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住进大哥家》 第一卷 第1章 初见堂嫂 “野啊，到了没，我跟你嫂子刚折腾完，这会儿浑身发软起不来。” “我让她去接你了，你到了地方别乱跑啊。” 江成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了马拉松，身边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闷哼以及清脆的声响。 江野没来得及应上一声，他这堂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毕业两个月，他先后在省城换了三份工作。 最后一份工作是保健品销售，负责卖一个叫做肾宝的产品。 他干了没几天，就被帽子叔叔带进去喝茶了，理由是涉嫌售卖假药。 听说堂哥在江城发了财，娶了个模样周正，有文化的本地媳妇。 老板跑路以后他回了老家，实在没地方去，这才投奔自己的堂哥。 等了不知多久，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他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的很朴素，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阔腿裤，脚踩一双小白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堂嫂，在省城他不是没见过会打扮的女人。 堂嫂的美跟那些女人不同，她是温婉中带着点疏离的美。 就是让人看着舒服，又不太敢盯着看的那种。 此刻，他却在紧盯着她的右边脸颊，看着她脸上的那道浅红色痕迹。 直到堂嫂将他脚下的蛇皮袋装入后备箱，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嫂子，你的脸？” 坐在车上，他眼睛一直在盯着前面看，那片红印在阳光下更明显了。 唐晓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和苦涩。 “你哥昨晚又喝多了，回来就发酒疯欺负人，我没依他，就被他打了。” 江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嫂子这么细皮嫩肉的，堂哥不珍惜就算了，怎么还动手打人？ 嫂子真要是追究的话，堂哥都跑不过家暴的罪名。 “我哥经常这样？” 江野从她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个小区，停在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前。 堂嫂将他带进了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上楼喊堂哥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到客厅角落里的那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上面大部分是，还有几本书脊翻得起了毛。 茶几上摊的那本，空白的地方用笔画了一些线，字迹清秀好看。 不多时，江成穿着白背心，大裤衩，打着哈欠下了楼。 他个子不算高，人也精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来一点。 “跟哥说说怎么回事，怎么婶子给我打电话，说你在省城没混好？” 江成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狠狠吸了一口。 他看到堂嫂皱了下眉，堂嫂似乎有些不满堂哥的做派。 “嗯，在那边干了几份工作，没找到合适的。” 他没什么精神头地说道。 “学的啥？” “市场营销。” “文化人好啊，比哥强。” 江成叼着烟笑了笑。 “哥十八岁出来混，虽然没读过几年书，可有车又有房，还有美娇娘。” 他笑着拍了拍江野的肩膀，“来了哥这里，哥有的，你都会有！” “真的？” 江野有些心动了。 他读了十几年的书，到头来不如一个早早混社会的人风光。 除了一张毫无用处的学历证明，他几乎什么都没有。 就连上大学的钱，都是爸妈一口一口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出人头地，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这次来到江城他就不走了，再苦再难也不会像上次那样逃回去。 “不着急，来了就先住下，这两天哥带你出去认识几个朋友。” 江成捻灭了烟头，“让你嫂子带你上去收拾收拾，缺什么跟哥说。” 看着堂哥回了卧室，堂嫂也不看书了，“他认识的那些人，你自己留个心眼，别什么都信。” 江野没听懂她的话里深意。 只觉得堂哥和堂嫂之间，藏着他不知道的裂痕。 他跟着堂嫂上了楼，来到了那间紧挨着主卧的房间。 屋里就一张床，一个衣柜，小阳台上还放着藤椅和一盆绿萝。 唐晓棠从柜子里抱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当着他的面弯腰铺床。 铺床的过程中，她的T恤下摆往上挪了点，露出一截纤细的腰。 江野赶紧挪开眼睛，“嫂子，要不你让我来弄吧。” 唐晓棠手上没停，到了套被套，她一个人实在费劲，才回头看他。 她微微皱着眉的样子挺好看，江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挪过去的。 一靠近，他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江野抓着被角，能看见她耳尖的小绒毛，长长的睫毛。 床铺好后，她又把枕头拍得松松软软的，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野子，跟哥走，哥带你出去混个脸熟，我那些朋友都是做大事的人！” 江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换了身潮牌衣服。 “混什么混？你要带他跟你一样花天酒地，夜不归宿？！” 唐晓棠铺枕巾的手顿住了，“江成，你能不能有个当哥的样子，非要带坏他你才满意吗？！” 江野懵了，根本想不通堂嫂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堂哥带他结识人脉，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江成脸上的笑立马就没了，“我说你烦不烦？我那是谈生意！” “谈生意需要去洗脚城？需要去KTV找女人？” 唐晓棠字字铿锵有力，“江成，你摸着良心，你哪次不是天亮才回家？” “我在外挣钱养家，你在家待着享福，还有意见了？” “我宁愿你少挣点，也不想天天一个人守着空房子！” 两人一下子就吵了起来，江野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这才明白，堂哥看着风光，其实婚姻过得一塌糊涂。 江成被说中了心事，脸涨得通红，最后狠狠甩了下手。 “行，你厉害，你清高！那他的工作你去找，我不管了！” 江成摔门就走，关门声大得整栋楼的窗户都跟着震了震。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唐晓棠背对着江野，肩膀微抖着。 “嫂子，我哥他…” 江野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人家小两口，终究是为了他这个不速之客才吵架。 “别管他，迟早死外边。” 她声音有点哑，说完直接走出房间，给他带上了房门。 江野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在想，堂哥出去，到底是为了谈生意，还是就为了玩？ 有堂嫂这么好的媳妇，他怎么舍得不回家，就不怕有人觊觎嫂子吗？ 正想着，隔壁房间传来哭声，江野心里揪紧，赶紧把耳朵贴在墙上。 真的是堂嫂在哭。 江野心里又气又难受，觉得堂哥太不男人了。 他想过去安慰，又没那个勇气，只能在屋里听着。 等到了天黑，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他紧张地问了声，“谁？” “是我。” 堂嫂那轻柔的话音，透过房门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开门看到堂嫂的那一刻，江野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一卷 第2章 嫂子闺蜜 她就穿了件睡裙，胸口那片白得晃眼，再往下一点啥都能看见。 江野的眼睛不知该往哪放，最后盯着她踩在拖鞋里的雪白脚趾。 “嫂子，我哥还没回来？” 唐晓棠点了下头，就把手里叠好的睡衣递给他。 “去洗洗吧，浴室在那边，热水往左拧，洗发水沐浴露架子上有。” 她给江野指了个方向，“蓝色毛巾是我的，你别用错了。” 跟江野说完她就回了主卧，只不过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嫂子这是真不把他当外人，还是压根没把他当男人？ 他今年二十二了，还没正儿八经碰过女人。 大学时谈过一个，牵过手，亲过嘴，最多也就隔着衣服摸过两把。 那姑娘后来嫌他穷，跟个开宝马的跑了。 他抱着睡衣往浴室走，里面还留着水汽，镜子上也蒙着层雾。 他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洗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关水出去。 “你哥今晚不回来了。” 她盛了碗饭递了过去，“刚发微信，说喝多了，在朋友那儿住。” 江野哦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在翻江倒海。 堂哥不回来，今晚这栋二层小楼里，就他和堂嫂两个人。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堂嫂还穿着吊带睡裙…… “你脸红什么？” 唐晓棠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江野在想些什么。 他赶紧低头，“没，就是热的，浴室水太热了。” 江野吃得心不在焉，米饭扒进嘴里不知道啥味儿。 堂嫂吃饭的样子挺好看，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 夹菜的时候手腕一抬，睡裙的肩带往下滑了一点，她随手拉了上去。 “江野，你跟你哥不一样，别跟着他混，他那条路，走不长。” 她边收拾着碗筷边说，“明天我带你找工作，我有个朋友开公司的，正缺人。” “嫂子，我哥他……到底做的啥生意？”江野忍不住问。 “建材。”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可能不止建材。” “啥意思？” “意思就是，他挣的那些钱，不一定都干净。” 唐晓棠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江野，你还年轻，别学他。” 这句话带给江野的冲击很大。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床单很软，有阳光的味道，就是有些睡不着。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当他第二天起床，唐晓棠已经做好了早餐。 她穿了件浅杏色针织衫，白色阔腿裤，裤子里面套了肉色丝袜。 脚上穿着白色拖鞋，脚趾甲涂了红色指甲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嫂子，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江野坐下后问。 “结了婚，就没再去了。” 唐晓棠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听出来了，她不想多说。 他也就没再问，心里猜八成跟堂哥有关系。 “你呢，为什么来江城？” 唐晓棠抬头看他，“人总是需要自己知道要做什么，想得到什么。” “我想赚钱，但我想赚干净钱。” 他直视着唐晓棠，“我妈腰不好，干了半辈子农活，现在天阴就疼得下不了床，我爸在工地摔过，现在只能接点零活。” “他俩供我上大学，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我毕业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说，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走正道，别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我卖肾宝那会儿，知道那是假的，可老板说一个月能挣上万，我就昧着良心干了。” “结果被逮进去，蹲了两天，出来以后，我蹲在派出所门口，抽了自己两巴掌。” 他苦笑了一下，“那一巴掌是打我自己没出息，另一巴掌是打自己差点成了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唐晓棠静静听着，没打断。 “来江城找我哥，是我妈的主意，可昨天看见嫂子你脸上的伤，还有我哥那样子……” 江野摇摇头，“我就知道，他那条路，我走不了。”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也爱钱，但我更怕有一天，我爹妈在村里抬不起头，怕有人说，老江家那小子，挣钱的路子不干净。” 他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筷子。 “所以嫂子，你帮我找的工作，哪怕是扫大街，只要是干净钱，我都干，从底层做起，我不怕。” 唐晓棠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轻轻地笑了，眼睛里也有了光。 “江野，你比你哥强，不是强在你能赚多少钱，是强在你心里有条线。”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这世上很多人，为了钱，早就把那线踩没了。” 江野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劲儿，更足了。 出门前，唐晓棠特意换了双黑色红底的高跟鞋，看着就不便宜。 “嫂子，你那位朋友做什么的？” 江野跟在她身后问道。 “做外贸，公司正在招业务员。” 唐晓棠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这才接着往下说。 “以前我在出版社当过编辑，她在我手底下写过稿子，就这么认识的。 江野听着有点惊讶，堂嫂的父母是教书的，她自己也做过编辑，怎么都算得上书香世家了。 那他就不明白了，堂嫂这种小家碧玉的性子，怎么看上了堂哥。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进出的人衣着正式，脖子上挂着工牌。 江野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这件格子衬衫，洗得都有点发白了。 他跟在堂嫂后面上了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狭小的空间里，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块LOGO墙——晴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棠姐来啦，沈总在里面等您。” 前台小姑娘站了起来，笑得甜甜的。 唐晓棠微微点点头，带着江野往里走。 整个办公区摆着二十多张桌子，每个人都在那噼里啪啦敲键盘。 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开着条缝。 女人看见他们，绕过桌子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唐晓棠的手。 “晓棠，可算把你给盼来了，死丫头，真是想死我了。” 唐晓棠笑了笑。 江野头一回见堂嫂笑这么开心，眼睛都弯了，比平时好看多了。 “婉晴，这是我小叔子，江野。” 沈婉晴转过头，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多大了？有对象没？” 江野跟她如实说了年纪，坦言刚毕业不久，没来得及谈女朋友。 他只是觉得奇怪，自己是来找工作的，跟谈不谈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沈婉晴听后笑得更显妩媚，连忙招呼他们落座。 秘书进来倒了茶，他这才仔细看沈婉晴。 年纪三十出头，五官挺标致的，有股熟女味儿。 她穿的是墨绿色真丝衬衫，黑色包臀裙，肉色丝袜裹着腿，细高跟。 脖子上一条细链子，耳垂上挂着流苏坠子。 最要命的是她的脚。 高跟鞋脱了一半，脚尖挑着鞋，一摇一晃的。 江野看得有点出神。 “好看吗？” 当沈婉晴问出这句话，江野那张脸唰地就红了。 第一卷 第3章 深夜谈心 “我、我没……” 江野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眼睛也在四处乱瞟。 他这个时候越是解释，越像是掩饰，可不解释也不是那么回事。 他实在犯了难。 倒是沈婉晴笑得很玩味，甚至不在乎他的无礼举动。 她只是把鞋穿了回去，放下白皙的小脚，又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小弟弟，喜欢看就看，咱们都大大方方的，姐姐我又不吃人。” 她领口有点松，身子这一倾，刚好能看见蕾丝边，还有一片白花花。 江野哪经历过这些，他赶紧低头喝茶，茶烫，不小心呛了一口。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沈婉晴笑得更欢了，扭头对唐晓棠说，“你这小叔子，还挺害羞。” 唐晓棠端着茶杯，没接话，但江野看见她嘴角抿了抿，像是在忍笑。 “婉晴姐，听我嫂子说，你以前写过？” 沈婉晴愣了下，不禁笑出声，冲着唐晓棠眨眨眼。 “你连这个都跟你小叔子说了？” “能让我嫂子当编辑的，肯定很有才华。” 江野顺势接话。 沈婉晴被逗得咯咯笑，拍了下唐晓棠的胳膊。 “你这小叔子，嘴还挺甜。” 唐晓棠端着茶杯，嘴角弯了弯，依旧没接话。 “别听你嫂子瞎说，那会儿我刚离婚，闲着没事写着玩的。” 沈婉晴尽管说得很轻松，可提到离婚时，她的眼神还是暗了一下。 江野看见了，没吭声，她很快又笑了起来。 “行，嘴甜会来事，干业务合适，又是你嫂子带来的，那我就收了。” 她又跟江野介绍起公司的情况。 晴岚国际主营日用百货和家居用品出口，主要面向欧美市场。 公司虽然只有二十来人，底下的工厂倒有好几百号人。 江野暗暗咂舌。 有钱人的世界他真不懂。 “你先从业务员做起，底薪四千，五险一金，提成千分之五。” 江野心算一下，十万的单子他能提五百，一百万就是五千。 只要手里客户多，一年赚个十几万，还是不在话下的。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业务员需要出差，江浙一带工厂多，得经常跑，有时一去就是四五天，你能接受吗？” “能。” “你舍得他往外跑？” 沈婉晴笑吟吟地看向唐晓棠。 唐晓棠放下茶杯，“他一个大男人，我有什么舍不得。” 沈婉晴按下桌子上的座机，没一会儿走进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那人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看上去挺和气。 “这是市场部的周主管。” 沈婉晴伸下手，“这是江野，新来的，你带他办理入职，安排个工位。” 在她的介绍下，江野站起身，算是跟周斌认识了，便跟他往外走。 又坐了一会儿，唐晓棠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就起身说道，“婉晴，人我交给你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急什么，这都中午了，一块儿吃个饭再走呗。” 沈婉晴拦住她，笑得让人难以捉摸，“等下我让人给他单独安排间宿舍，也好方便你们私下见面不是？” 唐晓棠脸一热，正好看到江野回来了，就站在门外。 “真不知道把他放在你这儿是对还是错。” 她娇嗔地瞥了眼沈婉晴，“他可什么都不懂，你别把人家给教坏了。” “不懂才要好好教啊。” 沈婉晴凑近她耳边，低声笑，“放心，姐给你教得明明白白的。” 唐晓棠瞬间红了耳根，伸手轻推了她一下。 她又看了看江野。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是那红透的耳垂出卖了她。 午饭就在公司附近的小馆子吃的，几人要了个小包间。 沈婉晴点了六个菜，没要酒，全程跟唐晓棠有说有笑的，基本上没怎么搭理江野。 可他总觉得，这女人老是有意无意地瞟他一眼，有时还舔舔嘴唇。 吃饱喝足，沈婉晴又带他们看了宿舍，办完事后他才跟着堂嫂回去。 “有了工作要好好干，知识不一定能大富大贵，但能让你走正路。” 车开了一段，她再次开口，“婉晴那丫头，你要提防着点。” “啊？” 江野不明所以。 他看着人家婉晴姐跟堂嫂的关系挺好的，怎么还要提防？ “你不懂，离了婚，又带着个孩子的女人，最是寂寞。” “应该…不会吧？” 江野挠挠头，皮笑肉不笑，“我一穷二白的，人家图我啥？” “年轻，身体好，就是本钱。” 唐晓棠的嘴角弯了一下。 只不过江野没看到，也没将她的提醒当回事。 他只觉得沈婉晴那样的女人身边缺不了男人。 毕竟人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打他这个穷小子的主意。 回到家，进了门，江野就闻到一股酒气中夹杂着香水的味道。 看到江成躺在沙发上睡，唐晓棠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傍晚，江成醒了，得知他在贸易公司上班，当场就笑出了声。 “你小子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有什么意思？跟哥干，一单顶你干半年！” “哥，我觉得这份工作挺好的。” 江野说。 江成还想再说什么，被下楼的唐晓棠冷冷打断。 “他喜欢就好，总比跟着你浑浑噩噩强。”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江成还是忍住了，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就爱瞎操心。 他抓起车钥匙，摔门走了。 “本来想让你哥给你买两套换洗的衣服，看来指望不上了。” 江野不想再麻烦堂嫂，可还是没拧过她。 买完衣服回来，唐晓棠直接进了厨房准备晚餐。 晚餐很丰盛，三菜一汤，有荤有素，江野吃得很开心。 夜深了。 他躺在房间里看书。 堂嫂端着一杯温牛奶来到他的房间，还帮他收拾行李。 “嫂子这是睡不着？” 他问。 “嗯，有时候觉得，这房子再大，也就是一座牢笼。”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我当初嫁给他，以为他能踏实过日子，没想到越过越冷清。” 她回头看向江野，目光中带了些疲惫。 “江野，答应我，以后不管混得怎么样，都别变成你哥那样。” 灯光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点了点头，“嫂子对我好，我听嫂子的，以后，我护着你。” “傻话，你有这份心，嫂子就很开心了。” 唐晓棠脸上的笑，驱散了所有的黑暗，“明天第一天上班，别迟到，记得把牛奶记喝了。” 也许是站久了腿麻，也许是心绪不宁，她脚下绊了一下。 也就是江野反应快，箭步冲上了前，她才不偏不倚跌进他怀里。 两人互相看着，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连呼吸都忘记了。 江野更是呆在了原地，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唐晓棠率先反应了过来，她撑着他的胸口站稳。 “我…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她看都没敢再看江野，拉开房门快步跑了出去。 第一卷 第4章 唇枪舌剑 翌日。 江野早早地下了楼，洗漱完也没有看到唐晓棠。 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也许是失落，也许松了口气。 到了公司，周斌就把他领到紧挨着饮水机的电脑办公位。 他的屁股还没坐热，旁边就伸过来一只夹烟的手。 那是个染着黄毛的男人，三十来岁，眼泡浮肿，看上去纵欲过度。 “新来的？” 黄毛吐了口烟圈，刺鼻的烟雾喷在了他的脸上，“叫什么？” “江野。” 江野往后仰了仰身子，虽然心里很嫌弃，可也不想得罪了同事。 再说这工作是唐晓棠豁出自己的脸面为他找到的。 他也答应了堂嫂，以后绝不能像堂哥一样。 “呵，名字挺带劲。” 黄毛把烟灰弹在他刚擦干净的桌子上，“我是王强，以后叫我强哥。” 江野没吭声，也没点头，就是拿纸巾擦了擦桌子。 王强见他无视了自己，随手抱起一摞文件，啪地扔在他桌子上。 “刚来的不懂规矩，强哥教你，去把这些资料录入电脑，中午前弄完。” 他翘下嘴角，“顺便给我带份早餐，要加蛋加肠，豆浆要甜的。” 那摞文件看上去有半米来高，全是各种各样的数据。 “强哥，我是来做业务的，不是来打杂的。” “你个毛头小子，懂个屁的业务，沈总让你来，是让你学习的。” 王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把椅子往后一仰，二郎腿翘得老高，“学习的第一步，就是听话，懂吗？” 周围有几个同事都在偷偷往这边看，就是没人为他说话。 他不过是个新来的，谁会为了个陌生人去得罪别人。 江野不想上班第一天跟人吵架，抱起文件往打印室走。 王强在后面喊，“别忘了我的早餐啊！凉了我就不吃了！！” 江野没理他，径直走进打印室。 放下文件后，他的身后就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咔哒…咔哒…很清脆。 沈婉晴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修身西装，里面搭配黑色的蕾丝内搭。 下身是黑色的包臀裙，肉色丝袜裹着长腿，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 走路带风，气场全开。 王强看见沈婉晴，立马换了一副笑脸，站起来迎了上去。 “沈总早！” 沈婉晴步子都没停，反而来到江野面前，“你在干嘛？” “录入资料。” 他看了眼王强，“强哥说我是新来的，要教我怎么做个听话的员工。” “王强，你上个月销售业绩是零，你不去跑客户，谁让你在这里欺负新人的？” 沈婉晴一听就恼了。 江野可是唐晓棠带来的人，在她这儿要是被欺负了，还怎么做姐妹？ “沈总，我没有，我就是让他熟悉一下公司业务。” 王强的脸色变了。 以前有新人入职，他也没见沈总这么在意过啊。 怎么这次发这么大火？ 难道这个江野跟沈总有什么关系，又或者沈总那几天来了？ “公司业务你很熟吗？要你在这多管闲事？” 沈婉晴冷笑着把手里的文件夹往王强身上一拍。 “这是你这个月的考核指标，完不成你自己走人。”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所有人低着头，不敢看这边。 沈婉晴转头看着江野，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跟我来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沈婉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江野。 “受委屈了？” 江野笑着摇摇头，“没事，沈总，我不怕委屈。” 沈婉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在公司叫我沈总，我不挑你的理儿，进了这个门，你该叫我什么？” 她笑吟吟地看着江野。 江野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喊了声姐，喊得沈婉晴眉开眼笑的。 “这是公司的产品目录，业务员最重要的就是熟悉产品。” 江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婉晴把文件推给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她这么一倾身子，衬衫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江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又赶紧收回来盯着文件。 沈婉晴没注意到他的窘态，拿起笔在文件上圈了几个重点。 “这几个是爆款，欧美那边需求量很大，记住了吗？” 江野点点头，喉咙有点干。 没想到沈婉晴伸出手，又在他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放松点，弟弟，你这么紧张，姐姐还怎么教你。” 她若无其事地端起咖啡喝着，“看半小时，中午我请你吃饭。” 中午十一点半，沈婉晴就带他来到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里，她脱了西装外套，搭在后面的椅子上。 她夹了一块鱼放在江野碗里，让他多吃点。 “你真没有女朋友？” 看着他摇头，沈婉晴笑了，“为什么？你长得也不差啊。” 江野说了句穷，没人看得上，只想把心思扑在事业上。 堂嫂让他防备着点沈婉晴，他觉得完全没必要。 人家是成功人士，再者凭借她与堂嫂的关系，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穷怕什么？钱又不是万能的，姐姐我当年比你还穷呢。” 她把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在桌下舒展了一下。 江野正吃着饭，忽然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沈婉晴的脚。 江野下意识地抖了抖筷子，差点把碗给打翻了。 “瞧瞧你，吃个饭怎么还紧张？” 她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脸上笑吟吟的，“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江野整张脸涨得通红，他想把腿缩回来，又不敢动。 沈婉晴笑着给他擦了擦嘴角，“晚上我有空，来我家，我教你做业务。” “那我先学什么？” 江野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 “姐姐先教你，何为唇枪舌剑。” 沈婉晴托着香腮，眼睛很亮，眉眼很弯，就是那笑里多了些说不出的滋味。 江野没太懂。 唇枪舌剑这词他听过，不就是形容辩论激烈吗？ 跟业务有什么关系？ 沈婉晴看着他那一脸懵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跟着轻抖。 “傻弟弟，就是字面意思呀，做业务靠一张嘴，得会说，会哄，会撩。” “客户高兴了，单子自然就来了，这道理，放哪儿都通用。” 沈婉晴端起茶杯，小口抿着，眼睛一直盯着江野。 “这跟唇枪舌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她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开得更大了。 江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瞟，又赶紧强迫自己看她的眼睛。 “商场如战场，谈生意就是打仗，所以要快，要稳，更要…准。” “还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软。” 沈婉晴看他一脸茫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听不懂没关系，晚上来姐姐家，姐姐慢慢教你。” 说完，她又用脚尖在江野的小腿上蹭了一下，且从脚踝一直蹭到了膝盖。 第一卷 第5章 陷入两难 离开那家私菜馆，沈婉晴没带他回公司，反而送他来到了宿舍。 她没有上去，让他自己到上面收拾一下，就开着那辆白色奔驰走了。 宿舍是那种老式的公寓，一室一厅，带独立卫生间。 家具是现成的，拎包就能入住，这比他在老家那边的条件好很多。 即便放在省城，他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主要是租不起。 但凡稍微好点的房子，每个月的租金就能花去他工资的半数。 跟他一起的也有人住大房子，只不过还没挣钱就欠了一屁股债。 真是应了那句，凭借自身的不懈努力，资产成功地从零变为了负数。 他不是奔着享受去的，若非如此的话，恐怕连回老家的钱都没了。 来到三楼，江野掏出房门钥匙开了门，人却愣在原地。 床前，一道身影弯着腰，手里扯着床单的边角，使劲往里塞。 “嫂子？” 江野站在门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来了？” 她身上穿的是一条淡蓝色的真丝长裙，裙摆到小腿肚。 脚上是一双银色尖头高跟鞋，衬得脚踝又细又白。 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点粉色口红，看着比平时更温柔了。 耳朵上还戴了对珍珠耳钉，小小的，很精致。 “回来了？” 唐晓棠直起身，转过头看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转眼平静了下来。 “我给你换套新的被褥，你带来的那些都旧了，睡着不舒服。” 她用手背蹭了下额头上的汗，冲着江野笑了笑。 江野看见她嘴角两边，有个浅浅的酒窝，以前好像没注意过。 说着话的同时，她又拿起枕头，往上面套了个新枕套。 江野走了进来，把门带上，“我哥他…回没回来？” “回来了，在屋里睡着呢，怎么叫都叫不醒。” 唐晓棠把枕头拍松，给他放在了床头，“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就过来给你收拾收拾。” 她说着，直起身，看着江野。 “对了，早上的事……嫂子跟你道个歉。” 她低着头，声音轻了些，“我没能起来，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嫂子，你说什么呢，你已经很照顾我了，没什么要道歉的。” 江野赶紧说，“而且你还给我准备了早餐。”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以为她不想见自己。 结果她就在这儿，给他铺床，这让江野有些喜出望外。 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江野的心情莫名松快了下来。 “不过是些咸菜粥，也没来得及给你热牛奶。” 唐晓棠有点不好意思，连带着声音又轻了下去。 江野赶紧摇头。 “嫂子家的咸菜是甜的，喝不喝牛奶，没什么的。” 唐晓棠被他这话逗笑了，又忍不住嗔了眼江野。 难怪沈婉晴说他是块做业务员的材料，转眼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放谁身上不迷糊？ 她不知道的是，那都是江野的心里话。 他来江城本是为了投奔堂哥，事实上却是唐晓棠一直在照顾他。 老话常说，嫂子不过是家里的外人，可堂嫂对他的好，超过了堂哥。 也是唐晓棠让他在江城这个地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那你吃午饭没？我从家里带了点吃的过来。” 她走到小茶几前，打开了那个粉色的保温桶。 里面分了三层，一层是红烧排骨，一层是蒜蓉西兰花。 还有一层是西红柿炒鸡蛋，都还冒着热气。 “快吃吧，还热着呢。” 唐晓棠把筷子递给他。 江野没说自己吃了东西回来的，他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西兰花炒得清脆，西红柿鸡蛋酸甜适中。 他吃得很香，大口大口的。 唐晓棠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江野觉得中午沈婉晴请的那顿饭虽然很好，可他根本没吃几口。 还吃得他浑身不自在，到底是嫂子做的饭合胃口，有家的味道。 “嫂子，你吃了没？” 江野抬头问道。 唐晓棠拿了张纸巾，递给他擦了擦嘴，“我吃过了，你吃你的。” 吃完饭，她把保温桶收好，拎在手里，说要送他去公司。 走之前，又从背包里拿出各种小零食，让他晚上饿了以后就吃点。 江野心里很感动，不要说是堂嫂，就是亲姐弟也不过如此了。 车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倒是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唐晓棠开车很稳，江野坐在副驾驶，偶尔偷偷看她一眼。 他只是想让时间过去的慢一点，也好在车上多待上一会儿。 江野觉得眨了个眼车就停下了。 唐晓棠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锁，“晚上几点下班？” “正常是五点半。” “嗯，跟大家好好学，好好看，那我走了。” 江野看着她的车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进了写字楼。 回到工位，他屁股还没坐热，王强就凑了过来。 “哟，新来的，不是跟沈总吃大餐去了吗？怎么才回来？” 江野没理他。 打开电脑，继续看沈婉晴给他的产品目录。 王强又叨叨了几句，见他连眼皮都不抬，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了。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沈婉晴发来的微信，点开后是一张图片。 拍的是一双腿，穿着肉色丝袜，没穿高跟鞋。 脚尖上涂了红色指甲油，叠着腿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底下跟了一行字。 告诉他晚上八点，别迟到，记得带上笔和本子。 江野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沈婉晴的办公室。 百叶窗开着，她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看见他看过来，她举起咖啡杯，冲着他晃了晃，脸上带着笑。 江野赶紧低头，脸颊火辣辣的。 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继续看电脑。 没过几分钟，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唐晓棠发来的信息。 “你哥又走了，晚上要不要我接你回家？我一个人在家挺孤单的。” 屏幕上，江野看着两条消息并排摆着，愣了好一会儿。 他的拇指悬在键盘上面，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又删。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复，对话框里又弹出来了新的消息。 “你要有事那就算了。” 江野盯着手机半天没动，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陷入两难之境。 第一卷 第6章 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屏幕映照着江野纠结的面容，他知道堂嫂真心希望他能回去。 方才那字里行间的失落，小心的试探，无不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可他已经答应了沈婉晴，又怎么能言而无信。 何况他跟着沈婉晴是学本事，是他今后在江城立足的根本。 “嫂子，沈总想教我尽快熟悉业务，实在不好意思啊。” 说完，他又连忙补充一句，“我这就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哪都别去了，就在家里陪你。”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飞了出去。 等了足足五分钟，才等来唐晓棠的回复。 “不用了，难得婉晴肯教你，还是工作要紧。” 江野盯着这行字，愣了许久。 他吐了口气，放下手机，这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面。 尽管他知道堂嫂不会再发消息给他，可他总是忍不住看手机。 熬到下班点，王强特意绕到他的工位前，敲了敲他的桌子。 “新来的，第一天上班就加班？这么积极？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江野没理他。 六点钟，大部分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业务员还在打电话。 叮咚！ 江野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连忙拿起来看，是沈婉晴给他发来的定位。 沈婉晴也刚好出来，悄悄冲他挤了下眼睛，也就扭着水蛇腰离开了。 其他人如常，只有周斌看他时皱了皱眉，似乎很不爽他的样子。 不知不觉到了七点以后，感受到兜里有动静，江野掏出了手机。 是堂嫂发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桌子菜，摆盘精致，还冒着热气，餐具是两副。 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菜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那边结束得早的话，就回来吃点....” 江野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打，打了继续删。 最后，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嫂子真贤惠。” 刚发完，江野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可对方已显示消息输入中。 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了堂嫂发来的信息。 “我是不是逼太紧了？” 江野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在说她自己跟堂哥两人之间的事。 “没有没有，嫂子你别多想。” 江野赶紧敲了这行字回过去，“我是真觉得你贤惠。” 屏幕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弹出来一行字。 “知道了，你忙吧。” 没有表情包，也没有语气词，连句号都端端正正的。 江野只好把手机扣在桌子上，靠着座椅盯着天花板喘了口粗气。 不知什么时候，办公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也就关了电脑。 走出写字楼，坐上了公交车，按照定位找到了沈婉晴的家。 江野按响门铃。 门开了，沈婉晴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吊带裙，吊带很细，露着锁骨。 脸上没化妆，手里拎着个木质锅铲冲他笑。 “哟，还真带了笔和本子了？” 她看了眼江野手里的笔记本，噗嗤笑了，“傻不傻，让你带就带。” 江野尴尬地挠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不带笔记本该带什么。 沈婉晴侧身让他进来，客厅面积很大，到处是小孩子的东西。 她系着围裙又进了厨房，江野站在客厅，局促不安的等着。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沈婉晴冲着走廊喊了声。 “果果，出来吃饭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光着小脚丫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看见江野的瞬间，小女孩躲到沈婉晴的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这是江野叔叔，妈妈的朋友。” 沈婉晴摸了摸她的头，浅笑着看向江野，“我女儿，果果，五岁了。” “你好啊，果果。” 江野蹲了下来，跟她平视，笑着挥了挥手。 “叔叔好。” 果果声音小小的，跟他打过招呼就溜进了洗手间。 “她怕生，熟了就好。” 此刻的江野，在沈婉晴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彩。 不是职场上的女强人，是一个眼里只有女儿的母亲。 餐桌前，果果拿着勺子，小口小口扒着米饭，时不时偷瞄江野。 “果果，你们幼儿园是不是布置算数作业了，待会让叔叔教你好不好？” 果果点点头，嘴里还塞着饭。 “姐姐我当年数学就没及格过，这事儿还得你们大学生来。” 她给江野夹了块排骨，“说起来，姐姐最羡慕你们这些大学生了。” “大学生有什么好羡慕的。” 江野苦笑，“不过就是一张文凭，代表不了什么。” “那可不一定。” 沈婉晴掩嘴轻笑，“听说大学生活好，不知道真假。” 说这话时她眼角眉梢微微上挑，嘴角噙着道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也没有吧，每天就是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枯燥的很。” 江野皱了皱眉，认真道，“其实大学生活也就那个样。” 噗嗤！ 沈婉晴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但那对雪白的肩膀在跟着抖，就是眼角细纹都挤在了一起。 “真是个木头。” 吊带滑下来一截，她随手拽了上去，偏过头抿着嘴，止不住笑意。 江野挠了挠后脑勺，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那也比姐姐强，姐姐我啊，只有两点一线，很枯燥。” 她放下筷子，挺了挺胸脯，那片白花花的起伏全部挤在了一处。 江野脸上的绯色烧到了脖子，连同握筷子的手也在发烫。 他头越低越深，下巴几乎贴着碗沿，只顾着往嘴里扒白米饭。 饭后，沈婉晴看着江野辅导果果作业，红唇上萦绕的笑容再没断过。 夜里，果果睡了，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 “果果很喜欢你。” 沈婉晴靠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这孩子是我领养的。” “离了婚以后，我去福利院做志愿者，看见她蹲在角落里一个人玩。” “别的孩子都被领走了，就她没人要，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江野端着杯子，没有插话。 “她心脏有点小毛病，所以没人愿意领。” 沈婉晴抿了口酒，笑了下。 “我前夫那种货色我都能搞定，还怕这点医药费？” 她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窝进沙发角落，酒液顺着喉咙大口滑落。 “我前夫，婚内出轨，我还在傻呵呵地给他做饭，等他从公司回来。” 她看着江野自嘲一笑，“结果人家在办公室跟他的女助理滚一起去了。” “被我抓了以后，他倒打一耙，说我强势，不懂他，不给他生孩子。” 她把酒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这种渣男，老娘才不给他生孩子。” 江野安静听着，全程没插嘴。 沈婉晴抬眼看他，“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不是，是他配不上你。” 江野果断摇头，“孩子是爱的结晶，不是背叛的理由。” 沈婉晴的眼圈忽然红了，她歪在江野身上，头靠着他肩膀，手抓着他的胳膊，抓得很紧。 江野能闻到她的头发上混着红酒的味道。 她身上软软的，隔着吊带裙的面料什么都能感觉到。 他浑身僵着，手不知道往哪搁。 沈婉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有些模糊，似醉非醉。 “江野。” 她声音有点哑，“你嫂子平时在家也这么穿吗？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第一卷 第7章 大清早的就诱惑姐姐 她就那样仰头看着江野，红唇一张一合之间，气息扑在他脸上。 咕咚！ 江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胸腔内仿佛揣了只兔子。 “婉晴姐，你喝多了，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她整个人挂在江野身上，脚步踉踉跄跄，几乎被他半抱着拖进卧室。 江野想把她放到床上，可沈婉晴脚下一软，带着他一起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江野的后背砸在了床上，沈婉晴也随着压了下来。 瞬息间，两人的脸彼此相近到只有几厘米，呼吸交错。 江野能感知到她身体的曲线，能感觉到她胸口的柔软。 也能感觉到她的大腿贴着自己的腿，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 沈婉晴低头看着他，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顺势垂落两侧。 就像一道帘子，将他们两人罩在这个极小的空间里。 她的眼睛还是半眯着，只是目光很专注，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 右手那根纤细的指尖也落在江野的唇上，慢慢往下滑。 寂静的氛围内，江野能听见自己心跳狂跳的声音，撞得他胸口发疼。 沈婉晴的呼吸越来越近，热气几乎喷到了他嘴唇上。 江野收紧了手指，掐进她腰间的软肉里，攥皱了吊带裙光滑的面料。 “嗯~” 她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 下一秒。 “哇！” 她吐了。 吐在了江野的胸口。 红酒混合着晚饭，温热湿黏，顺着衣料往下滑。 沈婉晴吐完，抓着江野的衬衫说对不起，要给他脱下来洗。 “你别动，我自己来。” 他把她放平在床，盖上被子，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给她擦了脸。 江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退了出去。 他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全是红酒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的污渍。 他脱下衬衫，走进浴室，里面很大，浴缸旁边立着个晾衣架。 上面挂着几件没收的小衣物，黑色蕾丝边的，深紫色的，还有一条肉色丝袜搭在架子上。 江野的目光扫过去，又赶紧拧开水龙头，把衬衫放在下面洗。 搓完衬衫，挂在淋浴房的门把手上，又脱了长裤，也搓了搓，挂好。 洗完澡，他翻出一条干净的浴巾裹在腰上，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沙发很软，他躺在上面，盖了条毯子，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夜深了。 江城另一端的唐晓棠依旧坐在餐桌前，两副碗筷摆在那。 她手机屏幕停在和江野的聊天界面上，对话里显示着结束没三个字。 只不过她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好几秒，最终没按下去。 锁屏，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这才起身把一桌子没动过筷的食物一层一层放进了冰箱。 第二天。 沈婉晴来到客厅时，看到了睡在沙发上的江野。 他睡得很沉，毯子盖到胸口，手臂露在外面，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她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捏起自己一缕发丝，在他鼻尖上扫了扫。 江野的眼皮颤了颤，瞳孔中逐渐映出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 她皮肤白皙透亮，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狡黠看着他。 “你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怎么不去房间里睡？” 江野坐起来，挠挠头，“不知该去哪个房间。” 噗嗤！ 沈婉晴笑了一声，“怎么？嫌弃姐姐的床小，睡不下你？” 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说，你也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该不会...” 她话语停顿片刻，身子往前走了半步，弯下腰，双手撑着沙发靠背。 把她自己和江野圈在沙发中间，笑意盎然，直视着他的眼睛。 “真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 “以前...最多牵过手。” 江野不敢直视沈婉晴的目光，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 沈婉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带动身前的巨物一阵起伏摇晃。 滚烫的血液直冲江野的头顶，他眼神躲闪，就是不知该往哪里看。 “那你，想不想尝尝。” 她凑近他，手指挑起他下巴，“女人是什么滋味？” 她的嘴唇就在眼前，充其量二十厘米的距离。 那声音又压得极低，对江野来说就是根羽毛在抓绕他的耳膜。 “那啥，婉晴姐，我先去公司熟悉产品资料。” 江野手足无措，慌忙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身上的毯子顺势滑落，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 沈婉晴的眼睛微微睁大，俏脸泛着轻微的红润。 她那如水的目光里充斥着欣赏之意，就那样上下打量着。 江野后知后觉，扯过毯子盖住了自己，满脸窘迫的缩回了沙发。 “你看你，那么急做什么。” 她笑着摇摇头，“我去给你拿衣服，以免姐姐经不住考验。” 江野听到她转过去时，还在小声嘀咕着。 “小混蛋，大清早的就诱惑姐姐，我可与赌毒不共戴天。” “……” 那黄呢？ 你是只字不提啊？ 江野满头黑线，看着她的背影，舒了口长气。 她穿的是那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黑色包臀裙，黑丝裹着修长的双腿。 那对踩在拖鞋里的玉足，涂着鲜亮的红色指甲油。 衬衫下摆刚好盖住半截裙子，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她把衣服拿过来，丢给了无动于衷的江野，笑着问，“怎么不穿？” 江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 “还真是个小雏鸡。” 她双手抱胸，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准备早餐，吃了再走。” 斜睨了眼江野，沈婉晴的曼妙身影拐入了走廊拐角。 江野穿好衣服，洗漱完，看到沈婉晴已经在餐桌前等他了。 她就那样看着自己吃，江野不由抬头问，“婉晴姐，你怎么不吃？” “秀色可餐。” 她依旧笑吟吟的。 江野动作一顿，继续低头往嘴里扒着东西，也不知早餐什么味了。 狼吞虎咽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牛奶杯子，“婉晴姐，我吃好了。” 他放下碗筷，看着沈婉晴起身，在他面前的餐桌位置坐下。 沈婉晴站了起来，却没去收拾碗碟，而是不紧不慢的走到他身边。 她一只手撑着餐桌的边缘，翘起屁股坐了上去。 餐桌不高也不低，她坐上去也就只比他高了一个头。 江野刚想站起来，身子蓦然僵在了椅子上，且膝盖处传来温热触感。 他低头看去，是她的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 而且包臀裙本来就很短，她这么一抬腿，绷紧的裙边往上缩了一截。 “待会…可要跟我一起去公司，手挽手的那种。” 她的红唇突然勾起一个妩媚的弧度，脚趾隔着丝袜点了下他的腿。 第一卷 第8章 嫂子的电话 江野迟迟没说话，只感觉她的脚趾在他腿上又点了两下。 沈婉晴脸上洋溢着戏谑的笑，似是得不到答复决不罢休那般。 黑色丝袜在她的大腿边缘彻底收成了一条线。 踩在他膝盖上那只脚的力度，让他直不起身。 无奈的江野不但抬起了脑袋，连拳头都攥得更硬了。 “婉晴姐，果果快起床了吧？待会你还要送她去幼儿园。” 他看了眼笑吟吟的她，“这个点不堵车，我坐公交车十几分钟就到。” 江野说得很诚恳，既没驳她的面子，又给了她台阶下。 沈婉晴盯了他几秒，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了眼底。 “呦，真是个贴心的小男人，这才认识两天，就想操姐姐的心了？” 她双手抱胸，压低了领口凑近江野，“姐姐都忍不住，想把我的人和心全交给你了。” 耳边传来的热浪痒痒的，入目是一片雪白。 江野的脖子，脸颊，耳根，瞬间红了个底朝天。 他手忙脚乱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膝盖顶开她踩上来的那只脚。 “那，婉晴姐，待会儿见。” 江野几步冲到玄关，弯腰换鞋，动作快到鞋后跟踩下去没拔上来，蹲在那儿扣了半天。 直到听到噗嗤一声笑，他这才跑过去推开了房门。 “小坏蛋，路上慢点，也要记得姐姐说的。” 沈婉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该快的时候快，该慢可一定要慢哦。” 江野脚步一顿，僵硬回头。 看到她噙着嫣然浅笑，冲他挥了挥小手，红指甲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砰！ 他带上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跑得倒快。” 沈婉晴还坐在餐桌上，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她收回悬空的脚，看了眼果果那间儿童房，穿上拖鞋走了过去。 公交车上，江野收到了沈婉晴发来的信息。 “到哪儿了？”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快到了。” 她又发来一条，“刚才跑那么快，姐姐还能吃了你？” 沈婉晴配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江野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 心跳还没平下来。 到公司，刚坐下，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几个同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瞟他一眼又移开。 “呦，来了？昨晚加班加到哪儿去了？” 王强端着茶杯晃了过来，“听说有人看见你去沈总家？” 江野依旧没理他。 周斌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把一沓文件往他桌上一放。 “这些报价单，客户等着要，十点半之前整理完发我。” 十点半之前，现在快九点半了。 江野翻开文件，全是乱序的，手写的，字迹潦草。 王强翘着腿，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新来的嘛，总得吃点苦头。” 江野花了一个小时，将文件分门别类，潦草的数据做了电子表格。 江野顺手标出几个利润空间最大的品类，整整齐齐地放到周斌桌子上。 周斌翻了翻，没挑出毛病，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江野回到工位，王强又凑了过来，他把一份客户名单摔了过来。 “既然这么能干，这些客户你跟，都是意向客户。” 王强笑了笑，“跟好了，下个月提成少不了，跟不好，别说哥没给你机会。” 江野看了眼名单，上面全是公司里没人愿意接的死单。 那些客户要么流失，要么就是价格没谈拢。 他收下了，没吭声，但上面有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姓林的客户，之前的业务员备注是因价格谈崩，已失联。 失联的时间是三个月前。 可能换了负责人，也可能重启了其他项目。 江野在网上搜了下这个客户的公司，发现他们最近刚拿到一轮投资。 该公司正处于扩张期，需要大量的日用家居类产品。 这正好是晴岚的主营品类。 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恰逢沈婉晴端着咖啡走出办公室。 隔着百叶窗，她看见江野一手举着话筒，一手在纸上飞快做记录。 表情认真，声音不卑不亢。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王强走过来想说什么，被她抬手制止了。 又指了指江野的方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江野挂掉电话，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沈婉晴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了办公室。 江野做完记录，周斌又走了过来。 这次不是交任务，而是把一份竞标文件拍在他桌上。 “后天有个招标会，本来是我跟王强去，他家里有事，我一人忙不过来。” 周斌又道，“你要是有空，跟我一块去，提前说好，到时候价格谈判，搞砸了算你的。” 江野翻开文件，不小的项目，格林连锁酒店的年度家居用品采购。 标的大，竞争激烈。 周斌在盯着他的反应，等他露怯。 江野却合上文件，抬头，“好，资料我今晚看完。” 周斌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午休，江野在茶水间接水，手机震了一下，沈婉晴发来微信。 “周斌让你后天去招标会？” “嗯。” “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江野想了想，回复道，“没有，正常的活。” “好，这个单子你要是搞定了，姐姐请你吃海鲜，单独请的那种。” 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江野盯着单独两个字，手不自觉地颤了下。 他回了个嗯，把手机塞进口袋，端着水杯回了工位。 下午三点，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堂嫂。 江野愣了下，拿着手机走到消防通道接听。 “嫂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事，就是问问你，昨晚...工作到很晚？” 唐晓棠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挺晚的。” “吃饭了吗?” “吃了，嫂子你呢？” “吃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 沉默里有细微的电流声，还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你忙吧，我就是问问。” 唐晓棠先开了口，顿了顿，又道，“晚上……算了，没事。” 电话挂了。 江野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很久。 拇指在唐晓棠的头像上悬了几秒，锁屏，回了办公区。 六点半，江野收拾东西下班，刚出写字楼，王强迎面走过来。 他叼着烟，手插在裤兜里，皮笑肉不笑，身后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男的。 “小江啊，今天给你的那些客户名单，跟得怎么样？” 王强吐了口烟圈，喷在江野脸上，“看你工作挺积极的嘛，都开始打电话了。” “强哥，有事吗？” 江野用眼角余光扫了眼他身后的两人。 “没啥，就是提醒你一声，有些事别太积极。” 王强拍拍他肩膀，“你一个新人，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犯不着拼命，咱们和气生财，懂吧？” 江野没说话。 王强又拍了他两下，带着人走了。 “明天见啊，积极的小江。” 王强头也不回挥了挥手，笑声消失在街角。 江野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走远，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随后上了公交车。 他没回宿舍。 嫂子下午给他打电话欲言又止的，他总觉得有事，回去看看也能踏实些。 第一卷 第9章 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来到堂哥江成的家，开门的那一刻，浓烈的烟味呛得他直眯眼。 客厅烟雾缭绕，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罐，再就是堆着烟头的烟灰缸。 麻将桌抬到了正中间，四个人围坐在那，扒拉着麻将牌哗啦啦响。 江成叼着烟坐在主位，他对面坐着个光头，胳膊上纹了条龙。 旁边是个板寸头，脖子上挂了条金链子。 第三个人长得精瘦，脸上有道疤，眯眼看着牌。 “野子回来了？来来来，哥给你介绍介绍。” 江成放下牌，搂着江野肩膀，“这是龙哥，刚子，和六子，都是哥的兄弟，以后在江城有事就找他们。” 光头龙哥抬眼瞟了眼江野，点了根烟没说话。 板寸刚子倒是冲他笑了下，露出一口大黄牙。 江野点了点头，眼睛扫了一圈，没看见唐晓棠。 厨房那边有油烟机的声响，还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脆响。 江成招呼完他坐回了牌桌，各种笑声粗话时不时冒出来一句。 江野站在原地，只觉得堂哥陌生到让他喘不过气。 “胡了！” 板寸李志刚把牌一推，咧着嘴把桌上的红票子往怀里搂。 江成啐了口唾沫，重新洗牌，扭头看江野。 “野子，在那破贸易公司干得咋样？一个月几千块钱，够干嘛的？” 江野没接话。 江成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搂他的肩膀。 “哥跟你说，我最近接了个大工程，做完这一单，咱兄弟俩吃香的喝辣的！” 酒气喷在江野的耳廓边，“你那个破班别上了，来跟哥干，我手底下正缺个自己人。” “成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学生弟弟？” 光头郑海龙在旁边接了句，声音里带着点嗤笑。 江成拍着胸脯，“对！学市场营销的，文化人！咱们这买卖就得有文化人算账。” 他看向江野，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江野皱眉，只是看了眼桌上那摞红票子，就移开了目光。 江成又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跟着哥，一单顶你干半年，哥不骗你。” “哥，嫂子给我安排的那工作挺好的，先干着。” 江成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厨房的门开了，唐晓棠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把菜放在餐桌上，看了眼江野，转身又进了厨房。 江野看到她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快点啊，几个菜做那么半天，你想饿死我们啊！” 江成坐下后头也没抬，扯着嗓子喊了声。 “快了。” 唐晓棠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光头龙哥叼着烟打量了一眼唐晓棠的背影，烟雾从鼻孔里冒了出来。 “成哥，嫂子挺贤惠啊。” “女人就是要在家做饭带孩子。” 江成摆着手，“可惜她连个孩子也没给我生出来。” 这时江野又看到唐晓棠出来了，端着她最拿手的红烧鱼。 盘子放上了餐桌，可江成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直起身，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碎发粘在了太阳穴上。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又端了两个菜出来。 其中一只手端着一大碗汤，烫得她手指通红，只好快步往桌上放。 碗底不慎磕在了桌子上，溅出几滴水，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嫂子，我来端。” 江野站了起来。 “不用，你坐着。” 江野没听她的，径直往厨房走。 他从灶台端起最后一盘菜，迎面撞上跟进来的唐晓棠。 两人离得很近，江野看见她眼圈泛着红润。 唐晓棠低下头，侧身让他先走。 江成正在摸牌的手忽然停了，“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进什么厨房！” “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江野自顾自地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无视了江成投来的目光。 另外那几个人也看了过来，这让江成认为自己在兄弟面前掉了面子。 “我让你来是享福的，不是让你来干这些粗活的！” 江成嗓门不小，指着唐晓棠，“你嫂子伺候我那是她的本分，你这叫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知道吗？” 他的话语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唐晓棠脸上。 砰！ 她把最后那个汤碗往桌上一放，汤汁溅落在麻将桌上。 几个男人的牌也被溅湿了，光头龙哥往后躲着，骂了声操。 唐晓棠没看那人，直视着江成，脸上没有那种惯常的隐忍和平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的冷。 “江成，你说谁吃里扒外？” 她拧着眉心，“江野是你亲堂弟，他帮我端个菜叫吃里扒外？” 饶是唐晓棠的好脾气，也气到了呼吸急促，饱满的胸口在衬衣扣子里大幅度起伏。 “你带一群人在家里抽烟打牌，我在厨房忙一下午，你都不说声辛苦。” 唐晓棠越说越委屈，“这就算了，你还对我呼来喝去，当我是保姆，保姆还有工资呢，我有吗？” 江成被当众怼得脸红脖子粗。 麻将桌旁的郑海龙和李志刚互相传递眼神，憋着看好戏。 “你踏马疯了？！” 江成拍桌而起，“我挣钱养你，你在家做顿饭，还有意见了？” “你挣的什么钱？你摸着良心说，你挣的什么钱？” 唐晓棠没有退，她盯着江成的眼睛。 “你那大工程，大生意，你敢当着别人的面，说你做的是什么吗？” 整个客厅陷入了寂静。 郑海龙变了脸色，李志刚嗓子里发出一声怪笑。 赵顺溜眯眼靠在椅子上面，双手环绕胸前，嘴角微扬着弧度。 江成满脸的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嘴里的话被堵了回去，半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目光扫了一圈，看到的是不同的表情。 郑海龙别过脸抽烟，李志刚盯着手里的牌，赵顺溜似笑非笑。 那一瞬间，江成脸上闪过一种被所有人看扁的羞耻感。 “老子在外面拿命挣钱，回家还要听你教训？！” 哗啦！ 江成一巴掌将桌面上的牌扫到地上，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你个臭娘们，少对老子说教！” 他抓起桌上的啤酒罐砸在地上，握住唐晓棠的胳膊狠狠推了一把。 唐晓棠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撞上餐桌的边缘，额头磕在了桌角。 她捂住额头，跌坐在地，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红得直刺眼。 “成哥算了，消消气。” 三个牌友里有人说了这么一句，就是没人上前。 江野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唐晓棠身前，如同堡垒般把她护在身后。 江野沉默了三秒。 五秒。 十秒。 “……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他的拳头垂在身侧，身子像被拉满的弓弦，眼睛死死盯住江成。 江成愣住了。 江野眼睛里的寒意。 竟然让他这个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的人，都感到了后背发凉。 第一卷 第10章 菜会凉，心不会凉 他从没见过自己这个堂弟这副样子，江野平时闷不吭声的，问什么答什么，像个没脾气的面团。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江野，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 江成的食指对着江野的鼻子，嘴唇蠕动了几下，他想骂什么又骂不出来。 最后也就只能咬牙切齿地道，“我是你哥！” “是！” 江野不置可否，侧过脸看了眼唐晓棠，“但她，同样是我嫂子。” “没有你哥，哪来的嫂子！” 江成怒道。 “没有嫂子，哪来的这个家？” 江野笑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哥，别闹了，真要把嫂子的心伤透了，再后悔就没用了。” 江成的目光越过了江野的肩膀，看了眼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老婆，又看了看自己那三个兄弟。 那三人灰溜溜地往门口撤了，六子拉开门先闪了出去。 刚子紧随其后，光头龙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摇了摇头，他也走了，走之前，似乎看向江成的目光带着些戏谑。 “行！你行！” 江成狠狠一甩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摔门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麻将牌散了一地，几张牌翻了过来，露出被啤酒泡湿的背面。 一只空罐子倒在地上，还在往外冒着白色的气泡，咕嘟咕嘟的。 烟灰缸也打翻了，烟灰撒在桌面上。 唐晓棠坐在地上，捂着额头，一言不发。 江野去卫生间找来医药箱，蹲下来拿出了棉签、碘伏和创可贴。 “嫂子，让我看看。”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僵了几秒，这才慢慢松开。 额头上的血珠凝住了，肿起了青紫色的包，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江野看着那道青紫，心里好像被人给攥了一把。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抹。 “疼不疼？”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空荡荡的疲惫。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发间那淡淡的油烟味，还有围裙上洗衣液的余香。 她同样能感觉到江野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以后别端了。” “什么？” 唐晓棠抬眼看着他。 “菜。” 江野的动作轻到怕碰碎她，“别端了，我帮你。” 棉签在她的伤口上一次次走过，清清凉凉的。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双手上，虽然在发抖，却稳到一笔没涂歪。 这种小心翼翼，似是在他眼里，自己就是那无比珍贵的宝物。 “嗯。” 她看着江野，忽然笑了。 江野看着那张红唇上漾开的笑意，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那个笑很淡。 嘴角也只是轻弯了下。 牵动额头上的伤口，她眉心跟着蹙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蹙一弯之间，江野怔住了。 他看见过唐晓棠很多种样子，站在车站外面的疏离，坐在餐桌前等他的安静。 以及他在沈婉晴面前出糗，她那种强忍的笑。 每一种都很好看，但每一种都隔着一层说不出的感觉。 现在她笑了。 不是客套，不是强撑，不是在谁面前维持体面。 是疼了之后，被人轻轻涂药，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一下的那种笑。 她嘴唇干裂的地方渗出一点血丝，头发散了，围裙也歪了。 可江野觉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好看得让他忘了手里的棉签还悬浮在半空中。 他也笑了。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这才把创可贴撕开，贴在她伤口上。 他的指腹在创可贴的边缘轻轻按了按，确保贴稳了才松开。 “起来吧，地上凉。” 她一只手搭在江野胳膊上，借着这点力气慢慢直起身。 腿有点软，站定了才松开手。 江野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收拾那一地狼藉。 麻将牌被他一颗颗捡起来放进盒子里，啤酒罐丢进垃圾袋，烟灰缸放好，灰尘扫进垃圾桶。 桌面上的污渍用抹布擦了两遍，又用干纸巾抹了一遍。 唐晓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椅子扶正摆好，重新铺好了桌布。 动作不快。 他没有抱怨，没有叹气，就是在收拾，就像在收拾自己家的东西。 江野直起身，抹布搭在水槽边，洗了手，走回来。 “嫂子，我饿了。” 唐晓棠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她端起桌上的红烧鱼，又去端那盘蒜蓉西兰花。 江野按住她的手，把盘子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菜会凉，心不会凉。”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鱼放进嘴里。 凉了的鱼，汤汁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他嚼得很大口。 又夹了块蒜蓉西兰花，清脆的声音传出口腔，腮帮子鼓鼓的。 唐晓棠看着他把凉了的菜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又将那冷饭扒得干干净净。 她的眼眶红了。 眼泪在里面转了很久，终究没有落下来。 江野吃完东西，放下碗筷，起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小火温着一锅白粥，他盛了一碗，端给了唐晓棠。 “嫂子，你也吃点。” 唐晓棠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摇了摇头。 这本是她留给江成酒后暖胃用的，最终还是没派上用场。 “我不饿。” 江野没劝，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上升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嫂子，你喝的不是粥。” 唐晓棠抬眼看他。 江野把勺子递给他，嘴角弯着，“是仙气。” 唐晓棠没听懂，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湿气。 “你看啊，你这一天又是油烟，又是酒气，又是晦气的，得用这碗仙气漱漱口，顺顺心。” 他笑着递过那碗粥，“喝了它，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儿，都冲走。”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睛也亮晶晶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唐晓棠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很轻，却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了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接过勺子，低头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粥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热浪扑在她脸上，染红了鼻尖。 “怎么样？” 江野凑近一点，眼睛盯着她，“有没有感觉到，心里那点火星子，被这碗仙气浇透了？” 唐晓棠被他这夸张的比喻逗得又想笑，又觉得眼眶发热。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声音闷闷的，“就你歪理多。” “这可不是歪理。” 江野坐回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撑着膝盖，“这是科学，心情不好，就得吃点热的，暖胃，暖心。” “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要是饿出点事，我去哪找这么好的嫂子去。”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唐晓棠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她没抬头，只是小口小口地把这碗粥喝了个干净。 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 似乎真的，把心里那些冰冷的，酸涩的东西，一点点化开了。 第一卷 第11章 真的要死了 唐晓棠刚把手里的碗放下，江野的手机就响起了震动声。 来电头像显示的是个女人，她有着微卷的长发，脸上笑得很妩媚。 这么晚了谁在给他打电话？ 唐晓棠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透过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 看清楚打电话的人之后，她似是有些错愕，便见江野接了起来。 “婉晴姐，有事吗？” 他没开免提，但将手机听筒紧紧扣在了自己的耳边。 电话那头沈婉晴声音听起来有点慵懒，还有些不满，以及些许幽怨。 “怎么，没事姐姐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关心关心你了？” “能，当然能。” 江野哪敢说个不字。 谁让这女人是自己的老板，他还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呢。 别说是大晚上，就是深更半夜的他也得随时待命才行。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沈婉晴在那边轻笑，“枉费姐姐我忙到这么晚，还在记挂着你。” “姐，你辛苦了，我这挺好的。” 江野摸了摸鼻子，“再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哪能照顾不好自己？” “那可不见得。” 那头又传来一声轻笑，“你大不大自己说了不算，要姐姐说了算。” 咳咳咳…… 听到江野好一阵咳嗽，唐晓棠皱了皱眉，忍不住歪头看向他，而江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那眼神有些怪异，并且带了些审视，这让江野站在原地僵硬了片刻，倒是沈婉晴的咯咯笑声又娇又媚。 江野突然有些后悔在唐晓棠面前接了这通电话，可事已至此，他就算想出去那也来不及了。 真要那么做了，只会让堂嫂更加怀疑他是做贼心虚。 也就是沈婉晴没在这方面多做纠缠，很快转移了话题。 “怎么样？一个人住得可还习惯，可有缺什么？比如…暖被窝啥的？” “嗯哼？” 最后两个字是鼻音，惊得江野差点扔掉了手机。 他连忙看了眼唐晓棠，看她无动于衷这才平复了呼吸。 “那个…我今晚没回宿舍，回我哥家了。” 他这是在间接提醒沈婉晴，可不敢再让这女人乱说话。 堂嫂可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提防着沈婉晴。 要是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说不好堂嫂今后再也不让他进门了。 果然，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难怪，原来是想你嫂子了呀。” 江野听到了她在咂嘴，“行吧，那姐姐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电话挂得干脆。 江野把手机踹在兜里，看到唐晓棠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 她交叠着美腿，小手搭在了膝盖上面，嘴角噙着抹浅笑看着他。 “婉晴她……还挺关心你的。” 说话的同时，她还冲着江野眨了眨眼，很是难得的露出一丝小俏皮。 江野心里没谱，也不知沈婉晴逗弄他的那番话，有没有被她给听到。 “哪有，人家是看你的面子，不然人家那么大的一个女老总，才不会有空理会我这种小人物呢。” 江野面露憨笑，一边摊手一边颇有感叹地说，“这要感谢嫂子给了我吃软饭的机会，从此少奋斗几十年啊。” 噗嗤！ 唐晓棠没忍住，被江野的这副嘴脸给逗笑了。 “你啊，少来，才两天没见，就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她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跟着婉晴那丫头学不到好，你可不要给我乱来，更不许打人家主意，听到没。” 唐晓棠很是随意的拿着一本书翻看着，“改天得了空，我非得去找她算账不可。” 江野听到了她的轻哼声，那是他从来没在唐晓棠身上见过的姿态。 他嘿嘿的笑了笑，“哪能啊，咱就是只赖蛤蟆，可不敢想着吃天鹅肉。” “呸！不许胡说，你这么帅，个头又高，将来想嫁给你的女人多的是。” 她也不看书了，拿起茶几上的碗走向厨房，“明天你还要上班，你先回去休息。” 江野站在厨房外看了她两秒，她洗碗的时候还在哼着小曲。 回到房间，他靠在床头，手里翻着周斌给他的竞标文件。 那几页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的全是些不同的品类和规格。 他看了半个小时，旁边的空白处被他用笔圈了几个重点。 咚咚咚！ 嗯？ 嫂子还没睡？ 江野开了门，看到唐晓棠换了一身墨绿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是浴室的吊灯坏了，你哥也没帮我换上，就是太高了，我够不着，你可以帮我吗？” “行。” 这对江野来说算不上什么事，反正也就是换个灯条什么的。 唐晓棠将走廊的灯开到了最亮，走到浴室门前，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江野，险些撞上了她的后背。 “那个，你先等我一下。” 她抢先一步进了浴室。 过了十几秒后，她手里攥着一团黑色的小衣物跑了出来。 江野一开始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是看到一抹蕾丝花边的痕迹。 过了没一会儿，唐晓棠回来了，带着他进了浴室。 她先是从柜子里拿出新买的灯条，还有一把螺丝刀，接着给他搬来一把凳子，让他踩上去。 “稳吗？” 她一手扶凳子，一手扶他的腿。 “稳。” 江野拧下螺丝，拿下旧灯条，弯腰去接唐晓棠递来的新灯条。 居高临下的角度，让他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风景。 只见白雪皑皑，群山之间坐落着一道天然的沟壑。 这让江野的脑袋嗡了一下，接过那个灯条以最快的速度装了上去。 啪！ 唐晓棠去开了灯。 灯亮了。 刺眼的强光，让站在凳子上的江野，本能地捂住了双眼。 可也因此导致他重心失衡，整个人往侧面倒了下去。 “小心！” 唐晓棠不管不顾冲向了江野，而他倒下来时，也砸在了她的身上。 后背触地的前一秒，江野伸出的那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她被他压在身下，灯光直直的打在他们身上。 两人距离近到数得清彼此的眼睫毛。 唐晓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她的脸颊一直红到了锁骨。 两人的心跳各跳各的，频率却又出奇的一致。 “你没事吧？” “……” “没事。”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回答。 江野最先反应过来，身子从唐晓棠身上挪开，伸手将她也拉了起来。 她低头整理着睡裙，把滑落的肩带拉回到肩上，全程没看江野。 “嫂子…我先回房了，有事…你再叫我。” 江野同手同脚地跑出浴室，差点撞上了门框。 回到房间，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狠狠抓了把头发。 江野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下真的……要死了！ 第一卷 第12章 该看的都看了 浴室里，唐晓棠站在原地，芳心止不住的乱跳。 他身上混合着年轻男人的阳刚之气，和她丈夫身上永远散不掉的烟酒味截然不同。 然后…… 她感觉到江野长大了....成了真正的硬汉。 无论是挡在江成跟前时。 还是摔下来时压在她身上后，那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的脑袋。 过了很久，她才关掉灯走出了浴室。 走廊的灯还亮着。 她来到江野的门前，看着门缝里的漆黑，转身回了卧室。 “你睡了吗？” 躺在床上，她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悬着，打了几个字。 “刚才....” 最后，她全部删掉，却又不小心发了个句号过去。 过了几秒，屏幕亮了，江野回了个问号。 唐晓棠脸一热，赶紧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江野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房间。 她正在厨房煎鸡蛋，听见动静探出了身子，“不吃早饭了吗？” “不吃了，要迟到了。” 江野换着鞋，没敢往厨房那边看。 “路上买点吃的，别空着肚子。” “知道了。” 关了门，唐晓棠站在厨房里，再也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锅里一股糊味。 煎蛋焦了。 她看着锅里黑乎乎的鸡蛋，轻轻叹了口气。 晴岚国际。 沈婉晴抱着手臂，站在办公区中间交代事情。 她今天穿了身白色修身西装，里面搭了件黑色真丝吊带。 下面是同色的包臀裙，黑色丝袜裹着长腿，脚上是一双裸色细高跟。 整个办公区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江野。” 她抬眼看见他。 江野停下自己静悄悄的小猫步，站直了身子，“沈总早。” “早什么早？” 沈婉晴看了眼手表，挑眉道，“你怎么回事？踩点来的？” “对不起沈总，路上有点堵。” “堵车是理由吗？知道堵车为什么不早点出门？” 她转身就走，看也不看江野，“你跟我过来，也该让你知道点规矩了。” 江野硬着头皮跟她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沈婉晴就笑了，方才那副女强人的架子瞬息之间就没了。 她靠在办公桌边，抱着手臂打量着他。 “昨晚没睡好？” 那副笑里，带着点戏谑，也带着点耐人寻味。 江野低了低头，“还、还行……” “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你管这叫还行？”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怎么，跟你嫂子叙旧叙到了后半夜，没舍得睡？” “婉晴姐，别闹……” 江野被她戳得往后缩了缩。 “谁跟你闹了。” 她坐回老板椅，长腿交叠，踢掉高跟鞋，“招标会的资料可看了？” “看了。” “有把握没？” “我尽力。” “只尽力可不行。” 她侧过老板椅，抬脚点着江野的小腿，“再大再难你都必须握得住。” 沈婉晴往后一靠，老板椅跟着她转了半圈，顺势抬手理了理西装。 “有些东西，只是看着难，真上手了，也就那么回事。” 她食指点在自己的心口，“所以啊，胆子要大，手要稳。” 她笑意盈盈看着江野，红唇勾起妩媚的弧度，又踢了他一下。 “总之，该你使劲的时候，可别软，不然会被人瞧不起。” 江野滚动下喉咙，直到后腰撞上桌子的边沿，退无可退。 “婉晴姐，我记住了，招标会，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行，姐姐等着看。” 沈婉晴看着他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里，噗嗤笑了出来。 “去吧，把资料再看两遍，中午别跑，陪姐姐吃饭。” 江野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手刚碰到门把手，她的声音又从背后飘了过来。 “对了。” 他回头。 她撑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刚才戳你那下，手感不错。” “……” 江野拉开门就窜了出去。 回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热，王强依旧跟装了雷达般地锁定了他。 “呦，江总，又跟沈总单独汇报工作呢？” 他敲着江野的桌子，“这一大早的，汇报什么工作啊，得关着门说？” “沈总说，楼下贩卖机坏了，丢一块钱进去，能掉两罐可乐。” 江野头也没抬，“沈总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卧槽，真的假的？” 王强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他风风火火地跑出办公区，生怕晚上一步，就错过这泼天的富贵。 江野面无表情的打开电脑，点开竞标文件。 十二分钟后。 王强呼哧呼哧地冲回办公区，脸色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他桌子上。 “江野！你他妈敢耍老子？！” 他嗓门不小，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到了。 江野慢慢抬起头，一脸无辜，“怎么了，强哥？”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楼下贩卖机根本没坏！” 王强气歪了鼻子，“老子投了一块钱，屁都没掉出来！” “哦，可能又修好了吧。” 江野风轻云淡地说着，“强哥，贪小便宜是要吃大亏的，一块钱买个教训，不贵。” “你！” 王强咬牙切齿，揪住了江野的衣领，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尤其是他听到周围有其他人憋笑的声音。 “王强。” 沈婉晴冰冷的声音，浇在他火热的脖子上。 她靠在门框，双手抱胸，“上班时间，谁允许你擅离岗位的，还揪同事领子？” 王强的手僵在那，他慢慢松开了江野，还下意识替他抚平了一下。 “沈总，我……是他……” “跟我来趟办公室。” 沈婉晴转身回了办公室。 王强整个人被抽干了灵魂，他狠狠剜了一眼江野。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这才耷拉着脑袋跟了上去。 江野端起水杯喝了口，继续看着文件，嘴角上的那点笑意深了些。 周斌皱了皱眉，始终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着江野。 过了十几分钟，王强这才出了办公室，他的整张脸黑成了锅底。 他径直走回自己工位，抓起包就往外走。 “强哥，去哪儿啊？” 旁边有人问。 “跑客户。” 王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走前又横了眼江野。 中午十二点，沈婉晴也出来了，她敲了敲江野的桌子。 “走了，吃饭。” 江野收起资料，跟着她下楼。 电梯里，她笑眯眯地说，“你挺能编啊，我说过楼下贩卖机坏了？” “咳....” 江野眼神躲闪，“这个……可能是我记错了。” “小混蛋。” 她笑着骂了句，“不过干得不错，没枉我调教你半天，再接再厉。” “……” 两人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小馆子。 等菜的时候，她忽然问，“招标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 “该看的都看了，该算的都算了，就是缺乏实战经验。” 沈婉晴点点头，“下午别回公司了，姐姐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 江野不知她是不是要带自己去做些实战演练，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第一卷 第13章 好好干 吃完饭，沈婉晴带他穿越大半个城区，来到一栋老式的办公楼前。 “这是哪儿？” 江野下车问。 沈婉晴锁了车，看了眼大楼，“我前夫的公司。” 她眼神里并无太多的波动。 这让江野心中讶然，不明白沈婉晴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是…… 要当着她前夫的面，跟他演练些实战技巧什么的？ 握草…… 当这个想法莫名其妙冒出来，江野自己都被惊到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都被沈婉晴给带歪了。 但愿……这女人不是来杀人诛心的，否则他就尴尬了。 “想什么呢？” 沈婉晴歪了歪头，“我带你过来看看，什么叫做反面教材。” 江野没来由的松了口气，不是来演练实战的就好。 不然杀人诛心之后，可能他也就没命走出这里了。 沈婉晴前夫的公司在三楼，前台空着，办公区一片乱糟糟。 几个员工在摸鱼，他们看见沈婉晴时，无不愕然了片刻。 “沈总……” “你们老板呢？” 沈婉晴笑着问，也不在意他们看自己跟江野是什么眼神。 “老板他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沈婉晴并不觉得意外。 她带着江野穿过办公区，来到最里面的总经理办公室。 门没锁。 办公室很乱，桌上堆着没拆开的快递，墙角放着几个空酒瓶。 “看见没？” 她指着这堆烂摊子，“这就是男人有钱就变坏的下场。” 沈婉晴走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甜，靠在一个男人肩上。 那男人看着挺精神，就是眼神有点飘。 “我跟他白手起家，两人从摆地摊开始，干到现如今的这个规模。” 她把照片扣在桌子上，“后来他找小三，养情人，公司也不管了。” 沈婉晴转过身，看着江野。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看这个吗？” 江野摇摇头。 女人的心思，他怎么猜得到，自己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我想告诉你，男人可以穷，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没良心。”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更不能像你哥那样，有钱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回家对老婆吆五喝六。” 江野站在她背后，盯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只是心里那点因为耍了王强而生出的得意，慢慢沉了下去。 沈婉晴是在告诉他，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 路还很长，只有笑到最后才笑得更好，任何时候都要戒骄戒躁。 更是在告诉他，这次竞标失败了没关系，来日方长，总有成功那天。 沈婉晴不知何时转过身，看着他陷入了沉思，不由得会心一笑。 随后，江野跟着她下了楼。 车开了一段，她道，“你嫂子这两天怎么样？” “挺好的。” 他坐在副驾驶，揉搓着手指回答着，却没看沈婉晴的脸。 沈婉晴勾了勾唇，“可我听说，你哥最近不太安分。” “你听谁说的？” “这你别管，反正有需要帮忙就说话。” 她笑了笑，“你嫂子是我姐妹，我不能看着她受欺负。” “谢谢婉晴姐。” “谢什么？” “人在社会上混，多个朋友多条路，将来你嫂子离开他，未必不能发达，我这也算提前投资。” 她看了眼副驾驶，“你来江城也有几天了，知不知道你哥做什么生意？” “我哥说他做建材，管子这些？” 沈婉晴笑了，“倒也没错，他最擅长给各种不同的女人修管子。” “……” 江野哑口无言，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明天招标会，穿正式点，我带你去买两身合适的衣服。” 她似是看出江野的尴尬，主动转移了话题。 江野摇头，“不用了婉晴姐，嫂子给我买的有衣服。” “闭嘴，姐姐给你买，你就收着，再啰嗦，我就扣你工资。” 看着江野缩了缩脖子，她脸上的凶相也没了，反而笑得很绚烂。 “你嫂子买的怎么跟我比，我可是你老板，这是你应有的待遇。” “其他人也有这待遇？” “如果其他人也叫江野，我就给他们这待遇。” “……” 车开到商场，沈婉晴带着他直奔男装区。 试了三套衣服，她都不满意。 最后选了一套藏青色的，剪裁合身，料子也软。 “就这套。” 沈婉晴刷了卡，眼睛都不眨。 江野看了眼价签，整整三千八百块。 他手有点抖。 “你抖什么？帕金森了？” 沈婉晴翻了个白眼，把袋子塞给他，“好好干，干好了赚钱自己买。” 这女人哪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江野可不敢回话，凭他这一张嘴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人家那张。 从商场出来，天已经黑了，沈婉晴送他回了宿舍。 下车前，他问道，“婉晴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傻啊，好骗。” 她伸手揉了下头发，“在你被别人骗走之前，先让姐姐拿你练练手。” 他……好骗吗？ 哪里好骗了？ 他不过是初入社会少了点阅历，总有一天他会在江城站稳脚跟。 江野拎着西装袋子，看着沈婉晴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转身上了楼。 让他没想到的是，唐晓棠给他打来了电话。 “江野，你晚上回来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嫂子还给他打电话，想来并没有因为昨天那件事，生他的气。 “嫂子，我今晚不回去了，明天还有个招标会，得再准备准备。” 江野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对面沉默了几秒。 “婉晴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看来是真的很看好你。” 江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唐晓棠没等他开口。 甚至连江野想说我哥有没有回来这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你明天好好表现，拿下以后也让我跟着开心开心。” “嫂子……” “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江野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开门进了屋，把西装袋子放在了沙发上。 他拿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通了江成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久到他准备挂断时，对方才接了。 “哥，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当着那多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 电话那头没声音。 江野又道，“我是真心为你好，嫂子挺好的，我就是不想看你错过她。” 依旧很安静。 没一会儿，江成在那边笑了一声，似是那种很累的笑。 “知道了，兄弟。” “你能这么维护你嫂子，说明你没把她当外人，哥…其实挺欣慰的。” “这样吧，明晚我去找你。” “咱哥俩找个地方喝点，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电话挂得干脆。 江成最后那句话听着挺诚恳，可江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起身去浴室洗澡。 第一卷 第14章 冤家路窄 第二天一早，江野换上那套藏青色西装，拎着文件袋来到了公司。 周斌黑着脸过来质问，“江野，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不好意思啊，周主管，我有点事，没来得及请假。” 江野诚恳地说。 他没有说是沈婉晴带自己出去买衣服了。 这会让其他同事觉得不公平，可能也会给婉晴姐添麻烦。 “你当公司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斌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按照规定，无故缺勤半天，扣三天工资，全勤奖也没了。” 江野皱皱眉，却也没说话。 那套衣服都快比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扣了这三天的也没什么。 “怎么，看你的样子还不服气？” 周斌推了推眼镜，“年轻人入了职场，最忌讳的就是散漫，别以为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不把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你这种年轻人我见过太多了，干不了两个月就卷铺盖走人，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说，我给你批。” 江野压着火，还是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 周斌冷笑了声，“就算你是沈总特招的，可在公司制度面前，谁也不能例外！” 咔哒咔哒…… 沈婉晴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与江野那身西装极为匹配的藏青色西装裙。 里面搭配白色真丝衬衫，耳垂上挂着一对珍珠耳钉。 她走到周斌面前站定，周斌手指着江野，也正想着跟她说些什么。 沈婉晴对周斌先开口，“行了，人是我带出去的，你还有事没事？” “沈总，就算是您带出去的，也该走个流程。” 他看了眼江野身上的西装，又看了眼沈婉晴的，“不然以后人人都这样，咱们还怎么管理公司？” “哦？” 沈婉晴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做事，还得跟你报备？”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斌的话噎在了嗓子眼里。 “周主管，往后不该你操的心，就别操。” 她双手环绕胸前，声音不容置疑，“从今天起，江野的工作只对我负责，听明白了吗？” 周斌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紫，五颜六色的。 沈婉晴没再看他，而是扫了眼办公区，所有人都在竖着耳朵听，但没一个敢抬头。 倒是江野这小混蛋，都被人逼迫到这份上了，也没把她说出来。 挺会为她着想的嘛，这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转过来，再次看着周斌，“你身为市场部主管，该做的，是怎么拿下今天的竞标。” “格林连锁这个项目，前期调研是你做的，报价方案是你出的，做得好，是你的功劳，做砸了……” 她没把话说完。 周斌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难堪。 “沈总放心，我心里有数，等会儿我就带江野去现场，让他尽快成长。” “那最好。” 她转头看向江野，“紧张吗？” “有点。” 江野老实说。 沈婉晴这次的笑，是那种朋友之间才会有的笑。 “我第一次谈大单子，头天晚上一宿没睡。” “第二天胃抽筋，后来谈成了，吐了，出来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 她没看周斌，跟江野继续说着，“以后遇到让你恶心的人别忍着，吐完漱个口，回来接着干。” “……” 江野看到周斌的脸色更难看了，就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生意场上，脸面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她看了眼手表，“让我看看，这几天你跟我学了多少东西。” 她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转身回了办公室。 周斌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最后狠狠瞪了眼江野。 江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司，全程没说话。 到了停车场，周斌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江野坐进了副驾驶。 “江野，你挺能耐啊，才来几天就把沈总哄得团团转。” 周斌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我告诉你，靠女人上位走不长远。” “周主管，我跟沈总只是上下级关系。” “呵呵，上下级她就给你买这么名贵的西装？” 周斌笑得有点讽刺，“年轻人我见多了，以为抱上条大腿，就能平步青云了。” 江野看着窗外，没说话。 “可惜啊，大腿也有靠不住的时候，搞砸了今天的竞标会，你看她还会不会这么护着你。” 车子开到会展中心，周斌解开安全带，“最后给你句忠告，沈婉晴那女人，你玩不起。” “周主管，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江野晃了晃手机，“但我懂你要是故意搞砸今天的竞标会，不仅我交不了差，你也交不了差。” 周斌盯着江野手机上的录音界面，瞳孔缩了又缩。 这小子竟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他的话偷偷录了音。 江野却不理会他的反应，他推开车门，回头看了眼周斌。 “周主管，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不想看着这块肥肉，掉进别人嘴里吧？” “你什么时候录的？” 周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到了发白。 江野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我学的是市场营销，老师教的第一堂课，谈判之前，先留底牌。” 车门关上。 会展中心人来人往，各色人都穿着正装，挂着参会的胸牌。 周斌来到江野身边，语气收敛了许多，“你那个录音想什么时候删？” “答案并不在我。” 江野替他拉开会展中心的大门，笑着道，“得看您。” 周斌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才大步往里走。 招标会设在三楼的一个中心会议室里，门口摆着签到台。 周斌上前递上名片，工作人员翻了下名单，抬头看了他一眼。 “晴岚国际？周主管是吧，你们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 周斌皱了下眉，接过参会证后，他又递给了江野一个。 江野怎么会看不出来周斌对格林连锁安排的位置有些不满。 “坐哪不重要。” 他把参会证挂在了脖子上，“重要的是，谁能顺利拿着合同走。” 望着江野的背影，周斌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跟其他大学生不一样。 会议室内，群英汇聚。 有上市公司的代表，也有江浙那边的老牌工厂。 晴岚国际此前难以抢占国内市场份额，不得不主做国外市场。 因此拿下格林连锁的竞标，是他们打通国内市场的重中之重。 眼看着竞标就要开始，门外走来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怎么也来了？” 江野的视线陡然定格。 尤其看到那人满脸的自信，仿佛吃定了格林连锁的单子。 “你认识？” 周斌看上去有些诧异。 “不认识。” 江野摇头否认。 这个人他的确算不上认识，巧的是沈婉晴昨天刚带他看过照片。 没想到她的前夫也来了，而且就坐在他们前面，这算不算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