和玉选择当……当狗。”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刘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乖!” 那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 和玉低下头,咬紧嘴唇。 眼眶又红了,但她死死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骞曼在她怀里抬起头,小声问: “姑姑,你哭了吗?” “没有。” 她哑着嗓子说: “风沙迷了眼。” …… 金顶大帐内,篝火渐渐熄了。 帐外,草原的风呜咽着掠过山顶,把那面巨大的“骠骑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更远处,隐约传来战马的响鼻和守夜士卒低低的说话声。 刘衍坐在那张王座上,手里把玩着檀石槐的金印,目光却落在帐门口处。 烛火跳了跳,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 和玉走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白日那件狐裘镶边的锦袍,而是一袭素白的长裙。 乌发披散下来,垂在腰间。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绝美的面容便像是浸在琥珀里的花,透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赤着脚,足踝纤细,踩在厚厚的羊毛毡毯上,没有一丝声响。 帐帘在她身后落下。 帐中只剩他们两人。 刘衍抬眼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双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看起来很平静。 但刘衍看见她交握在身前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大帐里显得格外清晰。 和玉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认命。 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赤足踩在毡毯上,无声无息。 走到王座前,停下。 刘衍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看去,她比白日更高挑一些。 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料,也不是脂粉。 像是草原上被太阳晒过的青草,又像是阴山南麓早春融雪时溪水里裹挟的、那种极淡极淡的冷冽。 “跪下。” 和玉的身体微微一僵。 愤怒、屈辱、抗拒…… 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狼,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喉咙里压着一声低低的呜咽。 刘衍也不急。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匹还没有驯服的马。 片刻后,和玉闭上眼睛。 她的膝盖弯下去,缓缓跪在他面前。 膝盖触地的那一瞬,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她跪在那里,身影显得娇小而脆弱。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着头,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刘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她的脸被迫仰起来。 烛火映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像两颗浸在泪水里的宝石。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怕?” “……怕。” “怕什么?” 和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坦然: “怕疼。怕……怕你太凶。也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也怕我自己。” 刘衍的手指微微一顿。 “怕你自己什么?” 和玉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抖着。 第133章 小狗养好了,也能变成人。 刘衍松开手,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她跪在地上,他便像是立在她面前的一座山。 她仰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两滴泪水终究是滑落了下来。 他弯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她的身体贴上来的一瞬间,刘衍感觉到她在发抖。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指尖冰凉,像是想要推开,又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草原上的规矩……” 她的声音发颤: “……你赢了……,我、就是你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自己。 刘衍低头看着她。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把那层泪光映得明明灭灭。 这张用月光与冰雪雕成的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猛地一颤,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缩了缩。 “冷?” 她摇头。 刘衍没有再问。 继续揽着她的腰,将她带到那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卧榻前。 卧榻很大,足够四五个人并排躺下。 他在榻边坐下,和玉站在他两膝之间,低着头,手足无措。 刘衍抬手,握住她腰间那根银丝编织的腰带。 和玉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裙摆,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睫毛颤抖得厉害,呼吸也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 但刘衍只是握着那根腰带,并没有解。 “和玉。” 她缓缓抬起头。 “你恨我吗?” 和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 “……恨。你杀了我无数族人,占了我们的圣山,抢了我们的女人和马匹。你要把我们的男人迁走,要让我们世世代代给你们当牛做马。” “我……我怎么能不恨?” 她的声音越说越激动,眼眶里的泪水一颗一颗滚下来。 刘衍面色平静的看着她。 “但我也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没有做错。” 刘衍的眉头微微一动。 和玉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动作有些狼狈,却倔强。 “草原上的规矩,从来就是这样。我父亲活着的时候,他打丁零、打扶余、打乌孙,灭了无数部落,抢了无数女人和财物。” “那些被他打败的人,也恨他。但他们打不过他,所以只能跪着。”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比我父亲更强。你只带了一万人,就把我们鲜卑五万精锐打得全军覆没。你只用了半个月,就从阴山打到了弹汗山。” “你的刀比我们的快,你的人比我们的狠。你……你比我父亲更厉害……” 刘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和玉……” 刘衍的声音很低: “我说过,让你当一只乖巧的小狗。但——” 他顿了顿,拇指按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小狗养好了,也能变成人。” 和玉的表情微微一怔。 刘衍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的手回到她的腰间,轻轻一扯,那根银丝腰带便松开了。 长裙从她肩头滑落。 和玉身体一颤,闭上了眼睛。 睫毛上的泪珠被挤落,顺着脸颊滚下去。 她的身体在烛火下白得近乎透明,肩膀很柔弱,锁骨分明,腰肢纤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刘衍的手落在她肩上。 她的身体又是一颤,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但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肩膀往上爬,抚过脖颈,贴上后脑勺。 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 “别怕。”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颤颤地搭在他肩上。 刘衍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沿着脊背一路向下。 她终于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长发里。 低下头,吻在她的眉心。 和玉浑身一震。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无声无息。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铺天盖地的情绪。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一片海。 她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但她知道,必须走过去。 他把她放倒在卧榻上。 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衬着那张白皙的脸。 她睁开眼睛。 看着这个把她从公主变成俘虏的男人。 他此刻正俯身看着自己,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欲望。 或者说,不只是欲望。 “将军……” 刘衍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她的唇很软,带着泪水的咸味。 但她很青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喉底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小兽被踩了尾巴,又像猫儿在冬日午后被阳光晒得舒服时发出的咕哝。 她的手攥紧,慢慢松开,又攥紧…… 他每落下一个吻,她就颤抖一下,像琴弦被拨动,余音在身体里回荡很久才消散。 “将军……” 她又唤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像一句祈祷。 闭上眼睛,手臂慢慢环上他的脖颈。 动作生涩,迟疑。 帐外,风停了。 帐内,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熄了。 月光从天窗漏进来。 和玉仰面躺在月光里,长发铺散如墨,肌肤白得像雪。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刘衍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急促的,像两匹在草原上并肩奔跑的马。 “疼就告诉我。” 和玉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睫毛颤了颤,又闭上眼睛。 …… “嘤咛——” 兽皮榻上落红点点…… 很疼! 疼得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 她的身体弓起来,手指掐进他肩头的肉里。 眼泪又开始涌出,无声无息,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刘衍停住了,低头看她。 她眉头紧蹙,嘴唇咬得发白,眼泪不停地流,浑身都在发抖。 他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咸的。 他又吻了一下。 还是咸的。 他一下一下地吻,每一下都很轻。 和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掐在他肩头的手指慢慢松开。 最后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上。 “可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刘衍看着她。 月光照出那张绝美的脸上复杂到无法言说的表情。 疼痛、屈辱、羞涩…… 还有一种她自己在这一刻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征服之后的臣服! 不是对强权的屈服,不是对命运的妥协。 是她终于承认,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强。 强到她只能仰望。 强到她连恨都恨不起来。 第134章 东部鲜卑 “将军。” 她第三次的呼唤。 这一次,那两个字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屈辱。 她环住他的脖颈。 笨拙的,生涩的,却无比认真的回应。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重量、他的温度、他的呼吸。 她的身体不再僵硬,不再颤抖,像一朵在春天终于肯绽开的花. 一瓣一瓣,慢慢地、羞怯地、却义无反顾地打开自己。 帐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阵风,吹得那面“骠骑将军”旗猎猎作响。 远处,草原尽头的地平线上,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和玉的身体不停的起伏颠簸。 在那奇异而朦胧的滋味中,她偶然侧首,窗口的一角夜空也随着她的身体起伏一上一下地晃动。 而那颗星,就在那晃动的方寸之间,一闪一闪地,落进了她的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檀石槐抱着她坐在弹汗山顶,指着那颗星说: “那是长生天给我们指的路。顺着它走,就能找到最好的草场,最清澈的水源。” 她那时候问:“那如果走错了呢?” 父亲说:“走错了,就回来。重新找。” 她又问:“如果永远找不到呢?” 父亲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那就在路上停下来,搭一顶帐篷,生一堆火。等天亮。” 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 不是最好的草场、最清澈的水源。是一个—— 她转过头,看着身上的那个男人。 月光落在他侧脸,棱角分明。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他对她说的话: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王。” 她那时候觉得这是羞辱。 现在她觉得—— 这或许就是长生天给她指的路。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草原上初春的第一缕暖风。 但它确确实实地,挂在了她的脸上。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气味,像是松柏、像草原上的风。 很淡,却让人着迷。 “将军……” 她第四次轻唤他的名字。 声音轻得似乎呢喃。 他手臂收紧,把她更深地揽进怀里。 雄性生物与生俱来的暴力因子与征服欲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催发! 帐外,风停了。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铺满整片天空。 草原的夜,还很长。 …… 中平三年五月初三,弹汗山鲜卑王庭。 清晨的阳光从帐顶的天窗斜射进来,在羊毛毡毯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刘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看见和玉正在帐角往铜盆里添热水。 她穿上了那件素白的长裙,乌发用银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将军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昨夜几度欢愉后留下的沙哑。 刘衍点点头,起身走到铜盆前。 和玉捧着布巾站在一旁,垂着眼。 洗漱完毕,递还布巾时两手触碰。 和玉轻轻一颤,却没有缩回去。 帐帘忽然被掀开,典韦的大嗓门从外面炸进来: “世子!戏先生他们都到了,就等您——” 声音戛然而止。 典韦站在帐门口,一只脚已经迈进来,另一只脚还在外面。 他看看刘衍,又看看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的和玉。 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啪”地一下把帘子摔上。 “末将什么都没看见!世子慢慢来!不急!” 帐外传来他跌跌撞撞跑开的声音,还伴着一声闷响。 大概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和玉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将军……您的甲胄,我、我已经擦过了。” 刘衍看着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那耳垂凉凉的,却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滚烫。 “今日议事,你一起来。” 和玉抬头,眼中浮现一丝惊愕: “我?” “中部鲜卑大人,自然要来参与议事。”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和玉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起身追出去。 金顶大帐,巳时。 帐中诸将已到齐。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陈到分列右首。 戏志才、郭嘉居左。 於夫罗坐在末席,正低声和郭嘉说着什么。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弹汗山一役打得干脆利落,缴获无数,士气正盛。 帐帘掀开,刘衍大步走进来。 诸将齐齐起身抱拳: “将军!” 刘衍摆摆手,走向主位。 身后,和玉低着头跟进来,在角落里坐下。 诸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刘衍开门见山: “弹汗山已下,魁头北逃,中部鲜卑已不足为虑。但鲜卑三部,我们只打了一个中部” 他摊开昨日和玉献上的鲜卑全境舆图,目光落在东部那片广袤的区域: “特别是东部素利,实力还相对完整。我军若就此收兵,他必趁机吞并中部残部,届时东部坐大,后患无穷。” 郭嘉起身,走到舆图前,眉头微皱: “将军说得是。但有一事,需仔细斟酌。” 刘衍转头看他:“奉孝请讲。” 郭嘉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东部鲜卑的疆域: “东部鲜卑,东起辽东,西至渔阳北境,南北千余里。大小部落数百,控弦之士少说也有四五万。” “当初在野狼谷的两万,只是他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他留在老巢的守军,至少还有一两万。加上各部落的私兵——”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 “东部鲜卑的实力,不容小觑!” 帐中气氛沉了下来。 典韦挠挠头: “那这小子手里,少说还有三四万人?” 戏志才点头: “只多不少。而且——”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东部鲜卑的地盘上画了一个圈: “东部鲜卑的地盘,多山地丘陵,不像中部那样是一马平川的草原。素利若据险而守,坚壁清野,我军孤军深入,未必能讨到便宜。” 张辽也起身道: “戏先生说得是。东部地形复杂,素利又熟悉地利。他若不打正面,依靠地形与我军纠缠……”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人数劣势,客场作战,补给困难,敌情不明。 这不是打仗,是赌命。 刘衍没有说话,双眼看着舆图。 帐中诸将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和玉坐在角落里,手指攥紧了衣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衍这时忽然开口: “和玉。” 她浑身一紧,起身道: “将军。” “东部鲜卑的兵力分布,你知道多少?”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东部鲜卑,大小部落上百,但真正能打的,是三大部……” 第135章 四万不够看! 她走到舆图前,手指先后落在三个位置: “素利本部,在白山(今辽宁彰武境内)一带,控弦之士有两三万。这是东部鲜卑最精锐的兵力。” “第二部,原本首领是阙机,在辽东北部,控弦之士约一万。但与素利不和。” “第三部,原本首领是素古,在渔阳北境,控弦之士约七八千。素古是素利的堂弟,但他那一部也早已自成系统。” 和玉声音不疾不徐: “当年素利杀兄夺位,阙机是支持素利兄长的。素利上位后,阙机被迫退往辽东,从此与素利面和心不和。” 她顿了顿,目光在舆图上那三个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但那是之前的事了。” 郭嘉眉头微挑: “姑娘的意思是,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同了?” 和玉点点头: “去年定襄一战,将军斩阙机于善无城外。那一战,阙机率三千骑南下,全军覆没。” 她的目光移向渔阳北境: “素古也是在那一战中被赵将军枪挑的。他带去的两千人,同样全军覆没。”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忽然眉头一皱: “姑娘的意思是……素利趁此机会,吞并了这两部?” 和玉转头看着他,微微颔首: “戏先生果然敏锐。” 她重新面向舆图,手指在辽东和渔阳之间划了一道弧线: “阙机死了,他留在辽东的部众群龙无首。素古死了,他那一部同样没了主心骨。” “这两部虽然在定襄损失了五千,但老巢里还剩下不少。加起来少说也有万余精锐。” 她的声音微微压低: “素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阙机一死,辽东那边再也没有人能跟他抗衡。那些人除了归附,还能有什么选择?” “至于素古那一部就更简单了。” “素古本来就是素利的堂弟,他那一部的人对素利天然就有亲近感。素古一死,素利很容易就能将他们收编。” 典韦听完伸手挠挠头: “那、那这小子不但没亏,反倒赚了?” 和玉看着他,轻轻点头: “正是。” “野狼谷之战,鲜卑三部只有东部没有遭受损失。”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加上这些新吞并的部众,素利现在手里——” 她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 “差不多有四万控弦之士。不过,那刚吞并的两部,尚需时间整合。” 赵云眉头紧锁,张辽面露凝重,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典韦都收了笑容。 四万。 野狼谷那一战,他们一万对七万,是在谷中设伏,占了地利的便宜。 紫河河谷那一战,两万五千对两万,同样是反伏击,打的是出其不意。 但东部鲜卑的地盘多山地丘陵,素利又熟悉地利。 他若据险而守,坚壁清野,不与汉军正面交锋。 那就不是打仗了,是拼消耗。 而孤军深入、补给困难的汉军,最怕的就是消耗。 戏志才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姑娘分析得透彻。”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白山、辽东、渔阳之间来回移动: “但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魁头败了,中部鲜卑完了,他成了鲜卑三部中唯一还有实力的一方。” 郭嘉这时走到舆图前,与戏志才并肩而立,接口道: “但‘唯一有实力’,并不代表他想打。” 他抬起头,目光与戏志才对视一眼: “他现在最想要的,恐怕不是打仗,是时间。” 刘衍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舆图,听到这里,他终于开口: “志才和奉孝说得对。素利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刚吞并了两部,内部还没消化干净。若再给他一年半载,他或许能把这些力量整合起来。但现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他还没来得及。”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东部鲜卑”的广袤区域上: “我军虽然连战月余,但士气正盛,缴获无数。” “弹汗山一役,又得了两万匹战马、十万头牛羊。粮草充足,战马不缺,将士们正想乘胜追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 “素利手里有四万人,但那四万人是什么成色?” “有两万在野狼谷已经被吓破了胆,还有部分是刚吞并的残部,他们未必愿意替素利卖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我军呢?两万五千骑兵,从定襄打到云中,从云中打到五原,从五原打到阴山以北,从阴山打到弹汗山。” “每一战都是硬仗!每一战都是胜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样的兵,四万不够看!” 帐中诸将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赵云抱拳道: “将军说得是。我军在野狼谷一万对七万,紫河河谷两万五全歼两万,素利那四万人,未必比魁头的七万更难打。” 张辽也跟着点头: “而且素利虽说占了地利,但我军同样机动性强,可以避开险要,直捣腹地。” 戏志才捋须而笑: “两位将军说得是。素利最大的弱点,不在于兵力多寡,而在于——”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 “他的根基,在白山。白山若破,那些刚归附的部众,还会不会替素利死战?阙机旧部的人,会不会趁机反水?” 他抬起头: “素利自己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就算想打也不敢把全部兵力都撒出去。” “他必须留人守老巢,必须防着内部生变。真正能拿出来跟咱们正面交锋的,最多两三万。” 郭嘉接口道: “而这两三万,还得分成几路。一路守险要,一路护粮道,一路防咱们绕后。真正能跟咱们在战场上硬碰硬的,恐怕连一万五都不到。” 刘衍听着两位谋士的分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和玉。 “和玉,你觉得呢?” 和玉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自己。 她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将军,戏先生和郭先生说得都对。素利现在的处境,确实很尴尬。但有一件事……”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将军需留意。” “讲。” “素利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他杀兄夺位,连亲哥哥都能下手。如今将军兵临城下,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顿了顿: “还有,他若觉得打不过,或许会跑。跑进辽东的山林里,跑进扶余的地盘上……” “然后呢?” “然后等。等将军退兵,等将军的粮草耗尽,等将军不得不回师并州。等将军走了,他再出来,重新收拾残部,重新占据白山,重新……”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刘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是在提醒我,不能给他跑的机会?” 和玉低下头,声音很轻: “和玉只是把知道的告诉将军。至于怎么做,将军自有决断。” 刘衍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走回舆图前。 “诸位——” 帐中诸将齐齐起身。 “传令下去:全军在弹汗山休整三日。补充粮草。”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白山的位置: “三日后,拔营东进。” “喏!” …… 第136章 草原的女王 休整的命令传下去之后,营地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士卒们忙着修补甲胄、磨砺刀枪。 刘衍站在金顶大帐外的山坡上。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和玉走到他身边,与他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 她换了一身汉式的素色襦裙,乌发用银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白皙的耳廓。 那张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侧脸上,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将军三日后便要东进?” “嗯。” “东进的路,和玉已在舆图画出,标注了水源和草场。只是白山一带山势复杂,将军……” “我知道。” 刘衍转头看她: “你怕我败?” 和玉沉默片刻,垂下眼: “将军若败了,和玉便没有活路了。” 她说得很坦荡。 她的命,鲜卑中部残部的命,都系在这一战的结果上。 刘衍胜,她是他安放在草原上的棋子,替他管着这片土地.。 刘衍败,素利必将会统合中部鲜卑! 到时,作为魁头的堂姑,檀石槐的女儿,这个身份足以让素利把她当成必须铲除的威胁。 “不会败。” 刘衍语气平静。 和玉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不信?” “信。” 她低下头: “将军说不会败,那便不会败。” 刘衍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并没有躲。 “和玉,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在想,将军走后,和玉该做什么。” “那你想清楚了吗?” “推行将军定下的那些事。迁青壮南去阴山,开互市,通婚……将军说过,让和玉当一只乖巧的小狗。……小狗要听话,才能活下去。” 刘衍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的下巴上便印出两个浅浅的红印。 和玉双唇紧闭,两边眼角的睫毛逐渐湿润。 刘衍松开手,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的草原。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面,最后一抹余光在天边挣扎了一下,终于消散。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但你有没有想过,何谓强者?” 和玉没有说话,刘衍继续开口: “你强,你说了算,别人听你的,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跟着你能活。” “檀石槐当年为什么能统一鲜卑?不是因为他杀人最多,是因为他带着鲜卑人打出了这片草原,让所有人都有地方放牧。可以跟着他出去抢。” 他转过头,看着和玉。 “但我可以让你们不用抢,也能活下去。” 和玉的嘴唇微微发抖,却没有反驳。 “你恨我,我知道。” 刘衍的声音放低了几分: “但你也清楚,只有站在我这边,你和你的族群才能活。” 和玉闭上眼睛。良久,她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泪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将军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 “和玉知道。所以和玉会听话。不是为了将军,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刘衍回头看着她。 “和玉,等我回来。” “嗯。” “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当上整个草原的女王。” 和玉猛然抬起头。 “将军……?” “我会让你当草原的女王。”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小狗,不是傀儡,是真正的女王。替我管着这片草原,替我看着这片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不是檀石槐的女儿。你是和玉。是这片草原上,替我守住这一切的人。” 和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那张绝美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衍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和玉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风从北方吹来,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吹得她脸上的泪痕冰凉。 她抬手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弹汗山顶,那面“骠骑将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下面,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 远处,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只剩下满天星斗,冷冷地悬在头顶。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但真正的王,是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走。” …… 中平三年五月初五,弹汗山 这是刘衍第一次在草原上度过端午节。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营地里的士卒们便忙碌起来。 有从并州带来的老兵,翻出随军携带的菖蒲和艾草,插在帐篷门口。 有人用五色丝线搓成细绳,系在手腕上。 还有人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把新鲜的艾叶,在帐中焚烧,说是可以驱疫避邪。 刘衍站在金顶大帐前,看着这一幕,恍惚间有些出神。 端午。 在他原来的时空中,这个节日已经流传了两千多年。 只是这时候的端午节,和后世那个吃粽子、赛龙舟、纪念屈原的节日,还不太一样。 东汉的端午,更多是驱疫避邪的意思。 五月在古人眼中是“恶月”,天气转热,毒虫滋生,疫病易发。 所以每到五月初五,家家户户都要在门上挂菖蒲和艾草。 用兰草煮水沐浴,饮雄黄酒,佩五色丝,以求祛病消灾。 至于屈原,这时候楚地一带确实有人在端午纪念他,但那只是地方性的习俗,远没有成为全国通行的主流说法。 要到魏晋之后,纪念屈原才会慢慢成为端午最重要的内涵。 至于粽子,虽然早在春秋时期就已经已经有了。 但端午节吃粽子,在此时还没有形成普遍的习俗。 戏志才从帐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递给刘衍。 “世子,今日端午。军中没什么好东西,我让人用糯米和红枣做了些粽子,您尝尝。” 刘衍接过碗,里面躺着两个碧绿的粽子。 用菰叶包裹,捆着五色丝线。 他剥开一个,咬了一口。 糯米很软,红枣很甜,带着菰叶特有的清香。 “军中还有糯米?”他有些意外。 戏志才笑了:“从王庭仓库里翻出来的。鲜卑人和汉人通商,这些东西还是有的。虽然不多,但让将士们应个景,够了。” 第137章 坚壁清野 刘衍吃完粽子,他把和玉叫到帐中。 她把这几日整理出来的文书竹简摊在案几上,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关于青壮南迁的路线和批次; 关于互市开市的日期和地点; 关于通婚的具体章程…… 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连一些刘衍自己都没想到的细节,她也一并列了出来。 刘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很好。” 和玉低着头,声音很轻: “和玉只是……做该做的事。” “等我走了,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王先生在并州会协助你,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和玉记下了。” 刘衍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和玉。” “在。” “我走之后,保护好自己。” 和玉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剪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像一座山。 不是压在你头顶的那种山,是让你可以靠着的那种山。 “将军。” “嗯?” “和玉……等将军回来。” 刘衍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澈。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帐外。 中平三年五月初六,卯时 大军拔营。 两万六千骑在弹汗山下列阵。 和玉送行,风从北边吹来,把她的裙摆和长发翩然吹起。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和玉沉默了一会: “将军。” “讲。”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 “东征归来,将军便是和玉的王。” “不是‘鲜卑的王”,是“和玉的王’。” 一字之差,意味天壤。 刘衍看着她。 须臾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和玉,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当整个草原的女王。” 和玉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有落泪。 她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 “和玉……等着将军。” 刘衍点点头,调转马头,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东方。 “出发!” 号角声冲天而起。两万六千骑缓缓启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和玉站在原地,望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风吹了很久。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天地尽头,她才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山上。 前面,弹汗山顶的“汉”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 弹汗山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条灰线上。 两万六千骑兵分成六路,向东推进。 前锋依旧是赵云和张辽,两军相距五十里,互为犄角。 左右两翼是李存孝和於夫罗,各距中军二十里。 徐荣率四千骑殿后,同时负责粮道。 中军,刘衍亲率四千骑。 身边有戏志才、郭嘉、典韦,以及那支沉默如鬼魅的燕云十八骑。 高顺的陷阵营骑马跟在中军之后。 陈到的斥候营侦骑四出 头两日还算顺利。 大军沿着预定的路线东进。 那些靠近中部鲜卑地盘的小部落,有的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有的得到了消息却来不及逃。 斥候发现一个,前锋便扫掉一个。 青壮斩首,老弱驱散,牛羊缴获,一切顺利得像是行军拉练。 但到了第三日,情况开始变了。 陈到的斥候营散出去百里之外,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 但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对劲。 “将军——” 五月初八黄昏,陈到策马从前方疾驰而回,翻身下马时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素利动了。” 刘衍正在帐中看舆图,闻言抬起头: “讲。” “素利已下令,东部鲜卑所有部落向北、向东迁移。那些靠近中部的部落,能搬走的全搬走了。牛羊、帐篷、粮草,能带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 他顿了顿: “一把火烧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住了,眉头缓缓皱起: “烧了?连草场也烧了?” “是。” 陈到点头: “斥候在东面百里处发现大片烧焦的草场。鲜卑人放火烧了牧草,连水源地都填了土。” 郭嘉同样面露凝重: “素利这是要学李广利征大宛的路子。不与我军正面交锋,而是烧掉沿途所有的草场、水源、粮草,让我军深入之后补给断绝,不得不退。” 戏志才捋须沉吟: “素利没有大宛那么远的地利,但他的地盘多山地丘陵,又有足够的纵深。若他真把从弹汗山到白山这一路上的草场全烧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典韦瞪大眼睛:“他娘的!这小子比魁头还毒!” 刘衍低头看着舆图。 舆图上,弹汗山以东直到白山,是一千二百里的广袤草原。 沿途水草丰美之地不下数十处,但若素利真的一把火全烧了…… 两万六千军士,两万多匹马,每日需水数十万斤,草料更是不计其数。 粮可以从后方运,但水呢?草呢? 靠随军携带的粮草,撑不了几天。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前锋再往前推进五十里,斥候营散出去两百里,把每一片草场、每一处水源都给我盯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 “素利没有太多准备时间。中部鲜卑败得太快,紫河河谷没能拦住我们,弹汗山更是摧枯拉朽。他能烧掉多少?能搬走多少?” 他抬起头: “加快速度,抢在他烧光之前,找到能用的草场和水源。” “喏!” 五月九日至十一日,大军加快了行进速度。 但沿途的景象,却越来越触目惊心。 大片大片的草场被烧成焦土,黑色的灰烬随风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河流被填土断流,只剩河床底部泛着腥臭的浑浊泥水。 偶尔能看见几顶被遗弃的破帐篷,歪歪斜斜地倒在焦土上,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没有牛羊,没有人烟,没有生机。 只有风,呜咽着掠过这片焦黑的土地,卷起漫天的灰烬。 张辽策马走在队伍前面,望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焦土,眉头拧紧。 他身旁的副将低声骂道: “这素利真够狠的,连自己的草场都烧。” 张辽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长刀,指节发白。 远处,赵云的白马银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他也勒住了马,回头看了张辽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第138章 白山的草场,烧不烧? 五月十二日,中军帐。 戏志才捧着簿册,一条一条地念着这几日的损耗: “五日行军,沿途找到的可用水源只有三处。草场尽毁,战马只能吃随军携带的草料。全军两万六千骑,两万余匹马,每日消耗草料——” 他抬起头: “按这个速度,随军携带的草料只够再用三日。后方粮队虽然源源不断,但草料体积太大,运输极慢。” “从弹汗山到这里,已经七、八百里,马车要走十余日。草料补给将很难跟上。” 帐中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 典韦挠挠头,嘟囔道: “那咱们就这么退回去?那不成白打了?” “不能退。” 赵云的声音不大,却坚决异常: “退了,素利就知道咱们的弱点。下次他还会用这一招。我们不可能一直在弹汗山驻扎大量军队。只要我们军队撤走,中部鲜卑马上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张辽点头: “子龙将军说得对。这一仗,退不得。退了,不但前功尽弃,还会让素利坐大。到时候再想打就难了。” 帐中又沉默下来。 退,不行。不退,粮草只够三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坐在主位,看着舆图,一直没有说话。 那张从弹汗山到白山的舆图上,大片大片的区域已经被标注成焦黑色。 他忽然转头看向郭嘉: “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一直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似乎在出神。 听见刘衍叫他,他抬起头: “将军——”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之前我军从紫河河谷到打下弹汗山,一共只用了不到十天。” 他目光盯着那幅舆图,口中发出轻声喃喃。 “按理说,素利应该根本来不及反应。”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了,眼睛微微眯起。 郭嘉继续道: “他从得到消息到决定坚壁清野,再到下令各部烧草场、填水源、迁部落,一共用了几天?按时间算,最多五天。” “五天,他能烧掉多少?弹汗山到白山一千二百里,沿途草场数十处,水源上百个。部落无数……”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那些被标注成焦黑色的区域上划了一道: “现在正值初夏,本就水源充沛、草木青润,仓促之间,他们能烧得了多少。更重要的是,那些迁徙的部落需要携老带幼,驱牛赶羊……” 郭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所以将军,嘉以为——不必退。不但不必退,还要加速前进。” 他走到帐中央,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不是要烧草场吗?那就让他烧。他烧得越快,撤得就越急。撤得越急,就越乱。越乱,就越有破绽。” “我军加速东进,直插白山。抢在那些迁徙部落之前,截住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到时也肯定能找到水源和牧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想要坚壁清野?那咱们就跟他比——谁更快!” 帐中安静了一瞬。 典韦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好!跟他比快!俺就说嘛,郭小子平时嘻嘻哈哈的,一肚子坏水!这主意好!”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奉孝此计可行。但有一个前提——” 他看向刘衍: “粮草。我军若加速东进,后方粮队必然跟不上。只能随军携带,轻装简行。能带多少?够吃几天?” 郭嘉接话: “先生问到了点子上。” 他转身看向刘衍: “将军,我军目前距离白山还有大概四、五百里,如果不等后勤,携带现有粮草,可以日行一百五十里。”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 “三日之后,我军即使路上毫无斩获,那也将抵达白山。素利的老巢在那里,他的粮仓在那里,他的部落也在那里。”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 “白山的粮仓,就是我军的粮仓。” 帐中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三日。 转战四百五十里! 而且,从此之后,他们将不会再有后勤。 这无疑是一场极大的军事冒险! 刘衍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舆图,内心陷入思考。 东汉一里是415米,150里也就是62-63公里。 这个速度对于优秀的骑兵部队并不是不可能完成。 比如夏侯渊就曾率领虎豹骑完成过日行169里 比如霍去病“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折算日均也是约70公里?。 而且这还不是极限状态的急行军。 东汉的轻骑兵极限状态甚至可以日行二百余里、一日一夜突进三百余里。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奉孝。” “在。” “你说,素利现在最怕什么?” 郭嘉想了想: “怕我军直插白山。白山是他的根基,根基若动,他那些刚收编的部众,还会不会替他卖命?阙机旧部的人,会不会趁机反水?他不敢赌。” 刘衍点点头,又看向戏志才: “志才,你说,素利为什么要烧草场?” 戏志才捋须道: “为了断绝我军给养,没了草场,没了水源,我们就会不战自退。” “没错!”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那大片被标注成焦黑色的区域上: “他烧掉草场,是想逼我们退兵。而他之所以想让我们退兵,是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他怕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野狼谷一把火烧死五万,紫河河谷全歼两万,弹汗山摧枯拉朽。素利不是傻子,他知道跟我军正面交锋是什么下场。” “所以他不敢打。” 刘衍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 “但他越是怕,就越会乱。越乱,就越有破绽。”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诸位看——他烧了自己的草场,可他的根基在白山。白山的草场,他烧不烧?白山的水源,他填不填?白山的那些部落,他迁不迁?” 帐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是啊,白山的草场,他烧不烧? 烧了,他的根基就没了。不烧,我军的粮草就有了。 第139章 七成!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不敢烧。白山是他老巢,是他根基所在。烧了白山的草场,他的族人怎么活?他的战马吃什么?他那些刚收编的部众,还会跟着他吗?” “所以他只能烧外围。真正的好草场、好水源,他舍不得烧,也来不及烧。” 刘衍直起身,目光如炬: “所以,我军不是去送死。是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抢他的粮,喝他的水,占他的草场,打他的老巢!” 帐中诸将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赵云第一个起身抱拳: “将军,末将愿为前锋!” 张辽紧随其后: “末将也愿往!” 典韦、李存孝、徐荣、高顺、於夫罗齐齐起身: “末将愿往!” 刘衍看着这群跟了自己一年多的兄弟,嘴角微微勾起。 他走回主位,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从弹汗山直指白山的红线。 “传令——” 诸将齐齐抱拳。 “明日开始,全速东进。直捣白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徐荣!” “末将在!” “粮队不必跟在后面了。把所有粮草集中起来,全军随军携带。轻装简行,能带多少带多少。” 徐荣抱拳:“喏!” 刘衍的目光扫过诸将,声音沉了下来: “告诉将士们——路上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如果打不下白山,咱们全都得饿死在草原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但若是打下了——” “白山的粮仓、白山的草场、白山的水源,就是咱们的。素利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全是咱们的!” 典韦咧嘴大笑: “那还等什么?打他娘的!” 帐中诸将轰然应诺。 刘衍最后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全部散出去。我要知道白山的情况——素利的主力在哪里,粮仓在哪里,水源在哪里。一条河、一口井,都不能漏。” 陈到抱拳: “喏!” 帐帘掀开,诸将鱼贯而出。 马蹄声、脚步声、命令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刘衍依旧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白山的位置。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世子。” “嗯。” “这一仗,险。” 戏志才继续道: “但险中求胜,方显英雄本色。世子以为,此战有几成胜算?”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七成。” 戏志才眉头微挑: “七成?世子从不说大话。那三成呢?” 刘衍转过身,看着这位跟随自己一年多的谋士: “那三成,在老天爷手里。战马生病、士卒倒毙,这些我都管不了。” 他顿了顿: “但老天爷若不给脸,我也要打!” 戏志才拱手一礼: “志才愿随世子,赴汤蹈火。” 刘衍扶起他: “戏先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戏志才直起身: “世子所谋,乃千秋万世之功。这一仗,志才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助世子打赢。” …… 五月十三日,天色未明,营地中已经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两万六千骑在晨曦中列阵完毕,战马打着响鼻,士卒们沉默地检查着随身的干粮和水囊。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他的目光扫过这支即将孤军深入的军队。 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前方是四百五十里的焦土。 “诸将听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传出去很远。 “今日起,全军轻装急进。每人携带三日干粮,五日饮水。多余辎重,全部留给后方粮队。” 他顿了顿: “三日之内,我要……直捣白山!” “喏!” 诸将齐齐抱拳,声音如雷。 刘衍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东方: “出发!” 号角声冲天而起。 两万六千骑缓缓启动,旋即加速,马蹄声如雨点般密集响起。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午时。 大军向东急进八十里,沿途依旧是漫无边际的焦土。 黑色的灰烬在风中飞舞,呛得人睁不开眼。 偶尔能看见几具被遗弃的牲畜骨架,白森森地戳在焦土上,诉说着不久前的仓皇。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地平线。 “将军!” 陈到从前方疾驰而回,翻身下马时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前锋赵云将军发现一个迁移部落!约千余帐,正在向东移动!距离我军前锋约二十里!” 刘衍眼睛一亮: “千余帐?多少人?” “约四千余人,其中不乏老弱妇孺。他们驱赶着牛羊,走得很慢。赵将军问:打不打?” “打!”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告诉子龙,青壮一个都不许放跑,老弱妇孺驱散,牛羊全部缴获。。” “喏!” 陈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隐约的喊杀声。 刘衍策马加快速度,等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赵云的四千骑如潮水般涌入那个正在迁移的部落。 帐篷被马蹄踏碎,牛羊被驱赶聚拢,那些试图抵抗的青壮被长矛刺穿、被弯刀斩首。 老弱妇孺被驱赶到一起,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 赵云策马立于一处缓坡上,白袍上溅了几点血迹,龙胆枪拄地。 看见刘衍到来,他抱拳道: “将军,斩首千余级,剩余老弱妇孺两千余人。缴获牛羊四千余头,战马六百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些人怎么办?” 刘衍的目光扫过那些俘虏。 老妪抱着孩子,妇人掩面哭泣,孩童茫然地站在风中。 “驱散。” 他的声音没有太大波动。 “让他们往北跑。跑得越快越好。把恐惧带给草原上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赵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带走牛羊和战马。老弱妇孺,全部驱散。” 命令传达下去,那些俘虏被驱赶着往北走去。 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刘衍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他调转了马头,望向东方。 “继续前进。” 申时。 李存孝的右翼也遇到了一个迁移部落。 规模小一些。 李存孝的战术比赵云更直接。 他率四千骑从侧翼包抄,一个冲锋便凿穿了整个营地。 青壮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铁蹄踏碎。 老弱妇孺尖叫着四散奔逃,牛羊被驱赶聚拢。 李存孝策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禹王槊上还在滴血,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传令:青壮斩尽,老弱驱散。牛羊缴获,补充军中。” 副将犹豫了一下: “将军,这些老弱……放他们走?” 李存孝看了他一眼: “将军说了,驱散。照做。” “喏!” 第140章 兵临白山 当天。 各路大军陆续传来消息。 於夫罗的匈奴骑兵遇到一个中型部落,约八百帐。 张辽部遇到两个小部落,一个三百帐,一个五百帐,一并扫平。 入夜,中军帐。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舆图。 戏志才捧着竹简,念着今日的战果: “今日一日,四路大军共扫灭大小部落五个,斩首四千三百余级,缴获牛羊万余头,战马千余匹。” 他抬起头,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世子,光是这些缴获的牛羊,就够咱们全军吃三天的。” 刘衍点点头: “水源呢?草场呢?” 戏志才的笑容敛了几分: “斥候在东面百里处发现一片草场,还没有被烧。 水源也有,是一条小溪,水流不大,但够全军饮用。”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百里……明天中午能到。” “传令下去:明日加快速度,务必在午时前赶到那片草场。全军休整半个时辰,补充饮水。” “喏!” 五月十四日,卯时。 天刚亮,大军便拔营东进。 经过昨日的突进,沿途的景象开始有了变化。 焦土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偶尔能看见一小片没有被烧的草场,绿油油的,在灰黑色的荒原上格外醒目。 水源也多了一些。有些小河虽然被填了,但水流改道,在低洼处形成了新的水洼。 “素利果然来不及全烧。” 郭嘉策马与刘衍并肩而行,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烧得仓促。一些草场只烧了外围,里面还是好的。水源也一样,填了主河道,但支流还在。” 刘衍点点头,目光望向东方。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烟尘扬起。 “将军!” 陈到从前方疾驰而回,脸上带着兴奋: “前方六十里,发现一个大型部落!约五千余帐!正在向东移动,队伍拖了十几里长!” 刘衍眼睛一亮: “五千帐?那是素利的直属部落?” “是!斥候探得清楚,那是素利本部的几个大部落之一,正在往白山方向撤退。牛羊成群,走得很慢。” 刘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素利想把他的家当全部搬回白山,好跟咱们打持久战。” 他声音陡然拔高: “传令——” “赵云、张辽,率本部从南北两翼包抄,不许放走一个!” “李存孝、於夫罗,率本部从正面突击,直接凿穿他们的营地!” “高顺率陷阵营随我率中军跟进,扫清溃兵!” “喏!” 号角声此起彼伏,六路大军迅速展开。 巳时三刻,战场。 当赵云和张辽的八千骑从两翼包抄到位时,那个鲜卑部落还在慢吞吞地往东走。 他们以为已经逃得够远了,以为汉军不会追到这里。 但当马蹄声从南北两侧同时炸响时,一切都晚了。 “杀——!”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刺穿第一个试图抵抗的鲜卑千夫长的咽喉。 四千铁骑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进营地北侧。 南侧,张辽一刀斩落一个鲜卑千夫长的头颅。 四千骑踏碎帐篷,驱散人群。 正面,李存孝和於夫罗同时杀到。 毕燕挝横扫,三个鲜卑壮丁连人带马横飞出去。弯刀劈砍,鲜血喷溅。 这个五千帐的大型部落,在半个时辰内便被彻底击溃。 青壮们试图组织抵抗,但被汉军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老弱妇孺尖叫着四散奔逃,牛羊被驱赶聚拢。 刘衍策马立于一处高坡上,俯瞰着这片战场。 陈到策马上来,声音里带着兴奋: “将军!初步清点:斩首五千余级!缴获牛羊三万余头,战马千余匹!” 刘衍点点头,依然是那一问: “水源呢?草场呢?” “有!” 陈到指着东北方向: “那一片有大片草场,没有被烧!还有一条河,水流很大,完全足够全军补充!” 刘衍内心大定: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草场休整一夜。明日再走。” “喏!” 当夜,营地。 篝火燃起,烤羊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那些被缴获的牛羊被宰杀了一部分,分给全军。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吃得满嘴流油。 刘衍坐在中军帐外,手里也拿着一块羊腿,慢慢地吃着。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世子,今日一战,缴获颇丰。光是牛羊就够咱们吃十天的。加上之前缴获的,就算打不下白山,也能撑到弹汗山的后勤粮队跟上来。” 刘衍摇摇头: “无需等后勤粮队。” 他咬了一口羊肉,咀嚼着,目光望向东方。 “明天,白山就到了……” 五月十五日。 天还没亮,大军便已拔营。 经过昨日的休整,士卒们精神饱满,战马也恢复了体力。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望向东方。 地平线上,隐约有一道灰蒙蒙的山影。 那是白山。 素利的老巢,东部鲜卑的根基所在。 “将军!” 陈到从前方疾驰而回,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前方发现大片草场!连绵数十里,水草丰美!” 刘衍眼睛一亮: “水源呢?” “河流纵横!至少有五六条大河,水流充沛!还有不少湖泊!” 刘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戏志才说: “志才,你听见了吗?素利舍不得烧自己的老巢。” 戏志才捋须而笑: “世子说得是。白山的草场,是他的根基。烧了,他的族人怎么活?他的战马吃什么?他那些刚收编的部众,还会跟着他吗?” 郭嘉策马上来,接口道: “所以他只能烧外围。真正的核心地带,他不敢烧,更不能烧。” 他望向东方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山影,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现在,这片草场,是我们的了。” 刘衍点点头,拔出倚天剑: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日午时前,抵达白山脚下!” “喏!” 午时,白山南麓。 当那支士气高昂的大军终于抵达白山南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片绿油油的草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广袤的草原上几条河流纵横交错,河水清澈见底。 远处,白山的山顶隐约可见几座建筑。 那是素利的王帐所在。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目光扫过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 “传令——全军扎营休整。” 命令传达下去,士卒们纷纷下马,开始搭建帐篷。 战马被赶到河边饮水。 那些缴获的牛羊也被赶过来,在草场上悠闲地吃草。 刘衍策马走到河边,翻身下马。 他蹲下身,捧起一把河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带着一丝甘甜。 第141章 白山暮色 中平三年五月十五,夜。 白山,鲜卑王帐。 素利站在帐门口,望着南方那片连绵十余里的汉军营地。 篝火如星,铺天盖地。 他的手攥紧了帐帘,指节发白。 “半个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打下弹汗山,再从弹汗山行军东进一千二百里。他只用了半个月。” 他原以为坚壁清野,把所有的草场都烧成焦土就能拖住汉军。 等他们的粮草不继,等他们不得不退兵。 但汉军却没等他来得及把所有部落撤回。 最后更是只用了三天,就突进四百余里。 截杀了正在东撤的部落,斩首近万,缴获牛羊无数。 然后毫不停歇地杀到了他的家门口! “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各部首领已到齐了。” 素利没有说话,独自又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进帐中。 帐中灯火通明。 东部鲜卑大大小小二十余个部落的首领分列两旁。 有人站着,有人跪坐,有人来回踱步。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和不安。 素利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汉军已经到了南边。你们都看见了。” 没有人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刘衍,汉人的骠骑将军……” “野狼谷一战,烧死中部五万精锐。紫河河谷一战,全歼贺赖力两万精骑。弹汗山一战,三千老卒死战不降,被他杀得一个不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魁头跑了。慕容风死了。中部鲜卑,完了。” “三日前,刘衍还在五百里外。今日,他的大军已经站在白山脚下。千里草原,他只用半个月。 帐中依旧沉默。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在发抖。 素利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他们在怕!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争强好胜的首领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像被霜打过的草。 素利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半年前,野狼谷的消息传来时,这些人还拍着胸脯说“魁头无能”“若是我在,必不让汉军猖狂”。 紫河河谷的消息传来时,他们的声音小了一些。 但还在说:“刘衍不过是侥幸”。 弹汗山陷落的消息传来时,这些人终于不说话了。 现在,刘衍的大军就驻扎在南边三十里外。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素利目光转向坐在另一侧的老人。 那老人须发皆白,他是素利的谋主,名叫段拓。 但此刻,他却双眼半眯,闭口不言。 “都不说话?” 素利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起身走到帐中央,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那我来替你们说。” “你们怕了。怕那个叫刘衍的人。怕他手里的刀,怕他身后的铁骑,怕他那两万六千个从阴山一路杀到弹汗山、从弹汗山一路杀到白山的兵。” “你们怕得要死。” 帐中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嘴唇发抖。 但没有人反驳。 素利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告诉你们,怕,也要打!”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 “这里是白山。是咱们的根基。是咱们的牧场,是咱们的水源,是咱们的妻儿老小。退一步,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刘衍确实厉害。但他的兵也不是铁打的,他们也要吃饭喝水,也会累会死。” “他从并州出发,打了一个多月,三千多里的路,十几场硬仗。他的兵还剩下多少?他的粮草还能撑几天?” 帐中渐渐有了声响。 有人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素利的声音继续响起: “而我们呢?四万控弦之士,以逸待劳。白山是我们的地盘,一山一水我们都熟悉。他刘衍再能打,还能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翻了天?” “大人说得对!” 此刻终于有人站起来: “跟他打!末将愿打头阵!” 素利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名叫阿鹿桓。 又有几个首领跟着高喊: “打!跟他们拼了!”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着。 素利的目光越过那些激昂的面孔,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阙机部的长老,名叫骨进。 阙机死后,他这一部群龙无首,被素利强行吞并。 此刻,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素利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 “诸位。”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今日已晚,诸位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再议具体的方略。” 首领们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阿鹿桓走到帐门口时,回头看了素利一眼,欲言又止。 素利摆摆手: “你也回去。好好歇着。” 阿鹿桓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素利和段拓两人。 素利坐回主位,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 “段先生,人都走了。” 他放下酒碗,声音低沉: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段拓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并没有什么睡意,反倒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大人想听实话?” “说。” “那老朽就直说了。” 段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大人,您说刘衍从并州出发,三千多里的路,十几场硬仗。他的兵还能剩下多少?他的粮草还能撑几天?”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素利: “这话,大人自己信吗?” 素利的眉头拧紧。 段拓的声音不疾不徐: “从弹汗山到这里,一千二百里,他沿途扫灭了多少部落?斩首近万,缴获牛羊无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大人,这样的人,这样的兵,您觉得他现在还有多少战力?” 素利依旧没有说话。 “而大人呢?” 段拓的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 “四万控弦之士,听起来不少。但有万余是阙机、素古的旧部,他们才归附不到半年,心里服不服?打顺风仗或许还行,打硬仗呢?” 素利的脸色沉了下来。 段拓继续道: “另外还有您本部的两万。他们在野狼谷一战,被刘衍一把火烧得胆寒!” “大人,老朽想问一句,野狼谷那一战,魁头是七万对一万。紫河河谷,贺赖力两万被全歼。弹汗山,三千老卒对两万六千人。”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素利心上: “大人觉得,咱们比魁头、贺赖力更强?还是比慕容风那三千老卒更不怕死?” 第142章 既不战,也不降,更不逃 ! 帐中的烛火跳了跳,在素利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良久,他缓缓开口: “那先生的意思是……降?” 段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降?降了,大人还是大人吗?刘衍会怎么处置您?” “收您的兵,夺您的地,把您的部众迁到阴山以南屯田。到时候,您不过是他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鹰,想放就放,想杀就杀。” 素利的拳头攥紧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逃?” 段拓又摇了摇头。 “逃?往哪逃?往北,是漠北苦寒之地。往东,是扶余人的地盘,他们不会收留您。往西……中部鲜卑已经完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逃,是死路。降,是生不如死。” 素利霍然站起: “那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段拓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素利,然后缓缓开口: “大人,老朽想说的是——既不战,也不降,更不逃。” 素利一怔。 段拓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以东那片广袤的空白地带: “大人,您看这里。” 素利走过去,低头看着舆图。 “这里是扶余。再往东,是挹娄。再往北,是肃慎,在这之外,据说是一片大海。” “这些地方,地广人稀,部落林立,但都不强大。扶余人这些年一直被鲜卑压制,实力大损。挹娄人更是茹毛饮血的野人,连铁器都没有。” 段拓抬起头,目光灼灼: “大人,刘衍要的,是北方不再有南侵的威胁。他不要鲜卑人的命,他要鲜卑人的膝盖。” “您若和他打,打不过。您若降了,他会把您当狗。但您若主动退让,给他一个承诺,让他相信您不会再南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未必会赶尽杀绝。” 素利的眉头拧紧: “先生是说……和谈?” 段拓点点头。 “和谈。” “怎么谈?” 段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大人可以派人去刘衍营中,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件事:东部鲜卑愿意与大汉永结盟好,不向西吞并中部鲜卑,世代不犯汉境。” “第二件事:东部鲜卑愿意向骠骑将军府纳贡,每年献上良马千匹、貂皮千张。” “第三件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东部鲜卑愿意东进,替大汉扫平扶余、挹娄诸部,将这片土地纳入骠骑将军府的控制范围。” 素利的眼睛渐渐亮了。 段拓的声音继续响起: “大人,您想想。刘衍为什么要打鲜卑?不是因为他恨鲜卑人,是因为鲜卑年年南下抢掠,威胁汉地。” “他打下中部鲜卑,把青壮迁到阴山以南屯田,把女人嫁给汉军将士,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鲜卑人再也不能南下。为的是让北方长治久安。” “若您主动承诺不南下,还愿意替他东进开疆拓土,他还有什么理由打您?” 素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他……会信吗?” 段拓苦笑: “信不信,在大人的诚意。大人若能拿出足够的诚意,他未必不信。” “什么诚意?” “质子。” 素利脸色一变。 段拓的声音很平静: “大人送一个儿子去骠骑将军府。他在乎的不是那个孩子,是大人愿意低头。大人低头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那个孩子在骠骑将军府,刘衍不会亏待他。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人教他读书习武。等大人百年之后,他或许还能回来继承大人的位置。” 素利没有说话。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张阴沉不定的脸。 良久,他抬起头: “先生觉得,刘衍会答应吗?” 段拓沉吟片刻: “至少有五成。” “五成……” 素利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南方的天际,汉军营地的篝火如繁星点点,铺天盖地。 “他若答应,我东部鲜卑就算保住了。他若不答应——” 素利转过身,目光落在段拓脸上: “那就打。打不过,就死。” 段拓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躬身: “大人英明。” 素利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先生觉得,派谁去合适?” 段拓想了想: “阿鹿桓。” 素利眉头微挑: “他?” 段拓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 “之所以选阿鹿桓,原因有三。” 素利坐回主位,沉声道: “先生请讲。” “其一,忠心。” 段拓竖起一根手指: “阿鹿桓跟随大人十余年,从无二心。这样的人去刘衍营中,不会临阵变节,不会丢了大人的脸面。” 素利点头。 “其二,身份。” 段拓竖起第二根手指: “阿鹿桓是大人一手提拔的万夫长,在军中颇有威望。他去,身份足够。” “其三——” 段拓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素利: “他没有部众拖累,没有族人需要照看。万一刘衍翻脸……,大人不伤筋骨。” “若是派个部落首领去,折了不说,他那部人马来问大人要人,大人如何交代?” 素利给自己斟了一碗酒,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阿鹿桓……会愿意去吗?” 段拓沉默片刻: “大人若亲自开口,他会去的。” 素利放下酒碗。 “来人。” “在!” 帐外亲兵应声。 “叫阿鹿桓来。” 亲兵的脚步声远去。素利起身站在帐门口,望着那片火光,一言不发。 段拓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大人,老朽还有一言。” “先生请讲。” “阿鹿桓去刘衍营中,除了那三件事,还要带一样东西。” 素利转头看他:“什么东西?” “舆图。” 素利眉头微皱。 段拓开口解释: “不是白山到弹汗山的舆图。是白山以东,扶余、挹娄、肃慎,直到大海的舆图。” “大人把这些地方的路、水、部落、兵力,一五一十地画出来,送给刘衍。” 素利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先生的意思是……让他知道,我东部鲜卑不是他的敌人,是——” “是他向东开拓的刀。” 段拓接过话头,声音低了几分: “大人,刘衍是什么人?他从并州出兵,半月之内连破中部鲜卑,千里奔袭,直取弹汗山。这样的人,眼里看的不是一城一地,是万里疆土。” “您送他舆图,就是告诉他:您知道他想要什么,您愿意替他拿到。他若聪明,就不会杀一只愿意替他咬人的鹰。” 第143章 三十里夜色 素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南方的火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人,阿鹿桓到。” 素利转过身,走回帐中。 帐帘掀开,阿鹿桓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甲胄齐整,腰间挎着弯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来到帐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大人!” 素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他扶起。 “起来。” 阿鹿桓站起身: “大人深夜召末将前来,可是有要事?” 素利点点头,走回主位坐下,示意阿鹿桓也坐。 “有件事,要你去办。” 阿鹿桓在下首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大人尽管吩咐。” 素利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酒碗,饮了一口,又放下。 烛火跳动,映出他脸上那复杂的神色。 “阿鹿桓,你跟了我多少年?” 阿鹿桓一怔,随即答道: “回大人,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 素利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阿鹿桓脸上: “当年你不过是个牧马的少年,我见你勇武,提拔你当百夫长。这些年,你跟着我打过乌桓,打过扶余,打过那些不听话的部落……” “如今,你已是万夫长,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 阿鹿桓低下头: “末将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 “今日,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素利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件事,办成了,东部鲜卑能保住。办不成——”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阿鹿桓抬起头,目光坚毅: “大人请讲。末将万死不辞。” 素利看了段拓一眼。 段拓会意,缓缓开口: “阿鹿桓,刘衍的大军已经到了南边三十里外。你应该看见了。” 阿鹿桓点头: “看见了!” “你觉得,我们能不能打?” 阿鹿桓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地答道: “若硬打,我们虽有四万之众,但……阙机、素古的旧部未必肯拼命。” 段拓点点头: “你说的是实话。”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上面白山的位置: “所以大人不打算硬打。” 阿鹿桓一怔: “不硬打?那……” “和谈。” 段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派人去刘衍营中,与他议和。” “和谈?” 阿鹿桓怔了一瞬,随即面露不甘: “我们尚未交手,便——”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素利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带着几分苦涩的清醒: “阿鹿桓,我不是魁头,没有七万大军可以挥霍,我也不能当另一个慕容风。中部鲜卑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不能把东部也搭进去。” 阿鹿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素利抬眼看着他: “我要你去刘衍营中,替我传几句话。” 阿鹿桓霍然抬头: “大人要末将去……和谈?” “对。” “末将……” “你不愿意?” 阿鹿桓沉默片刻,低下头: “末将听大人的。” 素利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去告诉刘衍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东部鲜卑愿意与大汉永结盟好,不向西吞并中部鲜卑一寸土地,世代不犯汉境。”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东部鲜卑愿意向骠骑将军府纳贡,每年献上良马千匹、貂皮千张。” 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东部鲜卑愿意东进,替骠骑将军扫平扶余、挹娄诸部,将这片土地纳入骠骑将军府的版图。” 阿鹿桓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大人……” 他迟疑着开口: “刘衍会答应吗?” 素利没有说话。 段拓接过话头: “五成。” “五成?” 阿鹿桓眉头拧得更紧。 “五成。” 段拓重复了一遍: “但若你去了之后,能让他相信大人的诚意,或许能有七成。” “诚意……” 阿鹿桓面露疑惑。 “舆图。” 素利忽然开口。 他从案几上取出一卷羊皮,展开。 那是一幅巨大的舆图,从白山一直画到东方的大海。 山川、河流、部落、兵力,密密麻麻地标注着。 舆图的右下角,盖着素利的印章。 “这是东部鲜卑历代勘察、完善、更新的舆图。白山以东,直到大海,都在上面。” 素利将舆图卷起,递向阿鹿桓: “你带去,交给刘衍。” 阿鹿桓双手举国头顶接过: “大人……” “还有。” 素利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阿鹿桓,若是刘衍不答应……要杀你——” “末将不怕死。” 阿鹿桓抢着说。 素利摇摇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若是他要杀你,你告诉他一句话。” “什么话?” 素利沉默了很久。 帐中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段拓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你告诉他——” 素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素利不是魁头。魁头跑了,丢下族人不管。素利不跑。他若真要打,我就在白山上等着他。” “打不过,就死在这。但死之前,我会让他知道,鲜卑人的骨头,不是全断了。” 阿鹿桓听着这番话,眼眶微微泛红。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大人放心。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素利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阿鹿桓站起身,握着那卷舆图,大步走向帐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大人,末将若是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 素利打断他,虽然声音很轻。 阿鹿桓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然后掀开帘子,大步走进夜色里。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素利站在原地,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一言不发。 段拓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大人,阿鹿桓是个忠心的人。” “我知道。” “他去了,刘衍至少会愿意听。” 素利点点头,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碗。 酒已经凉了,他一口饮尽,把空碗重重搁在案几上。 “先生,你说……刘衍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拓想了想,缓缓答道: “老朽没见过他,但从他做的事来看——此人极聪明,极狠,也极有远见。” “有远见?” “是。他纵横草原,杀戮无数,那是狠。但他打下弹汗山之后,没有屠尽鲜卑人,而是迁青壮南去屯田,留老弱在草原,开互市,通婚姻。” 段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样的人,不是来杀人放火的。是来——”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收心的。” 素利沉默了很久。 “收心……”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苦笑一声: “那先生觉得,他的心,收不收得下我?” 段拓没有回答。 他眺望着远处的汉军营地,良久,轻声说: “大人,您给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未必会杀您。” 素利没有说话,只是又倒了一碗酒,慢慢地喝着。 帐外,风声呜咽着掠过白山,吹得那面东部鲜卑的王旗猎猎作响。 远处,汉军营地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两片光,一南一北,隔着三十里的夜色,遥遥对峙。 …… 第144章 白山来使 次日辰时,汉军大营外。 阿鹿桓勒住战马,眯眼望向那片连绵十余里的营地。 他是独自来的。 素利原本要给他派一百亲兵护卫,被他拒绝了。 “末将此次前去,如果谈得拢,我自然安全归来;如果谈不拢,多带一百人也不过是多贴上一百条性命。” 他对素利如是说: “大人,末将不是去打仗的。” 素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此刻他一个人一匹马,站在汉军营地前面的缓坡上。 晨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营地里的每一顶帐篷、每一面旗帜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营门口站着两排汉军士卒,甲胄齐整,刀枪如林。 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打了胜仗之后的骄横,也没有深入敌境之后的紧张。 似乎每个人都觉得,打了胜仗本就是应该的。 阿鹿桓在草原上打了二十年的仗,见过无数军队。 有的军队打了胜仗就骄狂,有的军队深入敌境就恐惧,有的军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三千里路,连续的硬仗、胜仗。 但依然没有骄狂,没有疲惫。 阿鹿桓深吸一口气,策马缓缓向营门走去。 走到百步之外,营门前的汉军士卒举起长矛,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百人长上前几步: “站住!什么人?” 阿鹿桓翻身下马,双手将弯刀举过头顶: “东部鲜卑万夫长阿鹿桓,奉我家大人之命,求见骠骑将军!” 他把弯刀放在地上,后退两步,垂手而立。 百人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转身走进营门。 片刻后,一个年轻将领走了出来: “素利派来的使者?” “是。” “跟我来。” 年轻将领转身往营中走去,阿鹿桓跟在后面。 营地很大,帐篷一排排一列列。 每条通道都足够四匹马并排通过,每隔几顶帐篷就有一个火堆。 上面架着铁锅,锅里飘着肉香。 中军帐中。 刘衍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戏志才、郭嘉,右手边是赵云、李存孝等武将。 典韦站在刘衍身后,双戟杵在地上,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帐门口。 阿鹿桓大步走进来,在中帐站定,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东部鲜卑万夫长阿鹿桓,见过骠骑将军。” 刘衍微微颔首: “赐坐。” 阿鹿桓在下首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素利派你来,想说什么?” 阿鹿桓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东部鲜卑白山以东,直到大海的舆图。山川、河流、部落、兵力,尽在此图之中。素利大人说,此图献给将军,以示诚意。” 陈到接过舆图,放在刘衍案上。 刘衍展开看了一眼,舆图绘制精细,标注详实。 从白山一路向东,扶余、挹娄、肃慎,直到一片标注着“大海”的空白。 他合上舆图,抬眼看向阿鹿桓。 阿鹿桓深吸一口气,将素利交代的三件事一一道来: “第一,东部鲜卑愿意与大汉永结盟好,不向西吞并中部鲜卑一寸土地,世代不犯汉境。” “第二,东部鲜卑愿意向骠骑将军府纳贡,每年献上良马千匹、貂皮千张。” “第三,东部鲜卑东进,将扶余、挹娄诸部纳入骠骑将军府的控制范围。” 戏志才捋须的手顿住了,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阿鹿桓。 阿鹿桓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良久,刘衍终于开口: “素利还有什么话说?” 阿鹿桓沉默片刻: “素利大人说,他愿意送质子入骠骑将军府。”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还有呢?” 阿鹿桓一怔。 刘衍后背向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素利还说了什么?全部说出来。” 阿鹿桓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素利大人还说——”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衍: “他不是魁头。魁头跑了,丢下族人不管。他不跑。将军若真要打,他就在白山上等着。打不过,就死在那里。” “但死之前,他会让将军知道,鲜卑人的骨头,不是全断了。” 帐中气氛骤然一紧。 典韦的手握紧了双戟,李存孝的眼神冷了几分。 刘衍却没有动怒。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目光落在白山的位置,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阿鹿桓。 “素利愿意纳贡、送质子、东进开疆,听起来很有诚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我自己拿不到吗?” 阿鹿桓脸色微变。 刘衍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白山离我这里,三十里。两万六千骑兵,一个时辰就能到。” “打下来之后,素利的粮仓是我的,他的草场是我的,他的战马、牛羊、人口,全是我的。”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阿鹿桓脸上: “他拿我的东西来跟我谈条件,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阿鹿桓攥紧了拳头,沉默片刻后开口: “将军兵锋正盛,打下白山或许做得到。但打下来之后呢?” “东部鲜卑四万控弦之士,不会全部投降。他们散在草原上、躲进山林里,将军能一个一个抓干净吗?” “将军的兵再能打,也不可能永远驻扎在白山。等将军走了,那些跑掉的人回来,那些被打散的部落重新聚集,东部鲜卑还是东部鲜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将军要的,不是杀人。是北方再没有南侵的威胁。” “素利大人愿意替将军守住这片土地,愿意替将军东进开疆,这难道不比将军自己打更划算?” 帐中又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捋须的手又动了起来,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也停了,眼睛微微眯起。 刘衍看着阿鹿桓,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阿鹿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素利的意思,我明白了。他不想打,也不想降,他想当一只替我咬人的鹰。” 阿鹿桓没有说话。 “但——” 刘衍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鹰是会反噬主人的。” 阿鹿桓脸色一变。 “素利今天愿意替我东进,明天呢?后天呢?等他把扶余、挹娄都吞了,势力比现在还大,他还会乖乖听话吗?” 第145章 答应,没了;不答应,也没了。 刘衍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要的不是一只鹰。我要的是一把不会反噬的刀。” 阿鹿桓深吸一口气: “那将军想要什么?” 刘衍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回去告诉素利,他的条件,我一个都不要。” 阿鹿桓脸色一白。 “我不要他纳贡,不要他东进,也不要他的质子……” “我要的,是他把东部鲜卑的青壮男子,分批南迁至阴山以南。由骠骑将军府统一安置,授田屯垦。” 阿鹿桓霍然站起,脸色铁青: “将军这是要绝我东部鲜卑的根!” 刘衍也不恼,只是继续平静的说道: “东部鲜卑的老弱妇孺,留居原地。我会开互市,以粮食、布匹、盐、茶叶,换取你们的马匹、皮毛、牲畜。” “此外,东部鲜卑适龄女子,与骠骑将军府麾下将士通婚。通婚者,由骠骑将军府赐予安家之资。” 他看着阿鹿桓,声音放缓了几分: “你可能会觉得,我这是要毁了你们鲜卑。但你想过没有,你们年年南下抢掠,为的是什么?” 阿鹿桓咬着牙,没有说话。 “是因为活不下去。” 刘衍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草原苦寒,天灾频仍。雪灾一来,牛羊冻饿而死,你们的老人和孩子就跟着死。” “你们没有粮食,没有布匹,没有盐,没有铁。你们只能往南抢。抢一次,死一批人。不抢,死更多人。” 阿鹿桓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阴山以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阴山以南,沃野千里。只要肯出力,就能吃饱饭。你们的青壮去了那里,有田种,有屋住,有粮吃,不用再担心雪灾来了会饿死。” 他转过身,看着阿鹿桓: “你们的女人嫁给汉军将士,有衣穿,有饭吃,不用再跟着你们在草原上挨饿受冻。” “她们的孩子,可以读书、习武,将来有田有地,不用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互市一开,你们可以用马匹、皮毛,换回粮食、布匹、盐、铁器。不用抢,也能活下去。” 他走回阿鹿桓面前,声音平静: “你说的那些条件——纳贡、质子、东进——不过是权宜之计。素利今天答应,明天就可以反悔。但我的这些条件,是让你们的族人真正活下去的路。” “是一条不用抢也能活的路,而且能活得比现在更好。” 阿鹿桓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刘衍说的是事实。 他也知道,这些条件若答应下来,东部鲜卑将不再是原来的东部鲜卑。 青壮被迁走,女人嫁给汉人,剩下的老弱妇孺靠着互市过活。 一代之后,那些迁到阴山以南的青壮会变成汉人的农民,那些嫁给汉军的女人会生出汉人的孩子。 鲜卑,就真的没了。 但他更知道,若不答应,白山下那两万六千军士一个时辰就能杀到面前。 打不过的。 中部鲜卑五万精锐都打不过,他这四万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拿什么打? 沉默了不知多久,阿鹿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将军的话,末将一定带回给素利大人。” 刘衍点点头: “去吧,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阿鹿桓转身,大步走向帐门口。 走到门口时,刘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鹿桓。”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告诉素利,我不是要灭你们鲜卑。我是要给你们一条真正可持续的活路。” “这条路,走不走,在他。” 阿鹿桓沉默片刻,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中安静了片刻。 典韦挠挠头,嘟囔道: “这小子脸都青了,回去肯定没好话。” 戏志才捋须而笑: “他脸色越难看,素利就越会认真想。” 郭嘉把玩着铜钱,接口道: “戏先生说得对。阿鹿桓回去把话一传,素利就知道将军不是在跟他讨价还价。要么答应,要么打。没有第三条路。” 赵云眉头微蹙: “将军,素利会答应吗?” 刘衍走回舆图前,目光落在白山的位置上: “他答不答应……并不重要!” …… 五月十六日夜,白山,鲜卑王帐。 阿鹿桓跪在帐中,把刘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素利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段拓站在一旁,垂着眼,一言不发。 “他……不要纳贡,不要质子,不要东进……” 素利声音沙哑: “他要我的青壮,要我的女人,要我的族人世世代代给他当牛做马。” 阿鹿桓低着头,没有说话。 素利霍然站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 酒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良久,段拓缓缓开口: “大人,他凭的是白山下那两万六千把刀。” 素利的身体僵住了。 段拓的声音不疾不徐: “中部与西部鲜卑五万精锐,野狼谷一把火烧得精光。紫河河谷两万精骑,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弹汗山上三千老卒,死得一个不剩。” “大人,他凭的就是这个。” 素利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缓缓坐回主位,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先生……” 他的声音很低: “我若答应,东部鲜卑……还是鲜卑吗?” 段拓沉默了片刻: “不是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素利心上。 “但若不答应——” 段拓没有说下去。 素利闭上眼睛。 帐中安静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在素利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青壮南迁,女人嫁给汉人,老弱留在草原上靠互市过活……”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一代之后,鲜卑……” 他睁开眼睛,目光空洞: “就没了。” “但若不答应,白山下那两万六千骑一个时辰就能杀到面前。” 他苦笑一声:“答应,鲜卑没了。不答应,鲜卑也没了。” 第146章 素利的选择 段拓忽然开口:“大人……” 素利抬头看他。 段拓缓缓吐出四个字: “何谓鲜卑?” 素利眉头微微一皱,不理解他现在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段拓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阴山以北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鲜卑源于东胡部落联盟。在汉初被匈奴冒顿单于击败后,残部退守至鲜卑山(大兴安岭北段),以山为号,形成了我们的族。” 他抬手指向舆图北端: “之后数百年,我族长期受匈奴役属,随其侵扰汉边。” “直到建武二十五年(公元49年),鲜卑首领偏何率部归附汉朝,获赏赐与贸易权,并协助汉军打击北匈奴,势力逐步壮大?。” 素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舆图上,似乎也被带入了那段历史。 段拓的声音继续缓缓传出: “北匈奴西迁后,鲜卑趁机占据漠北草原,吸纳大量匈奴余部,使得我族人口激增?。” “历经百年积累,檀石槐大人横空出世,以雄才大略统一鲜卑各部。” 段拓的手自舆图东端缓缓划向西端: “至此鲜卑势力“东自辽东,西至敦煌,南接汉边,北拒丁零,尽据匈奴故地,东西达一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 “我们从边缘附庸,成了草原霸主。”” “?多次南下抄掠汉边,拒绝汉桓帝和亲提议;熹平六年(公元177年)更是大败汉庭三万大军,汉军伤亡十之七八?。” 段拓收回手,转过身来看着素利: “但自檀石槐大人之后,鲜卑又迅速复归分裂。” 帐中安静了片刻。 “大人,这……就是鲜卑。” 段拓的声音放得很轻: “可您说答应了刘衍,鲜卑就没了。您想过没有——鲜卑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素利怔住了。 段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人心里: “是活着。是吃饱饭,是穿暖衣,是看着孩子长大,是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 “这些东西,刘衍能给我们。” 素利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段拓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大人,,到底是‘鲜卑’这两个字重要,还是这两个字底下那些人的命重要?” 素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段拓: “先生觉得,我该答应?” 段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老朽的意思是,大人需要自己想清楚。答应了,鲜卑不再是鲜卑。不答应,可能连‘鲜卑’这两个字都没有了。” 素利走回主位坐下,伸手去端酒碗,却发现碗已经碎了。 阿鹿桓站起身,把自己的酒碗递过去。素利接过,一饮而尽。 “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 “你觉得,我们能守住吗?” 段拓沉默了很久。 “大人想听实话?” “说。” 段拓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白山的位置。 “白山的地形,虽然算不上易守难攻。但我军四万,据险而守。刘衍两万六千骑,孤军深入,后勤补给困难。若想防守,我军确实占优。” 他顿了顿: “但是——” 素利的心沉了一下。 “我军虽有四万之众,可能战的……” “阙机、素古的旧部一万,他们不会替大人拼命。本部的两万,在野狼谷被刘衍打怕了……” 大人,您觉得,当刘衍的大军攻上来的时候,这些人能撑多久?” 素利没有说话。 “刘衍从并州出发,三千里的路……” 段拓抬起头: “大人,您有没有想过,刘衍为什么敢孤军深入?为什么敢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三天急进四百五十里,直插白山?” 素利的眉头拧紧。 “因为他不怕!” 段拓的声音很轻: “他不怕我们的四万人。他不怕断粮,不怕断水,不怕我们坚壁清野。他什么都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怕他。” 素利浑身一震。 他知道段拓说的是事实。 那些从野狼谷逃回来的兵,一提起刘衍就发抖。 他们说那个人不是人,是魔鬼。 他骑着黑色的马,穿着金色的甲,手里的戟一挥,天就烧起来了。 他的兵也不像是人,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喊不叫,只是杀人, 杀得草原上血流成河。 这样的兵,这样的将,他的那些被吓破胆的部下,拿什么挡? “先生。” 素利的声音很低: “你觉得,我们能撑几天?” 段拓想了想: “若刘衍全力进攻,三日之内,南面的第一道防线必破。五日之内,第二道防线也会失守。七日之内……” 他没有说下去。 素利闭上眼睛。 七日。 四万人,只能撑七日。 “先生。”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说,刘衍为什么给我三天时间?” 段拓一怔。 素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白山南面那片标注着汉军营地的地方。 “他不是在给我时间考虑。他是在让我自己选。” “选什么?” “选死,还是选活。” 段拓沉默。 素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先生,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在想,若檀石槐大人还在,他会怎么做。” 段拓没有回答。 “他大概不会想这些。” 素利自言自语: “他大概会带着兵,直接杀出去。管他刘衍不刘衍,先打一场再说。打不过,就死。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转过身,看着段拓: “但我不是檀石槐。我没有他的本事,也没有他的胆量。我只是一个……” 段拓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主人,忽然觉得他老了。 不是年纪老了,是心老了。 “大人。” 段拓轻声说: “您……想好了吗?” 素利沉默了很久。 帐中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阿鹿桓低着头,一动不动。 段拓垂手而立,目光落在素利脸上。 良久,素利开口了。 “先生,你方才说,刘衍为什么不怕我们?因为他知道我们怕他。但若是我们不怕了呢?” 段拓一怔。 素利的声音渐渐有了力气: “他刘衍确实厉害。但他的兵也是人,也要吃饭喝水,也会累会死。” “他想打,那就打。打到他的粮草耗尽,打到他的兵马疲乏,打到他自己退兵。”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阿鹿桓的酒碗,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东部鲜卑所有部落,收缩至白山防线。青壮全部上阵,老弱妇孺退入后山。粮草统一调配,水源严加看守。” 他放下酒碗,目光如铁: “他要打,我就陪他打。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打下白山,还是他先撑不下去。” 段拓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躬身: “老朽遵命。” 阿鹿桓站起身,抱拳道: “末将这就去传令!” 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帐中只剩素利和段拓两人。 素利坐在主位,看着案上那张空白的羊皮——那是他准备用来写降书的。 他把羊皮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烛火上。 火舌舔着羊皮,边缘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团灰烬。 …… 第147章 草场围猎 中平三年五月十七日,白山南麓,汉军大营。 晨雾尚未散尽,陈到的马蹄声便如疾雨般由远及近。 “将军!” 陈到翻身下马,甲胄上沾着露水,脸上带着连夜探查后的疲惫: “素利动了。” 刘衍正在帐中洗漱,闻言放下布巾,走出帐外。 戏志才、郭嘉闻声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 一个还在系衣带,一个手里攥着半个干粮。 “进来讲。” 中军帐中,舆图铺开。 陈到的手指落在白山南麓那几个标注着鲜卑前哨营地的位置,语速快得像连珠箭: “昨夜子时开始,南面这几个营地就在往后撤。末将派人抵近侦察,发现他们不是溃退,是有组织地收缩。帐篷拆了,粮草搬了,连拴马桩都拔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素利在收拢兵力,要把所有力量都缩到白山防线里去。” 郭嘉咬了一口干粮,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 “这是要打啊。” 戏志才眉头微微蹙起: “昨天还派使者来谈,今天就收缩布防……素利这是在告诉将军,他不打算答应了。” 陈到的手指在白山周围画了一个圈: “斥候探明,素利全部收缩到白山一线。北麓、东麓、西麓,三面布防。青壮全部上阵,老弱妇孺退入后山。粮草也在往山上搬。” 典韦在一旁听得火起,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他娘的!昨天还说什么‘愿意纳贡’‘愿意送质子’,今天就翻脸?这小子耍咱们!” “不是翻脸。” 郭嘉咽下最后一口干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昨天派阿鹿桓来,是想试探将军的底线。将军的答复他接受不了,那就只能打。” 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素利这个人,比魁头有骨气。魁头直接跑了,他还敢守一守。” 赵云眉头微蹙,走到舆图前,目光在白山的地形上逡巡: “白山山势不算险峻,但若他把兵力全部收缩上去,我军仰攻,确实不好打。” 张辽也跟着点头: “而且他们熟悉地形。我军初来乍到,山上的路、水源、伏击点,一概不知。硬打的话……” 帐中气氛沉了下来。 刘衍看着舆图,良久,他转头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怎么看?”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目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白山的位置: “世子,素利这一手,说不上高明,但也不笨。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全力防守——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顿了顿: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鲜卑人不是汉人。汉人可以守城,一守就是几个月、几年。鲜卑人呢?他们擅长的是骑马冲锋,不是窝在山里当缩头乌龟。” 戏志才手指落在白山周围标注着“草场”的区域: “战马需要草场,牛羊需要放牧。他把所有兵力都收缩到山上,那些战马吃什么?那些牛羊吃什么?靠山上那点草,撑不了几天。” 郭嘉接口道: “戏先生说得对。他想跟我们耗,但他的战马耗不起,他的牛羊耗不起,他的士气更耗不起。” 刘衍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所以,我们不直接攻山。” 帐中诸将都看向他。 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从汉军营地出发,绕过白山南麓那些标注着“防线”的位置,指向山脚下那片广袤的草场: “这片草场,素利的战马要靠这里放牧,牛羊要靠这里养活。我们把它占了,他的战马就只能吃干草,他的牛羊就只能饿肚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 “没有草料,战马就跑不动。跑不动的骑兵,还叫骑兵吗?” 戏志才捋须点头: “素利若不出战,则坐以待毙;若出战,则正中我军下怀。” 郭嘉接口道: “而且,他那些刚收编的阙机旧部,本来就跟他不是一条心。眼看着草场被占、牛羊被抢,素利却缩在山上不敢出来,那些人会怎么想?” 赵云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们把草场变成战场,逼素利下山来打!” “对。”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在草原上打野战,我们怕过谁?” “传令下去——” 诸将齐齐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从今日起,这片草场,是咱们的。素利的战马、牛羊敢出来吃草就抢了,素利的兵敢出来——杀!” “喏!” 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两万五千骑兵分成六路,如六把锋利的刀,从不同方向切入白山周围广袤的草场。 陈到的斥候营早已散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座草场。 消息流水般传回来: “左翼赵将军发现鲜卑牧场,约有战马两千匹,牛羊无数!鲜卑守军正在驱赶马群往山上跑!” “右翼张将军截住了鲜卑人的取水队伍!三百人,二十辆大车,全部截杀!” “中路李将军已冲进草场核心!鲜卑人烧了帐篷在跑,牛羊丢了一地!” …… 刘衍听着这些消息,面色平静。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捋须笑道: “世子,素利把兵力收缩到山上,这片草场就等于拱手让给了咱们。他那些战马、牛羊,全成了咱们的囊中之物。” 郭嘉从另一边策马上来,接口道: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下山来打,要么在山上看着咱们把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当搬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 “以素利的性子,他忍不了几天。”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正在燃烧的草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不是他下令放的火,是鲜卑人在烧自己的帐篷。 他们宁可烧了,也不愿留给汉军。 “倒是有点骨气。”刘衍淡淡道。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十八个沉默的黑甲骑士。 “燕云十八骑。” 十八人齐齐策马上前一步。 “你们单独行动。” 刘衍声音平静: “猎杀草场上所有遇到的鲜卑人。斥候、信使、试图逃往后山的牧民……一个不留。” 为首的骑士微微颔首,没有说一个字。 十八人调转马头,无声无息地没入草原深处。 戏志才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世子,这十八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戏志才摇摇头,发出一声感叹: “只是觉得,他们不像人。” 刘衍没有回答。 他们确实不像人。他们是阎王派来的使者。 第148章 孤岛 五月十八日,清晨。汉军中军大帐。 陈到站在舆图前,念着昨日的战果: “左翼赵将军:截获战马两千一百匹,牛羊无数。斩杀鲜卑守军八百余级。” “右翼张将军:截杀鲜卑取水队伍三百人,毁水车二十辆,缴获水囊、木桶无数。水源地已完全控制,从今天起,山上再想取水,得先过张将军这一关。” “中路李将军:缴获牛羊万余头,战马六百匹。斩杀抵抗者千余,俘虏……没有俘虏。李将军说,牛羊可以赶回来,人不用。” 帐中安静了一瞬。 典韦挠挠头,嘟囔道: “存孝这小子,杀性比我还大……”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陈到: “燕云十八骑呢?” 陈到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简: “燕云十八骑……昨日黄昏至今晨,共猎杀鲜卑斥候、信使、溃兵、牧民四百三十七人。” 帐中又是一静。 四百三十七人。 十八个人,一个晚上。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住了,郭嘉把玩铜钱的动作也僵住了。 典韦瞪大眼睛嘟囔道: “他娘的……这十八个人还是人吗?”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素利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 “他的草场没了,他的牛羊没了,他的水源没了。他派下山的人,一个都没回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你们说,他现在在想什么?” 郭嘉回过神来,把铜钱往怀里一揣,走到舆图前: “他现在在想两件事。第一,他的粮草还能撑几天。第二,他那些刚收编的阙机旧部,还能压多久。” 戏志才接口道: “奉孝说得对。素利现在最怕的不是咱们攻山,是山上自己乱。” “没有水,没有草料,士卒士气低落。阙机旧部本来就跟他不是一条心,眼看着山下牛羊被抢、水源被断,素利却缩在山上不敢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些人会怎么想?” 刘衍点点头,走回主位坐下。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继续扫荡。燕云十八骑继续猎杀。山上下来一个,杀一个。下来两个,杀一双。” “我要让素利知道,缩在山上,是死。下山,也是死。唯一的活路是跪下来,求我。” …… 中平三年五月二十日傍晚,白山鲜卑王帐。 这是素利失去对山下控制的第三天。 三天来,他派出的斥候、信使、取水队伍、试图趁夜突袭的精锐……没有一个人回来。一个人都没有。 山下那片广袤的草场,如今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他派出去的每一个人。 没有太多的厮杀声、惨叫声,也没有尸体被送回来。 素利站在帐门口,望着南方的天际。 “大人。” 段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沙哑: “阿鹿桓回来了。” 素利的肩膀微微一僵,转身走回王帐。 阿鹿桓跪在帐中,甲胄上满是尘土,左臂缠着浸血的布条,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拉到颧骨的刀伤。 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的痂。 “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 “末将……回来了。” 素利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山下什么情况?” 阿鹿桓低着头,声音发颤: “末将……不知道。” 素利的眉头瞬间拧紧。 “末将率三百骑趁夜下山,刚出山口五里,就遇上了汉军的斥候。”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斥候。是……黑甲覆面,弯刀如月。末将甚至没看清他们有多少人,第一排兄弟就倒了。” 他抬起那双充血的眼睛,目光里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彻底碾压之后的茫然。 “大人,他们不像人。不喊,不叫,不出声。刀起刀落,就是一颗人头。末将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素利没有说话,目光从阿鹿桓左臂上那浸血的布条,慢慢移动到到他的双眼。 他看清楚了他此刻眼中的那种茫然,那是绝望。 “三百骑……” 素利的声音很轻: “回来了多少?” “连末将在内,十一个。” 素利闭上眼睛。 三百骑,回来了十一个。 他睁开眼睛,看着阿鹿桓: “汉军大营呢?你可曾看见?” “看见了。” 阿鹿桓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绵延十余里,帐篷如云,旌旗蔽日。末将……末将还看见了刘衍。” 素利的目光一凝。 “他在营地前方的高台上,身后站着一千骑。末将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件金色的甲,在阳光下……像一尊神。” 阿鹿桓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大人,末将……从未见过那样的军队。他们不像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杀人的。” 素利坐在主位上,手指攥着酒碗。 “你下去歇着。” 他的声音此时反而变得平静: “让医官给你治伤。” 阿鹿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 “末将方才说的那些,不是末将怕死。末将只是……只是觉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素利坐在主位,看着案上那张舆图。 舆图上,白山周围那片广袤的草场已经被标注成红色。 那是汉军控制的区域。 而白山,孤零零地立在红色中央,像一座即将被潮水淹没的孤岛。 素利沉默了很久。 “先生。” 他忽然开口: “你说,阙机旧部那边……” 段拓的眉头微微一动。 骨进。阙机部的长老。 阙机死后,他那一部被素利强行吞并,原本有万余精锐,是东部鲜卑仅次于素利本部的第二大势力。 这三天,骨进的人马被部署在南麓防线,那是最前沿的位置。 他麾下剩余的那六七千骑,是眼下素利手里一股重要、且不可控的力量。 “大人。” 段拓斟酌着用词: “骨进这个人,老朽了解。他跟了阙机二十年,忠心不二。阙机部本就不服大人,现在阙机一死,我们强行吞并他的部落,骨进心里肯定是不服的。” “我知道。” 素利的声音很低。 “这些天,他的部众看着山下牛羊被抢、水源被断,看着我们的兵一个接一个派下去、一个都回不来。大人,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素利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段拓。 “他会想,跟着大人,是死路一条。” 段拓一字一句地说: “而他若想活,唯一的办法是——” 素利替他说完了: “砍了我的头,下山去投刘衍。” 帐中再次陷入寂静。 第149章 夜变! “先生。” 素利的声音低沉: “你觉得,他会动手吗?” 段拓沉默了很久。 “大人,老朽不敢断言。但若他要动手,一定是在今夜。” “为什么?” “因为今夜是第三天。刘衍给的三天之限,到今夜子时为止。骨进若想抢在时限之前献上大人的人头,今夜是最好的机会。” 素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望着南方汉军的营地。 “先生。你觉得,刘衍会接受骨进吗?” 段拓沉默片刻: “会。” 素利的手攥紧了帐帘。 “骨进手里有六七千骑,刘衍若收了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东部鲜卑。这样划算的买卖,他没有理由不做。” 素利转过身,看着段拓。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望: “先生。”他的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段拓一怔。 “三天前,阿鹿桓回来,把刘衍的话转给我。他说,他要的不是纳贡,不是质子,不是东进。” “他要的是青壮南迁,女人嫁给汉人,老弱靠互市过活。他说,他不是要灭鲜卑,是要给鲜卑人一条活路。” 素利走回主位坐下,声音越来越低: “我当时觉得这是羞辱。我是东部鲜卑的大人,让我把族人交出去当汉人的农民、汉人的女人,我宁可死。” 段拓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自己跟了二十年的主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而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 “什么事?” 素利霍然站起。 “骨、骨进……骨进他……” 素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怎么了?” “他……他召集部众,说是要去南麓巡夜。但、但他的兵没有往南走,往……往中军来了!” 帐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素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数次。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多少人?” “六、六七千……全来了。” 素利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犹豫。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极度冷酷。 “阿鹿桓率本部五千骑,从中军正面迎敌。素古部从北麓包抄,截断骨进退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其余大军回防,从两翼包抄歼灭 亲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素利转过身,看着段拓。 那老者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悲哀。 素利没有开口。 他走到帐角,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把跟随他二十年的弯刀。 刀鞘是银制的,上面镶嵌着红宝石,那是檀石槐当年赐给他的。 他把刀别在腰间,大步走向帐外。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先生,若是今夜我死在这里——” “大人不会死。” 段拓的声音很平静。 素利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掀开帘子,大步走出了帐外。 同一时间,白山北麓素古部营地。 素古部的首领名叫素利延,是素古的弟弟,素利的堂弟。 素古死后,他接手了那四五千人的残部,被素利安置在北麓,负责后方的防务。 此刻,他站在帐门口,望着南方的天际。 那里,隐隐有火光在闪动,还有闷雷般的马蹄声。 “大人。” 一个亲兵从黑暗中跑过来,气喘吁吁: “骨进动了。六千八百骑,往中军去了。” 素利延没有说话。 “大人,素利大人传令,让我们从北麓包抄,截断骨进退路。” 素利延还是没有说话,望着南方的火光,一动不动。 “大人?” 素利延终于开口了: “你说,骨进为什么要反?” 亲兵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阙机部本就不服素利大人,阙机死后,又被强行兼并……” “还有呢?” “还有……这些天,素利大人把骨进的人放在南麓最危险的位置,让他们当炮灰。骨进不甘心。” 素利延转过身,看着那个亲兵: “那你觉得,阙机部当初为什么会不服素利?” 亲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素利延冷笑了一声: “他觉得,我哥死了,我就该听他的。他觉得,我们是同族,我会替他卖命。但他忘了——” 他抬起头,望着南方素利所在的方向: “当初为了坐上东部大人的位置,他可是杀了他的亲哥哥!” 亲兵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大人……那我们……去不去?” 素利延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帐中。 “去。” 亲兵松了一口气。 “但怎么去,去了之后打谁,是我说了算。” …… 暮色四合,白山,中军大帐外 骨进勒住战马,望着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那是素利的中军,东部鲜卑的心脏。 此刻,那些帐篷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他看见有人在跑动,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往马上爬。 他们知道他来了。 骨进深吸一口气,拔出弯刀。 “杀——” 六千八百骑如潮水般涌上去。 素利站在中军大帐门口,望着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 他的身后,阿鹿桓的五千骑已经列阵完毕。 刀出鞘,箭上弦。 “大人。” 阿鹿桓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骨进来了。” 素利点点头,没有说话。 “大人,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骨进虽然只有六七千骑,但他的兵是阙机旧部,这些年在大人手下受了太多气。今夜他们是来拼命的,不会轻易退。” 素利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阿鹿桓沉默片刻: “末将想说,大人,今夜这一仗过后……还有素古部……” 他没有说下去,但素利明白。 素古部。 那四五千人,此刻就在北麓,距离这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他们是来包抄骨进,还是来趁火打劫,谁也说不准。 “你觉得,素利延会反?” 阿鹿桓没有说话。 素利摇头冷笑了一声: “他不会反。他没有那个胆量。但他也不会来帮我。他会站在北边看着,看着我和骨进打。” 他顿了顿: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第150章 四万变三万 素利拔出长刀策马站在五千骑的最前面。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把镶着红宝石的长刀照得雪亮。 “骨进——”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传出去很远。 骨进勒住马,隔着百步的距离看着素利。 “骨进,这些年来,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部落。阙机死了,他的部众我没有杀一个,没有赶走一个。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骨进策马上前几步,声音沙哑: “素利,你说你没有亏待我部?阙机大人死在定襄,他的兵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看着。” 素利的脸色变了变。 “这些年来,占我们的牧场,分我们的牛羊,把我们的人放在最危险的位置。这些,我忍了。但今夜——” 骨进的声音陡然拔高: “刘衍的大军就在山下,我们的水源没了,草场没了,牛羊没了。你缩在山上不敢下去,却把我们放在南麓替你挡刀。素利,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当这个大人?” “你不配。” 骨进一字一句: “你不配当东部鲜卑的大人。” 素利看着骨进,目光冰冷: “骨进,你说我不配。那你告诉我,谁配?你吗?” “你带着阙机的旧部去投刘衍,你以为他会收你?” “你错了。刘衍要的不是你骨进,不是你的六七千骑。他要的是整个东部鲜卑,是所有的牧场、所有的水源、所有的战马和人口。” “你即使杀了我,带着你的人下山,刘衍会收你。但他会怎么对你?” 素利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会把你的青壮迁到阴山以南,把你的女人嫁给汉人,把你的老弱丢在草原上自生自灭。骨进,这就是你想要的?” 骨进的脸色变了。 “你说我不配当这个大人。好,那你去当。你去跟刘衍谈,你去求他给你一条活路。你看看他会不会把你当人看。” 素利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冷得像冬天的冰。 骨进握紧了弯刀: “素利,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退兵。但我告诉你,今夜——” 他的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个斥候从后面冲上来,脸色惨白: “长、长老!北边!北边有兵来了!” 骨进霍然回头。 北方的天际,火光涌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那是素古部的方向。 骨进的脸色顿时变的更加难看。 他转过头,看着素利。 “素利延来了。” 素利的声音很平静: “骨进,你觉得他是来帮你的,还是来帮我的?” 他策马上前一步: “骨进,你今夜若退兵,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和你的人,继续守南麓。等刘衍退了,我还你原来的牧场,足够的牛羊。” 骨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素利,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素利,你以为我会信你?” 素利的眉头拧紧了。 “你说会分我们牧场、给我们牛羊。可你等不到刘衍退兵了吧。即使退了,阙机部这个名字估计也就不存在了。” 骨进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你弑兄上位,背信弃义。素利,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举起弯刀: “素利,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杀——” 六千八百骑,如潮水般涌上。 素利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了冰冷: “杀。” 阿鹿桓率领五千骑迎上去,两股骑兵轰然撞在了一起。 刀锋碰撞,鲜血喷溅,惨叫与怒吼交织成一片。 素利策马立于阵后,看着那片修罗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鹿桓来到他身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大人!” 他喘着气: “骨进的兵拼得太凶了!” 素利没有说话。 “大人!素古部的人呢?他们到底来不来?” 素利望向北方。 那里,火光还在,但那些火光没有动。它们就停在北麓的山坡上,像一群看客,看着这场厮杀。 素利延在等。 等他和骨进两败俱伤,然后出来收拾残局。 素利苦笑了一声。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 “中军从两翼压上去,今晚……骨进必须死!” 阿鹿桓愣了一下: “大人,全部压上去?那素古部——” “素利延不会动手。” 素利的声音很平静: “他不敢。他只会在旁边看着。等我们打赢了,他会出来表忠心。” 阿鹿桓咬了咬牙: “末将明白了。”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阙机部的兵倒下时,中军帐前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尸体。 骨进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伤,弯刀已经卷了刃。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 素利策马上前,在他面前勒住马。 “骨进。” 骨进抬起头,看着素利。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却唯独没有恐惧。 “素利,你赢了。” 他的声音沙哑: “但你赢不了刘衍。你赢不了山下那个人。你会比我死得更惨。” 素利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骨进,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放下刀,我可以——” “不必了。” 骨进打断他: “我说过,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举起那把卷了刃的弯刀,最后一个冲向素利。 素利的长刀划过一道弧线。 骨进的头颅飞起来,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素利收起长刀,策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阙机部的、他本部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清点伤亡。” 半个时辰后,阿鹿桓捧着竹简走回来,脸色惨白。 “大人……我军战死两千三百余,重伤千余。骨进部,斩首四千余级,俘虏两千余。” 素利闭上眼睛。 七千。 加上重伤的,他这一仗折了将近四千人。 而骨进那六七千骑,死的死,俘的俘,全军覆没。 他手里能战的兵,从四万,变成了三万。 但更糟糕的不是数字。 素利转过头,望向北麓。 那里,素古部的火光还在。它们依然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们在看。 看完了整场厮杀,看着他和骨进两败俱伤,看着他的兵损失了将近四千人。 然后,他们还是没有动。 素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他转过身,走回帐中。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血腥气。 第151章 素利的降书 他走到主位坐下,伸手去端酒碗,发现碗还在,里面的酒却已经洒了大半。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先生。” 他的声音很低: “刘衍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了吧。” 段拓轻轻发出一声长叹。 素利抬起头,看着段拓。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而是一种……迷茫。 “先生,刘衍说他给的是一条让族人真正活下去的路,是真的吗?” 段拓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人,刘衍之所以要打鲜卑,不是因为他恨鲜卑人,是因为鲜卑年年南下抢掠,威胁汉地。” “他提出的这些条件。为的是北方长治久安。若大人主动答应这些条件,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抬头看着素利: “刘衍打下弹汗山之后,没有杀那些老弱妇孺;” “他把青壮迁到阴山以南,给他们田种,给他们屋住;” “他把鲜卑的女人嫁给汉军将士,给她们衣穿,给她们饭吃;” “他跟留在草原上的老弱开互市,拿粮食布匹换他们的马匹皮毛。” 段拓的声音很轻: “大人,这些事,是做不了假的。” 素利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白山”的位置上,又落在阴山以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今夜这一仗,我们折了将近四千人。骨进死了,阙机部没了。素古部在观望,人心已经散了。” 素利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先生,你替我走一趟。告诉刘衍——” 他顿了顿,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东部鲜卑,愿骠骑将军之命是从。” 段拓缓缓躬身: “老朽遵命。” 素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汉军营地连绵十余里。 他望着那片帐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帐中,在案几前坐下,提起笔。 笔尖蘸满墨汁,悬在竹简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手在发抖。 良久,他终于落笔。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着那片墨迹未干的竹简: “东部鲜卑大人素利,谨拜骠骑将军麾下:” “将军之命,素利不敢有违。东部鲜卑青壮,即日起分批南迁。” “女子适龄者,听凭将军安置。” “互市之事,一依将军所定。” “素利叩首,以谢将军之恩。”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竹简递给段拓。 “先生,送去吧。” 段拓双手接过,深深躬身: “老朽这就去。” 他转身走向帐门口。 素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 “先生,你说……后人会怎么看我?” 段拓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后人会怎么看大人,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那些不用再饿死的孩子,那些不用再守寡的女人,那些不用再提着脑袋往南抢的青壮……他们会记得大人。” 素利没有再开口。 段拓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五月二十日,亥时。 段拓亲自带着素利的回信来到汉军大营。 刘衍看完信,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素利想通了?” 段拓躬身: “大人想通了。东部鲜卑,愿骠骑将军之命是从。” 刘衍点点头,把信放在案上: “回去告诉素利,青壮南迁之事,由王诩先生在并州负责安置。互市与通婚,由骠骑将军府长史戏志才统筹。” 段拓深深躬身: “老朽代东部鲜卑上下,谢将军恩典。” 刘衍摆摆手: “不必谢我。你回去告诉素利,他今日的决定,救了很多人的命。日后史书上,会记他一笔。” 段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帐外。 段拓走后,帐中安静了片刻。 戏志才捋须而笑: “世子,东部鲜卑已定。素利服了。” 郭嘉把玩着铜钱,接口道: “服是服了,但不一定心服。不过没关系,他服了就行。”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 舆图上,从并州五郡到弹汗山,从弹汗山到白山,大片大片的区域已经被标注成骠骑将军府的颜色。 但再往东,白山以东,扶余、挹娄、肃慎,直到大海,还是一片空白。 刘衍看着那片空白,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戏先生,奉孝,你们说,我为什么一定要把鲜卑的青壮迁到阴山以南?”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了,与郭嘉对视一眼。 郭嘉收起铜钱,正色道: “将军是想绝了鲜卑的根。” 刘衍摇摇头: “不全是。”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阴山以北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鲜卑人年年南下抢掠,是因为活不下去。我现在让他们不用抢也能活。这是给他们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这不是全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百年后,二百年后,会怎样?” 帐中安静了一瞬。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从春秋说到现在,说了几百年。但说了几百年,北方的蛮族还是一茬一茬地冒出来。” “匈奴没了,鲜卑来。鲜卑没了,还会有下一个。”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因为草原在那里,苦寒在那里,活不下去的人在那里。” “只要草原上还有人放牧,还有人挨饿,他们就一定会往南抢。这是死结,解不开的。” 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从阴山南麓一路向东,越过白山,直到大海: “这片土地,阴山以南、黄河两岸,沃野千里。只要有人耕种,就是良田万顷。” “鲜卑的青壮迁到这里,给他们田地、种子,草原上的大部分青壮变成农民。” “没有骑兵,但有活路,北方的边患自然就没了。” 戏志才抬手捋须,轻轻点头。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也停了,抬起头,目光灼灼。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光靠这些还不够。” “鲜卑人留在草原上的老弱,还是会放牧。一代之后,那些老弱死了,他们的孩子呢?还是牧民。还是会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往南抢。” “所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 “需要使鲜卑人不再是一个完整的族群。”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中原王朝不可能时时保持对北方游牧民族的强力压制。往后一百年,两百年……” “汉人强的时候,他们自然乖乖的。但汉人弱的时候呢?” “他们若是完整的族群,有完整的首领、完整的军队,他们就会在汉人弱的时候南下。这是铁打的规律,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所以,必须把他们打散、汉化,彻底融入汉人之中。” “让草原变成汉地,让放牧的人变成汉人,这才是长治久安!” 第152章 两千四百里 中平三年五月廿二日,白山南麓,汉军大营 素利降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士卒们正在草场上宰羊。 三天前还在刀兵相见的敌人,如今成了骠骑将军府治下的臣民。 戏志才捧着素利送来的花名册,一项一项地念: “东部鲜卑白山区域,共有人口十二万四千余口,其中青壮男子五万一千,适龄女子三万八千,老弱三万余。战马四万一千匹,牛羊二十余万头……” 他抬起头: “世子,素利这回是真把家底全交出来了。” 刘衍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舆图的北面。 那里,是一片空白。 漠北。 “志才,魁头现在在哪里?” 戏志才一怔,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弹汗山一路向北: “据和玉所说,魁头北逃时带走了最后的近万兵马。漠北地广人稀,他能去的地方不多。最大的可能是——” 他的手指落在一个位置上: “北海(今贝加尔湖)以南,丁零人旧地。那里水草丰美,足以养活近万人马。而且距离弹汗山两千余里,在他看来,足够远了。” “足够远?”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两千四百里,半个月能到。” 帐中瞬间安静。 典韦瞪大眼睛: “世子,您该不会是想……” “打。”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抬起头: “将军,漠北苦寒之地,深入两千里,补给……” “我知道。”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但你们想过没有,魁头手里还有近万人。他现在在漠北,是丧家之犬。但若我们走了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 “我们从中部鲜卑迁走了青壮,留了老弱在草原。魁头若趁机南下,那些老弱能挡得住吗?弹汗山,能守得住吗?” 帐中安静了一瞬。 赵云眉头微蹙: “将军说得是。魁头虽败,但毕竟是鲜卑名义上的大人。他若南下……” 张辽也点头: “而且西部鲜卑还在。弥加虽死,但那一部还有不少人。魁头若整合了西部残部,又占了中部,到时候……” 戏志才捋须沉吟: “世子是想趁夏天,趁着西部自顾不暇,趁着魁头在漠北立足未稳,一举将其击溃?” “对。” 刘衍点头: “现在五月,漠北正是水草最丰美的季节。再晚,到了秋天,草原上就开始冷了。”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从白山一路向北,划过弹汗山,越过那片空白,落在北海: “从白山到北海,两千四百里,十五日可到。魁头有近万人,但那是败兵,士气低落,甲胄不全。我军两万五千骑,连战连捷,士气正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这一仗,不是去拼命,是去收割。” 典韦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那还等什么?打他娘的!” 李存孝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也陡然变得锐利。 赵云抱拳: “将军,末将愿为前锋。” 张辽、徐荣、高顺、於夫罗齐齐起身: “末将愿往!” 刘衍转头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觉得呢?”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了,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世子,此去漠北,有两件事需仔细斟酌。” “讲。” “其一,粮草。从白山到北海,两千四百里。往返近五千里。我军虽缴获无数,但深入不毛之地,补给线漫长。若在期间找不到水源草场……” “所以不能带太多人。” 刘衍打断他: “两万五千骑,太多了。一万人,足矣。” 帐中又是一静。 典韦挠挠头: “一万人?魁头也有近万……” “兵不是这么算的。” 郭嘉站起身,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魁头那近万人,是什么成色?败兵,士气低落,军心涣散。他们跟着魁头逃到漠北,不是想打仗,是想活命。” 他抬起头,看着典韦: “而我军一万人,是打了十几场硬仗、连战连捷的精锐。这两支队伍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刘衍点头: “奉孝说得对。”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道弧线: “我们从白山出发,沿狼居胥山(现在的肯特山,位于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东侧)西进,直插北海东南。”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世子此计可行。但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 “世子,漠北是苦寒之地。夏季虽然水草丰美,但昼夜温差极大……”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让将士们带上冬衣。把缴获的鲜卑皮裘带上。” 他抬起头: “还有,每人两马,可以带上足够的肉干与清水,但这只是预备不时之需。路上还是以缴获的牛羊为食。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戏志才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躬身: “世子既然已下定决心,志才不再多言。只是——”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 “世子要带谁去,留谁守?” 刘衍走回舆图前,略作思考: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随我北上。” 他顿了顿: “徐荣留守白山,负责东部鲜卑的安置和整编。高顺率陷阵营、於夫罗率五千匈奴骑兵驻守弹汗山,监视西部鲜卑动向。” 他转头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戏先生留守白山,协助徐荣。奉孝和高顺、於夫罗一起前往弹汗山。” 戏志才和郭嘉都是一怔: “将军……嘉……” “你们两身子骨弱,漠北那种地方……不要去。” 刘衍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何况,弹汗山与白山这两地初定……有你们在,我放心。” 戏志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躬身拱手: “喏!” 五月二十五日,白山南麓,校场 晨雾尚未散尽,一万骑兵已经列阵完毕。 这一万人,是从两万五千骑中精选出来的。 刘衍站在队伍最前方,左边是赵云、典韦,右边是张辽、李存孝,身后跟着燕云十八骑。 戏志才、郭嘉,徐荣、高顺、於夫罗前来送行。 更远处是留守的一万五千骑和陷阵营。 第153章 霍去病走过的路 与众人交代完毕,刘衍翻身上马,拔出倚天剑直指北方。 “出发!” 战鼓擂响,号角冲天。 一万骑兵缓缓启动,向北涌去。 中平三年五月二十七。 大军北上已有五日。 最初两天,道路还算平坦。白山以北是连绵的草原。 沿途偶尔能遇见几个零星的鲜卑部落。 这是一些没有没有归附素利的散落部众。 对于这些人,刘衍的命令很简单: 青壮缴械,牛羊充军。 赵云的前锋一路扫荡,斩首数百,缴获牛羊数千头。 但越往北走,草越矮,水越少。 天很高,云很低。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北方。 前方,天地之间忽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界线这边,是枯黄的草原,虽然稀疏,但至少还有草,还能看见绿色。 界线那边是一望无际的砾石和沙土,灰蒙蒙的,延伸到天际尽头,看不见一点绿意,看不见一滴水,甚至看不见一只飞鸟。 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那是戈壁。 漠南与漠北之间的大戈壁。 “将军。” 陈到的马蹄声从前方疾驰而回,甲胄上沾满了灰黄色的尘土: “前方八十里,就是大戈壁了。末将派人往戈壁探出了五十里,全是碎石和沙砾,一眼望不到头。没有草,没有水,连只蚂蚁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当地鲜卑牧民说,这片戈壁南北宽数百里。水源稀少。” “数百里……” 刘衍喃喃重复了一遍。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将军,当年霍去病北伐匈奴,走的也是这条路吧?” 刘衍转头看了他一眼。 霍去病。 这个名字,在他原来的时空中,是每一个少年心中的神话。 十七岁,两次随卫青出击匈奴,斩敌两千余,封冠军侯。 十九岁,两次河西之战,俘获匈奴祭天金人,打通河西走廊。 二十一岁,漠北之战,率五万骑兵,深入漠北两千余里,与匈奴左贤王决战,歼敌七万。 然后——二十四岁,卒。 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七年时间,六次出击匈奴,歼敌十余万,将匈奴打得“漠南无王庭”。 他的一生,像一颗流星,划过历史的天空,短暂,却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追到狼居胥山,设坛祭天,立碑纪功。 再往北,是姑衍山,禅地祭山。 再往北,登临瀚海。 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 此后历代武将,都将此壮举视为荣誉之极,是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巅峰。 刘衍目光重新落在那片荒原上: “霍去病打的,是匈奴。我们今天打的,是鲜卑。”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当年走的路,比我们更远。他带的兵,比我们更多。他面对的敌人,比我们更强。” “但他赢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将士: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敢。” 刘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他敢深入不毛之地,敢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长途奔袭,敢在敌人的地盘上打敌人的仗。” “他敢把命交给老天爷,然后跟老天爷赌——谁更狠。”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下来: “我们今天走的路,是他当年走过的。我们今天要打的仗,也是他当年打过的。” “霍去病能做到的,我们能不能?” 一万骑兵齐声怒吼: “能——!” 那声音如雷霆滚过荒原,震得脚下的沙砾都在微微颤抖。 战马嘶鸣,旌旗猎猎,刀枪并举。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齐齐躬身拱手: “誓死追随将军!” 刘衍看着四员大将,嘴角微微勾起。 他调转马头,面向全军。 “传令下去——” 一万骑兵肃然无声。 “今夜休整一夜,明日开始穿越戈壁。到了北边,有水有草,有魁头的脑袋,有鲜卑人的王帐。” “走不出去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军: “就死在这片戈壁里。” 一万骑兵,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 “愿随将军死战!”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愿随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如潮水般涌过荒原,涌上云霄。 这时陈到凑到身边,压低了声音: “将军,这片戈壁,霍去病当年走的时候,是五月。我们现在走,也是五月。” 他顿了顿: “末将觉得,这是老天爷在看着我们。” 刘衍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到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你觉得,老天爷会帮我们?” 陈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末将觉得,老天爷谁都不帮。他只看着。看谁够狠,谁够胆,谁够不要命。” “然后呢?” “然后,他就让谁赢。”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说得好。” 他转过头,重新望向北方: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 “谁更狠。” …… 中平三年五月二十八。 天色未明,大军已经拔营。 刘衍策马立于戈壁边缘,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荒原。 晨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照得惨白。 砾石和沙土交织成一片死寂的灰黄色,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细沙。 刘衍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一万骑兵,每人两马,排列成一条长长的灰龙。 甲胄在晨光下闪着冷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全军检查水囊,统一分配。战马轮流骑行,节省体力。” “喏!” 命令流水般传下去。 士卒们纷纷翻身下马,检查水囊、干粮袋。 没有人说话。 这支军队从并州出发,已经打了一个多月,走了三千多里的路。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知道往前走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刘衍策马走到队伍最前方,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一万骑兵缓缓启动,马蹄踏在石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漠南草原的最后一抹绿色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 第154章 漠北追击 中平三年六月初四。 刘衍已经不记得走了多少里路了。 戈壁比想象中更大。 却只有碎石、沙砾、干涸的河床、风化的岩石。 风很大,从早刮到晚,从北刮到南,裹挟着细沙,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士卒们用布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刘衍走在队伍中间。踏雪乌骓的四蹄踩在碎石上,步履稳健。 “将军。” 陈从前方策马而回,甲胄上沾满灰黄色的尘土: “前锋赵将军发现一处水源!是地下水渗出形成的小水洼,不大,但够全军饮用!” 周围将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刘衍点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前往休整。人和马,都喝饱。” 队伍停下来。士卒们牵着马走向那处水洼,人喝马饮。 水很浑浊,带着一股土腥味,但没有人嫌弃。 他们趴在水洼边,像牲口一样大口大口地喝。 喝完了抹一把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中平三年六月初六 戈壁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线绿色。 起初只是一抹若有若无的灰绿,但随着队伍不断向北推进,那抹绿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宽。 最终铺展开来,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但这片草原,与漠南截然不同。 草很矮,最高的也不过到马膝。 颜色也不是那种鲜亮的翠绿,而是一种带着灰调的暗绿。 六月的漠北,昼夜温差大得惊人。 白天太阳毒辣,晒得甲胄发烫; 到了夜里,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北方。 这片土地,在汉人的记载中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名字。 陈到策马上来: “将军,斥候探明,前方八十里有一条河,水流量不小。河两岸有草场,还有一些零散的鲜卑部落。” 刘衍点点头: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今日赶到河边扎营。” “喏!” 队伍加快了行进速度。 士卒们低声交谈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连续多日穿越戈壁,这支军队的消耗不小。 水囊早就空了,干粮也所剩无几。 虽然刘衍在出发前让每人带了两匹马、足够的干粮和饮水。 但戈壁比预想的大,比预想的难走。 一共走了将近十天,干粮和水早就见了底。 好在,他们走出来了。 六月初六黄昏,漠北无名河畔 河水不宽,但水流湍急,清澈见底。 两岸是一片低矮的草场。 刘衍蹲在河边,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却让人清醒。 “将军。” 赵云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也捧起水洗了把脸。 “子龙,前锋有什么发现?” 赵云抹去脸上的水珠,压低声音: “往北五十里,发现几个鲜卑部落,规模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千余帐。牛羊不多,帐篷也破旧。” “有没有魁头的消息?” “还没有。但据那些部落里的人说,魁头确实往北边跑了,应该是去了北海方向。” 刘衍点点头,目光望向北方。 天色渐暗,天际线上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明天继续北上。沿途遇到的部落,青壮缴械,牛羊充军。问清楚魁头的去向。” “喏。” 六月初七至初九,漠北草原 接下来的三天,大军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河流继续向西北推进。 沿途遇到的鲜卑部落越来越多。 这些部落有的是从中部鲜卑逃出来的。 他们跟着魁头逃到漠北,不是忠心,是怕. 怕汉人的刀,怕那个叫刘衍的杀神。 现在,杀神来了。 “将军!前方发现一个部落,约八百帐!已经被赵将军清剿。” “将军!左翼发现约三百人,正在往北跑!李将军正前往堵截。” “将军!斥候在东面发现大片牛羊足迹,是新鲜的,应该刚过去不久!张将军正在追赶” …… 刘衍听着陈到一条接一条的汇报: “问出魁头的下落了吗?” “问了。据俘虏说,魁头确实往北海方向跑了,大概在咱们北边五百里左右。他身边还有近万人,但士气很低,很多人在想办法逃跑。”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继续北上。” 六月十二。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山影。 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灰蓝色,像雾,又像云,悬在天际尽头。 但随着队伍不断推进,那抹灰蓝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一道绵延起伏的山脉轮廓。 山不高,也不险,但在漠北这片平坦的草原上,它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从大地深处突然隆起的一道脊梁。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那座山。 狼居胥山。 霍去病封禅的地方。 三百年前,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带着五万骑兵,深入漠北两千余里,在这里设坛祭天,立碑纪功。 三百年后,他站在同一座山前。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座灰黑色的山影。 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将军,这就是狼居胥山?” “嗯。” 赵云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那座山。他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典韦策马上来,挠挠头: “这座山,就是霍骠骑来过的地方?” “是。” 典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那咱们也上去看看?沾沾霍骠骑的仙气。”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不急。先打完了仗,再上去。” 他调转马头,望向全军: “传令下去——绕过狼居胥山,继续北上。” “喏!” 一万骑兵缓缓启动,绕过那座沉默的山峰,继续向西北方向推进。 身后,狼居胥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条灰线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走的路,是霍去病走过的路。 他们打的仗,是霍去病打过的仗。 大军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河流又走了五天。 河越来越宽,水越来越深,两岸的草场也越来越茂盛。 虽然不像漠南那样一望无际的绿海,但比起戈壁边缘那片灰暗的荒原,这里已经算得上水草丰美了。 天还是低,云还是厚,但空气里多了一丝湿润的气息。 风从北方吹来,不再裹挟着沙砾,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和泥土的芬芳。 第155章 决战,就在今日 六月十七日午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蔚蓝。 起初只是一线若有若无的光,像镜子反射太阳,在天际尽头闪烁。 随着队伍不断推进,那线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最终铺展开来,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 北海! 汉人传说中的瀚海,霍去病饮马的地方。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那片一望无际的湖泊。 湖水碧蓝,湖面很平静。 只有微风拂过时泛起细细的涟漪,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湖的南畔是一片广袤的湿地。 水草丰美,鱼鸟成群。 陈从前方策马而回,甲胄上沾满了芦苇的花絮: “将军!找到了!” 刘衍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西北方向八十里处发现鲜卑大营!连绵十余里,帐篷密密麻麻,少说有数千帐!”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魁头呢?” “中军大帐的旗帜还在,但看不清是不是魁头本人。不过据抓到的俘虏交代,魁头确实在这里,十天前刚到。” “十天前……” 刘衍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在那片湿地上。 从弹汗山逃到这里,两千多里路。 魁头带着近万败兵,在漠北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挣扎了将近一个月,才找到这片能养活他们的地方。 然后,他来了。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埋锅造饭。斥候营全部散出去,把方圆百里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魁头的兵力分布、营地布局、水源、粮草、退路……一样都不能少。” “喏!” …… 当夜,中军帐。 刘衍端坐主位,面前的案几上摊开一幅舆图。 陈到站在舆图前,手里捧着一卷写满字的竹简: “魁头的大营背靠一片沼泽,面朝开阔的草场。营地东西长约八里,南北宽约五里,帐篷八千余顶,人口约三万余,其中能战之兵……” “按俘虏的说法,还有七八千。” “七八千?” 典韦挠挠头: “不是说他带了近万骑跑的吗?” “路上死了一些。” 陈到抬头看向典韦: “戈壁不好走,他们当初仓促北逃,准备也不够充分。加上沿途一些部落不肯跟着走,跑了。” 帐中安静了下来。 七八千。 从弹汗山逃出来的时候,还有近万。 一个月不到,折了两千。 陈到的手指落在北海南畔那个标注着“鲜卑大营”的位置: “营地扎得很乱,没有像样的防御工事。粮草也不多。” “据俘虏说,他们从弹汗山带出来的粮食早就吃完了,这些天全靠打鱼、猎黄羊过活。” “士气呢?” 陈到轻轻摇了摇头: “很差。很多人在想办法逃跑。要不是在漠北,估计早就散光了。”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戏志才若在这里,大概会说: “世子,此战不必打了。八千败兵,士气丧尽,粮草断绝,只消围上三日,不攻自破。” 但戏志才不在这里。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魁头大营的位置上。 “还有一件事。” 陈到抬头看着刘衍: “将军,斥候在鲜卑大营东北二十里处,发现了一片很大的高地。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鲜卑营地。” 刘衍的眼睛微微眯起。 六月十八日,拂晓,北海南畔东北高地 天还没亮,刘衍就带着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和陈到,策马登上了那片高地。 高地并不很高,但在北海周围这片平坦的湿地上,已经算得上制高点。 站在上面,整个鲜卑大营尽收眼底。 晨雾还没散尽,薄薄地铺在湿地上。 鲜卑人的帐篷在雾中若隐若现。 刘衍眯眼望去。 营地的确扎得很乱。 没有壕沟,没有拒马,没有哨塔。 战马散放在营地南面的草场上,连个像样的马圈都没有。 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来。 刘衍的目光从营地移到北面。 那里是一片沼泽,沼泽后面是无垠的北海。 西面和南面是开阔的草场,一马平川。 东面是高地,也就是他现在站的地方。 赵云的眉头微微蹙起: “将军,魁头选的这个位置……背靠沼泽,看似有屏障,实则死地。沼泽过不去,等于断了退路。” “西、南两面开阔,无险可守。东面这片高地他们也没有提前占据。” 张辽也接口道: “而且营地扎在湿地边缘,地势低洼。若逢大雨,必被水淹。虽然漠北夏季少雨,但……这不是久驻之地。” 典韦挠挠头,嘟囔道: “这魁头是不是脑子有病?选这么个破地方扎营?” 刘衍眺望着那片营地,没有说话。 魁头不是脑子有病。他是没有选择。 从弹汗山一路北逃,两千多里的路。 ……能把队伍带到北海,已经是极限了。 他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也没有力气找更好的地方。 这片湿地有水、有草、有鱼,能养活他的人。 所以他停在了这里。 刘衍忽然想起和玉说过的一句话: “魁头有檀石槐的野心,却没檀石槐的本事。” 他不是不想修防御工事,是他的队伍心已经散了。 八千败兵,士气丧尽,连刀都拿不稳。 还指望他们挖壕沟、筑土墙,准备下一次的战斗? 刘衍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地。 “将军。” 赵云跟上来: “什么时候动手?” 刘衍翻身上马: “决战,就在今日!” …… 回到营地时,一万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清晨寂静的草原上传出去很远。 “前面八十里,就是魁头的大营。八千败兵,士气丧尽,粮草断绝。他们从弹汗山逃到这里,跑了两千四百里,已经没有地方可跑了。” 他稍微顿了顿: “霍去病当年打到这里,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今天,我们站在他来过的土地上。” “但我们不是来封禅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是来——杀人的!” 一万骑兵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霆般滚过北海之畔。 惊起湿地中栖息的无数水鸟,黑压压地飞上天空,遮天蔽日。 刘衍拔出倚天剑,剑锋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出发!” 第156章 两个少年 八十里的距离,对于这支拥有两马轮换的精锐骑兵来说,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 但刘衍没有让队伍全速冲锋。 他让大军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缓缓推进。 巳时三刻,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将北海的水面照得波光粼粼。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鲜卑大营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在湿地边缘,巡逻松懈,连哨兵都看不见几个。 “他们还不知道。” 陈到策马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将军,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来了。”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传令——” “全军分成三路。赵云、张辽各率三千骑从西、南两面包抄。李存孝、典韦随我正面突击。” 他顿了顿,目光如铁: “记住——一个都不许放跑。” “喏!” 四将齐齐抱拳,调转马头,各自奔入自己的队伍。 一刻钟后,一万骑兵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部署。 刘衍策马于正面阵前,左右是李存孝与典韦。 身后是燕云十八骑和四千精骑。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 巳时四刻。 “差不多了。” 他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前方那座死气沉沉的营地: “杀!” 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那座毫无防备的鲜卑大营合围过去。 第一个发现汉军的,是一个出来放水的鲜卑少年。 他大约十五六岁,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把缺了口的弯刀,摇摇晃晃地走到营地边缘。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 少年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黑色的潮水还在。更近了。 他看见那面巨大的“骠骑将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见那数千铁骑如黑色的洪流般涌来; 看见最前面那个骑着黑色战马、穿着金色战甲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少年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口中发出一声凄厉、撕心裂肺的尖叫: “汉军——!汉军来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帐篷里,那些颓丧的鲜卑人猛地惊醒。 有人慌忙抓起兵器,有人四处寻找藏身之处,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长生天。 还有人,只是呆坐在帐篷里,脸上是一种麻木的表情。 跑?往哪跑? 从弹汗山跑到这里,两千四百里。 跑不动了! 打?拿什么打? 刀卷了刃,弓断了弦,连肚子都填不饱。 魁头冲出大帐时,眼前的一切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东、南、西三面,全是汉军! 西面,赵云的龙胆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两千铁骑如银色的洪流般涌来。 南面,张辽的长刀劈开一顶帐篷,刀锋所过之处,鲜血喷溅。 东面,那面“骠骑将军”大旗下,刘衍的金色战甲在阳光下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魁头的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刀不在。 昨夜喝酒的时候,他嫌刀碍事,解下来扔在帐中了。 他转身想跑,脚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 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战斗。 它更像是一场屠杀。 刘衍率四千骑从正面冲入营地,踏雪乌骓四蹄腾空,直直地砸进营地中央 天龙破城戟横扫,面前的帐篷被完整撕开。 里面的鲜卑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被紧随其后的铁骑踏成肉泥。 典韦的双戟轮转如风,疯笑着冲入人群。 李存孝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燕云十八骑无声无息地散入营地各处,十八把弯刀如死神镰刀,沉默地收割着人头。 那些鲜卑人,有的试图拿起武器抵抗,被一刀斩首; 有的试图逃跑,被铁骑追上踏碎; 有的跪地求饶,被无视地越过; 有的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被火焰彻底埋葬。 没有人投降。 不是他们不想降,是汉军没有给他们投降的机会。 之前刘衍的命令很简单: “一个都不许放跑。” 魁头是被陈到发现的。 他还有另外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营地东北角,试图钻进一片芦苇丛中藏身。 但他的王帐太显眼了,他的衣服太华丽了,他那张在野狼谷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太容易辨认了。 陈到带着斥候策马追上。 “将军!找到了!” 刘衍策马过来时,魁头正趴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他那张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此刻沾满了泥水和血污。 刘衍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魁头。” 魁头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的汉人将军。 他只有十九岁。 “你……” 魁头的声音沙哑: “你怎么能找到这里……” 刘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魁头,眼前弹出半透明的面板: 【魁头】 年龄:21岁 身份:鲜卑大人,檀石槐之孙,和连之侄 统帅:81 武力:86 智力:76 政治:82 魅力:73 当前状态:惊惧交加,濒临崩溃 备注:原历史轨迹中,魁头在位至去世,其弟步度根继位。 刘衍关闭面板,目光越过魁头,落在他身后那两个被士卒押着的年轻人身上。 两个人都很年轻,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另一个更小,约莫十四五岁。 他们身穿甲胄,脸上有血污,但依然有一种不肯服输的倔强。 刘衍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两个少年抬起头,瞪着他。 第一个少年大约十六七岁,面容棱角分明,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即使被反剪着双手跪在地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第二个少年更小一些,十四五岁。 他嘴唇在发抖,但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刘衍面前弹出两道半透明的面板: 【步度根】 年龄:17岁 身份:鲜卑贵族,魁头之弟 统帅:72(潜力79) 武力:71(潜力82) 智力:65(潜力73) 政治:58(潜力68) 魅力:68(潜力71) 当前状态:惊恐,愤怒,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备注:魁头之弟。原历史轨迹中,魁头死后继位为鲜卑大人,后在与轲比能的争斗中失利被杀。 此时尚不满二十,却已初露锋芒。 【轲比能】 年龄:15岁 身份:鲜卑小帅,出自鲜卑轲比部 统帅:68(潜力91) 武力:63(潜力87) 智力:70(潜力83) 政治:55(潜力78) 魅力:65(潜力77) 当前状态:恐惧,却强作镇定,试图观察局势 备注:出自鲜卑小部,却胸怀大志。 原历史轨迹中,十余年后统一鲜卑各部,成为曹魏北方最大的边患。 青龙三年(235年)被幽州刺史王雄派刺客韩龙刺杀。 此时不过一少年,却已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机敏。 第157章 三年 刘衍看着这两道面板,嘴角微微勾起。 步度根。 轲比能。 这两个名字,在原来的时空中,是鲜卑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两笔。 步度根——魁头之弟,日后继位为鲜卑大人。 虽然能力平平,但在鲜卑人中颇有威望。 曹操北征乌桓时,他率部归附,被封为王。后来在与轲比能的争斗中失利被杀。 轲比能——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这个出自鲜卑小部的少年,日后以勇健、公正、有谋略著称。 他统一鲜卑各部,控弦之士十余万,南侵汉地,北服丁零,东却扶余,西击乌孙。 曹魏数次征讨,皆无功而返。 最后,幽州刺史王雄不得已派出刺客韩龙,将其刺杀于帐中,才解除了这个北方最大的边患。 而现在,这两个人,一个未来的鲜卑大人,一个未来的鲜卑霸主,正跪在他面前。 刘衍笑了起来。 他蹲下身,与步度根平视。 “你叫步度根?魁头的弟弟?” 步度根咬着牙,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个汉人将军,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刘衍没有等他回答,又转头看向轲比能。 “你呢?叫什么?” 轲比能抬起头,看着刘衍。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审视。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打败了鲜卑、追杀了两千四百里、把魁头像狗一样踩在泥地里的汉人将军。 “轲比能。”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轲比能……” 刘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走回魁头面前。 “魁头,你有一个好弟弟。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魁头趴在泥地里,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衍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头,望向身后的战场。 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营地中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那些试图抵抗的鲜卑青壮已经死光了,剩下的老弱妇孺被驱赶到一起,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 赵云策马过来,龙胆枪还在滴血。 “将军,敌营已肃清。魁头以下,鲜卑贵族十七人,全部活捉。” 刘衍点点头。 他走到轲比能面前,蹲下身,与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平视。 “你为什么不跑?” 轲比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跑不了。” “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但至少——” 他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不跑,还能看看,杀我的人长什么样。” 刘衍看着这个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 “怕吗?” 轲比能沉默了一会儿。 “怕。” 他说得坦坦荡荡: “但怕也没有用。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你赢了,你说了算。” 刘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跪在泥地里,浑身狼狈,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刘衍忽然想起和玉。 那个在弹汗山上,跪在他面前、说“我选择当狗”的少女。 和玉也是檀石槐的女儿,也是鲜卑的贵族,也是被他打败之后跪在他面前。 但和玉的眼睛里,刚开始有恐惧,有屈辱,有不甘。 而后来却是一种被征服之后的、刻骨铭心的臣服。 而轲比能的眼睛里,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活着。 只要能活着,跪着也行。 刘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踏雪乌骓。 跨上马背之时,他的声音也再次传出: “一个不留!” “喏!” …… 当夜,中军帐。 风从湖面上吹来,裹挟着浓重的水气和血腥味。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的案几上摊着陈到刚刚送来的战报。 斩首八千三百二十七级,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牛羊三万余头。 魁头以下,鲜卑贵族十七人,全部枭首。 自军伤亡:战死一百三十一人,重伤二百零九人。 刘衍看着那行“战死一百三十一人”,沉默了片刻。 这些人,从并州跟着他一路打过来。 三千多里的路,连场的硬仗,却最终死在了这里。 刘衍放下战报,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北海上空的星星密密麻麻,铺了满天。 远处,湖面上月光粼粼。 更远处,士卒们围着篝火,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擦拭兵器。 一切都很平静。 像一场漫长的战争,终于走到了尽头。 北海的夜很静。 只有风从湖面上吹来,呜呜咽咽的,像在哭,又像在笑。 他想起霍去病。 那个二十一岁就打到这里的少年将军,二十四岁就死了。 他死的时候,汉武帝把边境郡县那些穿着铁甲、拿着长矛的士兵,排成十里长的队伍,为他送葬。 他的墓修成了祁连山的形状,以纪念他河西之战的功勋。 他的一生,像一颗流星,划过历史的天空,短暂而璀璨。 但他不是霍去病。 他要做的,是比霍去病更远的事—— 不是把匈奴打得“漠南无王庭”,而是让草原上再也没有“王庭”。 让那些世代生活在草原上的人,变成汉人。 让草原纳入汉地,让长生天变成孔夫子。 让这片土地,世世代代,不再有南侵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帐中。 案上的战报还摊开着,那行“战死一百三十一人”的字迹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他拿起笔,蘸满墨汁,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 “中平三年六月十八日,汉骠骑将军刘衍,率麾下万众破鲜卑大人魁头于北海之畔,魁头以下八千余人尽皆枭首。漠南、漠北,悉平。”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竹简卷起来,放在案角。 “来人。” “在。” 帐外亲兵应声。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向狼居胥山进发。” “喏!” 亲兵的脚步声远去。 刘衍吹熄了烛火,躺在卧榻上。 北海的夜风从帐外吹进来,凉飕飕的。 从光和六年秋穿越到这里,到现在中平三年夏,已经将近三年了。 “三年……” 他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帐外,风停了。 北海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 远处,狼居胥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它已经等了三百零五年。 终于……又有人要来看它了。 …… 第158章 封狼居胥 大军从北海回返,走了四日。 沿途的漠北草原在夏日里显露出难得的生机。 灰绿色的草甸一直铺到天际,零星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湖水的气息,也带着甲胄上未干血迹的血腥气。 六月二十二日清晨,狼居胥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那座山。 三百零五年前,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将军在这里设坛祭天,立碑纪功。 那时他的身后是五万铁骑,是刚刚斩杀的七万匈奴人头,是大汉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辉煌。 三百零五年后,他站在同一座山前。 身后是一万骑兵—— 不,从北海回来,还剩九千八百余人。 战死的一百三十一人,重伤不治的六十七人,都留在了漠北的草原上。 “将军。”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山上的祭坛还在。” 赵云的声音很轻: “末将昨日派人上去看了。霍骠骑当年立的石碑,被风雨侵蚀得厉害,但部分字迹还能辨认。”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典韦从后面策马上来,难得地收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将军,俺听说当年霍骠骑在这里杀了好几万人,然后堆土为坛,祭拜天地。咱们……也照他那样做?” “不。” 刘衍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将近三年的猛将: “我们不学他。” 典韦一愣。 “他封的是一战之功。我们要封的,是这三百年来,所有为了北方安宁而死的人。” 狼居胥山并不高,也不险。 但在漠北这片平坦到近乎单调的草原上,它已经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刘衍策马走在前面。 越往上走,风越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登上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约有两三亩大小。 正中央,一座用石块和泥土垒成的祭坛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三百余年。 祭坛不高,只有三层,每层不过三尺。 石块的棱角早已被风雨磨圆,缝隙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但它的规制还在,那股庄严之气还在。 祭坛后面,立着一块石碑。 碑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高约八尺,宽四尺。 碑面已经斑驳不堪,青苔爬满了下半截,上半截的字迹也被风化成模糊的凹痕。 刘衍走近了,蹲下身,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拂去青苔,还依稀能辨认出那些字迹: “维元狩四年春,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师北征,涉漠北,历狼居胥,破匈奴左贤王部,斩首七万余级,封狼居胥山……”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的部分被彻底磨平,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凹陷。 刘衍站起身,看着这块碑,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 这块碑在这里站了三百年, 它看过风吹,看过雪落,看过牧人的篝火在山脚下明明灭灭。 它看过匈奴人从这里走过,鲜卑人从这里走过,以后还会有别的民族从这里走过。 但它只记得一个人。 一个二十一岁、封狼居胥的青年。 “将军。” 赵云走到他身边: “祭坛已经清理好了。将士们在山下砍了松枝,采了野花,都摆上去了。” 刘衍点点头,转身走向那座祭坛。 将士们正在做最后的布置。 祭坛的三层台阶被重新打扫过,碎石和枯草被清理干净。 第一层摆满了松枝和野花,翠绿与金黄交织,在这片灰褐色的山顶上格外醒目。 第二层放着缴获的鲜卑战旗与图腾,那是战利品,也是祭品。 第三层——最高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捧新土。 刘衍走上祭坛。 一级,两级,三级。 脚下的石块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像是在诉说这三百年来无人问津的孤寂。 他站在最高处,转过身。 山下,九千八百余名骑兵已经列阵完毕。 从山顶望下去,他们整齐,肃穆。 更远处,漠北草原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北海的方向,有一线蔚蓝,那是天边,也是尽头。 风从北方来,裹挟着草原的气息. 裹挟着三百年的时光,掠过山顶,掠过祭坛,掠过刘衍的甲胄和旌旗. 然后继续向南,吹向阴山,吹向并州,吹向洛阳。 ……吹向那个他回不去的、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 刘衍深吸一口气,“锵”的一声从腰间拔出倚天剑。 全军肃然。 刘衍的声音在山顶响起: “维中平三年,岁在丙寅,六月乙亥朔,二十二日丙申。” “汉骠骑将军刘衍,谨以三军之众,百战之锐,敢昭告于皇天后土——” 他顿了顿。 风停了。云也不动了。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的声音: “光和六年秋,衍以弱冠之身,受命于危难之际。陈国小弱,黄巾猖獗。衍与诸君,募乡勇,缮甲兵,守土御侮,以保宗庙。” “长社之火,广宗之戟,下曲阳之旌旗。自豫州而兖州,自兖州而冀州,自冀州而并州。阴山之下,弹汗之巅,白山之上,北海之畔。”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沉,像战鼓擂响在天地之间: “三年之间,大小数十战,斩首十万余级,降伏二十万众。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复为汉土。” “此非衍一人之功,乃三军将士效命死力,乃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乃大汉天子威德远播。” 他收剑入鞘,双手捧起那捧新土,举过头顶。 “昔霍骠骑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以彰汉威。今衍与诸君,涉流沙,越戈壁,追亡逐北,斩魁头于北海之畔,步骠骑之后尘,续冠军之遗烈。” “然——”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衍之愿,非封禅也,非功名也。” “所愿者,草原之上,不再有南望之骑;阴山之下,不再有征戍之卒。使老者安于室,少者安于田,男耕女织,弦歌不辍。” 他的声音在山顶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风又起了。 但这一次,风是从南边吹来的,暖洋洋的,带着草原上野花的香气。 刘衍跪下去,将那捧新土放在祭坛的最高处。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轰——咔咔……!” 身后,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五将齐齐下马,单膝跪地。 山下,九千八百余名骑兵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下令。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 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山脚下回荡。 风停了。 云开了。 阳光从云隙间倾泻下来,整个狼居胥山,都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刘衍站起身。 他站在祭坛最高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金色的麒麟明光铠照得璀璨夺目。 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望着南方。 那里有阴山,有并州,有陈国,有洛阳。 那里有王诩、戏志才、郭嘉,有徐荣、高顺,有和玉、於夫罗。 那里有张宁,有刘宠,有骆俊,有所有他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 那里有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有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但他的家在这里了。 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个时代里,在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中。 “诸君——” 他的声音在山顶上炸开,传遍全军: “今日封狼居胥,非为封侯拜将,非为青史留名。乃为告慰三百年来,所有为汉家江山而死的人。” “乃为昭告天下——从今往后,北方的天,塌不下来!” 山下,九千八百余名将士齐声怒吼: “汉军万岁——!” “大汉万岁——!” …… …… 第159章 祭文 (这一章不算字数,不想看的可直接翻过) 夕阳西沉,狼居胥山顶复归沉静。 唯余石碑上一篇新刻祭文: 维中平三年,岁在丙寅,六月乙亥朔,二十二日丙申,汉骠骑将军刘衍,谨以三军之众,百战之锐,昭告于皇天后土: 昔在元狩,匈奴不庭。霍骠骑以弱冠之年,提五万之师,涉流沙,越祁连,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以彰汉威。自兹以降,漠南无王庭者,百有余岁。 迨及炎汉中兴,匈奴内附,北边稍宁。然鲜卑代兴,控弦之士数十万,寇掠幽并,杀略吏民,为患日深。 光和之末,黄巾倡乱,海内鼎沸,边备废弛,鲜卑益骄,岁岁南侵,边民涂炭。 衍以弱冠,受命危难之际。自陈国募兵,转战兖豫,破黄巾于长社,斩波才于阵前。随皇甫义真攻广宗,亲冒矢石,克拔坚城。下曲阳之战,阵斩张宝,以功拜讨寇将军。 中平二年,凉州羌乱,衍率师西征,破叛军于美阳,夜袭贼营,擒边章,以功拜征北将军,北上并州。 是岁秋,鲜卑大人魁头率七万骑南侵,衍以万人逆击于野狼谷,火攻破之,斩首五万。以功拜骠骑将军。 中平三年春,紫河河谷一战,全歼贺赖力两万精骑。弹汗山之战,摧枯拉朽,魁头北遁。 五月,衍率师东征,千里奔袭,直捣白山。东部鲜卑大人素利,慑于兵威,举部归降。 六月,衍复率万骑北征,涉戈壁,历狼居胥,追亡逐北,斩魁头于北海之畔。漠南、漠北,悉平。 计自光和六年秋至今,三年之间,大小数十战,斩首十万余级,降伏二十万众。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复为汉土。鲜卑三部,或降或灭,百年边患,一朝而解。 此非衍一人之功也,乃三军将士效命死力,乃大汉天子威德远播,乃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然衍闻之: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不得已而用之,非所以为乐也。衍之所以披坚执锐,冒矢石,蹈白刃,三年而不解甲者,非为封侯拜将,非为青史留名。 衍之所愿者,边塞无烽火之警,百姓无征戍之役。老者安于室,少者安于田,男耕女织,弦歌不辍。使北地之民,不复闻战鼓之声;使草原之子,皆得沐汉化之风。 昔霍骠骑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功盖千古。然其年不永,壮志未酬,识者惜之。衍今步其后尘,登兹山,祭天地,非敢自比于先贤,亦欲以告后来者: 北疆虽定,未可恃也;边患虽平,未可忘也。欲求长治久安,非兵威所能及,必以文德化之,以耕织安之,以诗书教之。使游牧者知稼穑之艰,使引弓者识礼义之重。融胡汉于一体,合南北为一家。 如此,则长城虽高,可无戍卒之劳;烽火虽设,可无报警之虞。百年之后,北地尽为汉土;千载之下,草原遍植书香。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谨告。 第160章 凯旋 中平三年七月十三日,弹汗山 草原的七月,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 天蓝得像洗过,云白得像新絮。 风从南边吹来,暖洋洋的,裹挟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弹汗山下的草场一片碧绿,一直铺到天际尽头,其间牛羊散落。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南方。 地平线上,弹汗山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山顶上那面“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隔了数十里也能看见。 从北海回返,走了将近一个月。 “将军。”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前面就是弹汗山了。斥候回报,戏先生和郭先生已经在山下等着了。” 刘衍点点头: “走吧。” 他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四蹄翻腾,向南驰去。 身后,九千八百余骑如一条灰黑色的长龙,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后,弹汗山已在眼前。 刘衍勒住马,望向山脚下的那片人群。 最前面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戏志才,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头上扎着方巾,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但眼睛依旧明亮,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懒散的笑容。 右边是郭嘉,穿着一件青色深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他站在戏志才身边,嘴角带着一丝止不住的笑意。 两个人身后,是一排武将。 高顺一身玄甲,腰悬长刀。 於夫罗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崭新的匈奴锦袍,右手按在刀柄上,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紧张。 徐荣也和戏志才一起从白山赶来,目光沉稳如磐石。 再后面,是留守弹汗山的将士们。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 戏志才率先迎上来,走到马前,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躬身一礼: “志才……恭迎世子凯旋。” 刘衍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 “戏先生,辛苦了。” 戏志才直起身,上下打量着刘衍。 几个月不见,这个年轻人又黑了一些,瘦了一些。 披风的下摆磨破了,靴子上沾满了泥土。 “世子……” 戏志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摇摇头,笑了笑,退后一步。 郭嘉走上前来,躬身行了一礼。 脸上笑得眉眼弯弯。 “将军,嘉在弹汗山等了你一个多月,天天盼着你回来。今日总算盼到了。” 刘衍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两个月不见,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奉孝,弹汗山还好吗?” 郭嘉点点头: “好得很。一根羊毛都没少。” 他顿了顿: “将军,你走之后,东部鲜卑下了一场大雨。” “那雨下了三天三夜,把之前被鲜卑人烧掉的草场全浇活了。现在那边的草长得比人还高,牛羊吃都吃不完。” 刘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郭嘉摇摇头: “不是老天爷,是将军。将军来了,老天爷才肯赏这碗饭。不然,再大的雨也浇不活人心。” 刘衍也笑了笑,转身看向后面的武将们。 高顺、於夫罗,分别上来行礼 刘衍看着於夫罗: “羌渠单于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回将军,父单于那边一切安好。” 刘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徐荣最后走上前来,抱拳躬身: “将军,东部鲜卑安置事宜,已按将军所定之策推进,进展顺利。” 刘衍点点头: “徐将军,辛苦了。” 徐荣直起身,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末将分内之事。” 刘衍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些留守将士身上。 他们站在那里,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光,旌旗在风中飘着。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刘衍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阵前。 “诸君——” 他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两个月前,我们从这里出发,北上漠北,追杀魁头。” “我们转战五千里,穿过了戈壁,打到了北海。” “我们把魁头的脑袋砍下来,把鲜卑人的王帐烧成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今日,我们回来了!” 所有留守将士与身后九千八百余名骑兵齐声怒吼。 “威武——威武——!” 刘衍抬起手,怒吼声戛然而止。 “今日——” 他嘴角微微勾起: “喝酒。” 全军沸腾。 金顶大帐,申时 大帐中已经摆好了酒席。 说是酒席,其实简单得很,无非烤全羊、马奶酒。 刘衍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戏志才、郭嘉。 右手边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於夫罗。 帐中很热闹。 典韦端着酒碗,一碗接一碗地灌,喝得满脸通红,嗓门也越来越大: “……俺跟你们说,那北海,大得很!一眼望不到边!水是蓝的,天也是蓝的,都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 於夫罗听得眼睛发亮: “典将军,那北海的鱼,真有那么大?” “那还有假?” 典韦夸张的比划着: “俺亲眼看见的!李将军一挝下去,扎上来一条,那家伙……” 他顿了顿: “军中煮饭那口大锅有多大你知道吧?” “嗯、嗯” 於夫罗把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 “一锅炖不下!” 典韦面色认真: “我军中有一个从陈国来的五十多岁的伙夫……” 说到这里他还补充了一下: “你别看那人年纪大,他可是年轻时就当过边军,见识多着呢。” “他在炖那鱼的时候啊,跟我们说起这鱼的来历:” 典韦摇头晃脑学着那伙夫当时的表情: “此鱼……其名曰鲲……” 李存孝坐在旁边,端着酒碗,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赵云也端着酒碗,和张辽、陈到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三人时不时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徐荣和高顺坐在一起,两个都是沉默寡言的人,但此刻却难得地聊了起来。 “……白山那边,青壮南迁的事,还顺利吗?”高顺问。 徐荣点点头: “顺利。王先生亲自在并州安置,田地和种子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 高顺端起装着水的酒碗,敬了徐荣一碗。 …… 第161章 月光下的萨日朗 刘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戏志才坐在他左手边,端着酒碗,轻声说: “世子,这一趟,辛苦了。” 刘衍摇摇头: “戏先生,现在草原新政推行的情况如何?” 戏志才笑了笑: “草原新政,推行得很顺利。” 戏志才放下酒碗,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摊开在案上: “南迁的青壮王先生已进行安置,暂时按照军屯的方式进行。” 刘衍点点头,接过竹简,仔细地看着。 竹简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个南迁青壮的姓名、年龄、原属部落、安置地点。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 “互市呢?” 戏志才又取出一卷竹简: “云中、五原、定襄三处边市,已于五月下旬开市。以粮食、布匹、盐、茶叶,换取鲜卑人的马匹、皮毛、牲畜。”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世子,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开市第一天,鲜卑人赶着马群、牵着牛羊,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些人赶了上百里的路,就为了换一口盐、一匹布。” 戏志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世子,您是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睛。他们捧着盐巴和布匹的时候,那种眼神……” 戏志才继续道: “有一个老妪,走了八十里路,换了一袋盐、一匹粗布。她捧着那匹布,哭了。” “她说,她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布。以前要拿十张羊皮才能换一匹,还经常被人骗。现在好了,骠骑将军开了互市,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戏志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世子,您的路,走对了!” 刘衍放下竹简,端起酒碗,与戏志才碰了一下。 两个人对饮一碗。 帐中,典韦还在大声说着“北冥有鱼”,於夫罗听得入了迷。 帐外,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刘衍放下酒碗,走出帐外。 戏志才跟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 “戏先生。” “在。” “你方才说,那些鲜卑人捧着盐巴和布匹的时候,哭了?” “是。” 刘衍沉默了片刻: “他们哭,不是因为东西好。是因为他们发现,原来之前用命才能抢到的东西,竟然能这么安全的得到。” 戏志才轻轻点头: “世子说得是。”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小竹简,递给刘衍: “这是志才这一个月来,暗中观察记录的。鲜卑人对新政的态度,从最初到现在,变化很大。” 刘衍接过来,展开一看。 竹简上密密麻麻地记着: “五月,互市初开。鲜卑人多观望,不敢近前。有胆大者以皮毛换盐,得盐一袋,喜极而泣,围观者渐多。” “五月下旬,第一批青壮抵达云中。有抗拒者,有哭泣者,有试图逃跑者。王先生授田发粮。数日后,有鲜卑人从云中返回,说‘汉人的田是真的,粮是真的’。” “六月初,有鲜卑老者赶至边市,以皮革换盐。得盐之后,跪地痛哭,言‘鲜卑老朽亦可活矣’。” “有鲜卑妇女主动至骠骑将军府驻地,询问通婚之事。” “问:‘嫁给汉军将士,真的给衣穿、给饭吃?’答曰:‘是。’又问:‘生了孩子,能读书乎?’答曰:‘能。’于是笑而登记。” “白山鲜卑老弱主动至徐荣营中,请求增市、通婚。有老者言:‘以前觉得汉人是要灭我们,现在才知道,汉人是来救我们的。’” …… 戏志才的声音轻轻传出: “世子,这些都是志才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些鲜卑人,刚开始确实是怕。怕将军的刀,怕被迁走,怕被灭族。” “但当他们发现,南迁之后有粮吃;互市之后有活路;嫁给汉军将士的女人能穿上衣、吃饱饭——”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他们的眼睛里,那种恐惧,就慢慢变成了……希望。” …… 宴饮散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月光如水,倾泻在金顶大帐的穹顶上。 草原的夜风从北边吹来,裹挟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掠过山顶那面猎猎作响的“汉”字旗,在帐帘外徘徊片刻,又悄悄散去。 帐内,烛火已经熄了。 只有天窗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色的霜。 刘衍靠坐在卧榻上,甲胄已经卸了,只穿着一件素色的中衣。 连日征战的疲惫在回到弹汗山之后,终于找到机会涌上来,但此刻他却没有睡意。 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 月光先涌进来,然后是一个纤细的身影。 和玉赤着脚,踩在厚厚的羊毛毡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乌发披散下来,垂在腰间,只在耳后别了一朵小小的野花。 那是草原上七月才开的萨日朗,红得热烈,红得耀眼。 手里捧着一只铜盆,盆里是热水,热气在月光下袅袅升腾。 她端着铜盆走过来,跪在卧榻前,把铜盆放在地上。 拧了布巾,双手捧起来,递到刘衍面前。 “将军擦把脸吧。” 刘衍接过布巾,敷在脸上。 水很热,布巾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是她自己煮的,草原上的方子,说是能解乏。 他擦完脸,把布巾递回去。 和玉接过来,又拧了一把,低头替他擦手。 刘衍看着她。 “你瘦了。” 和玉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 “将军也瘦了。” 刘衍抬起手,和玉闭上了眼睛。 手指落在她鬓角,轻轻拂过那缕碎发。 她的耳垂凉凉的,却在被他指尖擦过的一瞬间变得滚烫。 “和玉。” 她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月光碎了,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湖水。 “这两个月,怕不怕?”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怕。” “怕什么?” “怕将军回不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漠北那么远,戈壁那么大……” “还有呢?” “还怕……” 她的声音更低了: “怕将军回来了,却不记得和玉了。” 刘衍的手指停在她的耳后。 “为什么不记得?” “将军有那么多事要做。要打仗,要安顿降卒,要推行新政。和玉不过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的像是在呢喃: “不过是将军在草原上捡的一只小狗。” 第162章 西部鲜卑两大部落 刘衍的手指微微用力,托住她的后脑,迫使她抬起头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薄薄的水雾。 “和玉,我说过……” “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当上整个草原的女王。不是小狗,是真正的女王。” 和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滚下去,滴在他手指上。 “没忘。” 她的声音在发抖: “和玉……没有忘。” “和玉那天对将军说的话,也没忘。” “哪句?” “将军回来,就是和玉的王。” “不是鲜卑的王,是和玉的王。” “这两个月和玉想了很多。想将军说过的话,想那些南迁的青壮、那些互市的族人、那些嫁给汉军将士的女人。” “她们现在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担心雪灾来了会饿死。她们的孩子可以读书、习武,将来有田有地。” “将军……让鲜卑人……活得更像人。” “和玉以前觉得,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将军赢了,和玉就是将军的。和玉认命。” 她顿了顿。 “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描着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现在是……和玉愿意……是心甘情愿。” 刘衍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指尖从她的颧骨滑到唇角,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但没有躲。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她的唇很软,很烫,带着泪水的咸味和萨日朗的香气。 这一次,她没有不知所措。 而是回应着他,生涩,笨拙,却无比认真。 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在他中衣的系带上,指尖颤颤地解着。 解了很久才解开。 嘴唇轻轻贴上他的身体。 如蜻蜓点水,很软,很烫! “将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和玉以前觉得,长生天不要和玉了。父亲死了,族人散了,和玉什么都没有了。” “但现在和玉知道了,长生天没有不要和玉。”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长生天把将军给了和玉。” 刘衍没有说话,低下头,吻住她的眉心。 和玉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和玉。” “嗯。”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是和玉。是我的和玉。”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一下子照亮了整张脸。 “和玉记住了。” 她的声音软的像要化开: “将军……教和玉。” 刘衍把她放倒在卧榻上。 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衬着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句祈祷。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红唇。 这一次不像方才那样轻,深了一些,重了一些。 她环住他的脖颈,学着他的样子,一点一点地试探。 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微微用力。 月光在天窗外静静地看着。 风停了,云散了,整个草原都睡了。 …… 中平三年七月十四日,弹汗山金顶大帐 晨光从帐顶的天窗斜射进来,在羊毛毡毯上投下一片金黄的碎影。 帐中诸将已到齐。 和玉坐在刘衍身后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襦裙,乌发用一根银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发上依旧别着一朵萨日朗。 这是她第二次以“中部鲜卑大人”的身份参与军事会议。 典韦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上回在帐门口撞见的事,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尴尬。 刘衍摊开舆图,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开门见山: “鲜卑三部,中部已平,东部已降。如今只剩西部。”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西侧那片广袤的区域上: “西部鲜卑,原本由弥加统领。野狼谷一战,弥加被我军阵斩,两万精骑全军覆没。但西部鲜卑的实力并未被彻底摧毁。” 戏志才捋须接口道: “世子说得是。弥加虽死,但西部鲜卑仍有大小部落上百。”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若我军置之不理,假以时日,西部必然会出现一个新的首领,整合各部,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听的明白。 刘衍低头看着舆图,沉默了片刻,忽然回头望向左后侧的和玉: “和玉,西部鲜卑现在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和玉听到刘衍的问话,她先弯腰鞠了一躬,然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西部鲜卑,东起云中北境,西至西域,东西千余里。大小部落上百,控弦之士……” 她顿了顿: “原本有四五万。但野狼谷一战,弥加率两万精锐南下,全军覆没。弥加本人也被李将军阵斩。那一战之后,西部鲜卑元气大伤。” 典韦挠挠头: “那西部现在还有多少骑兵?” “能战之兵,大约还有两三万。” 和玉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但这两三万人,没有统一号令,他们分散于各个部落之中。” “弥加死了,他的儿子弥罗今年才八岁,根本压不住场面。那些部落首领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 “如今西部鲜卑相对有实力的,有两部:秃发部和乞伏部。” 她的手指点在舆图中的一个位置上: “秃发部,在五原以西武威以北的草原上。首领叫秃发匹孤……” 说到这里,和玉的声音沉了一些: “这个人……将军需留意。” 刘衍看着她: “说说看。” “秃发匹孤今年三十余岁,在西部鲜卑中素有威望。” 和玉抬起头: “此人不是魁头,也不是素利。魁头有野心没本事,素利有本事没胆量。但秃发匹孤既有野心,也有本事。” 说完秃发部,和玉的手指继续移向舆图偏南的位置。 清脆的声音继续响起: “乞伏部在秃发部以南、靠近北地郡,是由四部联合组成,如今是西部鲜卑仅次于秃发部的部落。” “至于现任首领是谁……” 她轻轻摇了摇头: “和玉不知。” 和玉说完转身朝众人鞠了一躬,又重新坐回到刘衍身后去了。 第163章 多路扫荡 戏志才捋须点头: “所以要打西部,不是打一个敌人,是打一群敌人。这群人各自为政,强弱不等,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统一的防线。” “这仗打起来虽然不难,但却耗时耗力。”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回舆图上: “戏先生说得对。这一仗,不是决战,是扫荡。”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弹汗山一路向西划过: “西部鲜卑的地盘,从云中北境一直延伸到西域。东西千余里。这么大一片草原,散布着上百个部落。咱们不可能像打魁头那样,一战定乾坤。”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也不能不打。”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 “这些人现在是一盘散沙,但若给他们时间,迟早会有人站出来整合。秃发部有这个能力,乞伏部也有这个可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所以,必须趁他们还没整合起来的时候,打过去。把他们打散,打服,打怕。让他们知道,汉人的刀,随时可以砍到他们头上。” 帐中诸将此时都不约而同的微微点头。 赵云抱拳: “将军说得是。弥加新丧,西部人心不稳。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张辽也附和道: “而且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正适合趁胜追击。” 典韦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那还等什么?打他娘的!” 刘衍目光扫过诸将: “子龙、存孝、文远、典韦、於夫罗,随我西征。多路扫荡,从东往西,从南往北,一个部落都不放过。” 五将齐齐抱拳: “末将领命!” 刘衍又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全部散出去,我要知道西部鲜卑每一个部落的位置、人数、兵力。” “喏!” 陈到抱拳。 “伯平率陷阵营、徐将军率五千骑继续留守弹汗山与白山。” 高顺与徐荣起身抱拳: “末将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戏先生、奉孝,随我中军。” 戏志才捋须而笑: “志才愿往。” 郭嘉笑得眉眼弯弯: “嘉早就想跟着将军去西部看看了。” 刘衍走回舆图前,目光落在西部那片广袤的区域上: “这一仗,不求快,但求稳。一步一步地扫过去,把西部鲜卑每一寸土地都踩一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 “全军休整,检修甲胄。三日后出发。” “喏!” 中平三年七月十七日,弹汗山 晨雾还没散尽,弹汗山下的校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两万骑兵,列阵如山。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左边是赵云、李存孝,右边是张辽、典韦。於夫罗。 戏志才和郭嘉策马立于刘衍身后,脸上都带着从容的神色。 陈到的斥候营已经提前三天出发。 按照计划,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散出去两百里。 将西部鲜卑的每一片草场、每一条河流、每一个部落都纳入眼底。 和玉站在送行的队伍最前面。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胡服,乌发用银簪高高束起,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脚蹬鹿皮靴。 这是鲜卑女子骑马时的装束,利落,英气,与她之前穿襦裙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的、近乎虔诚的信任。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弹汗山交给你了。” “将军放心。” 和玉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和玉在,弹汗山在。” 刘衍点点头,调转马头,拔出倚天剑直指西方。 “出发!” 战鼓擂响,号角冲天。 两万骑兵缓缓启动,向西涌去。 七月十九日。 大军西进两日,已经越过了弹汗山以西的草场。 这里不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而是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河流。 陈到的斥候营每隔两个时辰就有消息传回来。 “报——前方八十里处发现鲜卑部落,约三百帐!正在往西迁移!” “报——左翼五十里处发现牛羊足迹,是新鲜的,应该刚过去不久!” “报——西北方向发现大片炊烟,疑似有多个部落聚集!” 刘衍听着这些消息,面色平静。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戏志才: “戏先生,西部鲜卑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戏志才捋须点头: “中、东两部鲜卑相继沦陷,西部鲜卑已然是惊弓之鸟。现在我们两万大军行进,不可能完全隐蔽。西部鲜卑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郭嘉策马上来,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但他们得到消息也没用。一盘散沙,谁也号令不了谁。有的想跑,有的想打,有的想投降。各怀心思。”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奉孝说得对。传令下去——分兵。” 他勒住马,展开舆图,手指落在几个位置上。 “赵云率三千骑,沿阴山北麓西进,扫荡沿途所有部落。” “张辽率三千骑,走黄河沿线。” “李存孝率三千骑与我中军左翼保持百里距离。” “典韦率三千骑位于右翼。” “於夫罗率五千匈奴骑兵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各路。” 他的目光扫过五将: “记住——不求快,但求稳。遇到抵抗,坚决消灭。主动投降的,青壮缴械南迁,牛羊充军。一个都不许放跑。” 五将齐齐抱拳: “末将领命!” 号角声此起彼伏,大军在西进的路上快速展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万大军在西部鲜卑的地盘上展开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扫荡。 从东往西,从南往北,每一片草场,每一条河流,每一个部落,都被这支铁骑踩了一遍。 作为前锋的赵云与张辽两人各自连破大小部落十余,斩首万余级。缴获牛羊无数 刘衍、李存孝、典韦三支队伍同样势如破竹。 於夫罗的五千匈奴骑兵作为机动力量,四处支援,也斩获颇丰。 短短一个月,两万大军共扫灭大小部落数十,斩首两万余级。 缴获牛羊十余万头,战马数千匹。 第164章 秃发部 中平三年八月二十日清晨,武威北境。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西方。 前方六十里,就是秃发部。 斥候昨夜传回的消息说,秃发匹孤没有跑。 他没有像那些小部落一样闻风而逃。 而是就在那里,扎着营,点着火,等着。 “将军。” 陈到策马上来,甲胄上沾满了夜露,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四路人马已全部到位。赵将军在北面三十里,李将军在西面二十里,典将军在南面四十里。於夫罗将军率五千骑正在向西迂回,负责截断退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秃发部方圆百里,已经被咱们围死了。” 刘衍点点头,翻身下马。 戏志才和郭嘉也下了马,走到他身边。 三人蹲在一处缓坡上,展开舆图。 戏志才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秃发部的位置,声音不疾不徐: “秃发部,控弦之士万余。这是现在西部鲜卑最大的一股势力。和玉姑娘说秃发匹孤有野心,有本事,在西部鲜卑中威望很高。” 他抬起头,看着刘衍: “若他整合了西部鲜卑,必成大患。但世子来得太快,他没来得及。” 郭嘉嘴角带着一丝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秃发匹孤现在处境很尴尬。他想跑,舍不得祖辈传下来的牧场。想投降,又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所以他只能在这里等。等一个奇迹,等老天爷帮他。”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老天爷不会帮他。” 他站起身,重新翻身上马。 “传令下去——巳时三刻,四路同时进攻。” “喏!” 号角声在晨雾中此起彼伏,传出去很远很远。 巳时三刻,秃发部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把草原上的雾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秃发部的营地扎在弱水西岸的一片高地上,地势比周围高出不少,视野开阔。 营帐密密麻麻,少说有数千顶,从高地一直延伸到河岸。 战马散放在营地南面的草场上,牛羊成群,在河边悠闲地吃草。 刘衍策马立于中军阵前,身后是燕云十八骑与三千精锐。 “将军。” 斥候策马疾驰而来: “北面赵将军、西面李将军、南面典将军皆已就位。” 刘衍微微点了点头,拔出倚天剑: “杀!” 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去。 与此同时,北面、南面、西面,三路大军几乎在同一时刻发起冲锋。 一万两千骑从四个方向同时压向秃发部的营地。 马蹄声如雷霆滚过草原,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秃发部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赵云的白马银枪从北面杀入,龙胆枪刺穿第一个试图抵抗的秃发部千夫长的咽喉。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冲入营地北侧。 李存孝的禹王槊从西面砸开营地外围的栅栏,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典韦的双戟轮转如风,从南面杀入,无人能挡。 刘衍率中军从东面突入,踏雪乌骓四蹄腾空,直直地砸进营地核心。 天龙破城戟横扫,面前的一顶大帐被完整撕开,里面的几个秃发部将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戟刃削去了半边脑袋。 燕云十八骑无声无息地散入营地各处,十八把弯刀如死神镰刀,沉默地收割着人头。 秃发部的抵抗比预想的要顽强。 那些秃发部的精锐确实不是之前那些小部落能比的。 他们在最初的慌乱之后,竟然组织起了几波像样的反击。 其中一批数百人组成的亲卫队,手持弯刀,从营地中央冲出来,直奔刘衍的中军。 “保护将军!” 陈到一声令下,斥候营的骑兵迎上去。 但那些人根本不理睬斥候营,直直地朝刘衍冲来。 刘衍看着那群冲过来的骑兵,嘴角微微勾起。 “有点意思。” 他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四蹄腾空,迎着那群人冲过去。 天龙破城戟横扫,最前面的三个骑兵连人带马横飞出去。 戟杆回抽,又砸飞两个。 戟尖前刺,刺穿第六个人的胸膛。 一个照面,六个人。 典韦从左边杀过来,双戟轮转,一口气砍翻了五、六个。 李存孝从右边杀过来,禹王槊横扫,又砸飞了六、七个。 燕云十八骑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十八把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刀起刀落,人头落地。 剩下的鲜卑骑兵终于慌了。 他们勒住马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到一刻钟,那支数百人的白马亲卫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抵抗的秃发部勇士倒下时,整个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帐篷被踏碎,牛羊被驱赶,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刘衍策马立于营地中央,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秃发匹孤呢?” 陈到策马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还没有找到。但有人看见他最后出现在营地西边,应该是往那边跑了。” 刘衍调转马头,策马向西追去。 营地西侧,弱水河畔 秃发匹孤策马狂奔,身后只跟着不到百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他的拳头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大人!” 一个亲兵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 “前面就是弱水了!过了河,往西跑,进了山,他们就追不上了!” 秃发匹孤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抽打战马。 弱水已经在望,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 只要过了河,进了西面的山地,汉军的骑兵就追不上他了。 他可以躲进山里,等汉军退了,再出来收拾残部。 他还有机会。 “大人!快过河!” 亲兵在前面喊。 秃发匹孤策马冲向河岸。 就在这时,一支箭带着尖锐的呼啸从身后飞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噗”地一声,直接贯穿前面亲兵的后心。 亲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去,滚进河里,瞬间被湍急的水流吞没。 秃发匹孤霍然回头。 河岸上,一个骑着黑色战马、穿着金色战甲的年轻人,正举着手中的长弓。 弓弦上已经重新搭上了一支箭。 身后,是十八个黑甲覆面的骑士。 远处马蹄声隆隆,其他部队已经在迅速接近。 秃发匹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骠骑将军,刘衍。 第165章 血染弱水,帐中来客 秃发匹孤勒住马,转过身。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弯刀,但他没有拔出来。 他心里清楚,拔出来,下一箭马上就会射出,而且不会只是擦过他的耳朵。 而刚刚那一箭的威力…… 不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衍放下手中长弓,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秃发匹孤?” 秃发匹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是我。” “跑什么?” 刘衍的声音略带调侃。 秃发匹孤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不跑,难道等死?”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你觉得跑得掉?” 秃发匹孤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弱水。 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就算过了河,进了山,又能跑多远? 魁头跑到北海,也依然被砍了头。 他忽然苦笑了一声。 “跑不掉。” 他说得很坦荡: “但总要试试。” 刘衍看着他,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面板: 【秃发匹孤】 年龄:33岁 身份:西部鲜卑秃发部首领 统帅:91 武力:89 智力:86 政治:81 魅力:79 当前状态:战败,试图突围 备注:秃发部首领,西部鲜卑最有实力的首领之一。 原历史轨迹中,秃发部在三国时期逐渐发展壮大。 秃发匹孤死后,其子秃发寿阗继任部落首领。 秃发寿阗死后其孙继位,即为西晋时期的秃发树机能?。 刘衍看着这行备注,目光微微一凝。 秃发树机能。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他原来的历史轨迹中,西晋时期秃发树机能率众反晋,拉开了五胡乱华的序幕! 而秃发树机能,就是秃发匹孤的四世孙。 也就是说,秃发匹孤这个人,是西北边患的源头。 若今日放了他,几十年后,他的子孙还会在西北作乱。 刘衍关闭面板,看着秃发匹孤。 “你倒是诚实。” 秃发匹孤苦笑: “在将军面前,不诚实,就是找死。”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你觉得,诚实就能活?” 秃发匹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将军,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秃发部,愿意归顺骠骑将军府。青壮南迁,女子通婚,互市开边,一依将军所定。”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但有一个请求。” “说。” “秃发部不迁。” 周围安静了一瞬。 刘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秃发匹孤的声音继续响起: “将军,您把鲜卑的青壮迁到阴山以南,把女人嫁给汉军将士,开互市,通婚姻,为的是让鲜卑人再也不能南下。” “这些,我都同意。但我想请将军留下秃发部。我们替将军守着这片草原,守着西部的门户。”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将军,西域三十六国,虽然名义上归附大汉,但现在朝贡已绝。凉州之乱尚未平息,朝廷对西域的控制已经名存实亡。” “将军若留我秃发部在此,我可以替将军稳住西域。那些小国,谁不听话,我替将军收拾他们。” 刘衍看着这个跪在泥地里的男人。 三十三岁,正当壮年。 有野心,有本事,能屈能伸。 刘衍沉默了一会。 风吹过弱水河畔,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秃发匹孤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 良久,刘衍调转了马头,缓缓向来路走去。 “秃发部……” 他的声音轻轻传出: “灭族!” …… …… 中平三年八月二十一日,张掖北境·秃发部营地遗址 弱水河畔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 刘衍策马立于营地西侧的高地上,望着眼前这片废墟。 帐篷烧了大半,剩下的也被踏成碎片。 牛羊被驱赶一空,战马被缴获殆尽。 尸体已经全部掩埋,但泥土下渗出的血水还是把整片草场染成了暗红色。 秃发部。 灭族! 斩首两万余级,驱散老弱妇孺数万口。 缴获战马八千余匹,牛羊十万余头。 自军伤亡:战死三百余人,重伤两百余人。 这是西征以来最大的一仗,也是损失最重的一仗。 同时……也是最血腥的一仗! 刘衍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南方。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世子,秃发部已经彻底成为历史了。" 刘衍点点头。 "乞伏部那边呢?" "斥候传回消息,乞伏部已经知道了秃发部覆灭的消息。" 戏志才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他们的牛羊还在正常放牧,战马也没有集中调配。不像要跑,也不像要打的样子。而且……” 他目光浮现一丝思索之色: “而且他们营地的布局,不像是一般游牧部落那种散乱的扎法。斥候说,有壕沟,有拒马,有哨塔,甚至连退路都预留了好几条。” “有高人。” 刘衍淡淡道。 “世子说得是。” 戏志才捋须点头: “乞伏部能在西部鲜卑中屹立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不只有勇士,还有脑子。” 刘衍目光重新望向南方乞伏部的方向: “秃发部刚灭,乞伏部应该是最恐慌的。现在他们摆出的这幅姿态,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想谈。” 戏志才微微点了点头: “世子打算怎么办?”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谈。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谈。” 午时,中军大帐。 刘衍坐在主位,正与诸将商讨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左边是戏志才、郭嘉。 右边是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 张辽、於夫罗两人并没有参与这次秃发部的会战,依然率部在外。 “报!” 一个士兵翻开帐帘,单膝跪在中军帐前: “将军!乞伏部派使者来了!已到营门之外!” 帐中诸将齐齐抬起头。 刘衍与戏志才对视了一眼: “让他进来。” 片刻后,帐帘掀开,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胡服,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文气。 不像草原上的武将,倒像汉地的儒生。 他走到帐中央,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深深躬身,郑重地行了一个汉礼: “乞伏部使者乞伏韬,拜见骠骑将军。” 帐中安静了一瞬。 典韦瞪大眼睛,看看这个使者,又看看刘衍: “你……会汉礼?” 乞伏韬直起身,不卑不亢: “乞伏部虽居草原,然,部中子弟,多有习汉书、行汉礼者。” 刘衍看着他,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面板: 【乞伏韬】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乞伏部贵族 统帅:71 武力:68 智力:82 政治:76 魅力:74 当前状态:镇定,谨慎,试图完成使命 备注:乞伏部核心人物之一,负责部族外交事务。口才出众,心思缜密。 刘衍关闭面板,嘴角微微勾起: “乞伏部……倒是有点意思。” 第166章 乞伏纥干 刘衍抬手示意: “赐座。” 亲兵搬来一张胡凳,乞伏韬谢过,端端正正地坐下。 “说吧。乞伏部派你来,想说什么?” 乞伏韬深吸一口气,不疾不徐地开口: “将军,乞伏部愿归顺骠骑将军府。青壮南迁,女子通婚,互市开边——一依将军所定之策,乞伏部无不遵从。” 刘衍看着乞伏韬,目光平静: “秃发部也说要归顺。然后呢?” 乞伏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将军,乞伏部与秃发部不同。” “哪里不同?” 乞伏韬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秃发匹孤是走投无路才想归顺。而乞伏部——” “是真心实意想投靠,也是求一条活路。” 乞伏韬的声音继续响起: “将军,秃发部被灭的消息,昨夜就传到乞伏部了。” “秃发部是西部鲜卑最大的部落,控弦之士近万,牛羊马匹无数。一夜之间,没了。” “这意味着,将军的刀,随时可以砍到任何人的头上。秃发部挡不住,乞伏部也挡不住。西部鲜卑任何一个部落都挡不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所以,乞伏部不想挡。乞伏部想活。” 戏志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倒是实诚。” 乞伏韬转头看向戏志才,微微颔首: “在将军面前,不敢妄言。”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你方才说,乞伏部与秃发部不同。哪里不同?就因为你更实诚?” 乞伏韬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乞伏部本身就想要汉化。” 刘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乞伏韬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朝刘衍又行了一礼: “韬此次出使,我们老首领当面告诫,将军北伐鲜卑,实行草原新政,无非是要大汉北疆长久安定。” “然西部鲜卑目前并没有一个统一首领,将军需要有另一个‘素利’在西部实行草原新政。” “而我乞伏部将是将军最合适的人选。” “老首领?” 刘衍的眉头微微拧起。 “是。” 乞伏韬的声音继续响起: “乞伏部与其他鲜卑部落不同。我们是四部联盟——乞伏、出连、叱卢、乙弗,四部共同推举一位首领,主持部落大事。” “只是……老首领年事已高,已退居二线多年,族中事务多由我等晚辈打理。面临此部族存亡之际,老首领也不得不再次出面主持。” 刘衍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叩着案几。 退居幕后、威望极高…… 这样的人,在任何一个部落里,都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他不会轻易出来,但一旦出来,就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这位老首领,应该也就是乞伏部的那位“高人”了。 “你们部族想要汉化,也是这位老首领的意思了?” “正是!” …… 中平三年八月廿二日,武威北境,乞伏部营地 大军从秃发部废墟拔营,向南行进了一日一夜。 沿途的景色在变化。 草原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而是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灌木。 再往南,天际线上已经能看见祁连山的雪峰。 乞伏部的营地位于弱水支流畔的一片高地上。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着这片营地。 “戏先生,你看这营地的布局。”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在营地上逡巡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世子,这布局……不是草原上的打法,这是汉人的兵法。” 郭嘉从另一边策马上来,接口道: “而且不是一般的汉人兵法。嘉观其布局,暗合《孙子兵法》中的‘九地’篇。”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乞伏部,不简单。” 刘衍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座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上。 那帐篷与周围的帐篷不同,用的是白色的毡布,帐顶插着一面深蓝色的旗帜,旗上绣着一匹奔腾的狼。 那是乞伏部的图腾。 大军在乞伏部营地外一箭之地停住。 刘衍只带了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以及燕云十八骑,策马走向营门。 营门大开。 门口站着十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老者。 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甚至更老。 须发皆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 穿着一件深色的胡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弯刀。 刀鞘是银制的,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刀柄已经被磨得发亮。 老者身后站着几个人,其中有刘衍见过的乞伏韬,还有几个中年人。 看装束和气度,应该是乞伏部的其他核心人物。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 老者迎了上来,行了一个标准的汉礼: “乞伏纥干,拜见骠骑将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气息依然很足。 刘衍看着老者。 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面板—— 【乞伏纥干】 年龄:七十九岁 身份:乞伏部老首领,四部联盟统主,尊号“乞伏可汗托铎莫何” 统帅:91 武力:29(巅峰时93) 智力:86 政治:83 魅力:92 当前状态:年迈体衰,但头脑清醒,威望仍在 备注:乞伏纥干,自幼骁勇,十岁便能弯弓五百斤,善骑射,雄武过人。 十六岁即被乞伏、出连、叱卢、乙弗四部共同推举为统主,尊号为“乞伏可汗托铎莫何”。 “托铎”意为“非神非人”,既彰显其神秘出身,也体现其超凡能力。 他在位六十余年,将乞伏部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发展成西部鲜卑仅次于秃发部的第二大势力。 他精通汉学,深谙中原兵法与治国之道,是乞伏部崛起的奠基者。 如今他已年近八旬,退居二线多年,族中事务多由晚辈打理。 但面临部族存亡之际,他不得不再次出面主持。 他的后裔乞伏祐邻,是乞伏国仁的五世祖。 乞伏国仁,十六国时期西秦的建立者。 而现在,这个未来的西秦奠基人,就站在刘衍面前。 七十九岁。 刘衍关闭面板,看着这个老者。 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二十余岁的时代,七十九岁,几乎是传说中的年纪。 “乞伏纥干。” 刘衍声音不高: “久仰。” 乞伏纥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所谓的“久仰”,是真的知道他的名字,还是只是客套。 他活了近八十年,见过太多人。 匈奴人、鲜卑人、乌桓人、汉人,将军、刺史、太守、使者。 见过英雄,也见过狗熊。 见过说真话的人,也见过说假话的人。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话。 他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将军请。” 刘衍点点头,翻身下马大步走进营门。 身后,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紧随其后。 燕云十八骑无声无息地散开,站在了营门的两侧。 第167章 乞伏部的选择 乞伏部王帐 帐中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帐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摆着烤全羊、马奶酒等草原吃食。 乞伏纥干把刘衍引到主位,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也分别落座。 他自己回到下首,乞伏韬和其他几个乞伏部的核心人物在老者身后。 帐中安静了片刻。 乞伏纥干端起酒碗,举起来。 “将军远来,乞伏部无以为敬。一碗马奶酒,请将军满饮。” 刘衍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乞伏纥干也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他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将军,老朽活了七十九年,见过很多人。匈奴的单于,鲜卑的大人,汉人的将军、刺史、太守,甚至还有太尉。” “但将军这样的,老朽从未见过。” 刘衍,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乞伏纥干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十九岁,骠骑将军。三年之内,平黄巾,定凉州,破鲜卑。从豫州打到并州,从并州打到漠南,从漠南打到漠北。” “中部鲜卑灭了,东部鲜卑降了,西部鲜卑最大的秃发部,一夜之间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将军,老朽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将军北伐鲜卑,实行草原新政,到底想要什么?” 刘衍看着老者,目光平静: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老朽年轻时,读过一些汉书。记得《史记》里有这么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将军把鲜卑的青壮迁到阴山以南屯田,开互市,通婚姻。老朽看得出来,将军不是在灭鲜卑,是在……汉化鲜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将军想让鲜卑人变成汉人。” 刘衍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倒是看得明白。” 乞伏纥干摇摇头: “将军过誉……” “将军要的不是纳贡,不是质子。将军要的是鲜卑人彻底融入汉人,让草原变成汉地,让放牧的人变成汉人。” “这才是长治久安。这才是——绝了北方的根。” 乞伏纥干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北方苦寒,人们活不下去。不往南抢,也是死。所以,原本这是个死结,解不开的。” “将军的新政,青壮南迁屯田,就是让他们学会种田。互市通婚,就是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让他们和汉人变成一家人。” “将军是在稳定北方,但同时也是在救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救那些提着脑袋往南抢的青壮。”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朽活了七十九年,见过太多人死在草原上。饿死的,冻死的,战死的,病死的……草原上的人命,不值钱。” “但将军来了……” 刘衍看着这个老者: “乞伏纥干。” 老者的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什么?” 乞伏纥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帐中央,面朝刘衍跪了下去。 “将军,乞伏部愿归顺骠骑将军府。青壮南迁,女子通婚,互市开边……一依将军所定之策,乞伏部无不遵从。”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但老朽还有一个请求。” “说。” “请将军留下乞伏部。” 乞伏纥干的声音继续响起: “将军,西部鲜卑不同于中部和东部。中部有弹汗山,东部有白山,都是固定的王庭,把青壮迁走,把老弱留在原地,再开互市,就能稳住。” “但西部部落太分散了。” “将军需要有人在西部看着,看着那些散落的部落,看着那些还在放牧的人,看着那些可能作乱的苗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乞伏部,愿意当将军在西部的眼睛。” 刘衍看着老者。 “你想让我把乞伏部留在西部?” “是。” “将军可以把青壮迁走,开互市,通婚姻。但乞伏部可以当西部的‘素利’。” “我们替将军守着西部,替将军看着那些散落的部落,替将军稳住西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将军,乞伏部与秃发部不同。秃发匹孤是被逼无奈才想归顺,而乞伏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真心实意想投靠将军,是真心实意想汉化。” “老朽读过汉书,知道中原的农耕文明比草原的游牧文明更先进!” “中原有礼法、有制度、有医术、有工匠、有农田、有城池……这些东西,草原上没有。” “老朽年轻时就想让乞伏部学汉人的东西,但那时候汉庭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边关的汉官把我们当蛮夷,不与我们互市,不与我们通婚,不让我们学汉人的东西。” “现在,将军来了,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老朽今年七十九岁,活不了几年了。但老朽想在死之前,看到乞伏部变成——” 他顿了顿: “变成汉人。”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典韦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听得出来,这个老人在说什么。 他在说—— 我想当汉人。 赵云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是常山人,从小在边境长大,见过太多鲜卑人南下的惨状。 他恨鲜卑人。 但此刻,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感动,是一种——敬意。 一个七十九岁的老人,跪在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面前,说—— 我想当汉人。 这不是屈辱,这是一种勇气。 一种抛弃自己根骨的勇气。 帐中没有人说话。 风从帐外吹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 乞伏纥干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但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刘衍忽然站起身,走到老者面前。 “乞伏纥干。” “在。” “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乞伏纥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意味着乞伏部的青壮要替将军打仗,乞伏部的女人要嫁给汉军将士,乞伏部的孩子要读汉书、行汉礼。” “意味着乞伏部以后,只会剩下一个姓。” “意味着乞伏部不再是鲜卑人,是汉人。” 第168章 万里归途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乞伏纥干抬头看着刘衍: “将军,老朽问您一个问题。” “说。” “将军觉得,乞伏部这个名字,能留多久?” 刘衍没有说话。 老者的声音继续响起: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就算现在不归顺将军,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三百年后,乞伏部还在吗?” “草原上的部落,起起落落,生生灭灭。匈奴没了,鲜卑来。鲜卑没了,下一个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朽想明白了。与其让乞伏部在草原上自生自灭,不如——”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不如让乞伏部变成汉人。让乞伏部的孩子读书、习武、种田、做工,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乞伏部这个名字,没了就没了。但乞伏部的人,活了。” 帐中沉默了很久。 “乞伏纥干。” “在。” “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乞伏纥干又一次深深下拜: “老朽……谢将军。” …… 乞伏纥干归降的消息传开后,西部鲜卑剩余的部落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念头。 在乞伏部的协助游说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部落,纷纷派出使者,到汉军大营请降。 在打掉最后几个顽固的部落之后,西部鲜卑大小部落上百,或降或灭,悉数平定。 九月二十八日,刘衍在乞伏部营地召开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帐中诸将到齐。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舆图上,从阴山到弹汗山,从弹汗山到白山,从白山到北海,再从弹汗山向西直到西域。 大片大片的区域,已经被标注成骠骑将军府的颜色。 戏志才捧着战报,一项一项地念: “西部鲜卑,共计收降大小部落七十余个,人口十万余。其中青壮男子三万四千,适龄女子两万八千。缴获战马一万六千匹,牛羊二十余万头。” 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世子,这回是真的平了。”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舆图的更西端——西域。 那里,三十六国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但大多数已经名存实亡。 朝贡断绝多年,汉家的威仪,早已被黄沙掩埋。 “西域的事……以后再说。” 他收回目光,看向帐中诸将: “西部鲜卑已平。北疆已定。” “从今往后,阴山以北,北海以南——皆为汉土。” 帐中诸将齐齐起身,抱拳躬身: “将军威武!” …… 十月初一,大军从张掖北境拔营东归。 两万骑兵,加上俘虏的青壮、缴获的牛羊,队伍拉得很长。 从前面望不到后面,从后面望不到前面。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中段,身边是戏志才、郭嘉。 赵云率前锋在前,李存孝率左翼,典韦率右翼,张辽率后军,於夫罗率匈奴骑兵负责押送俘虏和牛羊。 队伍走得不算快,每天大约走六七十里。 沿途经过那些已经投降的部落,部落首领们带着族人跪在路边,献上牛羊和马奶酒。 刘衍没有下马,只是点点头,让队伍继续走。 那些首领跪在地上,望着这支庞大的军队从眼前经过。 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 十月初八,大军进入朔方郡。 十月十五,云中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跃入眼帘。 从中平三年春到初冬。 这场历时近两百天、迂回上万里的征程,至此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 云中城。 这座在去年几乎变成废墟的边城,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城墙被加固过,城头上飘扬着“汉”字大旗和“骠骑将军”的旗帜。 城门洞开,百姓从城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站在官道两侧。 其中不仅有汉人,还有鲜卑人、匈奴人。 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 所有人都在望着西方,望着那支正在归来的大军。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 身后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旁边是戏志才、郭嘉。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诸人并辔而行。 再后面,是燕云十八骑和两万铁骑。 旌旗如云,刀枪如林。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官道两旁尘土飞扬。 百姓们沸腾了。 “骠骑将军回来了!” “将军凯旋了!” “大汉万岁!”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高举着酒碗。 城门口,王诩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素色的深衣,头上扎着方巾。 在他身后,是云中城的官吏、守军。 刘衍策马上前,翻身下马。 “先生。” 王诩上前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 “世子,辛苦了。” 刘衍扶住他: “先生,这几个月,云中城可好?” 王诩直起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云中城好得很。那些南迁的鲜卑青壮,都已经开始军屯,房子也盖了大半。” 刘衍郑重的点头: “辛苦先生了!” 王诩笑着摆了摆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世子,进城吧。” 刘衍翻身上马,策马走进城中。 去年刚到云中城时,建筑破败,人数更是少的可怜。 但现在,许多建筑已经重新修缮,街道两旁也挤满了百姓。 刘衍策马走在街道中央,目光扫过夹道的人群。 他们没有之前那种麻木的、认命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欣喜的笑脸。 刘衍收回目光,策马向骠骑将军府走去。 骠骑将军府也已经被重新修缮过。 门楣上新刷了漆,铜钉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是新刻的,还没被风雨侵蚀出痕迹。 刘衍在门前驻马,看着这座府邸,竟有些恍惚。 去年他离开时,这里还只是一座破旧的官署。 王诩带着工匠修了几个月,如今总算有了几分开府建牙的气象。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抬脚跨过门槛。 前院很安静。 戏志才和郭嘉被他打发去休息了。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於夫罗等人各自归营安顿兵马。 高顺和徐荣还在弹汗山和白山。 偌大的骠骑将军府,此刻空空荡荡。 只有风从回廊穿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第169章 怎么做到的?! 刘衍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往前走。 经过议事厅,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竹简,是王诩这几个月处理的公文。 经过前堂,匾额还没挂,两个木匠正蹲在架子上比划尺寸,见他经过慌忙跳下来行礼。 经过中庭,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比去年茂密了许多。 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盘残棋,黑白子绞杀在一起,不知是谁下的。 他走得很慢。 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穿过一重重回廊,转过一处处转角,脚步越来越慢。 心里有一个名字,从进入云中城的那一刻就在翻涌。 此刻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反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怯意。 近乡情怯? 他苦笑了一下。 北出阴山,辗转近两百日。 打到弹汗山,打到白山,打到北海,又从北海打到西陲。 他从没有怕过。 但此刻,站在后院的门槛前,他的心却跳得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快。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却也精致得多。 墙角种着一丛翠竹,是去年没有的。 竹子是新移栽的,还搭着架子,枝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廊下挂着一排灯笼,灯纸上绘着兰草,笔触纤细,不像匠人的手笔。 石阶上摆着几盆菊花,开得正盛,金黄与雪白交织,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廊下。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襦裙,乌发用一根木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飘着。 她站在暮色里,背后是廊下的灯笼。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她比去年瘦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静、清澈,此刻更是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张宁。 刘衍站在院门口,与她四目相对。 风从竹丛间穿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她脸上跳动。 “回来了?” 张宁的声音很轻。 “嗯。” 刘衍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回来了。” 张宁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甲胄上,又从甲胄上移回他的脸上。 然后她走下石阶,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走到他面前停下,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瘦了。” 刘衍抬手,覆上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纤长,被他握在掌心里,柔弱无骨。 “你也瘦了。” 张宁摇摇头。 “没有。只是……吃得少了一些。” “为什么吃得少?” “想你想的。” 她说得很坦荡,眼睛没有躲闪,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刘衍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张宁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描摹,从他的眉骨描到鼻梁,从鼻梁描到嘴唇。 “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今天走到哪里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有没有……想我?” “每天都想。行军的时候想,打仗的时候想,扎营的时候想,躺在卧榻上睡不着的时候……更想。” 张宁的睫毛颤了颤,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听说你去了漠北。” “嗯。” “听说那里很冷。” “还好。六月去的,不太冷。” “听说你打了很远。” “嗯。打到了北海。” “听说你在狼居胥山封了禅。” “嗯。” 张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时候,二十一岁。你封狼居胥的时候,十九岁。” 刘衍没有说话。 张宁的手指停在他的唇角。 “你知道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男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 刘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张宁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身上的甲胄上。 “把这个脱了。” “好。” 张宁双手落到甲胄的系带上,解得很慢,很仔细。 甲胄卸下来,露出里面的中衣,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精瘦的腰身。 她把甲胄放好,又抬手替他解中衣的系带。 这一次解得快了一些。 中衣滑落,张宁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前的肌肤。 “衍……” 他抬手,环住她的肩。 鼻尖传来少女淡淡的体香。 伸手把她一把抱起,张宁缩在他怀中,像一只温顺的雀鸟。 刘衍抱着她走进房间,脚后跟一磕,把房门轻轻带上。 “宁儿……” “嗯。” “……我好久没练了!” 张宁的脸更红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今晚……宁儿……教你新的!” 刘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张宁抬起头,双目含羞的看着他的眼睛。 “要不要……试试?” “要!” 张宁从他怀里下来,蹲下身体,脸颊先是碰到他的小腹。 紧接着,刘衍的身体瞬间绷紧。 手指不自禁的插进她的发间,微微用力。 …… …… 晨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刘衍睁开眼,入目是张宁安静的睡颜。 她的头枕在他臂弯里,乌发散落在枕上。 睫毛长长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看着她那张精致红润小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么小巧的一张嘴……昨晚……她是怎么做到的? 道家养生术……深不可测! 张宁在他怀里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像清晨的湖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看着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颊慢慢地红了。 刘衍首先开口: “……醒了?” “嗯。” 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软得像一团棉花。 刘衍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张宁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别看了。” “为什么不看?” “……”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不清: “……羞人。” 刘衍不禁莞尔,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脑。 “昨晚教我的时候,可没见你害羞。” 张宁从他胸口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但那一眼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嗔。 “那是……”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越来越低: “……我愿意!” 刘衍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有躲闪,除了有一丝羞怯,唯有坦坦荡荡的认真神情。 “我的宁儿真棒!”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张宁的脸瞬间又红了。 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 【非主线任务:“塞北扬威”,结算中……】 第170章 种子与仙丹 【任务评估:】 【一:平定中部鲜卑:完成(SSS)】 【二:平定东部鲜卑:完成(SSS)】 【三:平定西部鲜卑:完成(SSS)】 【斩杀魁头:完成】 【封狼居胥:完成】 【降服三部:完成】 【综合评定:SSS级】 【评定说明:】 【宿主凭有限兵力与后勤,转战万里,斩首十万余级,降伏数十万众。】 【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皆为汉土。】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功盖卫霍。】 【此役之后,北疆边患,一朝而解。】 刘衍看着面板上那个“SSS”的评定,嘴角微微勾起。 继续看下去。 【SSS级特殊奖励】 【奖励一:高产作物】 【红薯:十吨(可作为种子)】 【土豆:十吨(可作为种子)】 【作物说明】 【红薯:亩产约2000-3000斤。】 【耐旱、耐贫瘠,凡地皆可种。生熟皆可食,亦可制粉、酿酒。春种秋收,亦可夏种冬收,一年两熟。】 【土豆:亩产约1500-2500斤。】 【耐寒、耐旱,宜于北方。可为主食,可作菜肴,亦可酿酒制粉。】 【备注:此二物,乃天赐之种。若推广于天下,则饥荒可解,百姓可活。宿主当善用之。】 刘衍看着这行字,呼吸微微一滞。 红薯。土豆。 亩产超两千斤。 而汉时主粮的亩产,不过两三百斤。 整整十倍。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两种东西在这时候出现,无疑将直接推动人类文明的加速发展。 比王朝更迭、制度革新都更具划时代意义。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红薯……土豆……” 他喃喃自语。 张宁从他胸口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刘衍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灿烂,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 “宁儿。” “嗯?” “从今往后……没有人会再饿死了。” 张宁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容,却是莫名的心安。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笑成这样。 张宁没有追问,只是把脸重新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衍……”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刘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看下去。 【奖励二:定颜丹】 【数量:十枚】 【效果:服用后,容貌永驻。身体机能维持在服用时的状态。】 【使用限制:仅限宿主及与宿主发生过关系的女性使用。】 【备注:生老病死,天道循环。此物逆天而行,故有限制。】 刘衍看着这几行字,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定颜丹”! 红颜易老,英雄迟暮。 这种东西,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无价之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张宁。 她正靠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画着圈。 这东西可以让身边的人,陪他走更远的路。 这个时代太残酷了。 战争、疾病、饥荒、意外,随时都可能夺走一个人的命。 他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平安,但至少,他可以让他们在老去这件事上,少一些遗憾。 【奖励三:属性点100】 【当前属性】 统帅:95 武力:100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6 【备注:武力已达人类极限(100),无法继续提升。】 【当前可用属性点:7+100=107点】 刘衍看着这个面板,没有进行太多思索。 他首先把【魅力】和【智力】都加到了一百。 剩余17点,又在统帅上加了一点。 【宿主:刘衍】 身份:骠骑将军 统帅:96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5 魅力:100 【剩余属性点】:7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刘衍看着这个面板,嘴角微微勾起。 武力、智力、魅力,三项一百。 他关闭面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张宁。 她不知什么时候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刘衍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窗外,阳光一点一点地升高。 院子里的鸟叫声越来越密。 远处,市集的喧嚣声也越来越大。 这座边城,正在苏醒。 …… …… 中平三年十一月初十,云中城,骠骑将军府。 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从阴山方向扑来,打在骠骑将军府的瓦檐上,沙沙作响。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云中城的大街小巷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百姓们缩在屋里围着火炉,只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雪地里追逐嬉闹。 刘衍站在议事厅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一点一点被雪染白。 身后,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将军。” 陈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股寒气: “天使到了,已过北门,还有一刻钟入府。” 刘衍转过身。 王诩、戏志才、郭嘉三人都在厅中就坐,此刻都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头来。 “天使?” 郭嘉挑了挑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时节来云中?”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 十一月,草原上已经入冬,道路难行,风雪阻途。 从洛阳到云中,一千多里路。 在这样的季节里走半个多月,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朝廷偏偏在这个时候派天使来,而且事先没有任何风声。 “传令下去,开中门,设香案。” 刘衍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议事厅。 王诩三人对视一眼,起身跟上。 半个时辰后,天使的车驾抵达骠骑将军府门前。 刘衍率王诩、戏志才、郭嘉及诸将迎出府门,在香案后站定。 车帘掀开,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宦官走下来。 他身着深衣,面容清瘦,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文人气,不似寻常内侍那般阴柔。 刘衍扫了一眼,面前弹出半透明的面板: 【张辉】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黄门侍郎,天子近臣,秩六百石 统帅:51 武力:48 智力:76 政治:73 魅力:68 当前状态:谨慎,试探 备注:十常侍张让义子,颇通文墨。 张让! “十常侍”之首,皇帝最宠信的宦官。 他派自己的义子来云中,这趟差事,绝不简单。 第171章 灵帝的私信 刘衍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骠骑将军刘衍,接诏——” 张辉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尖细却不失庄重。 刘衍整了整衣冠,率众人跪于香案前。 张辉展开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诏曰:骠骑将军刘衍,躬擐甲胄,跋履山川,北征鲜卑,扬威塞外。” “斩馘十万,降伏廿万,封狼居胥,功冠诸军。” “昔霍骠骑之烈,无以加焉。朕闻之,喜不能寐。” “今特诏骠骑将军还朝,以叙功勋。所部将士,各依等第,待旨升赏。” “衍其疾来,毋使朕悬望。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刘衍叩首: “臣刘衍,领诏。” 张辉将诏书双手递过,刘衍接过起身。 张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客气的弧度: “骠骑将军,陛下在洛阳,日夜盼着将军凯旋。临行前,陛下特意叮嘱咱家——‘让子安快些回来,朕在德阳殿等他。’” 刘衍面色如常,微微颔首: “臣不敢耽搁,即日启程。” 张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侧身示意随从奉上另一卷帛书: “这是陛下给将军的私信。将军且先看过,咱家不急。” 刘衍接过,展开帛书。 灵帝的字迹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子安吾弟:塞北苦寒,闻卿披霜冒雪,朕心不安。封狼居胥,霍骠骑之后第一人,朕为汝贺。” “然有一言,望卿牢记,归朝之后,万事小心。勿结党,勿揽权,勿与人争锋。功高震主,自古难全。朕虽为天子,亦有不得已处。卿其慎之。” “又及:前日朕梦见先帝,先帝言刘氏有麒麟儿,当大兴。朕笑而醒,枕边泪痕犹湿。” 刘衍看完,沉默了片刻,将帛书仔细收起。 这封信,字字句句都是兄对弟般的叮咛,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无奈。 但刘衍知道,帝王之心,从来不是一封信能看透的。 “张侍郎,一路辛苦。请入府歇息,容衍稍作安排,即日便南下。” 张辉笑着摆手: “将军客气了。咱家在云中歇一日,明日便启程。将军若有事未了,可稍缓两日。” 刘衍点头: “三日内,臣必启程南归。” 当夜,骠骑将军府后堂。 烛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塞北十一月的寒意。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灵帝的诏书和私信。 左边是王诩、戏志才、郭嘉。 右边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诸将。 甲胄未卸,显然是从营中直接被召来的。 帐中气氛凝重。 “陛下召我回朝。”刘衍开门见山,“诸位怎么看?” 典韦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得像打雷: “回朝?回朝好啊!将军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朝廷不得封个王?” “典将军慎言。” 戏志才抬手制止他,目光却落在灵帝的私信上: “但封王……未必不可能。” 帐中安静了一瞬。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抬起头: “将军是汉室宗亲,光武一脉。高祖有言——‘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刘氏宗亲封王,不违祖制。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 “陛下敢不敢封,朝堂上的那些人,容不容得下。” 王诩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烛火的阴影里此时终于开口: “世子。” 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 “老朽想问您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 “世子觉得,陛下为什么在这个时节急诏世子回朝?”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两个可能。第一,陛下真心想封赏我,趁年前把事办了,以安功臣之心。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陛下有事需要我回去。” 王诩点点头,又摇摇头: “世子说的都对,但不全对。” 老人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 舆图上,从并州以北,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标注成骠骑将军府的颜色。 “世子,您看这张舆图。” 王诩的手指从云中一路向南,划过并州、司隶,落在洛阳: “塞北三千里,如今尽归骠骑将军府节制。手里更是精兵悍将。” 老人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声音不疾不徐: “世子,您觉得,陛下怕不怕您?” 刘衍沉默。 “怕。” 王诩替他回答了: “任何一个皇帝,都会怕。不是陛下不信任世子,是帝王的本能。” “但现在汉室颓危,而世子又是皇室宗亲。” 王诩放下茶碗,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陛下很矛盾。他想用世子,又怕世子。想封赏世子,又怕日后无法收拾。” “所以他派使传诏,却不说明封什么。写私信,推心置腹,却又处处试探。” 老人抬起头: “陛下在等。等世子回朝,亲眼看看世子是什么样的人,再决定怎么封、封什么。” 刘衍没有说话。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先生说得是。”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洛阳的位置: “凉州之乱虽然暂时平息,但韩遂跑了,北宫伯玉、李文侯虽死,但羌胡人心未附。” “而并州、冀州、幽州,黄巾余孽未清,黑山、白波诸贼横行。”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洛阳城里,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士人清议汹汹,党锢之祸的阴影还没散。陛下身处其中,如履薄冰。” 戏志才的声音沉了下来: “世子,陛下需要您。需要您这把刀,帮他镇住朝堂、镇住天下。” “但他又怕这把刀,哪天反过来架在他脖子上。” 刘衍点点头。 灵帝不是昏君,他是被困在皇位上一个清醒的可怜人。 他知道大汉已经病入膏肓,他知道自己无力回天。 但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刘衍,似乎能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所以……” 郭嘉收起铜钱,正色道: “将军此次回朝,关键不在封赏多少,而在……” “让陛下知道,我是能帮他打破目前困局的那个人。” 刘衍接口。 “对。” 郭嘉点头: “让陛下知道,将军不是霍光,是刘氏的宗亲、是陛下可以托付的人。” 第172章 德阳殿中,仅次何进 刘衍沉默了片刻: “此番回京,人数无需太多,戏先生、存孝与燕云十八骑随我前往。” 李存孝拱手: “末将领命!” 戏志才捋须而笑: “志才遵命。” 刘衍看向王诩 “王先生,塞北的屯田和汉化新政,还要劳您盯着。” 王诩点头: “世子放心。” “奉孝——” 郭嘉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你留守云中,替王先生分担政务。” 郭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抱拳: “嘉……领命。” 刘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奉孝,你才十七岁。以后有的是机会跟我走。但现在,塞北需要你。” 郭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将军放心。嘉在云中辅助老师,安定塞北。” 刘衍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我走之后,塞北之事,由王先生总揽,赵云、张辽诸将辅之。遇大事,可自行决断,不必事事报我。” “喏!” 众人齐齐抱拳。 …… 中平三年十一月十三,云中城南门。 天还没亮,雪已经停了。 北风从阴山上扑下来,卷起城头上的积雪,扬得满天都是。 刘衍抬头看了一眼这座边城。 城墙上,“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百姓们自发地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官道两侧。 王诩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世子,一路保重。” 刘衍伸手把他扶起: “先生,塞北之事,拜托了。” 王诩直起身: “老朽定当尽力。” 刘衍点点头,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麾下众人。 文有王诩、郭嘉,武有赵云、张辽、典韦、陈到、高顺、徐荣。 塞北三千里,交到他们手里,他放心。 他翻身上马: “出发!” 二十一骑,踏雪南下。 从云中到洛阳,一千三百余里。 若是夏天,轻骑疾行,七八日可到。 但现在是十一月,塞北的冬天来得早,去得晚。 出了云中往南走,雪虽然小了些,但风依然刺骨。 二十一人,每人双马,沿着并州官道疾驰。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踏雪乌骓的四蹄踏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戏志才裹着一件厚厚的皮裘,整个人缩在马背上,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脸。 “世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 “志才……后悔了……应该留在云中烤火的……” 刘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戏先生,这才走了不到百里。” “百里……” 戏志才的牙齿在打战: “志才觉得……已经走了……一千里了……” 李存孝策马走在戏志才身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从马背上取下一件皮裘,递过去。 “多谢……存孝……” 戏志才接过,哆哆嗦嗦地裹在身上。 燕云十八骑无声无息地散布在队伍前后,依旧沉默不语 走了五日,过了太原,雪终于小了。 又走了三日,进入司隶地界。 路上已经看不见积雪,官道两旁的田野里甚至还能看见零星的绿色。 十一月廿一日,黄昏时分。 洛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那座巍峨的都城。 夕阳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洛阳城就坐落在那片暗红之下,城墙高耸,楼阁参差。 隐约能看见城内升起的炊烟,听见市集的喧嚣。 两年前,他来过这里。 那时他带着一百骑兵,来洛阳领赏, 成为讨寇将军。 两年过去。 他已然成为骠骑将军。 不再是那个只有八千兵马的陈国世子,而是坐拥塞北三千里、手握精兵的北方霸主。 但洛阳,还是那个洛阳。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声音已经不像在塞北时那样发抖。 “到了。” 刘衍点点头。 戏志才紧了紧皮裘: “世子此番面圣,关键不在说什么,而在——让陛下看到什么。” 戏志才一字一句地说: “让陛下看到,世子是大汉的忠臣,是刘氏的宗亲。只要陛下看到了这一点,应该就会让世子返回塞北。”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戏先生,你这一路冻得直哆嗦,脑子倒没冻坏。” 戏志才苦笑: “志才的脑子要是冻坏了,又何苦陪世子走这一趟?” 刘衍笑了笑,调转马头,面对李存孝和燕云骑: “进城。” 洛阳的城门已经关了。 但骠骑将军抵达,守门的小校不敢不开。 刘衍一行策马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 暮色已深,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间酒肆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丝竹声和笑闹声。 刘衍的目光扫过这条他两年前走过的街道。 醉仙楼还在,门口挂着红灯笼,灯影里有几个文士模样的人正在门口告别,互相拱手,说着“后会有期”。 刘衍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往前走。 虽然现在已经贵为骠骑将军,但在洛阳却还没有属于他的骠骑将军府。 一行人依旧是来到两年前的那个驿馆,住进两年前的那座院子。 一夜无话。 中平三年十一月廿二日。 洛阳的清晨,雾气很重。 皇宫的南门,朱雀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驾。 他勒住踏雪乌骓,目光扫过那片车马。 文官的轺车,武将的戎车,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宫门两侧,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李存孝。 “存孝,你在门口等着。” “喏。” 刘衍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宫门走去。 门口的卫尉丞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慌忙行礼: “骠骑将军!” 刘衍点点头,跨过门槛。 身后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那就是刘子安?” “十九岁的骠骑将军……” “封狼居胥的那个……” “听说他杀了十几万人……” 刘衍没有回头,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一步一步走向德阳殿。 辰时,钟鼓齐鸣。 德阳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文官居左,武官居右,泾渭分明。 刘衍走在武将队列中。 两年前他来过这里,那时他站在队列末尾。 如今他的身份已然不同,踩着脚下地毯,一直走到右侧武官的前列。 此时的太尉是张温,但他现在并不在洛阳。 在他前面也就只有一个人——大将军何进。 第173章 封赏之问 何进身量魁梧,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朝服,腰间系着紫绶。 他背对着刘衍,看不清表情。 从他微微发福的背影和略显僵硬的站姿来看,这位大将军此刻心情并不轻松。 刘衍看着他,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面板: 【何进】(遂高) 年龄:四十三岁 身份:大将军,主掌禁军,位在三公之上 统帅:78 武力:72 智力:61 政治:58 魅力:68 当前状态:紧张,焦虑,审视 备注:南阳屠户出身,因同父异母之妹何皇后得势。 原历史轨迹中,中平六年(189年)欲诛宦官,犹豫不决,反被宦官所杀,引发董卓进京。 此人长于权术,短于决断,是汉末乱局的关键推手之一。 刘衍关闭面板,目光移向他身后的武将们。 他们分别是右车骑将军朱儁、尚书卢植。 朱儁冲他微微颔首; 卢植面无表情,但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皇甫嵩在中平二年遭中常侍张让、赵忠等人陷害。 被汉灵帝罢免左车骑将军之职,削爵贬为都乡侯。 现在已经闲赋在家,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刘衍的目光移向对面。 站在左列最前面的,是袁隗。 袁隗年约六旬,面容清瘦,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世家大族特有的矜贵之气。 【袁隗】(次阳) 年龄:五十九岁 身份:后将军 统帅:58 武力:41 智力:82 政治:91 魅力:76 当前状态:沉稳,审视 备注:汝南袁氏家主,袁汤之子,袁逢之弟,袁绍、袁术叔父。 曾在熹平元年(172年)与光和五年(182年)两度出任司徒,中平二年(185)免职后授后将军。 此时虽非三公,但汝南袁氏家主,实际威望在朝堂上超过三公,故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列 原历史轨迹中,中平六年灵帝驾崩,何太后临朝,后将军袁隗升任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共录尚书事。 初平元年(190年),因袁绍、袁术起兵反董,董卓将其全家五十余口杀害。 此人长于政治,短于军事,是典型的世家大族代表。 刘衍关闭面板,目光继续移动。 袁隗身后,是司徒崔烈。 崔烈年约五旬,面容圆润,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颇为和气。 但刘衍知道,此人能在党锢之祸后依然屹立不倒,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崔烈】(威考) 年龄:五十二岁 身份:司徒 统帅:49 武力:37 智力:78 政治:80 魅力:72 当前状态:平静,观察 备注:涿郡安平人,崔骃之后,以钱五百万买得司徒之位,时人讥讽“铜臭”。 但此人并非无能之辈,在党锢之祸中保全自身,颇懂政治智慧。 其子崔钧,即后来与袁绍起兵讨董的崔州平。 再后面,是司空许相。 许相是许慎之子,名门之后。 【许相】 年龄:四十八岁 身份:司空 统帅:53 武力:42 智力:75 政治:77 魅力:70 当前状态:谨慎,沉默 备注:汝南召陵人,经学大家许慎之子。 名门之后,在朝中属于中间派,不结党,不站队。 原历史轨迹中,董卓进京后被罢免。 再后面,他看到了袁绍、袁术。 …… 刘衍的目光从文武百官身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座大殿。 两年前他来的时候,站在队列末尾。 隔着几十个人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御座上的皇帝。 那时候他只觉得灵帝面色苍白,眼神疲惫,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 如今再看这座大殿,他忽然明白了那种“被压着”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德阳殿太高大,御座太遥远,台阶太多! 坐在最上面的人,俯瞰下去,满殿的朝臣都像蚂蚁一样渺小。 但反过来,站在下面的人仰视上去,那个坐在高处的人,也孤零零得像一座没人能靠近的孤岛。 皇帝是孤家寡人。 这句话,坐上去之前是矫情,坐上去之后是写实。 “陛下驾到——” 唱喝声从殿后传来,尖锐而悠长,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山呼: “陛下万年——” 刘衍随众人躬身,目光下垂。 脚步声从御座方向传来,不疾不徐。 “众卿平身。” 灵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刘衍直起身,抬起头。 御座上,刘宏端坐着。 他的脸色比两年前更苍白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武官队列前列刘衍的身上。 “骠骑将军刘衍——” 唱喝声再次响起。 刘衍出列,走到殿中央,躬身拱手。 (跪拜礼在东汉尚未成为朝会常态?,仍保留先秦“坐而论道”的遗风,君臣关系更接近“高管协作”,而非主奴?) “臣刘衍,拜见陛下。” “子安——抬起头来。” 刘衍抬头,垂手而立。 刘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慢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子安。”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朕两年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少年。如今——” 他顿了顿: “已是封狼居胥的骠骑将军了。” 刘衍微微躬身: “陛下过誉。臣不过尽忠职守,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方有尺寸之功。” 刘宏没有回话,而是拿起一份奏报,在手里扬了扬: “这时你的征北捷报……” “刘衍。” “臣在。” “你告诉朕,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刘衍抬起头,直视灵帝的眼睛: “臣不敢欺君。” 灵帝又笑了起来,然后缓缓开口: ““中平二年十月,野狼谷一战,以一万破七万,斩首五万。” “中平三年四月,你率两万骑从并州出发,北出阴山。” “紫河河谷一战,全歼贺赖力两万精骑。” “五月,攻弹汗山,鲜卑王庭陷落。魁头北逃,中部鲜卑覆灭。” “五月下旬,东征白山。六月,素利降,东部鲜卑归附。” “六月,穿戈壁,历狼居胥,追亡逐北,斩魁头于北海之畔。” “七月,回师弹汗山。八月,西征。秃发部灭族,乞伏部归降。西部鲜卑悉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在念一篇史诗。 “大小数十战。斩首十万余级。降伏二十万众。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皆为汉土。” 刘宏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过殿中群臣。 声音陡然又拔高了几分: “诸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样的功劳,该怎么封?” 殿中安静了一瞬。 第174章 云中王 文官队列中,司徒崔烈出列,拱手道: “陛下,骠骑将军之功,旷古少有。臣以为,当增邑、加号,以示朝廷褒奖之意。” 灵帝没有说话。 司空许相跟着出列: “臣附议。骠骑将军之功,非增邑加号不足以酬。” 灵帝还是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崔烈和许相。 后将军袁隗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垂着眼,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不说话,他身后的人也不说话。 汝南袁氏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此刻都像约好了一样,沉默着。 灵帝的目光在袁隗身上停了下来。 “袁卿——” 袁隗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骠骑将军之功,非但宜增邑加号,更当——”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封王。” 殿中嗡然。 “封王”二字从袁隗口中说出,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文官队列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武官队列中也有人交头接耳。 崔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许相的面色变了又变。 刘衍站在殿中央,面色平静。 他的余光扫过左右文武百官。 有人在看他,有人在看袁隗,有人在看御座上的皇帝。 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有惊讶,有审视,有忌惮,有嫉妒,也有那么一两道,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御座上,灵帝的目光落在袁隗身上。 殿中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那个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的身影上。 袁隗依然躬着身,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袁卿——” 灵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疾不徐: “你方才说,封王?” “是。” 袁隗直起身: “陛下,高祖有言,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刘子安是宗室之后,光武一脉。封王,并不违制!” 他顿了顿,声音继续传出: “臣请陛下细思,自光武中兴以来,有哪位将领,能拓土三千里?” 殿中又是一静。 “昔光武皇帝时,邓禹、冯异、岑彭、贾复诸将,功勋赫赫,然所拓者,不过中原数郡。” “明帝时,窦固、耿秉出塞击匈奴,然所克者,不过伊吾、车师。” “章帝时,班超平定西域,然所复者,不过葱岭以东诸国。”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刘衍: “而骠骑将军,自中平二年至今,不过一年有余。覆灭鲜卑王庭,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皆为汉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陛下,这样的功劳,自光武中兴以来,从未有过。不……” “自大汉开国以来,也从未有过。” “昔卫青、霍去病,不过逐匈奴于漠南,霍去病封狼居胥,然其所拓者,亦不过两千里。而骠骑将军所拓,远超三千里。三千里!”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殿中鸦雀无声。 刘衍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心里却在飞速转着。 袁隗这番话,表面上是为他请功,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但刘衍在朝堂上待的时间虽不长,却也知道这位汝南袁氏的家主绝不是一个会替别人火中取炭的人。 他主动提出封王,必有深意。 御座上,灵帝的目光落在袁隗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袁卿所言,不无道理。” 他的目光从袁隗身上移开,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何进身上。 大将军何进站在武官队列最前面,面色阴沉,嘴唇紧抿。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袁隗。 “何卿——” 灵帝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看?” 何进出列,大步走到殿中央,与刘衍并排而立。 刘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是愤怒。 “陛下!” 何进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臣以为,封王之事,万万不可!”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灵帝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为何不可?” “陛下!” 何进的声音更大了: “刘衍虽是宗亲,但毕竟年轻,不过十九岁。臣知道他有功,但功再大,也不能如此逾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况且——封王是何等大事?需经朝议,需合祖制,需择善地。岂能如此仓促?袁次阳今日提出此事,分明是——” “大将军。” 袁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臣方才已经说了,刘衍是汉室宗亲,光武一脉。封王不违祖制。至于年轻——” 他微微侧身,看着何进,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宗室封王,又何须看年龄?” 何进的脸色涨得通红: “你——” “况且——” 袁隗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臣方才说的是‘宜封王’,并未说‘即刻封王’。封王之事,自当依礼而行,择日举行。臣只是提请陛下考虑此事。大将军何必如此激动?” 何进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殿中群臣的目光在袁隗和何进之间来回移动。 有人暗暗点头,有人面露担忧,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带笑。 刘衍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需要,也不适合说话。 御座上,灵帝的目光在袁隗和何进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自己有什么说法?”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刘衍身上。 刘衍抬起头: “陛下,臣受命北征,不过是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封赏之事,臣不敢妄言,唯陛下圣裁。” 灵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袁卿请封,何卿反对,朕听了你们的意见。现在——” 灵帝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朕自己拿主意。” 殿中鸦雀无声。 灵帝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骠骑将军刘衍,听封!” 刘衍单膝跪地。 “骠骑将军刘衍,躬擐甲胄,跋履山川,北征鲜卑,扬威塞外。斩馘十万,降伏廿万,封狼居胥,功冠诸军。昔霍骠骑之烈,无以加焉。”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特封刘衍为——” 他顿了顿。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云中王。” 第175章 袁隗的算盘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云中王。 不是任何中原之地的王,是云中王。 那个刚刚被刘衍打下来的、塞外的、苦寒的云中郡。 崔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许相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文武百官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不解。 何进站在殿中央,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结果……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袁隗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然而灵帝的话还没有说完: “……总领并州北部五郡及漠南、漠北军政。” 殿中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连倒吸凉气的声音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并州北部,五原、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郡之地。 再加上刘衍刚刚打下来的、阴山以北、北海以南的三千里塞外草原。 那不是五郡,那是从并州到北海,东西上万里的广袤土地。 那不是封王,那是裂土! 虽然那片土地是刘衍打下来的,但打下来,那也是属于朝廷的。 何进站在殿中央,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袁隗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面色依然平静。 但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朝服的袖口。 封地从中原膏腴之地的陈国换到了云中,这一点,他算到了。 陈国没了继承人——这一点,他也算到了。 刘衍远离了汝南——这一点,他同样算到了。 但他没有算到的是。 灵帝给了刘衍总领并州北部军政的权力。 那不是普通的封王,那是把整个北方的门户都交到了刘衍手里。 从并州北部五郡到北海,数千里之地,全部归刘衍节制。 袁隗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但很快,那一丝波动就消失了。他的手指慢慢松开,面色恢复如常。 无妨。 那里毕竟是边郡,苦寒之地,人口稀少,产出有限。 汝南才是根本,中原才是根本 御座上,灵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中王刘衍,总领并州北部军政,开府治事,自置官属。所部将士,各依等第,待旨升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朕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刘衍躬身拱手: “臣刘衍,领诏。陛下隆恩,臣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灵帝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苍白的弧度: “归列吧。” 刘衍直起身,退后几步,重新站回武官队列中。 灵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今日议事至此。退朝。” 唱喝声响起: “退朝——!”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恭送陛下——” 御座上的身影站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殿后。 刘衍直起身,正要随众退出,一个黄门侍郎快步走过来, 在他身侧低声道: “云中王,陛下有旨,请大王散朝后往嘉德殿一行。” 刘衍并不感觉意外,微微颔首: “有劳。” 他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身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没有回头。 “云中王……总领并州北部军政……这……” “那可是数千里之地……数千里啊……” “陛下这是……把半个北方都给了他……” “嘘——小声点……” …… 刘衍走在前面,那些议论声跟在后面,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不疾不徐地走着。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殿门外,阳光刺眼。 李存孝站在台阶下,看见刘衍,他马上迎了上来。 “存孝,你先回驿馆。陛下召我觐见。” “喏。” 刘衍整了整衣冠,跟着引路的黄门侍郎。 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沿着长长的回廊,向嘉德殿走去。 嘉德殿比德阳殿小得多,也安静的多。 殿中没有百官,只有灵帝一个人坐在御案后。 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捏着一支笔,却半晌没有落下。 刘衍走进殿中,躬身行礼: “陛下。” 灵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笔放下,指了指旁边的胡凳: “坐。” “谢陛下! 刘衍谢过,端端正正地走上前坐下。 “子安。” 灵帝声音略带沙哑: “你知道我为什么封你为云中王吗?” 刘衍微微欠身: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灵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汝南的位置上,又移到陈国,再移到云中。 “袁隗请封你为王,你以为是好意?” 刘衍沉吟了一下: “袁后将军素来沉稳,他主动提出封王,臣……也略有疑惑。” 灵帝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是好意。” 灵帝转过身看着刘衍: “袁隗是汝南袁氏的家主。汝南在哪里?在豫州。陈国在哪里?也在豫州。陈国在汝南北面,离汝南太近了。”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你是陈王刘宠的嫡子,更是独子,将来必定是下一任陈王。” “陈国是中原膏腴之地,人口众多,物产丰饶。袁家的根基在汝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刘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灵帝继续道: “所以他主动提出封你为王。表面上,是替你请功,让你承他的情。实际上……他是想把你的封地换到别处去。” 他的手指从陈国一路向西,越过洛阳,越过河东,越过并州,落在云中: “这个地方,他想好了。云中。边郡,苦寒之地,地广人稀。把你封到云中,陈国就没有了继承人,陈王这一脉自然断绝。” “中原膏腴之地,少了一个能打的刘姓诸侯王,对他袁家只有好处。” 灵帝收回手指,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一举三得!表面上拉拢了你,实际上把你的封地从好换差,又能让你远离汝南。袁隗这个人,算盘打得精得很。”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圣明。臣……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这话半真半假。 袁隗的算计他并非全无察觉。 但灵帝能看得如此透彻,倒是让他对这位皇帝又多了几分敬意。 一个被天下人视为昏君的人,其实什么都看得明白。 第176章 士族、外戚、宦官 灵帝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想不到,何进也想不到。那个屠户出身的莽夫,只知道反对封王,却不知道为什么反对。他一开口,朕就知道他落入了袁隗的彀中。” 刘衍想起何进在朝堂上那张涨红的脸,以及袁隗不紧不慢地怼回去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何进反对封王,理由是什么?” 灵帝自问自答: “说你年轻?呵……,连理由都找不明白!” 他看着刘衍,目光灼灼: “他何进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他一个南阳屠户,靠着他妹妹何皇后的裙带,如果不是为了平衡三方势力,我凭什么让他当这个大将军。” 刘衍没有说话。 灵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何进只知道,你封了王,权力大了,对他是个威胁。所以他跳出来反对。他越反对,袁隗越高兴。” 刘衍微微皱眉: “陛下是说……袁隗早就料到何进会反对?” “当然。” 灵帝发出一声嗤笑: “袁隗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何进那点脑子,在他眼里就是个三岁小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袁隗想要的,就是把你的封地从陈国换到云中。至于封不封王,他根本不在乎。他甚至不在乎你封的是云中王还是什么王,只要封到并州北疆去就行。” 刘衍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臣今日才知,朝堂之上,步步杀机。” 灵帝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柔和。 “子安,你还年轻。这些事,我不跟你说,你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刘衍躬身: “臣谢陛下指点。” 灵帝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站起身,又走回舆图前。 这一次,他的手指落在并州北部那五郡之上。 然后一路向北,划过阴山,划过弹汗山,划过白山,一直划到北海。 “我封你为云中王,又让你总领并州北部军政……” 灵帝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刘衍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一步之遥,看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土地。 “臣……略知一二。” “说说看。” “陛下是想让臣守住北方的门户。” 刘衍的声音不高: “鲜卑虽平,但草原上还有其他的部族。乌桓、羌胡、?肃慎……都在看着。陛下给臣总领军政之权,就是让臣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兵马、安置降众、推行新政。” 他顿了顿: “陛下要的,不是臣在云中当个太平王。陛下要的是……北方再也不会乱。” 灵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舆图。 殿中安静了一会。 “你说对了一半。” 灵帝终于开口: “我要北方不乱,这是对的。但还有一个原因。” 灵帝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却没有喝。 只是捧在手里,看着茶汤上浮着的几片茶叶: “子安,你知道大汉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刘衍微微一怔,没有贸然回答。 灵帝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登基的时候,才十二岁。先帝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 “宦官弄权,士人结党,羌乱连年,国库空虚。我以为,只要我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总能慢慢收拾。” 他苦笑了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把茶碗放在案上,站起身,又走回舆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郡县标志: “大汉朝堂上存在着三股势力。” 他竖起三根手指: “士族,外戚,宦官。” 刘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三股势力,他当然知道,任何一个读过汉末历史的人都知道。 但从灵帝嘴里亲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这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这是一个被困在皇位上的人,在向他剖析自己十几年的困局。 灵帝举起第一根手指: “士族。这是最大的一股。什么是士族?不是当官的就是士族。士族是那些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垄断了知识和舆论的世家大族。”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弘农杨氏,也是四世三公。颍川荀氏、陈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 “这些家族,有的在朝中为官,有的在地方任职,有的干脆隐居乡里著书立说。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灵帝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他们掌握着‘道义’的解释权。” 刘衍的眉头微微拧起。 灵帝继续道: “什么是忠,什么是奸,什么是贤,什么是愚——不是皇帝说了算,是他们说了算。” “他们写史书,他们定礼仪,他们教学生。皇帝做的每一件事,他们觉得好,就记一笔‘帝从之’;觉得不好,就记一笔‘帝惑于谗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 “我这些年,被他们骂得还少吗?卖官鬻爵,宠信宦官,怠于朝政……哪一句不是他们写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灵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士族的问题,不是我这一朝才有的。光武皇帝中兴汉室,靠的就是士族。南阳的、颍川的、河北的……” “那些世家大族出了钱、出了粮、出了人,帮着光武皇帝打天下。天下打下来了,光武皇帝能怎么办?分蛋糕。” 他苦笑了一声: “分蛋糕没问题,问题是……这些人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他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外戚。这也是老传统了。高皇帝之后,吕氏专权。孝惠帝之后,又是吕氏。孝文帝的时候,薄氏。孝景帝的时候,窦氏。武帝的时候,卫氏、李氏……” 他如数家珍地念着,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血雨腥风: “外戚为什么能掌权?因为皇帝信任他们。皇帝不信任士族——士族有自己的利益,不跟皇帝一条心。” “皇帝只能信任两种人——一种是自己的老婆家,一种是从小伺候自己的奴才。” 他的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宦官。这同样是老传统。从孝武帝时候的宦官开始,到孝元帝时候的弘恭、石显,再到我朝的‘十常侍’……” “宦官为什么能掌权?因为他们是皇帝最亲近的人。他们没有家族,没有后代,没有根基。他们的权力,全部来自皇帝。” 第177章 刘! 灵帝收回手指,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舆图,沉默了片刻。 “这三股势力,从光武皇帝时候就开始了。光武皇帝用士族打天下,用外戚和宦官制衡士族。” “后来的皇帝,有的偏向士族,有的偏向宦官,有的偏向某一家外戚……但总的格局,没有变过。” 他转过身,看着刘衍: “但到了我这一朝,这个格局,快撑不住了。” 刘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为什么?” 灵帝自问自答: “因为士族太强了。强到外戚和宦官加起来,都压不住。”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却依然没有喝: “光和元年,我下诏‘策试’诸生。你猜怎么着?那些人连‘策试’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骂。说我这是‘以文取士’,废弃了察举制的‘德行’标准。” 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可他们口中的‘德行’,是什么?是‘孝廉’。孝廉怎么来的?是由他们举荐的。” “所以,‘察举制’说白了就是——世家大族自己选自己人。” 他放下茶碗,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我开鸿都门学,招揽寒门子弟,教他们辞赋、书法、律令,然后授官。为什么?因为我想培养一批不靠世家大族的人。” 刘衍微微点头。 鸿都门学,他在史书上读到过。 那是灵帝在位期间设立的一所皇家学院,专门培养寒门子弟。 在当时,被士族视为“俳优之流”,嗤之以鼻。 但灵帝在这件事上,看得很远。 “可结果呢?” 灵帝苦笑: “鸿都门学出来的人,确实可堪一用。但他们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在朝堂上站不住脚。士族随便一个眼色,他们就得靠边站。” 他叹了口气: “所以我只能用宦官。宦官没有根基,只能靠我。我用‘十常侍’,不是因为我喜欢他们,是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只能用他们。” 殿中安静了很久。 刘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的脑子里,史书上读到的那些文字,正在一点一点地和灵帝说的这些话重叠在一起。 灵帝说的是对的。 汉末的乱局,根源不在灵帝一人,而在整个制度。 灵帝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茶碗,看着刘衍: “子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何进当这个大将军吗?” 刘衍想了想: “因为……何进是外戚?” “对。但不止。” 灵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何进是什么出身?屠户。南阳的屠户。他不是士族,不是世家,不是名门。他连寒门都算不上” “——寒门至少还读几天书,他连书都没读过几本。” “我让他妹妹当皇后,让他当大将军,就是因为他不是士族。”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 “外戚的作用,是制衡士族。如果外戚本身就跟士族是一伙的,那还制衡什么?” 刘衍的眉头微微拧起: “可何进……” “可何进偏偏就想当士族。” 灵帝替他说完了,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外戚,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权力来自哪里。但他不甘心。他不想当‘屠户’,他想当‘名士’,他也想成为士族。” 灵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南阳的位置上: “他结交士族,征辟名士入幕。以为这样就能洗掉自己身上的‘屠户’味。” 他转过身,看着刘衍: “可他忘了……在士族眼里,他身上那股猪狗的血腥味,洗不掉。袁绍那些人,表面上奉他为主,实际上不过是利用他。等利用完了,一脚踢开。” 刘衍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是说……何进在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 灵帝冷笑了一声: “他连‘养虎’都算不上。他是在给自己挖坟。”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却发现碗已经空了,又放下来。 “子安,你知道何进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请陛下明示。” “他不是坏人,他是蠢人。” 灵帝的声音很轻: “坏人,你知道他要害你,你可以防。蠢人,你不知道他会干什么。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现在靠近士族,可他有没有想过,那些士族为什么靠近他?因为他们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砍宦官、能砍政敌、能帮他们夺权的刀。” “何进就是那把刀。” 灵帝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等刀用完了,他们就会把刀扔掉。” 刘衍的脑子里,那些史书上读过的文字又开始翻涌。 他记得。 中平六年,灵帝驾崩。何进与袁绍等人密谋诛杀宦官,事泄,被宦官骗入宫中杀死。 袁绍等人以此为借口,率兵入宫,将宦官全部杀光。 然后——董卓进京。 然后——天下大乱。 何进不是坏人。他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想干点事的人。 但他太蠢了,蠢到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 “子安。” 灵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朕看了你在塞北推行新政的那些条陈。” “屯田、互市、通婚、汉化……朕都看了。” 灵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朕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心向大汉。” 刘衍微微欠身。 “你不是为了功劳,不是为了封赏。你是真的想让北方的百姓活得好,是真的想绝了北方的边患。”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 “朕在塞北推行过类似的政令,但都推行不下去。朝堂上那些人各怀心思,朕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成。” “但你做成了。你把鲜卑打服了,把塞北平定了,把屯田、互市、通婚都推行下去了。你做的,是朕想做而做不成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所以朕封你为云中王,让你总领并州北部军政。朕把北方的门户交给你,把塞北三千里交给你。” “因为这些事情,只有你能做。” 刘衍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深深躬身: “陛下隆恩,臣难以为报。” 灵帝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苍白的弧度: “不必说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子安,朕跟你说这些,还有一个原因。” 刘衍抬起头。 灵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宗亲。” 四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你是光武一脉,是汉室宗亲。你姓刘。” 灵帝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朕信你,不只是因为你有本事,不只是因为你心向大汉。更是因为——你姓刘。”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哪怕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但刘衍站在那里,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 因为他听懂了。 哪怕有一天,他造反,天下也姓刘。 第178章 归陈 他抬起头,看着灵帝。 灵帝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陛下……” 刘衍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 “不必说了。” 灵帝摆摆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不需要你表忠心。” “我把塞北三千里交给你,让你……拥兵自重……” 他顿了顿: “因为你是汉室宗亲,是大汉的骨血。”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哪怕……这个天下,还有机会是刘家的天下。” 刘衍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哪怕以后天下大乱,这个天下,还能有机会是刘家的天下。 所以他把塞北三千里交给了刘衍。 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 同根同源。 “子安。” 灵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疲惫: “朕累了。你回去吧。” 刘衍深深躬身: “臣告退。”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嘉德殿。 殿外的阳光刺眼。 刘衍眯了一下眼,沿着长长的回廊,一步一步向宫门走去。 …… 中平三年十一月末。 驿道上的积雪被马蹄踏碎,溅起细碎的冰屑。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李存孝、戏志才和燕云十八骑。 二十一人,四十二匹马,沿着官道向东南疾驰。 洛阳已在身后,云中尚在北方,而他的目的地,是陈国。 “世子。” 戏志才裹着皮裘策马上来: “再往前八十里,就是陈国地界了。” 刘衍点点头,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戏先生,你说,父王会怎么看我?” 戏志才捋须想了想: “陈王……应该会为世子高兴。封狼居胥,云中称王,这是天大的荣耀。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世子被封到云中,陈国这一脉,就没有继承人了。陈王……心里恐怕不好受。” 刘衍没有说话。 按照汉制,他将来是要继承陈王位的。 但现在,他被封为云中王,封地从陈国换到了云中。 陈国这一脉,就断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轻轻一夹马腹: “走吧。” 踏雪乌骓四蹄翻腾,向南驰去。 陈县的城墙在暮色中缓缓清晰,守城的老卒看见官道上逐渐靠近的那面“骠骑将军”的旗帜,愣了一下。 然后他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骠骑将军回来了——” “世子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门传遍全城。 刘衍策马走在陈县的大街上,目光扫过这座他熟悉的城池。 街道两旁,百姓们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站在路边。 有人在喊“世子”,有人在喊“将军”。 刘衍策马继续往前走。 陈王府就在前面。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门楣上的匾额还是那块。 刘宠站在台阶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头发用银簪束起,腰间系着一条玉带。 他看着策马而来的刘衍,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刘衍翻身下马,走到台阶前,单膝跪地。 “父亲,儿子回来了。” 刘宠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把刘衍扶起来。 “回来就好。” 刘衍站起身,与刘宠四目相对。 将近两年。 他离开陈国的时候,中平二年春, 如今回来,是中平三年冬。 一年多的时间,他从一个讨寇将军,变成了封狼居胥的骠骑将军,变成了云中王。 “走吧,进去说话。” 刘宠转身,大步走进府门。 刘衍跟上去,踏过门槛,穿过前庭,走过回廊,一路来到后堂。 后堂已经摆好了酒席。 刘衍坐下,端起酒碗,敬了刘宠一碗。 父子二人对饮,沉默了片刻。 刘宠放下酒碗,看着刘衍: “你在北边的事,我都听说了。” 刘衍点点头。 “封狼居胥……好啊。” 刘宠的声音有些沙哑: “霍去病之后,你是第一个。” 刘衍没有说话。 “陛下封你为云中王,让你总领并州北部军政……也好。” 刘宠端起酒碗,又放下: “塞北三千里,是你打下来的。陛下把它交给你,名正言顺。”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只是……陈国这一脉,就断了。”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父亲,儿子……” “我知道。” 刘宠打断他,摆摆手: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陛下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他抬起头,看着刘衍轻轻叹了一声: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刘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父亲,陈国的事,骆相国怎么说?” 刘宠摇了摇头: “骆俊……他也难受。” 当夜,陈王府,书房 烛火跳动,映得满室通明。 骆俊坐在刘衍对面,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厚厚一摞竹简。 “世子。” 骆俊的声音响起: “你在北边打得好。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刘衍微微欠身: “骆相国,陈国这两年,辛苦您了。” 骆俊摇摇头: “辛苦谈不上。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世子被封到云中,陈国这一脉就断了。老臣……老臣心里……” 他没有说下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骆国相,陈国的兵马,现在有多少?” 骆俊放下茶碗,从案几上取出一卷竹简: “弓弩兵还是原来的八千。骑兵一万,用的是世子从北边送来的战马。粮草充足,兵器甲胄也够数。城池全都修缮过。” 刘衍点点头: “乱世将至,陈国……必须要有自保之力。” 骆俊抬起头,看着他: “世子是说……” “黄巾虽平,但天下并未安定。” 刘衍的声音沉了下来: “凉州之乱尚未平息,朝堂上各方势力明争暗斗,陛下……身体也不好……” “从陈国到云中,近两千里。快马疾行,半个月可到。但若带辎重粮草,至少需要一个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若有一天,天下有变,陈国必须能守得住。” 骆俊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点头: “世子,陈国和云中距离太远,两边相互支援,确实困难。” “但陈国有陈王在,凭现在的兵力。就算天下大乱,陈国也能守得住。” 刘衍内心思考了一下。 八千弓弩兵本来就是刘宠麾下的精锐。 再加上一万骑兵。 乱世刚起的时候有这样的兵力,想要自保确实是足够。 “骆相国,陈国的事,以后还要靠您了。” 骆俊抬起头,目光灼灼: “世子放心。老臣在,陈国在。” …… 第179章 红薯与土豆 除夕,陈王府 这是刘衍穿越后过的第四个除夕。 前厅里刘宠坐在主位,刘衍、骆俊分列左右。 下面分别是戏志才、李存孝。 刘宠端起酒碗,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除夕,诸君共饮此杯。” 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刘宠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刘衍: “子安,过了今夜你就二十了。” 刘衍点点头。 “十九岁,封狼居胥,云中称王……我这个当父亲的……为你骄傲。” 刘衍举起酒碗: “父王,儿子敬您。” 刘宠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他看着刘衍: “子安,你在北边……照顾好自己。” “儿子明白。” 刘宠沉默了片刻: “你母亲走的时候,你还小。她临终前让我照顾好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今,你终于长大了。” 刘衍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父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刘宠摆摆手: “不必说了。喝酒。” 他端起酒碗,父子俩又对饮了一碗。 …… 中平四年正月初七,陈王府门口 天还没亮,刘衍就整装待发。 李存孝、戏志才、燕云十八骑已经在门外等候。 刘衍站在府门口,转过身。 刘宠站在台阶上,穿着那件深色的常服,头发用银簪束起。 “父王。” 刘衍躬身: “儿子走了。” 刘宠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刘衍直起身,翻身上马。 踏雪乌骓四蹄踢踏,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府邸。 然后他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 “驾!” 踏雪乌骓四蹄翻腾,向城门驰去。 身后,二十骑紧随其后。 从陈国到云中,两千余里。 刘衍一行轻骑疾行,走了半个月。 一月下旬,云中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的百姓熙熙攘攘。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这座边城。 去年他离开的时候,云中城刚刚修缮完毕,街道上还冷冷清清。 如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汉人、鲜卑人、匈奴人,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 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搬运货物。 一派热闹景象。 “将军!” 戏志才策马上来,脸上带着笑: “云中城变样了。” 刘衍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城门口,王诩、郭嘉、赵云、张辽等人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刘衍,众人齐齐迎上来。 “世子。” 王诩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您回来了。” 刘衍翻身下马,扶起他: “先生,这几个月,辛苦了。” 王诩直起身,目光在刘衍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世子瘦了。陈国的饭,不好吃?” 刘衍轻笑: “陈国的饭好吃。只是……心里有事,吃不下。” 王诩抬手捋须,没有追问。 郭嘉挤上前来,躬身行礼,笑得眉眼弯弯: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嘉在云中等了您两个多月,头发都等白了。” 刘衍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两个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奉孝,云中城的事,你办得不错。” 郭嘉摆摆手: “嘉不过是跑跑腿,帮忙出出主意。真正办事的,是王先生和诸位将军。”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回府再说。” 骠骑将军府正厅。 众人落座,炭盆烧得正旺。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王诩递上来的竹简。 “世子,这几个月,塞北的事,进展顺利。” 王诩的声音不疾不徐: “南迁的鲜卑青壮,已经安置了近十万人。田地和种子都发下去了,房屋也盖了大半。”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竹简: “这是互市的账目。云中、五原、定襄三处边市,这几个月共交易马匹三千余匹,牛羊三万余头,皮毛无数。” 刘衍接过竹简: “通婚的事呢?” 王诩又取出一卷竹简: “鲜卑适龄女子,已登记造册者,七万三千余人。其中万余已与征北军将士完婚。” 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世子,那些嫁过来的鲜卑女子,现在都能说几句汉话了。有几个聪明的,已经能背《千字文》了。” 刘衍点点头: “汉化的事,不能急,但也不能停。要让鲜卑人学会种田、读汉书、行汉礼,让他们从骨子里变成汉人。” 王诩捋须点头: “世子说得是。” 刘衍放下竹简,看向赵云: “子龙,骑兵训练如何?” 赵云抱拳: “回将军,两万铁骑,已全部换装完毕。甲胄、兵器、战马,弓弩箭矢……将士们士气高昂,随时可以出征。” 刘衍点点头,又看向高顺: “伯平,陷阵营呢?” 高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陷阵营满编一千人,全部重甲,装备环首刀、长枪、圆盾、强弩。随时听候将令。” “好。” 刘衍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囊 布囊不大,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众人目光都落在那布囊上。 刘衍伸手进去,掏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拳头大小,表皮暗红,形状不太规则。 有的圆滚滚的,有的细长条,有的像个纺锤。 上面还沾着干泥巴,看起来其貌不扬。 典韦凑了过去,瞪大眼睛看了半天: “这……这是啥?能吃吗?”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回答他,又伸手从布囊里掏出一个东西。 这一个比刚才那个小一些,表皮土黄色。 也是坑坑洼洼的,像个大疙瘩。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戏志才凑过来,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世子,这是……药材?” 刘衍摇摇头。 郭嘉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土黄色的疙瘩: “将军,这不会是……石头吧?” 刘衍轻轻笑了起来。 他手里托着那两个其貌不扬的东西,目光扫过众人。 “这东西叫——” 他举起左手那个暗红色的: “红薯。” 然后举起右手那个土黄色的: “这个叫土豆。” 第180章 天赐 后堂安静了一瞬。 “红薯?土豆?” 典韦挠挠头,一脸茫然: “将军,这名字……俺从来没听过。” 刘衍嘴角弧度更大了些。 你们当然没听过。 这两个名字,在一千八百多年后,是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的东西。 但在汉末,它们还不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他把红薯和土豆摆在案几上,排成一排。 众人围过来,看着这些其貌不扬的疙瘩,目光里满是好奇。 刘衍拿起一个红薯,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亩产——”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斤。” 后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戏志才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僵在半空中,铜钱从指间滑落,滚到地上,叮叮当当转了几圈才停下。 王诩捋须的手停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案上那些其貌不扬的疙瘩。 赵云、张辽、李存孝、典韦、陈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不可置信。 “将……将军……” 典韦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您说多少?” “两千斤。红薯两千到三千斤,土豆一千五到两千五百斤。” 刘衍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炸弹在帐中炸开。 “不可能!” 戏志才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世子,这不可能!粟麦之属,上田也不过亩产三石,折合今制不过三百余斤。您说两千斤?” 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 刘衍看着他,目光平静: “戏先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戏志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想喝一口,手抖得厉害,茶汤洒出来一半。 郭嘉拿起一个红薯,翻来覆去地看着: “将军,这东西……哪来的?” “天赐。” 刘衍只说了两个字。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在这个时代,很多无法解释的事,都可以归为“天赐”。 郭嘉没有再追问。 他是聪明人,知道何谓“天赐”! 王诩站起身,走到刘衍面前,拿起一个红薯,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表皮上那些凹陷的芽眼,目光越来越亮。 “世子……” 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东西,真的能亩产两千斤?” “能。” “怎么种?” 刘衍拿起一个红薯,指着上面的芽眼: “把这些有芽的地方,整块切下来,埋进土里。等它发芽、长藤。” 他比划了一下: “到了夏天,藤蔓会长得很长。那时候,把藤蔓剪下来,剪成一段一段的,每段留两三片叶子,插进土里。它就会生根,长成新的植株。” “以后,就不需要用红薯种了。直接用藤蔓插扦,一亩地的藤蔓,能种十亩地。” 帐中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插……插扦?” 典韦挠挠头: “将军,俺只听过插秧,没听过插红薯。” 刘衍面露莞尔: “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拿起一个土豆: “土豆的种法同样。把这些有芽的地方切下来,埋进土里。浇水,施肥,等它发芽、长苗。到了秋天,挖出来,一窝能结好几个。” “而且——” 他顿了顿: “红薯和土豆,耐旱、耐贫瘠。沙地、坡地、旱地,只要不是盐碱地,都能种。不需要上好的水浇地。” 王诩的眼睛越来越亮。 “耐旱?耐贫瘠?” “对。” 刘衍点头: “而且生熟皆可食。生吃脆甜,熟吃香甜。可当主食,可做菜肴,可制粉,可酿酒。” 他拿起一个红薯,在手里掂了掂: “最关键是——这东西饱腹感强。一个人吃一个,就能顶一顿饭。” 帐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刘衍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块茎。 王诩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世子,若此物真如您所说,亩产两千斤,耐旱耐贫瘠,生熟皆可食……” 老人的声音带着感慨: “那从今往后,天下再无饥荒。” “先生说得对。” 刘衍的声音很轻: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他从案几上拿起几个红薯和土豆,走到炭盆边。 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典韦吓了一跳: “将军,您怎么扔火里了?烤坏了咋办?” 刘衍笑了笑: “就是烤着吃。” 众人围坐在火盆旁,看着那几个灰扑扑的块茎在炭火中慢慢变色。 过了约莫一刻钟,炭盆里飘出一股香味。 那香味很独特,不是粮食的香,不是肉类的香。 而是一种……众人从未闻过的、甜丝丝的、暖烘烘的香。 “嗯——” 郭嘉深吸一口气: “好香。” 典韦的鼻子比谁都灵,早就凑到炭盆边上了: “将军,熟了没?” 刘衍用火钳把炭灰拨开,把里面的红薯和土豆一个一个夹出来,放在炭盆边的石板上。 红薯的表皮已经被烤得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色的瓤。 土豆的表皮同样皱巴巴的,而里面的瓤却是淡黄色。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典韦伸手就要去抓,被刘衍一巴掌拍开: “烫!” 典韦缩回手,吹了吹手指,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红薯和土豆。 刘衍夹起一个红薯,掰成两半。 金黄色的瓤露出来,热气直冒,那股甜香味更浓了。 他把一半递给典韦: “小心烫。” 典韦接过来,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 他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典将军?你怎么了?” 张辽推了他一下。 典韦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那半个红薯,又抬头看着刘衍。 “将军……甜!” “俺典韦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典韦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红薯。 这一次,他嚼得很慢。 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刘衍把烤好的红薯和土豆分给众人。 赵云接过一个土豆,咬了一口,眉头微微拧起,然后舒展开来。 “如何?”刘衍问。 赵云点点头: “初尝略淡,细品之下,有一种……粮食本身的香甜。” 张辽也点头: “确实。不需要佐料,本身就很好吃。” 典韦已经吃完了一个,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将军,这东西太好吃了!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高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半个红薯,吃得极慢。 他一口一口地嚼着,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刘衍又看向帐中诸将: “红薯和土豆的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了在座诸位,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种子、种法,一律不许外传。” “喏!” 众人齐齐抱拳。 第181章 红颜不败 王诩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主公,开春在即,这些种子……怎么种?何时种?” 刘衍想了想: “先在云中选一块地,作为试验田。选土质疏松、排水良好的沙壤土,深翻细耙,起垄作畦。” “红薯春种秋收,大约四个月。也可以夏种冬收。土豆春种夏收,大约三个月。如果气候合适,一年可以种两季。” 他顿了顿: “种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教。” 王诩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个月……一年两季…… “老朽记下了。” 刘衍又看向郭嘉: “奉孝,你负责记录。从种到收,每一步都要记下来。” “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长藤,什么时候收获,每亩用了多少种薯,浇了多少水,最后收了多少斤……” “所有的数据,都要记清楚。” 郭嘉郑重抱拳: “将军放心,嘉定当仔细。”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红薯和土豆,是天赐之物。有了它们,塞北再无饥荒。” “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好东西,也会引来觊觎。鲜卑人、乌桓人、羌人,中原的世家大族,都会盯着这些东西。” “所以,在推广之前,只用于军屯,我们必须先把种子攥在手里。” 帐中肃然。 “喏!”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春天,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仅是对于塞北,对于整个大汉,对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都是划时代的开始。 刘衍走出议事厅,站在廊下。 夜空中,星星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天。 他望着南方。 那里有洛阳,有陈国,有灵帝,有所有这个时代的人和事。 但此刻,他的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 那些红薯和土豆,各十吨。 二十吨,够种多少亩? 一亩大约需要三十到五十斤种薯,二十吨就是四万斤。 如果全部作为种子,一共能种千亩。 一千亩,到了秋天,能收多少? 按亩产两千斤算,能收两百万斤。 两百万斤粮食,够多少人吃? 一个人一天吃三斤,一年千斤。 两百万斤,够两千人吃一年。 红薯用茎藤来做种子,可以直接吃。 土豆就先不吃,继续用来做种子。 不用三年,整个并州北部,都能种满红薯和土豆。 …… 夜色已深。 塞北的风从阴山方向扑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后院的窗棂上沙沙作响。 但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张宁坐在妆台前,乌发散落,垂在腰间。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面不粉而白。 十九岁。 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美的年纪。 少女的清纯尚未褪尽,实操道家养生术而带来的少妇风情,却已悄然爬上眉梢。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 像是春天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又像是熟透的果实上那一层薄薄的霜。 刘衍靠坐在卧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小小的玉瓶。 他看着镜中的张宁,嘴角微微勾起。 “宁儿。” “嗯?” 张宁转过头,看着他。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过来。” 张宁站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刘衍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 烛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本就精致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间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那是她沐浴后遗留的花草香,清冽而不浓烈。 “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双眼仿佛蕴着一层水雾。 刘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的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少女的青涩,但那双眼睛却已经学会了诉说温柔。 她的身段纤细却不单薄,该有的地方一样不少,该收的地方一寸不多。 寝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 “怎么了?” 张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 刘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的宁儿真好看。” 张宁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都看了这么久了……” “看不够。” 刘衍的声音很轻。 他从玉瓶里倒出一枚药丸。 药丸很小,只有黄豆大小,通体莹白,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看起来不像药,倒像一颗精致的糖豆。 “这是什么?” 张宁好奇地看着那枚药丸。 “糖豆。” 刘衍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糖豆?” 张宁接过那枚药丸,放在鼻尖嗅了嗅: “什么糖豆?好像……闻不出味道。” “你尝尝就知道了。” 刘衍把那枚“糖豆”从她掌心拿起,送到她唇边。 张宁乖巧的张开嘴。 刘衍把药丸轻轻放进她嘴里,手指与唇瓣相触。 温软,湿润。 张宁抿了抿嘴。 “……有一点点甜。” “甜就对了。” 刘衍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张宁歪着头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然后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散的轻松。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注入进来。 她说不上来,但整个人忽然就轻了。 “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我怎么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身上轻了。” 她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困惑: “像是……像是洗了个澡,又像是睡了一觉……说不清楚。” 刘衍看着她,他当然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定颜丹。 服用后,容貌永驻。会维持在服用时的状态。 张宁此刻的感觉,就是身体机能正在被“锁定”在那个最巅峰的状态。 十九岁。 少女的容颜,少妇的风情。 从今往后,她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不会老,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红颜不败! “可能是刚刚修炼完道家养生术吧。” 张宁脸颊又是一红,但觉得也有道理,那本来就是“养生术”的一种。 她靠进刘衍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衍……” “嗯。” “和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刘衍的手指停在她腰间,没有回答。 张宁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只有一种坦然的关切。 “你之前说,她是檀石槐的女儿……” 她顿了顿: “后来在弹汗山金顶大帐里,她把自己给了你。” 刘衍“嗯”了一声。 “那你打算把她一直放在弹汗山?” 第182章 龙抬头,塞北春耕 刘衍沉默了片刻: “她是檀石槐的女儿,在鲜卑人中有威望。草原新政要推行,需要她这样的人在前面站着。” 张宁轻轻摇了摇头: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打算把她放在哪里?弹汗山,还是云中?” 刘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张宁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他的脸: “衍,你现在是云中王了。塞北三千里,都是你的。弹汗山虽然是鲜卑王庭,但你的王府在云中。”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胸口: “她一个人在那里,孤零零的。把她也接过来吧” 刘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宁儿,你不介意?” 张宁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他的脸。 “我为什么要介意?” 她说得很自然, “你是王。王本来就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我听说过她。草原上最美的女人,弹汗山上跪在你面前说‘我选择当狗’。” 她抬起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我也想见见她。” 刘衍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这样,不争不抢,不妒不忌,仿若空谷之幽兰。 “好。” “等春天到了,路好走了,我把她接来。” “嗯。” 张宁点点头,把脸重新贴在他胸口。 刘衍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脑。 东汉的婚姻制度,他当然是知道的: 严格的一夫一妻制! 正妻只能有一个,而且王爵的正妻需要朝廷册封,地位尊崇。 至于妾室…… 诸侯王可以纳八位妾室。 东汉依旧是沿用从周礼传下来的规制,“诸侯一娶九女,象九州,一妻八妾”。 九是阳数之极,象征大地九州,意味着诸侯王的婚姻承载着“广继嗣”的宗法责任。 卿大夫一妻二妾。 士一妻一妾。 至于庶民,法律上禁止纳妾,只能有一妻。 当然,实际中那些有钱的富户暗中纳妾的也不少,只是见不得光,和后世的“小三”差不多。 妾生的孩子也称为庶出,分不到家产。 而他现在是云中王,理论上可以有一妻八妾。 (就是“一娶九女”,含正妻。) 刘衍的手指微微一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定颜丹,正好十枚。 一妻八妾,加上他自己,刚好十人。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系统这玩意儿,还挺遵守规制? “怎么了?” 张宁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 刘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在想春天的事。种地,还有接人。” 张宁“嗯”了一声,重新把脸贴在他胸口。 刘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是云中王,塞北三千里都是他的。 先不说他需要子嗣来稳定这片土地,也需要联姻来巩固各方势力。 和玉是檀石槐的女儿,是鲜卑大人的血统。 他接受了她,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跟了一个男人,更是鲜卑人对他的臣服,是草原新政的象征。 他把和玉从弹汗山接到云中,就是在告诉所有鲜卑人: 你们的公主,是我的女人。你们的新生活,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和汉人绑在一起了。 刘衍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张宁。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一夜无风无浪。 …… 中平四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阴山南麓的积雪开始消融。 雪水从山上流下来,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顺着地势向南流淌。 草场上开始冒出一层浅浅的新绿。 这是塞北最好的季节。 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从南边吹来,暖洋洋的,裹挟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气息。 云中城外,大片大片的土地已经被翻耕过。 黑色的土壤垒成整齐的一垄垄,从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是王府入冬前就规划好的军屯田,总共一千亩,全部用来种那两样“天赐之物”。 刘衍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土,在掌心里捻了捻。 土很细,很松,带着一股潮润的气息。 “将军。” 郭嘉从地那头走过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巴: “垄都起好了,粪肥也下去了,就等着下种。” 他脸上还是那副懒散的神情,但眼睛里多了一种经手实务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沉稳。 刘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种薯都切好了?” “切好了。” 郭嘉点头: “按将军的法子,每个芽眼带一块肉,切口用草木灰抹了,晾了两天。王先生亲自盯着,一个都没坏。”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那片黑油油的土地。 一千亩。 十吨红薯,十吨土豆。 四万斤种薯,全部切块,能种一千亩。 到了秋天,这一千亩能收两百万斤。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东西铺满整个塞北。 种薯很快运来。 刘衍挽起袖子,卷起裤腿,赤着脚踩进刚翻过的松软泥土里。 地头摆着一筐一筐切好的红薯种块,切口上沾着灰白色的草木灰,芽眼处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 他弯腰从筐里拿起一块种薯,走到垄前。 用手扒开一个浅坑,把种薯放进去,芽眼朝上,然后盖上土,轻轻拍实。 “看清楚了。” 他直起身,对着身后的士卒说道: “就这么种。株距一尺半,行距两尺。别种太密,密了长不开;也别种太稀,稀了浪费地。” 士卒们学着刘衍的样子,弯腰、扒坑、下种、覆土、拍实。 几百号人散在田地里,一字排开,从这头种到那头,又从那边种回来。 郭嘉蹲在地头,手里拿着竹简和毛笔,眼睛盯着每一道工序,嘴里念念有词: “辰时三刻,开始下种。天气晴好,地温适宜。种薯切块重约一两至二两,芽眼二至三个。株距一尺半,行距两尺。覆土厚约两寸……” 第183章 “照夜玉狮子” 王诩站在田埂上,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戏志才站在王诩身边,裹着一件皮裘。 “先生。” 他低声说: “世子这一套,不像是从书上学来的。” 王诩没有说话。 戏志才继续说: “翻地、起垄、切块、草木灰封口、株距行距、覆土厚度……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这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这是……种过地的人才会的。” 王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志才,你想说什么?”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志才也不知道。志才只是觉得……世子身上,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王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田地里那个正在弯腰种地的身影。 “说不清,就不必说。” 老人的声音很轻: “有些事,无须多问。” 戏志才转头看了他一眼,躬身拱手: “志才,明白!” …… 红薯种下去之后,刘衍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练兵。 两万铁骑,是塞北的脊梁。 鲜卑虽然平了,但乱世才刚刚开始。 二月中旬,春深草长,刘衍把两万骑兵分成四批。 由赵云、李存孝、张辽、徐荣各率一队,轮流出塞。 一为骑兵训练;二为监督草原;三为更换一些老弱马匹。 赵云首先率领五千骑兵出塞。 这天傍晚,他率军在弹汗山以北的一处草场扎营。 斥候来报,说西面三十里处有一群野马,约莫千余匹。 领头的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神骏非凡。 赵云正在擦拭龙胆枪,听到“通体雪白”四个字,手上的动作马上停了下来。 他“哗”的一下站起身来: “带路,去看看。” 陈到正好也在营中,听说赵云要去抓马,也颇有兴致的跟着去了。 三十里路,半个时辰就到。 那是一片被丘陵环抱的草场,四面都是缓坡,中间是一片低洼的谷地。 谷地里长满了刚返青的牧草,一条小溪缓缓流过。 千余匹野马正在溪边饮水。 领头的果然是一匹白马。 赵云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那匹马站在溪水中央,四蹄没在浅水里,低着头喝水。 它的体型比周围的野马大出一圈,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鬃毛长而密,垂在脖颈两侧,风一吹,如流苏般飘拂。 四腿修长,蹄大如碗,踏在溪边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赵云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那双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很亮,带着一种野性。 “叔至。” 赵云压低了声音: “你带人从左边绕过去,把马群往北边赶。北面是河谷,地势窄,它们跑不快。我走右边,截住那匹白马。” 陈到看了他一眼: “子龙,你一个人?” “够了。” 赵云翻身上马,把龙胆枪插在得胜钩上,从腰间抽出一条绳索。 绳索不长,约莫一丈,用牛皮和麻线编成,是他平时用来套马的工具。 “斥候营的兄弟,跟我走。” 陈到一声令下,二十余名斥候翻身上马,向左边包抄。 马蹄声响起。 陈到率斥候从左侧山坡冲下去,二十几匹马一字排开,卷起滚滚尘土。 马群受惊,嘶鸣着向北奔逃。 千余匹野马同时奔跑,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但那匹白马却令人意外的没有跑。 它站在溪边,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同类从身边跑过,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匹马也跑远了,它才慢慢转过身,面向赵云。 赵云策马缓慢的走下山坡。 白马看着他,依然没有动。 赵云翻身下马,手里只提着那条套马索,向它走去。 白马耳朵转了转,鼻孔喷出两团白气。 赵云来到它面前停住。 一人一马,就这样对视着。 赵云缓缓抬起手,伸向白马。 白马的头往后仰了仰,耳朵紧紧贴着脖颈,鼻翼剧烈翕动。 但它没有后退。 赵云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怕。” 他的声音很轻。 “不怕。” 白马的眼睛盯着他的手。 赵云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极为缓慢的往它头上靠近。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白马忽然打了一个响鼻,把头往前探了探。 它的鼻尖碰到了赵云的手指。 赵云的手指轻轻抚上它的鼻梁,从鼻尖往上,沿着那条隆起的骨线,一点一点地往上摸。 白马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 赵云的手继续往上,抚过它两耳之间那一小块柔软的凹陷。 它的头慢慢低下。 赵云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一匹马肯让你摸它的头,就说明它至少不讨厌你。 他慢慢往前走了半步,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抚上白马的脖颈。 白马的耳朵转了转,不再贴着脖颈,而是竖起来,微微向前倾。 这是放松的信号。 赵云的手从它脖颈滑到肩胛,从肩胛滑到脊背。 白马的背很宽,肌肉结实,皮毛光滑得像缎子。 手在它脊背上来回抚摸着,感受着那层皮毛下蕴藏的力量。 须臾之后收回手,退后一步。 白马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种警惕、审视的神色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绳索套在白马脖子上。 白马没有挣扎,只是打了一个响鼻,四蹄在原地踏了踏。 赵云翻身上马。 白马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四蹄蹬地。 赵云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 白马驮着他跨过溪流,跑过丘陵,追上了那些逃散的马群。 那些野马看见它,纷纷让开,不敢挡路。 陈到站在山坡上,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这马……这马……” 他见过刘衍的踏雪乌骓跑起来的样子,但这匹白马的速度几乎逊色不了多少。 白马跑出去很远,然后忽然前蹄离地,扬首发出一声长啸后停了下来。 赵云翻身下马,走到它面前。 白马低下头,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打在他手上。 赵云抬手,轻轻抚上它的额头。 “好马!” 白马打了一个响鼻,把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赵云笑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说完从腰间取下水囊,拧开盖子,递到白马嘴边。 白马低头,喝了几口。 然后又用鼻子拱了拱赵云的手。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营地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白马跑得不快。 它像是知道背上的人已经不需要再考验,步伐轻快而平稳。 赵云策马走在暮色中,天边最后一抹光已然消逝。 “你通体雪白,在夜里像玉一样。”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白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后,就叫你——” “照夜玉狮子。” 白马竖起耳朵,打了一个响鼻。 第184章 两百一十天 中平四年二月十八,漠南草原。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比云中晚一些。 阴山以北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但风已经不那么刺骨了。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李存孝和燕云十八骑。 二十人,四十匹马,从云中出发,沿着去岁北征时的旧路北上。 踏雪乌骓的四蹄踏在返青的草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衍眯眼望向北方,弹汗山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这座鲜卑人的王庭,如今已经变了模样。 山脚下,原本杂乱的帐篷区被重新规划过。 木栅栏围出了整齐的街道,街道两旁是新建的土坯房,虽然简陋,但错落有致。 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晨风中袅袅飘散。 几个鲜卑妇人蹲在门口生火,手里捧着陶罐,罐里煮着粥。 加了干肉和野菜,香气飘出去很远。 看见那支没有旗号的骑队靠近,她们先是紧张地站起来。 但当最前面那个骑黑色战马的年轻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几个妇人同时怔住了。 她们认出了那张脸。 去年他来过。 带着两万铁骑,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把整个草原踏了一遍。 她们的男人、儿子、兄弟,有的死在他刀下,有的跪在他马前,有的被他迁到阴山以南去种田。 他是骠骑将军。 不……现在该叫云中王了。 “王……” 一个年老的妇人率先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颤抖。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街道两旁,跪了一地。 刘衍没有看她们,目光越过那些低伏的脊背,落在弹汗山半山腰的那顶金顶大帐上。 帐顶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把缰绳扔给李存孝,大步向山上走去。 弹汗山不高,从山脚到金顶大帐,三百余级石阶。 燕云十八骑没有跟上来。 他们散在山脚下,把守着上山的路。 走到半山腰,一个身影从金顶大帐的方向匆匆而来。 那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鲜卑女子,穿着深色的胡服,头发用银簪高高束起。 她是和玉的贴身侍女,也是鲜卑人中少有的识文断字之人。 她走到刘衍面前,双膝下跪,额头触地。 “大王……和玉大人……在帐中等您。” 她的汉话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刘衍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金顶大帐。 帐门口站着两个鲜卑侍女,看见刘衍,慌忙跪下,掀起帐帘。 帐中很安静。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顶大帐烘得暖意融融。 和玉跪在帐中央。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胡服,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脚上蹬着一双鹿皮靴。 一头黑发用银簪束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刘衍走进去,帐帘在身后落下。 和玉缓缓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她看着刘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从去年七月他离开弹汗山开始西征,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月。 二百一十天。 “起来。” 刘衍的声音不高。 和玉没有动。 她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滚下去,滴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 “大王……”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大王回来了……和玉……和玉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 她等了他七个月。二百一十天。 每天清晨,她都会站在山顶,望着南方。 看着那条从云中通往弹汗山的路,看了又看。 有时候,她会看见商队的驼铃,看见信使的快马,看见迁徙的部落。 却始终看不见那个骑着黑色战马、穿着金色战甲的身影。 她是他的女人。 但不是妻,也不是妾。 她是草原上一个被驯服的公主。 她不能问,不能催,不能有任何要求。 她只能等。 等他想起她,等他愿意来,等他觉得她值得他走这一趟。 “大王……” 她的声音更低了: “和玉……和玉以为大王不要和玉了。” 刘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泪光在她脸上闪烁。 “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怎么会不要你?” 和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肩膀颤抖。 但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外涌,怎么都止不住。 刘衍松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 “起来。” 和玉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刘衍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 “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回云中。” 和玉抬起头,睫毛颤了颤: “大王……” “和玉……可以去云中吗?” 刘衍看着她。 “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自然要住在王府。” 和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抵在毡毯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大王……和玉……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 “和玉以为……以为大王会把和玉……永远留在这里……” “和玉怕……怕将军忘了和玉……怕将军不要和玉了……” “和玉不敢问……不敢写信……不敢派人去……” “和玉每天……每天站在山顶……看着南边的路……” “看了二百一十天……”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毡毯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不敢有任何期待。 那一夜他说:“你是我的。” 然后他走了。 走了七个月。 七个月里,没有一封信,没有一句话。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她。 她只知道,他在云中。 在云中城里,在他那座王府里,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她不敢嫉妒。 她甚至不敢想“嫉妒”这两个字。 她是被征服的。 她的一切,都属于他。 她没有资格嫉妒。 她只能等。 等自己被想起,等自己被需要,等他来。 …… 第185章 踏雪南归,一路春风 弹汗山当夜,金顶大帐 帐中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帐中央摆着一只铜盆,盆里烧着炭火,驱散了塞北初春的寒意。 和玉已经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 乌发散落下来,垂在腰间。 刘衍坐在卧榻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大王……”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和玉,服侍你……” 刘衍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 “今晚不行。” 和玉愣了一下。 “因为明天你要骑马。从弹汗山到云中,千余里的路。” 和玉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和玉……可以……” …… 翌日,清晨。 和玉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胡服。 刘衍带着她转身掀开帐帘。 帐外,晨风从南方吹来,暖洋洋的。 山脚下,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更远处,那些鲜卑人跪在街道两旁,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和玉站在山腰,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山。 弹汗山。 鲜卑的王庭。 她父亲打下来的天下,她父亲传下来的基业。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父亲死在这里,族人散在这里,她自己被征服在这里。 现在,她要走了。 她回头,任由前面那个男人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 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山脚下,李存孝牵着踏雪乌骓,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看见刘衍下来,他把缰绳递过去。 刘衍翻身上马,然后朝她伸出手。 和玉握住。 轻轻一拽,她借力跃起,落在他身前。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 “驾。” 踏雪乌骓四蹄翻腾,向南驰去。 身后,弹汗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灰点。 山脚下,一个鲜卑老者跪在路旁,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直到马蹄声远去,他才慢慢直起身。 他看着那条向南延伸的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弹汗山。 鲜卑的王庭。 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有王。 只有一座被遗忘的山。 …… 中平四年二月二十七日,云中城 云中王府后院。 张宁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子门口那条青砖铺就的小路。 按路程算,和玉将会在今天抵达。 张宁放下书卷,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十九岁。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面不粉而白。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和玉……” 她喃喃自语: “草原上最美的女人……檀石槐的女儿……” 她见过鲜卑人。 云中城里有不少从草原上来互市的鲜卑女子。 她们虽然没有汉家女子的温婉与书卷气,但却有一种草原上的野性之美。 而和玉,是她们中最美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手指从一件件襦裙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淡紫色的襦裙上。 这件襦裙是她最喜欢的。 料子是蜀锦,做工是陈国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换上这件襦裙,重新坐到妆台前,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她把头发挽起来,用一根白玉簪别住,露出纤细的脖颈。 又拿起胭脂,然后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在做什么? 她在打扮。 在见另一个女人之前,精心地打扮。 像是要去赴一场比试。 张宁放下胭脂,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比试。 她对自己说。 是相见。 她是云中王的女人,她也是云中王的女人。 她们是姐妹。 张宁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出静心阁。 同日,巳时三刻,云中城北门 二十骑从弹汗山通往云中城的官上疾驰而来。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和玉坐在他身前。 一路颠簸,却始终眉眼含笑。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胡服,乌发用银簪高高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腰间束着银丝编织的腰带,脚蹬鹿皮靴。 这是她骑马时的装束,利落,英气,与她平日里穿襦裙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此刻,她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抓住了刘衍从后面搂着她腰肢的手臂。 “紧张?” 刘衍低头看了她一眼。 和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有一点。” “怕什么?” 和玉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那个女人不喜欢她? 怕自己在那里找不到位置? 还是怕……那个在云中城里的女人,比她更美、更好、更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和玉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 “将军在和玉身边,和玉什么都不怕。” 刘衍微微一笑,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加快了步伐。 云中城的轮廓终于在正午时分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熙熙攘攘,百姓进进出出,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汉人、鲜卑人、匈奴人,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 刘衍策马走向城门。 守门的小校慌忙分开挡在门口的百姓,清出一条通道。 “大王!” 小校躬身拱手。. 刘衍点点头,策马走进城门。 和玉坐在他身前,目光扫过这座边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有卖粮食的,有卖布匹的,有卖铁器的,有卖马具的。 一个鲜卑妇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张皮革,正在和一个汉人商贩讨价还价。 两个匈奴小孩追逐打闹,从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清脆。 一个汉人老者坐在茶馆门口,手里捧着一碗茶,眯着眼晒太阳,脸上带着一种安然的、满足的神情。 和玉看着这一幕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就是大王打下来的天下。 汉人、鲜卑人、匈奴人,走在同一条街上,做着同一门生意,晒着同一个太阳。 没有仇恨,没有厮杀,没有血流成河。 只有……活着。 普普通通地、安安稳稳地活着。 “大王。” 和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 “和玉……和玉现在才知道,大王为什么要打那些仗。”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第186章 并蒂花开 云中王府位于城北。 府门是新修的,比去年又气派了几分。 门楣上的匾额写着“云中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王诩的手笔。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威风凛凛。 刘衍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卫,然后伸手把和玉扶下来。 和玉站在府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匾额,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刘衍抬脚跨过门槛,和玉跟在他身后。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绕过影壁。 后院的月亮门就在前面。 刘衍的脚步停了下来。 月亮门的那一边,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站在廊下。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襦裙,腰间系着淡青色的丝绦,乌发用白玉簪挽起。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和玉的脚步也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风从回廊穿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吹得两人的衣袂飘飘。 张宁看着和玉。 十七岁。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乌发用银簪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浸在月光里的宝石,清澈,明亮。 她穿着草原女子的装束,英气中带着三分妩媚,飒爽中藏着七分柔婉。 草原上的风把她吹得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自由、张扬、不可羁绊。 但此刻,那匹野马正安静地站在一个男人身后,乖顺得像一只小猫。 张宁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好一个美人。 和玉同样看着张宁。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不张扬,不刻意,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的美,不是草原上那种热烈的、像火一样的美。 而是一种含蓄的、内敛的、像深谷幽兰一样静静绽放的美。 倾国之姿。 和玉也不由在心里赞叹。 两个女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张宁轻轻一笑。 她走下台阶,向和玉走来。 来到和玉面前停住。 两个女人,相隔一步之遥。 “你就是和玉?” 张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听说过你。草原上最美的女人。” 和玉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紧张,有一丝不安,也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和玉……也听说过你。” “大王……说起过你。” 张宁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提起我?说什么?” 和玉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 “王说,宁儿……是天下最好的女人。” 张宁的脸微微一红,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衍。 刘衍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张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和玉。 她伸出手,握住和玉的手。 和玉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别怕。” 张宁的声音很轻,很柔。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姐妹。” 和玉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张宁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没有居高临下。 只有一种温暖的、真诚的善意。 和玉的鼻子忽然一酸。 “姐姐……”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张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吧,进去说话。” 她牵着和玉的手,转身向房间里走去。 刘衍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后院。 他还有事要做。 红薯和土豆还在等着他。 …… 中平四年的春天,是塞北三千里土地上最忙碌的一个春天。 草原新政、修渠开垦、红薯土豆、流民安置、房屋建造…… 和玉来了之后,后院也更热闹了。 张宁性子安静,喜欢读书、弹琴、写字。 和玉性子活泼,喜欢骑马、射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两个人性格截然不同,却相处得极好。 有时候两个人会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一个弹琴,一个吹草原上的胡笳。 琴声清越,笳声悠扬,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飘出去很远很远。 刘衍有时候会站在廊下,听她们合奏。 他想起穿越前听过的一句话: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他觉得,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虽然他知道,这种安稳的日子不会太久。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凉州的未平之乱,西域的蠢蠢欲动,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改变了整个中国历史走向的——中平六年。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想把这个春天过好。 把一千亩红薯和土豆种好。 把军队训练好。 把塞北三千里治理好。 把身边的人照顾好。 其他的,等到时候再说。 刘衍走进后院时,静心阁的灯还亮着。 他以为张宁还没睡,推门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烛火跳动。 张宁坐在卧榻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寝衣。 衣料薄如蝉翼,……若隐若现。 乌发散落,垂在腰间。 她的眼睛看着刘衍,嘴角带着一丝娇媚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温柔,有羞涩,也有一丝…… 他从未见过的、狡黠的、像小狐狸一样的光。 而和玉就在张宁身后,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 同样薄如蝉翼,同样若隐若现。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低垂着,不敢看刘衍。 睫毛不停地颤,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大王……” 张宁的声音很轻很脆: “今晚……我和和玉……一起侍奉大王。” 刘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着卧榻上那两个女人。 一个淡粉,一个月白。 一个温柔似水,一个热烈如火。 一个含羞带怯,一个紧张不安。 两张倾国倾城的脸,两具若隐若现的身体。 烛火在她们身上跳动,把她们的皮肤照得发亮。 像两朵并蒂而开的花,一朵是芍药,一朵是萨日朗。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把门关上,来到榻边。 “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谁的主意?” 张宁轻轻笑了起来。 “是我的主意。道家养生术……和玉学了好些天了。” 刘衍的目光落在和玉身上。 和玉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张宁同样脸颊殷红,但却轻柔的伸手,解开刘衍中衣的系带。 和玉低着头,不敢看。 “和玉。” 张宁的声音很轻: “抬头。” 和玉抬起头,脸红得像要滴血。 “看清楚了。” 张宁的声音不疾不徐: “这……就是道家养生术……” 第187章 春华秋实 烛火跳动,满室通明。 张宁的动作很慢,很柔,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 和玉看着,脸红得发烫,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这样的……还能这样的!!!! 随着张宁的继续,耳中更是传来她难以自制的声声娇啼。 和玉的眼睛越睁越大,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这简直是神仙技法! 她终于知道,自己之前自认为的,所谓的全心全意的“侍奉”,是多么的……幼稚…… 一阵战罢。 张宁难掩羞意的抬起头,媚眼如丝的看向和玉,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与些许沙哑: “妹妹看清楚了?” 和玉的声音在发颤: “看……看清、清楚了……” “来。” 张宁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和玉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怕。” 张宁声音轻柔: “姐姐在。” 和玉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接替了张宁的位置。 虽依然生涩,却无比的认真。 逐渐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起来。 灵魂似乎要出窍,身体从里往外的止不住发颤。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已经入了迷…… 夜深 和玉躺在刘衍左边,张宁躺在右边。 两个人都睡着了。 和玉的睡姿很乖,蜷缩着,像一只小猫。 她的头枕在刘衍臂弯里,乌发散落在枕上,睫毛安静地垂着。 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张宁的睡姿很舒展,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刘衍胸口。 她的呼吸均匀,面容安详,像一个沉睡的仙子。 刘衍躺在中间,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烛火已经熄了,只有月光从天窗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他的左边是鲜卑公主,右边是黄巾圣女。 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温柔似水。 窗外,风停了。 云中城的春意……正浓。 …… 中平四年的夏天,塞北出奇地热。 云中城外的草场被太阳晒得发白,阴山南麓的树木耷拉着叶子,连风都是热的。 但那一千亩试验田里的东西,却长得格外好。 红薯的藤蔓爬满了整垄整垄的土地,密密匝匝,绿油油的一片。 土豆的秧子也蹿得老高,深绿色的茎秆笔直地立着。 顶端开出一簇簇白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郭嘉蹲在地头,手里拿着竹简,一笔一划地记录着。 “红薯,藤蔓长度已达丈余,叶片肥厚,色泽浓绿,无病虫害。” “土豆,株高两尺有余,花开七成,茎秆粗壮,根系发达……” 他写完了,抬起头,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田地,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将军,这东西,长得真好。” 刘衍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土,在掌心里捻了捻。 土很松,很细,带着一股潮润的气息。 “土质不错,今年的雨水也好,没旱没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那片田地。 “再有一个月,就能收了。” 郭嘉的眼睛亮了起来。 “将军,您说亩产两千斤……” “等收了就知道了。” 刘衍转身,大步向城里走去。 郭嘉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竹简,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整个夏天,除了张宁、和玉,那几个谋士、武将,以及负责种植的士卒之外,没有人知道那片田地里种的是什么。 云中城里的百姓只知道,王府在北边圈了一大片地,种了些不知名的东西。 有人好奇,凑近了想看,被巡逻的士卒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有人问,种的是什么? 士卒摇头:不知道。 又问:能吃吗? 士卒还是摇头:不知道。 问得多了,士卒就只说两个字:机密。 百姓们也就不问了。 云中王的事,不是他们该打听的。 他们只知道,云中王来了之后,塞北平了,互市开了,日子好过了。 至于那片地里种的是什么,不重要。 八月初,红薯和土豆的秧子开始发黄。 红薯的藤蔓不再像夏天那样疯长,叶子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土豆的秧子也倒了,茎秆从根部开始干枯,整株整株地伏在地上。 刘衍每天除了晚上耕耘后院那两亩良田,白天同样要去看看城外的那两千亩。 他蹲在地头,扒开土,看一看红薯和土豆的长势。 红薯已经长得很大了,表皮暗红,形状不等。 土豆也不小,圆滚滚的,土黄色表皮上布满了细小的芽眼。 “可以收了。” 八月初九清晨,刘衍站在田边,对郭嘉说。 郭嘉捧着竹简,笔已经蘸好了墨。 “将军,今天收?” “今天收。” 刘衍转身,看向身后那一排士卒。 三百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开挖。” “喏!” 三百人散开,走进田里。 铁锹插进土里,轻轻一撬,土块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红薯。 一串一串的,大的连着小的,多的能结七八个,少的也有四五个。 士卒们蹲下身,把红薯从土里扒出来,抖掉泥土,放进竹筐里。 有人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这……这也太多了!” 旁边的人赶紧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但那人依然捧着手里那个比他两拳头还大的红薯,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这一个……得有好几斤吧?” “别废话,干活!” 领头的校尉低声喝了一句,但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往筐里瞟。 一锹下去,就是一窝。 一窝就是好几斤。 这片地,有一千亩。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从清晨到黄昏,三百人一刻不停地挖。 一筐一筐的红薯和土豆从田里抬出来,装上牛车,运回城里的仓库。 牛车一辆接一辆,来回往复。 云中城的百姓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装满奇怪东西的牛车从眼前经过,议论纷纷。 “那是什么?” “不知道,没见过。” “是吃的吗?看起来像是……包裹着泥土的石头?” “想什么呢,城墙早已筑好了,还搬石头干嘛?砸脚玩?” “管它是什么,反正是王府的东西。” …… 第188章 中秋夜 牛车一辆一辆地进城。 王诩站在仓库的门口,手里拿着竹简,一笔一笔地记着。 “第三十七车,红薯,四十八筐,约一千二百斤。” “第三十八车,土豆,五十二筐,约一千三百斤。” “第三十九车……” 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从早上记到现在,红薯已经收了将近十万斤,土豆也有八九万斤。 而田里还有大半没收完。 “先生。” 郭嘉从田里赶回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巴,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田里的数据出来了。红薯,平均每株结五到八个,单株重约三至五斤。土豆,平均每株结四到六个,单株重约两至四斤。”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激动。 “按这个数据估算,红薯亩产……不低于两千五百斤。土豆亩产……将近两千斤。” “两千五百斤……” 王诩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低下头,看着竹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声音充满感慨。 “主公真乃天命也……” 收成工作进行了整整五天。 五天后,所有的红薯和土豆全部入库。 王诩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捧着最后的统计数字。 “红薯,总产量一百三十四万七千二百斤。折合亩产——两千六百九十四斤。” “土豆,总产量九十八万三千六百斤。折合亩产——一千九百六十七斤。”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典韦的声音炸开了。 “两千六百斤?!将军说的两千斤,还多了六百斤?!” 他的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俺滴娘嘞!两千六百斤!俺在陈留种了十几年地,一亩麦子能收三百斤就算老天爷赏饭了!这、这……” 他说不下去了,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戏志才在旁边看着王诩手里那卷竹简,目光发直。 “两千六百斤……” 他喃喃自语。 “世子说两千斤的时候,志才以为是天方夜谭。如今……这是天赐神物啊!” 郭嘉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他那卷记了整整一个生长季的竹简。 从下种到收获,每一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着那些数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口中喃喃: “如此历史性时刻当记一笔!” 于是他把手中笔头蘸了蘸墨水,在竹简上写下: “云中王得天赐之种,亩产十倍。中平四年秋,塞北大稔,自此,苦寒之地再无饥馑。” 写完他把笔放下,看着那行字“嘿嘿”一笑。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王诩送来的统计数字。 一百三十四万斤红薯。 九十八万斤土豆。 合计两百三十二万斤粮食。 这只是第一年。 更主要的是,红薯和土豆都是可以作为主食长期食用。 明年,他可以用藤蔓和种薯,种一万亩、十万亩、百万亩。 “诸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红薯和土豆的事,列为最高机密。种子、种法,一律不许外传。凡接触过种植的士卒,不得离开云中。” 戏志才抬头看着他。 “世子担心……有人来抢?” 刘衍点点头。 “这两种东西足以改变天下格局。中原的世家大族要是知道了,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我们必须先把塞北站稳。” 王诩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主公说得是。天下板荡在即,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放出去。” “先生明白就好。明年军屯开垦的田地全部用于种植这两种作物,到时,再调一营人来专门负责。” 众人齐齐抱拳。 “喏!” …… 中平四年八月十五中秋,云中王府。 塞北的秋夜来得早。 太阳刚刚沉入阴山背后,天色便迅速暗了下来。 一轮圆月从东边的草原尽头升起,又大又圆,悬在墨蓝色的天幕。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后院的花园被重新布置过。 数十盏灯笼挂在回廊和树枝上,烛火透过红色的绢纱,把整个院子映得一片暖红。 一张张案几排列而下,案上摆满了时鲜果蔬和烤得金黄的羊肉。 酒坛子码在一旁,泥封已经拍开,酒香混着晚桂的甜香,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这场酒宴是在王府的后院举办,也可以算是一场家宴。 女眷自然也无需避讳。 刘衍坐在主位,左边是张宁,右边是和玉。 两个女人今晚都精心打扮过。 张宁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襦裙,乌发用一支白玉簪挽起,耳畔垂下一缕细碎的青丝,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 她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工笔仕女图。 和玉则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胡服,腰间束着金丝腰带,乌发用银簪束起。 两个女人,一静一动,一淡一艳,坐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 下首左边是文士席。 王诩坐在最前面,戏志才和郭嘉依次而坐。 右边是武将席。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徐荣、高顺、於夫罗悉数在场。 满院宾客,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刘衍端起酒碗,目光扫过众人: “诸君——” 刘衍举起酒碗,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院的喧哗。 众人齐齐安静下来,端起酒碗,看向主位。 “今夜中秋,塞北月圆。邀诸君共饮此杯,共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塞北太平、五谷丰登!” “干!” “干!” 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典韦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哈哈大笑: “好酒!俺典韦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典将军……” 郭嘉笑着接口: “你每次喝酒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每次的酒都比上次好!” 典韦理直气壮。 众人哄笑。 戏志才坐在那里,端着酒碗,嘴角带着笑意,目光却落在刘衍身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满院的灯火和宾客,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大王。” 刘衍看向他: “戏先生?” 戏志才放下酒碗,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 “志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事?” “世子当年在洛阳醉仙楼上所吟之诗,可是让人大开眼界。” 第189章 长风几万里! 戏志才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座的人都能听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两首诗,志才至今记得。” 典韦挠挠头: “戏先生,你说啥?将军还会作诗?” 典韦虽然是除了陈到之外,第一个跟随刘衍的。 可当时他可没去洛阳,过后王诩和戏志才自然也不会和这个憨憨说起这些文雅之事。 “典将军不知道?” 戏志才故作惊讶: “世子可是文武双全。” 典韦转头看向刘衍,眼睛里满是崇拜: “将军,您还会作诗?” 刘衍嘴角微微抽搐。 他当然会作诗。 ——作别人的诗。 戏志才这肯定故意的。 八成是想让他出来露一手。 果然,戏志才又开口了: “当此良辰美景,塞北丰收,诸君齐聚。大王若不赋诗一首,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月色?” 院中众人纷纷附和。 典韦第一个拍桌子: “将军,作一首?” 张辽也笑着点头。 赵云端起酒碗,朝刘衍微微一举。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他也想听。 郭嘉笑得眉眼弯弯: “将军,嘉早就想再听将军作诗了。当年在洛阳,嘉不在场,一直引以为憾。” 王诩捋须而笑,没有出声。 张宁坐在刘衍身边,侧头看着他,眼中同样带着笑意。 和玉也凑过来,好奇地眨着眼睛: “大王还会作诗?” 刘衍看了看满院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天上那轮圆月,心里叹了口气。 ——当文抄公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可能就……习惯了。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站起身,走到院中央。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月白色的常服照得泛着银光。 院中的灯笼在他身后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看着那轮圆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中秋,月亮,塞北,边城,将士,团圆,思念…… 要应景。 要有塞北的苍茫,要有边关的豪迈,要有此刻的心境。 他不能抄那些太软绵绵的。 什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虽然可谓中秋词的巅峰,但放在这里反而显得突兀。 他需要一首雄浑、苍凉、有边塞气质的。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北方的夜空。 那里是阴山、是塞外,是他在过去一年多里纵横驰骋的地方。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首诗。 不是写中秋的,但此刻此景,却莫名地契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院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两句一出来,那股苍茫辽阔的气势就扑面而来。 天山,大汉的西北屏障。 明月从天山升起,穿行在苍茫的云海之间。 这不只是写月,这是写边塞,写天地,写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苍凉与壮阔。 刘衍没有停顿,继续吟诵: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戏志才手里的酒碗停在了半空中。 几万里。玉门关。 浩荡的长风掠过几万里山河,一直吹到玉门关外。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刘衍的声音沉了下来。 白登——汉高祖白登山之围。 青海湾——如今的大汉西陲。 这两句写的是历史,是战争,是胡汉之间数百年的征战与对峙。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这两句一出,院中的氛围立马变了。 张辽的手停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赵云的目光落在那轮圆月上,眼神变得深邃。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在座的人,哪一个没有上过战场? 哪一个没有见过血流成河? 哪一个没有送别过再也回不来的同袍?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 刘衍的声音变得很轻。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 他看着刘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将军,心里装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最后一句落下,院中寂静无声。 月光如水,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刘衍站在院中央,抬起头,看着那轮圆月。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些人,此刻都在看着他。 他抄的不是中秋的词,是李白的《关山月》。 这首诗里没有一个“中秋”的字眼,但此刻此景,却再合适不过。 明月,长风,胡汉征伐,戍客…… 这不就是他们现在的生活吗? 塞北的风,边关的月,征战的人,思归的心。 刘衍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院中依然安静。 戏志才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放下酒碗,捋了捋胡须,轻轻叹了口气。 “这首诗没有一句写中秋,但每一句都在写边关,写征战,写思归……” 郭嘉接着开口: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这两句一出,后面所有的诗,都在这片月色里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嘉以前觉得,诗就是诗,不过是辞藻的堆砌、声律的排列。但听了将军这首诗,嘉才知道,真正的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典韦挠挠头,一脸茫然: “俺……俺听不懂,但俺觉得……好听!” 张辽笑了笑: “典将军,你这评价倒是直白。” 赵云端起酒碗,朝刘衍一举: “将军,这首诗,云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但愿从今往后,塞北再无征战,将士皆能还乡。” 刘衍端起酒碗,朝他遥遥一举。 “子龙说得对。” 他一饮而尽,放下酒碗,目光扫过众人: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把塞北平定。因为以后的人,就不用再写这样的诗。” “主公。” 王诩这时也端起酒碗,郑重地举起来: “老朽敬主公一碗。” 刘衍再次端起酒碗,与王诩遥遥一敬,一饮而尽。 张宁坐在旁边,看着刘衍,眼睛里有一种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光。 她伸手,在案下轻轻握了握刘衍的手。 刘衍反手握住了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和玉坐在另一边,依然在仔细的咀嚼着那首诗。 那是一个王者的声音,也是一个诗人的声音。 她转头看着刘衍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起来。 第190章 武有武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院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典韦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碗,脸早已赤红,嗓门大得能把月亮震下来。 张辽也被灌了好几碗,脸上的矜持渐渐被酒意冲淡,开始跟典韦划拳。 於夫罗喝得高兴了,站起来唱了一首匈奴人的祝酒歌,调子苍凉悠远,在夜空中飘出去很远。 刘衍坐在主位,嘴角带着笑意,看着这一幕。 张宁靠在他身边,和玉在另一边剥着葡萄,一颗一颗地喂到他嘴里。 这样的日子,在乱世里,是何其奢侈。 “将军!” 典韦忽然站起来,手里端着酒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 “今夜中秋,将军作了诗,文人们高兴了。但俺们武人——”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如雷: “俺们武人也有武人的助兴法子!” 院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张辽放下酒碗,脸含笑意: “典将军说得对。文有文兴,武有武兴。” 於夫罗也站起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将军,末将也想看诸位将军的武艺!” 刘衍看着这群被酒意和月光催得兴致高涨的武将们,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好。” 他放下酒碗,目光扫过众人: “今夜中秋,宴,是家宴,诸君尽兴便是。谁先来?” “俺先来!” 典韦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走到院中央的空地上。 “俺典韦没什么花哨本事,就会两样——砍人,扔戟。”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两柄短戟。 戟不长,约莫尺余,戟刃雪亮。 典韦转头看向刘衍,咧嘴一笑: “将军,借几个箭靶用用。” 刘衍向旁边亲兵抬手示意。 几名亲兵快步从院角的兵器架上搬来三个箭靶,并排立在院子东墙前。 三个箭靶,相隔各五步。 典韦退后几步,与最近的箭靶拉开约二十步的距离。 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扬。 那柄短戟脱手飞出, “夺”的一声,正中第一个箭靶的靶心。 戟刃穿透草靶,从背面露出一截,露在外面的戟柄嗡嗡震颤。 靶心那个红点被精准地钉穿,分毫不差。 众人还没来得及叫好,典韦左手已经扬了起来。 第二柄短戟紧随其后,“夺”的一声,正中第二个箭靶的靶心,同样穿透而过, 与第一柄如出一辙。 典韦的手没有停。他右手从腰间又抽出一柄短戟。 众人这才看清,他腰间整整插了一圈短戟,少说有七八柄。 第三柄短戟脱手飞出。 “夺——” 第三个箭靶的靶心,也被精准钉穿。 三柄短戟,三个靶心。 二十步距离,徒手飞戟,例无虚发。 院中响起一片叫好声。 但这还没有完。 典韦咧嘴一笑,双手往腰间一抹,又抽出两柄短戟。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双手齐扬。 两柄短戟几乎同时脱手。 “夺!夺!” 两声几乎叠在一起,典韦的手速越来越快。 双手左右开弓,一柄接一柄地掷出。 “夺、夺、夺……” 每一戟都精准地落在靶心上。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典韦拍了拍手,腰间空空荡荡,八柄短戟全部钉在了那三个箭靶上。 从第一戟到最后一戟,不过须臾的功夫。 刘衍坐在主位,看着那三个箭靶,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前世就知道典韦有一手飞戟的本事。 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用这一手。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不用,是因为没必要。 从陈国开始一路打过来,典韦既没被围殴,也没遇到太强悍的对手,哪里轮得到飞戟? 今晚这三个箭靶,算是让他过了把瘾。 “好!” 张辽第一个叫出声来,拍案而起: “典将军好力气!好准头!” 赵云眼中同样带着一丝惊艳。 他心里自忖,二十步外,自己的箭强,二十步内,……典韦更快。 於夫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典韦咧嘴笑了笑,大步走到箭靶前,一柄一柄地把短戟拔出来,插回腰间。 转身向大家拱了拱手 “献丑了。” 他走回来,端起酒碗灌了一大碗,坐回座位上。 脸上带着一种朴实的、被夸奖后的满足。 “典将军这手本事,若是上了战场,二十步之内,无人能活。” 郭嘉把玩着铜钱,嘴角带着笑: “将军方才那八戟,若瞄准的不是靶子,而是人——” “那还用说?” 典韦一瞪眼: “脑袋直接开花。” 院中又响起一阵笑声。 戏志才捋着胡须,看着典韦那副憨厚的模样,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典韦的飞戟之术,快如闪电,密如暴雨,例无虚发。 刘衍有这等贴身护卫,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还有哪位将军要上场?” 刘衍目光扫过武将席。 张辽这时站了起来。 “辽愿献丑。” 张辽走到院中央,向亲兵要了一把长弓。 试了试弦,发出“嗡”的一声闷响,那弓不是他惯用的,但也勉强够用了。 他转身面向院子的西侧。 西侧院墙边上种着一排树,其中最靠近院墙的是一棵枣树,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 张辽看了看那棵树,转头看向刘衍: “将军,末将想借一颗枣子。” 刘衍大手一挥: “文远只管射,枣子算我的。” 院中响起一阵轻笑。 张辽回头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树梢最高处那颗最大的枣子。 “那颗。”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颗枣子挂在树梢最顶端,距离约莫七八十步。 张辽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弓开如满月。 “嗖——” 那支箭破空而出,那颗红枣应声从树梢上掉下来,在月光中翻滚着下落。 众人还没来得及喝彩,张辽的手再次动了。 第二支箭搭上弦,弓弦再次拉满,几乎没有瞄准,松手。 “嗖——” 第二支箭追着那颗下落红枣飞过去。 “噗!” 箭尖精准地射中那颗下落的红枣,把它钉在了树干上。 箭杆还在嗡嗡震颤。 “好!” 典韦第一个叫出声来: “文远!你这箭术了得啊!” 张辽放下弓,转身朝众人拱了拱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雕虫小技,献丑了。” 於夫罗站了起来,一脸震惊: “第一箭射落红枣,第二箭把下落中的红枣钉在树上……这、这叫雕虫小技?” 第191章 王与将的巅峰对决 张辽笑了笑,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赵云: “子龙将军,你的箭术比我强。该你了。” “文远这是考我?” 赵云笑着站起身来,从张辽手中接过那张弓,右手搭上弓弦,轻轻一拉。 他眉头微拧,将弓递还给张辽: “太轻。”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亲兵: “换一张三石弓来。” 院中安静了一瞬。 三石弓! 寻常武将能拉开已是勇力过人,能用来精准射箭的,凤毛麟角。 亲兵很快取来一张三石弓。 赵云接过,左手握弓臂,右手搭弦。 “嘎吱——” 弓臂发出细微的声响,缓缓弯成满月。 他松开手,弓弦“嗡”的一声弹回。 他点了点头: “靶子,一百步。” 按汉制,一步约合后世一点四米,百步便是一百四十米开外。 亲兵扛着箭靶一直走到院墙尽头,几乎贴着墙壁才停下。 靶心在月光下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点,模模糊糊,看不太真切。 院中的宾客们屏住了呼吸。 赵云深吸一口气,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左手推弓,右手拉弦。 弓臂一寸一寸地弯下去,弓弦几乎贴上面颊 “嗖——”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 “夺!” 箭杆没入靶心大半,尾部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院中爆发出叫好声,但叫声还没落下,赵云的第二支箭已经离弦。 “嗖——” 第二支箭追着第一支箭的轨迹飞去,几乎是同一时刻、同一个落点。 “夺!” 第二支箭的箭尖,钉在了第一支箭的箭尾上。 两支箭首尾相接,串在了一起。 院中的叫好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但还没完! 赵云第三支箭紧接着离弦。 “嗖——” “噗!” 第三支箭的箭尖,钉进了第二支箭的箭尾。三支箭首尾相连,串成一条笔直的线。 赵云放下弓,转过身,朝众人拱了拱手。 “献丑了。” 典韦的大嗓门第一个炸开。 “俺滴娘嘞!一百步!连珠三箭!箭箭穿心!这要是上了战场,谁能挡得住?” 张辽看着那三支串在一起的箭,目光发直。 他苦笑了一声: “辽方才还说自己那手是‘雕虫小技’,如今看来,确实是雕虫小技。” 於夫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看看那三支箭,又看看赵云,再看看那三支箭,嘴里喃喃自语: “鲜卑人里最好的神箭手,也不过能射百步,且必然是大大失去准头。百步连珠三箭……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刘衍坐在主位脑子里不由浮现四个字:“一箭断桅”。 他端起酒碗,朝赵云一举: “子龙,好箭法。” 赵云躬身抱拳: “将军过奖。”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酒碗遥遥一举,一饮而尽。 刘衍看着赵云,此时心里却是在暗暗对比。 赵云的箭术自然无需多说,但有了【惊鸿箭】的自己,现在同样也能轻松做到。 没办法,谁叫自己是个“挂逼”呢? 一百的武力,已经是人类巅峰。 他目光忽然落在李存孝的身上。 王不过项,将不过李! 项,是项羽 李,是李存孝。 此刻,李存孝就坐在那里。 而他的武艺恰好是传承自项羽。 系统对李存孝的介绍是:天下无双,步战、马战皆冠绝当世! 那项羽呢? 如果来一场王与将的巅峰对决…… “存孝。” 刘衍的声音不高,但依然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 李存孝的声音低沉,像擂鼓之后的余震。 “方才子龙、文远、典韦都露了一手。你是军中第一猛将,不该让大家开开眼?” 院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典韦第一个附和: “对对对!存孝,你也露一手!俺还没见过你全力出手呢!” 张辽也笑着点头: “李将军,辽也想见识见识。” 其他所有人的眼睛也都一下亮了起来。 李存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院中央的空地上,转过身,面朝刘衍。 “主公想让末将怎么露?” 刘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存孝,至今我都只见过你杀敌,却从未与你交过手。” 院中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典韦的嘴巴忽然张开了。 他看看刘衍,又看看李存孝,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兴奋,又从兴奋变成期待。 “将军……您要跟存孝打?” 张辽放下了酒碗,身体微微前倾。 赵云的目光同样亮了起来。 虽然已经很久没和刘衍对练了,但他清楚,刘衍实力已然超过了他。 刘衍站起身。 他走到院中央,与李存孝相对而立。 “存孝,今夜中秋,月圆人圆。你我切磋一场,如何?” 李存孝看着刘衍,咧嘴一笑: “末将遵命。” 亲兵很快取来了兵器。 李存孝接过毕燕挝和禹王槊。 刘衍接过天龙破城戟。 他右手握戟,左手轻轻抚过戟杆,感受着戟柄那细密的纹路在掌心里摩擦的触感。 这柄戟跟了他四年。 从陈国到凉州,从凉州到并州,从并州到塞北。 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厮杀,都是这柄戟陪着他。 院中宾客纷纷起身,面朝两人所在的空地。 典韦自告奋勇地往前一步。 “将军,存孝,俺数三声,三声之后,你们开打!” 刘衍和李存孝都没有说话。 典韦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三!” 李存孝没有动。 刘衍没有动。 两人相隔十余步,目光锁死在对方身上。 院中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一样。 “二!” 李存孝的左脚微微向后挪了半尺。 刘衍的右手握紧了戟杆。 典韦右手猛然挥下: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龙破城戟破空而出。 戟刃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刺李存孝面门。 李存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侧身,让过戟刃。 戟刃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下几根发丝。 同时左手的毕燕挝从下往上撩起,挝头直奔刘衍小腹。 刘衍戟杆下压,“当”的一声,毕燕挝被磕开。 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退了一步。 第192章 三人成影 院中鸦雀无声。 方才那一个照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刘衍刺出一戟,李存孝侧身闪过,同时撩起毕燕挝,刘衍磕开。 几个动作电光石火。 典韦站在场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看得最清楚。 刘衍刚刚那一戟极为霸道。 而李存孝的反应,快得不像人。 侧身、闪避、反击,一气呵成。 若换作他,能不能躲开那一戟? 能。 但能不能在躲开的同时发动反击? 不一定。 张辽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他此刻看着场中那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刀法,在这两个人面前,可能走不过二十个回合。 赵云双眼发亮,口中不由低声喝彩: “好。” 院中,刘衍和李存孝再次对峙。 十余步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动。 刘衍看着李存孝,李存孝也看着他。 方才简短的交手,彼此都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 李存孝左手毕燕挝缓缓抬起,右手禹王槊横在身前。 他的姿势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随意的、留有余地的站姿。 而是重心下沉,腰背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刘衍双手握戟,戟杆横在身前,戟刃朝左,戟鐏朝右。 这是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既可横扫,亦可直刺,既可格挡,亦可反击。 这是他从系统那里得到的“霸王戟”中的起手式。 ——项羽的起手式。 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 李存孝毕燕挝直取刘衍咽喉。 刘衍侧头,毕燕挝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同时右手天龙破城戟横扫,戟刃直奔李存孝腰腹。 李存孝不退反进,禹王槊下砸,“当”的一声,将天龙破城戟磕开。 两柄重兵器碰撞,火星四溅,金属交击的巨响在院中炸开,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典韦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耳朵嗡嗡的响。 场中,两个人的兵器已经绞杀在一起。 毕燕挝啄、刺、勾、拿,变化莫测。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禹王槊大开大合,砸、扫、挑、刺,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天龙破城戟在刘衍手中,既不似毕燕挝那般多变,也不似禹王槊那般狂暴。 而是一种霸道的、碾压一切的气势。 项羽的戟法,从来不需要变化。 一戟刺出,就是一往无前。 一戟横扫,就是挡者披靡。 一戟下砸,就是山崩地裂。 只有一种沛然莫御,“我站在这里,就是天下无敌”的霸道。 场中,两个人已经交手五十余合。 戟刃与挝头碰撞,戟杆与槊杆交击。 火星四溅,金属交击的巨响此起彼伏,震得院中的灯笼都在晃动。 典韦站在场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还是人吗? 张辽的手已经从刀柄上移开了。 他不再紧张,不再审视,只是静静地欣赏。 因为他知道,场中那两个人的境界,已经超出了他所能评判的范围。 那不是技巧的较量,不是力量的较量,甚至不是意志的较量。 而是两种极致的碰撞。 赵云的目光越来越亮。 他看着刘衍的戟法,看着那股霸道无匹的气势,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刘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霸王戟”。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个名字。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名字,那是传承。 项羽的传承。 郭嘉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不是武将,他看不懂那些招式、那些变化。 但他看得懂气势。 刘衍的气势,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的霸道。 李存孝的气势,是一种悍不畏死的、有我无敌的狂暴。 霸道 vS 狂暴。 他不知道谁会赢。 但他知道,这场切磋,登峰造极。 戏志才端着酒碗,碗里的酒已经凉了。 他想起当年在下曲阳城外第一次见到李存孝时,他就是“天下无双”的猛将。 而刘衍,不过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少年。 三年。 仅仅三年。 刘衍已经能与李存孝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世子啊世子……你到底还有多少,是志才不知道的?” 王诩坐在谋士席最前面,虽然面色依然平静。 但他的双眼却是精光乍现。 一百余合。 两个人依然没有分出胜负。 李存孝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那不是疲惫,不是力竭。 而是兴奋! 是那种“终于遇到对手”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他的毕燕挝和禹王槊变得更快,更狠, 如同发狂的猛兽。 刘衍的呼吸同样不再平稳。 但那种“天下无敌”的气势却越发高涨。 天龙破城戟在他手中更加刚猛无铸,一往无前。 他武力一百,人类的极限。 但此刻,与李存孝交手,他才知道—— 达到人类极限,不等于天下无敌。 因为李存孝,同样是天下无敌。 …… 月过中天,清辉如练。 刘衍站在院子中央,宾客先后拱手离去。 和李存孝的切磋,最终都没能分出胜负。 刘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有些发红,指节微微酸痛。 那是与李存孝兵器碰撞时受到的震动。 那个人力气太大了,每一击都像山崩,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痛快! 那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痛快,比痛饮一场更加酣畅。 “大王……” 身后传来和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酒意的慵懒。 刘衍转过身。 张宁和和玉并肩站在廊下,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明艳如火。 “该回去了。” 张宁轻声说: “夜深了,风凉。” 刘衍点点头,抬脚向她们走去。 两女自然而然地分别挽住他的两只胳膊。 三人并肩走过回廊,穿过月亮门,走向后房。 门口的两个侍女看见他们过来,连忙躬身把门打开 刘衍带着两女走了进去。 两个侍女又行了一礼,把门重新关上,转身退下。 一阵衣物落地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零碎声响,伴随着偶尔传出的温声软语。 须臾,屋里烛火开始摇曳,在窗户纸上映出三道不断交错的人影…… 第193章 从千亩到十万亩 中平四年的冬天,塞北的雪从十一月就开始下。 一场接一场,把阴山南北覆盖成一片茫茫白色。 这是和玉第一次过汉人的冬天。 草原上的冬天比这里更难熬。 风更大,雪更厚,牛羊冻死是常事。 部落之间为了争夺草场,冬天打仗比夏天还频繁。 她小时候常听父亲檀石槐说,草原上的冬天,是老天爷在收人命。 但云中的冬天不一样。 有暖和的屋子,有充足的粮食,有烧不完的柴火。 街上虽然冷清,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带着一种踏实的、安稳的人间烟火气。 “大王。” 和玉窝在刘衍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嗯?” “汉人的冬天……真好。” 刘衍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每年冬天都这么好。” 和玉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除夕那天,云中王府张灯结彩。 后院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廊下贴了桃符,门楣上贴了福字。 文臣武将齐聚一堂,围着炭盆喝酒聊天。 刘衍坐在主位,左边是张宁,右边是和玉,看着满堂的欢声笑语,忽然有些恍惚。 他穿越过来五年了。 五年前,他是一个被汽车撞飞的现代青年,醒来时躺在一具“病死”的少年身体里,面对的是一个即将崩塌的帝国。 五年后,他是云中王,坐拥塞北三千里,麾下精兵悍将,身边红颜知己。 五年。 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变成了武力一百、智力一百、魅力一百的当世枭雄。 “大王在想什么?” 张宁的声音轻轻响起,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刘衍转头看着她。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把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映得波光粼粼。 “在想……我运气真好。” 张宁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王也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像普通人说的话。”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张宁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和玉在旁边听着,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 “王不是普通人。王是天上的星星。” 刘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见过天上的星星搂着人睡觉?” 和玉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听不清。 郭嘉坐在下首,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转头对戏志才低声说: “戏先生,你说将军是不是有神仙相助?”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奉孝,有些事,不必问,不必说,不必想。”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看了戏志才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戏先生说得对。嘉……不问。” 王诩坐在最前面,听着两人的对话,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中平五年二月,春回大地。 刘衍站在云中城外的高地上,目光扫过眼前那片广袤的土地。 去年秋天,他在这里种了一千亩红薯和土豆,收了两百多万斤粮食。 今年,他要种十万亩。 “王先生,田都整好了?” 王诩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声音不疾不徐。 “回主公,五郡共开垦军屯田十万三千亩。其中云中三万亩,五原两万亩,定襄两万亩,雁门两万亩,朔方一万三千亩。” “全部深翻细耙,垄已起好,肥已下足,只等下种。”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黑油油的土地上。 “种薯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王诩翻开竹简: “红薯种薯一百二十万斤,土豆种薯八十万斤,全部切块,草木灰封口,已发芽。足够种十万亩。” “人手呢?” “每郡调了军屯士卒,共万人负责种植。另从鲜卑南迁青壮中抽调万人辅助。奉孝负责账目,志才负责调度,老朽总揽全局。”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先生辛苦。” 王诩微微躬身。 “主公言重了。老朽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看到这样的光景。” 他声音带着感慨: “十万亩,亩产两千斤……两万万斤粮食。主公,两万万斤。” 刘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两亿斤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亩产两三百斤的时代,两亿斤粮食,够百万人吃一整年。 而塞北五郡的总人口,刚刚突破百万。 这意味着,光是这些红薯和土豆,就能满足自身所需。 塞北从今年开始,不仅不需要从外地调粮,还有大量余粮可以储备…… 春耕从二月一直持续到将近四月。 十万亩田地,两万人手,整整忙了一个月。 刘衍再次亲自下田,手把手地教那些从没种过这些东西的士卒。 “株距一尺半,行距两尺。别种太密,密了长不开;也别种太稀,稀了浪费地。” “红薯藤蔓长到一丈的时候,要翻藤。把藤蔓从土里提起来,别让它们扎根。扎根了养分就分散了,红薯就长不大。” “土豆开花的时候,如果不想留种,就把花掐了。养分都到块茎里去,土豆能大一圈。” 士卒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照着做。 郭嘉跟在地头,手里拿着竹简,一笔一划地记录着。 从下种到施肥,从浇水到翻藤,每一个环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奉孝。” 刘衍有一天忽然叫住他。 “将军?” “你记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把这些东西编撰成册?” 郭嘉愣了一下。 “编撰成册?” “对。” 刘衍看着他: “把红薯和土豆的种植方法,从选种到收获,每一步都写清楚,配上图,编成册。以后想要推广的时候,拿着小册就能教人种。” 郭嘉的眼睛亮了起来。 “将军这个主意好!编成册,以后就不用将军亲自下田教了,谁想种,拿去看就行。” 刘衍点点头。 “不止红薯和土豆。还有屯田的法子、互市的规矩、通婚的礼仪……塞北这些年的新政,都可以编成书,流传下去。” 郭嘉抱拳: “将军放心,嘉定当把这些东西编成书,让后世之人知道,塞北是怎么从一片荒芜变成今日的富庶。” 刘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奉孝,你今年十九岁。” “是。” “以后,你会名扬天下。” 郭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将军过奖了。嘉不过是跑跑腿,记记账,真正办事的,是王先生和戏先生。” 刘衍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194章 天子驾崩 中平五年(188年),对于刘衍来说,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平静”的一年。 没有大战,没有征伐,只有塞北的屯田、练兵、治政。 王诩做了一次人口普查。 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骠骑将军府都震动了。 五郡在籍汉民二十三万四千余户,人口一百零七万三千余口。 另外还有鲜卑南迁青壮二十一万,匈奴、乌桓等其余各部数万。 共计一百三十余万。 而三年前,刘衍刚到塞北的时候,五郡在籍民户不足两万,人口不到十万。 三年。 人口从十万增长到百万。 这是整个大汉从未有过的奇迹。 “主公,这还不算那些不在籍的。” 王诩翻开竹简,一页一页地念: “草原上还有数十万鲜卑人没有南迁,但已经归附。如果算上他们,塞北实际控制的人口,接近两百万。” 刘衍点点头。 “流民还在不断涌入。并州、冀州、幽州,甚至远至青州、徐州的流民,都在往塞北跑。老朽预计,明年开春,人口至少还能增加二十万。” …… 就在塞北蒸蒸日上之时,作为大汉中枢的洛阳,却是暗流涌动。 这一年八月,灵帝做了一件大事。 他成立了“西园军”,置西园八校尉。 这不是普通的军事编制,它直属于皇帝。 八校尉中的上军校尉,是宦官蹇硕,可节制大将军何进。 而为了筹建这支军队,刘宏大量卖官鬻爵。 其中最离谱的是,三公中的太尉也被拿出来卖了。 买下这个官位的人,正是曹操的老爹,曹嵩! 西园军成立后,曹操也在西园八校尉中担任了典军校尉。 刘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曹操这几年的轨迹: 中平元年(184年),黄巾之乱后迁济南相。 在济南国,曹操干了件大事。 他奏免了八十二名长吏中的绝大部分,整个济南国震动,贪官污吏闻风逃窜。 但结果呢? 得罪了人。 得罪了那些世家大族,得罪了那些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豪强。 于是曹操被调回,重新任命为东郡太守。 但他不干。 称病,辞官,回了老家。 一个满腔热血的“治世能臣”,在那个位置上看到了太多的黑暗,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于是选择不玩了。 但灵帝没有让他闲着。 中平五年,西园军成立,曹操被征召入京,任典军校尉。 典军校尉,秩比二千石,掌禁军。 这不是什么大官,但也不是小官。 更重要的是,曹操终于回到了权力的中心——洛阳。 曹操这一年,除了当典军校尉,还纳了卞氏。 卞氏,琅邪开阳人,倡家出身。 倡家,不是妓女,是歌舞艺人。 在那个时代,士族子弟纳倡家之女,是被人看不起的。 但曹操不在乎。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卞氏后来为他生了四个儿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 曹丕,后来的魏文帝。 曹植,七步成诗的天下才子。 曹彰,骁勇善战的“黄须儿”。 曹操愿意纳一个倡家之女,说明曹操这个人,骨子里就不在乎门第。 他用人,看的是才能,不是出身。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的帐下,能聚集起那么多的人才。 还有一件事。 刘焉这个汉室宗亲、太常卿,向灵帝提出了一个建议—— “废史立牧”。 建议将部分刺史改为州牧,赋予更大的军政权力,以镇压各地叛乱。 灵帝同意了。 于是,刘焉自己讨了个差事——益州牧。 他去了益州,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刘衍记得,刘焉到了益州之后,干了些什么? 他派张鲁占据汉中,截断朝廷与益州的联系。 然后在益州称王称霸,为日后其子刘璋割据一方打下了基础。 “废史立牧”这个建议,表面上是为国分忧,实际上是给自己谋地盘。 刘衍冷笑了一声。 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 灵帝在洛阳,四面楚歌。 何进在朝堂,被人利用。 袁绍在幕后,织着一张巨大的网。 曹操在夹缝中,挣扎求存。 刘焉在西南,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二月。 阴山南麓的积雪开始消融,云中城外,大片大片的田地里已经冒出了新绿。 去年秋天,十万亩收了两亿多斤。今年,他要种三十万亩。 “主公。” 王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五郡今年新垦荒地二十二万亩,加上去岁熟地十万亩。今年可开垦军屯田共计三十二万亩。”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刚刚解冻的土地上。 “先生,洛阳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王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有。正月间,陛下病体稍安,曾下诏改元‘光熹’。” “光熹……” 刘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年号,沉默了片刻。 中平六年,灵帝改元“光熹”,但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因为他在四月就驾崩了。 “还有呢?” “大将军何进与中常侍蹇硕不和,蹇硕欲立皇子协,何进欲立皇子辩。两方明争暗斗,朝堂上剑拔弩张。” 两人策马慢行,谁都没有再说话。 春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洛阳方向的消息。 四月初十,第一批信报到了。 信使是从太原连夜赶来的,马都跑死了两匹。 整个人灰头土脸,嘴唇干裂出血,一进云中城就摔下马来。 陈到亲自把人提到议事厅。 “大王……陛下……陛下驾崩了……” 信使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议事厅里气氛瞬间凝固。 刘衍坐在主位,同样面色凝重。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当它真的来了,他心里还是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什么时候的事?” “四月初六……陛下在嘉德殿……驾崩……” 信使的声音断断续续: “陛下……陛下走得很突然……据说前一日还在议事……夜里就不行了……” “遗诏呢?谁继位?” 信使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皇子……皇子辩……即皇帝位……何太后临朝……大将军何进……与太傅袁隗……共录尚书事……” 刘衍闭上眼睛。 刘辩。 十五岁。 何皇后的儿子。 历史上,他当了不到半年的皇帝,就被董卓废了,然后被毒死。 “还有吗?”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这是……洛阳发往各州的邸报……大王请看……” 刘衍展开帛书,目光扫过那些工工整整的隶书。 内容与原历史轨迹一样: 灵帝驾崩,皇子辩即位,何进与袁隗辅政,大赦天下。 刘衍把帛书递给王诩: “先生怎么看?” 王诩接过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主公,”老人睁开眼,声音带着一种沉重: “洛阳……要乱了。” 第195章 信报如雪 整个四月下旬到五月,信报像雪片一样从洛阳飞来。 刘衍在议事厅的墙上挂了一幅舆图,用炭笔在上面标注每一条消息的路线和时间。 四月十三:何进总揽朝政。袁隗以太傅身份与何进共录尚书事。 何进幕府大开,广征天下名士入幕。 郑泰、荀攸、何颙、逢纪、王允……名单越来越长。 四月十七:何进与袁绍商议诛杀宦官。 袁绍极力主张“悉诛之”,何进犹豫不决,以“当谋于太后”为由拖延。 四月二十:何太后拒绝诛杀宦官,称“中官统领禁省,汉家故事也,不可废”。何进进退两难。 四月二十五:袁绍献策,召四方猛将豪杰引兵向京城,以胁迫太后。何进从之。 四月二十八:并州牧董卓、东郡太守桥瑁、武猛都尉丁原等人收到何进密令,引兵向洛阳。 原本的并州刺史王懿,虽然因为刘衍的到来而没有战死。 但却也因守土有功而获升迁。 接替他的,还是如原来的历史一样,是丁原。 并州刺史本来是可以节制整个并州军事。 但刘宏又给了刘衍总览并州北方五郡的特权。 等于把这五郡从并州划分了出去。 这样一来,丁原与刘衍之间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交集。 所以现在丁原的官职和历史上一样。 除了何进临时授予,用于统领入京部队的武猛都尉 同时也兼领着并州刺史。 刘衍看到“董卓”两个字时,手指顿了一下。 来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将军,这个董卓……” 郭嘉凑过来看着那份信报,眉头微微拧起: “何进召他进京,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戏志才冷笑了一声: “何进那个屠户,他能想到这一层?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宦官杀光。至于董卓进京之后怎么办,他可能都没想过。” 王诩没有说话。 老人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案几,像是在算着什么。 刘衍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 他知道王诩在想什么。 王诩在算时间。 从河东到洛阳,快马不过三四日。 董卓接到密令后,会立刻动身。 如果一切顺利,五月中旬,董卓的军队就能抵达洛阳城外。 但洛阳城里,何进还在犹豫。 何进这个人,刘衍在朝堂上见过。 屠户出身,靠妹妹当上大将军。 灵帝说得对。 他不是坏人,是蠢人。 蠢人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六月的第一天,信报变了。 不再是不痛不痒的朝堂动态,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六月初二:何进入宫面见何太后,再次请求诛杀宦官,太后不许。 宦官们听到风声,开始密谋。 六月初五:袁绍再次建议何进“悉诛之”,并称“事久变生,复为窦氏”。何进依然犹豫。 六月初七:何进第三次入宫。这一次,他没有出来。 信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大将军何进入宫,谒太后,请诛中常侍。张让、段珪等闻之,率党羽数十人伏于宫中。” “何进出,让等呼曰:‘天下事非尽由我辈,大将军何故欲尽诛?’” “何进惶急欲走,让等斩之于嘉德殿前。” 刘衍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何进一死,洛阳就彻底乱了。” 戏志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 “宦官杀了何进,何进的部下不会善罢甘休。袁绍、袁术那些人,等的就是这一天。” 刘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果然。 六月初八的信报更短,但更触目惊心: “大将军何进被杀,其部曲吴匡、张璋等闻讯,遂引兵入宫。虎贲中郎将袁术亦烧南宫九龙门,攻宫中。宦官闭阁自守,死者无数。” 六月初九: “袁绍率兵入宫,捕杀宦官,无少长皆杀之,凡二千余人。有无须者误杀亦众。张让、段珪等挟少帝及陈留王出逃,夜走小平津。” 六月初十: “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追及张让、段珪于黄河岸边。让等投河而死。少帝与陈留王流落野外,夜宿草舍,天明方被寻获。” 刘衍看着这些信报,脑子里浮现出那些他从史书上读过的画面。 十五岁的少帝刘辩,九岁的陈留王刘协,被宦官挟持出宫,流落在黄河边的荒野里。 饿了一夜,第二天才被找到。 张让等人,投水自尽 找到他们的人里,有一个人叫董卓。 董卓已经到了洛阳城外。 他的军队,就在洛阳西郊。 六月十二日,最重要的信报到了。 信使是刘衍安插在洛阳的暗线,化妆成商人,一路躲过关卡,跑了五天五夜才到云中。 “董卓率西凉兵入洛阳。步骑三千,甲胄鲜明,列阵于显阳苑。少帝召见,卓举止倨傲。” “数日后,卓并吞何进、何苗部曲,又诱使吕布杀丁原,夺其兵众。西凉兵、禁军、并州兵,尽归董卓。” “董卓总揽朝政,自为司空,百官皆听命于卓。少帝年幼,不能制。” 刘衍放下帛书,闭上眼睛。 董卓进京了。 丁原死了。 吕布投靠了董卓。 一切都在按照历史的方向走。 “将军。” 郭嘉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凝重: “董卓这个人,我们在凉州打过交道。他手里有兵,有地盘,有野心。现在他进了洛阳,总揽朝政——下一步,他会干什么?” 刘衍睁开眼睛。 “废帝。”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王诩睁开了眼睛。 “废帝?” 郭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董卓敢废帝?” “他敢。”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董卓手里有兵,洛阳城里没有人能制得住他。董卓废了少帝,另立陈留王……那他就是霍光。” “霍光?” 戏志才冷笑了一声: “他也配?” “配不配不重要。” 刘衍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兵……” 又过了几日,信报印证了刘衍的判断。 六月十七:董卓在朝会上提出废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 袁绍当场反对,拔剑与董卓对峙,最终愤而离京,奔冀州而去。 其余百官,敢怒不敢言。 六月十八:董卓以“少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由,废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是为献帝。 何太后被迁出宫,不久被毒杀。 六月二十:董卓自为太尉,总揽朝政。 后又自为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第196章 檄文传天下,诸侯会酸枣! 刘衍看完这些信报,久久没有说话。 献帝刘协,九岁。 又是一个孩子皇帝。 而董卓,已经成了大汉的相国。 “将军。” 郭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董卓废帝自立,天下诸侯会怎么看?” 刘衍摇了摇头。 “董卓废帝,是自掘坟墓。他以为自己控制了朝廷就控制了天下,但他忘了——天下的兵,在各州郡。”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洛阳出发,一路向东,划过兖州、豫州、冀州、幽州、并州、荆州…… “袁绍去了冀州。他是汝南袁氏的长子,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他到了冀州,那些人会跟着他。” “曹操回了陈留。他在那里有根基,有宗族,有人脉。他会散家财,合义兵。” “刘岱在兖州,孔伷在豫州,张邈在陈留,桥瑁在东郡……这些人,都是州郡长官,手里都有兵。” 刘衍收回手,转过身。 “董卓废帝的消息传遍天下之日,就是诸侯联军起兵之时。” 戏志才捋着胡须,缓缓点头: “大王说得对。董卓虽然控制了洛阳,但控制不了天下。” “各州郡长官,有的是汉室宗亲,有的是世家大族,有的是野心家。他们不会坐视董卓独揽大权。”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春正月,云中城。 塞北的雪依然纷纷扬扬。 刘衍站在议事厅的窗前,手里攥着一卷帛书。 帛书是从东郡送来的,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战: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 东郡太守桥瑁。 他假借三公名义,发布讨董檄文,传遍天下州郡。 (《三国演义》中,发讨董檄文的是曹操。) “将军。” 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檄文已传遍天下。兖州、豫州、冀州、荆州、幽州……各州郡纷纷响应。” “曹操散家财,合义兵,在陈留起兵。袁绍奔渤海,太守韩馥遣使联络,亦欲起兵。” 刘衍转过身。 议事厅里,王诩、戏志才、郭嘉三人皆已入坐。 武将席上,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悉数在场。 “诸位,檄文都看过了。” 刘衍走回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董卓废帝弑后,独揽朝纲,天下共愤。桥瑁发檄,诸侯响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顿了顿: “但问题是……我们,去不去?” 戏志才第一个开口: “去。必须去。董卓祸乱朝纲,天下诸侯共讨之。世子是汉室宗亲,云中王,若坐视不理,天下人会怎么看?” 郭嘉接口道: “但也不能全去。塞北才是我们的根基。” 刘衍点点头: “奉孝说得对。所以——”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我率五千骑与‘陷阵营’南下,赴酸枣会盟。王先生留守云中,总揽塞北政务。文远、徐荣留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志才、奉孝,子龙、存孝、典韦、陈到、伯平,随我南下。” “喏!” 众人齐齐抱拳。 王诩站起身,走到刘衍旁边: “主公,酸枣会盟,诸侯云集。人数虽众,但各怀心思,各有所图,必不能形成合力。” “而董卓手握?五万精锐?及中央禁军,人数虽不及联军,但战斗力却要强于联军。” 他转头看着刘衍: “此次联合讨董,料难竞全功。主公此去,无需强行为之。” 刘衍心中暗叹,鬼谷子不愧是鬼谷子。 他料定的结局,几乎分毫不差。 “先生放心。” 刘衍郑重点头: “衍,明白。” 初平元年正月上旬,云中城。 雪停了。南门的官道上,六千铁骑整装待发。 刘衍策马立于队列最前方。 戏志才、郭嘉两位谋士位于左右,身后是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五将,以及燕云十八骑。 五千骑兵与一千骑着马的陷阵营,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与王诩等人交代完毕 他翻身上马,倚天剑直指南方: “出发!” 大军缓缓启动,马蹄踏碎积雪,向南驰去。 身后,云中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队伍沿着并州官道南下,经定襄、雁门、太原、上党,进入司隶河内地界。 一路上,刘衍看到的是与塞北截然不同的景象。 并州南部,已经能感受到乱世的寒意。 村庄凋敝,田地荒芜,路有饿殍。 戏志才策马走在刘衍身边,裹着皮裘。 “大王,您看这光景……并州南部,已经被乱兵祸害得不成样子了。”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灵帝驾崩、何进被杀、董卓进京,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整个帝国彻底失去了秩序。 各地豪强拥兵自重,黄巾余部卷土重来。 百姓夹在中间,两头受罪。 “将军。” 郭嘉从后面策马上来,手里拿着一份行军图: “再往前三百里,就是酸枣。按现在的行军速度,三日可到。” 刘衍接过行军图,目光落在那座标注为“酸枣”的小城上。 酸枣县,属陈留郡,位于黄河以南、洛阳以东约五百里。 这里是兖州、豫州、司隶三地交汇之处。 北临黄河,南接汴水,西望洛阳,东连兖豫平原。 自古便是中原腹地,兵家必争。 春秋时郑国在此筑城,因境内多酸枣树而得名。 城不大,但地势平坦开阔,便于大军驻扎。 更重要的是,从这里西进,可直扑虎牢关;虎牢一破,洛阳便无险可守。 “三日……” 刘衍把行军图递还给郭嘉: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两日内赶到。” “喏!” …… 初平元年正月十七日,下午。 酸枣城终于在视野中露出了轮廓。 刘衍勒住缰绳,眯眼望向那片营地。 酸枣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绵延数十里,各色旗号在初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辕门一座接一座,鹿角、壕沟、望楼层层叠叠。 “将军,到了。” 郭嘉策马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誊抄的名单: “各路诸侯差不多都到了。您猜猜,来了多少路?” 刘衍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十八路。” 郭嘉报出一个数字,把竹简递过来: “加上咱们,就是十九路。” 第197章 曹氏宗将 刘衍接过竹简,目光扫过那一个个名字—— 第一路,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 袁公路,汝南袁氏嫡子,四世三公的门第,坐拥南阳,兵精粮足。 此人虽与袁绍同出一门,却素来不和,此次会盟,各怀心思。 第二路,冀州刺史韩馥。 韩文节,冀州之主,名下辖魏郡、巨鹿、常山等大郡,兵多将广。 然其人懦弱寡断,虽有地盘,却无雄主之姿。 第三路,豫州刺史孔伷。 孔公绪,清谈高论之士,名士风流,实则纸上谈兵。 麾下兵将稀松,不过凑数而已。 第四路,兖州刺史刘岱。 刘公山,汉室宗亲,与刘衍同宗。 此人沉稳持重,但魄力不足,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第五路,河内太守王匡。 王公节,驻兵河内,距洛阳最近,是联军的前锋。 其人刚勇,可惜谋略稍逊。 第六路,陈留太守张邈。 张孟卓,曹操故交,仗义疏财,在陈留颇有根基。 曹操此次起兵,他提供了大量粮草辎重。 第七路,东郡太守乔瑁。 乔元伟,正是此人假借三公名义发布讨董檄文,传遍天下,方有今日之会。 胆识过人,然势单力薄。 第八路,山阳太守袁遗。 袁伯业,袁绍从兄,汝南袁氏旁支。 才能平庸,不过是依附家族之名。 第九路,济北相鲍信。 鲍允诚,此人目光如炬,曾劝袁绍趁董卓初到洛阳时出兵袭之,袁绍不从。 他是真正有战略眼光的将领。 第十路,北海太守孔融。 孔文举,孔子二十世孙,名满天下的名士。 少时让梨,如今已近不惑,文章满腹,用兵却非所长。 第十一路,广陵太守张超。 张子并,张邈之弟,兄弟二人同起义兵,传为佳话。 第十二路,徐州刺史陶谦。 陶恭祖,年近花甲,坐拥徐州,兵精粮足。 此人表面忠厚,实则老谋深算,此次派兵而来,不过是为了博一个“忠义”的名声。 第十三路,西凉太守马腾。 马寿成,伏波将军马援之后,西凉豪强,麾下西凉铁骑骁勇善战。 然其远在凉州,路途遥远,兵马未到,只遣使而来。 第十四路,北平太守公孙瓒。 公孙伯珪,白马将军,常年与乌桓、鲜卑作战,麾下“白马义从”天下闻名。 此人骁勇,但性情刚愎,与刘衍同在北边,却素无往来。 第十五路,上党太守张杨。 张稚叔,并州上党郡守,麾下多为并州子弟,与刘衍算是半个“同乡”。 第十六路,长沙太守孙坚。 孙文台,江东猛虎,十七岁便杀海盗,黄巾之乱中屡立战功,凉州之役更是身先士卒。 此人勇烈刚毅,麾下程普、黄盖、韩当、祖茂皆是猛将,是联军中最能打的一路之一。 第十七路,渤海太守袁绍。 袁本初,汝南袁氏长子(过继于袁成),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第十八路,奋武将军曹操。 曹孟德,虽无州郡之地,却散家财、合义兵。 曾行刺董之举,官职不高,却无人敢小觑。 再加上刘衍自己。 云中王,骠骑将军,总领并州北部军政,坐拥塞北三千里,麾下精兵数万。 十九路诸侯,二十余万大军,齐聚酸枣。 声势浩大,前所未有。 但刘衍知道,这些人各怀心思,能拧成一股绳的,没有几个。 辕门外,曹操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战袍,腰间系着佩剑。 站在寒风里,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欣喜。 身后站着四将一文臣。 【夏侯惇】(元让) 年龄:二十八岁 身份:奋武将军司马 统帅:89 武力:92 智力:71 政治:81 魅力:84 当前状态:沉稳,审视 备注: 沛国谯县人,西汉太仆夏侯婴之后。 曹操起兵于陈留,夏侯惇即率宗族子弟数百人投效,是最早追随曹操的将领之一。 此人勇烈刚毅,早年以“十四岁杀辱师者”闻名乡里,性格刚直而重礼。武艺精湛,尤擅使枪, 然其真正价值不在冲锋陷阵,而在治军统兵。 他虽是武将,却颇知民政,每攻下一地,必先劝课农桑、收容流民。 原历史轨迹中,建安三年(公元194年)征吕布时遭曹性冷箭射中左目,仍拔矢啖睛,勇烈之名震动天下。 后常年镇守后方,抚百姓、兴屯田,为曹操提供稳定后方。 最终官至大将军,谥曰忠侯,卒于220年。 【夏侯渊】(妙才) 年龄:二十五岁 身份:奋武将军军司马 统帅:88 武力:91 智力:72 政治:62 魅力:78 当前状态:锐意,跃跃欲试 备注: 沛国谯县人,夏侯惇族弟,曹操从弟、连襟(娶曹操妻妹)。 此人少时曾代曹操顶罪入狱。 夏侯渊与族兄夏侯惇性格迥异——惇沉稳,渊锐利;惇善守,渊善攻。 其尤擅骑兵奔袭,行军疾如闪电,有“三日五百,六日一千”之称。 武艺以骑射见长,马上能左右开弓,箭术精绝。 原历史轨迹中,夏侯渊随曹操征战四方,官渡督粮、平定昌豨、征伐韩遂,皆立大功。 后镇守汉中,却在219年的定军山之战中被刘备部将黄忠斩杀。 【曹仁】(子孝) 年龄:二十二岁(168-223) 身份:奋武将军别部司马 统帅:92 武力:88 智力:74 政治:66 魅力:80 当前状态:内敛,警戒 备注: 沛国谯县人,曹操从弟。此人少时不修德行,好游猎、聚众少年,颇有豪侠之气。 后曹操起兵,曹仁率千余私兵投效,成为曹操早期重要军事支柱。 曹仁外表粗豪,实则心细如发。 他并非冲锋陷阵的猛将,而是善于统率大军的帅才。尤其擅长防守战,能以寡敌众,坚不可摧。 原历史轨迹中,曹仁官至大司马,谥曰忠侯,是曹魏宗室第一将。 刘衍知道,此人最辉煌的战绩尚未到来。 江陵之战中,曹仁以数十骑冲入周瑜数千前军救出部将,被赞“将军真天人也”。 后镇守樊城,面对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攻势,依然坚守不退,最终与徐晃合击破敌。 第198章 谁为盟主? 刘衍继续看向曹操身后第四个武将: 【曹洪】(子廉) 年龄:二十一岁(169-232) 身份:奋武将军别部司马 统帅:72 武力:89 智力:55 政治:48 魅力:72 当前状态:热情,爽朗 备注: 沛国谯县人,曹操堂弟。此人性格豪爽,仗义疏财,在宗族中颇有人望。 曹操起兵时,曹洪不仅率家兵相随,还献出家财充作军资,是曹操早期最重要的资助者之一。 不计较官职高低,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刘衍对他的印象,来自史书上那个著名的故事: 汴水之战中,曹操战败,坐骑丢失,董卓部将徐荣追击甚急。 曹洪将自己的坐骑让给曹操,曹操推辞,曹洪说:“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遂徒步护主突围。 原历史轨迹中,曹洪因早年救驾之功,深得曹操信任。后官至骠骑将军,谥曰恭侯。 这四人就是最早追随曹操的四员大将。 刘衍又把目光投向最后那位文臣: 【卫兹】(子许) 年龄:四十二岁(148-190) 身份:陈留孝廉,奋武将军军师 统帅:63 武力:56 智力:81 政治:78 魅力:76 当前状态:慷慨,深思 备注: 陈留襄邑人,举孝廉出身。此人虽无官职在身,却是曹操起兵最关键的人物之一。 是他散尽家财,资助曹操招募了五千义军。 卫兹出身地方豪族,家资丰厚,为人仗义,在陈留一带颇有声望。 他见天下将乱,认定曹操是“能成大事者”,遂倾尽家财相助。此举无异于豪赌。 此人并非谋士型人才,而是介于谋士与后勤官之间的人物。 他善于筹划粮草、调度物资,虽不擅长出奇制胜,却是曹操早期稳定的后勤支柱。 刘衍看着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因为史书记载,卫兹会在这场讨董之战中战死。 这是一个押上全部身家、最终也押上了性命的慷慨之士。 看见刘衍的旗号,曹操大步迎上来: “子安!你可算来了!操等了你半月了!” 刘衍翻身下马,与曹操拱手相见: “孟德兄,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 曹操哈哈大笑,拉着刘衍就往里走: “快进来,各路诸侯都在,就差你了!” “盟主选定了吗?” 刘衍边走边问。 曹操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还没有。袁本初声望最高,但袁公路不服。韩馥、孔伷等人各怀心思,刘岱、乔瑁观望不定……这盟主之位,悬而未决。” 他顿了顿,看了刘衍一眼: “子安,你来了,这盟主的人选,怕是要变一变了。” 刘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曹操的意思。 在场十九路诸侯,论官职,他是骠骑将军,秩万石,位同三公; 论爵位,他是云中王,刘氏宗亲; 论战功,他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 在场之人,都没有一个能与他比肩。 若他有意当这个盟主,没有人能拦得住。 但他不想争。 盟主听着风光,实际上是个烫手的山芋。 各路诸侯各怀鬼胎,号令不一,输了却是盟主无能。况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曹操。 况且,真正的英雄,就在他身边。 中军大帐设在营地中央,帐前立着一面巨大的“汉”字大。 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帐中炭盆烧得正旺,各路诸侯分列左右,正在议论着什么。 刘衍走进去的瞬间,帐中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云中王,骠骑将军,封狼居胥…… 刘衍这个名字,在过去几年多里传遍了天下。 十八岁拜骠骑、十九岁封王,坐拥塞北三千里,麾下精兵悍将。 如今,二十三岁的他,带着五千塞北铁骑,站在了酸枣的大帐里。 袁绍坐在左侧首位,一身深红色的锦袍,腰系金带,姿貌威容。 他看见刘衍,站起身,拱手笑道: “云中王远来辛苦,请上座!” 他的声音洪亮,态度恭敬。 但刘衍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袁术坐在右侧首位,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 他看见刘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站起身来拱手道: “云中王好大的排场,五千铁骑,倒是把本将军的南阳兵都比下去了。” 刘衍同样拱手回礼,微微一笑: “公路兄说笑了。南阳兵久经战阵,衍早有耳闻。此次讨董,还要仰仗公路兄。” “岂敢、岂敢!” 袁术重新坐下,没有再说什么。 刘岱站起身,朝刘衍拱手,态度诚恳: “云中王,同是宗亲,日后多亲近。” 刘衍还礼:“公山兄客气了。” 其他各路诸侯也纷纷起身见礼,或热情,或敷衍,各怀心思。 曹操站在刘衍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子安,你的面子比操大多了。操来了半个月,也没见这些人这么热情。”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孟德兄说笑了。” 众人落座,帐中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袁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董卓祸乱朝纲,废帝弑后,天下共愤。今日我等齐聚于此,共举义兵,讨伐逆贼。” “然蛇无头不行,兵无将不勇。当务之急,是推举一位盟主,统领联军,统一号令。” 帐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袁绍和刘衍之间来回移动。 袁术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酸意: “本初说得对。盟主之人,当有德者居之。本初自然也是合适的人选。”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却不像是在推荐,倒像是在试探。 帐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本初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乃当今士人之望。盟主之位,非本初公莫属!” 说话的是东郡太守乔瑁。 刘衍扫了一眼乔瑁。 东郡,兖州辖下。 乔瑁是第一个发布讨董檄文的人,胆识过人,但势单力薄。 他推举袁绍,不奇怪。 袁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州郡。 乔瑁虽然不直接是袁氏门生,但在这乱世之中,找一个强有力的人依附,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乔太守说得对!” 又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本初公威望素著,士人归心。盟主之位,非本初公莫属!” 这一次说话的是山阳太守袁遗。 袁遗,汝南袁氏旁支,袁绍的从兄。 他推举袁绍,天经地义。 第199章 刘衍的抉择 冀州刺史韩馥紧接着站起身: "伯业所言甚是,本初乃袁氏之长,天下士族之首……” 他抬手捋须: “董卓乱政,本初首当其冲,拔剑相向,愤而离京。这份胆识,这份气节,韩某佩服。盟主之位,韩某也推举本初。" 刘衍注意到,韩馥说这话时,目光一直没离开袁绍的脸,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河内太守王匡也站了起来: "王某也推举本初。本初在渤海,兵精粮足,麾下颜良、文丑皆万人敌。联军需要这样的人物统领。" “本初公当为盟主!” “袁氏四世三公,当此危难之际,非袁氏不能统率群雄!” 又有两个声音接连响起。 刘衍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几个人,要么是袁氏的门生故吏,要么与袁绍有旧交,要么是想攀附袁氏这棵大树。 他们推举袁绍,是意料之中的事。 帐中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 “四世三公是不假,但讨董又不是比谁家当的官大。” 一个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压过了帐中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济北相鲍信坐在武将对列的中间位置,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站起身,朝刘衍拱了拱手,然后转向众人: “诸位,鲍某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鲍相国请讲。” 袁绍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依然带着那副从容不迫的笑容。 鲍信点点头,声音洪亮: “袁本初四世三公,威望素著,鲍某敬重。但诸位别忘了,这盟主之位,更重要的,是要能打!”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 “董卓在西凉打了十几年仗,麾下西凉铁骑天下骁锐。吕布、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哪一个不是能征惯战之将?” 帐中安静了一瞬。 鲍信继续道: “联军虽有二十余万,但各路兵马号令不一,战法各异。若没有一个真正能打仗的人统领,到了战场上,就是一盘散沙!” 他转过身,朝刘衍再次拱手: “云中王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这样的本事,在座诸位,谁能比?” 帐中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大。 “鲍相国说得对!” 陈留太守张邈站了起来,朝刘衍拱手: “云中王之功,天下皆知。塞北三年,灭鲜卑、定边疆,这是实打实的本事。盟主之位,云中王当之无愧!” 广陵太守张超紧随其后: “兄長说得对。云中王乃汉室宗亲,光武一脉。董卓祸乱朝纲,宗亲出面讨贼,名正言顺!” 北海太守孔融捋须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云中王之功,融亦有所闻。封狼居胥,霍骠骑之后第一人。若论战功,在座确实无人能及。” 他没有直接说“推举刘衍”,但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徐州刺史陶谦年近花甲,坐在那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此刻他抬起头,看了刘衍一眼,又看了袁绍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云中王确实功高。袁本初同样威望素重,这盟主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老狐狸。 刘衍心里给了三个字的评价。 陶谦谁也不反对,谁也不支持,两头不得罪。 上党太守张杨站起身,朝刘衍拱手: “云中王与张扬同处并州,张扬最清楚云中王在塞北做了什么。三年之间平定塞北,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张扬愿推举云中王为盟主!” 北平太守公孙瓒坐在那里,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他常年与乌桓、鲜卑作战,对刘衍这个"平定鲜卑"的云中王,心里恐怕复杂得很。 长沙太守孙坚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观察。 曹操在刘衍身边,也一直沉默着。 此刻他微微侧身,在刘衍耳边低声说道: “子安,推举你的人,鲍信、张邈、张超、孔融、张杨……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服你,有的是看不惯袁家的人,有的是想借你的势。” 他顿了顿: “但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思,现在的局面是——推举你的人,明显更多。” 袁术此刻忽然开口: "诸君推举来推举去,有没有问过云中王自己的意思?"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袁术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中王,你倒是说句话。这盟主,你当不当?" 刘衍看了袁术一眼。 袁公路这话,表面上是替他解围,实际上是想看他表态。 刘衍站起身。 "诸君抬爱,衍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但盟主之位,衍不敢当。" 帐中嗡然。 鲍信此时开口: “云中王,您——” “鲍国相。” 刘衍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道: "衍虽略有微功,但长居塞北,对中原地理、各方兵力不如本初熟悉。联军二十余万,各路兵马来自天南地北,需要一位熟悉各方的人来协调调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袁绍身上: "本初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振臂一呼,天下响应。盟主之位,衍,推举本初。" 帐中安静了一瞬。 曹操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最后不动声色的起身说道: "子安既然推辞。操也推举本初。" 曹操走到帐中央,面向众人: "本初在渤海,兵精粮足,麾下颜良、文丑皆万人敌。况且,此次讨董,本就是本初首倡。盟主之位,非本初莫属。" 袁术坐在那里,面色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翳。 他看了刘衍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开口: "本初是袁氏长子,术自然推举本初。"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长子"二字,咬得格外重。 长子。 不是嫡子。 袁绍是过继给袁成的,在宗法上是袁成之子,是袁氏长房。 而袁术是袁逢的嫡子,是袁氏正宗。 这两人之间,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袁绍站起身,朝众人拱手,面色庄重: "诸君厚爱,绍愧不敢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之功,绍远不能及。子安谦让,绍若是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绍不才,愿为诸君前驱,共讨董贼,匡扶汉室!" 帐中纷纷起身拱手。 第200章 汜水先锋,三英来投 初平元年正月十八日,酸枣城外,筑坛祭天。 坛高三层,广九丈,旌旗蔽日,甲胄生辉。 袁绍登坛,就任盟主。 祭文读毕,袁绍拔剑指天,声震四野: "绍不才,既受诸君推戴,敢不竭力?自今日起,联军上下,统一号令,共讨董贼!" "有违号令者,军法从事!" 台下诸侯齐声应和,声如雷霆。 曹操站在诸侯队列中,看着高台上意气风发的袁绍,又看了看身边的刘衍。 刘衍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袁本初,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当这个盟主吗? 不是因为你的声望,不是因为你的门第。 只是因为——刘衍不想当。 初平元年正月十九日·酸枣·中军大帐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清晨的寒意。 十九路诸侯分列左右,各自身后的谋士、将领或坐或立,帐中挤得满满当当。 袁绍坐在主位,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卷巨大的舆图。 “诸君——” 袁绍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 “董贼占据洛阳,虎牢、汜水二关是其门户。若要讨董,必先破此二关。”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洛阳以东的位置: “汜水关,在洛阳东南,虎牢关,在洛阳东北。二关互为犄角,守将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汜水关守将,乃董卓麾下大将——华雄。” “虎牢关守将,则是——” 袁绍的声音沉了下来: “吕布。” 这两个字一出,帐中安静了下来。 吕布,字奉先,并州九原人。 原为丁原部将,后杀丁原投靠董卓,拜骑都尉,又迁中郎将,封都亭侯。 此人弓马娴熟,膂力过人,号为“飞将”。 “吕布虽勇,不过一将耳。” 曹操的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董贼暴虐,不得人心。我军二十余万,四面围攻,虎牢虽险,焉能守住?” 袁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孟德说得对。但兵者,不可不虑胜先虑败。虎牢、汜水二关,必须先拿下。” 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 “诸君,谁愿为前锋,攻打汜水关?” 帐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武将队列中传出:: “盟主,坚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 长沙太守孙坚站起身来,身形魁梧,腰间系着佩刀。 “文台勇烈,天下皆知。” 袁绍脸上露出笑容: “有文台为前锋,汜水关必破!” 孙坚抱拳: “坚定不辱命!” 袁绍点点头,目光扫过帐中: “既如此,某分派诸路人马——”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汜水关的位置: “第一路,孙文台为先锋,率本部人马攻打汜水关。” 孙坚抱拳领命。 “第二路,王公节(王匡)、乔元伟(乔瑁)、鲍允诚(鲍信)、孔文举(孔融)、张孟卓(张邈)、陶恭祖(陶谦)、公孙伯珪(公孙瓒)——” 他一口气念了七个人的名字: “尔等各率本部人马,随孙文台之后,分路进发,互为应援。” 七人齐齐抱拳。 “其余诸路,随某大军继进。刘公山(刘岱)、张稚叔(张杨)、袁伯业(袁遗)、孔公绪(孔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云中王,塞北铁骑战力强悍,却不适宜攻城,汝可率部往来策应,伺机破敌。” 刘衍同样抱拳:。 袁绍又看向袁术: “公路,你督运粮草,供应各路大军。此乃全军之命脉,不可有失。” 袁术站起身。 “术领命。” 他虽然表情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督运粮草——这是联军的命脉。 握住了粮草,就握住了所有人的命脉。 曹操站在武将队列中,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袁绍分派完毕,他才缓缓开口: “盟主,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德请讲。” 曹操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汜水关的位置: “汜水关若破,大军西进,董贼必调虎牢关之兵来援。届时虎牢空虚,我军可分兵一支,从北面迂回,直取虎牢关背后。” 他抬起头: “此所谓‘声东击西’。” 帐中众人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刘衍看着曹操,心里暗暗点头。 曹操的军事眼光,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远超众人了。 迂回虎牢,直捣洛阳。 这不是一般的将领能想出来的。 袁绍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孟德此计甚好。但——” 他顿了顿: “当务之急,是先拿下汜水关。汜水关不下,一切都是空谈。” 曹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袁绍站起身,拔剑指天: “诸君,今日分派已定。三日后,大军开拔,共讨董贼,匡扶汉室!” 帐中诸侯纷纷应诺。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报——” 一个传令兵匆匆跑进帐中,单膝跪地: “启禀盟主,辕门外有一路人马求见,自称高唐县令,领兵前来会盟。” 帐中安静了一瞬。 高唐县令? 一个县令,也配来参加会盟? 袁绍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让他们进来。” “喏!” 传令兵退下。 帐中诸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高唐县令?那是谁?” “没听说过。” “一个县令也来凑热闹,真是不自量力。” 刘衍坐在那里,却是止不住的轻轻一笑。 高唐县令——刘备。 那个在中原辗转流离、屡战屡败却从未放弃的刘玄德。 他侧头看了一眼曹操。 曹操的面色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他显然也猜到了来人是谁。 帐帘掀开,三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战袍,腰间系着佩剑,步履沉稳。 正是刘备。 他身后跟着关羽、张飞。 刘备走到帐中央,躬身拱手: “高唐县令刘备,拜见盟主、诸位将军。” 他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袁术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倨傲的笑意: “刘县令,高唐县在青州,距此千余里。你一个县令,带了多少兵马来?” 刘备面色如常: “备兵微将寡,只有部曲三百。”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三百人。 十九路诸侯,最少的一路也有三五千人。 三百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第201章 血战汜水,八百孤军! 袁术的笑意更浓了: “刘县令,三百人……能做什么?” 刘备抬起头,直视袁术的眼睛: “备虽兵少,但愿为前驱。哪怕只杀一个董贼的兵,备也心甘情愿。” 袁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个小小的县令,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曹操站起身,朝刘备拱手: “玄德,别来无恙?” 刘备朝他拱手回礼: “孟德兄,备……惭愧。” 曹操摇摇头: “玄德何出此言?你能来,就是忠义之士。兵多兵少,不重要。” 刘衍此时也转头看向袁绍。 “本初兄,刘玄德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虽官职不高,但心怀忠义,足以在联军中得一席位。” 袁绍的目光在刘衍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既是宗亲,又有云中王出言,那便不是外人。你且随军听用。” 说完他转头吩咐: “给刘县令上座。” “谢盟主,谢云中王。” 刘备直起身,走到末席坐下。 关羽和张飞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 帐中诸侯的目光在刘备身上扫来扫去,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若有所思。 军事会议结束后,诸侯陆续散去。 张飞马上大步流星地向刘衍走了过去。 “好你个刘子安!数年不见,你都当王了!” “翼德,几年不见,你的嗓门还是这么大。” 张飞哈哈大笑: “俺嗓门再大,也比不上你的功劳大!封狼居胥!俺滴娘嘞,那可是霍骠骑干的事!” 刘备与关羽从后面走上来,朝刘衍拱手: “云中王,别来无恙。” 刘衍还礼: “玄德、云长,好久不见。” 曹操看见这一幕,也笑着走了过来: “子安、玄德,你们在聊什么?” 张飞大嗓门又炸开了: “聊当年在涿郡的事!孟德兄,你是不知道,当年云中王才十六岁,跑到涿郡来找俺,说要跟俺交朋友……” 曹操笑着摇头: “翼德,你现在面前的可不止是‘云中王’。” “啊?” “是总领并州北部军政,坐拥塞北三千里的——大汉北方之主。” 张飞挠挠头: “俺知道啊,俺刚才说了,他都当王了。” 曹操看了刘衍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子安,你这位‘老朋友’,性情倒是一点没变。” 刘衍也笑了起来: “翼德若变了,那就不是翼德了。” 众人一齐仰天哈哈。 初平元年正月廿二日,酸枣城外,大军开拔。 十九路诸侯,二十余万大军,分路西进。 旌旗遮天蔽日,铁骑卷起漫天尘土,从酸枣一路向西蔓延数十里,声势浩大。 孙坚率本部兵马为前锋,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随行,直扑汜水关。 刘衍率五千塞北铁骑随大军继进,他策马走在队伍中段,眯眼望向西方。 汜水关,坐落在洛阳东南约一百五十里处。 北临黄河,南接嵩岳,地势险要,是洛阳东面的第一道屏障。 “将军。” 郭嘉策马上来,手里拿着一份行军图: “孙文台已过荥阳,明日可抵汜水关下。若一切顺利,三日之内当有战报。”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戏志才裹着皮裘从另一侧策马靠近,压低声音: “世子,您觉得孙文台能拿下汜水关吗?”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孙文台勇则勇矣,但汜水关守将华雄,不是等闲之辈。况且——” 他顿了顿: “联军最大的问题,不在前线,在后方。” 戏志才的目光微微一动: “世子是说……” 刘衍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戏志才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初平元年正月廿六日·汜水关前 晨雾还未散尽,汜水关前的官道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着数百具尸体。 血水渗进早春尚未解冻的泥土里,被寒风一吹,凝成一片暗红色的冰碴。 孙坚拄着古锭刀,单膝跪在尸堆之间。 他的战袍已经被砍烂了三处,左臂上缠着的布条早被血浸透,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头盔不知掉在了哪里,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将军!” 程普从后面踉跄着跑过来,满脸血污,声音嘶哑: “黄盖的左腿被流矢射穿了,韩当还在后面挡着,大荣……大荣他……” “大荣怎么了?” 孙坚猛地抬起头。 程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孙坚的眼睛一瞬间红了。 祖茂,字大荣,从长沙就开始跟着他。他十七岁杀海盗时,祖茂就在他身边。 “华雄的骑兵又上来了。” 韩当拖着刀从阵前跑回来,身上的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将军,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三千人,现在还能打的,不到八百。” 孙坚咬着牙站起来,把古锭刀插进土里撑着身体,目光扫过四周。 到处都是尸体。 他孙坚的兵,从长沙带出来的老兵。 “袁术……” 孙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像野兽的呜咽。 “袁公路误我!” 程普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将军,粮草已经断了整整两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华雄那厮以逸待劳,这仗怎么打?” “将军!” 黄盖被两个士卒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的左腿上还插着那支箭,箭杆被折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 “将军,您走吧。” “盖和弟兄们在这里顶着!” 孙坚看着这三个从长沙就跟着他的老兄弟: “德谋,义公,公覆……” “你们跟着我孙坚,从长沙打到南阳,从南阳打到洛阳。” “今天,袁术断我粮草,华雄围我孤军。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死伤过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孙坚今日若弃你们而去,他日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程普的眼睛红了。 “将军!” 他单膝跪地: “普这条命是将军的!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将军之前!” 韩当也跪了下去: “当也是!” 黄盖推开扶着他的士卒: “盖也是!” 身后的士卒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 孙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汜水关的方向。 远处,尘土漫天,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华雄的骑兵,又上来了。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多。 黑压压的一片,那面写着“华”字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弟兄们!” 孙坚举起古锭刀。 “孙坚今日与诸君同生共死!” “杀------!” 八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疯狂。 第202章 大旗破雾,铁骑踏霜! 孙坚站在队列最前面,古锭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骑枣红马、提大刀的将领的面容。 ——华雄。 “杀——!” 孙坚举起古锭刀,正要冲出去。 忽然,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另一股马蹄声。 孙坚猛地转过身。 东方,一面大旗正破雾而来。 那面旗很大,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字隔着几百步都看得清清楚楚—— “汉骠骑将军云中王刘”。 大旗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铁骑。 清一色的黑色战甲,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扬。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队伍最前面,一匹通体如墨的战马四蹄翻腾。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件金色的战甲,手持一柄大戟。 他的身后,四员大将一字排开。 左边两员,一个白袍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一个身如铁塔,双手各持一柄奇门兵器。 是为赵云与李存孝。 右边两员,一个虬髯虎目,手持双戟;一个面容冷峻,手持长枪。 是为典韦与陈到。 再后面,是十八个黑衣骑兵。 高顺率领的陷阵营负责守营,并没有前来。 “是……云中王!” 程普的声音在发抖。 “云中王来了!” 韩当也喊了起来,声音嘶哑: “弟兄们!云中王来救我们了!” 八百个已经准备好赴死的士卒。 有人跪下去磕头,有人举着刀欢呼,有人抱着身边的同袍痛哭。 华雄也看到了那面旗。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云中王刘衍! 但他的骑兵已经开始冲锋,阵型已经拉开,速度已经提起来了。 这时候下令撤退,阵型必乱。 刘衍若趁势掩杀,他的骑兵会被赶鸭子一样追着打。 华雄咬了咬牙,举起大刀: “冲锋——” 两股骑兵,在汜水关前的旷野上,越来越近。 刘衍策马冲在最前面,看着对面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子龙!” “在!” “你率千骑从右翼包抄!” “存孝!” “在!” “你率千骑从左翼包抄!” “典韦、叔至!” “在!” “你们跟我正面冲!” “喏!” 左右两路骑兵在高速冲锋中同时分离包抄。 华雄看着对面那片分而不散、散而不乱的骑兵,心里一沉。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西凉打到中原,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骑兵。 高速冲锋中分兵包抄,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杀——!” 两支骑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刘衍一马当先,天龙破城戟横扫。 迎面冲来的三个西凉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马被扫翻在地。 戟刃划过铁甲的声响尖锐刺耳,血雾在空气中炸开。 典韦、陈到、燕云十八骑散开在刘衍四周,狠狠捅进西凉铁骑的阵型中。 赵云率一千骑兵从左侧切入,龙胆枪如银龙出海,所过之处,血雾弥漫。 李存孝从右侧杀入,毕燕挝和禹王槊左右开弓,挡者披靡。 对面的西凉骑兵,在塞北铁骑的冲击下,瞬间崩溃。 “撤——!” 华雄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勒马调头就跑。 再犹豫,他自己也要搭进去。 刘衍没有追击。 他的目的是救人,而不是歼敌。 刘衍勒住缰绳,天龙破城戟斜指地面。 戟刃上的血珠顺着刃纹缓缓滑落,滴在早春尚未消融的残雪上。 他眯眼望向西北方向。 华雄的溃兵已经消失在汜水关的方向,官道上只留下一片狼藉。 丢弃的旌旗、折断的刀矛、倒毙的马匹,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 “大王。” 赵云策马从右侧靠过来,白袍上溅了几点血迹: “右翼包抄斩首三百余级,溃兵已退入汜水关。是否叩城?” “不必。” 刘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座矗立在晨雾中的关隘上。 汜水关。 城墙高约三丈,依山而建,北临黄河,南接嵩岳。 城墙上旌旗密布,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华雄虽然败了一阵,但关隘未失,主力犹在。攻城不是骑兵的事。” 他转头看向孙坚的方向。 孙坚拄着古锭刀,单膝跪在尸堆之间。 程普、韩当、黄盖三人围在他身边。 八百残兵散落在四周。 “子龙。” “在。” “你去把咱们的干粮分一些给他们。看这样子,他们至少饿了一天。” 赵云抱拳: “喏。” 他调转马头,招呼了几名亲兵,驮着干粮袋子向孙坚的残兵走去。 刘衍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孙坚。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低头啃了一口雪地上的枯草,又嫌弃地吐了出来。 孙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那个从金光中走来的人映得有些刺眼。 身形颀长,金色战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云中王……” 孙坚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撑着古锭刀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刘衍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文台兄不必多礼。” 孙坚稳住了身形,抬起头,与刘衍四目相对。 这个长沙太守,江东猛虎,此刻满身血污,战袍破烂。 “云中王……” 孙坚的声音低了下去: “坚……惭愧。” “文台兄何出此言?” 刘衍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率三千孤军,攻打汜水关,在粮草不济的情况下连战数日,斩首千余级。换了别人,早就溃了。” 孙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程普从旁边走过来,朝刘衍深深一揖: “云中王救命之恩,普代全军将士谢过。”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若非云中王及时赶到,这些长沙子弟,今日就尽数交代在这里了。” 刘衍摆摆手: “德谋不必如此。联军同气连枝,理应互相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四周的残兵: “文台兄,先收拢队伍,清点伤亡。我这里有干粮和水,让弟兄们先填饱肚子。有什么事,回营再说。” 孙坚点点头,转头看向程普: “德谋,传令下去,收拢队伍,清点伤亡。” “喏。” 一个时辰后,队伍重新集结。 三千长沙兵,活着的一千一百余人。 其中重伤两百余,轻伤四百余。 能战者,不足五百。 阵亡者,近两千人。 祖茂,阵亡。 “文台兄。” 刘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 孙坚把名单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大荣跟了我十五年。” 他的声音很低: “当年在长沙,我杀海盗,他是第一个跟着我上船的。” “后来打黄巾,打凉州,打南阳,打洛阳……他从来没离开过。” “昨天…… 孙坚的声音顿了一下: “昨天华雄围上来的时候,大荣带着两百弟兄断后,让我们突围。” “……再也没有回来。” 刘衍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孙坚深吸一口气,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 “云中王,走吧。回营。” …… 第203章 断粮的真正原因! 两队人马,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五千塞北铁骑分成前后两队,前队三千骑开路,后队两千骑殿后。 孙坚的一千余残兵被护在中间。 程普策马走在孙坚身边,目光不时停留在位于最前面的刘衍。 “将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孙坚转头看着程普。 “云中王的骑兵……您怎么看?” 孙坚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德谋,你在军中多年,见过多少骑兵?” “西凉铁骑、并州狼骑、幽州突骑……都见过。” “那你觉得,云中王的骑兵,比起这些如何?” 程普想了想: “西凉铁骑骁勇,但散漫,冲锋时猛则猛矣,阵型一冲就散;” “并州狼骑强悍,但骄横,打得顺时无人能挡,打不顺时溃得也快;” “幽州突骑……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同样是天下精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面那些黑甲骑兵身上。 “但云中王的骑兵……末将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 “就是……末将没见过这样的骑兵。” 程普皱着眉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们冲锋的时候,阵型不乱。分兵包抄的时候,令行禁止。打完之后,撤退的时候,队形依然整齐。” 他转过头看着孙坚: “将军,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孙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看出来了。 刘衍那五千骑兵,从冲锋到接敌,从接敌到破敌,从破敌到收兵,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 五千骑,像一个人。 这不是靠练兵能练出来的。 这是打了无数仗、杀了无数人、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 “还有那些将领。” 黄盖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那个白袍银枪的,赵云赵子龙。末将在长沙就听过他的名头。” “那个用双戟的,典韦。跟着云中王,从陈国打到凉州,从凉州打到塞北,从塞北打到北海。” “还有那个用奇门兵器的……程将军,您看清他用的什么兵器了吗?” 程普摇了摇头: “没看清。左手那个像爪子,右手那个像一根棒槌,但又不完全是。” “我也没看清。” 黄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惊叹之色: “但我看清了一件事……他一个人冲进华雄的骑兵阵里,杀了个对穿,身上连血都没沾几滴。” 孙坚的眉头拧了一下。 一个人冲进骑兵阵,杀了个对穿,身上连血都没沾几滴? 这是人干的事? “将军。” 程普的声音又响起来: “末将还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云中王的骑兵,战马比咱们的好。不,是比所有人的都好。” 孙坚没有说话,这他当然也看出来了。 那些马,高大,雄壮,毛色油亮,跑起来四蹄翻腾。 他在凉州见过董卓的西凉马,在并州见过丁原的并州马,在幽州见过公孙瓒的幽州马。 但那些马,和云中王的马比起来,就像是驴。 “将军。” 韩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嗯。” “末将刚才在战场上捡了一样东西。” 孙坚转过头。 韩当策马上来,手里托着一支箭。 那支箭比普通的箭长出一截,箭杆是黑色的,箭簇三棱形。 “这是云中王骑兵用的箭。” 孙坚接过那支箭,在手里掂了掂。 比普通的箭更重。 “三棱透甲锥。” 韩当开始介绍: “专门破甲的。西凉铁骑的将官重甲,一箭就透。” 孙坚把箭还给韩当,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刘衍,云中王,骠骑将军,总领并州北部军政。 这个人今年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 他从长沙起兵时,三十四岁。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年轻有为了。 但现在,他看着前面那个金色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 而是一种苍凉。 像是站在山脚,看着山顶上的人。 不是爬不上去,是人家已经在那里了! 队伍继续向西行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汜水关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位于队伍前方的刘衍忽然开口。 “志才,奉孝。” 戏志才和郭嘉策马上来,一左一右。 “大王。” “将军。” 刘衍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隐约可见一股烟尘,是联军大营的方向。 “你们怎么看袁术断粮的事?” 戏志才和郭嘉对视了一眼。 戏志才捋了捋胡须,率先开口: “孙文台虽然依附袁术,但毕竟不是袁氏的嫡系。袁术对其忠诚度存疑,尤其在孙坚屡立战功后更是生戒” “加上袁术是袁逢的嫡子,四世三公的门第,骨子里看不起那些寒门、庶族出身的将领。” 他顿了顿: “孙文台是什么人?江东的寒门子弟,靠军功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在袁术眼里,这种人就是‘武夫’,是‘鹰犬’,用得着的时候养着,用不着的时候……饿死也不心疼。” 刘衍点了点头,看向郭嘉。 郭嘉把玩着手里的铜钱,嘴角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戏先生说得对。但嘉觉得,还有一层。” “说。” “孙文台勇烈刚毅,能征善战,这样的人,一旦给了他足够的兵力和粮草,他就能打出一片天地。” 郭嘉把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花: “袁公路担心的,恐怕不是孙文台能不能打下汜水关,而是——打下汜水关之后怎么办。” 戏志才点了点头: “汜水关若破,大军西进,孙文台必定是头功。到时候,孙文台的声望水涨船高,袁公路还能不能控制得住他?” 郭嘉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所以袁公路宁愿汜水关打不下来,也不愿意孙文台功劳太大?” 戏志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人性。有些人,宁可大家一起输,也不愿意看到别人赢。” 刘衍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们的分析,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但作为穿越者,他知道促使袁术做出断粮决定的,还有一个诱因。 史书上写得很清楚: “或间坚于术,术怀疑,不运军粮”。 说明是有人挑拨离间,虽然?未指明具体是谁? 。 但具体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袁术信了。 或者说,袁术本来就愿意信。 而这件事后续的发展就是: 孙坚会带着一腔怒火,提着祖茂的战刀,冲到袁术面前。 他会把战刀插在地上,指着上面还没干透的血迹,对袁术说: “坚所以勠力不顾身者,为国家讨贼耳。今功垂成而粮草不继,此非贼破坚,乃公路破坚也!” 袁术会理屈词穷,面红耳赤。 然后他会做一件很“袁术”的事——推卸责任。 他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那个进谗言的谋士身上。 当众处死那个人,以谢孙坚。 然后恢复粮草供应。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孙坚不会忘。 祖茂不会白死。 那近两千长沙子弟,也不会白死。 这件事也为后来孙策脱离袁术、开创江东基业埋下了一颗种子。 第204章 “无双上将” 刘衍收回思绪: “那你们觉得,孙文台回去之后会怎么做?” 郭嘉和戏志才又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是郭嘉先开口: “孙文台性子刚烈,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他回营之后,肯定会去袁术营中理论。” 刘衍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然后呢?” “然后……” 郭嘉想了想: “袁术理屈词穷,要么认错,要么翻脸。但翻脸对他没有好处。所以,他只能认错。” “怎么认错?” “推一个人出来顶罪。” 郭嘉把铜钱往空中一抛,又接住: “然后把那个人杀了,给孙坚一个交代。” 刘衍转头看着郭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年轻人,今年才二十岁。 二十岁,就把人心看得这么透。 “奉孝。” “在。” “你以后,会名扬天下。” 郭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将军,您去年说过这话了。” “那就再说一遍。” 郭嘉笑得眉眼弯弯,拱了拱手: “嘉,谢将军吉言。” 戏志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同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刘衍方才问他和郭嘉,袁术为什么断孙坚粮草。 但刘衍自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看法。 不是他不知道。 是他心里早就清楚。 而且,他知道的,比他和郭嘉加起来都多。 戏志才看着刘衍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大王啊大王…… 您这样会让我们这些谋士很没面子的! …… 初平元年正月廿八日。 联军抵达汜水关。 晨雾散尽,汜水关的轮廓在日光下清晰起来。 城墙上的“董”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关墙垛口后密密麻麻的人影晃动,刀剑的寒光在城头连成一片。 联军二十余万大军在关前摆开阵势。 刘衍正带着众谋士、武将前往中军大帐。 他望着远处的汜水关,脑海中的声音突然传出。 【叮!】 【检测到宿主参与讨董之战,触发非主线任务】 【任务名称:保卫洛阳】 【任务性质:非主线任务】 【任务说明:初平元年正月,天下诸侯会盟讨董。宿主需在讨董之战中,最大限度减少洛阳损失,保护百姓。】 【任务奖励:根据任务完成度而定】 【任务失败惩罚:无】 【备注:非主线任务,宿主可自由选择执行深度。但洛阳存亡,系于一线。】 刘衍看着眼前的半透明面板,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任务,不是让他去打董卓,不是让他去当盟主,甚至不是让他去拯救汉室。 而是——保卫洛阳。 保卫那座千年古都,保卫那些即将在战火中化为灰烬的宫殿、典籍、文物。 保卫那些即将在董卓迁都时被胁迫的百姓。 刘衍闭上眼睛。 迁都。 火烧洛阳。 这是董卓在联军逼近洛阳后做出的决定。 带走一切能带走的,烧掉一切带不走的。 金银财宝,全部运往长安。 宫殿官署,全部付之一炬。 洛阳百万百姓,被驱赶着西行,一路上饿殍遍野,尸横遍地。 那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 千年帝都,化为灰烬。 “将军?” 郭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 刘衍睁开眼睛,关闭了眼前的半透明面板。 “没什么。”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吧,进帐。” 中军大帐设在营地中央,帐前立着一面巨大的“汉”字大旗。 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各路诸侯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分列左右,正在议论着什么。 刘衍走进去的瞬间,帐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袁绍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云中王来了,快请坐。” 刘衍抱拳回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戏志才、郭嘉站在他身后,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四人站在更后面。 “诸君。” 袁绍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帐中回荡: “汜水关如今就在眼前,谁愿前往叩关?” 帐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来: “盟主,操愿往。” 曹操站起身来,面色平静。 袁绍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传令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启禀盟主,汜水关城门大开,华雄率五千骑出关,在关前列阵搦战!” 帐中嗡然。 曹操手按剑柄,抬步走到帐中央: “盟主,华雄出城搦战,若不应战,士气必挫。若应战——” 他顿了顿: “须得选一员猛将。” 袁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谁愿出战?” 帐中安静了一瞬。 “盟主,末将愿往!” 一个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俞涉】 年龄:32岁 身份:南阳袁术部将 统帅:72 武力:81 智力:52 政治:38 魅力:53 当前状态:跃跃欲试,欲借讨董之战扬名立万 备注:未见于正史,仅在《三国演义》中出现。 袁术看了俞涉一眼,微微点头: “好!俞将军出阵,必斩华雄首级!” 俞涉翻身上马,提枪出营。 帐中诸侯屏息以待。 刘衍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 他心里清楚,经典剧情即将上演 之前在救援孙坚的时候已经看过华雄的属性。 他的武力值可是高达92……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帐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西凉铁骑的欢呼声。 “报——” 传令兵掀帘而入,面色惨白: “俞将军与华雄战不三合,被华雄斩于马下!” 帐中嗡然。 袁术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袁绍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帐中: “还有谁愿出战?” “末将愿往!”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潘凤】 年龄:38岁 身份:冀州韩馥帐下部将 统帅:69 武力:78 智力:58 政治:42 魅力:68 当前状态:自信满满,自认为可斩华雄 备注:未见于正史。《三国演义》中为韩馥麾下“上将”,著名“送人头”角色。 估计小罗自己都没想到,他随意杜撰的一个三秒龙套,会成为后世大名鼎鼎的“无双上将”。 并且还由此催生出袁绍毒酒阴谋论。 第205章 温酒斩华雄 韩馥站起身,面色郑重: “潘将军乃某帐下上将,必不负盟主所托!” 潘凤手提一百八十斤的开山大斧,威风凛凛地出营而去。 帐中安静下来没多久。 “报——” 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 “潘将军与华雄战不数合,被华雄一刀斩于马下!” 帐中一片哗然。 韩馥的脸色更像是吞了十只苍蝇。 华雄的声音又从关前传来,带着嘲讽: “关东鼠辈,就这点本事?还有谁敢出来送死?!” 袁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帐中,声音低沉: “可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若有一人在此,岂容华雄猖狂!” 帐中诸侯面面相觑,没有人再敢出声。 “盟主,末将愿出战!”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位于末席的刘备身后,走出一员将领。 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 “此乃备之义弟,关羽关云长。” 刘备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 袁绍看了关羽一眼,又看了刘备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现居何职?” “跟随兄长,充当马弓手。”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袁术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区区一个马弓手,也敢出战华雄?当我们联军无人可用?” 曹操看了一眼关羽,目光落在那张面如重枣的脸上,又落在那双微微眯起的丹凤眼上。 他转过头,正要说话。 “公路兄。” 刘衍的声音响了起来。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刘衍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云长既然请战,必有把握。让他试试又何妨?” 袁术看了刘衍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衍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关羽身上。 “关将军,你有多大把握?” 关羽睁开眼睛,那双丹凤眼里精光一闪。 “若不能斩华雄,关某提头来见。” 帐中又是一静。 刘衍转头看向袁绍: “盟主,让他去。” 袁绍看了刘衍一眼,又看了关羽一眼,缓缓点头: “既然云中王出言,那便让他试试。” 曹操从案几上端起一杯热酒,走到关羽面前。 “关将军,饮了此杯,再出战。” 关羽看了那杯酒一眼,摇了摇头。 “酒且斟下,关某去去便来。” 他转身,大步走向帐外。 帐帘掀开,寒风灌入。 关羽的背影消失在帐外。 帐中诸侯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若有所思。 刘衍目光落在帐帘上,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这一幕,一千八百多年后,每一个中国人都耳熟能详。 温酒斩华雄。 帐外,鼓声震天。 关羽翻身上马,手提青龙偃月刀,拍马冲出阵去。 华雄正在阵前叫骂,看见联军大营中又冲出一将,冷笑一声: “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提刀迎上去。 两马相交—— 刀光一闪。 华雄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然后,他的人头飞上半空,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倒地。 关羽勒住缰绳,弯腰伸手将华雄的人头提在手中。 五千西凉铁骑,鸦雀无声。 联军大营,鼓声震天。 关羽调转马头,提着头颅,缓缓向营中驰去。 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 关羽大步走进来,将华雄的人头往地上一掷。 人头骨碌碌滚到帐中央,华雄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帐中鸦雀无声。 袁术的脸黑得像锅底。 袁绍坐在主位,面色复杂。 他看了一眼关羽,又看了一眼刘衍。 刘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曹操端起那杯酒,酒还是温的。 “关将军,好本事。” 关羽接过一饮而尽,转身走回刘备身后,面色如常。 袁绍的脸上终于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 他一拍案几: “传令下去,犒赏三军!明日攻打汜水关!” 帐中诸侯纷纷应诺。 刘衍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关羽身上。 他注意到,关羽的手很稳。 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纹丝不动。 斩将夺旗,血流漂杵,却面不改色。 这份定力,这份心性,难怪后世会被尊为“武圣”。 “云长。” 刘衍开口。 关羽转过身,朝他躬身拱手: “云中王。” “你的刀法,是跟谁学的?” 关羽沉默了片刻: “自学。” 刘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自学成才,能练到这种境界。 这不是天赋,是天赐。 曹操走到刘衍身边,压低声音: “子安,你方才开口让关羽出战,不怕他败了?” 刘衍看了曹操一眼,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孟德兄,你看关羽那双眼睛。” “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就是他要杀人的时候。” 曹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子安,你看人,比操准。” 刘衍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除了看人准,更重要的是还知道结局! 关羽斩华雄,虽然不是真实的历史。 但……不会错。 初平元年正月二十九日,汜水关。 晨雾散尽,关城上的“董”字大旗已经被扯下,换上了“汉”字旗。 刘衍站在城头,目光向西望去。 远处,天际线上一道山脉横亘南北,那是嵩岳余脉。 虎牢关就坐落在山脉与黄河之间的狭窄走廊上。 “将军。” 郭嘉从城楼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行军图: “斥候来报,吕布已率五千并州狼骑进驻虎牢关。” 刘衍接过行军图,目光落在虎牢关的位置。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临黄河,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关城虽不大,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吕布……” 刘衍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四个字:“辕门射戟”。 一百五十步,精准命中画戟小叉。 东汉一步约1.4米(两脚各跨一步), 这个距离,放到现代,大约是210米。 奥运会射箭项目的比赛距离是70米。 210米外,命中一个宽度不足一寸的目标。 这是什么概念? 即便是现代最精密的狙击步枪,在200米外命中一寸的目标,那也是顶级狙击手才能做到的事。 而吕布,仅凭一张弓,一支箭,就做到了。 没有瞄准镜,没有弹道计算机,没有任何辅助设备。 只有他的手,他的眼,他的感觉。 这不是“箭术”两个字能概括的。 这几乎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近乎神迹的技艺。 关键是,这还不是野史! 所以刘衍从不怀疑吕布的真实战力。 第206章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将军见过吕布?” 郭嘉注意到刘衍的表情。 “没有。” 刘衍摇了摇头: “听说此人弓马娴熟,膂力过人,号为‘飞将’。”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觉得刘衍在说起“飞将”两个字时,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忌惮,不是轻视。 反而像是一种……期待。 “走吧,下去。联军今日拔营,明日向西进发。” 刘衍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 初平元年二月初一,虎牢关东。 联军大营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营帐如云。 十九路诸侯,二十余万大军,云集于此。 中军大帐,诸侯齐聚。 “诸君——” 袁绍清了清嗓子: “汜水已破,华雄已斩。接下来,就是虎牢关。”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虎牢关守将,吕布。” “此人勇猛,非华雄可比。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 “虎牢虽险,终究只是一座关隘。我军二十余万,四面围攻,吕布再勇,焉能守住?” 帐中诸侯纷纷点头。 刘衍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盟主。” 曹操的声音响起来: “操有一言。” “孟德请讲。” 曹操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虎牢关的位置: “虎牢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强攻,伤亡必重。” 他抬起头: “操以为,不如分兵。一路佯攻关隘,吸引吕布注意力;另一路从北面渡过黄河,绕到虎牢关背后,切断其与洛阳的联系。” “如此一来,虎牢关腹背受敌,不攻自破。” 袁绍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孟德此计甚好。但渡河需要船只,需要时间,需要……”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他不想分兵。 分兵,就意味着分散兵力,分散权力,分散功劳。 袁绍要的是联军统一在他的麾下,而不是各路诸侯各自为战。 曹操看着袁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 刘衍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次日,晨雾散尽。 两军阵前,相隔三百步。 联军二十余万,列阵于虎牢关东面的旷野上。 旌旗如林,甲胄如云。 虎牢关城门大开。 一骑从关内驰出。 那人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的战马,马身如火,鬃毛如焰。 马背上的人,身长九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百花战袍,外罩唐猊铠甲,腰系狮蛮宝带。 手持一杆方天画戟。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关东鼠辈——” 吕布勒住缰绳,方天画戟斜指前方,声音如雷霆炸响: “谁敢与我一战?” 联军阵前,一片寂静。 袁绍坐在中军高台上,面色微变。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衍。 刘衍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阵前那个赤红色的身影上。 【吕布】 年龄:33岁 身份:董卓义子,中郎将,都亭侯 统帅:88 武力:100 智力:65 政治:42 魅力:76 当前状态:镇守虎牢关,单骑搦战,气焰嚣张,欲以一人之力挫败联军锐气。 备注: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号“飞将”,弓马娴熟,膂力无双。 原为丁原主簿,后杀丁原投董卓,拜为义子。 原历史轨迹中,后与司徒王允合谋诛杀董卓,被封温侯,不久被李傕郭汜击败,逃出长安,辗转投靠袁术、袁绍、张杨,最终占据徐州。 建安三年(198年),在下邳被曹操围困,因部将叛变而被擒杀,时年四十一。 武艺冠绝当代,世之虎臣,无人可及。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武力值果然是人类极限的100。 难怪曹操后来说“吕布非一人可敌”。 濮阳之战吕布一个人对阵曹营典韦、许褚、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六将。 三英战吕布。 后世津津乐道的经典桥段,桃园三兄弟联手战一个吕布。 三英没觉得有问题,关二爷那么骄傲的人,二话不说提着刀就上了。 连吕布自己都没觉得有问题。 三个人打他一个,他骑着赤兔马,来去如风,打得酣畅淋漓。 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有问题。 可这他妈就很有问题! 三英战吕布,是赞美三英的 ——你看,他们三个联手挡住吕布,真乃当世豪杰。 一个武将的武艺高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本该是一对一的斗将,变成一对多才显得合理? 别人骂吕布,只能从道德方面谴责。 “三姓家奴”“反复小人”“背主之徒”…… 骂来骂去,没有一个人敢骂他“武艺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天下第一! 白门楼上,他被绑得像个粽子,对曹操说: “公为大将,布副之,何愁天下不定。” 一个败军之将,阶下之囚,直接给自己封了个全军副统帅。 他怎么好意思的? 可偏偏曹操真就犹豫了。 那个“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曹操,那个心狠手辣、猜忌多疑的曹操。 他被吕布这句话说动了。 他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留下这个人?要不要让他当我的副手? 然后他转过头,拿眼神问刘备。 大耳贼坐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憋出一句: “公不见,丁原、董卓之事乎?” 一句话,把吕布送上了断头台。 刘衍想到这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刘备劝曹操杀吕布,是因为吕布“不义”吗? 也许。 但刘衍觉得…… 刘备这个人,大半辈子都在寄人篱下。 投公孙瓒,投陶谦,投曹操,投袁绍,投刘表…… 但也从来没有真正服过谁。 他不甘心屈居人下。 你刘备都不甘屈居人下,何况是天下第一的飞将吕布? 只是,吕布做得太糙了。 杀丁原,杀董卓,投袁术,投袁绍,投张扬…… 每一步都走得急吼吼的,吃相难看,在道德方面站不住脚。 在这方面,刘备就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刘备也换老板,但每一次都换得冠冕堂皇。 “备虽不才,愿为明公效犬马之劳。” “备受明公厚恩,誓以死报。” “今天下大乱,备不忍苍生涂炭……” 好听,体面,有情有义。 所以没人骂刘备反复,都说他是“仁德君子”。 刘衍看着阵前的那个赤红色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吕布啊吕布。 你但凡有刘备三分的心机和演技,你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 可惜你没有。 你只知道,你手握方天画戟,就是天下无敌。 第207章 两个时代的天下第一 阵前,吕布又开口了,声音如雷霆炸响: “关东鼠辈,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吗?!” 联军阵前,一片死寂。 袁绍坐在高台上,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朝身边的戏志才和郭嘉轻声说道: “吕布这个人,一辈子只信两样东西。” “什么?” 郭嘉侧头。 “方天画戟,和赤兔马。” “别的,他什么都不信。忠义不信,人心不信。” 还有最后一句刘衍没有说出口: “所以最后,他死在这两样东西上。” 郭嘉轻轻颔首,回头看着阵前那个赤红色的身影,把玩铜钱的手停了一下。 戏志才裹着皮裘,轻声叹了口气: “大王看得透彻。” 刘衍没有再说话。 阵前,吕布还在叫骂。 那声音穿过初春的寒风,清清楚楚地传进联军大营。 “谁敢与我一战?” “盟主。” 这时一个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河内太守王匡身后走出一将——方悦。 “末将愿往!” 【方悦】 年龄:28岁 身份:河内太守王匡部将 统帅:68 武力:86 智力:61 政治:64 魅力:59 当前状态:血气方刚,欲借讨董之战扬名立万 备注:未见于正史。《三国演义》中为河内名将,被吕布“不五合”刺于马下。 王匡点了点头: “方将军小心。” 方悦翻身上马,提枪出阵。 刘衍看着那个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五合。 最多五合,不能再多了。 果然—— 两马相交,画戟与长枪碰撞,火星四溅。 方悦使尽平生之力,架开吕布第一戟,第二戟,第三戟…… 第四戟,他的虎口已经震裂,枪杆上全是血。 第五戟,方天画戟再次刺来,方悦躲闪不及,被一戟刺穿咽喉,挑落马下。 “还有谁?!” 吕布的声音更大,更狂。 上党太守张杨部将穆顺挺枪出马。 【穆顺】 年龄:31岁 身份:上党太守张杨部将 统帅:64 武力:82 智力:56 政治:61 魅力:55 当前状态:欲为同袍报仇 备注:未见于正史。《三国演义》中出阵挑战吕布,被“手起一戟”刺于马下。 然后—— 一个回合。 方天画戟自上而下劈落,穆顺举枪架挡,枪杆应声而断,戟刃从他的头顶劈到马背。 血雾弥漫。 联军阵前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北海太守孔融部将武安国手提铁锤,拍马而出。 【武安国】 年龄:35岁 身份:北海太守孔融部将 统帅:70 武力:91 智力:63 政治:71 魅力:62 当前状态:悍勇无畏,欲以铁锤硬撼方天画戟 备注:未见于正史。《三国演义》中与吕布战十余合,被削断手腕。 刘衍看着武安国,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的武艺,在诸侯部将中已经算得上是顶尖的了。 但对手是吕布。 十回合。 武安国的铁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 但吕布的方天画戟,却像一条游龙,在他周围穿梭。 第十一回合,画戟忽然从铁锤的空隙中钻入,戟刃削过武安国的手腕。 “啊——” 武安国惨叫一声,铁锤脱手,右手齐腕而断。 他伏在马背上,落荒而逃。 “哪里走!” 吕布拍马便追。 “快救武将军!” 孔融惊呼。 诸将齐出才将武安国救了回来。 吕布勒住缰绳,赤兔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提起方天画戟,戟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关东鼠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 “就这点本事?” “还有谁敢出来送死?!” 刘衍看着阵前那个赤红色的身影,忽然觉得手有些痒。 他想起那一夜在云中王府与李存孝的交手。 一百余合,不分胜负。 那是他穿越以来,最酣畅淋漓的一场战斗。 李存孝的毕燕挝和禹王槊,狂暴刚猛,天下无双。 此刻,看着吕布骑着赤兔马在阵前来回驰骋,方天画戟在日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李存孝的“天下无双”,是唐末的。 而吕布的“天下无敌”,是汉末的。 两个时代,两个天下第一。 他见过一个,现在,他想见见另一个。 “将军。” 郭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您……” 他发现刘衍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刘衍松开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阵前。 吕布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 “关东鼠辈!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吗?!” 刘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中军高台。 “盟主。” 他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帐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袁绍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 “云中王?” 刘衍抱拳: “衍,亲自出战。” 帐中嗡然。 戏志才、郭嘉的表情瞬间凝固。 赵云、李存孝眼神陡然锐利。 典韦结结巴巴: “将……将军……” 陈到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云中王——” 袁绍的声音有些迟疑: “你是联军主帅之一,且身份尊贵,岂可轻出?” 刘衍看着袁绍,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盟主,吕布在阵前叫骂,连斩联军数将。若无人应战,士气必挫。” 他顿了顿: “衍,岂能坐视。” 帐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来。 “云中王说得对!” 鲍信站起身,面色激动: “吕布再勇,也不过是一将。云中王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岂是吕布可比?” 张邈也站了起来: “云中王出马,必斩吕布!” 孔融捋须沉吟: “云中王之功,天下皆知。若云中王亲自出马,必能提振士气。” 袁术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袁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既然云中王执意出战——” 他顿了顿: “我等静待大王得胜归来。” 刘衍微微颔首,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 第208章 初会吕奉先 “子安!” 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转过身。 曹操大步走过来,从腰间解下佩剑,递给他。 “此剑名‘青釭’,削铁如泥。操一直带在身边,未曾离身。今日借与子安,望子安凯旋。” 刘衍看着那柄剑。 青釭剑他自然知道,与倚天剑并称。 原历史轨迹中,长坂坡之战被赵云夺去。 他伸手接过青釭。 “孟德兄,等我回来还你。” 曹操用力点了点头。 刘衍转身,大步走出辕门。 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四人,紧随其后。 戏志才和郭嘉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跟了出去。 帐中诸侯面面相觑。 曹操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刘备坐在末席,看着刘衍的背影,目光深邃。 张飞站在刘备身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二哥……” 他压低声音: “你说云中王……能打过吕布吗?” 关羽双眼半眯: “看着便是。” 刘衍走出辕门。 踏雪乌骓已经被亲兵牵了过来,正在那里踢踏着蹄子,鼻孔喷出两团白气。 刘衍伸手抚了抚马脖子。 踏雪乌骓低下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老朋友。” 刘衍的声音很轻: “今天,咱们会一会……天下第一。” 他翻身上马。 手提天龙破城戟。 又从腰间抽出倚天剑,插在马鞍旁的剑鞘里。 再从另一侧抽出青釭剑,同样插好。 双剑。 一戟。 “存孝。” “在。” “如果我败了,你上。” 李存孝双手抱拳: “主公不会败。” 刘衍轻轻一笑,双腿一夹马腹。 “驾。” 踏雪乌骓四蹄翻腾,向阵前驰去。 身后,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四人一字排开,燕云十八骑紧随其后。 再后面,五千塞北铁骑,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刘衍策马来到阵前。 两军相隔三百步。 他勒住缰绳,踏雪乌骓在原地转了一圈。 阵前,吕布正在叫骂。 看见联军大营中又冲出一骑,他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这时他看清了对面那面大旗。 “汉骠骑将军云中王刘”。 他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云中王? 封狼居胥的那个?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那个骑黑色战马、穿金色战甲、手提大戟的年轻人。 身量颀长,面容俊朗,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刘衍也在打量吕布。 面如冠玉,眉如卧蚕,目若朗星。 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吕布。 天下第一。 “阁下就是云中王?” 吕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好奇。 “正是。” “封狼居胥的云中王?” “正是。” 吕布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兴奋。 “好!” 他提起方天画戟,戟刃朝前: “今日,布便会一会云中王!” 刘衍单手握戟,戟尖斜指地面。 “请。” 阵前,两军对垒。 二十余万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风从嵩岳方向吹来,带着早春的寒意。 阵前两人,相隔百步。 吕布先动了。 赤兔马四蹄翻腾,像一团烈火,迎面疾驰而来。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刘衍同样策马向前,并不是他迫不及待,而是要借助战马前冲的力量。 两骑迅速靠近。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方天画戟劈落。 刘衍双手握戟,天龙破城戟横架。 “当————!” 火星四溅。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旷野上炸开,震得两军将士耳膜嗡嗡。 刘衍的虎口一阵发麻。 好大的力气! 他架住这一戟的瞬间,感受到了那股从戟杆上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刘衍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方天画戟架开。 同时右手一转,天龙破城戟横扫而出,戟刃直奔吕布腰腹。 吕布不退反进,方天画戟下砸,“当”的一声,将天龙破城戟磕开。 两柄重兵器碰撞,火星四溅。 赤兔马和踏雪乌骓交错而过,两匹马的马蹄踏在冻土上,溅起漫天尘土。 第一回合。 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吕布勒住缰绳,赤兔马调转头。 他看了刘衍一眼,那双一向倨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云中王,力气不小。 他本以为,这一戟就算不能把刘衍劈下马,至少也能让他虎口震裂。 但刘衍不仅架住了,还反击了一戟。 吕布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刘衍勒住缰绳,踏雪乌骓调转头。 再来! 两人再次对冲。 这一次,吕布没有再试探。 方天画戟如狂风暴雨般刺出,一戟接一戟,一戟快过一戟。 戟刃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刘衍双手握戟,天龙破城戟左挡右架,上挑下砸。 “当、当、当、当、当——” 金属交击的声响此起彼伏,密集得像暴雨打在屋顶上。 两军将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斗将。 但没见过这样的斗将。 两个人,两匹马,两柄戟。 在阵前杀得天昏地暗。 戟刃与戟刃碰撞,火星四溅。 马匹与马匹交错,尘土漫天。 方天画戟的招式变幻莫测,忽而直刺,忽而横扫,忽而劈落,忽而挑斩。 天龙破城戟的招式霸道无匹,一往无前,每一击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二十回合。 五十回合。 八十回合。 一百回合。 依然不分胜负。 中军高台上,袁绍神情凝重。 他见过猛将! 麾下就有颜良、文丑那样的万人敌。 但这两人…… “这……这还是人吗?” 韩馥的声音微微发颤。 关羽睁开那双丹凤眼,目光死死锁在阵前。 张飞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他看着阵前那两个杀得天昏地暗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丈八蛇矛,在那两个人面前,可能走不过五十回合。 戏志才裹着皮裘,手在发抖。 他见过刘衍与李存孝切磋,一百余合不分胜负。 他以为那就是武艺的巅峰了。 但此刻,看着刘衍与吕布厮杀,他忽然意识到—— 那一夜,刘衍与李存孝切磋,两个人都有所保留。 因为他们不是敌人。 何况那晚也不是马战。 但今天,刘衍与吕布,完全没有保留! 第209章 不如绕过去 此时虽已开春,但天气尚未回暖。 赵云的额头上却逐渐冒出了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李存孝。 李存孝面无表情,但他握紧毕燕挝的手,青筋暴起。 赵云知道,李存孝此刻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此刻与吕布交手的是他,会怎样? 李存孝当然在想这个问题。 他看着阵前那两个身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吕布的武艺,不在我之下。 而且他还拥有赤兔马。 这就是吕布的恐怖之处。 他的武艺,本就天下无双。 再加上赤兔马的速度——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两者结合,天下无敌。 好在,刘衍也同样拥有踏雪乌骓。 一百五十回合。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刘衍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吕布的呼吸也同样不再平稳。 但两人却都同样战意高昂。 “好!” 吕布忽然大喝一声,方天画戟猛然刺出。 这一戟,比之前任何一戟都快,都猛。 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刺刘衍面门。 刘衍侧头,戟刃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下几根发丝。 同时右手一转,天龙破城戟横扫而出,戟刃直奔吕布脖颈。 吕布身体后仰,戟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两个人再次交错而过。 赤兔马和踏雪乌骓交错的一瞬间,刘衍右手“锵——”的一声,抽出青釭剑。 反手一剑刺向吕布的后背。 吕布没有回头。 但他的方天画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腋下向后刺出。 “当——” 青釭剑与方天画戟碰撞。 两匹马分开。 吕布勒住缰绳,转过身,看着刘衍。 “云中王。” 他的声音很沉: “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对手。” 刘衍把青釭剑插回剑鞘,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接话。 他遇到的对手除了吕布,还有一个李存孝。 “再来。” 吕布一声大喝,赤兔马再次冲锋。 刘衍策马迎上。 战至两百回合。 依然不分胜负。 两军阵前的将士们,已经忘了喝彩。 吕布的戟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已经不像一柄戟,而像一条活生生的龙。 忽而腾空,忽而入地,忽而盘旋,忽而直冲。 刘衍的戟法,越来越霸道,越来越一往无前。 天龙破城戟在他手中,也不像一柄戟,而像一座山。 压下来,就无人能挡。 扫过去,就寸草不生。 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一戟破之! 关羽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看着刘衍那睥睨天下、有我无敌的气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翼德。” “嗯?” “你记住,倘有一日不得不与云中王为敌,切不可与他单挑。” 张飞看着那道金色身影,不由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 回头看了一眼关羽,没有说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 “这还用你说,我性格是粗放了一些,但我又不是傻!” …… 第三百回合。 刘衍忽然收戟,勒住缰绳。 踏雪乌骓停了下来。 吕布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相隔五十步,四目相对。 刘衍的呼吸粗重,胸口起伏。 吕布同样汗水湿透全身,早已没有了初时的那股从容。 “云中王。” 吕布的声音有些沙哑。 “布,今日领教了!” 他提起方天画戟,朝刘衍拱了拱手: “后会有期。” 说完拍马径直向虎牢关驰去。 刘衍嘴角微微翘起,并没有追击。 他知道,吕布虽然赢不了自己,但自己也赢不了他。 再打下去什么,可能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这就是吕布不想继续打下去的原因。 他策马缓缓向联军大营走去。 阵前,二十余万将士,鸦雀无声。 然后—— “万胜————!” 联军大营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云中王万胜!” “骠骑将军万胜!”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 初平元年二月初一,夜。 虎牢关东,联军大营。 刘衍的营帐设在营地北侧,与诸侯大帐相距不远,但隔着几排鹿角和壕沟,自成一片独立的营区。 六千塞北将士的帐篷整齐排列,篝火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燃烧,哨兵沿着营栅来回巡逻。 中军帐内,炭盆烧得正旺。 刘衍解下麒麟明光铠,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主位。 戏志才坐在左侧,郭嘉坐在右侧,两人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舆图。 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五人站在舆图两侧,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白天战场的尘土气息。 刘衍目光落在舆图上: “今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戏志才捋了捋胡须: “吕布之勇,确实天下无双。世子与他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已是震动三军。但联军这边,除了世子与存孝,无人能挡吕布。” 郭嘉把玩着手里的铜钱,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花。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舆图上,从虎牢关向西,沿着黄河一路看过去。 “联军明日会怎么打?” 刘衍发问。 戏志才摇了摇头: “袁本初今日在帐中议事,各路诸侯各执一词。照这个架势,没有十天半个月,打不下来。” 郭嘉忽然开口: “将军,嘉在想一个问题。” “说。” “联军二十余万,攻虎牢关。虎牢关守军不过万人,吕布再勇,也挡不住二十万大军。但袁本初为什么不敢强攻?” 刘衍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郭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虎牢关的位置: “因为联军各怀心思。袁本初不愿意自己的嫡系消耗在攻坚上,袁公路更不会出一兵一卒,其他诸侯各有各的算盘。” 他抬起头看着刘衍: “但将军,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耗?” 刘衍看着郭嘉,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奉孝,继续说。” 郭嘉的手指从虎牢关向西移动,划过洛阳,落在洛阳北面的黄河上。 黄河上有两处渡口,一处在洛阳东北,叫孟津;一处在洛阳正北,叫小平津。 两处渡口是洛阳北面的门户。 “将军,嘉以为,与其在虎牢关下跟吕布耗着,不如绕过去。” 第210章 剑走偏锋 戏志才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郭嘉手指的位置上。 眉头慢慢拧紧,然后舒展开,又拧紧,如此反复数次。 赵云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看向刘衍。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孟津和小平津两个渡口: “从北面绕过虎牢关,直插孟津。” 刘衍的手指从虎牢关向北移动,落在黄河南岸的位置: “沿着黄河向西行,到孟津。塞北铁骑全速行军,两日可到。”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另一侧,目光落在孟津的位置: “孟津守军有多少?” 刘衍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 原历史轨迹中,董卓在洛阳北面的防线由李傕、张济等人负责。 孟津是北面防线的重要节点,但不是盟军进攻的方向,守军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 “按兵力配置推算,孟津守军约两千人。小平津可能不到一千。” 戏志才捋着胡须,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两千守军,五千塞北铁骑,攻城虽非所长,但有陷阵营在。 何况孟津不是坚城,只是一个渡口要塞。 凭陷阵营与塞北铁骑的战力,拿下孟津与小平津不在话下。 “但有一个问题。” 戏志才抬起头: “我们若渡河北上,联军这边怎么交代?不告而走,袁本初会怎么想?” 郭嘉把铜钱往空中一抛,接住,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戏先生,嘉以为,不必交代。” 郭嘉把铜钱收进袖子里,看着刘衍: “将军,兵贵神速。这种事,不必与他们商议,直接做。等孟津拿下了,袁本初还能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您不该打胜仗’。”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郭嘉说得对,这是剑走偏锋。 虽然不告而走,擅自行动,在联军中是大忌。 但凭借刘衍现在的实力与身份,袁绍也不敢说什么。 刘衍看着舆图,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转着的,是系统的任务。 原历史轨迹中,董卓在联军逼近洛阳后,采纳了李儒的建议,强行迁都长安。 届时,他就会火烧洛阳。 洛阳城数百年的积累,无数典籍、文物、珍宝,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百姓被驱赶着西行。 如果孟津被塞北铁骑占领,董卓的退路就随时都有可能被切断。 他将无法从容西撤,无法从容搬运洛阳的财富,没有时间迁移百姓。 刘衍的手指落在孟津的位置,然后继续向西移动,划过函谷关,最后落在长安,然后收回。 “志才,奉孝。” 他的声音缓缓传出: “董卓若知道吕布无法逼退联军,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调兵增援,而是——迁都。” 帐中安静了一瞬。 “迁都?” 戏志才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世子为何这么说?” 刘衍抬起头面对众人: “董卓进京时,带了多少兵马?” 戏志才想了想: “西凉兵,步骑约三万。” “后来呢?” “并吞何进、何苗部曲,收编禁军,诱使吕布杀丁原,夺其兵众。到去年底,董卓在洛阳的总兵力,约五万。” 刘衍点点头: “五万。联军多少?二十余万。” “董卓虽然控制了朝廷,但控制不了天下。各州郡长官、世家大族,不会坐视董卓独揽大权。董卓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他顿了顿: “董卓在凉州打了十几年仗,他知道自己的兵力守不住洛阳,所以他会放弃洛阳,迁都长安。” “长安有武关、函谷关之险,有关中平原之富,更靠近凉州,那是董卓的老巢。换作是我,也会选长安。” 戏志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快速在脑子里推演,把董卓的兵力、联军的兵力、洛阳的地形、长安的位置全部过了一遍。 推演的结果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世子说得对。董卓若迁都,洛阳就完了。” 郭嘉的声音接上来: “迁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金银财宝要搬运,百官家眷要随行,百姓要驱赶。” “董卓若从容撤出洛阳,凭他的作风,一定会把洛阳搬空,什么都不给联军留下。甚至还要放上一把火,但如果——” 他转头看着刘衍: “如果孟津被我们拿下,董卓将无法从容西撤。” 刘衍看着郭嘉,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我的计划。” 刘衍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虎牢关北面的黄河上: “明日一早,我军拔营向北抵达黄河南岸,然后转折向西,直插孟津。” 他的手指沿黄河南岸向西移动,落在孟津的位置: “两日行军,抵达孟津。孟津守军约两千。六千对两千,优势在我。” “孟津拿下后,我军兵锋将直逼洛阳。到时候董卓两面受敌。他唯一的选择,是弃洛阳西逃,而且必须是仓皇西逃。” 刘衍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诸位,有什么要说的?” 戏志才捋着胡须,思虑良久,然后缓缓点头: “虎牢关被联军大军压境,吕布无法对我军进行包抄。世子此计,虽然剑走偏锋,但可行。” …… 初平元年二月初二。 虎牢关联军大营北侧。 晨雾未散。 刘衍站在营帐前,看着士卒们拆卸帐篷、收拾辎重。 五千塞北铁骑加一千陷阵营,六千人马在晨光中忙碌有序。 戏志才从后面走上来,裹着那件皮裘。 “世子,袁本初那边……”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就说塞北铁骑不善攻坚,率军北上迂回,伺机断董卓粮道。” 戏志才嘴角微微勾起: “袁本初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 刘衍轻轻一笑: “重要的是他拦不住。” 郭嘉从营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行军图,靴子上沾满了泥巴。 “将军,队伍已经准备好了。子龙将军率千骑为前锋,李将军和典将军各率千骑为两翼,陷阵营跟随中军居中,随时可以出发。” 刘衍点点头,翻身上马。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冻土。 “出发。” 六千人马,拔营北上。 马蹄踏在初春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联军大营方向,几个哨兵站在望楼上,看着这支向北移动的队伍,面面相觑。 没人知道刘衍要去哪里。 也没人敢问。 第211章 陷阵攻城,围三阙一 从虎牢关向北,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马蹄踏上去溅起泥水。 初春的风从北边吹来,裹挟着黄河的水汽,湿冷刺骨。 队伍行军速度不快不慢。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中段,目光扫过两边的地形。 “将军。” 郭嘉策马上来,手里拿着行军图: “再往前五十里,就是河内地界。按现在的速度,今日傍晚可抵黄河岸边。沿着河岸一路向西,明日可到孟津。” 刘衍接过行军图,目光落在那条蜿蜒的黄河上。 河内与洛阳之间,就隔着这条河。 孟津和小平津,是洛阳北面的两扇门。 只要拿下这两扇门,洛阳就暴露在塞北铁骑的兵锋之下。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 “喏!”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黄河岸边。 士卒们开始扎营。 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篝火一堆一堆地点燃。 刘衍站在岸边,看着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壶热酒。 “世子,在想什么?” 刘衍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在想董卓。” 戏志才捋了捋胡须: “他可能根本没想到,我们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先生说得对。” 他把酒壶递还给戏志才: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加速西进。” 初平元年二月初三,下午。 孟津渡口坐落在黄河南岸。 北面是黄河,南面是一片平原,一条官道从洛阳向北延伸至此。 渡口要塞建在官道与黄河交汇处,城墙不高,约两丈。 城墙上插着“董”字大旗和“李”字将旗。 李傕站在城墙上,面朝南方。 “将军,斥候回来了。” 副将从城楼下走上来,面色凝重。 李傕转过身。 “何事?” “东面发现一支队伍,约六千骑,正在向孟津靠近。距此地不足三十里。” 李傕的眉头拧了一下。 “六千骑?哪来的?” “旗号是‘汉骠骑将军云中王刘’。” 李傕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云中王刘衍! “联军不是在虎牢关吗?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副将摇头。 “不知道。但将军,六千骑,我军只有两千。打不打?” 李傕沉默了片刻。 “打。孟津若失,洛阳北面门户洞开。相国会要了我的命。”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派人去洛阳报信,就说刘衍率军来袭,请求增援。” 申时,刘衍策马立于孟津以东三里处的一处高坡,目光落在那座矗立在河岸边的渡口要塞上。 两千守军,六千攻城方。 但攻城不是野战,骑兵的优势在城墙面前大打折扣。 好在——他有高顺,有陷阵营。 “将军。” 郭嘉策马上来,手里拿着行军图: “斥候方才回报,李傕已派人往洛阳求援。从孟津到洛阳,快马不到一个时辰。董卓若派兵增援,最快今夜就能到。”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座城墙。 “所以,不能等。” “存孝。” “在。” 李存孝策马上前,双手抱拳,面无表情。 “你率一千骑,绕到孟津北面,无需强攻,只要牵制住守城兵力。” “喏。” 李存孝调转马头,率一千骑向北驰去。 “子龙。” “在。” 赵云策马上前,白袍银甲,龙胆亮银枪斜插在得胜钩上。 “你率一千骑,绕到孟津南面。同样牵制住城内南门兵力。” “喏。” 赵云率一千骑向南驰去。 “典韦、叔至。” “在!” 典韦和陈到齐声应诺。 “你们随我正面压阵。” “喏!” 刘衍最后看向高顺。 高顺策马站在陷阵营最前面,一千士卒在他身后列成整齐的方阵。 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铁甲,从头盔到铁靴,包裹得严严实实。 左手持圆盾,右手握环首刀,腰间还别着一把手弩。 “伯平。” “在。” “东门交给你。我要你在半个时辰之内,把东面城墙拿下来。” 高顺转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墙,又转回来,看着刘衍。 “不用半个时辰。”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去吧。” 高顺调转马头,策马走到陷阵营阵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右手,然后向前一挥。 一千陷阵营士卒同时迈步,向东门方向推进。 步伐整齐划一,铁靴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申时四刻,孟津东门。 城墙上,李傕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着东面那片正在逼近的黑甲方阵。 他征战多年,见过各种部队。 但眼前这支队伍,却让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感。 那些士卒的步伐整齐的像一个人。 他们的盾牌举得一样高,刀握得一样紧,连走路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将军,南面发现敌军!” 一个斥候从城楼下面跑上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李傕猛地转过头: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上千。旗号是‘赵’。” 李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北面也发现了敌军!” 又一个斥候跑上来,“旗号是‘李’。” 李傕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围三阙一! “传令下去——” 李傕咬了咬牙: “南北两门各增兵三百,务必守住。东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城下那片黑甲方阵上。 “东门,我亲自守。” 陷阵营推进到离城墙两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高顺策马立于阵前,目光扫过那座城墙。 东面城墙长约两百丈,高两丈。 城门在正中,城门上方有一座城楼,楼高三层。 城墙上的守军约莫八百人,弓弩手占了三成,刀盾手七成。 李傕的身影出现在城楼前,正在指挥守军布防。 高顺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阵。 他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一千陷阵营士卒再次启动。 圆盾举过头顶,组成一面移动的盾墙。 后排举起手弩一边跟进一边搭箭。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城墙上的弓弩手开始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来,打在盾墙上,发出“笃笃笃”的密集声响。 陷阵营的推进速度没有减慢半分。 八十步。 六十步。 “弩手——放!” 高顺一声令下。 陷阵营后排的弓弩手同时举起手弩,扣动扳机。 弩箭齐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向城墙。 一波齐射,城墙上至少倒下了七八十人。 第212章 孟津易帜 李傕伏在城垛后面,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把他头上的红缨射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城下那片正在逼近的黑甲方阵,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陷阵营士卒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 云梯被架起来了。 每隔十丈一架,一字排开,从东门一直延伸到东面城墙的南北两端。 “倒金汁!快倒金汁!” 李傕的声音都变了调。 守军抬起烧得滚烫的粪汁,从城墙上往下倒。 金黄色的液体从城头倾泻而下,浇在正在攀爬的陷阵营士卒身上。 铁甲能挡住刀箭,挡不住滚烫的粪汁。 被浇中的士卒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身上的皮肉被烫得翻卷起来,冒出刺鼻的白烟。 但后面的士卒立刻补上,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高顺站在阵后,看着城墙上那片混乱,面色如常。 “弩手,自由射击,压制城头。” 数百支手弩再次齐射,这一次瞄准的是那些正在倾倒金汁的守军。 弩箭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把他们钉在城垛上。 金汁锅翻倒,滚烫的液体泼在自己人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十八道黑色的身影从陷阵营后方冲出。 燕云十八骑。 他们的速度比陷阵营快得多,十八个人同时向上攀爬。 城上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的那个燕云骑已经翻过了城垛。 弯刀挥舞间,墙头上血液喷溅。 其余十七人陆续翻上城墙,十八个人如同狼入羊群。 城墙上顿时大乱。 那些守军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不喊叫,不喘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十八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只知道杀戮。 弯刀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人命。 血雾在城墙上弥漫开来。 李傕被亲兵团团围住,退到了城楼里面。 他看着外面那十八道黑色的身影,嘴唇在发抖。 “这……这是什么人?” 陷阵营趁着城头混乱的机会,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第一批士卒翻上城墙,在城墙上稳住了阵脚。 第二批、第三批紧随其后。 城墙上的人数优势开始逆转。 燕云十八骑在前面开路,陷阵营在后面跟进。 守军的阵型被撕开了一个无法弥合的口子。 “将军,守不住了!” 副将拉着李傕的袖子,声音嘶哑。 “东门破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傕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上那片黑压压的陷阵营士卒,转身向西门跑下去。 西面没有敌军。 正如刘衍所料,人有了退路,就不会死战。 李傕带着三百残兵,从西门逃出,沿着官道向洛阳方向狂奔。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咚——!” 城门从里面被撞开。 刘衍举起天龙破城戟,向前一挥。 “进城!” 中军三千塞北铁骑同时启动,马蹄声滚滚。 踏雪乌骓冲在最前面,刘衍一马当先冲进城门。 城内的守军已经溃散了。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处逃窜,有人丢下兵器混入百姓中。 刘衍没有理会那些溃兵,策马直奔城中心。 城中心有一座方形的校场,校场北面是守将的府衙,南面是粮仓,西面是马厩。 他勒住缰绳,踏雪乌骓在校场中央转了一圈。 “典韦,叔至!” “在!” “你们各率五百骑,打开南北城门,接应子龙和存孝进城,肃清城内残敌。” “喏!” 典韦和陈到率骑兵散去。 “伯平!” 高顺从东门方向跑过来,铁甲上沾满了血。 “清点伤亡,安置伤员。俘虏集中看管,不要虐待。” “喏。” …… 日头落尽,天色将暗未暗。 孟津城头的“董”字大旗被扯下来,换上了“汉”字旗。 府衙之中,刘衍坐于主位。 麾下文武分列两侧。 “伯平,伤亡?” 这是刘衍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高顺出列: “陷阵营战死四十七人,重伤三十一人,轻伤八十二人。燕云十八骑,无损。” 刘衍沉默了片刻。 一千陷阵营,攻一座城,战死四十七人。 这已经是很小的伤亡了。 但每一条命,都是他的兵。 “战死的兄弟按规发放抚恤。重伤的,全力救治。” “喏。” 郭嘉手里拿着竹简和笔: “将军,孟津粮仓存粮三万石,军械库有弓弩三百张、箭矢两万支、刀矛若干。还有——战船二十艘,大小不一,停泊在渡口。” 三万石粮。 二十艘船。 刘衍轻轻颔首,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派人去虎牢关报信,告诉盟主:云中王刘衍,已克孟津。” 郭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将军,您这是——” “邀功。” 刘衍嘴角微微翘起: “打了胜仗,不报信,袁本初会怎么想?” 郭嘉笑得眉眼弯弯,拱手道: “将军说得对。嘉这就去写报捷文书。” 戏志才裹着皮裘: “世子,孟津拿下了。下一步——” “小平津。” 刘衍转身,面朝西方。 “孟津和小平津,是洛阳北面的两扇门。现在一扇门在我们手里,另一扇——” 他顿了顿: “明天,拿下。” 初平元年二月初三·夜,洛阳 太师府,灯火通明。 董卓坐在主位上,面前案几上摆着一份已经凉透的羊肉羹,他一口没动。 李傕跪在堂下,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战袍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那张一向凶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 “你说什么?” 董卓的声音很沉,能明显听的出来他压抑着的怒火。 李傕的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相国……孟津……丢了……” “丢了?” 董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烛火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六千兵马,两千守军,一天都没守住?” “相国……” 李傕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末将无能,是……是那个刘衍……” “刘衍?” “他的兵……不是人……” 李傕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那支穿黑甲的步卒,攻城像平地走路一样,城墙挡不住他们。还有那十八个黑衣人……他们翻上城墙的时候,末将的兵连反应都来不及……” “十八个人?” 董卓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十八个人,就把你的防线撕开了?” 李傕又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董卓在堂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六千……六千……” 他嘴里念叨着这个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衍带了六千人,拿下了孟津。联军二十万,还在围攻虎牢关……”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坐在侧位的一个人。 那人三十余岁,面白微须,穿一袭深蓝色的长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面色平静。 正是李儒,字文优,董卓的女婿,也是他麾下第一谋士。 “文优,你怎么看?” 第213章 李儒之谋 李儒放下竹简,站起身,走到堂中。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到李傕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董卓。 “相国,孟津一丢,洛阳北面门户洞开。刘衍六千铁骑,旦夕可至洛阳城下。”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现在刘衍与虎牢关前的联军已然形成夹击之势,洛阳……守不住。” 董卓一把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 “守不住?我有五万大军,我儿吕布据守虎牢关……” “相国。” 李儒打断了他。 “五万大军,守一座城,够了。但洛阳现在已经成为一座孤岛。” 他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手指落在洛阳的位置。 “东面,联军二十万,在虎牢关下。北面,刘衍六千铁骑,在孟津。南面……” “虽然暂无动静,但联军随时可能分兵从南面进逼。一如刘衍所为。”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把洛阳圈在里面。 “我们相当于以一座城对抗整个天下。这仗……不能打。” 董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撤?” “是。” 李儒转过身,看着董卓。 “撤。但不能就这么撤。”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从洛阳向西移动,划过函谷关,落在长安的位置。 “长安才是我们的根基。那里有武关、函谷关之险,有关中平原之富,离凉州也近。洛阳……守不住,也没有必要守。” 董卓沉默了很久: “迁都?” 他的声音很低。 “是。迁都长安。” 李儒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迁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金银财宝要搬运,百官家眷要随行,百姓……” “百姓?” 董卓冷笑了一声。 “时间紧急,百姓有什么顾虑的?” “相国。” 李儒的声音沉了下来。 “百姓可以不管,但有一件事,相国必须做。” “什么事?” 李儒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洛阳的位置,然后猛地一划,划过整个洛阳城。 “烧。” 堂中安静了一瞬。 李傕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董卓看着舆图再次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烧了洛阳……那天下人……” “相国。” 李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天下人?相国以为,关东那些诸侯,是为什么起兵的?” 董卓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儒深吸一口气,走到董卓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相国入京以来,封了多少世家大族的官?” 董卓的眉头拧了一下。 “相国拜袁绍为渤海太守、韩馥为冀州牧、刘岱为兖州刺史、孔伷为豫州刺史、张邈为陈留太守……” 李儒的声音越来越快,一个一个地数出来: “关东联军十九路诸侯,有多少是相国亲自封出去的?” 董卓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相国以为,封了官,他们就会感恩?” 李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 “不——,那些人,从来不会感恩。” “因为相国在他们眼里,始终是那个西凉的武夫,是那个靠着军功爬上来的粗人。” 董卓的脸色铁青。 “相国以为,那些世家大族会怎么评价相国?” 李儒的声音冷了下来。 “无论相国做什么,他们都有话说。因为笔在他们手里,嘴在他们手里,天下的舆论在他们手里。” “是非黑白,都是他们说了算。” 李儒顿了顿,目光直视董卓的眼睛: “相国,既然怎么做都会被骂,那不如就做到底。”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董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阴晴不定。 “相国。” 李儒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关东联军,十九路诸侯,二十余万大军。他们不是来匡扶汉室的,他们是来抢利益的。” “洛阳的金银财宝,洛阳的粮食辎重,洛阳的百姓人口,洛阳的千年积累……这些东西,都会被他们拿走。” “所以——” 李儒的声音沉了下来: “相国必须把洛阳变成一座空城、一座死城。让他们来了也什么都得不到。” “烧了洛阳……” 董卓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相国。” 李儒的声音继续传出: “天下人早已经在骂相国了。烧不烧洛阳,他们都会骂。但烧了洛阳,关东联军就得不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到那时,相国据守函谷、武关之险,坐拥关中沃野,虎视天下。那些诸侯自相残杀,相国可静待其变,再出关收拾残局。” 董卓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一下,又一下。 “刘衍……” 他忽然念出这个名字。 “刘衍怎么办?” 李儒沉默了片刻。 “刘衍……”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孟津的位置。 “此人行事出人意料。我们以为他会在虎牢关下与吕布对峙,他偏偏绕到孟津。” “相国,刘衍这个人,儒看不透。” 董卓的手再次按在剑柄上: “那他会不会南下截击我军?” 李儒摇了摇头: “他只有六千人,拦不住五万大军。但他可以骚扰,可以追击,可以在我军西撤的路上设伏……” “所以——” 他抬起头: “我们必须快。抢在刘衍截断退路、联军破虎牢之前,迅速西撤。” “洛阳的财富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就烧。百官家眷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也烧。百姓……” 他顿了顿: “百姓现在没时间带……” 董卓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过身,面向堂中诸将。 “传令下去——” “全军做好准备。迁都长安。” “皇帝、百官、金银、粮草,全部带走。” “搬不走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一把火烧了。” “喏!” 诸将齐齐抱拳。 李儒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一把火,会把董卓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刘衍……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儒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 董卓必须尽快离开洛阳。 越快越好。 第214章 智者的从容 初平元年二月初四,小平津 晨雾从黄河水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渡口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 小平津在孟津以西四十里。 与孟津相比,小平津更像一个放大版的渡口。 城墙矮了半截,守军少了一半。 连城头上的“董”字大旗都比孟津的小一号,在晨风中有气无力地飘着。 刘衍策马立于小平津以东两里处的一处土坡上,眯眼看着那座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关城。 “将军。” 郭嘉策马上来。 “斥候回来了。小平津守将张济,守军约千人。城防简陋,粮草不多,士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不高。” “不高”已经是客气的说法了。 事实上,斥候的原话是: “那些守军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连站岗的都拄着矛打瞌睡。” 刘衍点点头,张济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武威郡祖厉县人。 在董卓被杀后,张济听从贾诩建议,与李傕、郭汜结盟攻陷长安,拜中郎将。 后升任镇东将军,出屯弘农。 兴平二年(195 年),张济回到长安劝和李傕、郭汜,帮助汉献帝东迁。 因功升任骠骑将军、封平阳侯 但因与杨奉、董承等人不和,又联合李傕、郭汜追击献帝,引发战乱。 建安元年(196年),张济因缺粮出兵荆州,攻打刘表治下的南阳穰城,战死沙场。。 他有个侄子叫张绣,后来在宛城差点要了老曹的命。 他还有个老婆叫邹氏,老曹打了她一炮……,结果就是,曹昂、曹安民、典韦?三人全死了。 “将军,打不打?” 典韦在旁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双戟在手里掂来掂去。 一副“你一声令下俺就冲上去把那破墙拆了”的架势。 “打。” 刘衍收回目光: “子龙、存孝,你们同样各带千骑牵制南、北门” 转头看向高顺: “伯平,东门交给你。不用云梯,直接撞开。” “喏。” 高顺点了点头,策马走向陷阵营。 刘衍最后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二位先生,就在这儿看着吧。这仗,用不着你们动脑子。” 戏志才裹着皮裘,嘴角微微勾起: “打这种仗,确实用不着脑子。” 郭嘉把玩着手里的铜钱,笑得眉眼弯弯: “将军,嘉的脑子先存着,等用得着的时候再用。” 辰时三刻·小平津东门 陷阵营开始推进。 九百余人,步伐整齐划一,向东门进逼。 城墙上,张济的脸都绿了。 他站在城楼前,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黑甲方阵,嘴唇在微微发抖。 不是他胆小。 是他昨晚已经收到消息——孟津丢了。 李傕两千守军,守了不到半个时辰,被刘衍六千兵马攻破。 他张济只有一千守军,城防比孟津还差。 “将军……” 副将的声音在发抖: “要不……撤吧?” 张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撤?撤到哪里去?相国会要了我的命!” “可……可守不住啊……” 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 “将军您看——” 他指着城下。 陷阵营已经推进到离城墙一百五十步的位置,盾墙如林,弩箭上弦。 “那是刘衍的兵……昨天打下孟津的那支……” 张济的手在发抖。 他当然清楚。 “将军……” 副将的声音又响起来: “末将听说……刘衍不杀俘虏……” 张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麻溜地跑下城楼。 他甚至没有骑马。 因为怕马蹄声太大,被城下的陷阵营听见。 带着几个亲兵,从西门窜出去,沿着官道狂奔。 一刻钟后·小平津东门。 “咚——” 城门被陷阵营用攻城锥撞开。 刘衍策马走进小平津,目光扫过这座破败的关城。 城墙上的“董”字大旗已经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被士卒踩来踩去。 城门口跪着几百个守军,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将军,张济跑了。” 典韦策马从城西方向跑回来,脸上带着不屑: “俺还没打呢,他就跑了。这什么狗屁将军?” 刘衍轻轻一笑。 跑了也好。 省得费劲。 “俘虏清点一下。” “喏。” 典韦领命而去。 刘衍正要往城里面走,陈到从城中心方向快步跑过来。 “将军,城里发现一个人。” “什么人?” “他说他叫贾诩,字文和。是张济的幕僚。张济跑了,他没来得及跑,被弟兄们堵在府衙里了。” 刘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陈到: “你说……他叫什么?” “贾诩,字文和。” 刘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意味。 “带路。” 小平津府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是议事厅,后院是住所。 此刻议事厅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穿一件半旧的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从容。 好像外面那些黑甲铁骑不是来抓他的,而是来请他喝茶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刘衍走进议事厅,金色战甲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身后跟着典韦、陈到,以及燕云十八骑中的六人。 十八个人没有全部进来,但贾诩注意到,那六个黑衣骑兵进来之后,分别站在了议事厅的六个角落。 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的手按在弯刀上,面无表情。 贾诩的目光从那些黑衣骑兵身上收回来,落在刘衍身上。 他站起身,拱手: “草民贾诩,见过云中王。” 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刘衍看着他。 【贾诩】 年龄:四十三岁(公元147年生) 身份:董卓部将张济帐下幕僚 统帅:82 武力:58 智力:98 政治:86 魅力:78 当前状态:表面从容,内心正在飞速计算应对之策 备注:字文和,凉州武威姑臧人。 早年被察举孝廉,任郎官。 后因病去职,西还至汧县道遇叛氐,同行数十人皆被擒。 诩伪称“我段公外孙也”,叛氐不敢害,与盟而送之。 此为其生平第一次展露“自保”之能——在绝境中用一句话保住性命。 第215章 “不伤文和”是唯一真理! 永汉元年(189年),董卓入京,贾诩以太尉掾属身份入朝,后迁平津都尉,不久升讨虏校尉。 然其始终未受董卓重用,主要原因是其在刻意隐藏自己。 他深知董卓此人多疑残暴,若表现得太聪明,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选择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混在张济帐下,安安静静地等待时机。 原历史轨迹中,贾诩真正登上历史舞台,是在董卓死后。 李傕、郭汜欲解散部众逃归乡里,贾诩献上“反攻长安”之计,从此开启“文和乱武”的时代。 此后他先后效力李傕、段煨、张绣,最终归附曹操。 官渡之战献离间计; 赤壁之战劝止未果; 渭南之战献离间计破马超、韩遂; 曹丕立国后献“以大局为重”谏言。 终其一生,贾诩用“自保”二字贯穿始终。 他算计天下,却不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谋划无数,却从不把自己放在台前。 他官至太尉,位列三公。 卒于黄初四年(223年),七十七岁,善终 这不是运气。 这是智慧。 一种极致的、近乎冷酷的、以自保为核心的生存智慧。 所以后世有人评价: “伤天和伤人和,不伤文和;损阴德损孟德,不损仲德。” 这话虽是戏言,但细品之下,却透着一种高明的生存智慧。 他不贪,不争,不抢,不露锋芒,不居功,不自傲。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次选择都恰到好处。 所以他活到了最后。 刘衍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中年人,心里五味杂陈。 智力98。 三国历史上的顶级谋士。 但他这一辈子,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选择,归根结底就两个字—— 自保。 刘衍看着贾诩,贾诩也看着刘衍。 四目相对。 贾诩的面色平静,但刘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 贾诩在算。 算刘衍会怎么对他。 杀他? 关他? 用他? 放他? 贾诩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和对应的应对之策。 刘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贾诩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善意,不是恶意。 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笃定。 “贾文和。” 刘衍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猜你现在在想,我会怎么处置你。杀你?关你?用你?放你?” 贾诩的手指在袖子里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刘衍走到他面前,两人相隔三步。 “杀你,没必要。你又不是董卓的死忠心腹。” “关你,浪费粮食。我塞北粮仓虽然堆满了,但也不能养闲人。” “放你,更不可能。你转头就给董卓出主意,我这不是自找苦吃?” 刘衍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用你。” 贾诩的面色依然平静,但刘衍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是吞咽的动作。 “但我用你,你也未必会真心投靠。” 刘衍继续开口: “你在董卓帐下,刻意隐藏自己,不争不抢,甘愿在张济手下当个无名幕僚。” “为什么?” 贾诩没有说话。 “因为你知道,董卓此人多疑残暴。表现得太聪明,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你选择沉默,选择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你在等。” 刘衍的声音慢了下来: “等一个真正能让你‘存身’的主公。” 刘衍说这句话用的词是“存身”而不是“效力”。 因为刘衍知道,忠义理智信在这位面前什么都不是,唯有不伤文和是唯一真理。 贾诩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被看穿的不安。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不用紧张。” 刘衍又轻轻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贾诩从未见过的、有些欠揍的意味: “我知道你贾文和这辈子最怕什么。” 贾诩抬起头,看着他。 “你怕伤文和。” 贾诩:“……” “你算计天下,算计来算计去,就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所以你从不把自己放在台前,从不居功,从不自傲。” “因为你怕——太出挑了,会死。” 贾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放心,跟着我,不用算计怎么保命。” 刘衍转身,走到主位坐下: “因为你的命,我保了。” “只要你不给我惹事,我保你安安稳稳活到七十七岁。” 贾诩的眼皮跳了一下。 七十七岁? 他怎么知道自己能活到七十七岁? 刘衍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贾文和,你信不信命?” 贾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诩,信。” “那我告诉你,你的命,从今天开始,改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典韦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他听不懂刘衍和贾诩在说什么,但他觉得—— 将军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可将军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啊? 陈到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心里同样在犯嘀咕。 将军对这个人,太熟了。 熟得像认识了几十年。 郭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议事厅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铜钱。 他看着刘衍,又看了看贾诩,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 戏志才裹着皮裘站在另一边,捋着胡须,同样在打量贾诩。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贾诩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抖了。 他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他的面色,从“表面从容”变成了“真正的从容”。 戏志才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不简单。 刘衍站起身,走到贾诩面前。 “贾文和,跟我走吧。” 贾诩深吸一口气,然后躬身拱手: “诩,愿随大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贾诩】 【开始计算属性点……】 【贾诩五维属性:统帅82,武力67,智力98,政治86,魅力78】 【五维总和:411】 【基础属性点:411÷100≈ 4点】 【检测到目标智力98,判定为“青史级”谋士——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4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7+14=21点】 刘衍没有太多犹豫,继续加了两点统帅: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三岁 身份:云中王、骠骑将军 统帅:98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5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1点】 …… 第216章 算计好的被俘 刘衍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 “走吧,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贾诩跟在他身后,走出府衙大门。 门外,晨雾已经散尽。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小平津照得通亮。 远处,黄河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近处,塞北铁骑正在整队,甲胄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贾诩眯眼看着这一切。 他在董卓帐下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令行禁止,整齐划一。 士气高昂,杀气内敛。 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的主公,是个他看不透的人。 贾诩这辈子,看透过很多人。 董卓,他看透了——残暴多疑,迟早自取灭亡。 李儒,他看透了——聪明,但太忠心,迟早被董卓连累。 吕布,他看透了——勇则勇矣,但反复无常,难成大事。 袁绍,他看透了——色厉胆薄,好谋无断。 曹操,他也看透了——雄才大略,但多疑猜忌。 但刘衍……他看不透。 这个人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的算计。 甚至知道他这辈子最在乎什么。 还断定他……能活到七十七岁。 这已经不是“聪明”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贾诩走在刘衍身后,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个人……莫非就是所谓的位面之子? “保我安安稳稳活到七十七岁……” 贾诩喃喃念出这句话,脸上慢慢浮现一丝笑意。 那不是算计,而是一种释然。 像是漂泊了半辈子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 午时·小平津渡口 刘衍站在黄河岸边,看着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身后,六千塞北将士正在休整。 孟津和小平津都已经拿下了,洛阳北面的两扇门,现在都在他手里。 “将军。” 郭嘉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写好的报捷文书: “孟津、小平津,两战两捷。这份文书送过去,袁本初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刘衍嘴角噙上一抹笑意: “送去吧。” “喏。” 郭嘉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转过头: “将军,那个贾诩——” “怎么?” “您好像……很早就知道他?” “听说过。” “在哪儿听说的?” “凉州。”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清楚,刘衍所谓的“听说过”,绝不是一般的“听说过”。 那种熟稔的程度,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奉孝。” “在。” “你觉得贾诩这个人怎么样?”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嘉现在还看不透。” “哦?” “他的眼睛,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郭嘉把玩着手里的铜钱: “嘉见过很多人。戏先生的眼睛里,是智慧;王先生的眼睛里,是天机;子龙的眼睛里,是赤诚;典将军的眼睛里,是热血。” “但贾诩的眼睛里——” 他顿了顿: “是算计。” “他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算。算利弊,算得失,算生死的概率。” 刘衍点了点头: “继续说。” “但嘉有一点想不通。” “什么?” “他既然这么会算,为什么会被堵在小平津?” 郭嘉抬起头看着刘衍: “张济跑了,他没跑。是不想跑,还是跑不了?” “如果是跑不了,那以他的算计能力,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如果是不想跑——” 他顿了顿: “那他就是在等。” “等什么?” “等将军。” 刘衍看着郭嘉,嘴角慢慢勾起。 不愧是鬼才,不愧是鬼谷子的弟子。 没错。 贾诩不是跑不了。 他是根本就没想跑。 他在董卓帐下待了这么久,早就看透了董卓的结局。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体面地离开董卓、另投他处的机会。 刘衍来了,机会来了。 所以他没跑。 他故意留在小平津,等着被俘。 等着刘衍来见他。 然后,他可以用一次“完美的被俘”,完成一次“完美的跳槽”。 贾诩啊贾诩。 你这一辈子,每一步都在算计。 连被俘,都是算计好的。 “奉孝。” “在。” 刘衍抬头看着远处的黄河: “这个贾诩,以后会是你的同僚。” “但他的路,和你不一样。” “你的路,是‘奉孝不奉君,奉天下’。” “他的路,是——” 刘衍顿了顿: “可伤天和、可伤人和、不可伤文和。”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嘉,记住了。” …… 傍晚,小平津府衙 刘衍坐在议事厅主位,面前摊着舆图。 贾诩坐在下首,面前放着一碗茶。 “大王想问什么?” 刘衍没有绕弯子: “董卓接下来会怎么做?” 贾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抬起头。 “迁都长安。”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刘衍面色不变,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贾诩这个人,虽然刻意隐藏自己,可他对局势的判断力却是极为精准。 “火烧洛阳。”贾诩又补了四个字。 “烧洛阳?” 旁边的戏志才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是。” 贾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 “李儒会劝董卓烧洛阳。因为只有把洛阳烧成白地,关东联军来了才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没有粮草,联军不战自溃。而董卓据守函谷、武关之险,坐拥关中沃野,可静待关东诸侯自相残杀。” 郭嘉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百姓呢?” 贾诩看了郭嘉一眼: “百姓?他已经来不及迁走,现在在他眼中百姓不过是累赘。能带走的带,带不走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带不走的,死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刘衍坐在主位,面色如常,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他早就知道这些。 从穿越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董卓会火烧洛阳。 他知道那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千年帝都化为灰烬。 他知道洛阳百万百姓被驱赶着西行,一路上饿殍遍地,尸横遍野。 但现在,他来了。 董卓已经来不及迁移百姓。 他转过头,面朝洛阳的方向。 隔着四十里距离,看不见那座千年古都,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宫阙巍峨,楼台林立。 那是光武帝中兴的起点,是大汉两百年的心脏。 第217章 城北客栈 “文和。” 刘衍再次开口。 “在。” “董卓什么时候会动手?” 贾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几下。 “大王拿下了孟津和小平津,洛阳北面门户洞开。董卓现在最担心的,是大王率军南下,截断他的西撤之路。” 他抬起头: “所以,他会尽快。最多三到五日,董卓就会开始西撤。届时——” “洛阳大火,就会烧起来。” 三到五日。 刘衍闭上眼睛。 他只有六千塞北铁骑。 而董卓,有五万大军。 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王想救洛阳?” 贾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刘衍睁开眼睛,看着他。 “想。” 贾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诩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洛阳,救不了。” 贾诩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董卓五万大军,大王六千。联军现在还在虎牢关下,吕布不撤退,他们打不进来。” “等联军到了洛阳,洛阳已经是一片焦土。所以,大王若想‘保住洛阳’,诩直言——难!”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刘衍看着贾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文和,你说得对。但你的判断只是基于理性。”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 “董卓来不及迁移百姓,那他就不可能把整座洛阳每一间屋子都点着。因为百姓会自发救火。”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董卓要烧的,是那些‘重要的地方’——皇宫、官署、武库、粮仓、太学、藏书阁……” “烧了这些地方,洛阳就只剩下一座空壳。” 刘衍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直接对抗董卓的五万大军。我要做的是——” 他的手指落在洛阳城的位置: “混进去。” 帐中安静了一瞬。 “混进去?” 贾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大王的意思是……潜入洛阳?” “对。” 刘衍直起身: “董卓必须在撤出洛阳之后,才会开始放火。他不可能在城里还有自己人的时候就点火,那不是烧城,是烧自己。” “所以,他一定是先撤兵,再放火。” “这中间,有一个时间差。” 刘衍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要做的,就是阻止董卓留在最后放火的人” 戏志才捋着胡须,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 “大王说得对。董卓想要撤退,洛阳一定大乱。这时候,混进去,不难。” “但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 “混进去的人数也不可能太多。” 刘衍想了想: “我们主要是阻止放火,不是攻城掠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我、存孝、典韦、叔至,燕云十八骑,再从陷阵营和骑兵中各挑一些精锐,凑齐百人左右,足够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赵云第一个站出来: “将军,云愿往。” 刘衍摇了摇头。 “子龙,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把目光投向赵云和高顺两人身上。 “你和伯平需要率领骑兵和陷阵营随时准备策应。在必要时掩护我们撤退。” 赵云和高顺沉默了片刻,然后抱拳: “喏。” 刘衍目光转向戏志才和郭嘉: “戏先生、奉孝。” “在。” “你们留在小平津,若董卓有异动,见机行事。” 戏志才和郭嘉抱拳: “世子放心!” “嘉,明白!” 刘衍最后转头看向贾诩: “文和,你跟志才他们一起留下。” “喏!” …… 初平元年二月初五,暮色从洛水两岸漫上来,将洛阳染成一片昏黄。 刘衍站在洛阳城北一间客栈二楼的窗前,透过半掩的窗扉向外望去。 街上到处都是人。 挑担的、推车的、扶老携幼,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在街道上涌动。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喊“娘”,有人在找“娃”。 一辆牛车被堵在街口,车上的箱子掉下来散了一地,铜钱和布匹滚得满街都是。 几个乞丐扑上去抢,被人一脚踹开,又扑上去,像一群争食的野狗。 一个老妪跪在路边,抱着一个包袱,哭得撕心裂肺: “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的孙子站在旁边,五六岁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拽着奶奶的衣角,也跟着哭。 几个西凉兵骑着马从街上冲过去,马蹄踏翻了一个挑担的货郎。 一个西凉兵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什么,扬长而去。 没有人管。 城里的秩序,已经崩了。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谨慎。 刘衍转过身。 陈到站在门边,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蹬草鞋。 如果不知道他是陈到,光看这身打扮,就是一个从乡下进城卖菜的农夫。 “怎么样?” “弟兄们都安置好了。” 陈到压低声音: “典韦和存孝带着人在城南,燕云十八骑分散在城中各处,剩下的一百精锐分住在几家客栈和十几户民居里。都是分批进城,没人盘查。” 刘衍点了点头。 “西凉兵呢?” “乱得很。” 李存孝摇了摇头: “守城的兵早就没人管了,各顾各的,不是在抢东西就是在喝酒。我们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兵连看都没看,就伸手要钱。” “给了?” “给了。每人五个大钱,连数都没数就放行了。”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知道马上要迁都,那些西凉兵已经完全失去了纪律,只想趁着这最后的机会捞点好处。 “叔至。” “在。” “传令下去,所有人暂时潜伏,不要轻举妄动。重点打探两处——皇宫,以及那些官员的府邸。” “喏。” 陈到转身离去。 次日,陈到再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他换了一身打扮,灰白色的麻布袍子,头上戴着一顶斗笠。 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和一条咸鱼。 活脱脱一个出门买菜的家仆。 “大王。” 他关上房门,压低声音: “消息打探清楚了。” 刘衍放下手里的茶碗: “说。” “皇宫那边,董卓已经控制了所有宫门。皇帝被软禁在嘉德殿,外面全是西凉兵,任何人不得进出。” “百官那边……” 陈到顿了顿: “董卓派兵把守了所有官员的府邸,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愿意跟董卓走的,可以活;不愿意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也无需多言。 第218章 书房灯火,后院琴声 “有哪些官员被重点监视?” “很多。太仆王允、尚书卢植、侍中蔡邕……凡是朝中有名望的,都被看住了。” 刘衍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王允……这个名字,刘衍太熟悉了。 蔡邕……这个名字,他同样熟悉。 但他更熟悉的是蔡邕的女儿——蔡琰,字文姬。 还有王允府中那个尚未被收为义女、尚未被命名为“貂蝉”的女孩任红昌。 “叔至。” “在。” “你刚才说,蔡邕被监视了?” “是。蔡邕的府邸在城南崇德坊,门口有二十几个西凉兵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王允呢?” “同样。王允的府邸在城东永和坊,守兵比蔡邕还多,约有四五十人。”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今夜,我先去蔡邕府上。” “大王要见他?” “额……对,就是要见他!” “可是……” 陈到犹豫了一下: “蔡邕是董卓看重的人,他会跟大王走吗?”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会的。” “为什么?” “因为蔡邕这个人,骨子里是汉臣。他之所以留在董卓帐下,不是因为他想跟着董卓,而是因为他走不了。” …… 初平元年二月初六,夜,城南崇德坊 月隐云后,星斗无光。 刘衍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贴着墙根无声地移动。 燕云十八骑散在四周,负责警戒和接应。 蔡邕的府邸不大,前后三进院子,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枯藤。 门口站着二十几个西凉兵,其中几个兵卒正围坐一起喝酒划拳,喧哗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刘衍避开巡逻的守卫。 从东侧的围墙翻进去,落地无声。 院子里的布局大差不差,前院是会客的厅堂,中院是蔡邕的书房和起居室,后院是女眷的住处。 此刻中院的灯还亮着。 刘衍贴着回廊的柱子,一步一步地向那盏灯靠近。 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长叹,苍老而疲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董卓迁都,名为避祸,实为割据。长安一入,再无归期……” 刘衍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瘦,留着一把花白的胡须,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长袍。 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几卷竹简,旁边放着一盏已经燃了大半的蜡烛。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蔡邕】(字伯喈) 年龄:五十七岁(公元133年生) 身份:汉侍中、左中郎将、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史学家 统帅:52 武力:43 智力:88 政治:71 魅力:84 当前状态:被董卓软禁于府中,进退两难,心忧洛阳存亡与家眷安危 备注:字伯喈,陈留圉县人。东汉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史学家、音乐家。 曾校订《六经》文字,书丹于碑,立于太学门外,即《熹平石经》,观者如堵。 通音律,善鼓琴,创“焦尾琴”典故。 其女蔡琰(文姬)亦为当世才女。 原历史轨迹中,董卓被诛后,蔡邕因感叹董卓旧恩被王允下狱。 于初平三年(192年)死于狱中,时年六十。 一生著述颇丰,然多散佚于乱世。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四目相对。 蔡邕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喊叫,而是伸手去拿案几上的佩剑。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刘衍手中举起的金牌。 那面金牌他认识,骠骑将军的令牌,大汉只有一面。 “你……您是……” 刘衍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 “云中王,骠骑将军,刘衍。” 蔡邕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发抖。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 十九路诸侯会盟酸枣,与吕布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三天前,他率六千铁骑拿下孟津、小平津,兵锋直指洛阳。 大汉最年轻的骠骑将军,当世最耀眼的将星。 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他的书房里。 “蔡伯喈。” 刘衍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董卓要迁都长安,你打算怎么办?” 蔡邕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想要去拿剑的手。 “云中王深夜来访,就是为了问这个?” “是。” 蔡邕苦笑了一声: “老夫能怎么办?董卓派兵把守府邸,老夫插翅难飞。” “如果我能带你走呢?” 蔡邕的身体微微一震: “云中王为什么要救老夫?” “因为你是蔡邕。”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大汉最好的史官、最好的书法家、最好的琴师。你的《熹平石经》立在大汉太学门外,观者如堵,日车千乘。” “这样的人,不该被董卓挟持到长安,成为他的陪葬品。” 蔡邕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云中王……” “跟我走。” 刘衍打断了他: “带上你的家人,跟我去塞北。在那里你可以继续修史,继续弹琴。甚至授道育人。” “塞北不是苦寒之地,它现在是大汉最富庶的地方之一。百万人口,两万铁骑。” “你的家人到那里,会过得比在洛阳好。” 蔡邕又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阴晴不定。 然后他缓缓开口: “云中王,老夫有一女……” “我知道。” 刘衍点了点头: “蔡琰,字昭姬。九岁辨琴,过目不忘。当世才女。” 蔡邕愣了一下: “云中王认识小女?” “听说过。” 刘衍没有多解释。 “我会带她一起走。” 蔡邕看着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云中王脱困之恩,邕无以为报。” 刘衍伸手扶住他: “伯喈不必多礼。收拾东西,今夜就走。” “今夜?” “对。董卓随时可能西迁,不能再等了。” 蔡邕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架前,开始挑选那些他最珍视的竹简和帛书。 刘衍没有帮忙,只是站在窗前,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后院传来的。 是琴声。 琴声从后院传来。 不疾不徐,如清泉流过石上,如月光洒在松间。 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刘衍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技巧能弹出来的。 这是天赋。 与生俱来的、无法被模仿的、独属于一个人的天赋。 就像吕布的方天画戟,就像李存孝的毕燕挝与禹王槊。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做某件事的。 第219章 貂尾与蝉羽 “云中王……” 蔡邕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卷竹简。 “那是小女在练琴。她每日这个时候都会弹一会儿。” 刘衍点了点头: “伯喈收拾好了吗?” “好了。” 蔡邕把最后几卷竹简塞进一个布囊里,背在身上。 “走吧。” 两人走出书房,穿过中院,向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正房的灯还亮着,琴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蔡邕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琰儿。” 琴声停了。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少女探出头来。 【蔡琰】(字文姬) 年龄:十六岁 身份:蔡邕之女 统帅:63 武力:28 智力:87 政治:72 魅力:97 当前状态:深夜忽见父亲入院,内心疑惑 备注:字昭姬,后因避讳改文姬,陈留圉县人。九岁辨琴,过目不忘。自幼随父读书,博学多才,尤擅音律。 公元174年生。(部分资料依据其生平经历推算得出。另有观点认为其生于177年)。 原历史轨迹中,初平三年(公元192年)被匈奴左贤王掳至塞外,居匈奴十二年,生二子。 后被曹操以金璧赎回,归汉后凭记忆默写父亲蔡邕散佚的古籍?四百余篇?,为文化保存作出巨大贡献。? 作《悲愤诗》二首,又作《胡笳十八拍》。 刘衍看着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魅力97,而且还不仅仅是花瓶,她还是个才女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襦裙,乌发披在肩上,面容清秀,眉目如画。 此刻她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具琴,看着刘衍,眼中带着疑惑。 “父亲,这位是……” “这位是云中王,骠骑将军刘衍。” 蔡琰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云中王? 那个封狼居胥的云中王? 那个在虎牢关前与吕布大战三百回合的云中王?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稳了。 “琰儿。” 蔡邕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收拾东西,我们今夜就走。” “走?去哪里?” “塞北。” 蔡琰的目光在父亲和刘衍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走,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刘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女孩,比她父亲更冷静。 从蔡邕府的后门出来。 刘衍把蔡邕一家交给了陈到和燕云骑,让他们先连夜送出城,到小平津与戏志才他们会合。 他自己则向城东永和坊赶去。 王允的府邸比蔡邕的大得多,前后五进院子,门前的西凉兵也多了一倍。 刘衍同样翻墙而入。 院子里很安静,大部分屋子已经熄了灯,只有正厅还亮着。 刘衍贴着回廊的柱子,一步一步地向那盏灯靠近。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很轻的歌声: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是从后院传来的。 那歌声美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欢喜,而是一种……空洞。 像是在唱给别人听,而不是唱给自己听。 刘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循着那个声音走了过去。 一间偏房,灯还亮着。 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刘衍从门缝里看进去—— 一个少女坐在窗前,顾影凄自怜。 【任红昌】 年龄:十四岁 身份:王允府中歌伎(尚未被王允收为义女) 统帅:37(潜力53) 武力:38(潜力64) 智力:76(潜力84) 政治:53(潜力68) 魅力:93(潜力100) 当前状态:心绪不宁,辗转难眠 备注:即为貂蝉,太原郡人。幼年被选入王允府中,学习歌舞、琴瑟、礼仪……。 每日除了练习技艺,不能随意走动。 她听过许多关于云中王的故事——打黄巾、征西羌、平定鲜卑、封狼居胥、虎牢关前大战吕布…… 在这些故事里,她看见了一个与王允府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英雄的世界。 一个自由的世界。 刘衍看着那道倩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魅力93,潜力100。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女孩现在的美,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但她真正的美,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等再过一两年,她的魅力会达到一百。 一百! 那是人类的极致。 与武力100是一个道理。 武力的100,是李存孝,是吕布。 魅力的100,就是她——闭月貂蝉。 刘衍轻轻推开门。 少女愕然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黑衣男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檀口轻启,想要喊叫,但刘衍的动作更快,欺身上前捂住她的嘴巴: “别出声。” 他的声音很低: “我是刘衍。” 少女看着刘衍另一只手递到她眼前的骠骑将军金牌,眼睛瞬间睁大了。 云中王? 她看着刘衍,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刘衍慢慢放开捂在她嘴上的手。 少女声音很低,却依旧清脆悦耳: “您……您真的是……” “是。” “我来带你走。” 少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带……带我走?” “对。离开这里,离开洛阳。去云中。” 少女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 “可是……王太仆他……” “他不会在乎的。” 少女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刘衍说的对,王允不会在乎府中一个还没长大的歌伎。 自从来到王府,就从小都在练习取悦男人的手段。 歌、舞、书、琴,更包括……床技! 她清楚自己在王允眼里,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件用来取悦客人、用来拉拢人心的工具。 刘衍声音低沉: “洛阳马上就要乱了,你身处这里太危险。” 少女抬起头,看着刘衍。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 “大……大王真的会……会带我走吗?” “真的。” “王太仆会不会……” “他不敢。” 刘衍伸出手: “跟我走。” 少女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把手放在刘衍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柔,很嫩,微微发抖: “红昌……跟你走。” 刘衍握紧她的手: “‘昌’通‘倡’,乃倡优之‘倡’, ‘任红昌’意为任地之倡女。你是王府歌伎,所以王允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但以后……你不是了。” 貂蝉抬眼看着刘衍,黑白分明的双眼顿时蕴上一层水雾。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她也本来就是这个身份。 但现在,她梦中的英雄却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跟她说“以后不是了”! 刘衍低沉的声音继续传出: “貂尾与蝉羽象征高贵与高洁,侍从官员的冠帽上以之装饰,称为‘貂蝉冠’。以后……你就叫……貂蝉。” 貂蝉重重的点了点头,两滴眼泪从少女眼角无声的滑落下来,。 刘衍拉着她的手,转身走出房门。 身后,少女提起裙摆,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第220章 故人相见,血染街巷 接下来两日,洛阳城里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董卓迁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城。 有钱的收拾细软,没钱的背着包袱,所有人都想逃出这座即将被抛弃的帝都。 但城门已经被西凉兵把守,只许进,不许出。 “放我们出去!” “你们不能这样!” “我儿子才三岁啊!” …… 南门的百姓跪了一地,哭声、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守门的西凉兵面无表情,刀枪横在门前,谁往前一步就是一刀。 一个老者被一脚踹翻在地。 他的额头磕在石板上,血流如注。 没有人帮他。 也没有人敢。 刘衍站在一间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这一切,面色如常。 但握在窗框上的手,指节发白。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 “城里的西凉兵越来越乱了。百姓的宅院被洗劫,甚至也包括部分官员……” “李傕、郭汜那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兵,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想管。” 刘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些西凉兵在想什么。 董卓要撤了,带着皇帝和百官,带着所有的金银财宝。 但这些兵跟着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能分到什么? 所以让他们抢…… 初平元年二月初八。 天还没亮,洛阳城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马蹄声、脚步声、车马声吵醒的。 董卓的五万大军,开始西撤。 皇宫的方向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哗。那是董卓在“请”皇帝出宫。 九岁的刘协被抱上马车,百官们有的跟着走,有的被刀架着脖子走,有的已经被关进了囚车。 “快!快!别磨蹭!” 李傕骑着马在队伍前后跑来跑去,嗓门大得像在战场上喊冲锋。 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 他知道孟津丢了,小平津也丢了,刘衍的六千铁骑随时可能南下。 相国说了,必须在今天撤出洛阳。 队伍从皇宫出发,沿着主干道向西行进。 最前面是三千西凉铁骑开路,然后是献帝和百官的车辆,然后是董卓的中军。 再然后是那些装载着金银财宝的牛车、马车、驴车,一眼望不到头。 午后。 董卓的大队人马已经出了城,沿着官道向西缓缓移动。 城中留下了一千西凉兵。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放火! 牛辅站在洛阳西门城楼上,看着那条向西延伸的长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他转过身,面朝洛阳城。 这座千年帝都,从今天开始,就要变成一片废墟了…… “传令下去——” 他拔出佩刀,声音清晰传出: “从东城开始,一条街一条街地烧。烧干净,什么都别留下。” “喏!” 五百西凉兵分成了十队,每队五十人,带着火把、火油、硫磺、干柴,向城中各处散去。 剩下的五百人,负责巡逻警戒。 他很满意这个安排。 放火比打仗轻松多了。 而且,在放火之前,他还可以做一件事—— “兄弟们,相国说了,城里的东西,能带走的都是你们的!” 五百个亲兵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去吧。两个时辰之内,把这座城里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搬走。搬不走的,烧!” 五百个人像饿狼一样冲进了街道。 牛辅自己带着最后的五十人,站在西门的城楼上。 看着那些亲兵踹开一扇又一扇门,听着里面传出的哭喊声、尖叫声、砸东西的声音,嘴角不由缓缓勾起。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打仗,不是拼命,而是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手的财富。 就在他转身正要走下城楼时,却忽然看见城楼的楼梯口处,一个人正拾级而上。 刘衍脚步不疾不徐,身穿麒麟明光铠,腰间悬着倚天剑。 手里没有拿那柄名震天下的天龙破城戟,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里发毛。 牛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本能地按在刀柄上。 “你……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刘衍走到城楼中央,站定,目光落在牛辅身上。 “中平二年长安一别,至今已近五载。牛将军别来无恙。” “你……你怎么进来的?” 牛辅的声音嘶哑: “老子在附近还有五百亲兵——” “你的五百亲兵?” 刘衍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应该还剩下一半。” 牛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洛阳东城。 李存孝站在一条巷子的阴影里,身后是五十个塞北精锐。 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手里握着环首刀,腰间别着手弩。 巷子外面,一队西凉兵正举着火把走过来。 五十个人,领头的骑着马,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嘴里骂骂咧咧。 “快!快点!相国说了,全部烧干净!一间屋子都不留!” 李存孝从阴影里走出来,挡在巷口。 领头的骑将勒住缰绳,眯眼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 “你他妈谁啊?敢挡老子的路?” 李存孝懒得说话。 他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嗖嗖嗖……” 五十支弩箭齐射而出。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五十个西凉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倒了大半。 “啊——” 领头的骑将腿上中了一箭,口中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爬起来想跑。 李存孝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你……你是谁?” 骑将的声音在发抖。 李存孝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脚上稍微用力。 咔嚓一声。 骑将的脊背断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迅速打扫,赶往下一队。” 李存孝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五十个精锐无声地拔出环首刀,走向那些还没断气的西凉兵。 刀起,刀落。 血溅三尺。 洛阳东南。 典韦双手各持一柄铁戟,站在街中央。 身后是五十个塞北精锐,同样黑衣黑甲,手弩上弦。 对面的街道上,一队西凉兵正推着一辆装满干柴的板车走过来。 领头的队长看见典韦,愣了一下。 “你——” 话没说完。 典韦右手小戟已经飞了出去。 铁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洞穿了什长的胸膛。 整个人被钉在了身后的板车上,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杀!” 典韦一声暴喝,左手铁戟向前一挥。 五十个精锐同时扣动扳机。 五十支弩箭齐射而出,西凉兵瞬间倒了一片。 剩下的想跑,典韦已经冲了上去。 双戟横扫,两个西凉兵被拦腰斩断,内脏和血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十个西凉兵全部躺在地上,没有一个能喘气的。 典韦甩了甩铁戟上的血,转身看向城西的方向。 “将军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第221章 甄官井 燕云十八骑分散在城中。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正在抢掠的西凉兵。 四百余个西凉兵,散落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正在踹门、砸窗、抢东西、杀人、放火。 他们以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手的财富。 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两个西凉兵刚从一间民宅里出来,怀里抱着抢来的布匹和铜钱,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然后他们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面前站着一个黑衣骑兵。 弯刀出鞘的声音很轻,然后刀光一闪。 两个人的脖子同时被割开,血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 燕云骑面无表情,转身向下一处走去。 身后,两个西凉兵的尸体轰然倒地,怀里的布匹和铜钱散了一地。 …… 西门城楼上。 牛辅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铁青。 他听见了城中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那不是他的兵在抢东西,那是他的兵在被屠杀。 “你……你到底带了多少人?” 牛辅的声音在发抖。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不多。一百人。” “一百人?” 牛辅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百人,就敢闯进洛阳城? 就敢截杀他一千人? “你疯了!” 牛辅拔出佩刀,刀尖指着刘衍: “老子有一千人!你一百人能杀多少?” “你的那一千人……” 刘衍轻轻笑了一声: “你确定他们还活着?” 牛辅的手在发抖。 他当然不确定。 那些喊杀声、惨叫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牛辅的声音嘶哑。 刘衍看着他,目光平静: “来阻止你放火。” 牛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四周。 城楼上,他有五十个亲兵。 而刘衍,只有一个人。 但牛辅的手还是在抖。 “你……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我们?” 牛辅的声音在发颤,但他还是举起了刀。 “兄弟们,杀了他!本将重重有赏!” 五十个亲兵同时拔刀,向刘衍冲去。 刘衍右手握住了倚天剑的剑柄。 “锵——” 剑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线。 他们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刘衍没有停。 倚天剑在他手中忽而直刺,忽而横扫,忽而劈落,忽而挑斩。 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人命。 血雾在城楼上弥漫开来。 牛辅站在后面,看着那一道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嘴唇在发抖。 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无数猛将。 但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人,一柄剑,杀五十个人,像砍瓜切菜一样轻松。 “啊——” 最后一个亲兵倒下了。 城楼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十具尸体。 鲜血从城楼上流下去,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淌。 刘衍站在尸堆中间,倚天剑斜指地面。 剑刃上的血珠顺着刃纹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牛辅瘫坐在城楼的角落里,刀已经扔了,裤子湿了一片。 “你……你别过来……” 刘衍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城内。 城中,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李存孝、典韦、燕云十八骑,以及那一百精锐,正在逐条街道地扑灭那些零星的火焰。 百姓们从屋子里跑出来,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跪在地上磕头。 “是云中王……!” “云中王救了我们!” “骠骑将军威武……” “恩人啊!” …… 欢呼声从城中各处传来,此起彼伏。 刘衍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王。” 陈到登上城楼: “城中的火势已经基本扑灭。李将军和典将军正在清点伤亡。燕云十八骑在巡逻警戒。” 刘衍点了点头。 陈到看了一眼旁边的牛辅: “这人怎么处理?” “他已经没用了,没必要留着。” “喏。” 刘衍转身,看了一眼洛阳城。 城中,火光渐渐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了城楼。 …… 皇宫,朱雀门。 朱雀门是皇宫的正门,高约三丈,宽约五丈,朱红色的门柱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平日里,这里由禁军把守,戒备森严。 但现在,端门大敞着,门口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 刘衍跨过门槛,里面是南宫的前庭,一个巨大的广场,铺着青石板。 广场上同样一片狼藉。 马车、牛车、驴车的辙印在地上留下道道痕迹,那是董卓搬运财宝时留下的。 地上散落着一些遗落的东西。 几卷竹简,几匹绸缎,几个铜鼎,还有几件摔碎了的玉器。 继续向前走,来到嘉德殿 刘衍站在殿门前看着里面。 殿门大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切值钱不值钱的东西,只要能搬走,都已经被搬走 只剩下一个空壳。 刘衍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必了。” 刘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南宫的南面。 那里是官署区。 三公九卿的办公场所都在那里。 “去南边看看。” 南宫以南,是一片密集的建筑群。 司徒府、司空府、太尉府、太常府、光禄勋府、卫尉府…… 每一座府邸都大门敞开,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满地的狼藉。 刘衍走在官署之间的街道上,脚步不快不慢。 走过太尉府,走过司徒府,走过司空府…… 然后,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一座建筑。 那座建筑颇大,青砖灰瓦,院墙不高,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甄官署。 刘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甄官署,隶属少府。 是掌管砖瓦、陶器、明器(随葬品)等制作的官署机构。 在大汉的官僚体系中,这不算什么重要的部门。 但刘衍知道,这里有一口井—— 甄官井。 而在这口井里,藏着一件东西…… 就是后来被孙坚所获,继而又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的——传国玉玺! 刘衍站在甄官署门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同样一片狼藉。 中央果然有一口井。 井口不大,三尺见方,周围砌着青砖。 上面一块木板半掩着,露出下面的井口。 刘衍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眼。 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他把目光从井口移开,正准备转身。 这时,他忽然发现院子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 第222章 万年公主 她蜷缩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槐树下,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衣服脏兮兮的,有几处破损,但刘衍一眼就看出,那料子是上好的绸缎。 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她的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怀里抱着一个物件,用黄色的绸缎包裹着,抱得很紧,似乎是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 刘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到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个女孩。 “大王,小心。” 刘衍没有说话。 他慢慢向那个女孩走过去。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抖,抬起头来。 刘衍看清了她的脸。 虽然脸上脏兮兮的,还有几道泥痕,神色憔悴,眼眶发红。 但依旧能看出,这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 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状态下,依然难掩其美人姿色。 一道半透明的面板出现: 【万年公主】 年龄:十五岁 身份:汉灵帝刘宏之女 统帅:42(潜力58) 武力:23(潜力35) 智力:78(潜力81) 政治:48(潜力72) 魅力:94(潜力96) 当前状态:极度恐惧,疲惫不堪,但依旧保持着最后的警惕 备注: 她是《后汉书》中记录的汉灵帝刘宏唯一的女儿。 光和三年(180年),刘宏册封其为万年公主。 灵帝在位时,对这位公主颇为宠爱,曾言“万年之封,愿吾女长命万年”。 原历史轨迹中,万年公主的结局不见于史料。 有说死于董卓之乱,有说流落民间不知所终。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在乱世中被遗忘的、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可怜女子。 董卓迁都之时,皇宫大乱。 万年公主趁乱逃出宫殿。 她知道传国玉玺的重要性,于是在出逃之时,她找到了玉玺。 用黄绸包裹后带出皇宫,等着一个能把这件东西托付出去的人。 但直到生命将要结束之时,她都等不到那个人。 最后绝望的把玉玺投入甄官井中。 而她也在不久后化作井边的一具白骨。 此刻,她已经在这里藏了两天两夜。 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 怀里抱着的,正是用黄绸包裹的玉玺! 她不敢放手。 因为那是大汉最后的体面。 …… 她看见刘衍,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身体往后缩了缩,后背紧贴着树干,怀里的物件抱得更紧了。 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刘衍在她面前蹲下来,目光与她平视。 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十五岁。 灵帝的女儿。 大汉的公主。 她的父亲是皇帝,她的兄长是皇帝,她的弟弟……也是皇帝。 但此刻,她蜷缩在甄官署的角落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女孩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好听,即便是在恐惧和虚弱中,依然清脆悦耳。 刘衍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我叫刘衍。”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云中王,骠骑将军,刘衍。” 女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云中王? 那个封狼居胥的云中王?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整个大汉,没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你真的是……” “是。” 刘衍点了点头: “我来洛阳,是为了阻止董卓火烧洛阳。城里的火已经扑灭了。董卓已经撤了。” 他转头看向陈到: “去找点吃的还有水来。” “喏。” 陈到转身离去。 刘衍回头重新看着女孩。 “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 女孩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然后,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我……我知道你是谁……”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父皇……父皇生前……提起过你……” 刘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陛下……提起过我?” “嗯……” 女孩点了点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父皇说……说你是大汉的希望……” “他说……说如果有一天……大汉真的不行了……能救大汉的……可能就是你……” 刘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遮住她脸的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佚……” “万年公主?” 女孩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了……” “我记得。” 刘衍的声音很轻。 “从现在开始,我记得。” 女孩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 也许是因为太饿了。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那种语气,不是敷衍,不是怜悯,不是利用。 而是—— “我在这里,你不用再害怕。” …… 陈到很快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水,还有两块干粮。 刘衍接过水碗,递到女孩面前。 “先喝点水。” 女孩接过水碗,手在发抖,水洒出来一些,溅在她的衣服上。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喝得很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刘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慢点喝。” 女孩喝完水,又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着吃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 刘衍看着她: “慢点吃,别噎着。” 女孩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干粮。 吃了几口,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刘衍。 “你……你不问我怀里的东西是什么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女孩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低下头,把怀里的黄绸慢慢打开。 黄绸里,裹着一方玉玺。 玉玺方长四寸,上镌五龙交纽,一角以黄金补之。 玺面刻着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刘衍看着那方玉玺,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传国玉玺。 不是博物馆里的复制品,不是电视剧里的道具。 而是真正的、用整块和氏璧雕刻而成、从秦朝传下来的、象征着“天命”的—— 传国玉玺! “我……我把它偷出来……” 女孩的声音很低: “我怕……怕被董卓找到……” “如果被他找到……大汉就真的完了……” 刘衍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方玉玺。 沉甸甸的。 不光是玉石的分量,还有历史的分量。 “你做得很好。” 刘衍把玉玺重新用黄绸包好,放在女孩怀里。 “这个,你先保管着。” 女孩愣了一下: “你……你不拿走?” “它是你的。” 刘衍看着她: “是你从董卓手里救下来,然后守了两天两夜。” “所以,它现在是你的。” “等有一天,大汉重新有了皇帝,你再把它交出去。” 女孩重重点了一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走吧。” 刘衍站起身,伸出手: “跟我走。” 女孩握住了刘衍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微微发抖。 刘衍握紧她的手,轻轻把她拉起来。 女孩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刘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还能走吗?” “能……” 刘衍弯腰直接把她抱起,转身向甄官署门外走去。 陈到和几个燕云骑跟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 一行人穿过狼藉的街道,向城北走去。 …… 第223章 清醒的王者 初平元年二月初九,夜。 虎牢关。 吕布站在城楼上,面朝东方。 联军的大营灯火通明,绵延数十里。 他在这里守了七天。 七天里,联军没有发动过一次像样的进攻。 不是他们打不进来,是他们不想打。 那些人各怀心思,谁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嫡系消耗在攻坚上。 吕布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关东鼠辈,果然名不虚传。 “将军!” 一个传令兵从城楼下跑上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相国已经安全撤出洛阳,命将军即刻撤退,赶往长安会合。” 吕布又看了一眼东方那片灯火: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撤退。” “喏!” 一个时辰后,吕布率五千并州狼骑,从虎牢关西门撤出。 他们没有走洛阳方向。而是从洛阳南面的伊阙关穿过。 然后一路西行,去追赶董卓的大军。 …… 初平元年二月初十,凌晨。 联军大营。 袁绍坐在中军帐中,面色铁青。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刘衍送来的两份报捷文书。 一份是“已克孟津”。 另一份是“已克小平津”。 两份文书,字迹工整,措辞得体,怎么看都是报捷的喜讯。 但袁绍看着这两份文书,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 刘衍。 又是刘衍。 他在虎牢关下跟吕布对峙了七天,寸功未立。 刘衍绕到北面,却连下两城。 “盟主。” 曹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子安已经拿下了孟津和小平津,洛阳北面门户洞开。董卓……” “董卓已经撤了。” 袁绍直接开口打断。 “你说什么?” “斥候来报,董卓昨日已经撤出洛阳,向西逃往长安。昨夜吕布也从虎牢关撤了。” 袁术第一个站起来,面色阴沉。 “刘子安为什么不通报?” 曹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公路兄,子安三天前就通报了。他拿下了孟津和小平津,派人来报了信。” 袁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怪刘衍不通报,他是怪刘衍抢了功劳。 “行了。” 袁绍站起身,面色恢复了平静。 “董卓已撤,虎牢已空。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向洛阳进发。” “喏!” 初平元年二月初十,午时。 小平津。 刘衍率部回到小平津时,戏志才、郭嘉、贾诩已经等在城门口了。 “大王,此行如何?” 戏志才裹着皮裘,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刘衍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 “玉玺找到了。” 戏志才的笑容凝固了。 郭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贾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传国玉玺?” 戏志才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 “在哪儿?” “在万年公主手里。” “万年公主?” 郭嘉的眉头拧了一下: “先皇的女儿?” “对。她把玉玺从皇宫带了出来,在甄官井旁边守了两天两夜,没让董卓找到。” 三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贾诩缓缓开口: “不愧是大汉公主……有胆有识……。” 戏志才捋了捋胡须: “大王,玉玺之事,现在不宜公开。” “我知道。” 刘衍点了点头: “玉玺暂时由万年公主保管,等时机成熟再说。” 郭嘉把玩着手里的铜钱: “将军,万年公主……您打算怎么安置?” “带回云中。”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她是先皇的女儿,大汉的公主。不能让她流落民间。”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刘衍注意到了郭嘉的表情。 他当然清楚此刻这小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自己虽然是皇室宗亲,但刘宠与刘宏共同的先祖要追溯到汉明帝刘庄。 到他这一辈可是整整隔着六代呢,早已超出近亲的范畴。 这样的联姻不但完全符合现在的婚配制度,就是放在后世,也完全符合婚姻法。 刘衍没有理会。 “走吧,进城。” 小平津城中的临时府衙。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舆图。 戏志才、郭嘉分列左右。 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站在舆图两侧,贾诩站在下首。 “董卓撤了,洛阳保住了。” 刘衍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吕布也已撤走,联军将很快就会进入洛阳。接下来,这里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必要卷进去。” 陈到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大王,联军还在讨董,我们现在……” “陈将军,联军讨董,能讨出什么结果?” 郭嘉的声音插了进来: “董卓迁都长安,据守函谷、武关之险。联军虽二十余万,但各怀心思,号令不一,打不进去。” 郭嘉把铜钱轻轻一抛,接住: “既然打不进去,耗着有什么用?” 戏志才点了点头: “大王说得对,洛阳距离塞北还隔着半个并州,而且洛阳现在可是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 他接着往下说道: “关东十几路诸侯,他们现在都会把目光放在洛阳,最后必然谁都无法独吞。大王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贾诩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在舆图和刘衍之间来回移动,心里在飞快地计算。 刘衍的选择,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 不争。 不抢。 不卷入。 在所有人都盯着洛阳这块肥肉的时候,选择抽身而退。 这不是怯懦,是清醒。 贾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董卓帐下待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被利益蒙住眼睛的人。 李傕、郭汜、牛辅……那些人看见利益就像饿狼见了血,什么都不管不顾。 可刘衍不一样。 这个人明明有实力争、有资格抢,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 “明日一早……” 刘衍的声音把贾诩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大军拔营,回塞北。” 他的目光落在赵云身上: “子龙,你率千骑为前锋,沿河东郡北上,经上党、太原,回雁门。” “喏!” “存孝、典韦。” 二人齐声应诺。 “你们各率一千骑,护住中军两翼。” “喏!” “伯平。” 高顺抱拳: “末将在。” “陷阵营随中军行进。你负责护送万年公主、蔡先生一家和貂蝉。” “喏!” 刘衍最后看向三位谋士: “戏先生率领中军,奉孝、文和辅之。” 三人齐齐抱拳应诺。 戏志才又马上开口: “大王,您呢?”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我率燕云十八骑,去一趟陈国。” 刘衍声音继续传出: “三年没回去了。有些事,要跟父王交代。有些人,要去看看……” 第224章 北上与南下 典韦挠了挠头: “将军,您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 刘衍轻轻一笑: “燕云十八骑跟着我。” 戏志才捋着胡须: “大王,陈国距此不远,快马两日可到。但如今洛阳大乱,中原也不太平。您务必小心。” “戏先生放心。如今这天下,还没多少人能留得住我和燕云骑。” 刘衍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那就这样定了。今夜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分头出发。” “喏!” 众人有序散去。 …… 初平元年二月十一日,晨。 小平津城外,六千大军整装待发。 蔡邕站在一辆马车前,他看着周围那些黑甲铁骑,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三天前,他还是董卓帐下的侍中,被软禁在洛阳城南的府邸里,进退两难。 三天后,他站在黄河岸边,要跟着云中王去塞北。 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父亲。” 蔡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乌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穿一件素白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 她的怀里抱着一具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整队的骑兵身上。 “琰儿,冷吗?” “不冷。” 蔡琰摇了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蔡邕注意到了女儿的目光,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找云中王?” 蔡琰的脸微微一红: “父亲——” “他不在。” 蔡邕捋了捋胡须: “他先要去一趟陈国,不跟咱们一路。” 蔡琰低下头,没有说话。 另一辆马车里,万年公主刘佚怀里抱着那个黄绸包裹的玉玺。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素色襦裙,头发也重新梳洗过了,用一根银簪挽起来。 虽然神色还有些憔悴,但已经比两天前好了许多。 貂蝉坐在她旁边。 虽然她也有属于自己的马车,但她们都是单独一人,加上两个女孩本来就年龄相仿。 最终还是坐到了同一辆马车上去。 刘佚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那些黑甲铁骑,整整齐齐地列在官道两侧。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汉”字和“刘”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在皇宫里,她见过的禁军虽然甲胄鲜明,但总带着一种表演意味。 可这些兵不一样。 他们站在那里,自然散发着一种铁血的味道。 沉默,坚硬,不可撼动。 “这就是……云中王的兵……” 她喃喃自语。 貂蝉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淡红色的襦裙,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来。 她自从来到王允府,就再没离开过洛阳。 从小在王允府中,学歌舞、学琴瑟、学礼仪、学……技巧。 十余年的人生,全困在那座府邸里。 她听过许多关于外面的故事。 关于塞北,关于草原,关于云中城,关于那些在风雪中策马奔驰的骑兵。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去那里。 “……貂蝉。” 刘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好奇: “你见过云中王吗?” 貂蝉俏脸微微一红: “见……见过。” “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貂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他……很高。说话的声音……很稳。眼睛……”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眼睛很好看。” 刘佚:“……” 辰时,队伍开始出发。 六千兵马缓缓启动。 万年公主再次掀开车帘,望着越来越远的洛阳城,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是她的家。 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的父亲和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现在,她离开了。 也许再也回不来。 坐在旁边的貂蝉轻轻握住刘佚的手。 “公主,别哭了。” 她的声音很轻: “大王说过,塞北很好。” 万年公主转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孩。 “你……你见过塞北?” 貂蝉摇了摇头: “没有。但大王说好,那就一定好。” 万年公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向北。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身后,洛阳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 大军北上之后,小平津一下子空了。 刘衍站在空荡荡的城门口,看着北方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沉默了片刻。 身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弯刀挂在腰间,手弩别在马鞍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走吧。”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冻土: “去陈国。” 他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沿着官道向南驰去。 从小平津到陈国,约八百里。 刘衍没有走洛阳方向,而是从荥阳以东绕过去。 如今洛阳大乱,联军正在涌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那些人打交道。 官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见几个逃难的百姓,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向东走去。 看见刘衍和燕云十八骑,那些百姓远远地就躲到了路边,有的甚至扔下包袱就跑。 刘衍没有理会。 他知道,在这乱世里,百姓看见带刀带枪的人,第一反应就是逃。 不管你是官军还是贼兵,在百姓眼里,……都一样。 初平元年二月十三日,午后。 陈国,陈县。 陈县城墙还是三年前的模样,高约三丈。 城头上的“陈”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的百姓进进出出,虽然比太平年月少了许多,但比起其他地方,已经算是热闹了。 刘衍勒住缰绳,眯眼看着那座熟悉的城门。 三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大王,进城吗?” 燕云骑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进。” 刘衍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缓缓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有几个守兵,穿着陈国兵的军服,手里持着长矛。 他们看见刘衍和身后那十八个黑衣骑兵,目光顿时警惕起来。 “站住!什么人?” 一个什长模样的兵卒举起长矛,挡在城门前。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面令牌,递了过去。 什长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 令牌上刻着几个字—— “汉骠骑将军云中王刘”。 什长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世……不……大、大……” “不必多礼。” 刘衍收回令牌: “父王在府里吗?” “在……在……大、大、陈王并未出城……” 刘衍点了点头,策马进城。 身后,十八个黑衣骑兵鱼贯而入。 第225章 陈国缺将 城中的街道还是三年前的模样。 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 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肉的……虽然生意不算兴隆,但至少没有关门。 几个孩子蹲在巷口玩石子,一个老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刘衍的目光扫过这条熟悉的街道,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穿越就来到了这里。 从一个体弱多病的少年,变成了手握精兵强将的云中王。 这一切的起点,就是这座城。 陈王府坐落在城北,占地颇广。 朱红色的大门,门前两尊石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陈王府”。 刘衍在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门前的守卫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跪下去。 “世……大王!” “起来。” 刘衍伸手扶起他: “父王在府中吗?” “在!大王在书房!末将这就去通报——” “不必通报。” 刘衍抬脚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王府的布局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刘衍穿过前院,走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长廊,来到中院。 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走到门前,正要敲门,里面传出浑厚沉稳一个声音: “进来。” 刘衍推开门。 书房里,一个人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正是陈王刘宠。 刘宠抬起头。 四目相对。 刘衍站在门口,穿着麒麟明光铠,腰间悬着倚天剑。 三年的塞北风沙,让他的面容变得更加棱角分明。 刘宠的手微微一顿: “子安……” 刘衍走进书房: “父王,儿子回来了。” 刘宠盯着刘衍看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刘衍面前: “瘦了。”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父王也瘦了。” 刘宠轻轻一笑: “三年……三年了……” 他伸手拍了拍刘衍的肩膀,力气很大,拍得甲片哗哗作响。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 “十九路诸侯会盟酸枣,虎牢关前大战吕布,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拿下孟津、小平津,救下洛阳……” 刘宠最后发出一声叹息。 “子安,你做得比父王强。” 刘衍摇了摇头: “没有父王,就没有儿子的今天。” 刘宠摆了摆手: “不说这些了。坐。” 他转身走回案几后面。 刘衍在他对面坐下。 “骆叔在吗?” “在。他下午去城外看屯田了,晚上回来。” “陈国这几年怎么样?” 刘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还行。” “黄巾之后,中原一直不太平。兖州、豫州、青州、徐州……到处都在打仗。各地豪强拥兵自重,互相吞并。” “但陈国……还好。” 他顿了顿,看着刘衍: “你走之前,囤了粮、修了城、练了兵。骆俊又一直在推行屯田、互市、招揽流民……” “这几年,陈国九县虽然不能说太平无事,但至少没有饿死人,也没有被乱兵攻破过。” 刘衍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在这乱世里,“没有饿死人”“没有被攻破”,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兵呢?” “弓弩兵八千,骑兵一万,另外新扩充步卒一万。” 刘宠报出数字。 “维持那一万骑兵的马都是你送过来,虽然比不上你的塞北铁骑,但在中原,也算得上精锐了。” 刘衍点了点头。 军队比他走的时候多了一万步卒。 “粮草呢?” “够吃一年。” 刘衍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国的底子,依旧很稳。 “子安。” 刘宠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你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看我吧?”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董卓挟持皇帝与百官迁都长安,关东诸侯各怀心思,接下来,将会进入诸侯争霸的阶段,这天下,会更乱。” “诸侯争霸?” 刘宠眉头微皱: “你是说,董卓西迁之后,关东联军不会继续西进,反而会互相攻伐?” “正是。” 刘衍点了点头: “联军二十余万,打不进函谷关,迟早要散。散了之后,各路诸侯各回各家,然后——” 他抬起头看着刘宠: “就是抢地盘。” 刘宠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天下,真的要乱了。” “已经乱了。” 刘衍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 手指落在陈国的位置: “陈国在中原腹地,四面受敌,又地盘狭小,无险可守。” 刘宠走到舆图前,面色凝重。 陈国的战略位置他心里自然清楚 刘衍的手指从豫州陈国向北移动,划过兖州、司隶、并州,最后落在塞北云中的位置: “塞北有雁门、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五郡,北至北海,东至白山,西至西域,地广上万里。现有人口上百万,骑兵两万,步卒万余。” 刘衍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数字都掷地有声: “塞北的军力比陈国强盛,但两地隔着并州、司隶,中间还有兖州陈留郡。”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一个个点过: “从塞北到陈国,最快的路线是出雁门,经太原、上党,进入司隶河内,再渡黄河南下,过陈留,才到陈国。” 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 “塞北和陈国两地相距一千多里,涉及诸侯、黄巾、山贼等多方势力。” “想要打通需要逐一攻取沿线关隘、收服地方势力。这条路,不是短期内能走完的。” “这期间,陈国必须靠自己。” 刘宠点了点头: “陈国现在的兵力,加起来有两万八千。凭这些兵力,加上城池之利,应该足够自保。” 刘衍摇了摇头: “父王,初期可以。但随着诸侯逐渐兼并壮大,到时候动辄就是十万以上的部队。陈国两万八千人,不够。” 刘宠的眉头拧了一下: “陈国现在有人口一百六十万,兵源不缺。但缺——” “缺将。” 刘衍接过了他的话。 “对。缺将。” 刘宠叹了口气: “这几年,你骆叔一直在留意各地的人才,但真正能入眼的,一个都没找到。” 刘宠自己算一个,武力95,统帅也不低,但他不可能每仗都亲自冲锋陷阵。 骆俊政治92,但他是文官,并不擅长打仗。 刘衍转过头,目光落在舆图中荆州南阳郡的位置。 南阳,荆州北部第一大郡。 北接洛阳,南连襄阳,东临豫州,西通武关。 此地豪强林立,兵精粮足,是各方势力必争之地。 而在这片土地上,住着一个刘衍惦记了很久的人。 “父王,您可听说过南阳黄忠黄汉升?” 第226章 黄忠与华佗 刘宠想了想: “黄忠?南阳人?不曾听说。” 刘衍并不意外。 黄忠在初平元年确实还是个无名之辈。 史书上关于黄忠最早的记载,要到初平三年。 董卓旧部李傕、郭汜攻入长安,荆州刺史刘表出任荆州牧。 黄忠被刘表任命为中郎将,随从刘表侄子刘磐驻军长沙攸县-。 “此人现在约莫四十岁上下,武艺高强,尤其擅射。据说有百步穿杨之能。” 刘衍的神情略带思索: “他现在应该还没有投靠任何人,只在南阳做个普通的地方军官。” “你怎么知道此人?” 刘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儿子在塞北时,听过往商旅提起过。” 刘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早就发现,这个儿子似乎对天下的人才了如指掌。 戏志才、典韦、赵云……每一个都是刘衍找来的,而且每一个都是一找一个准。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但刘宠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事,不必问。 “黄忠武艺如何?比之你帐下诸将?” 刘衍想了想: “若论弓马骑射,不在子龙之下。若论勇猛刚烈,稍逊存孝,但绝对是一流猛将。” “你打算去南阳找他?” “明日启程。” 刘宠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儿子不是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门外,十八个黑衣骑兵无声地站在院子里,弯刀挂在腰间,手弩别在马鞍旁。 刘宠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虽然心里仍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除了黄忠,还有一件事。” 刘衍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 “我需要一个人。” “谁?” “华佗。” “华佗?” 刘宠的眉头又拧了一下。 刘衍点了点头: “华佗,字元化,沛国谯县人,是个游医。” 他脑海中掠过华佗的相关信息: 约生于公元145年,如今已是四十五岁上下。 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外科手术,发明的麻沸散能让人在手术中毫无痛觉。 他还创编了五禽戏,用以强身健体。 在刘衍的后世记忆中,华佗与董奉、张仲景并称“建安三神医”。 被后世尊为“外科圣手”“外科鼻祖”。 他现在要找华佗,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黄忠的儿子黄叙。 黄叙是黄忠唯一的儿子,自幼体弱多病。 史书上说“少染风寒,体弱多病,早于其父病亡,无后”。 黄叙现在应该是十岁出头的少年,常年卧病在床。 黄忠为此操碎了心,四处求医问药。 这也是黄忠年过四十仍未建功立业的重要原因。 如果能找到华佗治好黄叙的病,那对黄忠来说,无异于天大的恩情。 以黄忠的性格,这份恩情足以让他肝脑涂地、誓死相随。 所以华佗是招揽黄忠的关键一环。 而华佗本人的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在这个疫病横行的乱世,一个顶级医者的存在,对军队士气的提振、对百姓人心的凝聚,不亚于一支精锐之师。 “父王。” 刘衍收回思绪: “华佗此人医术高明,活人无数。儿子需要他。” “你找他做什么?你身体不好?” 刘衍摇了摇头: “黄忠有个病重的儿子,若能找到他,黄忠儿子的病或许就有救了,而且此人本身价值就无可限量。” 刘宠沉默了片刻: “沛国谯县人,就在豫州境内,我派人去找。但这个人既然是个游医,可未必在老家。” “华佗以徐州为中心四处行医,足迹遍及豫州、兖州、徐州等地。” 刘衍回忆着后世史书上的记载: “他在徐州一带收过两个弟子,一个叫樊阿,是彭城人;一个叫吴普,是广陵人。” “陈国距离徐州不算远,如果华佗在老家谯县找不到,就派人往徐州方向去找,重点查访彭城、广陵、琅琊一带。” “好。我让骆俊安排,多派人手。” 初平元年二月十四日,晨。 陈县城门外。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 身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大王。” 骆俊站在城门口: “华佗的事,臣已经派人去找了。沛国、徐州、兖州……只要能找到的地方,都会去找。” “多谢骆叔。” 刘衍抱拳: “陈国的事,拜托骆叔了。” “大王放心。” 骆俊面色郑重: “臣在,陈国在。” 刘衍转头看向刘宠。 刘宠穿着一件深色的战袍,腰间系着佩剑。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刘衍微微点头。 刘衍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四蹄翻腾,向西驰去。 燕云十八骑紧随其后,马蹄声滚滚。 刘衍途经颍川,一路向西。 初平元年二月十六日,午后。 南阳郡,宛城。 宛城是南阳郡治所在,也是荆州北部最大的城池,距离陈县约四百里。 城墙高约四丈,青砖灰瓦,城门上方悬着一块石匾,上书“宛城”二字。 城门口的百姓进进出出。 刘衍勒住缰绳,眯眼看着那座城池。 历史上,这里是刘表入荆州的第一个据点,也是后来张绣屯兵之地,更是曹操在此折损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爱将典韦的地方。 但现在,这些事都还没有发生。 刘表刚刚被任命为荆州刺史,正在从洛阳南下赴任的路上。 而黄忠,此刻应该还在南阳。 “大王,进城吗?” 燕云骑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进。” 刘衍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有几个守兵,穿着荆州兵的甲胄,手里持着长矛。 他们的目光在刘衍和燕云十八骑身上扫来扫去,带着警惕,但并未阻拦。 宛城比陈县更大。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刘衍策马走在街上,目光四处扫视。 “大王。” 燕云骑队长策马上来: “要不要分头去找?” 刘衍摇了摇头: “先去打听一下。” 他翻身下马,走进街边一间茶寮。 茶寮不大,几张方桌,十几条长凳。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留着花白的胡须,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刘衍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打听个事。” 老者抬起头,看了刘衍一眼,又看了一眼铜钱,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起来。 “客官您说。” “这城里,有没有一个叫黄忠的人?”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刘衍脸上扫了一圈。 “客官找黄汉升?” “你认识?” “认识谈不上,但听说过。” 掌柜的压低声音: “黄汉升在南阳很有名,箭术天下无双,百步穿杨。听说年轻时在军中待过,后来为了给儿子治病,回了南阳。” “他住在哪里?” “城东,永和坊。客官到那边打听一下,应该能找到。” 刘衍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茶寮。 第227章 困在南阳的猛虎 城东,永和坊。 这里多是民居,青砖灰瓦,小巷纵横。 刘衍策马走在巷子里,目光四处搜寻。 巷子深处,有一座不大的院子。 院墙是土夯的,墙头上长着几丛枯草。 院门是木板的,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一道道木纹。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女孩穿着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麻绳扎着,脸上带着几分稚气。 【黄彩蝶】 年龄:十一岁 身份:黄忠之女,黄叙之妹 统帅:35(潜力72) 武力:45(潜力73) 智力:48(潜力68) 政治:31(潜力59) 魅力:73(潜力92) 当前状态:随父照料兄长,天真烂漫中带着几分早熟 备注: 黄忠之女,自幼随父习武,弓马基础优于同龄人。 性格坚韧懂事,因母亲早逝、兄长体弱,小小年纪便分担家务,心思细腻。 刘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女孩听见马蹄声,抬起头。 她看见刘衍,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然后她看见了刘衍身后那十八个黑衣骑兵,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小姑娘。” 刘衍在她面前蹲下来: “这里是黄汉升的家吗?” 女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是他的女儿?” 女孩又点了点头。 “你爹在家吗?” 女孩正要说话,院子里传出一个声音。 “彩蝶,谁来了?” 那声音浑厚沉稳,带着一股历经沙场的气势。 院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岁左右,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面容刚毅。 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布带。 他的手里提着一张弓,弓弦紧绷,箭壶斜挎在肩上。 【黄忠】 年龄:四十一岁 统帅:86 武力:98 智力:68 政治:52 魅力:78 当前状态:归隐南阳,照顾病重之子,心忧家事,未遇明主 备注: 字汉升,南阳郡人。 早年在荆州军中任职,后因故去职归家。 其子黄叙自幼体弱多病,黄忠为此耗尽家财,四处求医,却始终未能治愈。 原历史轨迹中,黄忠后投奔刘表,被任为中郎将,随刘表侄刘磐驻守长沙攸县。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南下荆州,黄忠归附曹操,仍任长沙中郎将。 同年赤壁之战后,刘备南征荆州四郡,黄忠随长沙太守韩玄投降刘备。 此后随刘备入蜀,在攻取益州的战役中,“常先登陷阵,勇毅冠三军”。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定军山之战,黄忠阵斩曹操大将夏侯渊,拜征西将军。 同年刘备称汉中王,加封黄忠为后将军,赐爵关内侯。 次年(公元220年),黄忠病逝,谥曰刚侯。 其子黄叙早夭,无后。 刘衍看着黄忠,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壮年黄忠。 武力98! 吕布之下第二人。 难怪在209年,尚能以六旬之龄与壮年的关羽战平。 老当益壮,百步穿杨,定军山斩夏侯渊。 “你是?” 黄忠的目光在刘衍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身后那十八个黑衣骑士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过兵,打过仗,一眼就看出来,这十八个人,不是普通的护卫。 刘衍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令牌,递了过去。 黄忠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 “汉骠骑将军云中王刘”。 他抬起头,看着刘衍,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您……您是……” “刘衍。” 刘衍收回令牌: “云中王,骠骑将军,刘衍。” 黄忠躬身抱拳: “草民黄忠,见过大王。” “黄将军不必多礼。” 刘衍伸手扶起他: 黄忠站起身,看着刘衍,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大王找草民……” “久闻黄将军弓马娴熟,箭术无双。衍,特来相请。” 黄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草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草民之子病重多年,忠不能远行。” “我知道。” 刘衍点了点头: 黄忠抬起头,看着刘衍,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黄将军,令郎的病,我已经派人去找能治的人了。” 刘衍的声音平静: “沛国谯郡有一医者名华佗,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 黄忠的身体微微一震。 “华佗……” 他听过这个名字。 黄忠曾想过去找他,但华佗踪迹难寻,他儿子病重,更是经不起长途奔波。 “大王……当真能找到华佗?” 黄忠的声音有些发颤。 “能。” 刘衍看着他: “只要华佗还在人间,我就能找到他。” 黄忠深吸一口气,朝刘衍深深一揖: “大王若能救草民之子,忠这条命,就是大王的。” 刘衍伸手扶住他: “黄将军不必如此。我找你,不是为了换你的命。” 黄忠抬起头,看着刘衍。 “我是为了,让你做你该做的事。” 刘衍语气诚恳: “黄将军弓马娴熟,不该困在南阳一个小院子里。” 黄忠的手微微发抖。 他在南阳困了这么多年,每天照顾儿子,种地,打猎。 虽然身怀绝世武艺,但现已年过四旬,依然籍籍无名。 而今天,当朝的骠骑将军却亲自上门来找他。 “大王,请进。” 黄忠侧身让开门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激动。 刘衍点了点头,抬脚走进院子。 “彩蝶,去倒茶。” 黄忠对女儿说了一声,然后领着刘衍往前走。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青砖铺地,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 院墙根下种着一棵枣树,树干歪歪扭扭。 树下摆着一张木榻,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他盖着一床半旧的棉被,胸口微微起伏。 呼吸声很重,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黄叙】 年龄:十四岁 统帅:57(潜力88) 武力:11(潜力96) 智力:59(潜力67) 政治:30(潜力62) 魅力:42(潜力73) 状态:病重,先天体弱,多年顽疾,已近膏肓 备注:黄忠独子,自幼体弱多病。原历史轨迹中早夭,致黄忠无后。 黄忠为此悲痛欲绝。 “大王……” 黄忠站在旁边,声音低了下来: “这就是犬子黄叙。自幼体弱,这些年……草民请了无数大夫,吃了无数药,却始终不见好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去年冬天,大夫说……说叙儿可能……过不了今年……” 刘衍低头看着这个少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史书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早夭,无后”。 四个字,写尽了一个少年的生命,也写尽了一个父亲的后半生。 第228章 黄忠归附,华佗应邀 “黄将军。” 刘衍转过身,看着黄忠: “华佗的事,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只要找到他,令郎的病,就有希望。” 黄忠深吸一口气,朝刘衍深深一揖: “大王之恩,忠铭感于心!无论能不能救回犬子,忠,愿追随大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黄忠】 【开始计算属性点……】 【黄忠五维属性:统帅86,武力98,智力68,政治52,魅力78】 【五维总和:382】 【基础属性点:382÷100≈4点】 【检测到目标武力98,判定为“青史级”武将——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4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1+14=15点】 刘衍扶起黄忠:: “黄将军,收拾东西,去陈国。那里安全,也有大夫。等华佗找到了,立刻给令郎治病。” 黄忠点了点头,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刘衍走出院子,打开面板,在统帅上又加了一点: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三岁 身份:云中王、骠骑将军 统帅:99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5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点】 关闭面板,看向门口的黄彩蝶。 女孩蹲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小彩蝶。” 刘衍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愿不愿意跟大哥哥走?” 黄彩蝶抬起头,看着他。 “去哪里?” “先去陈国……,以后也可能去草原,那里有很多很多的马。” 黄彩蝶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饴糖吗?” 刘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有。很多很多饴糖。” 黄彩蝶也笑了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 …… 初平元年二月十七日。 晨雾散尽,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宛城照得通亮。 刘衍站在黄忠家门前,身后是燕云十八骑。 黄忠手里提着弓,箭壶斜挎在肩上。 黄彩蝶站在父亲身后,手里挎着一个小包袱。 黄叙被抬上了一辆马车,半躺在车上,盖着棉被。 “黄将军,走吧。”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 黄忠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几年的小院子。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歪歪扭扭的影子。 墙根下的柴火堆,还剩下半捆。 灶台上的陶锅,还没进行清洗。 “走吧。”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 黄彩蝶爬上马车,坐在哥哥旁边,伸手掖了掖他身上的被子。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身后,那座小院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 初平元年二月二十四日。 因为带着黄叙,从宛城到陈县的四百里路,一共走了七天。 刘衍率黄忠一家回到陈县时,骆俊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大王!” 骆俊快步迎上来,面色带着一丝喜色: “华佗找到了!” 刘衍勒住缰绳,眼睛微微一亮: “在哪里找到的?” “在彭城。” 骆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派出去的人,在沛国谯县找到了华佗的族人,打听到他正在徐州彭城一带行医。臣又派人快马赶往彭城,终于在彭城找到了他!” “他来了吗?” “来了!” 骆俊转身,朝城内一指: “昨天到的,现在正在王府等着!”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过头,看向黄忠。 黄忠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骆俊顺着刘衍的目光看去: “这位是……” “黄忠,黄汉升。” 刘衍介绍道: “南阳来的。以后,他是我们陈国的人。” 骆俊朝黄忠拱手: “久仰久仰。” 黄忠抱拳回礼: “骆国相客气。” “走吧,进城。” 刘衍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向城内驰去。 陈王府·后院厢房 刘衍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人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那人约莫四十五六岁,身材中等,面容清瘦。 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麻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布带,脚蹬一双草鞋。 【华佗】 年龄:四十七岁 身份:游医 统帅:35 武力:78 智力:91 政治:48 魅力:89 当前状态:应陈王之邀前来,尚不知具体所为何事 备注: 字元化,沛国谯县人。 医术通神,尤擅外科,发明麻沸散,创编五禽戏。 足迹遍及豫州、兖州、徐州、青州等地,活人无数。 后世尊为“外科圣手”、“外科鼻祖”。 原历史轨迹中,帮曹操医治头风时欲为其开颅,被下狱致死,时年六十五岁。 其医术著作《青囊经》亦因此失传,仅存五禽戏传世。 看到78的武力值时,刘衍内心稍微吃了一惊。 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中,华佗就是一位弱不禁风的老者。 但想到他能创编五禽戏,又能长期在外游医,怎么可能没两把刷子。 华佗所处的年代可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听见门响,华佗抬起头。 他看见刘衍,放下竹简,站起身,拱手: “草民华佗,见过云中王。” “元化不必多礼。” 刘衍走进房间,在他对面坐下: “一路辛苦。” “不辛苦。” 华佗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大王派人千里迢迢找草民,不知所为何事?” 刘衍没有绕弯子: “救人。” “救谁?” “两个人。” 刘衍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南阳黄忠之子黄叙,自幼体弱多病,药石难医。” 华佗捋了捋胡须: “黄叙……草民没看过,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但草民会尽力。” “第二个呢?” 刘衍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不是一个人,是千千万万个人。” 华佗的目光微微一动。 “元化,你游医半生,走遍了中原大地。你见过多少病人?” 华佗沉默了片刻: “草民……记不清了。” “有多少是你治得好的?” “九成。” “有多少是你治不好的?” “一分。” “那这一分治不好的,他们得了什么病?” 华佗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疫病。” “瘟疫。” “伤寒。” “痢疾。” “疟疾……” 他一个一个地数出来,声音越来越低。 第229章 让更多的人学会救天下。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 “元化,你医术通神,但凭你一个人,一天能看几个病人?” 华佗沉默了下来。 “十个?二十个?”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你游医半生,活人无数。但你救的人,和这天下正在死的人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 华佗的手微微握紧。 “大王有何教诲?” 刘衍直视他的眼睛: “你一个人救不了天下。但你可以让更多的人,学会救天下。” 华佗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给你建一座医馆,收徒授课。把你的救人之术,传给更多的人。” “让他们学会你的医术,然后去救更多的人。” “一个你,一天能看二十个病人。一百个你,一天就能看两千个。一千个你,一天就能看两万个。” “元化,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华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 “大王……草民从未想过这些。” “那就现在想。” 刘衍站起身: “元化,你不欠任何人。你不必为任何人卖命。” “你只需要救人。” “而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可以救更多的人。” 华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草民华佗,愿随大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华佗】 【开始计算属性点……】 【华佗五维属性:统帅35,武力78,智力91,政治48,魅力89】 【五维总和:341】 【基础属性点:341÷100≈3点】 【检测到目标身怀特殊技能,判定为“青史级”医者——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3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13=18点】 刘衍没有犹豫,直接再加了1点统帅: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三岁 身份:云中王、骠骑将军 统帅:100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5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8点】 …… 申时,陈王府后院另一厢房。 黄叙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华佗坐在榻边,一只手搭在黄叙的腕上,闭着眼睛,面色凝重。 房间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黄忠站在旁边,双拳紧握。 黄彩蝶站在父亲身后,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 刘衍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华佗脸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华佗睁开眼睛,收回手。 “华先生,如何?” 黄忠的声音有些发紧。 华佗捋了捋胡须,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令郎的病,是先天禀赋不足,加之后天失养,导致五脏俱虚。” “尤其是肺、脾、肾三脏,亏虚最甚。” “肺主气,肺虚则气短;脾主运化,脾虚则食少;肾主骨生髓,肾虚则体弱。” 他顿了顿: “若再不施治,令郎恐怕……” 黄忠的脸色白了一下。 “元化,能治吗?” 刘衍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华佗转过头看向刘衍,点了点头: “能治。” “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华佗回首看着黄忠: “令郎的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但只要能坚持服药、调养,配合草民的‘五禽戏’强身健体,痊愈……有七八成把握。” 黄忠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先生……”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此言当真?” “医者不言戏。” 华佗面色郑重: “草民既敢说‘能治’,就有把握。” 黄忠对着华佗深深一揖: “先生之恩,忠……” “黄将军不必如此。” 华佗伸手扶住他: “草民是医者,救人是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叙脸上: “这孩子,命不该绝。” 黄叙躺在榻上,看着华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先生……我……我真的能好起来吗?” “能。” 华佗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黄叙的额头: “等你好起来,你爹说要带你去塞北骑马。到时候,你纵马草原,风吹在脸上,那才叫活着。” 黄叙的眼睛亮了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 初平元年三月初。 华佗在陈县住了下来,每日为黄叙诊脉、调方。 黄叙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甚至能下床走几步了。 黄忠每次看见儿子在院子里慢慢走动,眼眶都会发红。 刘衍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练箭的黄忠。 黄忠站在百步之外,张弓搭箭,瞄准靶心。 弓弦响处,箭矢如流星般飞出,正中靶心。 然后是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十箭连发,全部命中靶心,箭矢在靶心上挤成一团,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黄忠的箭术,果然名不虚传。 “大王。” 骆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骆叔。” 骆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塞北来信了。” 刘衍接过文书,展开。 是戏志才的笔迹。 “云中王钧鉴:” “塞北一切安好。大军已顺利返回云中,沿途未遇大敌。” “蔡先生一家已安置妥当,万年公主与貂蝉入住王府后院,由张宁夫人安排起居。” “张宁夫人、和玉夫人问世子安,盼世子早日归。” “志才顿首。” 刘衍看完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转身看向窗外。 黄忠还在练箭,一箭接一箭,例无虚发。 黄彩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天真烂漫。 黄叙坐在廊下,披着一件薄袍,看着父亲射箭,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笑容。 刘衍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丝感慨。 这个乱世,太多人家破人亡。 他改变不了所有人。 但至少,他能改变身边这些人。 一个,一个,又一个…… 次日,陈王府议事厅。 刘衍、刘宠、骆俊、华佗四人分别就坐。 “父王、骆叔、元化,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议。” 刘衍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我要在陈国,开办一座医学院。” 刘宠捋了捋胡须: “医学院?就是教人医术的地方?” “是。” 刘衍点了点头: “元化的医术当世顶尖,但凭他一个人,一天能看几个病人?” “他游医半生,活人无数。但和他能救的人相比,不过是大海中的一滴水。” 骆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大王的意思是,让华先生收徒授课,把医术传下去?” “对。” 第230章 华佗的徒弟们 “这天下,每年有多少人死于疫病?比战死的多的多。” 刘衍的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我们能打仗,能攻城略地。但我们挡不住瘟疫。” “能挡住瘟疫的,只有医者。” “一个华佗,救不了天下。但一百个华佗,一千个华佗呢?” 刘宠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然后缓缓开口: “子安,你这个想法……很好。” 他抬起头看着刘衍: “人都会生病。没有大夫,多少百姓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死。” “若能培养出更多的大夫,对百姓来说,是天大的恩德。” 骆俊捋着胡须,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医学院要建在哪里?需要多大的地方?多少师资?多少学生?经费从哪里出?”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问题。 刘衍嘴角微微翘起。 骆叔就是骆叔,务实,高效,不问“行不行”,只问“怎么做”。 “骆叔,医学院的事,要麻烦你来操办。选址、建房、招生、经费……这些事,你是行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资金的事您不用担心,衍这几年经营塞北,这点钱粮,拿的出来。” 骆俊闻言“哈哈”一笑: “陈国这几年屯田、互市、酿酒、织布,王府进账不少,这点钱还无须从塞北调拨。” 刘衍也轻轻一笑,骆俊的治政能力他自然是信得过。 他的声音继续传出,把后世的学院模式搬了过来: “这座医学院,招收生徒,不管出身,不论贫富,只要愿意学医、资质尚可,都可以来学。” “元化先生担任医学院的院长,主持教务,教授医术。他的徒弟们,也可以来当老师,对学员进行统一培训。” “生徒学成之后,可以留在陈国的医馆坐堂看病,也可以回乡开馆救人,还可以进入军中,做军医。” “医学院每年都会招收新的生徒,一年一年地教下去,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这样,元化先生的医术,就不会断绝;这天下的大夫,就会越来越多;那些原本会因为找不到大夫而死去的人,就有机会活下来。” 骆俊点了点头: “大王的眼光,比臣长远。” 他顿了顿: “臣马上就着手去办。” 刘衍看向华佗: “元化,你怎么看?” “大王……” 华佗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草民行医半生,见过太多病人。有些能救,有些救不了。” “那些救不了的,草民常常在想,如果早一点有人治,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直起身,言语诚恳: “草民一个人,行走天下,也只能救眼前的人。但大王说的医学院……” “那是救天下的人。” 他再次躬身: “草民……代天下百姓,谢大王。” 刘衍伸手扶住他: “元化,不必如此。医学院的事,还需要你多费心。” “大王放心。” 华佗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平静: “草民有两个弟子,一个叫樊阿,彭城人;一个叫吴普,广陵人。这两个人都跟了草民多年,医术已颇有火候。” “草民写信给他们,让他们来陈国。” 刘衍点了点头。 樊阿,吴普。 史书上记载的华佗弟子,确实是这两个人。 樊阿擅长针灸,吴普精通药理,两人都活到九十多岁。 有他们在,医学院的师资将进一步得到加强。 …… 三日后。 刘衍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练箭的黄忠。 他的精气神比刚来时好了许多。 儿子黄叙的病有了起色,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大王。” 骆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转过身。 骆俊手里拿着几份文书: “医学院的事,臣已经拟了一个初步的方案。选址在城东,那里有一块空地,地势高爽,离水源也近,正好适合建医馆和学堂。” 刘衍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 “骆叔虑事自然周全。经费够吗?” “够。” 骆俊笑了笑: “王府这几年的进项不少,拿出一些来建医学院,绰绰有余。” “那就尽快动工。争取尽快招生。” “大王放心。” 刘衍看着骆俊离去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骆俊这个人,治理地方是把好手。 有他在陈国,如今又来了黄忠,刘衍可以安心北上。 又过了几日,华佗的两个徒弟到了。 樊阿,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憨厚,一双大手粗糙有力。 看上去不像个大夫,倒像个种地的农民。 事实上他确实种过地,后来因为母亲生病,被华佗所救,便跟着华佗学医,一学就是十几年。 吴普,二十七八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秀,戴着一顶纶巾,看上去像个读书人。 他是广陵人,家境尚可,自幼读书,后来迷上了医术,拜在华佗门下。 两个人都是华佗的亲传弟子,且各有所长。 樊阿擅长针灸,尤其精通华佗的“针砭之术”,能用银针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吴普擅长方剂,尤其精通华佗的“汤药之法”,开方用药,颇得华佗真传。 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有一颗仁心。 刘衍在王府正厅接见了他们。 “草民樊阿,见过云中王。” “草民吴普,见过云中王。” 两人齐齐躬身,态度恭敬,但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 他们早就听过云中王的名头,封狼居胥、平定鲜卑、虎牢关前大战吕布…… 在他们想象中,云中王应该是一个虎背熊腰、满脸杀气的猛将。 但眼前这个人,身材修长,面容清俊。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看上去更像一个读书人。 “不必多礼。” 刘衍伸手虚扶: “坐。” 两人在侧位坐下。 刘衍看着他们,开门见山: “你们师父应该跟你们说了,我要在陈国建一座医学院,请你们师父做院长,请你们做老师。” 樊阿和吴普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师父说了。” “那你们愿意吗?” 樊阿第一个开口: “草民愿意。草民跟着师父学了十几年医术。师父说,医术是用来救人的。如果能教出更多的学生,救更多的人,那就太好了。” 吴普也点了点头: “草民也愿意。草民虽然不是陈国人,但云中王所做之事,都是为了我大汉百姓。草民能跟着云中王,是草民的福气。” 刘衍点了点头: “好。那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医学院的先生了。食宿全包,另有俸禄。” 樊阿挠了挠头: “大王,草民……草民不是冲着俸禄来的……” “我知道。” 刘衍笑了笑: “但你们也要吃饭养家。放心,陈国虽然不大,但养几个大夫还是养得起的。” 樊阿和吴普同时笑了起来。 第231章 粮曹房里的将才 三月十三,晨,陈县城门外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 身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刘宠站在城门口,骆俊、黄忠分列左右。 黄忠朝刘衍抱拳: “将军,一路保重。” 黄叙站在父亲身后,披着一件薄袍,朝刘衍躬身作揖: “等我病好了,就去塞北找您!” 华佗站在后面: “大王,医学院的事,草民会尽心。” 刘衍点点头,朝众人一一拱手: “父王、骆叔、汉升、元化、诸位保重。” 说完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四蹄翻腾,向北驰去。 燕云十八骑紧随其后,马蹄声滚滚。 身后,陈县城墙越来越远。 三月十四日,陈留郡境内 从陈县到陈留,不到两百里。 刘衍策马走在官道上,身后燕云十八骑无声地跟着。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大王,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陈留城了。” 燕云骑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点了点头: “无需在此停留,直接前往河东。” “喏!” 从陈国去往云中本来应该是穿过陈留、河内,途经上党、太原再持续北上。 并不需要绕道河东。 但十八骑并没有多问,对于刘衍的命令他们只有坚决执行。 而刘衍前往河东,自然有他的目的。 因为那里……有一个人! 徐晃! 虽然他现在还名声不显,但以后却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曹魏的五子良将之一。 刘衍记得,他是在初平三年(192年)投奔白波军的杨奉。 现在还只是河东郡的一个地方吏员。 初平元年三月十五日,河东郡。 从陈留北渡黄河,向西,便进入河东郡地界。 其隶属司隶校尉部,位于黄河以东,故名。 北接并州上党,南连河南尹,西隔黄河与关中相望,东邻河内郡。 境内有盐池,产盐闻名天下,是汉室的重要财源之一。 原本这里属于董卓的控制范围。 但如今董卓已撤往长安,带走了大部分西凉兵。 河东境内虽有零星驻军,却已形同虚掷。 没有统一指挥,各县自守,谁也管不了谁。 商人尚敢行路,但贼寇已开始冒头。 百姓们惶惶不安,不知道明天会是谁来收税,也不知道这地方到底还算不算汉家的天下。 “大王,再往前就是杨县了。” 燕云骑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边的地形。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但田里劳作的农人很少,偶尔看见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赶紧干完活就回家。 “这地方,人心不稳。” 刘衍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加快了速度。 三月十六日,杨县。 这是河东郡中部的一个小县。 县城不大,城墙低矮,约一丈五六。 城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门口的守兵只有四个,甲胄破旧,长矛生锈,站在那里无精打采。 看见刘衍和燕云十八骑,四个守兵同时打了个激灵。 其中一个什长模样的人壮着胆子走上来,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们是什么人?” 刘衍从腰间解下令牌,递了过去。 什长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令牌差点掉在地上。 “汉骠骑将军云中王刘” 什长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大……大……大王……” “起来。” 刘衍收回令牌: “我来杨县,是找一个人。不会打扰百姓,你们照常即可。” “是……是……” 什长爬起来,退到一旁,额头上全是汗。 刘衍策马进城,燕云十八骑鱼贯而入。 杨县县城不大,东西三条街,南北两条巷。 刘衍在街边找了一家茶馆,要了一壶茶,坐下慢慢喝。 燕云十八骑分散在茶馆内外。。 看起来零零散散,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刘衍。 刘衍喝了一口茶,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 “客官您说。” “这杨县,有没有一个叫徐晃的人?”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刘衍: “客官找徐公明?” “你认识?” “认识谈不上,但知道。” 掌柜的擦了擦手,压低声音: “徐公明在县里做吏员,专门管粮草簿册的。这人本事大得很,可惜——” 他摇了摇头: “可惜上头没人,干了五六年了,还是个小吏。”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此刻在哪里?” “县衙。从这条街往北走,到头右拐,就能看见县衙的大门。徐公明一般都在粮曹房里,您去那儿找,准能找着。” 刘衍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放在柜台上,站起身: “多谢。” 县衙在城北,坐北朝南,门脸不大,门口的鼓倒是挺大。 守门的衙役看见刘衍和身后那些黑衣骑兵,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刘衍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进县衙,绕过影壁,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后院东侧有一排房子,门上挂着木牌:粮曹房。 刘衍走到门前,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人正坐在案几后面,埋头写着什么。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高七尺有余,浓眉大眼,面容刚毅。 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吏员袍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 案几上堆满了竹简和帛书,他正在一本一本地核对数字,手指拨着算筹,动作飞快,干脆利落。 即便是在低头写字的时候,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徐晃】 年龄:二十一岁 身份:河东郡杨县吏员(掌粮曹簿册) 统帅:86(潜力94) 武力:93 智力:81 政治:68(潜力73) 魅力:78 当前状态:屈居县吏,怀才不遇,有心另谋出路 备注: 字公明,河东杨县人。 早年做郡吏,后随杨奉。 建安元年(196 年)劝说杨奉护送汉献帝东归洛阳。 后杨奉反叛,徐晃转而投奔曹操,自此成为曹操亲信战将 。 治军严整,用兵稳健,尤擅奔袭和迂回。 樊城之战中,徐晃率军击败关羽,解樊城之围。 曹操赞其“有周亚夫之风”。 后世位列曹魏五子良将之一,与张辽、于禁、张郃、乐进齐名。 在五子良将中,徐晃以“严”著称——治军严,律己严,行军严,作战也严。 关羽说他“长驱直入,其锋不可当”。 卒于太和元年(227年),谥号壮侯。 正始四年(243年),徐晃配享魏武帝曹操庙庭。 第232章 想做将军 徐晃听见门响,抬起头。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 金色战甲,腰间悬剑,面容清俊,气度不凡。 又看了一眼门外。 十八个黑衣骑兵无声地站在院子里,弯刀挂在腰间,手弩别在马鞍旁。 徐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他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放下笔,站起身,拱手: “阁下是?” 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刘衍走进粮曹房,目光扫过案几上那些堆叠整齐的竹简和帛书。 每一卷都标注着日期和品类,排列有序,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你是管粮草的?” 刘衍开口问了一句。 “是。” 徐晃的回答简洁明了: “在下徐晃,杨县吏员,掌粮曹簿册。” 刘衍看着那些竹简,忽然问: “杨县现有存粮多少?” 这是明面上的账目,并不涉及什么机密。 徐晃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粟三千二百四十石,麦一千八百六十五石,豆七百九十石。合计五千八百九十五石。” “能支多久?” “按杨县现有户数,按每人每日两升算,可支四个月零十二天。若加上往来商旅、过境军士,则不足三个月。”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数字精确到石,判断精准到天。 不错。 “徐公明。” 徐晃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从进门到现在,从未自报过字号。 这个人,怎么知道他的字? “阁下——” “刘衍。” 徐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云中王,骠骑将军,刘衍。 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的那个人。 虎牢关前与吕布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的那个人。 拿下孟津、小平津,救下洛阳的那个人。 此刻,就站在他的粮曹房里。 “晃,见过云中王。” 徐晃躬身抱拳,动作一丝不苟。 “不必多礼。” 刘衍顿了顿,看着徐晃的眼睛: “徐公明,你在杨县做吏员,多久了?” “五年。” “五年,你管着粮曹簿册,每日核对数字、拨算筹、做记录。你甘心吗?” 徐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衍: “不甘心。”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遮掩。 “那你想做什么?” 徐晃的目光直视刘衍: “晃想做将军。” “能做得将军?” “能。”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你凭什么?” 徐晃深吸一口气: “晃自幼习武,弓马骑射,不敢说精通,但粗通。” 他顿了顿: “晃读过《孙子兵法》《吴子兵法》,虽不敢说通晓,但略懂。” 他又顿了顿: “晃在县里做了五年粮曹,管了五年粮草账目。行军打仗,粮草先行。晃知道粮草该怎么算、该怎么运、该怎么省、该怎么用。” 他最后一字一句地说: “晃以为,一个将军,不光要会打仗,还要会算账。算兵力、算粮草、算地形、算人心、算利弊、算得失。” “会算账的将军,不一定能打胜仗。但不会算账的将军,一定会打败仗。” 刘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起来。 这个人,不光是一员猛将。 他是曹魏五子良将之一,是靠脑子打仗的帅才。 “徐公明。” “在。” “跟我走。” 徐晃的身体微微一震。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着刘衍: “大王要晃做什么?” “做将军。” 徐晃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跪,没有叩首,没有说“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之类的话。 他只是朝刘衍躬身抱拳,说了一句话: “晃,必不负大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历史人物——徐晃】 【开始计算属性点……】 【徐晃五维属性:统帅80,武力93,智力81,政治68,魅力78】 【五维总和:400】 【基础属性点:400÷100=4点】 【检测到目标 “名将级”武将——额外奖励5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9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8+9=17点】 刘衍直接加了一点政治: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三岁 身份:云中王、骠骑将军 统帅:100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6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7点】 他关上系统面板,看着徐晃: “公明,你在杨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徐晃想了想: “晃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家中老母亲,也已于去年过世了。” 他的声音平淡,但刘衍注意到,他说到“老母亲”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收拾东西,跟我走。” “喏。” 徐晃转身走回案几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囊,把几卷竹简塞进去。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五年的粮曹房。 案几上还摊着那些没核对完的账簿,算筹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但他不会再回来了。 刘衍转身走出粮曹房,燕云十八骑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徐晃背着布囊,走在最后面。 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那几个守门的衙役还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 徐晃没有马。 刘衍回头看了一眼燕云骑队长。 “给他一匹马。” 燕云骑队长从队伍最后面牵来一匹备用马。 徐晃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知道马术娴熟。 “公明,从杨县往东北,过了绛邑,就是并州上党地界。”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 “我们先去上党,然后经太原、雁门,回云中。这条路,你走过吗?” 徐晃摇了摇头: “晃最远只去过安邑。” “那正好。这一路,你好好看看。”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看看塞北的山河。” 队伍出了杨县,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麦田在晚风中泛起层层波浪,几只归巢的鸟从头顶飞过。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徐晃跟在他身后。 目光扫过两边的地形,心里在默默地记录。 哪里适合扎营,哪里适合设伏,哪里适合屯兵。 五年的粮曹生涯,养成了他一个习惯: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先把地形看清楚。 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万一哪天用到呢? 他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第233章 公明入云中 “公明。” 刘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在。” “你觉得,一个将军,最重要的是什么?” 徐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晃以为,最重要的是‘严’。” “严?” “对。治军要严,律己要严。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带兵,不严则怠,不严则乱。行伍之间,刀枪无眼。一人的疏忽,可能害死整营的弟兄。” “所以必须严。”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回头: “说得不错。” 他顿了顿: “但还有一个字,比‘严’更重要。” “请大王指教。” “稳。” 刘衍的声音在晚风中缓缓传出: “严是一时之事,稳是一世之功。严管一营,稳谋全局。” “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要算,要等,要稳。算清了再打,等时机到了再打,稳住了再打。” “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 徐晃认真思索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晃,记住了。” 暮色渐深,队伍在官道旁的一处高坡上扎了营。 篝火燃起来,干粮热起来,马匹拴好,哨兵派出去。 一切都井然有序。 刘衍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嚼着。 燕云十八骑散在营地四周,有的坐在篝火旁,有的站在高处警戒,有的在巡视马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徐晃坐在篝火另一侧,手里也拿着一块干粮。 他看着那些黑衣骑兵,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思。 一路走来,这十八个人除了必要的汇报和应答,他从未听过他们说话。 他们不聊天,不笑,不私语,甚至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像十八具会动的雕像。 “大王。” 徐晃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十八位……是您的亲卫?” 刘衍看了他一眼: “燕云十八骑。” 徐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过这个名字。 传说中,云中王麾下有一支神秘的精锐,十八个人,快如风,烈如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他以为是夸张。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他们……不说话?” “说。” 刘衍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没必要的时候不说。” 徐晃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这支队伍,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因为他们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北上。 从杨县到绛邑,一百二十里。 从绛邑到上党,一百五十里。 从上党到太原,两百二十里。 从太原到雁门,一百八十里。 从雁门到云中,两百六十里。 一路向北。 官道两旁的景色在慢慢变化。 从农田变成荒野,从荒野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塞北的土地。 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蓝,视野越来越开阔。 徐晃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在河东,他能看见的最远的地方,是地平线上的树梢和炊烟。 在这里,他抬头能看见天际线尽头连绵的山脉,低头能看见无边无际的草原。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自由的气息。 “公明。” 刘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在。” “塞北……到了。” 三月二十六日,云中城。 城郭矗立在大草原上。 城墙比五年前高了整整一丈,青砖灰瓦,城楼巍峨。 城头上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百姓进进出出,商旅络绎不绝。 有挑担卖菜的农人,有赶着马群的牧人,有推着货车的商人,有背着包袱的流民。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徐晃许久未见的神情。 那是希望。 “公明。” 刘衍侧头看着徐晃: “这就是云中。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人了。” 徐晃深吸一口气,朝刘衍抱拳: “晃之幸也!” 刘衍微微点头,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向城门驰去。 燕云十八骑紧随其后。 徐晃策马跟在后面。 他的目光扫过那座巍峨的城池,扫过那些忙碌的百姓,扫过城头上猎猎作响的旗帜。 然后他低下头,握紧了缰绳。 二十一年的人生,前二十年在河东,默默无闻。 从今天起,他要在这里……做将军。 暮色从云中城墙的垛口间漫上来,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温暖的昏黄。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卖饼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皮球从巷口冲出来,差点撞上踏雪乌骓的马腿,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云中王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卖饼的老汉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布庄的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一个正在挑菜的妇人猛地转过身。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大王回来了!” “云中王万胜!” 百姓们从店铺里、从巷子里、从院子里涌出来,站在街道两旁,有的挥手,有的鞠躬,有的跪地磕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站在路边,手里捧着一碗水,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将军,您回来了,喝口水吧。” 刘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接过那碗水,一饮而尽。 把碗递还给她,轻声说了一句: “老人家,回家吧。” 徐晃策马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河东做了五年吏员,见过郡守出行,百姓躲着走; 见过县令下乡,鸡飞狗跳。 他从未见过百姓自发地、真心地、发自肺腑地欢迎一个官员。 不,不是官员。 是王。 一个真正被百姓爱戴的王。 来到城北王府门前。 诸文武已经来到门口迎接。 刘衍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都在呢?” 戏志才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大王回来了。” 刘衍翻身下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被亲兵牵走。 “回来了,都进去吧。” 刘衍没让大家在门口站着。 一行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正厅。 刘衍走到主位坐下: “诸位。” 刘衍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这位是徐晃,字公明,河东杨县人。” 众人的目光落在徐晃身上。 “公明在河东做了五年粮曹吏员,管粮草簿册,精于计算,通晓兵法。” 刘衍顿了顿: “从今日起,他就是云中王府的一员。” 徐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众人抱拳: “晃,见过诸位。” 众人纷纷回礼。 刘衍把目光重新投在徐晃身上: “公明一路辛苦,今日先歇息。明日开始,你跟着子龙熟悉军中的情况。” “喏。” 第234章 云中王府的后院 徐晃退到一旁。 刘衍的目光转向戏志才: “戏先生,塞北这几个月如何?” “回世子,一切安好。” 戏志才捋了捋胡须: “大军从洛阳回来后,各部已归建。骑兵两万,步卒一万,粮草充足,士气高涨。” “屯田方面,去年秋收,五郡合计收粮两万万六千余万斤。今春已开垦新田十万亩,预计秋收时可达三万万斤以上。” “互市方面,五郡已经全部开放边市。匈奴、鲜卑、乌桓各族商贾往来不绝,每月流入战马数百匹,牛羊数千头,税收逾十万钱。” “人口方面,五郡在籍汉民三十三万四千余户,人口一百三十七万三千余口。加上鲜卑南迁青壮及家属,共计一百六十余万。” 他顿了顿: “塞北,稳如磐石。” 刘衍点了点头。 “蔡先生一家呢?” 郭嘉开口回答: “蔡先生住在王府东侧的一座宅邸里,离王府不到百步。三进院子,足够蔡先生一家居住。” “蔡先生每日在宅中读书、写字、整理文稿。他说,来云中这一个多月,写的字比在洛阳一年写的都多。” 刘衍轻轻颔首: “万年公主和貂蝉呢?” “万年公主和貂蝉住在后院。是由张夫人安排的,起居都有人照顾。” “公主的气色已经恢复了许多,貂蝉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开心起来,不像刚来时那样怯生生的了。” 郭嘉又继续补充道: “蔡琰小姐也时常来后院,与公主、貂蝉还有两位夫人一起读书、弹琴、下棋。张宁夫人说,她们相处得很好,像姐妹一样。” 刘衍“嗯”了一声,面色如常,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张宁,黄巾圣女。 和玉,鲜卑公主。 刘佚,大汉公主。 貂蝉,王允府中歌伎。 蔡琰,名家闺秀。 五个完全不同出身的女孩,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相处得像姐妹一样。 这大概是这个乱世里,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之一。 但它就在自家后院发生了…… 议事结束后,刘衍从正厅出来,穿过一条甬道,跨入一道月门,便是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种着几株梅树,枝头光秃秃的,正在抽新芽。 再往里走,是一片花园,花园中有一座新修建的阁楼,匾额上书三个字:静心阁。 张宁住在这里。 刘衍踏上台阶,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张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襦裙,乌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玉簪别着。 她的面容并没有多少变化,定颜丹把她定格在了十九岁。 少女的容颜,少妇的风情。 “回来了。” “回来了。” 刘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想你了。” 张宁低下头,睫毛轻颤,然后抬起头: “进来吧。” 静心阁不大,一楼是会客的厅堂,二楼是卧房。 厅堂里的陈设简朴素雅,一张案几,几个蒲团,靠墙摆着一张琴案,案上放着一具七弦琴。 “和玉呢?” 刘衍坐下,接过张宁递来的茶。 “她在后院练箭。” 张宁在他对面坐下: “她说要在你回来之前,把箭术练好,让你看看。” 刘衍面露淡淡的笑意: “她那个射法,再练三年也射不准。” “你别这么说她。” 张宁轻轻瞪了他一眼: “她练得很认真。” 刘衍没有接话,喝了一口茶: “公主呢?” “在后院东厢。和貂蝉住在一起。” “蔡小姐……时常来后院,和我们一起弹琴说话。” 张宁说到“蔡小姐”的时候,语气微微顿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从静心阁出来,沿着青石小径向东走,穿过一片小小的竹林,便是东厢。 东厢是一处独立的院落,数间正房,院子也颇大,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墙根下种着几丛兰草,墙角放着一只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红鲤鱼。 刘衍走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坐着两个人。 万年公主刘佚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乌发披在肩上,只用一根银簪松松地挽着。 气色比他离开时好了许多,脸颊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光彩。 貂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绣绷,正在绣花。 她穿着一件淡红色的襦裙,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来,垂在脑后。 她低着头,专注地绣着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刘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刘衍,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竹简,站起身。 “云中王。”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拘谨。 貂蝉也抬起头,看见刘衍,手里的绣绷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站起身,低下头,脸微微泛红。 “大王……” 刘衍走进院子,朝她们拱手: “公主。” 刘佚微微欠身回礼,然后抬起头看着刘衍,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公主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 刘佚点了点头: “张宁姐姐和和玉姐姐都很照顾我。这里比洛阳……安静。” “公主安心住着。” 刘衍的声音平和: “等过些时日,我在城里给公主建一座公主府,到时候……” “不必。” 刘佚打断了他: “王府后院足够大。” 刘佚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想一个人住。”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貂蝉,又看了一眼刘衍: “这段时间,我和张宁姐姐、和玉姐姐、貂蝉、蔡小姐相处得很好。我不想……孤零零的。”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住着。什么时候想搬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刘佚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貂蝉站在旁边,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刘衍看向她: “貂蝉,在这里住得开心吗?” 貂蝉抬起头,脸更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开心。” “那就好。” 刘衍没有多留,向两人告退,转身走出院子。 身后,刘佚重新坐下,拿起竹简。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竹简上,而是落在刘衍离去的方向。 貂蝉也坐下了,手里的绣绷没拿稳,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掉了。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第235章 系统,你是懂我的…… 从王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蔡邕的宅邸距离并不远,青砖灰瓦,院墙不高,门口种着几枞竹子。 刘衍敲了敲门,一个老仆打开门,看见是他,连忙躬身让到一旁: “大王,先生在里面。” 走进院子,穿过前院,正厅的灯正亮着。 蔡邕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看见刘衍,他连忙站起,躬身拱手: “云中王来访,老朽有失远迎。” “伯喈不必多礼。” 刘衍走进正厅,在他对面坐下: “我来看看伯喈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 蔡邕捋着胡须,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塞北虽然不比中原繁华,但百姓安乐,人心向善。老朽在这里著书、弹琴,心无挂碍,比在洛阳时自在多了。” “那就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谈了些典籍、音律之类的事。 蔡邕是当世大儒,学问渊博,但刘衍有后世的历史眼光与知识,让他时常大受震撼。 说了约莫半个时辰,蔡邕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斟酌什么。 “伯喈有话要说?” 蔡邕迟疑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老朽有一事相询。” “伯喈请说。” 蔡邕深吸一口气。 “老朽之女名琰,字昭姬。大王见过的。自幼聪慧,九岁辨琴,过目不忘。老朽把她当作掌上明珠,疼了十六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邕膝下无子,只此独女。老朽百年之后,她……孤苦无依。” 刘衍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本来已经替她许了一门亲事,是河东卫家的二公子,卫仲道。那孩子出身世家,品学兼优,老朽本以为是个好归宿。”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 “但去年……卫仲道病死了。那门亲事,自然也就作罢。” 刘衍微微点头,这件事史书上是有相关记载。 “大王。” 蔡邕抬起头,看着刘衍: “老朽想将昭姬……许给大王。” “不求正妻。” 蔡邕连忙补了一句: “老朽知道,大王已有张夫人、和夫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朽不是贪图富贵,也不是攀附权贵。老朽只是……想给昭姬寻一个可靠的归宿。” “大王为人,老朽看在眼里。昭姬对大王心怀爱慕,老朽也看在眼里。老朽只有这一个女儿,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平安安。” 刘衍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 “伯喈,蔡小姐才貌双全,知书达礼。衍……何德何能。” “大王不必自谦。” 蔡邕拱了拱手: “大王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救洛阳于将焚,救百姓于水火。当今天下,若论英雄,舍大王其谁?” 他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昭姬能跟着大王,是老朽全家的福分。” 刘衍站起身,扶住蔡邕。 “伯喈,这件事……当询问蔡小姐本人的意思。” “好好好。” 蔡邕连连点头, 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 从蔡邕宅邸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云中城的街道安静了下来,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 刘衍走在青石板路上,脑子里转着蔡邕的话。 蔡琰。 一生颠沛流离,半世凄苦。 被掳往匈奴,是多少后世之人心中的意难平。 但现在,她就在云中城,在王府后院的旁边,和张宁、和玉、刘佚、貂蝉一起弹琴说话。 刘衍停下脚步,抬起头。 夜空中,繁星满天。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叮——】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机械声音再次骤然响起: 【非主线任务:“保卫洛阳”,结算中……】 【任务评估:】 【一:阻止董卓火烧洛阳:完成(SSS)】 【二:保护洛阳百姓免受屠戮:完成(SS)】 【救出万年公主:完成】 【保全传国玉玺:完成】 【综合评定:SS级】 【评定说明:】 【董卓迁都长安,欲焚千年帝都。宿主以六千孤军向北迂回,连克孟津、小平津,兵锋直逼洛阳。】 【率百余众潜入城中,火起即灭;宫阙虽空,百姓犹存。百万洛阳黎庶,免于西行饿殍之厄。】 【洛阳大火未曾燃起,千年文脉得以延续。】 【此役虽未能擒杀董卓,然火烧洛阳之祸,自此消弭于史册。】 系统面板继续呈现: 【SS级特殊奖励:】 【奖励一:造纸术】 刘衍内心大喜。 他早已有造纸的想法,但现代人往往都是看似知道的很多,真正能动手的却很少。 从原材、沤料、漂洗、打浆到抄纸、晾干,每一个环节都有门道。 没有工匠反复试错,根本造不出能用的纸。 更重要的是,蔡伦已经在百余年前就发明了“蔡侯纸”,却始终难以推广。 究其原因,一是生产成本高,产量低。 尽管蔡伦使用了廉价原料,但?加工工序复杂,依赖手工,效率低下? 二是未经染纸防蛀处理,纸质易脆、易被虫蛀,存放二三十年便自行朽烂。 直到东晋葛洪发明用黄蘖汁染纸,制成“黄麻纸”,才真正解决了防蛀问题,纸张才逐渐普及。 这也是刘衍一直无法造纸的原因。 没有成熟的方法与工序,他自己造出来的纸绝对连“蔡侯纸”都比不上。 哪怕他知道要加黄蘖汁。 但黄蘖汁是什么?配比多少?浸泡多久?…… 这些他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染纸之后如何晾干而不变色。 现在,系统直接给了一套完整的“造纸术”配方与工艺流程。 而有了纸张,活字印刷就将再无门槛。 到那时,书籍不再是世家豪门的专利,寒门子弟也能读书识字,天下文脉,将由云中而开。 刘衍喃喃自语: “这一页纸,比十万大军还重。” 面板继续刷新: 【奖励二:金枪不倒】 刘衍:“…………” 面板上这这行字亮起来的时候,他刚迈出的左脚差点踢到了自己的右脚跟。 “……系统,你认真的?” 面板纹丝不动,继续往下刷新。 【金枪不倒(特殊体质)】 【效果一:房事中,宿主可长可粗、随心所欲,金枪永不倒。】 【效果二:激烈战斗后恢复速度大幅提升,永不“力竭而衰”】 【附加说明:宿主在洛阳救下貂蝉、万年公主、蔡琰,三女因缘汇聚云中,系统判定需为宿主“后院和谐”提供底层支持。】 【备注:】 【“金枪不倒”并非低俗之物,实为道家房中术的至高境界:“握固守一,还精补脑”。】 【昔日黄帝御女三千,白日飞升,所凭者亦是此道。】 【请宿主善加利用,莫要辜负佳人。】 刘衍盯着面板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继续迈开脚步,面无表情的在内心说道: “……系统,你是懂我的。” …… 踏入王府后院。 静心阁方向,隐约传来张宁和和玉的嬉笑声。 刘衍推开阁门。 阁内烛火摇曳,两人同时抬起头。 烛光映在她们脸上,一个温婉如月,一个明媚似火。 刘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奸笑。 他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带上,如同走向两只待宰的小羊羔…… …… …… 第236章 需要多几个姐妹来分担 数日后,云中王府,偏厅。 刘衍正与戏志才、郭嘉商议春耕之事,案上摊着新开垦的三十万亩屯田图册。 “世子,塞北五郡今春新增流民一万二千余户,按每户授田十亩计算,需新增田亩十二万亩。” 戏志才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但目前可用分配田亩只有二万,缺口十万。” 郭嘉把玩着铜钱: “那就开军屯。骑兵两万,轮换驻防,半数屯田。每人垦十亩,就是十万亩。” “奉孝说得对。” 刘衍点头: “塞北最不缺的就是地。只要有人,地不是问题。” 戏志才捋了捋胡须,又道: “还有一件事,臣思量着,觉得应当与大王商议。” “戏先生请讲。” 戏志才放下舆图,抬头看着刘衍。 “大王,您今年二十有三了。” 刘衍微微一愣。 戏志才继续道: “大王封王已三年,帐下精兵强将云集,塞北百余万百姓归心。但有一件事,大王需提上日程。” “先生但说无妨。” 戏志才顿了顿,缓缓开口: “大王,您该纳妃了。” 刘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郭嘉把铜钱收进袖子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但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大王如今已有张宁夫人、和玉夫人。二位夫人皆与大王伉俪情深,臣等有目共睹。” 戏志才捋着胡须: “但您身为云中王,骠骑将军,麾下将士数万众。后宅之事,虽为私事,亦关乎军心民心。” 他声音低了几分: “大王,您有没有想过,塞北百姓、帐下诸将,都在看着您。后宅安宁,则军心稳;后宅兴旺,则民心悦。”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先生的意思是——” “志才的意思是,世子该多纳几位夫人啦。” “尤其是有身份、有才德的女子。一则绵延子嗣,二则安定人心,三则——” 戏志才顿了顿,捋着胡须轻轻一笑: “大王后院那几位,臣可都看在眼里。万年公主、蔡小姐、貂蝉姑娘,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才德兼备?世子若迟迟不纳,难道要等她们年华老去?” 郭嘉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刘衍看了郭嘉一眼,又看向戏志才: “先生,这件事——” “大王,志才不是催您。” 戏志才摆了摆手: “前天,蔡伯喈来找我了。” “他说托我做个媒人,转告大王,蔡小姐已经给了明确的答复。” “大王,蔡小姐才貌双全,知书达礼。” 戏志才收起笑意,面色认真起来: “蔡伯喈是当世大儒,名声享誉海内。若世子纳她为妾,对大王的声望,大有裨益。” 郭嘉把玩着手里的铜钱: “戏先生说得对。蔡伯喈虽然现在没什么实权,但他的名望摆在那里。况且,蔡小姐已明确表态,足以说明蔡小姐对将军,确有真心。” 刘衍没有接话。 戏志才看着刘衍的表情,知道这件事有戏,便拱手道: “大王,我的话说完了。志才告退。”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着刘衍: “大王,还有一件事。” “先生请说。” “蔡伯喈还说了,他不求正妻之位,只求女儿有个可靠的归宿。” 戏志才捋了胡须: “但臣以为,以蔡小姐的出身、才德,世子至少该给一个名分。至于正妻之位——” 他笑了笑: “大王还年轻,不急着定。”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郭嘉也跟着站起身,朝刘衍拱手: “将军,嘉也告退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将军,戏先生说得对。蔡小姐的事,您该上心了。还有万年公主、貂蝉姑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几个,嘉都看在眼里。将军若不要,嘉可就要替将军着急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刘衍看着郭嘉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子……” 当夜,静心阁。 刘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案几旁。 张宁坐在他对面,为他斟了一杯茶。 和玉坐在张宁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果子往刘衍嘴里喂。 烛火在三人之间跳动,把整个房间映得温暖而安宁。 “今天戏先生找我,说了一件事。” 刘衍咽下口中的果子,却没有抬头看张宁。 张宁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什么事?”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蔡伯喈找了戏先生做媒人,想把蔡小姐许我。” 张宁嘴角的弧度变深了一些。 和玉看着刘衍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张宁。 “衍,你知道我和和玉这段时间,跟蔡小姐相处得如何吗?” 刘衍看着张宁,等着她说下去。 “蔡小姐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礼,温婉贤淑。” 张宁的声音很轻: “她每日来后院,和我们一起弹琴、读书、说话。她的琴技,比我强得多。她的学识,比我渊博得多。她的性子——” 张宁顿了顿: “比我安静,比和玉沉稳。” 和玉在旁边点了点头: “蔡小姐人很好。还教我弹琴,教我读《诗经》。” 张宁看着刘衍: “你知不知道,蔡小姐看你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刘衍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张宁的声音更轻了: “那种眼神,和我、和玉看你的时候,是一样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和玉坐在旁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竖得老高。 “衍……” 张宁伸出手,轻轻握住刘衍的手: “你去了洛阳旬月。” 张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 “回来之后,每天歇在后院。我和和玉两个人——”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们……每日被你、被你折腾得下不了床……” 和玉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把头埋得更低了。 张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嗔怪: “我和和玉真的扛不住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们真的……需要多几个姐妹来分担……” 刘衍嘴角微微抽搐。 “所以——” 张宁抬起头,看着刘衍,目光清澈而认真: “蔡小姐的事,我同意。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我不仅同意蔡小姐,我还同意万年公主,同意貂蝉……只要是大王喜欢的,我都不会有意见。” 刘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