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从炮灰开始崛起》 第1章 苏醒与系统(1) 民国二十五年,夏。 沪市法租界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清晨六点的光从窄小的窗户透进来,在斑驳的地板上切割出菱形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上海夏季特有的潮湿气息,混着隔壁厨房传来的煤球炉烟味和弄堂里隐约的刷马桶声。 宋明远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苏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泛黄的天花板,角落里挂着蛛网。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锤从内部敲打过,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波刺痛。他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坐起,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一把靠背椅,一个半人高的衣柜,便是全部家具。墙壁上贴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卷边脱落。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纸,破了几个洞,用报纸补着。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一支牙刷,半管牙膏,还有一本翻开的《申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年轻但粗糙的手,虎口有老茧,指节粗大。他穿着白色的汗衫,蓝色的粗布裤子,裤腿卷到小腿处。脚上一双黑色布鞋,鞋帮已经磨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两股意识在脑海中碰撞、融合。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上班族,三线县城的图书馆管理员,某平台兼职军事类无名小主播,外出采购时被满载半挂送走了。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宋明远,二十二岁,孤儿,特务处上海站区本部直辖行动队成员。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 宋明远喃喃自语,头痛渐渐平息,两段人生在意识深处完成了拼接。他知道了自己现在是谁,在哪儿,做什么。 更关键的是,他想起了“死”前的那一刻—— 三天前,行动队接到线报:日本间谍在东宝兴里一处民居藏匿。队长赵虎亲自带队,十二名行动队员分三组包围。宋明远所在的小组由小队长刘奎指挥,负责正面突入。 那是个阴雨的下午。弄堂狭窄,青石板路湿滑。刘奎做了个手势,宋明远和另外两名队员——李三和张四——猫腰贴近门边。李三在左,张四在右,宋明远在后,形成突击三角。 刘奎低声道:“踹门就进,不要犹豫。” 李三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脚—— “砰!” 木门应声而开。 但就在门向内打开的瞬间,宋明远眼角的余光瞥见门框内侧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线,随着门扇的转动被扯直了。 “诡雷!”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倒,同时想喊出声警告,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巨大的气浪从门内冲出。木屑、碎砖、铁片混合着火焰喷涌而出。距离最近的李三和张四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又软软地滑落。宋明远感到胸口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后脑撞在青石板上。 眼前一黑。 最后的画面是刘奎冲过来的脸,以及队员们惊惶的呼喊。 “李三……张四……” 宋明远摸着额头,那里缠着纱布。原主在爆炸中头部受创,虽然没死,但昏迷了三天。就在这三天里,现代的灵魂穿越时空,占据了这具身体。 他慢慢下床,走到桌上的搪瓷盆前。盆里有半盆清水,应该是房东或者同事帮忙打的。他掬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清醒了些。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这是长期接受训练和生活在危险边缘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既来之,则安之。” 宋明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他来自和平年代,但也读过不少历史。1936年的上海——这座远东最繁华的城市,暗流涌动。日本人已经在华北频频挑衅,上海的日租界里间谍活动猖獗,国共两党的暗战也在继续,青帮、洪门各大势力盘根错节。 而他是军统特务。 这个身份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机会。 头痛彻底消失了。宋明远开始检查身体的其他地方。除了额头缠着纱布,胸口有大片淤青,肋骨隐隐作痛,应该是爆炸冲击造成的,但没骨折。四肢活动自如,没有明显外伤。 他正准备换身衣服,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意识完全苏醒,战争轮盘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成。】 【绑定宿主:宋明远】 【时代坐标:1936年5月20日,中国上海】 【正在扫描世界线……确认历史节点……适配系统规则……】 【适配完成。】 宋明远愣住了。 系统?金手指?这不是网络里的情节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界面简洁,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轮盘,轮盘被分为四个扇形区域,每个区域颜色不同,标注着文字。轮盘上方有一行小字:“双日轮盘(枪械)”。 轮盘左侧是几行数据: 【宿主:宋明远】 【年龄:22岁】 【身份:特务处上海站行动队组员(士官一级)】 【直辖人员:0/10】 【抽奖次数:3(可累计)】 【储物空间:100立方米(未使用)】 【敌我识别:半径100米(未激活)】 轮盘右侧则是一个列表,标题是“系统功能”: 1. 单日轮盘(物资):每日刷新,可抽取弹药、粮食、医疗、衣物等物资。 2. 双日轮盘(枪械):双日刷新,可抽取各类枪械,配备3个基数弹药。 3. 周六轮盘(火炮):周六刷新,可抽取各类火炮。 4. 周日轮盘(技能):周日刷新,可抽取各类技能。 5. 月底轮盘(其他):每月最后一天刷新,可抽取载具、坦克、飞机、舰船等。 6. 节日轮盘(卡片):节日刷新,可抽取特殊功能卡。 7. 储物空间:意念存取,容量100立方米,控制范围半径1米,可升级。 8. 敌我识别:识别半径100米内目标的阵营和态度,全息地图可视。 9. 新手大礼包:待领取。 宋明远花了五分钟,才完全理解了这套系统的规则。 “也就是说……我可以抽奖获得武器、物资、技能,甚至坦克飞机?”他喃喃自语,“但有限制——未研发成功和未定型量产的物品不会出现。现在是1936年,所以只能抽这个时代已经存在的装备。” 第2章 苏醒与系统(2) 他看向轮盘中央。今天的轮盘是“双日轮盘(枪械)”,四个扇形区域分别是: 第一区域(40%几率):手枪×2,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120发) 第二区域(30%几率):步枪×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60发) 第三区域(20%几率):冲锋枪×2,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300发) 第四区域(10%几率):轻机枪×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500发) 轮盘下方有两个按钮:【开始抽奖】和【领取新手大礼包】。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用意念点击了【领取新手大礼包】。 【新手大礼包领取成功!】 【获得:射击(满级)】 【获得:日语(满级)】 【获得:八极拳(满级)】 三股暖流同时涌入身体。 第一股涌向双手和大脑。无数关于手枪的知识、技巧、经验在意识中炸开——握持姿势、呼吸控制、瞄准技巧、快速出枪、故障排除、不同距离的弹道计算……仿佛他已经摸过、用过、拆装过成千上万次手枪。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虚握的手势,手指的每一块肌肉都知道该如何发力,如何保持稳定。 第二股涌向语言中枢。日语的所有词汇、语法、发音、方言、敬语体系、行业黑话……全部融会贯通。他现在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东京口音日语,还能听出关西、九州等地的口音差异,甚至能模仿不同社会阶层人的说话方式。 第三股涌向全身肌肉和骨骼。八极拳的所有套路、发力技巧、实战经验、擒拿手法、要害打击……深植于身体记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核心力量增强了,下盘更稳,肩背的肌肉线条似乎也明显了一些。 “这就是……技能灌输?” 宋明远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种对手枪如臂使指的感觉很奇妙。他环顾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搪瓷杯上。如果现在手里有一把枪,他能在零点三秒内拔枪射击,精准命中杯柄——他甚至能“感觉”到弹道轨迹。 压下心中的震撼,他将注意力转回轮盘。 “抽奖次数有三次,先试试。” 他点击【开始抽奖】。 轮盘开始高速旋转,指针在四个区域间模糊成一片。几秒钟后,速度减慢,指针划过【冲锋枪】区域,慢慢靠近【步枪】…… 最后停在了【手枪】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手枪×2(配备3个基数弹药)】 【请选择手枪型号:】 一个列表弹出,上面是1936年已经量产或定型的手枪型号:毛瑟C96、鲁格P08、柯尔特M1911、FN M1900、勃朗宁M1903、韦伯利转轮手枪、南部十四式(王八盒子)…… 宋明远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FN M1935”——也就是后世熟知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这把枪在1935年刚定型量产,1936年开始装备比利时军队,是当时最先进的手枪之一。它采用13发弹匣供弹,威力大,精度高,而且相比毛瑟驳壳枪更适合隐蔽携带。 【选择确认:FN M1935手枪×2】 【弹药:9×1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每个基数120发,共720发】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可随时指定地点领取】 轮盘刷新,四个区域变成了:【手枪】40%,【步枪】30%,【冲锋枪】20%,【重机枪】10%。 第二次抽奖开始。 指针旋转,这一次停在了【步枪】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步枪×1(配备3个基数弹药)】 【请选择步枪型号:】 列表再次弹出:毛瑟G98、中正式步枪、春田M1903、李-恩菲尔德、三八式步枪…… 宋明远思考片刻,选择了“K98狙击版(配备ZF-39瞄准镜,4倍)”。这是毛瑟K98步枪的狙击型号,配了4倍瞄准镜,在这个时代算是顶尖的狙击装备了。 【选择确认:K98狙击步枪×1】 【弹药:7.92×57mm毛瑟步枪弹,每个基数60发,共180发】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三次抽奖,轮盘区域变为:【手枪】40%,【步枪】30%,【轻机枪】20%,【高射机枪】10%。 指针旋转,这次运气不错,停在了概率只有20%的【轻机枪】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轻机枪×1(配备3个基数弹药)】 【请选择轻机枪型号:】 列表:ZB-26轻机枪(捷克式)、勃朗宁M1918(BAR)、刘易斯轻机枪、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歪把子)…… 宋明远选择了“ZB-26轻机枪”。这是中国军队最熟悉的轻机枪,性能可靠,弹药与中正式步枪通用,配件和弹药都好搞。 【选择确认:ZB-26轻机枪×1】 【弹药:7.92×57mm毛瑟步枪弹,每个基数500发,共1500发】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三次抽奖结束。 宋明远心念一动,调出“待领取区”。一个虚拟的存储空间里,整齐摆放着两把FN M1935手枪、一把K98狙击步枪、一挺ZB-26轻机枪,还有成箱的弹药。他可以选择在任何地点领取这些物品,系统会以“合理的方式”送达,距离越远,运送费用越高,直接从宿主可支配财富中扣除。 “合理的方式……是什么意思?”他问系统。 【系统会根据领取地点的环境,安排最合理的出现方式。例如在房间内,物品会出现在柜子或床底;在野外,可能会伪装成遗失或藏匿的物资;跨区域,甚至可以安排不同的护送队伍。所有出现方式都会符合逻辑,不会引起怀疑。】 宋明远点点头。这个设定还算贴心。 他正想研究一下储物空间和敌我识别功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宋先生?宋先生你在屋里吗?” 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上海本地口音。 宋明远迅速从记忆中调出信息——房东王太太,五十来岁,丈夫早逝,有个女儿已经嫁到南市,靠出租这栋石库门房子的几个房间过活。 “在的。”他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蓝布褂子的妇人,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铁皮热水壶。她看到宋明远,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上下打量:“哎哟,宋先生你可算醒了!三天了,吓死个人嘞!” 宋明远让开身子:“王太太请进。” 第3章 寻找日谍 王太太进屋,把热水壶放在桌上,又仔细看了看宋明远的脸色:“气色好多了。前天你同事送你回来的时候,头上都是血,我还以为……他们留了一个大洋,让我每天都过来给你喂些水喝米汤……你人虽然昏着,但好歹还能吞咽,否则......”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我在照顾你,要不你小命都没了。 “只是皮外伤,让您担心了。谢谢您的照顾!”宋明远感激的说。 “谢什么谢!跑几趟腿的事儿!你们年轻人做事毛躁,工作再要紧,也要顾着性命呀!”王太太唠叨着,“你年轻力壮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做……” 她没往下说,但宋明远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军统特务的身份虽然隐秘,但房东多少能猜到一些——行踪不定,时常晚归,有时身上带伤,还带着枪(虽然藏得好,但偶尔会露出痕迹)。 “混口饭吃。”宋明远简单带过。 王太太叹了口气:“也是,这世道……对了,你饿不饿?三天没正经吃饭了,我给你煮碗面?” 宋明远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原主昏迷三天,只靠同事灌了点米汤维持。穿越过来后,先是记忆融合,又是系统激活,一直没顾上饿。现在被这么一提,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那就麻烦王太太了。”他从裤兜里摸出皮夹,抽出两角钱递过去,“麻烦加俩鸡蛋,多放点肉臊子,用大碗。” 王太太接过钱,脸上有了笑容:“好嘞!病人是该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你等着,马上就好。” 她提着热水壶出去了。不一会儿,楼下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 宋明远坐在床边,听着弄堂里的各种声响:黄包车的铃声、小贩的叫卖、邻居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这一切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原主的记忆,陌生是因为来自现代的灵魂第一次真实地身处1936年的上海。 十分钟后,王太太端着一个大海碗上来。 碗里是满满的面条,粗白的面条上铺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一大勺油汪汪的肉臊子,撒了葱花和蒜末。香气扑鼻。 “趁热吃。”王太太放下碗筷,又下去提了热水壶上来,给他倒了杯水,“慢点吃,别噎着。” 宋明远道了谢,拿起筷子。 第一口面条入口,麦香味混着猪油的醇厚在舌尖炸开。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脆,蛋黄半凝固。肉臊子肥瘦相间,用酱油和糖炒过,咸中带甜,是典型的本帮口味。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这不仅是三天来的第一顿正经饭,也是他在这个平行世界的第一顿饭。面条温热,汤头鲜美,简单的食物却让他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吃着吃着,他忽然笑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好好活着。在这个风云激荡的时代,用这具身体,用这个身份,用这个系统,活出个样子来。 王太太看他吃得香,也高兴:“够不够?不够我再下点。” “够了够了,谢谢王太太。”宋明远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满足地放下碗。 王太太收拾了碗筷,临走前说:“宋先生,你再多休息两天,工作不急。身体是本钱。” “晓得了。” 门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宋明远躺在床上,开始整理思路。 现在的身份是特务处上海站区本部直辖行动队的成员,士官一级,工资20法币一个月,房租12法币,剩下8法币要管吃穿用度,紧巴巴的。好在行动队有些外快——盯梢补贴、行动津贴、偶尔的“灰色收入”,但也不多。 系统是个巨大的金手指,但需要谨慎使用。枪械、物资不能凭空变出来,要找个合理的出处。技能倒是可以直接用,手枪精通、日语精通、八极拳精通,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能力。 “系统规则第一条:抽中物品的数量与宿主直辖人员数量挂钩,直辖人员越多,抽中奖励的下限越高。”宋明远琢磨着这条规则,“也就是说,如果我手下有人,抽奖时保底数量会提高。这是鼓励我发展势力?” “系统规则第四条:保底功能。同类物品累计抽中10次,开放系统商城购买权限;同类轮盘累计抽取10次,第10次必定抽中轮盘中价值最大物品......有商城,还能购买......是不是可以倒卖物资?有空得试验一下!”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份——士官一级,普通行动队员,手下没人。 “要往上爬。” 这是最直接的结论。 在军统这个系统里,升官靠两样:能力和功劳。能力他现在有了——系统赋予的技能让他远超普通行动队员。功劳则需要自己去挣。 现在是1936年,全面抗战还有一年才爆发,但上海已经是间谍战的前线。日本人在虹口日租界、闸北、南市各处都有间谍网,疯狂搜集中国军队的部署、工事、装备情报。军统二处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反谍。 抓日本间谍,就是最快的立功途径。 宋明远想起三天前的那次行动。线报说东宝兴里藏着一个日本间谍,但行动队扑了个空,还中了诡雷,死了两个兄弟。原主也在爆炸中重伤不治,给了他穿越的机会。 “为什么日谍会提前知道?”宋明远皱眉,“行动是保密的,只有区本部少数人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除非……” 要么有内鬼。 要么日谍在附近有眼线。 他坐起身,穿好衣服。一套灰色的中山装,已经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整齐。这是军统人员的标准便装,既不像西装那么显眼,又比短衫体面。 从空间里拿出皮夹,里面有五块多法币,还有他的证件——上海特别市警察局侦查大队的警官证。这是军统人员常用的掩护身份。 他把制式匕首收入空间,又开始检查枕头下的那把旧式毛瑟C96,也就是驳壳枪。枪身磨损严重,但保养得不错。弹匣是10发的,已经压满子弹。 握住枪柄的瞬间,手枪精通技能自然发动。手指自动找到最舒适的握持位置,虎口紧贴枪柄曲线,食指轻搭扳机护圈。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把枪的状态——膛线磨损程度约30%,击针簧有些疲软,连续射击可能卡壳,但单发射击没问题。 “先凑合着用吧。” 他把毛瑟C96收入空间,又从待领取区取出两把FN M1935枪和一把K98狙击版,作为备用武器存放进储物空间!最后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的任何异常后才推门出去。 第4章 找到目标 走下狭窄的楼梯,穿过天井。石库门的里弄拥挤嘈杂,几家住户共用一个水龙头,女人们正在洗菜洗衣。见到宋明远,都客气地点头招呼——这个年轻人虽然神秘,但礼貌客气,按时交租,不惹事,算是好房客。 走出弄堂,八仙桥的街景扑面而来。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小跑,路边摊贩吆喝着生煎、小笼、粢饭糕。穿旗袍的摩登女郎和穿长袍的先生并肩而行,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匆匆赶路,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墙角。 这就是1936年的上海,远东最繁华的都市,也是各种势力交织的漩涡中心。 宋明远叫了辆黄包车:“去东宝兴里。” 车夫拉起车,在人群中穿梭。宋明远靠在座椅上,观察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熟悉是因为原主的记忆和前世的历史照片,陌生是因为亲眼所见的鲜活感——空气中的煤烟味、食物的香气、汗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建筑的色彩比黑白照片丰富得多,红砖墙、青石板、木质招牌、彩色玻璃窗;人们的面容生动,有焦虑、有希望、有麻木、有算计。 这一切真实得让人心悸。 黄包车从法租界穿过公共租界,进入华界的闸北区。街道逐渐变得狭窄,建筑也更破旧。东宝兴里是典型的上海里弄住宅区,成排的两层砖木结构房屋,弄堂弯弯曲曲,像个迷宫。 车在弄堂口停下。宋明远付了车钱,步行进入。 爆炸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但那栋房子的门框还是焦黑的,墙壁有烟熏的痕迹。邻居们经过时都会加快脚步,不愿多停留。 宋明远站在对面,仔细观察。 三天前的行动,他们是从弄堂两头包抄的。赵虎带一队守后门,刘二奎带他们这一队走前门。行动时间在下午三点,这个时间大部分男人在外工作,女人在家做家务,弄堂里人少。 “如果日谍提前知道,他要么有内线,要么……”宋明远环顾四周,“有人在附近监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东宝兴里地形复杂,前后几条弄堂交错,有好几个制高点。如果有人在附近的高处盯着,完全能看到行动队的集结和调动。 他沿着弄堂慢慢走,假装是路过的人,实际上在观察每一栋有可能作为观察点的建筑。 走了大概一百米,快到另一条马路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敌我识别功能已激活】 【检测到半径100米内存在敌对目标】 几乎是同时,一个半透明的全息地图在宋明远视野中展开。地图以他为中心,半径100米范围内的建筑、街道、人物都以简化的线条和点标注出来。大部分点是白色(中立),少数几个绿色(友军——可能是路过的警察或军人),而在斜对面的一条弄堂拐角处,有一个醒目的红点。 红点静止不动,位置在……一栋三层楼房的第三层。 宋明远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继续往前走,拐进旁边的一家杂货店,买了包香烟。借着点烟的机会,他透过杂货店的窗户观察那栋楼房。 那是一栋老式的商住两用楼,一楼是布店,二楼三楼是住户。红点所在的位置是三楼靠马路的一个房间,窗户开着,从那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东宝兴里的弄堂口,以及前后两条马路的情况。 “完美的观察点。”宋明远心想,“如果三天前有人在这里盯着,行动队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把烟叼在嘴里,走出杂货店,装作随意地向那栋楼走去。经过楼下时,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窗户挂着竹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能隐约看到窗台上放着一盆花。 “系统,能显示目标的具体信息吗?比如名字、所属部门?”宋明远在心里问。 【敌我识别功能当前等级:1级】 【可识别内容:目标阵营(友军/中立/敌对/恶意/善意)】 【可识别范围:半径100米】 【升级后可增加识别内容:目标姓名、所属组织、职务等】 冷漠的机械音回答。 “怎么升级?” 【使用“识别升级卡”可提升功能等级。“识别升级卡”可通过节日轮盘抽取。】 宋明远皱眉。也就是说,现在只能知道那是个“日本”阵营的人,但不知道他是外交人员、商人、记者,还是间谍,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过,在1936年的上海,一个日本人出现在华界闸北区,在一栋能监视军统行动现场的楼房里长期蹲守——这本身就很可疑。 “至少八成是间谍,或者间谍的眼线。” 宋明远没有急着回区本部汇报。他想跟踪这个目标一阵子,看看他的活动规律,接触的人,也许能挖出整个间谍小组。 但他不能在这里干等。现在是上午十点多,目标可能一整天都不出门。而且他在附近晃悠太久,容易引起怀疑。 宋明远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就近监视。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家小旅店。旅店很简陋,一楼是茶馆,二楼三楼是客房,每天房费五角钱,包热水。宋明远要了三楼朝马路的一个单间,正好能看到目标所在的楼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窗户位置不错。宋明远关上房门,拉过椅子坐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 对面三楼那个窗户依旧挂着竹帘,红点在系统地图上一动不动。 等待是最耗耐心的。宋明远就着茶水吃了几块早上在路边买的烧饼,然后开始研究系统。 储物空间是一个100立方米的立方体,意念控制存取,范围是以他为中心半径1米。他把身上的皮夹、匕首、香烟、火柴都试了一遍,意念一动,物品就消失在手中,出现在储物空间的虚拟格子里;再一动,又回到手里。很方便。 “如果能放活物就好了。”他想。不过系统明确说了,不能放活物。 敌我识别功能一直开着,全息地图上,那个红点始终静止。周围偶尔有白色或绿色的点移动,都是路人。 第5章 监视(1)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目标依旧没有动静。宋明远也不急,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本《申报》,慢慢看。 1936年5月20日的《申报》,头版头条是“国府重申华北主权,日方谈判陷入僵局”,第二版是“沪上商界呼吁和平,避免战端”,第三版有电影广告、百货公司促销,还有连载。 他看到一则新闻:“闸北区政府拟扩建天通庵路,工务科已着手勘测”。新闻里提到了工务科科长的名字,还有几个科员。 黄昏时分,对面三楼的红点终于动了。 宋明远立刻放下报纸,凝神观察。 红点从房间移动到楼道,下楼,走出建筑。系统地图上,一个红色箭头在街上移动,上面标注着“日本”。虽然距离七八十米,但因为有箭头指引,宋明远不怕跟丢。 目标是个中年男人,一米六五左右,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提着个公文包,板着脸,步履匆匆。他沿着街道走了一百多米,拐进一家饭馆。 宋明远等了几分钟,也下楼,进了那家饭馆。 饭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几桌客人。目标坐在靠墙的位置,正在点菜。宋明远选了斜对角的位置坐下,背对着目标,但通过墙上的一面镜子可以观察到。 “先生吃点什么?”伙计过来。 “一碗阳春面,一碟小菜。” “好嘞。” 宋明远用余光观察镜子里的目标。那人点了两个菜,一碗米饭,吃得很快,但动作规矩,显然是受过训练。吃完饭,他付了钱,起身离开。 宋明远的面刚上来,但他立刻放下筷子,扔下几毛钱,跟了出去。 目标没有回住处,而是沿着街道继续走。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陆续亮起。上海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霓虹灯闪烁,歌舞厅的音乐飘出来,电车依旧在运行。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目标进了……一家书店? 宋明远在对面找了个馄饨摊坐下,要了碗馄饨,眼睛盯着书店门口。 书店不大,亮着灯。目标在里面待了约一刻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纸袋,看样子是买了书。然后他径直回了住处,再没出来。 宋明远吃完馄饨,又等了一个小时,确认目标没有夜间活动的迹象,才回了旅店。 他躺在床上,复盘今天的观察。 目标一整天只在傍晚出门一次,吃饭、买书、回家,行为模式很规律……但今天可不是休息日啊!还有,目标出门时提的公文包,回去时也提着......但书店里没有敌对目标,会不会利用冷门书籍传递消息? 宋明远想的脑壳痛,特工真不是人干的,有外挂都这么费脑子! 明天要继续跟踪,最好能查清他的工作单位。 午夜零点,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单日轮盘(物资)已刷新】 【今日可抽取次数:3次】 宋明远调出系统界面。今天的轮盘四个区域是: 【粮食】40% 【肉类】30% 【衣物】20% 【医疗】10% 他点击【开始抽奖】。 指针旋转,停在【粮食】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精米5斤×2】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二次抽奖,停在【肉类】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猪肉2斤×1】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三次抽奖,指针划过医疗区域,停在了【粮食】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精米5斤×2】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宋明远砸吧砸吧嘴:“三次都没抽中药,系统也太抠门了。” 不过有二十斤米和两斤肉,也算不错。这些物资可以先存着,等需要时再取出来。 抽完奖,他继续睡。 凌晨四点,宋明远起床。简单洗漱后,他退掉房间,来到街上。清晨的上海还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街,早点摊开始生火。 他走到目标住处附近,找了个能看到楼门口的早点摊坐下,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 五点半天亮,六点左右,目标起床了——系统地图上,红点开始在三楼移动。七点过,目标下楼,依旧是昨天的装扮,灰色中山装,公文包。 宋明远远远跟着。 这一次,目标没有去饭馆吃早饭,而是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他沿着四川北路走,穿过几条街,最后竟然到了……天通庵路的闸北区政府。 宋明远跟到政府大院门口,看着目标走进去,和门卫点了点头,显然是常客。 “政府工作人员?” 他等了几分钟,也走进政府大院。门卫拦住他:“找谁?” 宋明远亮出警察证件:“侦查大队的,查个案子。” 门卫看了一眼证件,放行了。 宋明远走进办公楼,一楼有各科室的指示牌。他扫了一眼,工务科在二楼。他走上楼梯,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停下,观察。 工务科的门开着,里面有五六张办公桌。目标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整理文件。旁边一个年轻科员跟他打招呼:“王叔早啊。” “早。”目标点头,声音平静,说的是带一点江浙口音的国语。 王叔?姓王? 宋明远没有多停留,转身下楼。走出政府大院,他心里已经有了谱。 一个日本人,伪装成中国人,在闸北区政府工务科当科员。工务科负责市政建设、道路规划、工程勘测——这个职位能接触到大量关于道路、桥梁、防御工事的信息。而且三天前,行动队抓捕日谍的地点东宝兴里,正好在闸北区,距离工务科不远。 “很可能就是他报的信。” 宋明远决定先回区本部汇报。 他叫了辆黄包车:“去北四川路,淞沪警备司令部。” 车夫拉着车,在清晨的街道上奔跑。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整理着思路。汇报时怎么说?不能直接说“我发现一个日本间谍”,那样没法解释信息来源。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黄包车在北四川路停下。眼前是一栋不起眼的四层灰色建筑,门口挂着“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的牌子。这就是军统二处上海站区本部的掩护机构。(打个补丁:复兴社特务处1935年挂入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行动时对外一般自称特务处;1938年二处升格,建立了新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军统。1938年前,军统——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共有一、二、三处,一处是中统前身,二处是军统前身,三处负责邮电和电讯,抗战前三处被撤销。中用军统二处是没问题的,后面也专门解释过。现在统一回复,为了方便一些不太了解军统历史的朋友,后面统一使用了军统。个别章节可能混用了军统二处,请大家不要声讨了。) 宋明远走进大楼,门口有岗哨,他出示证件,通过检查。楼里很安静,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他上到三楼,来到行动队的办公室。 第6章 监视(2) 办公室很大,摆着十几张桌子,但只有五六个人在。有的在写报告,有的在擦枪,气氛沉闷。三天前的行动死了两个人,伤了三个,对整个行动队都是打击。 宋明远的桌子在靠窗的位置。他走过去时,一个三十多岁、满脸胡茬的壮汉抬起头:“明远?你身体好了?” 这是刘奎,行动小队的小队长。他穿着黑色的对襟短衫,腰里别着枪,脚上是布鞋,典型的行动队员打扮。 “队长,我没事了。”宋明远说。 刘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李三和张四的后事,处里已经安排抚恤了。他妈的,小日本太阴了,门后装诡雷,这是要玩命啊!” 宋明远沉默。在原主的记忆里,李三和张四都是跟了他一年的兄弟,一起出过不少任务。 “队长,我想单独行动几天。”宋明远说,“在东宝兴里周围挖一挖,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刘奎皱眉:“为什么?处里已经在查了。” “我觉得,在咱们进去之前,有人报了信。”宋明远压低声音,“我仔细想了想那天的情形。咱们是临时接到线报,集结出发,按理说日谍不应该知道。除非……有人在附近盯着咱们。” 刘奎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还没确凿证据,但我怀疑东宝兴里附近有日谍的观察点。”宋明远没提具体的目标,只说了猜测,“我想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可疑的人。” 刘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行。反正现在大家都没头绪,你要是能找到线索,就是大功一件。需要人手吗?” “暂时不用,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好。那你小心点,有情况立刻汇报。” “明白。”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住处。他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跟踪监视一个政府科员,需要人手,也需要设备。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系统里倒是有枪,但不能轻易拿出来用。 “先确认目标的上下线。” 宋明远坐在桌前,拿出一张纸,写下已知信息: 目标:王姓科员(假名) 身份:闸北区政府工务科科员(实为日本间谍) 住所:东宝兴里附近某三层楼房 工作单位:闸北区政府 活动规律:早出晚归,中午在单位,傍晚回家,途中可能去书店等地点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行: 疑点:四天前行动队抓捕时,此人在观察点;昨日傍晚去书店,可能传递情报;工务科身份便于获取市政、防御工事情报。 宋明远收起纸,换了一身更普通的短衫,戴上鸭舌帽,把脸遮住一半。他需要再去一趟目标住处附近,看看白天有没有人去拜访他,或者他会不会在上班时间溜出去。 走出石库门,午后的阳光炽烈。上海夏季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但宋明远的心很静。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他找到了第一个目标。 抓日谍,升职务,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活出个样子。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上海闸北区的街道上,为夏日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炙热。宋明远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短衫,头戴一顶深色呢帽,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东宝兴里的弄堂口。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实则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每一个细节收入眼中。 八仙桥到东宝兴里,他换乘了两次电车,又在路上绕了两个圈子——这是职业习惯,哪怕只是日常调查,他也从不掉以轻心。军统的训练早已将警惕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街角的水果摊最先进入视线。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打补丁的长袖衫,双手拢在袖子里,正眯着眼打盹。摊子上摆着苹果、橘子、香蕉,还有上海这个季节少见的梨子。水果摆放得很整齐,看得出摊主是个讲究人。 宋明远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个苹果掂了掂:“老板,这苹果怎么卖?” 摊主睁开眼,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先生好眼光,这是洋人那边种出来的苹果,甜得很。一角钱三个,您要几个?” “来三个。”宋明远掏出铜板递过去。 摊主熟练地挑了三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用旧报纸包好。宋明远接过,却不急着走,状似随意地问道:“老板,跟您打听个人。这一带有个姓王的,在区政府工务科上班,您知道附近有这么个人吗?” 摊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了宋明远一番,才慢悠悠地说:“姓王......工务科......你说的是王治吧……认识!认识!他每月都会来我这儿买水果。” “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明远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做出闲聊的姿态。 “话不多。”摊主摇摇头,“每次来都是买三个苹果,不多不少。问他话,他也只是‘嗯’、‘啊’地应付。给钱倒是爽快,从不还价。” “住了多久了?” “少说也有三四年了吧。”摊主回忆道,“我刚在这儿摆摊的时候,他就已经住这儿了。” “谢谢老板。”宋明远将苹果揣进怀里,“这人是嫌疑犯,我正在查他!记住,咱们的谈话不准让他知道!惊动了嫌犯,小心我抓你顶包!” 宋明远掏出警官证警告朝摊主,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借着整理帽子的动作,用余光瞥了一眼摊主。那摊主很懂事的恢复了打盹的模样,似乎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的闲聊。 宋明远继续往前走。 前头不远是个擦鞋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路边,面前摆着擦鞋箱和两个小马扎。少年穿着破旧,但十分干净,而且眼睛很亮,看见宋明远走过来,立刻站起身:“先生,擦鞋吗?擦得亮,只要两个铜板。” 宋明远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皮鞋——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地选了这双鞋。鞋面确实蒙了层灰。 “擦擦吧。”他在小马扎上坐下。 少年立刻麻利地打开工具箱,取出鞋油和刷子。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小兄弟,生意怎么样?”宋明远随口问道。 “还行,够吃饭。”少年头也不抬,“这一片就我一个擦鞋的,老客多。” “那我跟你打听个人,王治,住这一带的,你认识吗?” 刷子的动作停了停,少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先生问这个干嘛?” 第7章 监视(3) 宋明远笑了笑,先是亮了亮警察证,又掏出刚才买的苹果,递了一个给少年:“别紧张,我是警察。这人是个嫌疑犯。我们打听到他住这儿,所以过来侦查。” 少年盯着苹果看了几秒,终究抵不住诱惑,接了过去,在衣襟上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大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抹了抹,这才开口:“王先生是嫌疑犯?看着不像啊……他每周末都会来擦鞋。” “哦?他皮鞋很脏?” “不,正相反。”少年摇摇头,“他的皮鞋总是很干净,但我看得出来,他走路多,鞋底磨损得厉害。所以他每次来,主要让我补补鞋跟,擦油倒是次要的。” 宋明远心中记下这个细节——走路多,意味着王治的活动范围不小。 “他这人怎么样?” “不爱说话。”少年继续擦鞋,“给他擦鞋的时候,他要么看报纸,要么就看街面,从不跟我闲聊。给钱倒是大方,每次都多给一两个铜板。” “知道他做什么的吗?” “听说是区政府的。”少年想了想,“不过他周末也穿得很正式,像是随时要去上班似的。不像别的坐办公室的,休息日都穿得随便。” 鞋擦好了。宋明远付了钱,又多给了两个铜板:“谢谢小兄弟。记住,警察找他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他跑了,抓你顶包!” 少年眼睛一亮,连声道谢,还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宋明远起身,目光扫过街道。前面不远处有个馄饨摊,热气腾腾的大锅冒着白烟。他走过去,在简陋的条凳上坐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围裙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手脚麻利地煮着馄饨,见有客人,热情地招呼:“先生,吃馄饨?鲜肉馅的,皮薄馅大,一碗五个铜板。” “来一碗。” “好嘞!” 馄饨很快端上来。清汤上飘着几点油花和葱花,香气扑鼻。宋明远舀起一个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老板娘,认识一个叫王治的吗?住这一带的。” 老板娘的笑容淡了些,仔细打量宋明远:“您是他……” 宋明远亮证:“警察抓嫌疑犯!听说在这一片,过来看看。” “哦……”老板娘似乎有点儿紧张,“王先生……啊,不是!姓王的……他常来我这儿吃馄饨,每周两三次吧。” “每次都一个人?” “对,就一个人。”老板娘回忆道,“每次都是要一碗馄饨,吃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走了。也不跟人说话,吃完付钱就走。” “住了多久了?” “有三四年了吧。”老板娘说,“我记得他是三年前的春天搬来的,那时候我这摊子刚摆上不久。” 宋明远心中快速计算——三四年,正好是1932年淞沪抗战之后。时间点很微妙。 “他这人怎么样?” “挺怪的。”老板娘压低声音,“有一次下大雨,我让他进棚子里躲躲,他死活不肯,冒着雨就跑回去了。好像特别怕跟人接触似的。” 宋明远点点头,将最后一个馄饨吃完,付了钱。 “记住,咱俩对话不准让其他人知道,否则……” 离开馄饨摊时,宋明远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她已经在准备材料等待下一个客人了,嫌疑犯什么的哪有挣钱重要。 但宋明远知道,自己已经拼凑出了王治的基本轮廓—— 一个在闸北区政府工务科上班的科员,住在东宝兴里三四年,话少,警惕性高,走路快,皮鞋磨损严重,周末也穿得很正式,不喜欢与人近距离接触。 这些特征,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组合在一起,再加上系统标注的“敌对目标”,就构成了一个典型的潜伏间谍画像。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下午四点十分。 王治五点半下班,从区政府步行回东宝兴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也就是说,他会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出现在这条街上。 宋明远决定不等了。 他转身朝东宝兴里弄堂深处走去,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这就是王治的住处——一栋老式的石库门建筑,外墙的灰浆有些剥落,木门上的漆也斑驳了。 他没有过多停留,只是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这栋楼与周围建筑的距离,记下了几个可能的观察点,然后便转身离开。 接下来,他要去那个小旅店。 他前天就选好的观察点——位于东宝兴里斜对面的一栋三层建筑,三楼有个单间,窗户正对着王治住处的门。距离大约八十米,在敌我识别系统的范围内,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引起怀疑。 小旅店的木制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看报纸。见宋明远进来,他头也不抬:“又来住店?” “还是三楼那间。” “押金一块。”老板这才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宋明远,“住几天?” “先住三天。”宋明远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老板收了钱,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 宋明远接过钥匙,拎着简单的行李——其实里面就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上了楼。 楼梯确实很旧,每一步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三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光亮。宋明远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打开锁。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旧衣柜。窗户是木格窗,糊着发黄的窗纸,其中一格破了个洞,用报纸糊着。 宋明远走到窗前,透过破洞向外看。 视野很好。 斜对面就是王治住的那栋石库门,大门清晰可见。门前有棵老槐树,这会儿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像伸向天空的手。 他放下行李,从怀里掏出刚才买的苹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五点二十五分。 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多是下班回家的工人、职员。自行车铃铛声、小贩叫卖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上海弄堂傍晚特有的喧嚣。 五点四十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宋明远立刻打起精神——是王治。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提着那个熟悉的公文包,板着脸,步履匆匆。走到石库门前,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他闪身进去,随即关上门。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宋明远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默默计数。 第8章 监视(4) 五分钟后,三楼左侧的窗户亮起了灯——那是王治的房间。窗帘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前晃了一下,随即离开。 宋明远从行李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在路上买的烧饼和卤肉。他就着冷水,慢慢吃着晚饭,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窗户。 天渐渐黑了。 街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冬夜的雾气中晕开。弄堂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王治的房间一直亮着灯。 八点左右,人影再次出现在窗前,似乎在活动身体——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然后离开。 九点,灯熄了。 宋明远没有动。他知道,有些人会故意关灯,等一会儿再开灯,以此来测试是否有人监视。这是反侦察的基本技巧。 果然,十分钟后,灯又亮了。 这次只亮了两分钟,然后又熄了。 这次是真的睡了。 宋明远这才从窗前退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他走到床边坐下,却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他在等0:00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宋明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但意识保持着清醒。军统的训练让他学会了在等待中休息,在休息中保持警惕。 怀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 他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脑海中,战争轮盘系统的界面自动浮现——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光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轮盘,此刻显示的是“单日轮盘(物资)”,但指针是灰色的,表示还未到刷新时间。 宋明远看着轮盘,心中平静无波。 0:00到了,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双日轮盘已刷新,今日可抽取次数:3次(累计次数:3次)。请宿主抽取。” 光幕上的轮盘亮了起来。 原本的“单日轮盘(物资)”字样变成了“双日轮盘(枪械)”,轮盘被分成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相应的图标和文字说明: 第一区域(40%几率):手枪×2,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120发) 第二区域(30%几率):步枪×2,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60发) 第三区域(20%几率):冲锋枪×2,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300发) 第四区域(10%几率):轻机枪×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500发)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 “抽取第一次。” 意念一动,轮盘的指针开始飞速旋转。 几秒钟后,指针速度放缓,缓缓划过第四区域、第三区域、第二区域……最终停在了第一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手枪×2。请选择型号。” 宋明远面前浮现出一个列表,依旧选择FN M1935,统一型号,子弹通用,这是常识。 这是他已经拥有的型号,弹药可以通用。而且这种手枪性能可靠,9毫米口径威力适中,后坐力小,适合连续射击。 “选择确认。奖励已存入待领取区。” “抽取第二次。” 指针再次旋转。 这一次,指针停下的位置让宋明远眉毛一挑——又是第一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手枪×2。请选择型号。” 他再次选择了FN M1935。 “选择确认。奖励已存入待领取区。” 还剩下最后一次抽取机会。 宋明远闭眼静心三秒,然后睁开眼睛:“抽取第三次。” 指针旋转。 这一次,指针划过了第一区域、第二区域……最终停在了第三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冲锋枪×2。请选择型号。” 列表刷新,显示出冲锋枪的型号:德国的MP18、MP28,美国的汤姆森M1921、M1928,芬兰的索米M1931…… 宋明远的目光停留在“汤姆森M1928M1A1”上。 芝加哥打字机。 二战中盟军最著名的冲锋枪之一,射速高,火力猛,近距离作战的大杀器。虽然现在还是1936年,但这种枪已经在美国量产,理论上可以在轮盘中出现。 他选择了这个型号。 “选择确认。奖励已存入待领取区。今日抽取结束。轮盘累计抽取次数:6次。” 光幕淡去。 宋明远靠在床头,心中计算着。 两次手枪,各带360发子弹;两次冲锋枪,各带900发子弹。加上他之前积攒的,现在他的储物空间里已经有: FN M1935手枪×6,子弹1440发; K98狙击枪×1,子弹180发; ZB-26轻机枪×1,子弹1500发; 汤姆森冲锋枪×2,子弹1800发。 此外还有20斤精米、2斤猪肉。 这些物资,足够支撑一次小规模的战斗。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领取,等用到的时候再说。 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治那张板着的脸。 这个日谍,到底在策划什么? 第二天,宋明远早早醒来。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站在窗前,盯着对面的石库门。 夏天的晨光来得早,五点半时,天已经蒙蒙亮。街面上开始有了动静——送煤球的工人拉着板车经过,早点摊开始生火,卖报童抱着报纸跑过…… 七点整,王治家的门开了。 他依然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提着公文包,板着脸走出来。出门后,他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弄堂口走去。 宋明远迅速下楼。 他没有退房,而是跟老板说还要住一天,押金继续押着。老板无所谓地点点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出了旅店,宋明远远远跟在王治身后。 距离保持在大约八十米——这是经过计算的。太近容易被发现,太远可能跟丢。八十米正好在敌我识别系统的范围内,王治的身影在他的全息地图上显示为一个红色的光点。 王治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 他先是在街角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吃完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手和嘴,然后将手帕折好放回口袋。 很注重细节。宋明远记下这一点。 从东宝兴里到闸北区政府,步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王治没有绕路,直接沿着四川北路走,在宝山路右转,然后走进区政府大院。 宋明远在街对面的杂货店停下,假装挑选商品,眼睛却一直盯着区政府大门。 他知道不能跟进去。 区政府里有熟人,他这张脸在一些人那里是挂过号的。军统的身份是绝密,但保不齐有人认识他——毕竟上海滩就这么大,特工圈子更是小。 他在杂货店买了一包香烟,点燃一支,靠在墙边慢慢抽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九点、十点、十一点……王治一直没有出来。 第9章 监视(5) 中午十二点,政府工作人员开始午休。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去附近的饭馆吃饭。宋明远打起精神,眼睛扫过每一个出来的人。 十二点十分,王治出来了。 他没有跟同事一起,而是独自一人,朝区政府后面的一条小巷走去。宋明远立刻跟上。 小巷很窄,两旁是低矮的平房,晾衣杆横七竖八地架着,挂满了衣服被褥。王治走得不快,在巷子中段的一家小面馆前停下,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宋明远没有进去。 他走到巷口的一家烧饼摊前,买了个烧饼,就着自带的水壶吃起来。位置选得很好,既能看见面馆的门,又不容易被注意到。 大约二十分钟后,王治出来了。 他付了钱,转身往回走。经过宋明远身边时,他的目光扫过烧饼摊,但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宋明远等他走出十几米,才慢慢跟上。 下午一点,王治回到区政府。 宋明远继续在街对面等待。 下午的时光更加漫长。夏日的阳光灼热刺眼,街道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宋明远换了几个位置——杂货店门口、报摊旁边、茶馆窗边——始终保持着对区政府大门的监视。 他的耐心很好。 军统的训练中,跟踪与反跟踪是最基础的课程。教官说过:“一个好的特工,要能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八个小时不动,眼神还不能呆滞。” 他做到了。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到了。 政府工作人员陆续离开。王治是五点半出来的——他每次都晚走半小时,这可能是为了避开人流,也可能是工作习惯。 他依然板着脸,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往回走。 路线和早上一样,没有绕路,没有停留。 宋明远跟在后面,心中却有些疑惑。 太正常了,但一个潜伏的日谍,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没有任何社交活动,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是不是有点儿反常? 要么,王治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将所有间谍活动都隐藏在日常生活的表象之下。 要么,他最近没有任务,处于蛰伏期。 要么……他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按兵不动。 宋明远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回到东宝兴里,王治进门,灯亮起。 宋明远回到旅店三楼,继续监视。 这一晚,王治依然没有出门。七点左右在窗前活动了一下身体,九点熄灯,十分钟后又亮了一次,然后彻底熄灭。 一切如常。 0:00,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周六轮盘已刷新,今日可抽取次数:3次(累计次数:0次)。请宿主抽取。” 光幕上,轮盘变成了“周六轮盘(火炮)”。 四个区域: 第一区域(40%几率):迫击炮×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60发) 第二区域(30%几率):步兵炮×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30发) 第三区域(20%几率):山炮×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20发) 第四区域(10%几率):野炮×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15发) 宋明远心中一动。 火炮,这可是重武器。虽然他现在用不上,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需要? “抽取第一次。” 指针旋转,缓缓停在了……第一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迫击炮×1。请选择型号。” 列表展开:日本九七式81mm迫击炮、法国布朗德81mm迫击炮、苏联PM-36 82mm迫击炮、中国二十年式82mm迫击炮…… 宋明远的目光落在“苏联PM-36 82mm迫击炮”上。 这种迫击炮是苏联1936年刚定型的,射程达到3000米,比日本的81mm迫击炮和中国的仿制品都要远。在未来的战场上,射程优势往往意味着压制力。 他选择了这个型号。 “选择确认。奖励已存入待领取区。” “抽取第二次。” 指针旋转,再次停在了第一区域。 又是迫击炮。 宋明远再次选择了PM-36。 “抽取第三次。” 指针旋转……还是第一区域。 连续三次抽中迫击炮,虽然是几率最高的区域,但这运气也未免太“稳定”了。 宋明远苦笑,第三次选择了PM-36。 “奖励已存入待领取区。今日抽取结束。轮盘累计抽取次数:3次。提示:当累计达到10次时,第10次必定抽中轮盘中价值最大物品。” 光幕淡去。 宋明远躺在床上,心中盘算。 三门PM-36迫击炮,每门配180发炮弹。这火力,已经可以装备一个迫击炮排了。 但他现在只是个单打独斗的行动队员,这些重武器根本用不上。只能暂时存在系统里,等将来有机会再说。 第三天,周日。 0:00一到,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周日轮盘已刷新,今日可抽取次数:3次(累计次数:次)。请宿主抽取。” 光幕亮起,“周日轮盘(技能)”字样浮现。 轮盘分为四个区域: 第一区域(40%几率):生活类技能卡 第二区域(30%几率):维修类技能卡 第三区域(20%几率):特工类/陆军类/海军类/空军类/指挥类技能卡 第四区域(10%几率):特工类/陆军类/海军类/空军类/指挥类技能卡(此区域技能平均等级比第三区域更高)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 技能卡,这是他最需要的。虽然不知道会抽到什么,但多一项技能,就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抽取第一次。” 指针旋转。 最终停在了第三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特工类技能卡——化妆(中级)。是否使用?” 化妆技能? 宋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大喜。 特工的化妆不是简单的涂脂抹粉,而是通过改变面部特征、发型、姿态、声音等,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外貌气质。中级技能,意味着他已经能达到专业水准。 “使用。” 卡片在光幕中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涌入他的身体。 一瞬间,无数知识涌入大脑:不同脸型的修饰技巧、五官的微调方法、发型的改变、肤色和肤质的伪装、年龄感的塑造、姿态和步态的调整、声音的变化……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从业十年的专业化妆师,对各种技巧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他对“伪装”有了更深的理解——化妆的最高境界,不是改变外貌,而是改变气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都能暴露一个人的身份。真正的伪装,是从内到外的改变。 “技能激活成功。当前化妆技能等级:中级。” 宋明远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 虽然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可以用一些简单的工具,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容貌。 这对特工来说,是无价之宝。 第10章 接头 “抽取第二次。” 指针再次旋转。 这一次,停在了第一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语言类技能卡——英语(初级)。是否使用?” 英语? 宋明远有些意外,但还是选择了“使用”。 又一波知识涌入。 语法、词汇、发音、常用表达……他的英语水平从勉强能看懂简单句子,一跃达到能够日常交流的程度。 虽然只是初级,但已经足够用了。上海是国际都市,会英语的人不少,多一门语言,就多一个伪装的身份。 “技能激活成功。当前英语技能等级:初级。” “抽取第三次。” 指针旋转。 这一次,指针划过了第一区域、第二区域、第三区域……最终停在了第四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陆军类技能卡——火炮操作(中级)。是否使用?” 火炮操作? 宋明远心中一动。他刚刚抽到三门迫击炮,现在就来了火炮操作技能,这是巧合还是系统的安排? “使用。” 知识再次涌入。 这一次是具体的操作技能:迫击炮的架设、瞄准、装填、射击、修正……各种型号的火炮结构、性能参数、操作要点……炮弹的种类、引信设置、安全规范……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炮兵,对火炮的每一个部件都了如指掌。 “技能激活成功。当前火炮操作技能等级:中级。” 三次抽取结束。 光幕淡去前,系统提示:“今日抽取结束。轮盘累计抽取次数:3次。” 宋明远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三次抽取,三个技能:化妆(中级)、英语(初级)、火炮操作(中级)。 每一个都有用。 化妆技能可以在未来的潜伏任务中保护自己;英语技能可以伪装成外国人或者洋行职员;火炮操作技能……虽然现在用不上,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需要操作缴获的日军火炮? 宋明远心满意足的睡下,凌晨五点多爬起来进行监视。 今天王治没有上班——周日是政府休息日。 七点半,王治家的门开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格子西装,戴着礼帽,手里还是那个公文包。打扮比平时正式了许多。 宋明远精神一振。 休息日出门,而且穿得这么正式——很可能有行动。 他迅速下楼,远远跟上。 王治没有往区政府方向走,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虹口区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但走一段就会停下来,假装看店铺的橱窗,实则用橱窗的反光观察身后。 反跟踪技巧。 宋明远心中冷笑。这种技巧他太熟悉了。他没有紧追,而是利用街道上的行人、车辆做掩护,始终保持在八十米左右的距离。 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上,那个红色光点一直很清晰。 王治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吴淞路。 这是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两旁有不少商铺,还有几家咖啡馆。周日早上,街上行人不多,但店铺已经陆续开门了。 王治在一家名为“拉莫斯”的咖啡馆前停下。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然后才推门进去。 宋明远在街对面停下,皱起眉头。 咖啡馆这种地方,太容易暴露了。 他今天穿的是半旧的棉袍,戴着一顶旧呢帽,打扮普通。但咖啡馆是西洋玩意儿,进去消费的多是穿西装、旗袍的体面人。他这副打扮进去,就像乌鸦混进孔雀群,太扎眼了。 而且王治选择的是临街位置——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坐在靠窗的第二张桌子,面朝街道。这是标准的间谍座位,既能看到街面情况,又不会因为靠窗太近而引人注目。 宋明远不能进去。 他在脑中快速思考,目光扫过街道。 有了。 他朝前走了十几步,在一个路灯柱旁停下。这个位置很巧妙——路灯柱挡住了王治的大部分视线,但透过咖啡馆玻璃的反射,以及路灯柱与旁边建筑形成的缝隙,他刚好能看到王治的侧影。 他靠在路灯柱上,从怀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做出等人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点整。 一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宋明远眼睛眯起——那是保安总团的制服。来人三十岁左右,高瘦身材,肩章上是少尉军衔。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神色有些紧张,不时左右张望。 少尉在咖啡馆门口停下,犹豫了几秒,推门进去。 宋明远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少尉径直走到王治对面坐下。 好戏开场了。 ...... 咖啡馆内。 王治看着对面的少尉,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冷,像刀锋上的寒光。 “吴少尉,你很准时。” 吴少尉——吴文斌,保安总团司令部的机要参谋——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笑了笑:“王先生约的时间,我怎么敢迟到。”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飘忽,不敢与王治对视。 王治招来侍者:“给这位先生一杯咖啡,和我一样。” “是,先生。” 侍者离开后,王治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东西带来了吗?” 吴文斌下意识地抱紧了公文包,犹豫了一下,才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这是你要的江北防御工事图。” 王治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盯着吴文斌的眼睛:“完整的?” “完整的。”吴文斌吞了口口水,“司令部最新修订版,包括了新增加的三个炮兵阵地和两个机枪堡垒的位置。” “很好。”王治这才拿起文件袋,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吴少尉,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推到吴文斌面前:“这是五百美元。按照约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吴文斌看着信封,眼中闪过贪婪,但更多的是恐惧。他的手在桌下颤抖,几次想去拿信封,又缩了回来。 “王先生……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我偷这些图纸,已经是死罪。如果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的。”王治打断他,声音冰冷,“只要你小心一点。况且,吴少尉,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你第一次把情报卖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可我只是……我只是想赚点儿小钱……”吴文斌脸色苍白。 “所以我才选择了你。”王治的笑容更冷了,“每个人都有弱点,你的弱点是钱。这很好,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主义者好控制得多。”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吴少尉,大日本帝国不会亏待为我们做事的人。这五百美元只是开始。只要你继续提供有价值的情报,钱不是问题。一千、两千、五千……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第11章 松浦铁工店 吴文斌的眼睛死死盯着信封,喉结滚动。 王治继续诱惑:“想想看,你现在的薪水是多少?一个月三十法币,折合不到十美元。这五百美元,够你挣四五年。而你需要做的,只是把那些本来就要作废的文件,提前几天拿出来而已。” “可这是叛国……”吴文斌的声音在颤抖。 “国家?”王治嗤笑一声,“国民政府腐败无能,官员贪赃枉法,军队一盘散沙。这样的国家,值得你效忠吗?大日本帝国才是东亚的未来,是来帮助中国摆脱西方列强控制的。你这不是叛国,是弃暗投明。”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吴文斌的表情:“而且,吴少尉,你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我把你之前卖给我的情报透露出去,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军法处的监狱,还是刑场?” 吴文斌的脸色瞬间惨白。 王治知道,火候到了。他放缓语气:“所以,继续合作,对大家都好。你拿到钱,过上灯红酒绿的生活。我们拿到情报,完成我们的工作。各取所需。” 沉默。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音乐,侍者在远处擦拭杯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优雅。 但在吴文斌心中,却是一场风暴。 良久,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信封。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我还能提供一些情报。”他的声音干涩,“下个月,总团要换装一批新式步枪……” 王治的眼睛亮了:“很好。详细情报,老规矩,下周日这个时候,还是这里。” 吴文斌点点头,将信封塞进公文包,站起身:“我……我先走了。” “等等。”王治叫住他,“记住,保持正常。不要慌张,不要反常。你就当今天只是来喝杯咖啡,见个朋友。” “……明白。” 吴文斌匆匆离开咖啡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王治坐在原位,又喝了口咖啡,这才结账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街对面。 宋明远看着少尉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咖啡馆里从容喝咖啡的王治,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交易完成了。 王治拿到的是文件袋,少尉拿到的是信封。文件袋里很可能是情报,信封里很可能是钱。 保安总团的少尉,在向日本人出卖情报。 这个情报的价值,从王治的谨慎程度和少尉的军衔来看,不会小。 宋明远按捺住立刻行动的冲动。 现在抓人,只能抓到王治和那个少尉。但王治的上线呢?情报传递渠道呢?这些都是未知数。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几分钟后,王治结账离开咖啡馆。 宋明远立刻跟上。 这一次,王治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了。他没有直接回东宝兴里,而是在街道上绕起了圈子。 王治离开咖啡馆后,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宋明远远远跟在后面,心中冷笑——要开始反跟踪了。 果然,王治在小巷里走了大约五十米,突然在一个岔路口右转,然后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 宋明远没有跟进去。 他在巷口停下,从怀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有系统在人丢不了。 王治系好鞋带,起身继续走。但他走了几步,突然转身,朝来路走回来! 这是典型的“回马枪”——突然折返,看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折返,从而判断是否被跟踪。 宋明远依旧在巷口待着,通过系统全息地图观王治。他看到王治走出小巷,左右看了看,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等王治快要离开全息地图范围时,宋明远才从杂货店出来,快步跟了上去。 接下来,王治又用了几个反跟踪技巧: 在拥挤的菜市场里突然加速,利用人群摆脱可能的跟踪; 在十字路口故意等绿灯变红灯的最后一秒冲过马路,把可能跟在后面的人甩在红灯另一边; 在一家百货公司里从一楼进去,从二楼侧门出来…… 每一个技巧都很专业,显示出王治受过严格的间谍训练。 但宋明远始终保持在八十米左右的距离,利用街道环境、行人、车辆做掩护。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让他能随时掌握王治的位置,即使暂时失去视线,也能很快重新锁定。 两人在虹口区的街道上兜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终,王治似乎确认了身后没有尾巴,这才朝目的地走去。 他来到安庆路。 这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两旁多是商铺和手工作坊。王治在一家店铺前停下。 宋明远在街角停下,目光投过去。 那是一家五金铺,招牌上写着五个大字: 松浦铁工店 招牌是木质的,黑底金字,字体是标准的楷书,但招牌的样式——屋檐下挂着的暖帘、门侧摆放的盆栽、以及店铺整体的建筑风格——都透着一股明显的日式风味。 上海有不少日本侨民开的店铺,尤其是在虹口区,日本人聚集的地方。这些店铺通常会保留一些日本风格,以吸引日本顾客。 但松浦铁工店的日式风格,在宋明远眼中,却透着诡异。 因为在他的敌我识别系统全息地图上,那家店里,赫然有四个红色光点! 四个敌对目标。 加上王治,就是五个。 而且这五个光点中,有一个特别亮——颜色越亮,价值越高,很可能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 宋明远的心跳加快了。 找到上线了。 王治在门口停下,左右看了看——这是最后一次确认。然后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明远没有靠近,找了个鞋摊坐下,借擦鞋的机会观察店里。 店铺的门面不大,宽约三米,深约五米。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五金工具:钳子、扳手、螺丝刀、铁锤……还有一些金属零件。墙上挂着几把锁和链条。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子正在柜台后整理东西,看样子是店员。 但宋明远知道,那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间谍活动,应该在后院或者二楼。 他耐心地等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王治出来了。 他的表情比进去时轻松了一些,步伐也轻快了些许,情报交接已经完成。 王治没有再绕圈子,直接朝东宝兴里方向走去。 宋明远没有跟。 王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家松浦铁工店,以及里面的四个日本间谍。 他在茶馆里又坐了半小时,观察进出店铺的人。 第12章 抓捕(1) 这段时间,有三个顾客进去,都是普通市民模样,买了些五金工具就出来了。店员的态度很自然,看不出异常。 但宋明远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在脑中快速分析: 王治是闸北区政府工务科的科员,能够接触到市政建设、防御工事等情报......保安总团的少尉窃取军事情报,卖给王治......王治把情报送到松浦铁工店,交给上线。 上线鉴定情报真伪和价值后,会通过某种渠道传递出去——可能是无线电,可能是密写信,也可能是人工传递。 这是一个完整的情报网。 王治是情报收集者,吴少尉是情报来源之一,松浦铁工店是情报中转站。 必须收网了。 再等下去,情报可能就会被传递出去。如果里面是防御工事又或者兵力部署之类的重要军事情报,一旦落入日军手中,未来的战事将对我方极为不利。 宋明远结账离开茶馆。 他没有回东宝兴里,也没有回八仙桥的住处。 他直接朝北四川路走去。 那里是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也是军统二处上海站区本部的所在地。 他要回去汇报,申请行动。 ...... 军统二处上海站区本部的灰色三层小楼里,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偶尔有穿着西装或长衫的人进出,内部戒备森严。 一楼是接待处和休息室,二楼是办公区,三楼是会议室和资料室。每个楼层都有暗哨,楼梯口有检查点,没有通行证根本进不去。 宋明远在一楼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守卫仔细检查后就放行了! 宋明远上了二楼。走廊很安静,两侧是办公室的门,门上都贴着部门名称。 宋明远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行动组”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两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窗户拉着百叶窗。一个小队长刘奎正坐在桌子上抽烟。 见宋明远进来,刘奎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明远,回来了?调查得怎么样?” 宋明远关上门,走到桌前,压低声音:“队长,有发现。确认王治是日谍,而且牵出了一个情报网。” 刘奎的笑容立刻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详细说。” 宋明远将这三天的调查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王治的日常活动、咖啡馆接头、保安总团少尉、松浦铁工店…… 刘奎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沉吟片刻:“你确定铁工店里有四个日本间谍?” “确定。王治从店里出来后,表情十分轻松,应该是完成了情报交接!”宋明远点头,“那个店的主人很可能是负责人。” “保安总团的少尉……”刘奎在脑中回忆,“根据你的描述,那人我有点印象......应该是司令部的机要参谋吴文斌,少尉军衔。没想到他会叛变。” 他站起身:“走,去见赵队长。” 行动队队长赵虎的办公室在三楼。 赵虎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眼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总是很凶狠。但实际上,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否则也坐不上上海站行动队队长的位置。 听完宋明远的汇报,赵虎的眉头紧紧皱起。 “机要参谋……”他喃喃道,“他窃取的到底是什么情报......” 他看向宋明远:“你看到王治把文件袋带进铁工店了?” “是的!文件袋在他的包里,中间没有和任何人接触。最主要的是他在店里呆的时间比其他顾客长很多。我观察了三个顾客,基本上都是五到十分钟,但是王治在里面呆了二十多分钟!” “上线鉴定情报需要时间。”赵虎分析道,“他们要先确认情报真伪,然后才会传递出去。这个过程,快则几小时,慢则一两天。我们还有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上海地图前,手指点在安庆路的位置:“松浦铁工店……这里算是日侨区。如果贸然行动,可能会引起外交纠纷。” “但情报必须截下来。”刘奎说。 “我知道。”赵虎转身,“这样,你们行动小队负责抓捕王治和吴文斌。铁工店那边……我请示一下站长。” 他拿起电话:“接站长办公室。” 几分钟后,赵虎放下电话,脸色凝重:“站长命令:立即收网。铁工店那边,他会协调警察局和驻军,以检查消防和治安为名,封锁整条街。我们的人混在里面,进去抓人。” 他看向宋明远和刘奎:“你们现在回去准备。今晚八点,同时抓捕王治、吴文斌。铁工店里的四个人,我亲自带人过去。” “是!” 宋明远和刘奎立正敬礼。 走出办公室时,宋明远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抓捕日谍的行动。虽然训练过无数次,但真正要动手时,还是难免紧张。 回到行动小队办公室,刘奎立刻开始布置任务。 “明远,你继续监视王治。我会派四个人跟你一起,在八点前确保他在家里。”刘奎说,“钱大河、王二柱、张小五、冯四,你们跟明远一组。” 四个队员点头:“是!” “其他人跟我去抓捕吴文斌......彪子,你去把吴文斌的住址找出来!” “明白!” 刘奎分配完任务,看向宋明远:“明远,这次是你发现的线索,功劳少不了你的。但抓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日谍都是亡命徒,可能会反抗。” “我明白。”宋明远点头。 “好,各自准备。七点半之前到达指定位置。” 队员们散去。 宋明远回到自己的座位——角落里一张旧桌子。他从抽屉里取出驳壳枪,检查枪械,装弹,上膛,关保险,然后插进腰间的枪套。 他又检查了备用弹夹、匕首、手铐、绳索……所有装备都确认无误。 然后,起身走出办公室。 另外四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宋明远下来,钱大河笑嘻嘻地说:“老宋,这次跟你混了。” 宋明远笑了笑:“别大意!该开枪就开枪,只要人不死,咱们就立功了!” “放心,我们又不是新手。” 五人出门,叫上司机,开着一辆带棚卡车,朝东宝兴里驶去。 卡车在东宝兴里附近停下。 宋明远五人下了车,分散开来。宋明远则回到那家小旅店,还是三楼那个房间。 从窗户看出去,王治家的灯黑着。 但全息地图里的红点还在,系统不可能出错。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下午五点半。 距离行动还有两个半小时。 第13章 抓捕(2) 天色渐暗。 七点,王治家的灯亮了。 宋明远下楼,跟四人汇合。 “人在家。”宋明远说,“八点整,我们敲门进去。大河、小五你俩守住后窗,防止他跳窗逃跑。二柱、老四你俩跟我从前门进。” “明白。” 五人各自就位。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七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检查了枪械,然后走出藏身处。 王二柱、冯四已经就位,行动开始。 宋明远走到王治家的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王先生吗?我是区政府办事处的,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宋明远用平静的声音说。 门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王治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内,脸上带着疑惑:“这么晚了,什么文件……”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宋明远已经一步跨进门内,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王治的手腕 “别动。”宋明远的声音冰冷,“军统。” 王治的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没有束手就擒。左手猛地一挥,打向宋明远的太阳穴! 宋明远侧头躲过,同时膝盖抬起,重重顶在王治的腹部。 “呃!”王治闷哼一声,弯下腰。 宋明远趁机将他按倒在地,反剪双手,铐上手铐。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王二柱、冯四冲进来,迅速搜查房间。 “宋哥,找到了!”王二柱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一些文件和照片,还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法币三百块,大洋二百块,美元五百块,这可是一笔巨款。 宋明远将王治提起来,冷冷地说:“王治,你被捕了。涉嫌间谍罪、叛国罪。” 王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们……你们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你自己清楚。”宋明远对小李说,“带走。” 冯四押着王治出门。 王二柱小心翼翼的问:“老宋,这些钱......” “交给队长!队长不会亏了咱们得!” 宋明远最后扫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关灯锁门。 王治被塞进卡车后斗里,王二柱、、冯四一左一右押着他。 宋明远坐在副驾驶。 “回区本部。”宋明远说。 汽车发动,驶入夜色。 另一处抓捕地点,沪西中兴路的机关宿舍,三楼最东侧的房间内传来一阵男女调笑的声音。 吴文斌赤着上身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支哈德门香烟,眯着眼睛看着正在穿衣的舞女。这舞女叫小翠仙,是仙乐门舞厅的红牌,身材丰满,眉眼间满是风尘味。 “吴科长,您这次给的钱可比上次少了。”小翠仙系着旗袍扣子,撅着嘴抱怨道。 吴文斌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地说:“最近手头紧,等过几天那笔款子到了,加倍补给你。” “又是过几天,”小翠仙扭着腰走到床边,俯身在吴文斌脸上亲了一口,“你们这些当官的啊,说话总是不算数。” “这次绝对算数。”吴文斌伸手在小翠仙屁股上拍了一下,“日本人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警惕地看了看窗外。 小翠仙没在意,继续穿她的丝袜:“日本人怎么了?吴科长还和日本人有来往?” “别胡说!”吴文斌脸色一沉,“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小翠仙撇撇嘴,不再说话。她在风月场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这位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的吴参谋,虽然官职不大,但出手还算阔绰,尤其是最近几个月,每次来找她都能掏出不少钱。至于钱从哪里来,她不在乎。 吴文斌掐灭烟头,下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陆续亮起,街上行人稀少。对面那栋楼有几个窗户亮着灯,一切都显得很平常,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想什么呢?”小翠仙从背后抱住他,软绵绵的身子贴上来。 吴文斌转过身,刚要说话,突然——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木屑四溅,门锁崩飞! “不许动!特务处办案!” 刘奎第一个冲进来,黑色的对襟短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肃杀。他腰间的驳壳枪已经拔了出来,枪口对准床的方向。身后,六个行动队员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小翠仙吓得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吴文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想往床头柜那边跑——那里抽屉里有一把手枪。但刚迈出一步,一个行动队员已经冲过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 “啊!”吴文斌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刘奎走到他面前,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吴文斌,认得这个吗?” 特务处的证件上,青天白日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吴文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认得这个证件,太认得了。在上海混官场的人,谁不知道特务处的厉害?那是可以直接抓人、审讯甚至处决的机构,连正规军都要让他们三分。 “长……长官……”吴文斌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保安总团的参谋,我……” “误会?”刘奎冷笑一声,一脚踩在吴文斌背上,把他整个人踩趴在地上,“闸北区政府的王治,你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吴文斌最后的侥幸心理也破灭了。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板上,裤裆处湿了一大片——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废物!”刘奎厌恶地皱了皱眉,对手下说,“把他铐起来!搜!” 行动队员们立即行动。两人把吴文斌拖起来铐上,另外几人开始搜查房间。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里面果然有一把勃朗宁M1900手枪,还有两个弹夹。衣柜被翻了个底朝天,衣服扔了一地。书桌的抽屉也被撬开,里面有一些文件、信件,以及一叠法币。 小翠仙蜷缩在墙角,用旗袍下摆遮住大腿,哭得梨花带雨:“长官,我就是个舞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吴科长叫我来的,我……” 刘奎瞥了她一眼:“一起带回去问话!” “不要啊长官!”小翠仙爬过来想抱刘奎的腿,被一个行动队员拽开。 搜查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除了手枪和文件,还在吴文斌的床板夹层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数字和代号。刘奎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妈的,”他啐了一口,“这王八蛋把保安总团的家底都卖了!” 第14章 抓捕(3) 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上海保安总团各部队的驻地、人员编制、武器配置、训练情况,甚至还有各级军官的性格特点和人际关系。这些东西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吴文斌被两个行动队员架着,已经站不稳了。他知道自己完了,叛国罪是死罪,特务处对待叛徒从来不会手软。他想求饶,想说自己是被迫的,想说日本人威胁他,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带走!”刘奎一挥手。 行动队员们押着吴文斌和小翠仙下楼。楼道里已经聚集了一些邻居,但看到特务处的证件,都吓得缩回屋里不敢出声。在这个年代,特务处三个字就代表着生杀予夺,普通百姓避之唯恐不及。 刘奎最后一个走出房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凌乱的房间——散落的衣服、翻倒的家具、空气中的烟味和尿骚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国民党官员腐败堕落的真实图景。 “败类。”他低声骂了一句,关上了门。 ...... 闸北区宝山路。 松浦铁工店是一栋两层的临街建筑,一楼是店铺,二楼是住所。店铺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了下来,但从二楼的窗户缝隙里,隐约透出灯光。 街道两头已经被警察局侦缉大队的人封锁了。大队长蔡金石亲自带队,三十多个警察端着步枪守在路口,禁止任何人进出。看到赵虎带人过来,蔡金石迎了上去。 “赵队长,”蔡金石压低声音,“都安排好了,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赵虎点点头:“有劳蔡队长了。” 蔡金石嘿嘿一笑:“哪里话,都是给党国办事。不过赵队长,这里头真是日本间谍?” “错不了。”赵虎看着铁工店的二楼,“已经确认过了。” 蔡金石脸色一肃:“那您小心,需要帮忙尽管说。” “你们守住外围就行,别让他们跑了。”赵虎说完,转身对身后的行动队员一挥手,“行动!” 三十多个行动队员分成三组。陈二河带着五个人绕到后门,杨大山带着五个人爬上相邻的屋顶,用中国造花机关封锁了铁工店的屋顶和窗户。赵虎自己带着剩下的二十多人,悄悄摸到了店铺正门。 夜色已深,街道上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更衬托出此时的紧张气氛。行动队员们都是老手,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赵虎蹲在门边,对身边一个瘦小的队员说:“六子,看你的了。” 六子以前是个小偷,后来被特务处招安,开锁是他的拿手绝活。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根细铁丝,轻轻插进锁孔。耳朵贴在门上,手上慢慢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赵虎握紧了手里的驳壳枪,眼睛死死盯着二楼窗户。那里的灯光还亮着,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晃动。 突然,六子做了个手势——锁开了。 赵虎正要下令,六子却又做了个“等等”的手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镜子,从门缝底下塞进去,借着镜子反射观察门后的情况。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经验——不久前,行动队的李四和张三就是在破门时触发了诡雷,被炸得尸骨无存。 镜子在门缝里慢慢移动。六子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有绊线,”他低声说,“连在门把手上,应该是手雷。” 赵虎咬了咬牙:“能拆吗?” “得开门才行,但一开门就会触发。” “后门呢?” “后门肯定也有。”六子收起镜子,“只能从二楼窗户进了。” 赵虎想了想,对杨大山那边做了个手势。杨大山会意,带着两个队员从相邻的屋顶慢慢靠近铁工店二楼窗户。但就在他们即将踩上铁工店屋顶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板断裂声! 铁工店二楼的木楼梯年久失修,一个队员踩上去时,一块木板突然断裂! “八嘎!什么人?!” 二楼传来一声日语惊呼!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暴露了!”赵虎当机立断,“强攻!火力压制!” “哒哒哒哒——!” 杨大山那边的花机关率先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二楼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木屑飞溅的声音、日本人的叫骂声混成一团。 赵虎一脚踹开店门——顾不上什么诡雷了!门开的瞬间,他猛地扑向一侧! “轰!” 手雷爆炸了!弹片和冲击波把店门炸得粉碎,但赵虎已经躲到了安全位置。 “冲!”他大吼一声。 行动队员们蜂拥而入。店铺里很黑,只有从炸开的门洞透进来的月光。货架上摆着各种铁器工具,角落里堆着钢材。 “二楼!上!”赵虎指着里面的楼梯。 两个队员率先冲上楼梯,但刚露头就被一阵步枪子弹压了回来。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溅起一串火花。 “手榴弹!”赵虎喊道。 一个队员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弦,等了两秒,然后扔上二楼。 “轰!” 爆炸声过后,二楼传来惨叫声。 “上!”赵虎带头冲了上去。 二楼是一个套间,外间是客厅兼办公室,里间是卧室。此时外间一片狼藉——文件柜倒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三个日本人躲在掩体后拼命还击。 赵虎一眼就看到了里间的情况——一个穿和服的中年男人正把一堆文件扔进火盆里,火焰已经窜了起来! “阻止他!”赵虎开枪射击,但被一个日本特工的火力压制住。 这三个日本特工显然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一个叫竹内的躲在沙发后,用一支勃朗宁手枪精准射击,已经打伤了两名行动队员。另一个叫小林的趴在地上,用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不断开火。第三个叫佐藤的守在里间门口,也是用的驳壳枪,火力凶猛。 “妈的!”赵虎躲在门框后,“杨大山!从窗户进来!” “砰砰砰!” 屋顶传来枪声,杨大山带着人从窗户突入,但刚跳进来就被佐藤射中一个。那名队员胸口爆开一团血花,当场毙命。 “手雷!”赵虎红了眼。 又有两颗手榴弹扔了进去。爆炸声中,竹内被弹片击中头部,当场死亡。小林的手臂被炸断,惨叫倒地。但佐藤躲得快,只是被冲击波震得吐了口血,机枪却没停。 更要命的是,里间的松浦英二已经点燃了大部分文件,正拿起密码本要往火里扔! 第15章 抓捕(5) “不能让他烧了密码本!”赵虎不顾危险,猛地冲了出去! “砰砰砰!” 子弹擦着赵虎的身体飞过,打在地板上溅起木屑。一名队员扑上来把赵虎撞开,自己却被子弹打中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二河带着人从后门楼梯冲了上来!前后夹击! 佐藤转身对准陈二河连开几枪清空弹夹。陈二河那边倒下两人,但剩下的队员已经冲进了房间。 “啪!” 一声枪响。 佐藤的额头上多了个血洞,瞪着眼睛倒了下去——是赵虎开的枪。 赵虎冲进里间,松浦英二已经把密码本扔进了火盆!赵虎扑过去,一脚踢翻火盆,踩灭火焰,硬生生把密码本抢救出来,可惜有部分已经烧焦。 松浦英二看着赵虎,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就要切腹自尽! “想死?没那么容易!”赵虎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刀,两个队员冲上来把他死死按住。 战斗结束了。 外间一片狼藉,两具日本特工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染红了榻榻米。里间的火盆还在燃烧,烟雾弥漫。松浦英二被铐了起来,那个断了手臂的小林也已经被控制住。 赵虎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狼藉。这一战,行动队死了三人,伤了五个,代价惨重。但总算活捉了两个,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 “搜!”他下令。 队员们开始仔细搜查。在文件柜的暗格里,找到了发报机一台、手枪三把(一把南部十四式,两把勃朗宁)。在保险箱里,找到了大量的现金——法币、大洋、美元、日元,加起来价值过万。最重要的是,在松浦英二的公文包里,找到了那份江北防御工事图的原件。 赵虎展开地图看了看,脸色更加凝重。这是一份极其详细的军事地图,标注了长江以北所有国防工事的位置、结构、兵力部署。如果这份地图送到日本军方手里,一旦开战,中国军队的防线将形同虚设。 “妈的,这些狗汉奸!”他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把地图收好。 “队长,”陈二河走过来汇报,“都搜过了,没有其他发现。” 赵虎点点头:“把尸体处理了,活口带走。电台、文件、现金全部装箱。” “是!” 行动队员们开始打扫现场。死去的队员被抬了出去,伤者被简单包扎后送往医院。赵虎看着那几个年轻的面孔,心里一阵沉重。这些小伙子,最小的才十九岁,就这么死在了这个不起眼的铁工店里。 但这就是战争,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沦陷前的上海,这样的战斗每天都在发生。 “队长,都收拾好了。”陈二河说。 赵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血腥的现场:“撤。” ...... 晚上十一点,北四川路闸北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 区本部的院子里停着几辆卡车,行动队员们正在卸货。缴获的电台、文件、武器被一一搬进仓库。伤员已经被送往医院,死者则暂时停放在后院,等待家属前来。 宋明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他已经把王治押回来了,刘奎也带着吴文斌和小翠仙赶到。现在就等赵虎那边了。 钱大河、王二柱、张小五、冯四四个队员围在他身边,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这次行动如此顺利,功劳肯定少不了。 “宋哥,”王二柱小声说,“听说松浦铁工店那边打得挺凶?” 宋明远点点头:“赵队长亲自带队,带了三十多人。” “那咱们这边可轻松多了,”张小五嘿嘿一笑,“就抓个文弱书生,连枪都没开。” “别大意,”宋明远看了他一眼,“干咱们这行,越顺利的时候越要小心。”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卡车开进了院子,赵虎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 宋明远立即迎了上去:“队长!” 赵虎的脸色不太好看,身上还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他看了一眼宋明远,又看了看刘奎,点点头:“人都抓回来了?” “都押在审讯室了。”刘奎说。 “好。”赵虎深吸一口气,“这次叛徒、日谍都抓了,情报也截下来了!你们俩是头功,我肯定会向上边给你们请功。” 他走过来,使劲拍了拍宋明远和刘奎的肩膀。手掌很重,拍得宋明远肩膀生疼,但他站得笔直。 “后边的审讯就交给其他兄弟吧,”赵虎继续说,“让大家都跟着沾沾光,分润点儿功劳。” 刘奎立即说:“全凭队长安排。” 宋明远也说:“是。” 赵虎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翘首以盼的行动队员,大声说:“今天晚上参与行动的,每人发十块大洋辛苦费!受伤的加倍!牺牲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 “谢队长!”院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虽然十块大洋不算多,但这是额外奖励,相当于半个月工资了。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赵虎会记住他们的功劳,将来有机会肯定会优先提拔。 赵虎摆摆手:“行了,打起精神来,站长马上要过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进了院子,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上海站站长王信恒。 赵虎立即带人迎了上去:“站长!” 王信恒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他看到那些缴获的电台、武器,看到队员们脸上的疲惫和兴奋,最后目光落在赵虎身上:“都抓到了?” “是,站长,”赵虎说,“松浦铁工店四个日谍,击毙两个,活捉两个——其中一个受伤了。机关宿舍的吴文斌也抓回来了,还有他的姘头。” “东西呢?” “江北防御工事图原件缴获了,密码本虽然烧了一角,但大部分完好。还缴获了电台一台,手枪三把,现金过万。”赵虎一一汇报。 王信恒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好!干得好!赵虎,这次行动你指挥得力,我会向上峰为你请功。” “谢站长!”赵虎立正敬礼,然后侧身指了指宋明远,“站长,这次能这么快锁定目标,多亏了明远。是他最先发现了王治的疑点,又顺藤摸瓜找到了松浦铁工店。” 王信恒的目光转向宋明远,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他有点印象,是前年招来的,办事还算利索。 第17章 分钱 “宋明远?”王信恒问。 “是,站长!”宋明远立正。 “不错,”王信恒点点头,“年轻人有眼力,有胆识。好好干,党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谢站长栽培!” “审讯的事交给你们了,”王信恒对赵虎说,“尽快撬开他们的嘴,我在办公室等你的消息。” “是!” 王信恒在赵虎的陪同下进了办公楼。等站长走远了,赵虎才对刘奎和宋明远说:“行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刘奎和宋明远敬礼离开。 宋明远没急着走,他回到自己的小队,对钱大河等人说:“你们先去休息室等着,我一会儿过来。” “是!” 等队员们走后,宋明远从王二柱手里接过一个箱子——这是从王治家里搜出来的。他提着箱子,敲开了赵虎办公室的门。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赵虎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摆了摆手示意他等会儿。 “……对,三个牺牲的,五个受伤的……抚恤金要尽快发下去……好,好,那就这样。” 挂断电话,赵虎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宋明远:“有事?” 宋明远把箱子放到桌子上:“队长,这是从王治家里搜出来的。”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文件、现金和金银首饰。文件放在最上面,下面则是用油纸包着的钱——法币、大洋、美金都有。 赵虎先是拿起文件看了看。这些文件大多是王治在侦缉大队工作期间接触的一些普通案件资料,有些已经过时了,有些还有一定价值,但都不是什么核心机密。看来王治很谨慎,真正重要的东西可能早就处理掉了。 放下文件,赵虎左手拿起一叠美金,右手在美金上轻轻弹了两下。崭新的美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悦耳。 他抬头看向宋明远,似笑非笑地问:“没留下点儿?” 宋明远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平静:“属下觉得队长不会亏待我们。” 这话答得很巧妙——既表明了自己没私藏,又暗示了对赵虎的信任。 赵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说得好!老子赚钱有的是法子,不差你们的这一星半点!” 他把美金放回箱子,想了想,从里面拿出三百法币和二百大洋,推到宋明远面前:“这样吧,美金我留下,法币、大洋你拿回去分了吧。” 宋明远眼睛一亮:“谢队长!” 宋明远接过钱,揣进衣服内兜里。三百法币加二百大洋,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按照现在的物价,一块大洋能买三十斤大米,二百大洋就是六千斤大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好几年了。 “以后跟着我好好干,”赵虎点了根烟,“我不会亏待兄弟们的。” “是!”宋明远立正。 “行了,出去候着吧,”赵虎挥挥手,“一会儿站长该叫我汇报审讯情况了。” 宋明远敬礼离开。走出办公室,他长长舒了口气。刚才赵虎那句“没留下点儿”是在试探他,如果他真私藏了,或者回答得不好,恐怕以后就得不到信任了。 好在,他过关了。 宋明远没有直接去休息室,而是先去了趟厕所。关上门,他从内兜里掏出钱,仔细数了数——确实是三百法币和二百大洋,一分不少。 他把钱重新揣好,这才来到休息室。 钱大河、王二柱、张小五、冯四四个队员正在打牌,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宋哥。” 宋明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走到角落里,确定四周没人,这才把四个人叫过来。 “这次行动,队长赏了五百块。”宋明远压低声音说。 四个队员的眼睛都亮了。五百块!他们一个月工资才二十法币,这相当于他们两年多的工资! 宋明远从内兜里掏出那二百大洋——大洋比较重,他特意留了大洋,法币轻便自己留着。大洋用红纸包着,一封一百个,一共两封。 他拆开封纸,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元。在灯光下,银元泛着诱人的光泽。 “每人五十大洋,”宋明远开始分钱,“拿好了,别声张。” 钱大河第一个接过钱,手都有些发抖。他老家在苏北,家里还有父母和三个弟弟妹妹,五十大洋寄回去,足够家里盖三间瓦房了。 “谢宋哥!”钱大河声音有些哽咽。 王二柱、张小五、冯四也都激动地接过钱。他们虽然都是特务处的正式成员,但平日里除了死工资,也就是出任务时有点补贴,从来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宋哥,这……这也太多了吧?”冯四还有些不敢相信。 “不多,”宋明远说,“这是你们应得的。今天要不是你们配合得好,行动也不会这么顺利。”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抓捕王治的过程看起来简单,但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比如王治反抗,或者有同伙接应——都可能造成伤亡。四个队员虽然年轻,但执行命令毫不犹豫,该冲的时候冲,该守的时候守,表现可圈可点。 “但是宋哥,”张小五突然想到什么,“您自己……” “我还有三百法币,”宋明远拍了拍内兜,“这钱不是全归我的,还得拿出一部分来孝敬刘队长。小队长也是队长,不能不表示。” 队员们这才释然。确实,刘奎是他们的小队长,虽然这次行动宋明远是主导,但刘奎毕竟官大一级,该有的孝敬不能少。 “行了,钱收好,回去早点休息,”宋明远说,“明天还要点卯。” “是!” 四个队员把钱小心翼翼地藏好,各自离开了。宋明远最后一个走出休息室,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盘算着。 这五十大洋,相当于他们三个月的工资。按照现在的实际购买力,一块大洋能换一块二到一块五法币,五十大洋就是六十到七十五法币,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奖励。 而他自己留的三百法币,也不是全归自己。按照规矩,他得拿出至少一百给刘奎,剩下的两百才是自己的。不过即使这样,也相当于他十个月的工资了。 不错,这一趟收获颇丰。 第18章 站长的承诺 宋明远回到八仙桥的租房时,已经快深夜十二点了。 他脱掉外衣,把今天分到的三百法币放进存储空间里。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查看今日抽奖次数。” 眼前浮现出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界面。战争轮盘系统的面板很简洁,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轮盘,旁边显示着抽奖次数:今日剩余3次。 现在是零点过五分,单日轮盘已经刷新了。单日轮盘主要是物资类,包括弹药、粮食、医疗、衣物、香烟、酒水、糖果、茶叶、肉类、油料等等。 “开始抽奖。” 轮盘开始转动,指针划过一个个区域。宋明远盯着轮盘,心里盘算着现在最需要什么。粮食他不缺,系统之前抽到的二十斤精米还没吃。肉类也有两斤猪肉。倒是医疗物资比较缺,行动队员经常受伤,药品在任何时候都是硬通货。 但轮盘显然不会按照他的意愿来。 “叮!恭喜宿主抽中:精米10斤。” 轮盘停下,指针指在粮食区域。白光一闪,十斤装的一袋精米出现在系统待领取区。 宋明远叹了口气,继续抽。 第二次,指针停在了“咸鱼1斤”上。 第三次,指针停在了“糖果1斤”上。 三次抽奖,都是普通物资,没什么大用。宋明远摇摇头,把东西从待领取区取出来,放进储物空间。 100立方米的储物空间,现在还空得很。他把今天抽到的东西和之前的物资放在一起,然后关掉了系统界面。 躺在床上,宋明远却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抓捕王治时的紧张,审问王治时的博弈,向赵虎汇报时的谨慎,分钱时队员们的激动…… 还有赵虎那句话:“以后跟着我好好干。” 这意味着,赵虎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在特务处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有靠山和没靠山完全是两个概念。有了赵虎的赏识,他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但宋明远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他能继续立功。 如果下一次行动失败了,或者他犯了什么错误,赵虎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在特务处,人情很薄,薄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得尽快提升实力啊。”宋明远喃喃自语。 他的技能里,射击、日语、八极拳都是满级,这给了他很大的底气。但化妆只是中级,英语只是初级,火炮操作也只是中级。在未来的全面战争中,这些技能都可能派上大用场。 “周日轮盘抽技能,得多攒点抽奖次数……” 想着想着,疲惫感涌上来,宋明远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准时来到区本部点卯。 一进院子,他就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平时那些对他爱搭不理的老队员,今天一个个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宋兄弟,早啊!” “明远,昨天干得漂亮!” “宋哥,吃了没?我这儿有刚买的生煎。” 宋明远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真的对他有多尊重,而是看在他昨天立了功、得了赵虎赏识的份上。 在这个地方,实力和靠山就是一切。 他先去刘奎的办公室。刘奎正在喝茶,见他进来,喜笑颜开地招呼:“明远来了!坐,坐!” 宋明远在对面坐下:“队长,审讯有结果了吗?” “有了,”刘奎压低声音,“吴文斌那怂包,一上刑就全撂了。你猜怎么着?这货把保安总团的情报卖了个干干净净——人员编制、武器配置、战斗力评估,连哪个军官好色、哪个军官贪财都交代了。” 宋明远皱眉:“这些情报都送出去了?” “大部分都送了,”刘奎啐了一口,“不过最重要的那份江北防御工事图,刚到手还没来得及送,就被咱们截胡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日谍那边呢?” “小日本的嘴硬得很,”刘奎摇摇头,“松浦英二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说。那个受伤的叫小林的,倒是吐了点东西,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站长下令,用重刑,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宋明远点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日本特工的训练比国民党特工严格得多,很多人被捕后宁愿自杀也不投降。想从他们嘴里挖出情报,难。 “对了,”刘奎突然想到什么,“站长说了,这次给你请功,至少一个嘉奖,说不定还能升军衔。” “谢队长栽培!”宋明远立即说。 “谢我干什么,”刘奎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不过明远啊,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队长请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奎喝了口茶,“你这次风头出得太大了,有些人可能会眼红。以后办事,多留个心眼。” “我明白,”宋明远感激地说,“谢队长提点。” 他从兜里掏出那二百法币,推到刘奎面前:“队长,这是昨天队长赏的,我那份。” 刘奎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宋明远,突然笑了:“拿回去吧!你小子平日里没什么来钱的门道,我呢这次跟着你沾了光,我估计嘉奖下来后,军衔应该也能动一动,这钱我就不要了!” “队长……” “别废话,”刘奎把钱推回来,“让你拿着就拿着。我刘奎虽然爱钱,但也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这次行动你是头功,这钱该你得。我要是拿了,成什么了?” 宋明远看着刘奎真诚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客套。在特务处这种地方,能遇到这样一个还算讲义气的小队长,也算运气了。 “那就谢队长了。”宋明远不再推辞,把钱收了起来。 “这就对了,”刘奎笑着说,“以后好好干,咱们兄弟一起往上爬!” 从刘奎办公室出来,宋明远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刘奎这番话,他在行动小队的位置算是稳了。 刚走到院子,就看到赵虎陪着一个人从办公楼里出来。那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两杠两星——中校军衔。正是站长王信恒。 王信恒也看到了宋明远,对赵虎说了句什么。赵虎点点头,朝宋明远招了招手。 宋明远赶紧跑过去,立正敬礼:“站长!队长!” 王信恒上下打量着他,点了点头:“赵虎跟我说了,这次行动你是首功。年轻人,不错。” “谢站长夸奖!属下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王信恒笑了笑,“能尽本分的人很多,但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线索,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这就不是本分了,这是本事。” 他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好好干,我已经向上峰为你请功了。嘉奖令这几天就会下来,军衔最低少尉。以后有任务,赵虎会多给你机会。” “谢站长栽培!”宋明远激动地说。 他知道,王信恒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从今天起,他正式进入了站长的视线。只要再立几次功,前途不可限量。 “行了,去忙吧,”王信恒说,“我和赵队长还有事要谈。” “是!” 宋明远敬礼离开。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信恒和赵虎正在低声交谈,脸色都很凝重。看来审讯工作遇到了困难,或者又有了新的情报。 不过这些暂时和他无关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嘉奖令,然后准备下一次行动。 第19章 楠木实隆 同一时间,日本陆军上海特务机关驻地。 机关长楠本实隆大佐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楠本实隆今年四十五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干。他穿着日本陆军军装,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日本特工。 “再说一遍。”楠本实隆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特工低头说,“竹小组昨晚被支那特务处一锅端了。松浦英二、竹本贤治(王治)被捕,竹内、佐藤战死,小林重伤被俘。电台、密码本、江北防御工事图全部落入敌手。” “八嘎!” 楠本实隆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为什么现在才报告?!”他怒吼道。 “因为……因为华界警察局那边的线人也是今早才得到消息,”特工吓得浑身发抖,“特务处行动很突然,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征兆?”楠本实隆冲到特工面前,揪住他的衣领,“竹小组成立三年,从来没出过问题!为什么突然就暴露了?!说!” “属……属下不知……” 楠本实隆一把推开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松浦铁工店的竹小组是他亲手组建的,负责搜集上海周边的军事情报。小组一共六个人,除了松浦英二、竹本贤治是老牌特工,其他四个都是他从本土精心挑选的,训练了整整两年才派到上海。 现在,全完了。 电台没了,密码本没了,最重要的江北防御工事图也没了。这些损失还在其次,关键是松浦英二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上海特务机关的架构,知道其他几个潜伏小组的联络方式,甚至知道一些高级特工的身份。 如果松浦英二扛不住刑讯…… 楠本实隆不敢想下去。 “机关长,”特工小心翼翼地说,“现在该怎么办?” 楠本实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思考了几分钟。 “第一,”他抬起头,眼神冰冷,“立即通知所有在华界与竹小组有过接触的特工,马上转移!一个都不能留!” “是!” “第二,启动备用联络方式,通知各潜伏小组,近期停止一切活动,进入静默状态。” “是!” “第三,”楠本实隆咬着牙说,“查!给我查清楚竹小组是怎么暴露的!是内部出了叛徒,还是被支那人发现了破绽?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属下明白!” 特工匆匆离去。楠本实隆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上海滩。这座东方巴黎,这座远东最大的城市,表面上歌舞升平,暗地里却刀光剑影。 三年来,他在这里经营了几张庞大的情报网。政府机关、军队、警察局、商业公司,到处都有他的人。他们搜集政治情报、军事情报、经济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回本土,为帝国的“大陆政策”提供依据。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昨晚,这些网中最大的那张网,破了。 “松浦君,”楠本实隆喃喃自语,“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特务处的刑讯手段他是知道的,那些支那人对待日本特工从来不会手软。松浦英二虽然受过反刑讯训练,但能坚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竹本贤治也落网了。他只负责和策反的国府人员联系,虽然不知道太多机密,但他知道竹小组的运作方式,知道松浦铁工店的日常,这些信息串联起来,足以让特务处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 “必须切断所有联系,”楠本实隆下定决心,“哪怕损失再大,也不能让情报网被一网打尽。” 他拿起电话:“接参谋本部。” 电话接通后,楠本实隆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楠本君,参谋本部对这次事件非常不满。江北防御工事图是参谋本部点名要的东西,现在丢了,你要负全责。” “是,属下失职!” “给你十天时间,查明原因。十天后,如果还没有进展,你就回本土述职吧。” “是!” 挂断电话,楠本实隆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回本土述职,听起来客气,实际上就是撤职查办。他在陆军中混了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支那人……特务处……”楠本实隆咬着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楠本实隆拿起桌上电话,打去情报课,让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到他的办公室。 很快,门外传来三下克制的敲门声。 “进来。”楠本实隆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板。 门开了,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快步走进,在办公桌前两步处立定,皮鞋后跟并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少佐,身材矮小精悍,脸上架着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像随时在计算着什么。此刻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机关长,您找我?”铃木正雄的腰弯得很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楠本实隆望着窗外。街上,一队日本海军陆战队员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刺刀在阴天里闪着寒光。更远处,外白渡桥上人流车马穿行不息——那是公共租界,西方人统治的区域,也是帝国在支那最难啃的骨头之一。 “铃木君。”楠本实隆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某种滚烫的东西,“竹小组被特务处一网打尽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铃木正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报告机关长,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消息。详细情况正在……” “详细情况?”楠本实隆猛地转身,办公桌上的文件被他的动作带得哗啦作响。他的脸此刻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四十岁上下,方脸,颧骨高耸,眉毛浓黑,右眉骨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旧疤,那是多年前在满洲被反日分子流弹划伤留下的。此刻那道疤因为愤怒而充血发红,像一条蜈蚣在蠕动。 “详细情况就是,我们经营了多年的竹小组,五名精英情报员,一夜之间全部被捕!一个都没逃出来!”楠本实隆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墨水瓶跳了起来,深蓝色的墨水溅在摊开的地图上,像一滩污血。 第20章 输钱 铃木正雄的头垂得更低了,眼镜几乎要从鼻梁上滑落。他不敢去扶,只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后背的军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一片。 “机关长息怒,这……这确实是个重大损失。但根据初步报告,竹小组成员渡边光一最早发现暴露迹象,好在和他搭档的竹本贤治及时预警,渡边光一才安全撤离,并在撤离前布设诡雷,炸死了特务处两名追捕人员。目前渡边光一已被派往南京重新潜伏,与竹小组其他成员彻底切断联系。按常理,线索应该……” “按常理?”楠本实隆打断了铃木正雄的话,他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对方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铃木正雄的心跳上。 楠本实隆停在距离铃木正雄只有半步的位置,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墨水的酸气。这个距离在军中是绝对的压迫,是上级对下级最直接的威慑。 “铃木君,告诉我。”楠本实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毒蛇吐信,“渡边光一撤离了,线索断了,那特务处的人是靠什么把其他五个人挖出来的?嗯?他们长了天眼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几乎贴着铃木正雄的耳朵:“还是说我们内部,有老鼠?” 铃木正雄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机关长!情报课绝对忠诚!我可以以性命担保!” 楠本实隆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他走回窗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樱花”牌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参谋本部给我十天时间查明原因。”楠本实隆背对着铃木正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让人不安,“铃木君,你觉得我需要几天?” 铃木正雄直起身,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决绝的光:“报告机关长,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查清楚竹小组暴露的原因!” 楠本实隆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去吧。三天后,我要看到报告放在这张桌子上。” “是!”铃木正雄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楠本实隆一个人。他继续抽着烟,望着窗外上海的天空。 这座城市的天空,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日本。公共租界、法租界、华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战线,到处都是潜伏的敌人。特务处,那个由戴笠掌控的国民党情报机关,像阴沟里的老鼠,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咬你一口。 竹小组的覆灭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这次不同。楠本实隆的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情透着诡异。特务处的行动太精准、太迅速了,精准得不像是常规侦察的结果。 他掐灭烟头,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封面印着“绝密”两个红字,下面的标题是:《关于支那军统局二处上海站组织结构调查》。 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写着:“站长:王信恒(化名王老板),年龄约四十五岁,原复兴社老成员,性格谨慎多疑,善用计谋……” 楠本实隆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三天。他给了铃木正雄三天。 但如果三天后还查不出原因呢? 他合上文件,闭上眼睛。右眉骨上的旧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1932年,上海事变,他在闸北的巷战里差点丢了命。子弹射穿手臂,鲜血染红了军装,但他还是带着小队冲出了包围。从那时起他就明白,在上海这片土地上,仁慈和犹豫都是致命的毒药。 窗外,天色更暗了。 第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同一时间,北四川路,军统二处上海站的区本部,三楼东侧的行动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四张椅子围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散乱地扔着扑克牌、烟蒂和几个空茶杯。靠墙的铁皮柜子上堆着些档案袋,墙角立着一面青天白日旗,旗面有些泛黄,边缘起了毛边。 宋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最后两张牌,眉头紧锁。 他二十二岁,身形高挑,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脸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看人的时候总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这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特有的眼神。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写满了无奈。 “明远,到底跟不跟?”对面,小队长刘奎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四十出头,身材粗壮,穿着黑色的对襟短衫,腰间鼓鼓囊囊的别着枪套,脚上是千层底布鞋。典型的行动队员打扮,混在码头上没人能认出他是吃官家饭的。 刘奎旁边是另一个小队长陈二河,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老特务,脸上有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疤,据说是早年跟青帮火拼留下的。他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抽着烟斗,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眼睛在烟雾后面眯着,像在打量猎物。 还有一个人叫孙二狗,是队里的老油条,专门负责盯梢和跑腿。此刻他正拼命给宋明远使眼色,但那眼色宋明远看不懂——或者说,看懂了也没用。 “跟。”宋明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把最后两块法币扔到桌子中央。 那堆钱里,有银元,有法币,大部分都是宋明远放进去的。 刘奎哈哈大笑,把手里的牌摊开:“三条K!明远啊,你这运气是真不行!” 宋明远面无表情地翻开自己的牌——一对8,一对9,加一张散牌。两对,在梭哈里不算小,但碰上三条,那就是送钱。 “操。”宋明远低声骂了一句,把手里剩下的牌扔回桌上。 陈二河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年轻人,牌桌上跟战场上一样,光有胆不行,还得有眼力。”他用烟斗敲了敲桌面,“你刚才那张黑桃9出来的时候,刘奎眼睛亮了一下,你该看到的。” 宋明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今天这场牌局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刘奎、陈二河、孙二狗三个人联起手来,牌底下做记号,桌底下踢腿打暗号,这些家伙没一个正经玩意。 二十块法币,他一个月的工资。 “行了,散了散了。”陈二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歇会儿!老子腰都疼了!” 刘奎一边数钱一边笑嘻嘻地说:“明远,别往心里去啊,牌场无父子,输赢常有事。下次你就赢回去了”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队长,以后打牌别叫我啊,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孙二狗噗嗤笑出声,被刘奎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刘奎哈哈大笑:“你小子光棍一个,不吃不喝,不抽不嫖,再不赌,活着有啥意思?” “反正以后不玩钱了!” 第21章 黄包车 宋明远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窄,墙上刷着石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墙。宋明远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下楼,穿过二楼那间堆满货物的经理室,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再下一段狭窄的楼梯,这才从后门出了楼。 后门开在一条小巷里,巷子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地上湿漉漉的,昨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 宋明远站在巷口,点了支烟。 烟是便宜的“老刀牌”,呛得很,但他抽得很凶,一口就下去了小半截。 宋明远把烟抽完,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整了整衣领,朝巷子外走去。 外面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汽车、自行车混在一起,喇叭声、叫卖声、吵架声响成一片。远处能看到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大门,两个哨兵端着枪站在岗亭外,表情木然。 宋明远没往那边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街。 他需要冷静一下,规划下一步。 系统是他的金手指,但怎么用,需要策略。系统规则第六条说得很清楚:抽中物品的数量与直辖人员数量挂钩。他现在光杆司令一个,就算抽中好东西,数量也有限。 得想办法往上爬,或者……自己拉队伍。 但拉队伍需要钱,需要人脉,需要时机。 这些他现在都没有。 正想着,街对面一个卖报的小男孩跑过来:“先生,要报纸吗?《申报》、《新闻报》,最新的!” 宋明远摸出几个铜板,买了份《申报》。头版头条是“中日关系现缓和迹象,外交部发言人答记者问”,二版有条小消息:“闸北昨夜发生爆炸,警方称系煤气泄漏所致”。 宋明远扫了一眼,把报纸折起来夹在腋下。 煤气泄漏?骗鬼呢。多半又是哪个抗日团体在搞爆破。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苏州河边。河水浑浊,飘着菜叶、油污和不明漂浮物。对岸就是公共租界,高楼林立,能看到汇丰银行的大圆顶和外滩那些欧式建筑的尖顶。 两个世界,一河之隔。 宋明远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怀表——下午四点十七分。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但他不打算回区本部了,反正又不是第一回干了。 他决定回家,不过回家前他想做件事——去公共租界叫辆黄包车,顺便了解一下这个行当。 上辈子在影视剧里看过太多拉黄包车的桥段,只知道这是个苦力活,能勉强糊口。但具体怎么糊口,一个月能挣多少,车夫的生存状态如何,他并不清楚。 在这个年代,黄包车夫是社会底层,但也是城市的毛细血管,消息灵通,人员复杂。如果能掌握一支黄包车夫队伍…… 宋明远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转身,朝外白渡桥走去。 外白渡桥是连接虹口(日占区)和公共租界的主要通道之一。桥头设有检查站,一边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哨卡,一边是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的岗亭。 宋明远走到桥中央时,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证件。 因为在法租界居住,所以他有准备好的身份——“沪通贸易公司”的伙计,有工部局发的华人居住证。 过了桥,就是公共租界的地界。 景象立刻不同了。街道更宽,更干净,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路边店铺的招牌上写着英文、法文、中文。穿西装洋裙的洋人和穿长衫旗袍的华人混杂在一起,汽车的数量明显增多,其中不少是挂着外国牌照的豪华轿车。 但角落里,依然能看到蜷缩的乞丐,衣衫褴褛的苦力,还有那些拉着黄包车奔跑的车夫。 宋明远在桥头附近站定,观察了一会儿。 黄包车夫们聚在路口等活,大多穿着破旧的短衫,脖子上搭着汗巾,脚上是草鞋或磨破的布鞋。他们有的蹲在路边抽烟,有的靠在车把上打盹,眼睛却都盯着过往的行人,一旦看到有潜在的客人,就会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竞争很激烈。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刚走出桥头,立刻有三四个车夫围上去: “先生,去哪?我拉您去!” “先生坐我的车,我的车干净!” “先生,我价钱便宜!” 那男人挑了辆看起来最新、车夫最壮实的,谈好价钱上了车。没被选中的车夫们悻悻地退回原地,脸上写满失望。 宋明远注意到,有些黄包车的车把上挂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英文和中文的编号,还有些挂着“公共租界工部局核发”的铜牌。这些应该就是有“联合照会”的车。 所谓联合照会,是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法租界公董局联合发放的营运许可证。有照会的黄包车可以在两个租界内合法营运,没有照会的“黑车”只能偷偷拉活,一旦被巡捕抓到就要罚款甚至没收车辆。 当然,照会不是白拿的,每个月要交税,还要给车行老板抽成。 宋明远正观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车夫拉着空车小跑过来。这人身材不高但很敦实,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在短衫下鼓起。他面相忠厚,额头宽阔,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正热切地看着宋明远: “先生,要车吗?去哪我都拉!” 宋明远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车把上挂的铜牌上——确实是联合照会。 “去八仙桥,多少钱?” 车夫眼睛一亮:“先生,六毛钱!别人都要七八毛呢!我这车干净,跑得稳,保证把您舒舒服服送到!” 六毛钱,确实不贵。从外白渡桥到八仙桥,大概四五里路,正常行情是七毛到一块钱。 宋明远点点头:“行,就你了。” 他上了车,车夫利索地拉起车把,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搭带,小跑着上了路。 车确实干净,座位上的布垫洗得发白,没有一般黄包车那股汗臭味。车夫跑得很稳,步伐均匀,遇到不平的路面会提前减速,尽量不让车子颠簸。 “师傅贵姓?”宋明远问。 “不敢当,先生叫我阿四就行,刘阿四!”车夫一边跑一边回头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但很白的牙。 “刘师傅,你这开价六毛,每个月能挣多少?够养家糊口吗?”宋明远问得直接。 第22章 路见不平 刘阿四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跑,但声音低了些:“没法子啊先生。现在黄包车太多了,光是公共租界就有八千多辆,法租界也有四五千。大家为了抢活,价格越压越低。去年拉一趟八仙桥还能要八毛,今年六毛都有人抢。”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这车是租的‘飞星车行’的,每个月车租要八块,工部局的照会税两块,车行还要抽三成流水。去了这些开支,再刨掉吃饭、住店,运气好的月份能剩个十二三块钱,勉强够一家人吃喝。要是碰上下雨天、生病,或者像今天这样半天拉不到活,那就得饿肚子,搞不好还得找人借钱,死撑着呗。” 宋明远默默计算。十二三块钱净收入,在上海确实只能勉强糊口。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光吃饭就要七八块钱,再加上房租、穿衣、杂费…… “没想着换个活?码头、纺织厂什么的,不是说那些地方赚得多吗?”宋明远问。 刘阿四苦笑:“好活哪轮得到我们这些破落户?码头要拜老头子,要入帮会,要交‘孝敬钱’。纺织厂倒是招女工,男的除非有门路,不然进不去。我们这些拉车的,大多是从苏北、安徽逃难来的,在上海没根没底,能有个车拉,混口饭吃,已经算不错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太多怨愤,更多的是认命。 宋明远没再问,只是看着街景。 车子已经跑进了公共租界的中心区域,路边开始出现百货公司、电影院、咖啡馆。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挽着西装男人的手臂从橱窗前走过,电影院门口挂着《马路天使》的海报,咖啡馆里飘出留声机播放的爵士乐。 繁华,但和刘阿四这样的车夫无关。 正想着,车子经过一个路口,前面就是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浙江路。 这里也设有关卡,但检查相对宽松。几个安南巡捕(法租界雇用的越南籍警察)懒洋洋地站在岗亭外,腰上挎着警棍。他们主要检查进入法租界的华人,看有没有居住证或通行证,对洋人和坐黄包车的人一般只是看一眼就放行。 刘阿四拉着车放慢速度,准备过卡。 一个安南巡捕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证件。”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工部局发的华人居住证递过去。巡捕接过来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宋明远——穿着普通但整洁的中山装,面相年轻但气质沉稳,不像闹事的人。 “去哪?”巡捕问。 “八仙桥,回家。”宋明远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巡捕把证件还给他,挥了挥手:“走吧。” 刘阿四松了口气,拉起车小跑着过了关卡。进入法租界后,街道又变了一种风格。法式梧桐树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建筑多是石库门里弄或欧式公寓,店铺招牌上多了法文。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和咖啡味。 “先生是住在法租界啊,好地方。”刘阿四一边跑一边说,“比我们住的地方强多了。我们这些拉车的,大多挤在南市的棚户区,一家五六口人挤一间破房子,下雨漏水,夏天闷得像蒸笼……”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前面路边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传来打骂声和痛呼声。 人群围在浙江路和敏体尼荫路交叉口的拐角处。那里有家日本商社,门口挂着“三井物产”的牌子。牌子下,一个穿着深色和服、脚踏木屐的日本男人,正对着地上的一个人拳打脚踢。 被打的是个年轻的黄包车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瘦小小的,穿着打补丁的短衫。他蜷缩在地上,用手护着头,但日本人的皮鞋还是狠狠地踢在他的腰上、背上、腿上。 “八嘎!支那猪!竟敢拦我的路!”日本男人一边踢一边用日语咒骂,唾沫星子飞溅。 围观的人群有二十多人,大多是华人。他们远远站着,指指点点,脸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麻木和畏惧。没人敢上前。 有两个安南巡捕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法租界里日本人不多,但个个跋扈。他们有领事裁判权,犯了事一般由日本领事馆处理,巡捕房不好管,也懒得管。 刘阿四猛地停住车,脸色变了:“坏了!是小秦!” “你认识?”宋明远问。 “认识!就住我隔壁弄堂,叫秦小虎,今年才十九,从苏北过来没多久,刚开始拉车讨生活!”刘阿四的声音发急,“这要是打坏了,怕是连医药钱都拿不出,再加上误工,他一家老小就完了!” 宋明远看向地上那个年轻人。确实还是个孩子,身子单薄,挨了这么多下,已经有点爬不起来了。 日本男人又狠狠一脚踢在秦小虎的肋骨位置,秦小虎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蜷得更紧。 宋明远感觉到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 前世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恃强凌弱。 “走,过去看看。”宋明远下了车。 “先生,您……”刘阿四有些犹豫,“那是日本人,惹不起的……” “我会日语。”宋明远简短地说,“正好帮你们解释解释。” 刘阿四看着宋明远平静但坚定的眼神,一咬牙:“好!我跟您去!” 两人快步跑向人群。围观的群众看到有人要管闲事,自动让开一条路。 宋明远还没走近就大喊一声:“止まれ!(住手!)”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日本男人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停脚,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他看到的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国青年,身材高大,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日本男人皱了皱眉,觉得这人不太像日本人——身形太高了,穿着也不对。但他刚才说的日语很标准,甚至带点东京口音。 “お前は誰だ?(你是谁?)”日本男人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宋明远。 这时刘阿四已经冲过去扶起了秦小虎。少年脸上都是土,嘴角裂了,渗着血,左眼肿得睁不开。 “小秦,怎么回事?”刘阿四焦急地问。 秦小虎抹了抹嘴角的血,声音带着哭腔:“刘大哥……我、我从八里路拉他过来,上车时说好的四毛钱,到地儿了他不给钱就走,我拦住他讨要,他就打我……” 日本男人听得不耐烦了,他听不懂中文,但能猜到是在说刚才的事。他冲着宋明远吼道:“お前はいったい誰だ?どうして俺に止まれと言うんだ?(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让我停手!)” 第23章 暴揍小日本 宋明远没回答,只是慢慢走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距离。脑子里,系统的敌我识别功能自动开启——视野里,日本男人身上浮现出一层刺眼的红色光晕,那是“敌对阵营”的标志。 而秦小虎和刘阿四身上,浮现的是白色光晕(中立),但正在快速向橙色(善意)转变。 围观的群众大都显示白色。 那两个安南巡捕……是深红色。宋明远眼神一冷——法租界的巡捕,本质上也是殖民统治的工具,对华人来说,和日本人没太大区别。 日本男人见宋明远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更凶了:“聞いてるのか?黙ってるのか?(问你话呢!哑巴吗?)” 宋明远停在他面前一米处,平静地说:“彼がお前を引っ張ったのだから、金を払うべきだ。(他拉你,你该给钱。)” “给钱?”日本男人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金を払う?支那の苦力に?彼の車に乗るのは彼を立ててやっているんだ!(一个支那苦力,也配让我给钱?我坐他的车是看得起他!)” 他说着,还故意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秦小虎脚边。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低声骂,但没人敢大声。 宋明远点了点头,好像听明白了。 然后,他突然动了。 动作快得像闪电。 左脚前踏半步,身体微侧,右肘如炮弹般向前顶出——八极拳杀招:顶心肘。 日本男人根本没看清动作,只感觉胸口像被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三米外的地上。 “噗——”他喷出一口血,溅在和服前襟上,染出一片暗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刘阿四和秦小虎。 那两个安南巡捕也站直了身体,手按在警棍上,但没敢上前——他们看出宋明远不好惹,而且刚才那一击太专业了,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 日本男人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喘不上气。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宋明远:“お前…俺を殴るのか…(你……你敢打我……)” 宋明远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的脑袋,动作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バカヤロー!(八嘎!)”日本男人羞愤交加,憋出了一句国骂。 宋明远笑了,笑得冰冷:“死にたいのか。(你这是找死啊。)” 说完,他抬起脚,一脚踢在日本男人的腰间。 这一脚用了巧劲,不会致命,但足够疼。日本男人像皮球一样滚了出去,正好滚到秦小虎的黄包车旁,脑袋撞在车轮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啊——!”日本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宋明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日语说:“車代を払わないで、強盗をしようってのか?(坐车不给钱,想当强盗啊?)” 日本男人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看着宋明远。 “付钱。”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金を払え。車代は四十銭、治療費は六十銭、合わせて一銀元だ。(车费四毛,医药费六毛,凑个整,一块大洋。)” 一块大洋!这在1936年不是小数目。一个黄包车夫拉一天车,也就挣个几毛钱。 日本男人想拒绝,但看到宋明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颤抖着手,从和服内袋里摸出一个银元,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没接,指了指秦小虎:“给他。” 日本男人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秦小虎面前,把银元递过去。秦小虎看着那块白花花的银元,不敢接,看向宋明远。 “拿着。”宋明远用中文说,“这顿打不能白挨。” 秦小虎这才颤抖着接过银元,握在手心里,银元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那是实实在在的钱。 宋明远又看向日本男人:“次に中国人をいじめているのを見かけたら、殺す。(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中国人,就弄死你。)”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日本男人浑身一抖,腿都软了。 “消えろ。(滚吧。)” 日本男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体面了,捂着腰,一瘸一拐地朝日本商社跑去,连木屐掉了都顾不上捡。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 随即,叫好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打得好!” “小日本就该打!” “先生是条汉子!”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出来。人们围上来,看着宋明远,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那两个安南巡捕对视一眼,悄悄退到了人群外围——他们不想惹麻烦,而且刚才那个日本人确实理亏。在法租界,日本人欺负华人的事多了去了,他们懒得管。但华人打日本人,只要没闹出人命,他们也懒得深究。 宋明远没理会人群的喧闹,他走到秦小虎面前:“伤得重不重?能走路吗?” 秦小虎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刘阿四赶紧扶住他。 “先生,我……我没事……”秦小虎说着,眼泪却掉了下来。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委屈和后怕。 宋明远看了看他的伤势——脸上外伤明显,但应该没伤到骨头。肋骨位置可能有点问题,需要检查。 “先上车。”宋明远对刘阿四说,“拉他去我家附近,找个医生看看。” 刘阿四连连点头:“哎!哎!” 三人回到黄包车旁。宋明远让秦小虎坐在车上,刘阿四拉车,他自己拉起秦小虎的车走着。 人群渐渐散去,但不少人还朝他们的方向张望,低声议论着刚才的事。 走出一段路后,刘阿四才喘着气说:“先生……您、您刚才太厉害了!那一肘,把小日本打飞那么远!您练过武?” “练过一点。”宋明远轻描淡写。 实际上,是“八极拳(满级)”。系统给的技能,直接刻进肌肉记忆里,比练了几十年的老师傅还纯熟。 秦小虎坐在车上,小声说:“先生……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今天……今天可能就被打死了……” 他说着,又哭了。 十九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背井离乡来上海讨生活,第一天拉车就碰上这种事。那种绝望和无助,宋明远能体会到。 “别哭了。”宋明远说,“男人流血不流泪。今天这事记住了,以后拉车长个心眼,看到日本人,尽量别拉。” “哎……记住了……”秦小虎抹着眼泪。 刘阿四也叹了口气:“这世道,咱们中国人活得真难。在自己的土地上,还要被外国人欺负……” 第24章 跪谢 宋明远没接话。 他看着街道两旁的法式建筑,看着那些悠闲散步的洋人,看着路边咖啡馆里传出的欢笑声。 这个年代的上海,是远东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半殖民地最典型的缩影。租界里灯红酒绿,租界外民不聊生。日本人、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都在这里划分势力范围,把中国当成一块肥肉。 而中国的政府呢?南京的国民政府忙着剿共,对日一再退让。东北丢了,华北危在旦夕,上海虽然还在中国人手里,但日本人的军舰就停在外滩,日本人的军队就驻扎在虹口。 山雨欲来。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把胸中的郁气压下去。 他改变不了大历史,但至少,可以改变身边一些小事的走向。 比如今天,他救了一个被欺负的车夫。 比如以后,他也许能做更多。 车子拐进八仙桥附近的里弄,停在了弄堂口,刘阿四扶着秦小虎下车。秦小虎的腿还是有点软,走路一瘸一拐的。 宋明远看了看秦小虎的脸色,对刘阿四说:“刘师傅,你带小秦去前街的‘济世堂’,找李大夫看看。就说是我让去的,钱我出。”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元法币,递给刘阿四。 刘阿四愣住了,没敢接:“先生……这、这太多了!看个跌打损伤,一两块钱就够了……” “拿着。”宋明远直接把钱塞进他手里,“除了看伤,再抓点补药。小秦年纪轻,身体底子要紧,别落下病根。” 刘阿四看着手里那五张法币,眼眶突然红了。 五块钱,是他拉大半个月车才能挣到的净收入。这位先生,非亲非故,不仅帮他们出头打跑了日本人,现在还出钱给小秦看伤…… 他拽着秦小虎,扑通一声跪下了。 “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我们这辈子都记着!”刘阿四声音哽咽。 秦小虎也跟着磕头,额头抵在青石板上:“谢谢先生……谢谢……” 宋明远吓了一跳,赶紧扶他们:“起来!都起来!这像什么话!” 但两人跪得结实,非要磕三个头才肯起来。 起身后,刘阿四擦着眼泪说:“先生,我是苏北盐城人,小秦大名秦小虎,也是盐城人,我俩不光是邻居,还是老乡!以后您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们也去!” 宋明远看着两人真诚的脸,心里有些触动。 在这个乱世,底层百姓活得艰难,一点善意就能换来他们掏心掏肺的感激。 他脑子里,系统的敌我识别功能清晰地显示着——刘阿四和秦小虎身上的橙色光晕,此刻已经浓得像晚霞,那是“深度善意”的标志。甚至比他那怕自己死在家里影响房租的房东太太,颜色深了不止一个档次。 “行了,快去吧。”宋明远拍了拍刘阿四的肩膀,“天不早了,看完伤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拉车呢。” “哎!哎!”刘阿四连连点头,扶着秦小虎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先生……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 “宋明远。明天的明,远方的远。” “宋先生……”刘阿四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宋明远看着两人消失在弄堂口,这才转身进了自己的石库门。 房东太太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是宋明远,脸上堆起笑:“宋先生回来啦?今天下班早啊。” “嗯,有点事。”宋明远点点头,没多话,直接上了二楼。 宋明远关上门,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整个人倒在床上。 累。 身体不累,但心累。 打牌输钱,看到同胞被欺负,出手教训日本人,然后又遇上刘阿四和秦小虎……这一天过得像坐过山车。 宋明远看着时间0:00刚过,便开启了“战争轮盘系统”。 双日轮盘已经刷新,连续三次抽取。 第一次,轮盘指针停在“步枪+3”上。他选择了熟悉的毛瑟K98,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基数60发,共180发。系统提示:因直辖人员为0,本次奖励为基础数量。 第二次,依旧是“步枪+2”,再添两支K98。 第三次,指针颤动,滑过轻机枪区域,最终停在“冲锋枪+2”上。他选了汤姆森M1928,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基数30发弹匣10个,共900发。 抽奖结束,系统提示:【双日轮盘累计抽取九次,第十次触发保底机制,必定抽中最高价值物品】 宋明远盘点着储物空间里的武器:勃朗宁FN M1935手枪六支,毛瑟K98步枪六支(其中一支是带ZF-39瞄准镜的狙击版),汤姆森冲锋枪四支,捷克式ZB-26轻机枪一挺,波兰产PM-36迫击炮三门,外加堆积如山的弹药、粮食、药品等物资。 足够武装一支精锐小队了。 但他现在还是光杆司令——军统二处上海站区本部直辖行动组的炮灰成员,手下无人。系统“抽中物品数量与宿主直辖人员数量挂钩”的规则,让他迫切需要发展自己的班底。 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 宋明远爬起来简单洗漱后,换上深灰色中山装,镜子里的青年神情冷峻,看起来有点儿眉清目秀的。 推门下楼,木楼梯发出“嘎吱”声响。 “宋先生早!”一楼灶披间里,正在生煤球炉的房东王太太抬起头,脸上堆着笑,“这么早就上工啊?” “早,王太太。”宋明远点点头,脚步不停。 走出石库门,弄堂里已是烟火升腾。倒马桶的车轱辘声、刷马桶的唰唰声、煤球炉的呛烟、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孩童的哭闹、女人的呵斥……种种声响混成上海清晨的交响。 宋明远刚出弄堂口,就看见一辆黄包车等在那里。 拉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刻着风霜的纹路。见宋明远出来,他赶紧放下车把迎上来,搓着手,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宋先生,上车吧!我送你去上班!” 是刘阿四。 “刘师傅?”宋明远有些意外,“你这是专程过来拉我的?” 刘阿四拘谨地笑:“宋先生昨天帮了我们大忙,还给了五块钱救了小秦那孩子。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就想每天拉你上下工,不收钱!” 宋明远看着这个淳朴的汉子,有些意外!刘阿四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近,专程过来拉自己,相当于少拉了一回客! “宋先生,上车吧!”刘阿四又催促道,眼里满是诚恳。 宋明远摇摇头,指了指弄堂口对面的馄饨摊:“我还没吃饭。陪我吃点儿。” “宋先生,我吃过了……”刘阿四连忙摆手。 第25章 撂了 可宋明远已经走向馄饨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用长勺搅着大锅里翻滚的骨头汤。几张简陋的方桌摆在路边,已有两个穿着工装的食客在埋头吃。 “老板,两大碗馄饨,多放虾皮!”宋明远在一张空桌旁坐下。 刘阿四只好把黄包车靠边停好,拘束地蹭过来,不敢坐实,只挨着条凳边沿。 “坐稳了。”宋明远淡淡道,“我又不是老虎。” 刘阿四这才小心翼翼坐正。 宋明远打量着这个清晨的食摊。炉火映着摊主满是皱纹的脸,锅里的热气蒸腾而上,在微明的天色里化作白雾。旁边的竹筐里码着包好的馄饨,皮薄透馅,是鲜肉混着荠菜。案板上一碗虾皮、一碗紫菜、一罐猪油、一碟盐,还有切得细细的葱花——这就是全部佐料了。 简陋,却有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来嘞!”摊主端上两个粗瓷大碗。 清亮的骨头汤里,二十几只馄饨如元宝般浮沉。果然铺了厚厚一层虾皮,还撒了紫菜和葱花,猪油的香气扑鼻而来。 宋明远拿起一双竹筷,在桌上顿了顿,然后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鲜!骨头熬得透,虾皮提味,简单的食材组合出醇厚的滋味。 他抬头看刘阿四。汉子盯着碗,喉结动了动,却不敢动筷。 “吃啊。”宋明远夹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肉馅鲜嫩,荠菜清香,“小秦看过医生了?” 刘阿四这才拿起筷子,先恭敬地回答:“回宋先生,看过了!看的中医,说是有些挫伤,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天,明天就能拉车。” “那就好。”宋明远又喝了口汤,“你们住的那片,拉黄包车的多吗?” “不少!”刘阿四见宋明远态度温和,稍微放松了些,“光我知道的就有几十个!都是苏北、安徽逃难过来的,租界里活路多些。” “你家里几口人?” “四口。”刘阿四扒了一口馄饨,含糊地说,“我和我媳妇,还有两个孩子,女娃七岁,男娃五岁,都是能吃的时候……唉,要不是日子难,谁愿意让孩子挨饿?” 宋明远沉默地吃着。他知道刘阿四没说全——黄包车夫这行,要交车行份子钱、要孝敬地段上的青帮、还要应付巡捕房的敲诈,一天拉下来,剩不下几个铜板。能让孩子不饿死,已是万幸。 “小秦家里呢?” “小秦家三口人。”刘阿四放下碗,叹了口气,“小秦的爷爷和父亲前些年都病死了,他奶奶还在,但腿脚不利索,下不了床。他娘给人洗衣、缝补,打着几份零工,好容易把小秦拉扯大……昨天要不是宋先生,小秦被打残了,他娘非得哭死不可。” 宋明远看着碗里剩下的几个馄饨,突然没了胃口。 这就是1936年的中国。外有日寇虎视眈眈,内有军阀割据混战,官僚腐败,民不聊生。像刘阿四、小秦这样的底层百姓,不过是乱世中随风飘零的草芥。 “都是苦命的人啊。”宋明远轻声说。 刘阿四却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宋明远:“宋先生,我命苦是命苦,但昨天碰到你,就是福气!这世道,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嘞。” 宋明远苦笑。好人?或许吧。 “老板,结账。”宋明远掏出钱包。 “两碗一共一角六分。”摊主擦着手走过来。 宋明远给了两角:“不用找了。” “多谢先生!”摊主连连作揖。 宋明远站起身,对刘阿四说:“走吧,送我到界口。” “好嘞!”刘阿四赶紧几口吃完剩下的馄饨,抹抹嘴,拉起车把。 黄包车在清晨的街道上跑起来。法租界的马路还算平整,车轮碾过梧桐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报的童子扯着嗓子喊:“申报!新闻报!日本关东军演习,华北局势紧张!” 宋明远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车到法租界与华界交界的铁栅栏处,刘阿四停下了。 “宋先生,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刘阿四喘着气,擦着额头的汗,“没有‘三界照会’,不能跨区拉客。” 所谓“三界照会”,是上海租界与华界之间的人力车通行证。法租界、公共租界、华界,各自为政,车夫若想跨区营运,必须向三方都交钱办照会。这对刘阿四这样的苦力来说,是一笔负担不起的开销。 “辛苦了。”宋明远下车,掏出五角钱递过去。 “宋先生,说好不收钱的!”刘阿四急忙推辞。 “这是车钱,一码归一码。”宋明远把钱塞进他手里,“明天不用特意来接我。如果需要,我会找你。” 刘阿四攥着钱,眼眶有些红:“宋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宋明远摆摆手,转身走向界口。那里已有几辆华界的黄包车在等客,他随便上了一辆:“北四川路,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 “好嘞,先生坐稳!” 车子驶入华界,景象顿时不同。马路变得坑洼,街面脏乱,乞丐明显增多。穿着破烂的孩童追着车子跑,伸着手讨钱。墙上有新刷的标语:“抗日救国”、“抵制日货”,也有被撕了一半的“剿共安内”告示。 这就是1936年的上海——东方巴黎的繁华之下,是触目惊心的分裂与苦难。 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是一栋三层红砖小楼,离北四川路不远。这里是军统二处上海站的公开掩护据点之一,门口挂着正经八百的牌子,站岗的士兵也是警备司令部的编制。 但里面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特务。 到了目的地,宋明远付过车钱便径直进了楼里,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旧文件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也有便衣,个个行色匆匆。 宋明远刚上楼,就看见小队长刘奎站在走廊尽头抽烟。 刘奎见宋明远来了,招招手:“明远,过来!” 宋明远走过去:“队长,早。” “早个屁!”刘奎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压低声音,“出大事了!” 他把宋明远拉到楼梯拐角处,左右看看没人,才说:“松浦英二和王治撂了!” 宋明远心头一震,才两天就撂了,现在的日谍这么不抗事儿吗? “这么快就招了?”宋明远问。 第26章 猫腻 “妈的,不招不行啊!”刘奎又摸出烟,点燃,“站长亲自上阵了,老虎凳、辣椒水、电刑……轮着来。王治先撑不住,松浦那老小子骨头硬也就多扛了半天。” “交代出什么了?” 刘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更低:“王治那王八蛋根本不是中国人,是日本人,原名竹本贤治!他伪装成中国人已经潜伏好几年了!” 这种长期潜伏的间谍最难对付,他们有完整的社会关系网,甚至比真中国人还像中国人。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刘奎凑近些,烟味喷到宋明远脸上,“他们交代了两个下线。你猜怎么着?一个是北站警察分局副局长朱金水!还有一个……是中统的联络员!” 宋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北站警察分局副局长,那是实权职位,掌握着火车站一带的警力部署、人员排查等重要信息。而中统和军统虽同属特务系统,却一直明争暗斗,互相拆台。现在查出中统的人被日本策反,这事就复杂了。(PS:现在中统叫一处,军统叫二处,为了方便理解,后面不再提一处、二处) “朱金水……”宋明远咬牙,“这王八蛋,身为警局副局长,不知道叛国罪有多重吗?” “重?”刘奎冷笑,“在日本人的金条和美女面前,什么罪不罪的都忘了!听说这狗东西整天喝红酒、吃牛排、抽雪茄,出入百乐门,包养了两个舞女——他那点薪水够干什么?还不是日本人喂饱的!” 宋明远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敌我识别。 全息地图展开,整栋楼里的人员光点浮现。绿色友军占大多数,几个白色中立——可能是后勤、文员之类的。没有红色敌对目标,也没有紫色恶意目标。 其实系统自带预警功能,如果有敌对或恶意目标进入识别范围,会自动在脑海中发出警示音。但宋明远习惯主动查看,图个心安。 “咱们什么时候抓人?”宋明远问。 “不清楚。”刘奎摇头,“站长正在向南京的戴老板汇报。朱金水是警界高层,中统的人更敏感……这事牵扯太大,得等上头的指示。” 他顿了顿,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不过这回有热闹看了!朱金水是淞沪警备系统的人,这事要是被老头子知道了,不得把总局的蔡局长(少将)骂得狗血淋头?还有,戴老板一直和中统的徐恩曾不对付,现在抓着了中统的把柄,还不使劲使绊子?” 宋明远默然,中统、军统两个特务机关内斗已久,戴笠和徐恩曾更是势同水火。如今军统抓到了中统的人通日的证据,这确实是一把好刀。 但宋明远心里却涌起一阵悲哀。国难当头,日本人已经在华北步步紧逼,上海也是暗流汹涌。可国府内部还在争权夺利,特务机关还在互相倾轧。这样的政府,真能领导抗战吗? 上午九点整,上海市警察局局长蔡松的黑色轿车驶入特务处上海站所在的小院。 车刚停稳,蔡松就推门下车。他年约五十,身材微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他脚步匆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直奔站长王信恒的办公室。 “蔡局长,您……”门口站岗的行动队员认识他,刚要开口,蔡松已经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王信恒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文件。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文职人员而非特务头子。见蔡松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蔡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王信恒语气平静,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蔡松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王站长,你得帮老哥一把!” 王信恒心里明镜似的——蔡松是为了朱金水的事儿来的。军统抓捕日谍竹小组才过去两天,消息竟这么快就传到警察局了。特务处这个号称最严密的机构,真跟筛子一样四处漏风。不是南京那边有人递话,就是站里有人走漏风声。 “蔡局长,坐。”王信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慢慢说。” 蔡松没坐,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朱金水那档子事,我都知道了。王站长,咱们共事多年,老哥我从不亏待朋友。这次你得帮我这个忙!” 王信恒推了推眼镜,故作疑惑:“朱副局长?他怎么了?” “王站长,咱们就别打哑谜了。”蔡松苦笑,“朱金水被日本人策反,这事儿已经捅上去了。我承认,是我用人失察,监管不力。但老哥我今天来,不是来推卸责任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信恒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朱金水一定会交到你们手中,但是得让我们来抓!我以内部审查的名义,把朱金水抓起来,理由是审查过程中发现朱金水与日本人勾结,然后名正言顺地移交给你们。后面你们该怎么审就怎么审,我绝不干涉!” 王信恒身子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装作为难的样子:“蔡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可这事儿已经报到戴老板那儿了,我说了不算啊。” “放心!”蔡松连忙道,“戴老板那边有人去打点!只要王站长肯帮这个忙,兄弟我必有重谢!” 说完,他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王信恒面前。 那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面额一千美元。 王信恒扫了一眼,没有去碰,目光重新回到蔡松脸上:“蔡局长,事成之后呢?” “事成之后,还有两千美金奉上!”蔡松伸出两根手指,“一共三千美金!王站长,够意思吧?” 三千美金。 王信恒在心里快速换算——按现在的汇率,相当于一万两千多块大洋。这确实是一笔巨款。他一个月工资加上各种补贴,也不过两百多法币,折合大洋不到一百块。蔡松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可问题是,朱金水被日本人策反,蔡松顶多是失察之责,最多被上峰问责,撤职查办的可能性都不大。为什么他要如此大费周章,还愿意出这么多钱打点?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第27章 抓捕 王信恒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蔡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得给我透个底,你如此破费是为什么?朱金水不过是个副局长,值得你花三千美金保他?” “保他?”蔡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不不,王站长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保朱金水,我是要保我自己!” 他拉过椅子坐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王站长,你想想,北站是什么地方?那是沪宁、沪杭两条铁路的交汇点,每天进出上海的货物有多少?朱金水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呆了七八年,利用职权干了多少以权谋私的事儿,谁也不清楚,但肯定少不了!” 王信恒眼睛眯了起来。 蔡松继续说道:“我能得到消息,也是因为有人提前给我透了气。还不止一家!上海滩几个有头有脸的商行、货运公司,南京政府的几个高层,都在北站有生意。朱金水这些年收了多少好处,他们心里最清楚。现在朱金水出事了,这些人怕牵扯到自己,正四处活动。” 他顿了顿,观察王信恒的反应:“我估计,这会儿已经有人和戴老板搭上线了。朱金水这事儿,到你我这层级就得结束——警察局内查查出内鬼,移交军统,功过相抵;军统抄家得实惠,还能帮戴老板和高层的几个大人物建立起‘友谊’。这是三赢的局面!” 王信恒沉默不语。 蔡松说的不无道理。军统虽然权力大,但在上海这块地界上,也需要和地方势力搞好关系。如果真如蔡松所说,已经有大人物和戴老板打过招呼,那朱金水这个案子确实不宜深究。 “蔡局长,你的意思我懂了。”王信恒终于开口,“但这事儿最终还得戴老板点头。” “这个自然!”蔡松见王信恒松口,脸上露出喜色,“只要王站长不在中间作梗,戴老板那边我去打点!”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王信恒猜测可能是戴老板,神情一肃,朝蔡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起听筒:“喂,我是王信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蔡松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王信恒恭敬的态度和不断的“是,明白”、“好的,老板”等回应来看,打电话的正是戴笠。 通话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挂断电话后,王信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将桌上那张一千美元的支票收进了抽屉。 “蔡局长,”他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合作愉快。” 蔡松长长松了口气,站起身伸出手:“王站长,多谢!” 两人握了握手。蔡松的手心全是汗。 “朱金水那边,我会尽快安排。”蔡松说道,“最迟今天晚上,人就给你们送过来。” “好。”王信恒点头,“不过蔡局长,人交过来之前,该问的你可以先问问。毕竟你们警察局审自己人,名正言顺。”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王信恒默许蔡松在移交前“处理”一些事情。 蔡松心领神会:“我懂,我懂。那王站长你先忙,我先回去安排。” 送走蔡松后,王信恒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小院,眼神深邃。 三千美金已经到手。如果蔡松说话算话,事成之后还有两千。这笔钱,足够他在法租界买一栋不错的洋房了。 不过,钱只是小事。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王信恒在上海滩的人脉和影响力又扩大了一圈。警察局长欠他一个人情,那些通过蔡松搭上线的商界人士,也会记住他的“通情达理”。 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收回思绪,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机要秘书推门进来:“站长,您找我?” “让赵虎来一趟。” 十分钟后,行动队队长赵虎出现在王信恒的办公室。 “站长。”赵虎立正敬礼。 “坐。”王信恒指了指椅子,“有个任务交给你。” 赵虎坐下,腰杆依然挺直:“请站长指示。” “中统的那个联络员,化名林景川,公开身份是《申报》记者。”王信恒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赵虎面前,“这是他的资料和照片。” 赵虎拿起文件快速翻阅。文件很薄,只有两页纸,记录了林景川的基本信息、住址、工作地点和日常活动规律。 “站长的意思是……”赵虎抬头问道。 “抓回来。”王信恒语气平淡,“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记者这个群体比较难缠,抓人的时候尽量挑人少的地方,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明白。”赵虎点头,“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王信恒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九点半。林景川上午一般都在报社,中午会出来吃饭。他常去北四川路的一家面馆,你们可以在那儿设伏。” “是!”赵虎站起身,“我带多少人?” 王信恒想了想,“十几个人吧,保险些!” “三个人就够了。”赵虎自信地说。 “十几个人稳妥些!去吧。”王信恒挥了挥手,“抓到人后直接带回站里,我要亲自审。” “是!” 赵虎转身离开办公室,直奔行动队的驻地。 行动队在上海站本部后院的一排平房里。赵虎推门进去时,刘奎正带着手下队员擦拭武器。 “队长!”刘奎见到赵虎,立刻起身。 其他队员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 赵虎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刘奎的小队一共十二人,加上他自己十三人,正好符合王信恒的要求。 “有任务。”赵虎言简意赅,“所有人,带好武器,十分钟后集合。” “是!”众人齐声应答。 刘奎凑过来低声问:“队长,什么任务?” “抓日谍。”赵虎把文件递给刘奎,“林景川,《申报》记者,中统的联络员。中午他会在北四川路的老陈面馆吃饭,我们在那儿设伏。” 刘奎快速浏览文件,然后将照片传给其他队员看。 宋明远也拿到了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秀,看起来确实像个文化人。他默默记下了这张脸。 十分钟后,十三人在院子里集合完毕。 第28章 得手 赵虎做了简单的任务布置:“两辆车,我和刘奎带三个人坐轿车先行,其余人坐卡车跟在后面。到了地方后,卡车停在面馆后街,轿车上的人进去吃面,等目标出现。记住,抓人的时候动作要快,尽量不要引起骚动。” “明白!” “出发!” 两辆车驶出小院。赵虎和刘奎坐在轿车后排,宋明远和另外两名队员挤在前排。卡车跟在后面,车厢里坐着九个人。 车子沿着北四川路行驶。十一点半,他们到达老陈面馆附近。 面馆位于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门口挂着蓝布招牌,生意看起来不错,临近饭点,里面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赵虎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对司机说:“把车停到前面那个巷口。” 轿车停下后,赵虎对刘奎说:“你带两个人先进去,找个靠窗的位置。我带剩下的人在门口守着。” “是。”刘奎点了宋明远和另一名队员,“你俩跟我来。” 三人下车,走进面馆。 面馆不大,也就七八张桌子。刘奎选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宋明远和另一名队员坐在他对面。 “三位吃点什么?”伙计过来招呼。 “三碗阳春面。”刘奎说。 “好嘞,稍等。” 伙计走后,刘奎装作不经意地扫视店内。现在店里一共有五桌客人:一对中年夫妻,三个像是工人的男子,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独坐的老者。 没有看到林景川。 面很快端了上来。刘奎低声说:“慢慢吃,不着急。” 宋明远点点头,拿起筷子,眼睛却时刻注意着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店里客人换了几拨,林景川始终没有出现。 刘奎看了看手表,十二点二十。按照情报,林景川每天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会来这家面馆吃饭。难道今天不来了? 又过了十分钟,就在刘奎准备下令撤退另作打算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走进了面馆。 正是林景川。 宋明远眼神一凝,用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刘奎。 刘奎会意,没有回头,继续低头吃面。 林景川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对伙计说:“老样子,一碗雪菜肉丝面,带走。” “好嘞,林先生稍等。”伙计显然认识他。 林景川就站在柜台前等待,偶尔看看墙上的菜单,神态自然。 刘奎心里快速盘算。林景川要打包带走,这意味着他不会在店里停留太久。一旦他离开面馆,走到街上,抓捕的难度就会增加,也更容易引起骚动。 必须在店里动手。 他朝宋明远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准备。” 宋明远微微点头,右手悄然垂下,摸到了腰间的手枪。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面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几个小贩推着车从门口经过,其中一辆车的轮子卡在了路边的沟里,小贩大声吆喝着求助。 店里的客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向窗外。 林景川也转过头去。 就是现在! 刘奎猛地站起身,宋明远和另一名队员同时行动。三人呈三角之势向林景川包抄过去。 林景川察觉到不对,猛然回头,看到三个陌生人朝自己冲来,脸色骤变。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入怀——这个动作让宋明远确定,他身上有枪! “动手!”刘奎低喝一声。 宋明远速度最快。他距离林景川只有三步之遥,在刘奎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一个箭步跨到林景川面前。 林景川的手刚从怀里掏出半截——果然是一把勃朗宁手枪。但他还没来得及举起枪,宋明远已经出手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宋明远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林景川持枪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穴位上。林景川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手枪脱手落地。 与此同时,宋明远的右手成掌刀,精准地劈在林景川的颈侧。 这一击快、准、狠,是八极拳中的“劈山掌”,讲究以掌代刀,一击制敌。宋明远虽只用了五分力,但满级的八极拳功底让这一击的威力不容小觑。 林景川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面馆里的客人都惊呆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刘奎已经亮出证件:“警察办案!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 宋明远弯腰捡起林景川的手枪,塞进自己腰间,然后和另一名队员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林景川,快速向门口走去。 刘奎留在店里善后。他丢出一张法币,对吓得脸色发白的伙计说:“这是面钱和赔偿。今天的事,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明、明白……”伙计连连点头。 刘奎又扫视了一圈店里的客人:“你们也是。谁要是多嘴,后果自负。” 说完,他快步走出面馆。 门外,赵虎已经带着人围了上来。宋明远他们把林景川塞进了轿车后座,刘奎上了副驾驶,赵虎和另一名队员一左一右把林景川夹在中间。 “开车!回站里!”赵虎下令。 轿车和卡车一前一后,快速驶离了北四川路。 车上,赵虎检查了一下林景川的状况。人还昏迷着,呼吸平稳,颈侧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刚才谁动的手?”赵虎问。 “是明远。”刘奎回头说,“队长,你没看见,明远那一下真叫干净利落。林景川刚掏出枪,就被明远卸了武器,一个手刀劈晕了。整个过程也就两三秒。” 赵虎看向宋明远,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好身手。练过?” “报告队长,练过几年八极拳。”宋明远答道。 “何止是几年。”刘奎笑道,“我看至少是十几年的功底。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宋明远谦虚地说:“队长过奖了。只是凑巧罢了。” “这可不是凑巧。”赵虎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干我们这行,身手好就是本钱。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说话间,车子已经回到了上海站本部。 林景川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赵虎让人用冷水把他泼醒,然后铐在审讯椅上。 王信恒很快过来了。他看了看审讯椅上还有些迷糊的林景川,对赵虎说:“审得怎么样了?” “刚弄醒,还没开始审。”赵虎答道。 第29章 交代 王信恒点点头,走到林景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景川,或者说,我应该叫你中统上海区的联络员,代号‘夜莺’?” 林景川缓缓抬起头,眼镜在刚才的抓捕中掉了,此刻他眯着眼睛看着王信恒,声音沙哑:“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我是《申报》记者,我有新闻自由……” “别演了。”王信恒打断他,“我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中统上海区联络员,两年前被派到上海,负责中统和上海各界人士的联络工作。去年六月,你在虹口的一家咖啡馆里,被日本特工松浦英二策反。从那以后,你就开始向日本人提供情报。” 林景川的脸色变了。 王信恒继续道:“我们既然能把你抓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你通日的证据。林景川,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处境。” 林景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王站长,久仰大名。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错,我是被松浦英二策反了。但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没有损害党国的根本利益。” “无关紧要?”王信恒冷笑,“你向日本人提供了中统在上海的部分人员名单,还泄露了三次针对日谍的抓捕行动。这叫无关紧要?” 林景川不说话了。 王信恒在审讯室里踱了几步,然后停在林景川面前:“林景川,你是中统出身,知道我们军统的审讯手段。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如果你配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林景川脸色发白。他确实知道军统的审讯手段。电刑、水刑、老虎凳、辣椒水……这些刑罚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听说过太多次。很多硬汉在这些刑罚面前都撑不过去,更何况他这个文弱书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灰败:“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王信恒和赵虎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林景川会这么痛快。 “松浦英二除了你,还发展了哪些下线?”王信恒问。 “我不知道。”林景川摇头,“松浦英二很谨慎,从来不跟我谈这类事情。” “竹本贤治呢?你知道他吗?” “知道。”林景川说,“我在松浦英二那里见过他一次,但我和竹本贤治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你还向日本人提供了哪些情报?” 林景川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包括中统在上海的人员名单、几个秘密联络点、以及三次流产的抓捕行动。他还交代了自己每次和松浦英二见面的地点、方式,以及接收报酬的渠道。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林景川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甚至主动交代了一些王信恒没想到的问题。 最后,王信恒让人把口供记录拿给林景川签字画押。 林景川看着那厚厚一叠口供,苦笑道:“王站长,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你遵守承诺,给我一个痛快。” 王信恒看着他:“你放心。等你签字画押后,我会安排。” 林景川不再犹豫,在每一页口供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审讯椅上,喃喃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答应松浦英二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王信恒没有接话,对赵虎使了个眼色。 赵虎会意,让人把林景川带了下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王信恒和赵虎两人。 “站长,这个人怎么处理?”赵虎问。 “先关起来。”王信恒说,“等朱金水那边的案子结了,一起处理。” “是。” 王信恒拿起口供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这次你们行动队干得不错。尤其是那个宋明远,不仅脑子好,身手也不错。这样的人,要好好培养。” “明白。”赵虎说,“站长,那我去安排下午的事了?” “去吧。朱金水晚上送过来后,明天一早去抄家。你带人去,情报科那边也会派人配合。” “是!” 下午四点多,上海站本部里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宋明远坐在行动队的办公室里擦拭那把配发的老旧驳壳枪,就听见隔壁几个文职人员在走廊上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中统那个联络员被日本人策反的事儿,戴局长已经捅到委员长那儿去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南京总部机要室工作,他偷偷告诉我的。委员长大发雷霆,把徐恩增叫去一顿臭骂,据说连茶杯都摔了!” “啧啧,徐老板这次脸可丢大了。” “何止是丢脸。委员长责令中统全面整顿,加强人员管理。咱们戴局长这次可是露了大脸,据说委员长还批准了军统扩编!” “扩编?那咱们上海站是不是也要扩充人手?” “肯定啊!这次咱们站挖出日谍小组,又揪出中统的内鬼,这是大功一件!上边肯定会嘉奖,说不定每个人都有份!” 议论声渐行渐远。 宋明远面无表情地继续擦枪,心里却在快速思考。 消息传得这么快,显然是有人故意放风。目的无非两个:一是鼓舞士气,二是给中统施加压力。 至于扩编,倒可能是真的。1936年的上海,中日关系日趋紧张,军统作为国民政府最重要的情报机构之一,确实需要扩充力量以应对日益猖獗的日谍活动。 不过这些暂时和他关系不大。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行动队员,月薪20法币,住在石库门的出租屋里,每天为生计奔波。 擦完枪,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五点了。再有半个小时就下班。 就在这时,刘奎推门进来:“明远,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有任务。” “什么任务?”宋明远问。 “抄家。”刘奎压低声音,“朱金水,警察局的副局长,被日本人策反了。今天晚上警察局会把人送过来,明天一早我们去他家抄家。” 宋明远点点头:“明白了。需要准备什么?” “多准备麻袋。”刘奎咧嘴一笑,“听说朱金水这些年捞了不少,明天咱们可能得忙活一上午。” “好。” 第30章 雇佣 下班时间到了。宋明远收拾好东西,走出上海站本部。 夕阳西下,北四川路上的行人匆匆。有下班回家的职员,有吆喝叫卖的小贩,有拉着黄包车奔跑的车夫。表面上看,这是一座繁华的都市,歌舞升平。 怀着些许期待,宋明远加快了脚步,朝租界方向走去。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宋明远在弄堂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烧饼和半斤猪头肉,简单解决了晚餐。 然后他回到房间,锁好门,坐在床上,静静等待午夜来临。 0:00。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单日轮盘已刷新,今日可抽取次数:3次。是否现在抽取?” “开始抽取。”宋明远下达指令。 轮盘开始飞速旋转。几秒钟后,速度逐渐减慢,指针最终停在了…… “恭喜宿主,抽中‘精米20斤’。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一次抽奖结果一般。不过宋明远并不失望,继续第二次抽取。 轮盘再次旋转。这次指针停在了区域二。 “恭喜宿主,抽中‘猪肉3斤’。” 第三次抽取。 轮盘旋转,指针缓缓划过区域四的香烟,最终停在了区域一。 “恭喜宿主,抽中‘精米10斤’。” 三次抽奖结束,收获:精米30斤,猪肉3斤。 不算丰厚,但也不算差。 关闭系统界面,宋明远躺下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抄家,需要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照常出门上班。 刚走出弄堂口,就看见刘阿四拉着黄包车等在那里。让宋明远意外的是,秦小虎也来了,就站在刘阿四身边。 “宋先生!”刘阿四看到宋明远,连忙迎上来。 秦小虎也跟过来,朝宋明远深深鞠了一躬:“宋先生,谢谢您!。” 宋明远打量了一下秦小虎。年轻人气色比之前好多了,明显已经能正常活动。 “伤好了?”宋明远问。 “好了,好了!”秦小虎连忙说,“大夫说了,没伤到骨头。宋先生,这是剩下的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四块两毛法币。 宋明远没接:“钱你留着吧。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这怎么行……”秦小虎有些不知所措。 刘阿四推了他一把:“宋先生让你留着你就留着!还不快谢谢宋先生!” “谢谢宋先生!谢谢!”秦小虎连连道谢。 宋明远看了看两人,这两人心地纯朴,懂得感恩,而且长期在租界拉车,消息灵通,人脉广泛。如果能收为己用,将来或许能帮上大忙。 “吃早饭了吗?”宋明远问。 “还没。”刘阿四说。 “走,我请你们吃馄饨。”宋明远指了指街角的馄饨摊。 三人来到馄饨摊,宋明远要了三碗馄饨,又要了六个烧饼。 等馄饨的时候,宋明远开口道:“我准备做点小生意。现在需要有人帮我打听消息。你们愿不愿意干?每人每天补贴一块钱。当然,黄包车的活你们继续干着,打听消息的活捎带脚办了就成。” 刘阿四和秦小虎都愣住了。 一天一块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块!这比他们拉车的收入还高! “宋先生,我愿意干!”刘阿四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答应。 秦小虎也使劲点头:“我也愿意!宋先生,您让我打听什么,我就打听什么!” 宋明远笑了笑:“别急,先听我说完。我让你们打听的消息,可能涉及方方面面,有些甚至可能有点敏感。你们只需要把听到的、看到的告诉我,不要多问,也不要对外人说。能做到吗?” “能!”两人异口同声。 “好。”宋明远点点头,“第一,你们帮我打听一下,租界里有没有落魄的英国人和美国人。最好是原来有钱花天酒地,现在流浪街头,快吃不上饭的那种。” 刘阿四和秦小虎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宋明远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人,但还是点头记下了。 “第二,帮我从黄包车夫和码头工人里找几个身手好、品行端正的人,最好是当过兵的。” “第三,帮我了解下租界内各家粮店的粮食价格,买价卖价都要打听。” “第四,留意一下租界内哪些地方有仓库出租,要交通方便的。” 宋明远顿了顿:“暂时就这些。生意还在筹备阶段,时间比较宽裕,你们慢慢打听就是。有什么消息,晚上或者一早到我的住处找我。如果我不在,就告诉房东太太,我会知道的。”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20块法币,给刘阿四和秦小虎一人10块。 “这是预付的工钱。”宋明远说,“如果打听到重要的消息,还有额外奖励。” 刘阿四和秦小虎接过钱,手都有些发抖。十块法币,相当于他们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宋先生,您放心!”刘阿四激动地说,“我们一定把您交代的事办好!” “对!”秦小虎也用力点头,“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这时,馄饨和烧饼端上来了。三人不再多说,低头吃饭。 吃完早饭,秦小虎抢着要拉宋明远去上班。宋明远拗不过他,只好坐上他的车。 路上,秦小虎拉得很卖力,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宋明远坐在车上,看着街道两旁匆匆的行人,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找落魄的外国人,是为了将来可能需要的外国身份掩护。租界里有些白俄、犹太人、欧美流浪汉,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 找身手好的车夫和工人,是为了组建自己的班底。军统的身份虽然有用,但不能完全依赖。乱世之中,必须有自己的力量。 打听粮价,是为了将来可能的大宗物资交易做准备。战争轮盘系统可以产出大量粮食,如果时机成熟,他可以通过倒卖粮食积累资金。 找仓库,则是为了存放系统出产的物资。储物空间虽然方便,但容量有限,而且不能在人前随意使用。有一个合法的仓库作为掩护,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这些都是长远布局,不急在一时。 车子到了界口。按照租界规定,华界的黄包车不能进入租界,反之亦然。所以宋明远在这里下车,换乘租界内的黄包车。 付钱时,宋明远又多给了秦小虎五毛:“拿去吃午饭。” “宋先生,这太多了……”秦小虎想推辞。 “拿着。”宋明远不容置疑地说,“好好干,以后不会亏待你。” “谢谢宋先生!”秦小虎眼圈有些发红。 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另一辆黄包车。 第31章 抄家 上午八点,宋明远准时到达上海站本部。 行动队办公室里,刘奎已经在了。他看到宋明远进来,招手让他过来。 “明远,昨天夜里朱金水被送过来了。”刘奎压低声音说,“人被打得不成样了……警察局那些人下手也挺狠啊。” 宋明远点点头,没说话。 “好好准备准备,一会儿要去朱金水家抄家。”刘奎继续说,“队长说了,动作要快,中午之前必须结束。” “明白了。”宋明远说,“去多少人?” “咱们行动队去二十个,情报科也去二十个,加上队长和陆副科长,一共四十二人。”刘奎咧嘴一笑,“听说朱金水家底厚实,这次咱们能发笔小财。” 正说着,赵虎推门进来:“所有人,集合!” 行动队二十人迅速在院子里列队。 赵虎站在队伍前,扫视众人:“今天的任务,抄朱金水的家。规矩大家都懂——值钱的东西一律上交,谁要是私藏,军法处置!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按照惯例,抄家结束后,参与行动的弟兄们都有份。所以,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们!” “是!”众人齐声应答,士气高昂。 “出发!” 四十二人分乘四辆卡车,浩浩荡荡驶向朱金水的住所。 朱金水住在闸北区的一栋洋房里。这里是高档住宅区,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不过今天,朱金水家的门口已经站了两个警察,显然是蔡松提前安排好的。 看到军统的车队,两个警察连忙敬礼。 赵虎下车,问:“里面什么情况?” “报告长官,朱金水的家人昨天已经被蔡局长带走了,现在家里只有一个管家和两个保姆。”一个警察答道,“蔡局长交代了,里面的东西一律不准动,等军统的弟兄们来处置。” “好。”赵虎点点头,朝身后一挥手,“进去!” 四十多人涌进朱金水的家。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带前后花园,装修豪华。一楼是客厅、餐厅、书房,二楼是卧室,三楼是阁楼和储物间。 情报科副科长陆轩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和赵虎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行动队负责一楼和花园,情报科负责二楼和三楼。 “开始!”赵虎一声令下,众人如狼似虎般散开。 宋明远被分到了一楼的书房。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三名队员。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电话、台灯。 “明远,你检查书桌。”一个老队员说,“我们检查书柜和墙壁,看看有没有暗格。” “好。”宋明远走到书桌前,开始翻找。 抽屉里是一些文件、信件。宋明远把这些文件整理好,放在一边。 继续翻找,在中间抽屉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根金条,每根大约一两重。 “找到金条了!”宋明远喊道。 另外三人围过来,看到金条,眼睛都亮了。 “先放一边,继续找。”老队员说。 宋明远把金条放回铁盒,继续搜查。 书桌检查完毕,没有其他发现。他开始检查墙壁和地板,看看有没有暗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找到了!找到了!” 宋明远走出书房,看见几个人正从客厅的壁炉里掏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但很沉,两个人抬着都吃力。 赵虎走过来:“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美金!一沓沓崭新的百元美钞,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数数。”赵虎说。 几个队员开始清点。数了整整十分钟,才报出数字:“报告队长,一共两万美金!” 现场响起一片吸气声。两万美金,相当于八万大洋!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继续搜!”赵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接下来的搜查更加卖力。队员们几乎把整栋房子翻了个底朝天。 二楼卧室的床板下,找到了二十万大洋。是用麻袋装着的,整整十麻袋。 三楼阁楼的地板下,找到了三十万法币。同样是麻袋装着。 此外,还在各个房间搜出了大量金银首饰、古董瓷器、名人字画。光是明代青花瓷就有五件,清代官窑瓷器十几件,名家的字画二十多幅。 这些东西的价值,难以估量。 上午十一点,搜查基本结束。所有搜出的财物都堆在客厅里,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 赵虎和陆轩看着这些财物,既兴奋又头疼。兴奋的是,这次抄家收获巨大,上峰一定会重奖;头疼的是,这么多东西,怎么运回去? 最后还是赵虎拍板:“现金和金银珠宝全部带走,古董字画先登记造册,贴上封条,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明天再来搬。” “好。”陆轩点头同意。 四辆卡车来回运了两趟,才把现金和金银珠宝全部运回上海站本部。 回到站里,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参与抄家的四十多人饥肠辘辘,但精神都很亢奋。 王信恒亲自到仓库看了缴获的财物,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按照规矩,参与行动的弟兄们每人一百法币。” “谢谢站长!”众人齐声道谢。 一百法币,相当于普通队员五个月的工资!这绝对是一笔丰厚的奖励。 宋明远也领到了一百法币。他把钱小心地收好,心里盘算着这笔钱的用途。 “好了,都去吃饭吧。”王信恒挥挥手,“下午休息,明天照常上班。” 众人散去。 宋明远和刘奎等人一起到附近的饭馆吃饭。吃饭时,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上午的抄家。 “你们是没看见,那美金,崭新的,一沓沓的,看着就让人眼红!” “还有那些大洋,整整二十万!朱金水这家伙,这些年得贪了多少啊!” “贪得多有什么用?现在命都没了,钱也充公了。” “不过话说回来,警察局那些人还挺够意思,居然没动这些钱。” “他们敢动?蔡松还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呢,哪敢在这些钱上动手脚。” “倒也是……” 宋明远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钱财如粪土。今天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副局长,明天就可能沦为阶下囚,家产充公,性命不保。 第32章 暗杀 另一边,虹口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附属楼内。 三楼机关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厚重的红木门仿佛能隔绝一切声音。门内,穿着深蓝色海军中佐制服的楠木实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后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办公桌前,铃木正雄站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看起来像个商人,但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前倾的姿态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机关长,”铃木正雄的声音有些干涩,“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军统抓捕渡边光一的行动失败后,行动队里一个叫宋明远的成员,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独自返回了渡边光一的住处。” 楠木实隆的手指停下了敲击,抬眼看着铃木正雄:“一个人回去?” “是的,就他一个人。”铃木正雄擦了擦额角的汗。 楠木实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那里发现了竹本贤治的破绽?” 铃木正雄的声音低了下去:“卧底不知道具体过程,只是推测宋明远应该发现了竹本贤治的某些异常。”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楠木实隆摘下眼镜,用丝帕仔细擦拭镜片:“继续说。” “宋明远跟踪竹本贤治到了一家咖啡馆,竹本在那里与吴文斌接头。宋明远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继续跟踪竹本贤治,就这样顺藤摸瓜,挖出了松浦英二和其他三个外围成员。”铃木正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抓捕行动是当天晚上,行动队队长赵虎亲自带队,分三组同时动手,竹本贤治、松浦英二等人被活捉,另外三名特工在交火中战死。” “砰!” 楠木实隆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钢笔跳了起来。 “八嘎!”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背对着铃木正雄,“竹小组经营了多年,就这么被一个无名小卒一锅端了?” 铃木正雄低着头,不敢说话。 窗外是虹口区典型的街景,日式招牌和中式幌子混杂在一起,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这里是日本在上海的势力范围,但出了这条街,就是中国人的世界。 楠木实隆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善后工作呢?” “已经安排与竹小组有过接触的所有人员静默潜伏。”铃木正雄连忙回答,“但是......机关长,竹本贤治和松浦英二手里,各自掌握着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下线,连我也不知道这两个下线的身份。” “你是说,”楠木实隆走回办公桌后,缓缓坐下,“我们现在有两个完全失控的隐患?” 铃木正雄艰难地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松浦英二他们被捕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以军统的手段......那两个下线极有可能已经被供出来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楠木实隆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顾不上了。既然只有他们俩人知道,那我们就当没有这两名下线。现在最重要的是止损——那个宋明远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军统行动失败后,独自返回现场?” “根据我们在军统内部的卧底提供的资料,”铃木正雄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双手递过去,“宋明远,二十二岁,沪市本地人。父母在他儿时意外身亡,祖父母相继病逝,被送入孤儿院。成年后通过考核,进入军统上海站行动队,成为普通队员。没有受过专业特工训练,只是在站内接受过基础培训。” 楠木实隆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页纸,附着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站在一棵树下,穿着普通的学生装,相貌清秀,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就这些?”楠木实隆抬起眼睛。 “就这些。”铃木正雄低下头,“他在行动队里表现平平,没有什么突出记录。所以这次......” “所以这次他一个人发现了竹本贤治的破绽,然后一个人挖出了整个竹小组?”楠木实隆的声音里带着讽刺,“铃木君,你觉得这可能吗?” 铃木正雄的汗流得更多了:“机关长,我......” “算了。”楠木实隆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不管他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本事,这个人不能留了。竹小组的牺牲需要有人负责,就让这个宋明远给那些帝国勇士陪葬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铃木正雄立刻挺直身体:“嗨!我马上去安排。” “要干净利落。”楠木实隆补充道,“不要在华界引起太大动静。最近局势敏感,英美都在盯着我们。” “明白!” 铃木正雄敬了个礼,转身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一片。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铃木正雄快步走向楼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下到一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楼后的一排平房前。这里是宪兵队的驻地,门口有两个持枪站岗的士兵。 “我找森川分队长。”铃木正雄亮出自己的证件。 士兵检查后放行。铃木正雄走进平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被隔成了几个房间。最里面的房间门开着,传来日语的说笑声。 铃木正雄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房间里有四个人,都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围着一个小方桌在打牌。听到敲门声,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官抬起头——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脸型方正,眉毛浓密,嘴唇紧紧抿着,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有些慵懒,但眼底深处却藏着锐利的光。 这就是宪兵队第四分队的分队长,森川武志。 “铃木课长?”森川武志有些意外,立刻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另外三个士兵也慌忙站起来,把牌收了起来。 “有任务。”铃木正雄扫了一眼房间,“森川君,让你的手下先出去。” 三个士兵敬礼后快步离开,还顺手关上了门。 第33章 警觉 铃木正雄这才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宋明远的照片,推到森川武志面前:“这是目标照片。” 森川武志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中国人?” “军统上海站行动队的队员,叫宋明远。”铃木实隆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十二岁,住在法租界八仙桥。就是他,一个人挖出了我们的竹小组。” 森川武志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中国待了八年,从关东军调到上海特别陆战队,汉语说得跟本地人没什么区别,对特务机关的工作也很了解。竹小组的名号他听说过,那是机关长亲自掌握的一条重要情报线。 “一个人?”森川武志有些不敢相信。 “具体情况我不多说。”铃木正雄摆摆手,“机关长的命令:处理掉这个人,要干净,不要在华界闹出大动静。你带几个好手,化装成平民,去华界执行。” 森川武志立刻站直:“嗨!需要活口吗?” “不需要。”铃木正雄的回答很干脆,“直接处理掉。竹小组六个人,两个战死,三个被抓,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信封:“这是他的详细资料,住址、工作地点、日常行动路线都在里面。记住,不要在法租界动手,那边巡捕房管得严。最好在他从北四川路办公室回家的路上解决。” 森川武志接过信封,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照片来源可靠吗?”森川武志问。 “当然可靠。” 森川武志点点头,把资料收好:“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铃木正雄站起身,“今天准备,明天执行。记住,这个人虽然年轻,但能一个人挖出竹小组,肯定不简单。不要轻敌。” “放心吧,课长。”森川武志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我在满洲处理过比这麻烦得多的事。” 铃木正雄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尽量不要用长枪。手枪解决,近距离,速战速决。完事后立刻撤回虹口,不要停留。” “嗨!” 森川武志把照片举到眼前,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最后他摇摇头,把照片收进口袋,起身走出房间。 “山田、佐藤、小林!”他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三个士兵从隔壁房间跑出来,立正站好。 “准备一下,明天有任务。”森川武志说,“换便装,带王八盒子和四个弹夹。要进城。” 三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齐声应道:“嗨!” ...... 同一时间,军统上海站本部。 宋明远从行动队办公室里出来,准备上厕所。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都关着门。宋明远快步下楼,走到一楼时,突然脑海中“叮”的一声响—— “警告:发现恶意敌对目标,距离98米,方位正南。” 敌我识别系统自动启动了。 宋明远脚步一顿,立刻调出全息地图。只见一个标注成紫红色的小点出现在地图边缘,正朝着办公楼方向移动。紫红色代表“恶意+敌对”,说明这个人不仅属于敌对阵营,而且对自己怀有强烈的恶意。 谁? 宋明远快步走到临街的窗户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办公楼对面是个茶楼,旁边有个擦鞋摊。一个穿着灰色短褂、戴着草帽的男人正在擦鞋摊前,弯着腰和擦鞋匠说话。从宋明远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个子不高,肩膀很宽。 全息地图上,那个紫红色的小点正好在那个位置。 宋明远盯着那人看了几秒,只见那人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擦鞋匠。擦鞋匠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 那人又问了句什么,擦鞋匠摆摆手,似乎在说“不清楚”或者“没看见”。 然后那人转身离开了,沿着街道向南走,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全息地图上的紫红色小点也同步移动,最终超出了100米的识别范围,从地图上消失了。 宋明远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恶意敌对目标,出现在军统办公地点周围,还向擦鞋匠打听什么——八成是在打听自己是否在里面。 日本人为什么把目标放在自己这个小喽啰身上? 宋明远转身走出办公楼,来到街对面的擦鞋摊前。擦鞋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皮肤黝黑,手指粗糙,正低头整理工具。 “老师傅,刚才那人问你什么?”宋明远蹲下身,装作要擦鞋的样子。 擦鞋匠抬起头,看了看宋明远,一副恍然的样子说:“是你!刚才那人拿着你的照片,问你是不是在这楼里。我说我没留意,他就给了我一个大洋,让我仔细想想。” “你怎么说的?”宋明远问。 “我就随口说了句好像还在里面。我不知道你真在里面啊......”擦鞋匠从怀里摸出那个大洋,“这钱我还能要吗?” 宋明远接过大洋看了看,是普通的袁大头,没什么特别。他把大洋还给擦鞋匠:“钱你留着,但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擦鞋匠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 宋明远站起身,看了看那人离开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日本人已经盯上自己了,而且知道自己的长相,连照片都弄到手了。接下来,很可能会有进一步的行动——跟踪、监视,甚至暗杀。 如果是以前的宋明远,可能会害怕,可能会慌乱。 但现在的宋明远,有系统在身,射击满级,八极拳满级,储物空间里还有一堆武器。十个八个的日本特务,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宋明远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到办公楼,在一楼的休息室坐下,等着下班时间。 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下午五点,行动队的人陆陆续续开始下班。 刘奎推门进来,看见宋明远还在,有些意外:“明远,还没走?” “这就走。”宋明远站起身,“奎哥,你们今晚有安排?” “老张他们几个说去喝一杯,最近奖金发得多,手头宽裕。”刘奎笑道,“你去不去?我请客。” 宋明远摇摇头:“不了,晚上还有点事。” “那行,自己小心。”刘奎拍了拍他的肩膀,哼着小曲出去了。 又等了十几分钟,等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宋明远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勃朗宁手枪,试了试手感,确认没有问题,才起身离开。 第34章 击毙 走出办公楼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夕阳西斜,把街道染成金黄色。北四川路上人来人往,黄包车、自行车、行人混杂在一起,很是热闹。 宋明远没有叫车,决定步行一段。他想看看,会不会有人跟踪。 走了大概半里地,系统的预警再次响起—— “警告:发现恶意敌对目标×4,距离85米,方位正前方。” 宋明远脚步不停,眼睛看向全息地图。 四个紫红色的小点出现在前方街道两侧,呈扇形分布,似乎正在朝自己这边移动。从地图上看,他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五米左右,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果然来了。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心跳开始加快,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终于要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个时代的危险了。 他继续往前走,眼睛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两侧都是商铺,有布店、米店、杂货铺,还有一家茶楼和一家酒楼。因为是下班时间,街上人很多,挑担的小贩、赶路的行人、等车的职员,挤挤攘攘的。 人太多,不是动手的好地方。 宋明远放慢脚步,同时锁定了四个目标的位置。全息地图上,四个小点正在缓慢移动,逐渐收紧包围圈。最近的一个在左前方三十米左右,躲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后面。 他仔细观察那人的轮廓——个子很矮,大概只有一米六出头,穿着灰色的短褂,戴着草帽,背对着自己,似乎在挑栗子。但从全息地图上看,那人的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放在怀里。 在掏枪。 另外三个目标也差不多,都伪装成普通路人,但身体姿态暴露了他们的意图——要么手放在怀里,要么背着的包袱形状不对,要么眼神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 都是日本人。 宋明远几乎可以肯定。这四人的身高、体型,都符合日本人的特征。而且他们选择的站位很讲究,四个点互相掩护,无论自己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至少面对两个人的夹击。 专业。 但还不够专业。 宋明远继续往前走,距离最近的那个目标只剩下二十米了。他注意到,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东张西望,手上炒栗子的动作也慢了。 街上的人流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晚高峰的到来更加拥挤。一个妇人牵着小孩从宋明远身边走过,小孩手里拿着风车,咯咯地笑。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说笑着迎面走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书。 不能在这里动手。 宋明远瞬间做出了决定。如果在这里爆发枪战,流弹很可能会伤及无辜。他虽然有把握快速解决这四个杀手,但万一有路人乱跑,或者杀手临死前乱开枪,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找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 前方三十米左右,街道右侧有一条小巷子,是通往另一条街的近路。巷子不宽,但人少,而且两侧都是高墙,就算开枪也不会误伤太多人。 就是那里。 宋明远加快脚步,朝着巷子口走去。 全息地图上,四个紫红色的小点也同步移动,紧紧跟上。最近的那个目标距离自己只剩十五米了,他的手已经从怀里掏了出来,握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看形状应该是手枪。 十米。 宋明远已经能看清那人的侧脸——方脸,浓眉,眼角微微下垂。正是森川武志。 森川武志突然转过身,正对着宋明远,手里的布包已经掀开,露出王八盒子的枪管。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宋明远没有给他机会。 几乎在森川武志转身的同时,宋明远动了。他,意念一动,储物空间里的勃朗宁手枪瞬间出现在手中。 拔枪、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 “砰!” 第一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命中森川武志的眉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花。森川武志的眼睛猛地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周围的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尖叫。 “杀人了!” “快跑啊!”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人们四散奔逃,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摊子被撞翻,东西撒了一地。 但宋明远没有停。 他在开第一枪的同时,身体已经转向左侧,枪口指向第二个目标——那是个穿着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正从一家布店门口冲出来,手里的王八盒子刚举起来。 “砰!” 第二枪。 子弹从那人左眼射入,同样是一击毙命。那人仰面倒下,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第三个目标反应很快,已经躲到了一个水果摊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枪口。他朝着宋明远的方向开了一枪,但打得仓促,子弹打在了宋明远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宋明远侧身躲到一根电线杆后面,同时锁定了第四个目标的位置——那人正从对面一家茶馆二楼窗户探出身子,手里也拿着枪。 必须先解决楼上的。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从电线杆后闪身出来,抬手就是一枪。 “砰!” 第三枪。 子弹穿过三十米的距离,准确命中那人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从二楼摔了下来,重重砸在街面上,不再动弹。 水果摊后的第三个目标抓住这个机会,连开三枪。子弹打在电线杆上,木屑纷飞。 宋明远缩回头,等了一秒,听着对方的枪声间隔,然后突然从电线杆另一侧闪身出来。 “砰!” 第四枪。 子弹穿过水果摊的木板缝隙,正中那人的额头。那人身体一僵,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目标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四枪,四条人命。 枪声停了,但街道上的混乱还在继续。人们哭喊着四散逃跑,撞翻了更多的摊子,整条街就像被炸开的蚂蚁窝。 宋明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手枪,冷静地扫视着四周,路人们正在疯狂逃窜。 没有人受伤,除了那四个杀手。 宋明远松了口气,走到森川武志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搜身。 森川武志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愕的表情。眉心有一个小小的弹孔,后脑则炸开了一个大洞,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第35章 泄密 宋明远面不改色,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先是从怀里掏出一把王八盒子——也就是南部十四式手枪,日本人惯用的制式手枪,因为枪套的形状像王八壳,所以中国人叫它“王八盒子”。枪里还有七发子弹,弹夹是满的。 然后从内袋里摸出一个皮夹,里面有一些日元和法币,还有一张证件——上面写着“大日本帝国上海特别陆战队宪兵队,第四分队长,森川武志”。 果然是日本人。 宋明远继续搜,在森川武志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照片。拿出来一看,正是自己的照片——军统内部的档案照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日文:“宋明远,军统上海站行动队,重要目标,优先处理。” 处理? 宋明远冷笑一声,把照片收好。他又检查了森川武志的其他口袋,找到一小包香烟、一盒火柴、一把折叠小刀,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接下来,宋明远开始检查另外三具尸体。 过程差不多,每人都有一把王八盒子,一些钱,以及伪造的中国证件——上面写的是“三井株式会社上海分社职员”。但宋明远知道,那肯定是假的。 搜完身,宋明远又做了两件事。 他扒开了森川武志的裤子——里面是典型的日式兜裆布。然后脱下他的鞋子,检查脚趾——因为日本人长期穿木屐,脚趾间距比较宽,而且脚趾背有压痕。 这两点,是日本人最明显的生理特征。 做完这些,宋明远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街上已经没人了,所有店铺都关上了门,窗户后面隐约能看见有人偷看。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走到街边,在一个倒地的水桶里洗了洗手上的血,然后用衣服擦干。手枪别回腰后,整理了一下长衫,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常些。 很快,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警棍,气喘吁吁。 “不许动!”为首的警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子,看见地上的四具尸体,脸色煞白,“你......你是什么人?” 宋明远平静地掏出军统的证件:“军统上海站行动队,宋明远。” 胖子警察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宋明远,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军统的?这些人是你杀的?” “他们是日本特务,准备暗杀我,被我抢先击毙了。”宋明远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你们可以检查一下,他们身上有日本证件,还有我的照片。” 一个年轻警察大着胆子去翻看了一下,果然找到了那些东西。他拿着照片和证件跑回来:“王巡长,真是日本人!” 王巡长接过看了看,眉头皱成了疙瘩:“这事......这事我们处理不了。得等上面来人。” “不用等了。”一个声音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宋明远回头一看,是赵虎带着两个行动队员赶了过来。他们跑得很快,赵虎手里还拿着枪,显然也是听到枪声赶来的。 “队长。”宋明远迎了上去。 赵虎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宋明远,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没事吧?” “没事。”宋明远摇摇头,把手里的照片、证件和王八盒子递给赵虎,“四个日本人,想在路上伏击我,被我解决了。” 赵虎接过东西,仔细看了看。当他看到森川武志的宪兵队证件时,脸色沉了下来:“宪兵队的?日本人胆子也太大了,敢在华界搞暗杀!”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四具尸体,不是头部中弹,就是胸口中弹,都是一枪毙命。而且从倒地的位置和姿态看,战斗发生得很快,对方几乎没来得及反抗。 赵虎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宋明远一眼:“枪法不错。” 宋明远没说话。 赵虎又检查了另外三具尸体,然后走回来,对王巡长说:“王巡长,这事我们军统接手了。尸体我们会处理,现场你们帮忙维持一下秩序,别让老百姓围观。” 王巡长巴不得甩掉这个烫手山芋,连忙点头:“好,好,赵队长您说了算。” 赵虎让两个行动队员去叫车,然后拉着宋明远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知道你下班的路线?” 宋明远把下午在办公楼外发现可疑人物,以及刚才被伏击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那个向擦鞋匠打听自己的人。 赵虎听完,脸色更难看了:“也就是说,日本人不仅知道你长什么样,还知道你的工作地点和日常行动路线。这要不是内部有人泄密,我把头拧下来!” “他们手里有我的档案照片。”宋明远说。 “对,照片!”赵虎一拍大腿,“档案室那边肯定有问题。明天我就带人去查,非把那个内鬼揪出来不可!” 这时,两个行动队员叫来了一辆卡车——是军统自己的车,平时用来运输物资的。他们和警察一起,把四具尸体抬上车,用帆布盖好。 “走,回站里!”赵虎对宋明远说。 宋明远连忙说:“队长,我晚上有点儿私事要办!后续工作就不参加了吧?” 赵虎盯着宋明远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你小子......行吧,那你路上小心。枪带好了,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 “明白。” 宋明远点点头,看着卡车开走,警察也开始疏散周围看热闹的人,清理现场。 他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军统上海站区本部,二楼会议室。 四具尸体被并排放在地板上,盖着白布。赵虎、王信恒,还有几个情报组的人围在旁边。 白布掀开,露出森川武志等人的脸。 王信恒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森川武志的兜裆布和脚趾,又看了看那些证件和照片,脸色铁青。 “确认是日本人。”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宪兵队的,还是分队长。日本人这次是下了血本啊。” “站长,明远这小子枪法真够准的。”赵虎指着尸体头部的弹孔,“四枪,枪枪爆头。对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王信恒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多少喜色:“枪法好是好事,但这也说明日本人把他当成了重要目标。一个行动队的普通成员,凭什么让宪兵队的分队长亲自带队来暗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大家都明白王信恒的意思——宋明远挖出竹小组的事,日本人知道得太清楚了。光档案照片泄露这一项就让他们头皮发麻!要知道,除了少数高层的档案是单独秘密保管外,大部分人的档案可都在档案室呢! 第36章 采购 “内鬼必须揪出来。”王信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档案室不在这里,而在法租界吕班路的办事处,那边的人都有嫌疑。赵虎,你明天带人去,把所有接触过宋明远档案的人全部隔离审查。” “是。”赵虎应道。 “不......”王信恒突然改口,“什么都不要做!今天所有知情人员下封口令,严禁消息泄露出去,违者以通敌罪论处!上峰的嘉奖就要下来了,在这之前绝对不允许出任何意外!等嘉奖下来之后,再启动对内鬼的调查,明白了吗?” “是!”在场之人一起回应道。 “还有,”王信恒转过身,“这四具尸体,连夜处理掉。拉到郊外,浇上汽油烧了,骨灰扔进黄浦江。” 一个情报组的人犹豫道:“站长,不留着当证据吗?万一......” “没有万一。”王信恒打断他,“人已经死了,问不出什么情报。留着尸体反而麻烦——万一日本人倒打一耙,说我们军统杀害日本侨民,容易引发外交事件。现在局势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烧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赵虎点点头:“我亲自去办。” “去吧。”王信恒摆摆手,“另外,宋明远那边,给他提个醒!日本人这次失败,很可能还会再动手。” “明白。” 赵虎带着人把尸体抬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王信恒和两个情报组的负责人。 “站长,宋明远这个人......”其中一个负责人欲言又止。 “说。” “他刚刚立了大功,又展现出这么强的个人能力。会不会......太巧合了?” 王信恒看了他一眼:“你怀疑他是日本人的双重间谍?” “不敢。”那人连忙低头,“只是觉得,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却能一个人挖出整个竹小组,还能在四个职业杀手的伏击下全身而退,反杀对方......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王信恒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天才。宋明远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父母确实是意外死亡,背景很干净。而且如果他是日本人的间谍,为什么要挖出竹小组?那可是日本人在上海的重要情报网。” “也许是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 “代价太大了。”王信恒摇摇头,“日本人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点了根烟:“不过你的担心也有道理。这样吧,对宋明远也做一些背景核查,但不要让他知道。如果他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是。” 两个负责人退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王信恒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上海的夜色,久久不语。 烟雾缓缓升起,在灯光下缭绕。 这个城市就像这烟雾一样,看似清晰,实则迷蒙。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件事都有两面。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信任是一种奢侈品,而怀疑则是生存的本能。 王信恒掐灭烟头,站起身,关灯离开了会议室。 说回宋明远! 他离开现场后去了法租界霞飞路。那里是法租界最繁华的商业街,沿街遍布西装店、钟表行、化妆品店和咖啡馆。这里是上海摩登生活的缩影,也是各色人等汇聚之处。 做买卖需要本钱,所以今晚他想去黑市卖点儿军火换钱! 宋明远先走进一家名为“巴黎春天”的化妆品店。店面不大,但装修精致,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店员迎上来,用上海话问:“先生需要点什么?” “我自己看看。”宋明远用略带江浙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他的满级日语和初级英语在此时用不上,但中级化妆技能让他清楚知道需要什么。 他在柜台前仔细查看。粉底、眉笔、腮红、假胡子、发蜡……每一样都要选对色号。化妆中级技能赋予他的不仅是化妆技巧,还有对化妆品的深刻理解——什么产品容易脱妆,什么产品遮盖力强,什么产品在昏暗光线下最自然。 “这个粉底,要自然色和深一号的各一盒。”宋明远指着标价五法币的铁盒装粉底说。 女店员有些惊讶。这年头男士买化妆品不算稀奇,上海很多讲究的先生都会用些雪花膏、发油,但直接买粉底的还是少数。不过她训练有素,没有多问,麻利地取出商品。 “眉笔要黑色和棕色各两支,这种。”宋明远又指了指一款德国产的眉笔,“还有这个胡胶,发蜡,卸妆油。” 最后结账时,一共花了二十八法币。女店员用纸袋仔细包好,递过来时忍不住多看了宋明远两眼。这个年轻人相貌坚毅,不像戏子,也不像那些追求时髦的纨绔子弟,买这些化妆品做什么? 宋明远接过纸袋,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解释。特工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在不必要的时候暴露自己的意图。 走出化妆品店,他又逛了两家店,补充了几样小工具——特制的海绵、精细的刷子、修改妆容用的棉签和酒精。等一切购置齐全,已经花了近四十法币。 接下来是西装。 宋明远沿着霞飞路走了一段,在一家名为“培罗蒙”的西装店前停下。这是上海有名的西服店,据说很多政要、富商都在这里定制服装。他推门进去,门铃清脆作响。 店内很安静,深色木质装修显得稳重典雅。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微笑问道:“先生是定制还是买成衣?” “成衣,现在就要。”宋明远说。 “请随我来。” 店员带他来到成衣区,一排排西装按颜色和面料整齐悬挂。宋明远扫了一眼,指了指一套深藏青色的轻薄西服:“这套,我能试试吗?” “先生好眼光,这是英国进口的精纺羊毛面料,夏天穿也不会热。”店员取下衣服,“试衣间在那边。” 宋明远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关上门后,他没有立刻试穿,而是先开启了敌我识别。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才脱下长衫,换上西装。 镜子里的年轻人让他有些陌生。深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面料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奢华。他转了个身,肩膀和腰身都很合体,就像量身定制一般。 走出试衣间,店员眼睛一亮:“太合身了!先生身材标准,这套就像为您定做的一样。” 第37章 化妆 宋明远走到落地镜前仔细端详。确实不错。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配套的衬衫、马甲、皮鞋和配饰。 “白衬衫要两件,纯棉的。马甲要同色系的。皮鞋……”他看了看脚上的布鞋,“要黑色系带牛津鞋。” “眼镜呢?先生需要配一副眼镜吗?”店员察言观色,建议道,“金丝眼镜很配您的气质。” 宋明远想了想:“拿来看看。” 店员取来几副金丝眼镜。宋明远试戴了一副圆形的,镜片是平光,但戴上后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从锐利的行动人员变成了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 “就这副。”他决定。 最后是香烟。宋明远不喜欢抽烟,但碰上事儿了也会来几口,上次为了祛祛味抽了根老刀,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不过对于特务来说,烟不仅能提神解乏,还能传递消息,更是很好的伪装道具。 “有三炮台吗?” “有,刚到的货。”店员取来一个精致的铁盒,上面印着英文商标。 一切选好后,店员开始算账:西装六十五法币,衬衫每件八法币,马甲二十法币,皮鞋二十五法币,眼镜十二法币,三炮台香烟五法币。总计一百四十三法币。 宋明远心里微微一紧。这几乎是他全部积蓄的一半。但他知道,这笔投资是必要的。在黑市,衣着就是通行证,也是护身符。 他数出法币付账,店员用纸盒仔细包好衣物。走出西装店时,宋明远手中多了两个大纸袋。他看了看怀表,该吃晚饭了。 宋明远在路边找了个小面馆,要了一碗阳春面。面馆很简陋,几张油腻的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月份牌画。但面很好吃,汤清味鲜,面条筋道。 他一边吃面,一边在脑中规划晚上的行动。四马路黑市的情况他了解一些,那是青帮控制的地下交易市场,主要经营军火、药品、情报等违禁品。进入需要担保,交易需要谨慎,稍有不慎就可能人财两空。 但风险越大,收益也越大。系统储物空间里的那些武器,如果能顺利出手,至少能换回几千大洋。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做很多事情——租个更安全的住所,发展线人,甚至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吃完面,宋明远付了十五个铜板,拎着纸袋回到住处。 石库门里弄很安静,他轻手轻脚上楼,开门进屋,反锁房门。 现在要练习化妆了。 宋明远把买来的化妆品在桌上摆开,然后坐到了梳妆台前——那是前租客留下的旧物,镜子已经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用。他先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二十二岁,皮肤因为常年训练而呈小麦色,五官棱角分明,眼神锐利,是那种在人群中会让人多看两眼的相貌。 之后,宋明远开始工作。先清洁脸部,然后涂上一层薄薄的底霜。中级化妆技能让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就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粉底的选择很重要。自然色打底,深一号色在颧骨、下颌线处做阴影。他小心地涂抹、拍匀,让颜色过渡自然。很快,镜中的脸庞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坚毅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些,肤色也暗了一个色调。 接下来是眉毛。他用棕色眉笔轻轻描画,将原本略显锋利的眉形改得平缓些。然后是眼睛,他用极细的黑色眼线笔在眼角画了淡淡的纹路,让眼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几岁。 最考验技术的是改变面部结构。他用阴影粉在鼻翼两侧、眼窝处加深,又在面颊处打上淡淡的腮红。这些微小的改变累积起来,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效应——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体感觉已经不同了。 宋明远停下来,退后一步观察。不够,还差一点什么。 他想了想,取出假胡子。那是一副修剪整齐的八字胡,用特制胡胶粘贴。他对着镜子小心调整位置,确保左右对称,角度自然。 贴上胡子的瞬间,整个人气质大变。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略显沧桑的男人。八字胡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和沉稳,甚至有一丝旧文人的气质。 但眼睛还是问题。宋明远的眼睛太亮,眼神太锐利,这是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很难完全掩盖。他试了试微微眯眼,让眼神显得柔和些,又在眼角画了几道极细的皱纹。 现在再看看。 宋明远凝视镜中的自己。脸型变了,肤色变了,年龄感变了,甚至连气质都变了。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应该认不出来。但如果仔细观察,特别是盯着眼睛看,还是能看出一些原本的轮廓。 这就是中级化妆技能的局限性——能遮掩主要特征,但无法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不过对于今晚的行动来说,已经足够了。黑市里都是陌生人,没人认识宋明远,自然也不会有人去细看他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头,再走回来。观察自己的步态和姿态是否与妆容匹配。一个三十岁的成功人士,走路应该更沉稳,肩膀放松,步伐不疾不徐。他调整了几次,直到动作自然。 接下来是换装。 宋明远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新买的行头。白衬衫、马甲、西装,每一件都仔细抚平。 最后是皮鞋。新皮鞋有些硬,但皮质很好,光亮可鉴。他穿上袜子,套上皮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让鞋子稍微适应脚型。 全部穿戴整齐后,宋明远再次站到镜子前。 镜中人让他几乎认不出自己。深色西装剪裁合体,金丝眼镜增添书卷气,八字胡显得沉稳老练。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洋行工作的高级职员,或者某位低调的富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三炮台香烟,抽出一支,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这个动作让形象更加完整——一个偶尔抽烟、注重形象的绅士。 还不错。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晚上八点半。距离黑市最热闹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他需要提前出发,熟悉环境。 最后,他把法币和大洋分放在几个不同的口袋,以防万一。 一切准备就绪。 宋明远关掉电灯,在黑暗中静坐了两分钟,让眼睛适应昏暗。然后他轻轻开门,下楼,走出石库门。 夜色中的法租界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他沿着街边阴影行走,敌我识别系统持续开启,周围的人群标注在视野中流动。大多数是白色中立,偶尔有绿色友军标记一闪而过。 走了两条街后,他拦下一辆黄包车。 “去四马路。”宋明远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 第38章 黑市、红党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就跑。宋明远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视着沿途的街景。从法租界到公共租界,建筑风格逐渐变化,行人的衣着、神态也各不相同。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间谍的战场。 四马路,即福州路,是上海著名的文化街,书店、报馆、文具店林立。但到了夜晚,它的另一面就会显露出来——地下黑市在暗处悄然开张。 黄包车在四马路中段停下。宋明远付了车钱,下车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街角观察。 表面上看,这里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书店已经打烊,但茶馆、酒馆还亮着灯,偶尔有穿着长衫或西装的人进出。然而在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上,宋明远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在几栋建筑的后巷,聚集着大量标注为白色、绿色甚至红色的人员。 那里就是黑市的入口。 宋明远整了整衣领,走了过去! 后巷分成了几个区域。最外围是些零散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旧衣服、二手钟表、外国邮票、甚至还有古董。往里走是核心区,那些才是真正的交易区——军火、药品、情报,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 入口处有个简易的木桌,后面坐着两个壮汉。两人都穿着黑色短衫,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家伙。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抬头看宋明远:“新面孔?谁担保的?” 这就是黑市的规矩。没有帮派担保,进不了核心区,只能在外围转转。而担保需要钱,很多钱。 宋明远早有准备。他在外面就观察过了,有几个明显是帮派外围成员的人在附近晃悠,专门做这种掮客生意。他刚才进来前,已经和一个叫林三的搭上了话。 “林三担保。”他说。 刀疤脸在桌上的本子里翻了翻,找到林三的名字:“担保金十块大洋,入场费两块大洋。先交钱。”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十二块大洋,放在桌上。刀疤脸数了数,点点头,递过来一个木牌:“挂在显眼处。核心区凭牌进出,丢了不补。规矩懂吗?” “懂。”宋明远接过木牌。黑市的规矩他早就打听清楚了:不准动武,交易自愿,情报自负,出了事自己兜着。 他走进黑市,敌我识别系统全开。全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白色中立占大多数,绿色友军有十几个,红色敌对目标也有几个。没有紫色恶意标记——暂时还没有。 他先在外围转了一圈。这里的摊主大多是些小角色,卖的东西也上不了台面。一个卖旧表的老头,一个卖外国香烟的妇人,还有一个卖所谓“祖传古董”的年轻人。宋明远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看了看那些所谓的古董——大多是仿品,做工粗糙。 “先生好眼光,这可是乾隆年的青花瓷。”摊主热情地推销。 宋明远笑笑,没接话。他继续往里走,来到核心区入口。那里站着两个守卫,检查了他的木牌后放行。 核心区的气氛明显不同。摊位少了,隔间多了。每个隔间都挂着布帘,里面的人在低声交谈。有些隔间门口站着保镖,眼神警惕地扫视过往人群。 宋明远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不是真的认识,而是在站里的档案上看过照片。一个戴礼帽的中年男人是某地方军阀在上海的采购代表,专门买军火;另一个穿着长衫、一副商人打扮的,其实是红党的地下交通员;还有几个,从举止神态看,应该是日谍或满铁调查部的人。 鱼龙混杂,名副其实。 他正盘算着怎么开始交易,突然,全息地图上出现了两个醒目的绿色标记——红党成员。而且标记位置显示,两人正在靠近。 宋明远转头看去,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是两个女学生,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高个的那个穿着半袖大襟上衫,下面是黑色长裙,典型的五四文明新装。她身材高挑,曲线玲珑,右手拿着一个小巧的手包。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五官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有神,透着一股聪慧和坚定。 矮一些的那个同样打扮,但气质更温婉。圆脸,大眼睛,皮肤白皙,有种我见犹怜的柔弱感。但她紧抿的嘴唇和挺直的背脊,显示着内心的刚强。 两个人都有一股书卷气,与黑市这个充满铜臭和危险的环境格格不入。更要命的是,她们显然缺乏经验,已经引起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的注意。 宋明远用余光扫视,发现有三四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正在悄悄向她们靠近。那些人穿着花哨的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眼神在女学生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而两个女学生对此毫无察觉。她们在一个药品隔间前停下,正在向摊主打听什么。宋明远靠近些,听到了对话。 “请问,有磺胺吗?”高个女学生问,声音清脆,带着江浙口音。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圆眼镜。他抬了抬眼皮:“磺胺?那可是紧俏货。” “我们愿意出高价。”矮个女学生急切地说。 “多高?” “三百大洋一盒,我们要两盒。”高个女学生说。 摊主嗤笑一声:“三百大洋?那是上个月的价了。现在四百大洋一盒,还经常断货。而且……”他打量着两人,“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两个女学生对视一眼,高个的咬了咬嘴唇:“我们可以先付定金,剩下的……” “不行不行。”摊主摆摆手,“我这儿概不赊账。你们要是有现钱,我就帮你们问问,要是没有,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矮个女学生还想说什么,被高个的拉住了。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那几个混混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笑嘻嘻地拦住两个女学生的去路:“两位小姐,打听磺胺啊?我知道哪有,便宜。” 高个女学生警惕地看着他:“谢谢,不用了。” “别急着走嘛。”花衬衫伸出手,想拉她的胳膊,“交个朋友,我叫吴大宝,这一片儿……” “请你让开。”高个女学生后退一步,声音冷了下来。 但吴大宝不但没让,反而更近一步:“小姐别这么冷淡啊。你们是学生吧?哪个学校的?要不我送你们回去?” 第39章 英雄救美 他的几个同伙也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半圆,把两个女学生堵在中间。周围的人看到了,但大多事不关己地移开视线。在黑市,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矮个女学生有些慌了,她抓紧同伴的胳膊:“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两位小姐认识认识。”吴大宝笑得更放肆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我看你们是第一次来这儿吧?这地方乱得很,没个人保护可不行。这样,你们……” 话没说完,一个身影插了进来,挡在了两个女学生和混混之间。 是宋明远。 他比吴大宝高了半个头,深色西装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威严而不可侵犯。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几位,适可而止。”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吴大宝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男人。西装很贵,手表很高级,看起来是个有钱的主儿。但有钱人他见多了,在黑市这种地方,有钱不一定管用。 “哟,英雄救美啊?”吴大宝夸张地笑起来,“兄弟,哪条道上的?看着脸生啊!” 宋明远没理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两个女学生说:“你们先走。” 高个女学生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那你……” “不用管我,走。” 两个女学生犹豫了一下,转身想离开。但吴大宝的手下拦住了去路。 “慢着。”吴大宝收起笑容,脸色阴沉下来,“兄弟,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这两个妞儿我们先看上的,你半路截胡,不合适吧?” 宋明远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给你三秒钟,带着你的人滚。” 吴大宝被激怒了。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狞笑道:“我要是不滚呢?”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宋明远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场几乎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出现在吴大宝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更让吴大宝魂飞魄散的是,他感觉一个冰冷的硬物顶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抬眼一看,是一把勃朗宁手枪的枪口,枪机已经打开,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你……”吴大宝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说过,让你滚。”宋明远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黑市的规矩是不准动武,但如果是自卫,我想虎哥也不会说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几个想上前帮忙的混混也僵在原地——那把枪太有威慑力了。 吴大宝的冷汗下来了。他能感觉到枪口的冰冷,能看到宋明远眼神里的杀气。这不是虚张声势,这个人真的敢开枪。 “爷……爷您手下留情……”吴大宝的声音都在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我这就滚,这就滚……” 宋明远没说话,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吴大宝腿都软了:“都……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过来扶着我!” 几个混混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扶着吴大宝,连滚带爬地退开。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各自散开。黑市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明远收起枪——没人看清他把枪藏在了哪里。他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没走的两个女学生。 “你们没事吧?” 高个女学生先回过神来。她看着宋明远,眼神复杂——有感激,有警惕,也有好奇。 “谢谢你。”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要不是你,我们……” “不用谢。”宋明远打断她,“你们不该来这种地方。” 矮个女学生小声说:“我们有重要的事情……” “再重要的事情,也要先保证安全。”宋明远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靠近出口,人来人往,但不会有人长时间停留。 宋明远转过身,直视两个女学生:“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两人对视一眼,高个的回答:“复旦。” “学什么专业?” “国文。”矮个女学生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她叫苏汀兰,我叫林书瑶。” 宋明远点点头。苏汀兰,林书瑶,名字倒是很配她们的气质。但问题不在这里。 “你俩怎么回事?”宋明远开口,语气里故意带上了一种老同志的责备,“刚才我拦住对方,你们为什么不趁机离开?你们的上级怎么教导你们的?”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 林书瑶张了张嘴:“你是……” “还有,”宋明远打断她,继续用那种训斥的口吻,“为什么派你们这种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新人过来?被黑市里的特务盯上怎么办?知不知道刚才那三个人是四海帮的?他们真要把你们绑了卖到妓院去,你们怎么办?” 他越说越气——这气一半是演的,为了打造“老同志”的人设;另一半却是真的,因为看到两个稚嫩的女孩冒着这么大风险,让他想起了前世在历史书上读到的那些牺牲在革命早期的年轻生命。 苏汀兰被训得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书瑶却鼓起勇气反问:“你……你是我们的同志吗?我们……” 宋明远被这俩人的反应逗乐了,你们俩都自爆身份了,我是不是得还有关系吗? 他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你俩半斤八两,都是没脑子的!跟我走!” 林书瑶看向同伴,眼神询问:要不要跟? 苏汀兰咬了咬嘴唇,仔细打量着宋明远。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对方脸上的化妆痕迹,只能看到一双沉稳的眼睛。这个人刚才救了她们,现在又用这种语气说话,难道是其他小组的同志? “他能够主动帮助咱们,应该不是坏人。”林书瑶低声对苏汀兰说,“跟着吧,万一他能帮上忙呢!” 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宋明远身后。 宋明远带着她们又换了个地方——这次是市场边缘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几口破木箱堆在一起,勉强能挡住外面的视线。 他转过身,看着像俩鹌鹑似得畏畏缩缩跟在身后的女学生,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宋明远说,“刚才怎么那么鲁莽?说说吧,准备买什么药?” 林书瑶往前挪了一小步,鼓起勇气对上宋明远的目光:“问别人之前,你是不是应该介绍下自己?” 第40章 帮忙 宋明远笑了。 这丫头还有点警惕性,不错。 “我化了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们连看到的人都不是真的,知道我是谁又有什么用?” 林书瑶闻言,使劲打量着宋明远的脸。夜间光线昏暗,她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确实看不出化妆的痕迹,忍不住问道:“化妆就能骗过别人吗?” 而苏汀兰的聪明劲儿则似乎用在了别处。她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我知道了!你问我们买什么药,是想帮我们买,对不对?” 宋明远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反应倒是不慢。 “我试试,”他语气平淡,“不一定能帮得上。” 林书瑶想到孙老师伤口已经发炎溃烂、高烧不退的样子,心里一紧。她们跑遍了租界的药房,要么没货。黑市是最后的希望,可刚才的经历让她明白,这里比她们想象的更危险。 眼前这个人,虽然身份不明,语气严厉,但确实救了她们,而且……似乎对组织内部的用语很熟悉。 她咬了咬牙,按下心头最后一缕疑虑:“我们在买磺胺。” 磺胺。 宋明远心里一沉。这确实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抗菌药,也是战场上能救命的紧缺物资。他手头有军火、有粮食,就是没有药品。系统轮盘还没抽到过医药类物品,商城权限也没解锁。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沉吟片刻,低声嘱咐两人:“从现在起,你俩的身份就是我的妹妹。你,”他指着林书瑶,“叫贾明怡。”又指向苏汀兰,“你叫贾星怡。所有事情我来办,你们只管跟着,别乱说话,行不行?” 两个女孩像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头。 “跟我来。”宋明远转身,带着她们朝黑市入口处的茶馆走去。 两个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苏汀兰偷偷拽了拽书瑶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说:“书瑶,他会不会真的是组织上的同志?孙老师说过,最近可能有同志从西北过来……” 林书瑶摇摇头,眼神同样困惑:“不知道……但他训我们的样子,好像孙老师他们。” “那他化妆干嘛?” “可能是为了安全吧。”林书瑶不确定地说,“我听说做地下工作的同志,经常要改变样貌。” 两人低声交谈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宋明远的背影。他走路的样子很稳,肩背挺直,即使在混乱的黑市里也保持着一种奇怪的从容。路过一些摊位时,他会不经意地扫视周围,目光锐利得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警惕什么。 宋明远其实能听到身后两个女孩的窃窃私语,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当然不是什么“从西北来的同志”,但前世读过的历史资料、看过的影视作品,让他对这段时期的革命者有着深刻的了解。模仿他们的语气、心态,并不算难。 更重要的是,帮助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掩护。 “就当是一场角色扮演吧。”他对自己说,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训练有素的特工假装革命前辈,忽悠两个热血女青年——这剧情要是放在前世,估计能写本。 三人来到茶馆门口。 那个收入场费的青帮成员还坐在那里,正叼着烟卷打哈欠。见宋明远回来,还带着刚才进去的那俩女学生,他挑了挑眉。 宋明远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元的法币,微笑着塞到那人手里:“兄弟,我有笔买卖要和虎爷谈,虎爷在里面吗?” 青帮成员接过钱,用手指捻了捻,脸上露出笑容。他看了看宋明远,又看了看后面的两个女学生——这次他仔细打量了她们的相貌,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生面孔啊?”青帮成员把法币收进怀里,慢悠悠地说,“说说你的来历,要和虎爷做什么买卖?大不大?我看看值不值得我们虎爷出面。” 宋明远从西服内袋掏出一盒三炮台香烟。他抽出一支递给对方,自己也叼了一支,划燃火柴先给对方点上,再点着自己的。 烟雾升起时,宋明远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压迫感:“兄弟,做人手下要有做人手下的觉悟。虎爷是正主,你提前过一道,是想替虎爷做主吗?” 青帮成员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明远继续道,语气更轻,却更冷:“不怕有眼红你位置的人,向虎爷诬告你企图上位,取虎爷而代之?还是赶紧去跟虎爷说一声吧,否则我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说得诛心。 青帮内部等级森严,越级办事是大忌,拦截重要客人更是可能招来杀身之祸。那青帮成员脸色变了变,他重新审视宋明远——做工精良的西服,抽的是三炮台(这烟可不便宜),说话的气度也不像普通人。再加上对方明里暗里的威胁……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看着那人匆匆走进茶馆的背影,苏汀兰和林书瑶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她们没想到,这个神秘人几句话就能让黑市的看守如此忌惮。 书瑶忍不住又偷偷打量宋明远。他站在那里抽烟的侧影,在茶馆门口昏黄的灯光下,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和老练。这绝不是普通商人能有的气质。 不到三分钟,那个青帮成员回来了,脸上堆起笑容:“这位爷,虎爷请您上去。二楼雅座。” “怎么称呼?”宋明远问。 “小的阮阿大,您叫我阿大就行。” 宋明远又掏出五元法币,塞给阮阿大:“我两个妹妹偷着跑进来的事儿,你跟虎爷说了?” 阮阿大一愣,侧头看了看苏汀兰和林书瑶,迟疑道:“她俩……真是您的妹妹?” “家里宠坏了,知道我要来黑市,非要跟着见识见识。”宋明远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我没同意,俩人就偷偷跑过来了。你刚才跟虎爷汇报,说了这事儿吧?” 阮阿大确实说了。他下去通报时,把宋明远的外貌、带着两个女学生、以及女学生之前想买磺胺的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虎爷。此刻被宋明远这么一问,他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说……说了一点。” “说了就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宋明远摆摆手,好像并不在意,“带路吧。” 阮阿大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引路。 苏汀兰和林书瑶跟在宋明远身后,心里却打起了鼓。林书瑶拉了拉宋明远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问:“你为什么说我们是偷跑进来的?万一他们查……” “正因为是偷跑进来的,才合理。”宋明远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只有她们能听见,“两个女学生正经来黑市做什么?只有不懂事、好奇,偷跟着哥哥来见世面,才说得通。别问,跟着我就行。” 第41章 虎爷 两人似懂非懂,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 茶馆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被屏风隔成了几个雅间,最里面那间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汉子,腰里都别着家伙。 阮阿大在屏风外停下,恭敬道:“虎爷,人带来了。”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粗哑的声音。 阮阿大侧身让开,宋明远整了整衣领,从容地走了进去。苏汀兰和林书瑶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雅间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还有几碟点心。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粗壮,穿着黑色的绸缎褂子,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他左手把玩着两个核桃,右手端着茶杯,一双三角眼正上下打量着进来的三人。 这就是虎爷,青帮在闸北黑市的把头。 全息地图上,虎爷的标记是白色中立,但周围有几个深浅不一的紫色标记——那是他的手下,对任何陌生人都怀有本能的警惕和恶意。 “怎么称呼?”虎爷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宋明远抱了抱拳:“在下贾仁。” “贾仁……”虎爷念了一遍,目光转向宋明远身后的两个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她俩呢?” 宋明远察觉到虎爷的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舍妹,贾明怡、贾星怡。”他侧身半步,隐隐将两个女孩挡在身后,“虎爷,我手头有批军火,想不想要?” “军火”两个字一出,虎爷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坐直了身体,手里转核桃的动作也停了:“军火?兄弟,什么来路?” 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三炮台点上。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掌握谈话的节奏——他坐下,意味着他要平等对话;他先抽烟,意味着他不急。 两个女孩站在他身后,林书瑶紧紧攥着苏汀兰的手,手心都是汗。她们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眼前这个光头男人看起来就不好惹,而宋明远却敢在他面前如此从容。 “我刚从国外回来,”宋明远吐出一口烟,“跟德意志的洋人一起做点儿小买卖。这批军火,准备趟趟路子。” “德意志?”虎爷眼睛亮了亮,“都有什么货?” “今儿没多带,就带了样品。”宋明远弹了弹烟灰,“五条快枪,一挺捷克式,子弹两千来发。全新的,德国原厂。” 虎爷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下。 上海的黑市上,军火从来都是最抢手的货。尤其是质量好的洋枪,更是有价无市。流到黑市的要么是老旧型号,要么是粗制滥造的仿品。 真正的德国原厂新枪,那可是硬通货。 “听说黄老板正在组建自卫队,还缺武器。”宋明远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虎爷要是能吃下这批货,转手给黄老板,这份功劳……可不小。” 虎爷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权衡。 黄金荣确实在搞自卫队——淞沪局势越来越紧张,日本人蠢蠢欲动,租界里的各路势力都在想办法自保。青帮三大亨中,黄金荣的自卫队规模最大,需要的武器也最多。如果能弄到一批好枪…… 但风险也大。军火买卖是暴利,也是杀头的生意。日本人、国府、租界巡捕房,都盯着这块。而且眼前这个“贾仁”,来历不明,会不会是陷阱? “什么价格?”虎爷终于开口。 宋明远报了个数:“德国毛瑟,全新的,现在市面价格大概90到150美元。捷克式,500到700美元。子弹每千发80到120美元。我这批货,五条毛瑟,一挺捷克式,加两千发子弹,总共……一千美元。” 虎爷在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按宋明远说的市价上限算,这批货能卖到1500美元以上。就算按中间价,也能有1200到1300美元。一千美元吃下,转手至少能赚两三百美元,换算成大洋就是一千多。 利润可观。 但虎爷还想压价。做买卖的,哪有不讨价还价的? “贾兄弟,你开的价格有点高啊。”虎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德国毛瑟的交易价,我听说一般在60到100美元,你这都开到三倍了。不合适。” 宋明远笑了。 他掐灭烟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虎爷的眼睛:“虎爷,普通的毛瑟,是那个价。但我这批货,是德国佬去年刚定型的新式步枪,代号98k,生产地在欧洲,枪身编号查不到任何国内记录。无论是射程、精度、可靠性,都不是那些老掉牙的仿制品能比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还有那挺捷克式,ZB-26,现在中国军队的主力轻机枪,黑市上可遇不可求。虎爷,哪怕我价格开高了,您转手也能赚个三百美元吧?小两千大洋,少吗?” 虎爷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宋明远说的有道理。好货自然价高,而且这种来路干净的武器,确实值这个价。 就在他犹豫时,雅间外传来脚步声。阮阿大去而复返,在屏风外低声道:“虎爷,有点事。” 虎爷皱眉:“进来。” 阮阿大进来,凑到虎爷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虎爷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锐利地扫过宋明远,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女孩。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宋明远大概能猜到——阮阿大在汇报刚才市场里发生的事:他们和四海帮的冲突,他身上有枪,两个女孩之前在买磺胺。 果然,阮阿大说完退下后,虎爷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贾公子,令妹……在买磺胺?” 宋明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汇报,所以刚才才故意问阮阿大是否说了“妹妹偷跑”的事。此刻,他坦然点头:“是我要磺胺,被两个小丫头听到了,自作主张跑来买。”他叹了口气,一副头疼的样子,“私事,急用!其他的虎爷就不要深究了!”。 虎爷盯着宋明远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然后他忽然笑了:“贾公子,磺胺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好弄。” “所以我才来找虎爷。”宋明远接话很快,“这样吧,那批军火,我让一步。七百美元,外加两盒磺胺。虎爷手头应该有存货吧?” 第42章 忽悠(1) 虎爷没立刻答应。 他在权衡得失。七百美元加两盒磺胺(市价至少二百百美元),总价九百美元,比他预期的一千美元低了一百。但磺胺他库房里确实有,是上次从一个英国商人手里扣下的,成本不高。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贾仁真有稳定的军火渠道,那长期合作的价值,远大于这一单的利润。 “贾公子,”虎爷身体后仰,靠在太师椅背上,“做买卖讲究诚信。我多问一句,你的军火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不走军队的渠道?现在全中国的军队都缺武器,尤其是洋人造的好武器。走军队,量更大,更安全。” 这个问题很刁钻。 如果宋明远是军火贩子,自然想走军方渠道;如果走不了,说明要么货有问题,要么人有问题。 宋明远却笑了。 他从桌上的碟子里拿起一块绿豆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才开口道:“虎爷,您觉得国府的武器采购,是谁说了算?” 虎爷一愣。 “武器采购这块蛋糕,在国府高层早就划分好了。”宋明远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孔家、宋家、还有几个大军头,各自有各自的渠道。我的合作方虽然是德国人,有一定优势,但从别人嘴里抢食,不能急。”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再说了,黑市这边量虽然小,但价格高,而且……灵活。适当出一些武器,赚点零花钱,打点关系,为以后铺路,不是更好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国府武器采购确实被几个大家族垄断;假的是宋明远根本没有德国合作方。但他说得从容不迫,逻辑严密,再加上那副“世家子弟”的做派,由不得虎爷不信。 虎爷终于点了点头,眼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他信了。这个贾仁,应该是个有背景的大家族子弟,借着和外国人合作的机会,倒腾军火赚外快。这种人他见过,胆子大,路子野,但确实有货。 “贾公子,你的武器呢?”虎爷问到了关键问题。 宋明远放下茶杯:“稍等,很快有人送来。” 说完,他看似随意地将右手伸进西服内袋,实则意念沉入系统。 【战争轮盘系统】 【待领取区:毛瑟98K步枪×5,子弹15个基数;ZB-26轻机枪×1,子弹3个基础。】 【请选择领取方式:1、直接提取至储物空间(免费);2、指定地点,人员送达(配送费10美元);3、指定地点,物流送达(配送费5~20美元,需1-3天)】 宋明远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请指定送达地点】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茶馆二楼这个雅间的位置。 【地点确认:闸北区××路××茶馆二楼雅座。配送人员将在5分钟内抵达,以“送货”名义交接。请注意,配送人员为系统生成的临时角色,无记忆、无情感、任务完成后消失。配送费将在交易成功后自动扣除】 退出系统,宋明远对虎爷笑了笑:“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五分钟。” 虎爷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招呼伙计添茶,又让阮阿大去拿些新鲜的点心。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两个女孩依然紧张地站在宋明远身后,不敢坐下,也不敢说话。 林书瑶偷偷拽了拽宋明远的衣角,用眼神询问:真的能成吗? 宋明远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阮阿大的声音:“虎爷,有两个人抬着一个木箱子,说是贾公子的货!” 虎爷看了宋明远一眼,后者点点头。 “让他们上来。”虎爷吩咐。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沉重而缓慢。很快,两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力工模样的人,抬着一个长约一米五、宽高各约半米的木箱子,走进了雅间。 箱子看起来很沉,两个力工放下时,地板都微微震动。 “贾公子,货已送到。”其中一个力工朝宋明远鞠了一躬,声音古板无波。 宋明远摆摆手:“辛苦了,撤吧。” 两个力工二话不说,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下。 虎爷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两个力工的动作太规矩了,规矩得不像普通的搬运工。但他没多想,注意力很快被那个木箱子吸引。 “打开看看?”宋明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虎爷起身,走到箱子旁。箱盖用钉子钉着,阮阿大拿来撬棍,几下撬开。 盖子掀开的瞬间,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箱子分两层,上层用稻草固定着一挺泛着金属光泽的轻机枪——ZB-26,经典的20发弹匣上着,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下层则是五支步枪,同样崭新,胡桃木枪托的纹理清晰可见,金属部件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全新的,刚从生产线下来的那种全新。 虎爷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拿起一支步枪,入手沉甸甸的,比中正式要重一些。拉栓,动作顺滑得没有一丝滞涩;枪机闭锁的声音清脆有力。他凑近枪膛闻了闻,只有枪油和金属的味道,没有火药残渣——确实没开过火。 他又检查了枪身上的铭文:侧面的生产厂标识是德国的毛瑟工厂,编号是1936年开头的序列号。最重要的是,编号很“干净”,没有国内常见的改刻或涂抹痕迹。 “好枪。”虎爷忍不住赞叹。 他放下步枪,又去检查那挺ZB-26。机枪的结构更复杂,但虎爷显然也是懂行的。他拉开枪机,检查枪管,又试了试两脚架的伸缩——一切完美。 “贾公子,”虎爷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神色,“这批货,确实值这个价。” 宋明远微笑不语。 虎爷又检查了子弹。子弹用纸盒分装,每盒20发,整整一百盒。子弹也是全新的,黄铜弹壳闪闪发亮。 “阿大,”虎爷吩咐阮阿大,“从账上支七百美元,再去库房领两盒磺胺。” “是,虎爷。” 阮阿大快步离开。虎爷坐回椅子上,看着宋明远,眼神复杂:“贾公子,这批货的来源……真的查不到?” “欧洲生产,南洋转口,船运到上海。”宋明远给出一个标准的走私路线,“至于具体是哪条船、哪个码头,虎爷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反而麻烦。” 虎爷点点头,懂了。这是告诉他:别打听,交易就行。 第43章 忽悠(2) 不到十分钟,阮阿大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两个巴掌大的铁盒。 虎爷接过,先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美元钞票。他数了数,递给宋明远:“七百,您点点。” 宋明远接过,随手捻了捻,便塞进西服内袋——其实他借这个动作,把钱直接收进了储物空间。 然后是两个铁盒。 虎爷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二支玻璃西林瓶,每支瓶子里是白色的粉末。瓶身上贴着英文标签:SUlfanimide(磺胺)。 苏汀兰和林书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们找了整整三天,几乎绝望的磺胺,此刻就在眼前!书瑶甚至控制不住地往前挪了半步,呼吸都急促起来。 宋明远轻咳了一声。 书瑶猛地回过神,赶紧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强迫自己冷静。 宋明远接过两个铁盒,打开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多谢虎爷。” 他把铁盒递给身后的林书瑶:“收好。” 林书瑶颤抖着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苏汀兰也凑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铁盒,眼眶都红了。 虎爷将两个女孩的反应看在眼里,但没多问。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军火生意上。 “贾公子,”虎爷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下一回交易,什么时候?” 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后抬眼看了看站在虎爷身后的阮阿大。 虎爷会意,摆摆手:“阿大,你先下去。” 阮阿大应声退下,雅间里只剩下宋明远、虎爷和两个女孩。 宋明远这才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虎爷,货一直有。但你能确定,下次和我交易的,还是你吗?” 虎爷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军火交易确实赚钱,”宋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是这么赚钱的渠道,虎爷你一个人,接得住吗?不怕烫手?” 虎爷的脸色变了。 宋明远继续道:“你也看到了,我出手的武器是欧洲生产线上直接下来的,连那边的军队都刚刚开始装备,除了性能优越,还不怕查。这样的生意,三位大老板会让你一个人吃独食?”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虎爷头上。 他刚才光顾着高兴,确实没想那么深。青帮三大亨——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哪个是省油的灯?如果自己瞒着他们做这么大一笔军火生意,一旦被发现…… 虎爷额头冒出了冷汗。 “那你……”他看向宋明远,眼神里带着求助。 宋明远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虎爷,不如这样。你把这批武器,还有今天交易的细节,全部汇报给三位大老板。把这件事儿,当成你的晋升阶梯。” 虎爷皱眉:“汇报?那这生意不就成他们的了?” “如果他们不相信我,觉得我是骗子,那正好。”宋明远道,“下次我再来,交易量更大,那些钱合该你虎爷自己赚。如果他们相信我,你就说下次交易时间不确定,但我会主动到黑市找你。你作为唯一和我接触过的人,他们必定高看你一眼,再加上下次的大交易量,你绝对算得上青帮的功臣。” 他顿了顿,看着虎爷的眼睛:“所以,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无论三位大亨信不信,你都能得到好处。反之,如果隐瞒不报……虎爷,你觉得以三位大亨的手段,会怎么处理吃里扒外的人?” 虎爷沉默了。 他靠在太师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闪烁不定。宋明远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是啊,瞒不住的。黑市里到处都是眼线,今天这笔交易,迟早会传到上面耳朵里。与其被查出来,不如主动上报,还能落个忠诚、能干的名声。 想通了这一点,虎爷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宋明远,眼神复杂:“贾公子,不愧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人才。受教了!受教了!” 他抱了抱拳,真心实意。 宋明远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道:“不过,虎爷还是可以问一下下次交易的大致时间,这样汇报时也有个说辞。” 虎爷连忙点头:“对对,您说。” “得看另一边的进度。”宋明远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欧洲那边出货、海运、转口……最快也要两三周。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虎爷记下了,“好,我明白了。”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他站起身:“虎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走了。” 虎爷也赶紧站起来,态度比刚才恭敬了许多:“贾公子,要不要我找辆车送你们回去?这地方晚上不太平。” “谢谢虎爷好意。”宋明远笑了笑,“我准备好好教训教训两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所以还是走路吧,让她们长长记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对了,虎爷不会派人跟踪我们吧?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跟着。” 虎爷心里一惊,连忙摆手:“不会!肯定不会!贾公子放心,我虎爷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那就好。”宋明远点点头,转身对两个女孩道,“走了。” 林书瑶和苏汀兰如梦初醒,赶紧跟在他身后。 虎爷亲自将三人送到茶馆门口,又一直送到外面的马路上,态度殷勤得不像个黑市把头,倒像个送贵客的管家。 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虎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阮阿大凑过来,低声道:“虎爷,真不跟?” “跟个屁!”虎爷啐了一口,“你没看出来吗?这位贾公子,来头不简单。搞不好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出来历练的。这种人,咱们惹不起,只能合作。” 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向黄老板汇报。 …… 离开茶馆所在的街道后,宋明远带着两个女孩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走了大概两个路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 林书瑶和苏汀兰也跟着停下,紧张地看着他。 宋明远低声道,“两盒磺胺都给你们了。” 林书瑶点点头,把手包紧紧抱在胸前。 宋明远又从怀里掏出那六百九十美元,数出两百,交给林书瑶:“这些钱,拿着应急。别推辞,不是给你们的,是给你们要救的人的。” 两个女孩愣住了。 她们看着宋明远,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感激,还有深深的困惑。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帮她们?又为什么给她们这么多钱? 林书瑶终于忍不住,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你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同志?” 第44章 暗中护送 宋明远没有正面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稀疏的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夜风吹过,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水腥味。 “现在组织正在重建,”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估计什么都缺。”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女孩:“远不远?有没有防身武器?” 两个女孩同时摇头。 宋明远叹了口气,双手伸向后腰,借动作掩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支勃朗宁手枪。 他把枪递给两人:“一人一把,拿着防身。” 苏汀兰和林书瑶呆呆地接过手枪。枪身冰凉,沉甸甸的,对她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触感。 “会用手枪吗?”宋明远问。 两人同时摇头。 宋明远又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开始示范:“这是保险,关上就不能击发,打开才能射击。这是弹匣卡榫,按下去弹匣就能取出来。装弹时这样……” 他教得很耐心,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得很慢。两个女孩凑在他身边,努力记着每一个步骤。 教保险时,宋明远的手无意间碰到了林书瑶的手指。林书瑶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脸微微发红。宋明远倒没在意,继续讲解。 “……新手很难打中目标,所以遇到危险,你们就把枪拿出来吓唬吓唬人。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多半会让开路。”宋明远把枪收回枪套,“记住了吗?” 两个女孩点头,虽然眼神里还有些忐忑。 宋明远又从西服内袋(储物空间)掏出四个备用弹夹,塞进书瑶的手包里:“每个弹夹十二发,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行了,”宋明远后退一步,“分别的时间到了。” 他顿了顿,用英语说了一句:“GOOd lUCk, tWO brave girlS.(祝好运,两位勇敢的女孩。)”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旁边的巷子,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苏汀兰和林书瑶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手里还握着那支冰凉的手枪。 夜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他……他就这么走了?”苏汀兰喃喃道。 林书瑶咬了咬嘴唇,忽然拉起苏汀兰的手:“快,我们赶紧回去!孙老师还等着用药呢!” 两人抱着手包,快步朝租界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林书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暗的巷子。 “汀兰,”她低声说,“他肯定是咱们的人!两盒磺胺,最少也值八九百大洋,他竟然没要钱?还有,还有,两把手枪就这么送给咱们了,还教咱们怎么用……不是咱们的同志,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 苏汀兰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他化过妆呢。我们看到的都不是他的真面孔,就算以后想找他,也找不到啊。” “是呀……”林书瑶叹了口气,“先回去,把药给孙老师用上。等孙老师好一点,我们再想办法打听。上海滩姓贾的大家族不多,应该能问到。” “感觉今天好刺激呀!”苏汀兰忽然说,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比话本里写的都精彩!那个贾公子……不对,那个同志,他训咱们的时候,好像我爹啊。” 林书瑶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已经过十一点了,赶紧回去。路上小心点,把枪拿好了,万一……” 她没说完,但苏汀兰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朝着法租界边缘那片老旧的棚户区走去。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身后约八十米外,宋明远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 凌晨一点左右,苏汀兰、林书瑶进入棚户区。 歪斜的木板房、油毡棚子像一丛丛灰暗的蘑菇,密密麻麻挤在泥泞小径两侧。空气中飘散着煤渣、污水与廉价煤油灯混合的气味。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男人的咳嗽,很快又湮灭在黑暗中。 宋明远站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后,身形完全隐没在阴影里。他的视线穿过简陋的木窗,落在槐树下那户棚屋内。 敌我识别的全息地图在视野中展开。 绿色光点四个:苏汀兰、林书瑶,以及棚屋内另外两人——也是红党。 白色光点散布在棚户区各处,是熟睡的贫苦百姓。 红色光点……零。 恶意标注的紫色光点……零。 宋明远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在周围转了两圈。他的脚步轻盈如猫,布鞋踩在泥地上几乎无声。目光扫过每条窄巷、每个角落,敌我识别的半径始终维持在一百米。 确认安全后,他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光亮的窗户,转身融入夜色。 棚屋内。 豆大的煤油灯火苗在破旧的陶碗边缘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糊着报纸的土墙上。 孙老师——孙成宪躺在木板搭成的床上,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薄被。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知识分子特有的、带着理想光芒的眼神。此刻他半阖着眼,呼吸粗重,额头上搭着湿布。 床边的孙成宪的妻子谭舒雅正在准备注射。 她看起来三十一二岁,齐耳短发用黑色发卡整齐别在耳后。面容清秀,眉眼间有股沉稳干练的气质。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外面套了件同样半旧的白色护士服——那是她从怡和医院带回来的。 谭舒雅的动作娴熟而轻柔。她先是用酒精棉球擦拭磺胺注射液的小玻璃瓶瓶颈,然后用镊子敲开,用注射器抽出药液。整个过程安静、专注,只有玻璃碰撞的轻微声响。 苏汀兰和林书瑶并排站在床尾,像两个做错事等待训斥的学生。 “你们两个,”谭舒雅头也不抬,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太无组织、无纪律了。” 针头刺入孙成宪的手臂静脉,药液缓缓推入。 “我都说了磺胺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谭舒雅抽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你俩竟然趁我出去的时候,偷偷跑去黑市。”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两个姑娘。 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那严肃的神情更添几分压迫感。 “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万一被特务盯上怎么办?”谭舒雅的语速加快,“你俩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不知道黑市那种地方的凶险。那些药贩子、掮客、青帮混混,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要是被人盯上,跟踪到这里——”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棚屋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苏汀兰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小声辩解:“谭老师,我们可是成功拿回来两盒磺胺呢……” 第45章 识破 林书瑶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两个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就是!就是!我们不仅没花钱,还带回来两百美元呢!” 她从手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两张绿色钞票,放在磺胺盒子旁边。 谭舒雅的目光落在美元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处理好用过的注射器,用酒精棉擦拭后放回铝制盒子。然后走到墙角的水盆边,用肥皂仔细洗手——这是她作为护士长的职业习惯。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两个姑娘。 “你俩不是从家里偷偷拿了几百大洋吗?”谭舒雅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让人紧张,“怎么又成了一个大洋都没花?说清楚。” 她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直。 “任何内容都不能遗漏。”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 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讲述。 “我们进去之后,先问了几个摊位……药贩子要价四百大洋一盒……” 起初两人还有些拘谨,说着说着就放开了。苏汀兰尤其兴奋,讲到宋明远出现时的场景,她甚至站起来模仿: “他就这样——”苏汀兰板起脸,压低嗓音,学着宋明远的语气,“你俩怎么回事?刚才我拦住对方,你们为什么不趁机离开?你们的上级怎么教导你们的?” 她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种冷淡中带着点讥诮的神态都模仿了七八分。 林书瑶在旁边补充细节:“贾先生还会说英语呢!GOOd lUCk, tWO brave girlS。他夸我们是勇敢的女孩呢!” 谭舒雅安静听着,不时轻轻点头。 但当苏汀兰讲到宋明远付钱、还多给两百美元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林书瑶插话:“他说我俩是他的妹妹,给我俩起名叫贾明怡、贾星怡,还挺好听呢!” 两个姑娘咯咯笑起来,显然觉得这名字游戏很有趣。 谭舒雅却没笑。 她静静坐在那儿,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陷入沉思。 棚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孙成宪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过了好一会儿,谭舒雅才缓缓开口: “从这位‘贾仁’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一定是友非敌。”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分析给两个姑娘听: “不但对组织非常了解,而且还对组织同志释放出善意。两盒磺胺,黑市价至少一百六十美元。再加上二百美元现金……”谭舒雅顿了顿,在心里快速计算,“折合大洋差不多有一千七八百。” 苏汀兰和林书瑶睁大眼睛。她们虽然出身富商家庭,但一千七八百大洋对她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数目——足够在法租界买一套不错的公寓了。 “但是,”谭舒雅话锋一转,“恰恰也是这个举动,证明了‘贾仁’一定不是组织上的人。” “为什么?”林书瑶不解。 “组织的纪律,”谭舒雅看向她们,眼神严肃,“资金使用有严格规定。一千七八百大洋不是小数目,在没有征得上级同意前,绝对不允许挪作他用——哪怕是为了帮助同志。” 她顿了顿,继续说: “‘贾仁’和你俩是偶遇,所以他这个临场决定的赠予行为,不可能是经过上级批准的。这证明了他大概率不是我们的同志。” 苏汀兰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从手提包里掏出那两把勃朗宁FN M1935手枪: “谭老师你看!贾先生还送了我们这个,教我们开枪了呢!” 林书瑶也掏出自己的那把。 两个姑娘献宝似的把手枪递过去,完全没注意到——保险都开着。 谭舒雅抬头一看,脸色骤变。 “别动!”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动作快得吓人。先是从苏汀兰手里轻轻拿过手枪,拇指一拨关上保险,然后又接过林书瑶的,同样关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对枪支并不陌生。 “保险平时一定要关着,”谭舒雅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用之前再打开。万一走火伤到人怎么办?伤到自己怎么办?” 她把两把手枪放在矮桌上,就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端详。 崭新的枪身泛着蓝黑色的金属光泽,握把上的防滑纹路清晰整齐。扳机护圈、保险钮、弹匣卡榫……每个部件都做工精良。 谭舒雅拿起其中一把,掂了掂重量,又拉动套筒检查枪膛——空膛,但保养得很好,枪油的气味很淡。 “外国货,”她轻声说,“比利时FN公司的产品。这品相,在黑市卖八十到一百美元完全没问题。” 她把枪放下,重新坐回矮凳。 “贾仁……贾明怡……贾星怡……” 谭舒雅低声重复这三个名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她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苏汀兰眨眨眼:“什么意思?” 谭舒雅看向两个姑娘,眼神里带着点揶揄: “这个‘贾仁’不仅化了妆,连名字都是假的。你们仔细想想他起的这三个名字——贾仁,贾明怡,贾星怡。” 她一字一顿: “假人,假名一,假姓一。” 棚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汀兰“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合在一起就是……人是假的,名是假的,姓也是假的!” 林书瑶也反应过来,气得跺脚:“这人怎么这样啊!一句实话都没有!” 她的小脸鼓起来,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苏汀兰则咬着下唇,眼里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谭舒雅看着两个姑娘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很低,却发自肺腑,连带着肩膀都轻轻颤动。 “好了好了,”她摆摆手,止住笑,“不要无礼。人家可是帮了咱们的大忙呢。” 苏汀兰凑过来,蹲在谭舒雅腿边,仰着脸问:“谭老师,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啊?真不是咱们的同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满是期待。 谭舒雅伸手摸了摸苏汀兰的头发,动作温柔: “据我分析,他大概率不是咱们的同志,但绝对与组织有很大的渊源。而且他对组织的态度是友善的,行动上也是愿意主动向组织靠近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这件事我会向上级汇报,你们不要私自行动,更不要试图去找这个人——连真名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林书瑶嘟囔道:“什么都是假的,怎么打听消息啊……” 语气里满是委屈。 第46章 触发保底 谭舒雅正色道:“现在药品的问题解决了。今后,你俩绝对不允许私自行动!这是纪律,明白吗?” 两个姑娘乖乖点头。 “还有,”谭舒雅继续说,“你俩从家里偷拿的钱,赶紧送回去。虽然你们两家都是开厂子的不差钱,但也不能这么鲁莽。父母给的是一回事,你俩不问而取是另外一回事——这是品德问题。” 苏汀兰小声说:“我们就是想帮孙老师……” “我知道,”谭舒雅的声音柔和下来,“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方法不对。革命工作不是逞一时之勇,要有组织、有纪律、讲方法。” 她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孙成宪,压低声音: “孙老师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做,也不会同意的。”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知道了。” 谭舒雅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站起身,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倒进铁壶,放在炉上。 “今晚你俩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天快亮了,现在回去不安全。” 她说着,从木板床底下拖出两张草席,铺在地上。 苏汀兰和林书瑶帮忙铺好席子,三人挤在一起躺下。煤油灯被吹灭,棚屋重归寂静。 凌晨两点十分。 宋明远回到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 他反锁房门,拉上厚厚的窗帘,这才打开台灯。 温暖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宋明远先检查了房间。他用自制的“毛发陷阱”在门缝、窗沿都做了标记——如果有人进来过,他会第一时间发现。 没有异常。 他松了口气,在书桌前坐下。 心念微动,战争轮盘系统的界面在脑海中浮现。 今天是民国二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双日。 轮盘类型:枪械轮盘。 四个扇形区域分别标注: 【重机枪+2,抽中几率10%】 【步枪+3,抽中几率20%】 【冲锋枪+2,抽中几率30%】 【手枪+4,抽中几率40%】 右下角显示:【今日抽取次数:3/3(可累计)】【累计抽取次数:9/10(同类轮盘)】 宋明远挑眉。 正好第九次——下次就是保底。 他没有任何犹豫,心中默念:“抽取。” 脑海中的轮盘开始飞速旋转,指针划过一个个扇形区域。约莫五秒后,速度渐缓,最终—— 停在了【重机枪+2】的区域。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抽中“重机枪+2”!因触发同类轮盘累计抽取10次保底规则,本次必定抽中轮盘中价值最高物品!】 【请选择具体型号】 MG34!当下最强的机枪,没有之一! 这款1934年定型量产的通用机枪,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自动武器之一。它采用气冷式设计,重量比水冷机枪轻得多,可以快速更换枪管保持持续射击能力。射速高达800–900发/分钟,使用弹链供弹,还能配备高射架、三脚架等多种配件。 更重要的是——它使用7.92×57毫米毛瑟步枪弹,与国军主力步枪弹药通用。 “选择MG34通用机枪,配备重机枪三脚架。” 【选择确认。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每挺机枪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基数2500发),共15000发7.92毫米毛瑟弹。】 宋明远心中涌起一阵兴奋。 两挺MG34,加上三万发子弹——这火力足够组建一个重机枪班了。 他没有急着领取,而是继续抽取。 “第二次抽取。” 轮盘再次转动。 这次停在【步枪+3】的区域。 【叮!恭喜宿主抽中“步枪+3”!请选择具体型号……】 宋明远浏览着列表:毛瑟98K、春田M1903、李-恩菲尔德、三八式……几乎所有这个时代的主流步枪都在选项里。 他选择了毛瑟98K——同样是7.92毫米口径,与MG34弹药通用。 三把步枪,每把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基数60发),共540发子弹。 “第三次抽取。” 轮盘最后一次转动。 结果又是【步枪+1】。 宋明远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步枪总比手枪强——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手枪。 这次他依然选择毛瑟98K。 一把步枪,180发子弹。 三次抽取结束,今日次数归零。 宋明远调出“待领取区”查看: 【1. MG34通用机枪×2,配备重机枪三脚架×2,7.92毫米毛瑟弹15000发(每挺配3个基数)】 【2. 毛瑟98K步枪×4,7.92毫米毛瑟弹720发(每把配3个基数)】 他心念一动,选择了“暂不领取”。什么时候用到了,再领取也迟。 宋明远关闭系统界面,脱掉外衣,吹灭台灯,躺在床上,很快就沉入睡眠。 翌日清晨,,虹口日租界。 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三楼情报课课长办公室。 铃木正雄站在办公桌前,腰背挺得笔直,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此刻,他的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坐在办公桌后的楠木实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的轻响。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都是楠木实隆抽的“金蝙蝠”牌香烟。 “也就是说,”楠木实隆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森川武志带了三个人,去暗杀那个叫宋明远的军统特工。然后——”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支点燃。 “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铃木正雄的头垂得更低:“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楠木实隆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华界卧底那边有什么消息?” 铃木正雄的声音有些干涩:“其他渠道传来消息,北四川路附近——距离军统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大约三条街的地方,发生了一场枪击事件,有四具尸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尸体很快被军统的人接管了。卧底推测应该是森川武志等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楠木实隆沉默了很久。 香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灰白色的烟灰越积越长,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啪”地断裂,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他看也没看,只是缓缓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四个人,对付一个人,”楠木实隆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全死了。而目标……还活得好好的。” 铃木正雄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但他不敢擦。 “课长,”他艰难地说,“根据现有情报,宋明远今年二十二岁,孤儿出身,加入军统不到一年。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身手……” “按理说?”楠木实隆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铃木君,我们在中国工作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有些人,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第47章 嘉奖 窗外是日租界的夜景。霓虹灯闪烁,歌舞伎町的喧嚣隐隐传来。远处还能看到外滩方向的高楼轮廓。 这座不夜城,表面上繁华依旧,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汹涌。 “竹小组被破获,”楠木实隆背对着铃木正雄,声音低沉,“我们损失了多名优秀的情报员。现在,派去报复的人又全军覆没。”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这个宋明远,看来不是靠运气。” 铃木正雄低头:“嗨!是我的失误,低估了目标。” 楠木实隆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中文名字,后面标注着职务、背景、性格分析、弱点评估…… “暗杀计划,暂停。”楠木实隆用手指敲了敲名单,“现在最重要的,是策反工作。”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 “常凯申的‘攘外必先安内’政策,让很多国府军政人员心生不满。尤其是那些东北军、西北军出身的将领,他们对丢掉东三省耿耿于怀,迫切希望抗日。” “而常凯申还在调集兵力围剿陕北的红军。” 楠木实隆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铃木正雄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课长意思是……” “分化,拉拢,渗透。”楠木实隆一字一顿,“我们要让国府内部,有更多‘亲日派’、‘主和派’。这样,一旦帝国决定对华采取进一步行动,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内应。” 他指向名单上的几个名字:“这几个,是重点目标。” 铃木正雄挺直腰板:“明白!我会亲自抓这项工作。” “至于那个宋明远,”楠木实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先放一放。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情报,再制定周密的计划。” 他看向窗外,缓缓道:“上海,很快就会变天的。在那之前,我们要布好所有的棋子。” “嗨!”铃木正雄重重鞠躬。 楠木实隆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铃木正雄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民国二十五年五月三十日,上午九点。 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后院操场上。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照在夯实的黄土地上,扬起细微的尘埃。操场一侧搭起了简易的主席台,上面铺着红布,摆了几张桌椅。 台下,五十多名军统上海站行动队的队员列队站立。 清一色的黑色对襟短衫、黑布裤、黑布鞋——这是行动队的标准便装。腰里鼓鼓囊囊,显然都配着枪。 队员们站得笔直,但眼神里都透着兴奋。 今天要发嘉奖了。 宋明远站在第一排最右侧。他穿着和其他队员一样的装束,只是身材更挺拔些。神情平静,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队长刘奎站在他左边,不时偷偷瞥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队长赵虎站在队列前方,背着手,腰杆挺得像根标枪。他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早年跟青帮火拼时留下的。 “来了!”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精神一振。 只见几辆黑色轿车驶入驻地大门,停在操场边。车门打开,先下来几名持枪的警卫,然后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走路时步子很稳。 上海站站长王信恒连忙迎上去,敬礼:“周特派员!” 来人正是军统局总部特派员,周卫龙。 他微笑着回礼,与王信恒握手,又跟赵虎等人寒暄几句,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主席台。 落座。 王信恒作为东道主,先简单致辞,感谢总部对上海站工作的支持,表扬行动队近期取得的成绩云云。 然后,周卫龙站起身。 操场上一片肃静。 “诸位,”周卫龙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南京官话的口音,“我受戴老板委派,专程从南京赶来上海。目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表彰上海站行动队,在破获日本间谍‘竹小组’一案中,立下的赫赫战功!” 掌声雷动。 周卫龙抬手虚压,待掌声平息,才继续道:“此案,捣毁日本情报机关在沪重要据点一处,缴获了大量尚未传递出去的情报。这些情报,涉及国军在上海地区的布防、武器装备、兵力调动等核心机密。一旦被日方获取,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渐高: “为此,戴老板亲自向委座为诸位请功。委座批示:有功必赏!” 周卫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 “现在,宣布嘉奖令。”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上海站站长王信恒,指挥有力,记大功一次,晋升上校衔!” 王信恒立正敬礼,脸上难掩激动。 “行动队队长赵虎,身先士卒,记大功一次,晋升少校衔!” 赵虎“啪”地立正,腰背挺得笔直。 “行动队小队长刘奎,记功一次,晋升中尉衔!” 刘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行动队小队长陈二河、杨大山,各记功一次,晋升中尉衔!” 两个汉子在队列中挺起胸膛。 然后,周卫龙的目光落在宋明远身上。 “行动队队员,宋明远——” 他特意顿了顿,才继续念: “在此案中表现尤为突出,率先发现日谍线索,截获重要情报,居功至伟!” 周卫龙抬起头,看向宋明远,眼中带着赞许: “经戴老板亲自审定,报委座核准:宋明远连升三级,从下士晋升为少尉!授予‘六等云麾勋章’一枚!奖金五百元法币!” 全场寂静了一瞬。 连升三级! 少尉! 云麾勋章! 五百法币! 这几个词像重磅炸弹,在每个人心中炸开。 队员们纷纷侧目看向宋明远,眼神里满是震惊、羡慕、钦佩……复杂难言。 宋明远面色平静,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谢长官栽培!” 周卫龙走下主席台,来到宋明远面前。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红色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勋章,造型精美,正中是青天白日徽,周围环绕祥云图案。 “宋少尉,”周卫龙亲手将勋章别在宋明远胸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戴老板特意让我带话:好好干,党国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是!”宋明远朗声应答。 周卫龙点点头,又看向其他队员: “所有人,本月薪饷双倍发放!另外,每人奖励二十元法币!” “谢长官!”欢呼声响彻操场。 嘉奖仪式持续了约半小时。 结束后,周卫龙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把王信恒、赵虎以及几个小队长叫到会议室。 宋明远也在列。 第48章 系统变化 会议室里,周卫龙坐在主位,神色比刚才严肃许多。 “嘉奖是嘉奖,但接下来的任务更重。”他开门见山,“委座已经批准上海站扩编方案。行动队,扩编为行动大队。” 他示意随从分发文件。 每人一份。 宋明远接过,快速浏览扩编方案。 行动大队下辖四个行动分队,每个分队编制六十人。一、二、三分队由原行动队三个小队扩编而成,第四分队为新组建。 分队长人选…… 宋明远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第四行动分队队长:宋明远(少尉)】 他抬起头。 周卫龙正看着他:“宋少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宋明远站起身,“感谢长官信任!” “坐下说,”周卫龙摆摆手,“让你当分队长,是戴老板亲自点的将。但丑话说在前头,人员、装备、经费,总部和上海站会给予一定支持,剩下的还要你自己想办法。” 王信恒接话:“周特派员从南京带来了一批新人,都是戴老板从中央警校和黄埔十期精心挑选的优秀生。另外,还会从驻沪部队中抽调一些有经验的老兵。” 周卫龙单独给了宋明远一份名单:“这是具体名单!戴老板交代过,第四行动分队下面的小队长由你任命,处里只负责登记存档!望你能体会戴老板的良苦用心,再接再励,再立新功!” “属下定不会辜负戴老板的期望!” 宋明远接过,仔细看去。 黄埔十期学员三人,陈启泰(炮兵科)、张孝安(步兵科)、李振武(步兵科)。 中央警校毕业生五人,王瑞、周文彬、孙立诚、吴国华、郑少峰 部队抽调老兵十五人...... 总计:23人。 宋明远心里快速计算:23人,距离满编还差37人。 果然是要“自己想办法”。 “怎么样?”周卫龙问。 “人手还是不够,”宋明远实话实说。 周卫龙笑了:“有困难是正常的。如果什么都给你配齐了,还要你这个分队长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上海的情况,你们比我都清楚。青帮、洪门、各路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日本人的触角伸得到处都是。共产党地下组织也在活动。” “行动大队扩编,就是要增强我们在上海的力量。四个分队,要像四把刀子,插在这座城市的要害部位。” 会议持续了半小时,讨论了经费、驻地、装备等具体问题。 结束时已近中午。 宋明远走出会议室,刘奎跟上来,搂住他的肩膀:“行啊明远!一步登天!少尉分队长!以后我得叫你宋队长了!” “老队长就不要取笑我了,”宋明远苦笑,“光杆司令一个。” “慢慢来嘛!”刘奎挤挤眼,“要不要我从队里给你挑几个老手?放心,都是信得过的兄弟。” 宋明远心中一动:“老队长愿意割爱?” “咱们谁跟谁啊!”刘奎拍拍胸脯,“以后有好事儿别忘了大哥就成。说吧,要几个?” 宋明远想了想:“两个就够了,要机灵点的,能帮我带带新人。” “成!下午就让他们去找你报到!” 宋明远与刘奎分开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家茶楼二层要了个临窗的雅间。跑堂上了壶龙井,他摆了摆手让人不要打扰,随后关上了门。 宋明远坐在窗前,目光扫过街道,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心中默念:“系统。” 眼前立即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战争轮盘系统的主界面简洁明了,六个轮盘图标按照日期排列,右下角显示着可抽取次数:6次。 单日轮盘图标旁标注着“物资”二字,因他攒了一天的抽取机会,此刻显示可抽取三次。周六轮盘图标则标注着“火炮”,今天正是周六,也有三次抽取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先抽取单日轮盘。 就在他意念集中到单日轮盘上的瞬间,系统界面突然泛起一阵金色光芒,一行提示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军衔及职务发生变化:军衔,少尉;职务,军统上海站区本部直辖行动大队第四行动分队分队长】 【恭喜宿主迈入正式军官序列!轮盘抽奖规则出现变化!】 【新规则:每次抽取到的物品数量=宿主所辖编制数量!】 【举例说明: 1.若抽中粮食,所得数量=编制人数×2斤(肉类、蔬菜等为粮食的1/2) 2.若抽中步枪,所得数量=编制人数(按标准步兵排步枪配置) 3.若抽中重机枪,所得数量=4挺(按标准步兵排重机枪小队配置) 4.若抽中火炮,按火炮类型和相应编制情况匹配数量】 【注:此规则仅适用于排级及以上编制宿主】 宋明远眼睛一亮。 这规则变化简直是为他现在的情况量身定制的。行动四队编制六十人,如果按旧规则抽奖,得到的物资数量有限,难以满足整支队伍的需求。而现在,一次抽奖就能获得足以装备整个编制的物资!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意念集中在单日轮盘上。 轮盘开始旋转,四个区域浮现出不同的物资图标:第一个区域是医药箱图标,占据轮盘40%面积;第二个区域是米袋图标,占据30%;第三个区域是肉类图标,占据20%;第四个区域是油料桶图标,占据10%。 “抽取。” 轮盘指针开始飞速旋转,渐渐放缓。宋明远目光紧盯着指针,眼看着它掠过米袋区域,滑向肉类区域,最终停在了—— 医药箱区域! 【叮!抽中物品:医药+60份(触发保底机制,必定抽中价值最大的物资)】 【请选择医药具体种类:消毒防腐、抗菌消炎、麻醉镇痛……】 宋明远毫不犹豫选择了抗菌消炎药——磺胺。 这个年代,磺胺是战场上最有效的抗菌药,能大大降低伤口感染导致的死亡率。一支磺胺在黑市上能卖到一根金条,有价无市。 【选择确认:磺胺】 【每份磺胺包含:2盒,每盒12支,每支含量1g】 【总计:120盒,1440支】 宋明远心中计算着:一盒十二支,一支一克,这在战场上就是十二条命。一百二十盒,一千四百四十支……这得卖多少钱啊! 第49章 黄埔十期 他没有立即领取,继续第二次单日轮盘抽取。 轮盘再次旋转,这次四个区域分别是:土豆图标(40%)、面粉图标(30%)、白糖图标(20%)、食盐图标(10%)。 指针转动,停在土豆区域。 【叮!抽中物品:土豆120斤】 第三次抽取,轮盘上出现:猪肉图标(40%)、牛肉图标(30%)、鸡肉图标(20%)、鱼肉图标(10%)。 指针缓缓停在猪肉区域。 【叮!抽中物品:猪肉60斤】 宋明远微微点头。粮食和肉类是维持队伍战斗力的基础,特别是对于即将开始高强度训练和行动的行动四队来说,充足的营养补给至关重要。 接下来是三次周六轮盘抽取。 火炮轮盘与物资轮盘不同,图标更加复杂。第一次抽取,四个区域分别是:迫击炮图标(40%)、步兵炮图标(30%)、山野炮图标(20%)、加榴炮图标(10%)。 指针转动,停在了迫击炮区域。 【叮!抽中物品:迫击炮×4(配备3个基数弹药)】 宋明远选择了德国GrW34迫击炮。 这款迫击炮是德军现役装备,性能可靠,最大射程2400米,射速15-20发/分钟。更重要的是,选择德制武器符合他正在打造的“有德国军火秘密渠道”的人设。 【选择确认:GrW34迫击炮×4】 【每门炮配备弹药:3个基数,每个基数60发,总计720发炮弹】 第二次火炮轮盘抽取,四个区域是:迫击炮图标(40%)、步兵炮图标(30%)、山野炮图标(20%)、加榴炮图标(10%)。 指针停在步兵炮区域。 【叮!抽中物品:步兵炮×4(配备3个基数弹药)】 宋明远选择了德国le.IG18。 这款步兵炮重量较轻(约400公斤),可拆解运输,射程超过3500米,既能直瞄射击又能曲射,非常适合城市作战和山地作战。 【选择确认:le.IG18步兵炮×4】 【每门炮配备弹药:3个基数,每个基数60发,总计720发炮弹】 第三次抽取,指针极停在了山炮区域! 【叮!抽中物品:山炮×4(配备3个基数弹药)】 宋明远选择了GleG36型山炮上。 这款山炮是德国最新研制,虽然重量达到750公斤,比日军的九四式山炮(536公斤)重了不少,但威力和射程都远超日军同类装备:最大射程9150米,而九四式山炮只有8300米;炮弹威力也更大。 【选择确认:GleG36型山炮×4】 【每门炮配备弹药:3个基数,每个基数50发,总计600发炮弹】 六次抽奖结束,宋明远看着系统“待领取区”里堆积如山的物资,长长舒了口气。 四门GrW34迫击炮、四门le.IG18步兵炮、四门GleG36山炮,加上之前的三门PM-36迫击炮,行动四队已经拥有了一支相当可观的炮兵力量。 宋明远退出系统界面,喝了口已经微凉的龙井,目光望向窗外。他准备把积攒的火炮卖掉,至于买家......最好是红党! 下午两点,闸北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附近的一处独立院落。 这里原是某位富商的别院,后来被军统上海站征用,作为行动四队的临时驻地。院子不小,前后两进,有二十多间房,还带个训练场。虽然房屋有些老旧,但收拾收拾,足够安置五六十人。 宋明远提前到了。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脚上是黑色皮鞋,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不像个特工,倒像是哪所大学的年轻教员。 他在前院的堂屋里泡了壶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静静等待着。 两点十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第一个到的是陈启泰。 这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身材中等偏瘦,但站姿挺拔如松。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佩戴军衔,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脚上的皮鞋擦得很亮。 “报告!黄埔军校第十期炮兵科毕业生,陈启泰,前来报到!” 陈启泰在堂屋门口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宋明远放下花名册,起身回礼:“进来吧。” 他打量着陈启泰。黄埔十期按时间应该是6月份毕业,但军统通过关系提前要了一些优秀生。陈启泰能分到上海站,说明在校成绩不错。 “坐。”宋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喝茶吗?” “谢谢队长,不渴。”陈启泰坐下,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从南京过来一路辛苦。”宋明远微笑着说,“住处安排在后院东厢房,两人一间。你先去安顿,等其他队员到了,晚上一起吃饭。” “是!”陈启泰起身敬礼,刚要离开,又停下脚步,“队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行动队有炮兵吗?”陈启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宋明远笑了:“行动队暂时没有炮兵,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陈启泰点点头,背着包往后院去了。 两点二十分,张孝安和李振武结伴而来。 两人都是黄埔十期步兵科,年纪相仿,但气质略有不同。 张孝安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走路虎虎生风,一看就是那种战场上敢打敢冲的角色。他嗓门很大,一进门就喊:“报告!黄埔十期步兵科张孝安,前来报到!” 李振武则相对沉稳,身材匀称,面容清秀,眼神锐利。他跟在张孝安身后,敬礼的动作标准而克制:“黄埔十期步兵科李振武,前来报到。” 宋明远同样开启敌我识别扫描。 两人都是善意、友军目标。 “欢迎。”宋明远让他们坐下,“你们认识陈启泰吗?” “报告队长,认识!”张孝安声音洪亮,“我们在校时见过几次,没想到分到一起了!” 李振武补充道:“启泰比我们早到?” “刚到一会儿,在后院安顿。”宋明远说,“对了,你们这些天子门生,怎么舍得来军统?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张孝安气呼呼的说:“我们因为脾气耿直,在军校得罪了某些教官,所以分配的时候被穿了小鞋!不光把我们弄到了军统,还把我们的军衔定在了准尉,那些成绩比我们差的同学都是少尉呢!” 宋明远心道果然如此,但凡有能将就的去处,谁愿意干特务啊。他安慰两人说:“放心!咱们这儿能者上庸者下,凭本事吃饭!好了,你们去安顿吧!晚上六点,前院集合,给你们接风洗尘。” “谢队长!”两人敬礼离开。 宋明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盘算:这三个黄埔生是行动四队的骨干,得好好用起来。用他们把行动队打造成一支精锐陆军! 两点半到三点之间,中央警校的五人陆续到达。 第50章 人员到齐 最先到的是王瑞,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学生装,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他的站姿和眼神出卖了他——警校的训练让他的身形挺拔,眼神警惕而敏锐。 “中央警校第二期毕业生,王瑞,前来报到!” “欢迎。中央警校教的是警察业务,怎么想到来行动队?”宋明远随口问道。 王瑞推了推眼镜:“报告队长,警校教官说过,维护治安是警察的职责,保卫国家是军人的天职。现在国难当头,我想做后者。” 宋明远点点头:“说得好。去后院吧,房间自选。” 接着是周文彬和孙立诚,两人是一起来的。 周文彬身材高挑,面容冷峻,话不多,但眼神一直在观察周围环境。孙立诚则相对活泼,脸上总带着笑,进门后还偷偷打量了宋明远几眼。 “中央警校二期,周文彬。” “中央警校二期,孙立诚。队长好!” 两人敬礼报到。 宋明远扫描确认后,让他们去后院。 三点整,吴国华和郑少峰也到了。 吴国华是五人中最壮实的,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一看就是格斗好手。郑少峰则身材精瘦,动作灵活,手指修长——宋明远注意到,他的食指和虎口有老茧,这是长期练习射击留下的痕迹。 “中央警校二期,吴国华!” “中央警校二期,郑少峰!向队长报到!” 宋明远同样扫描确认,然后指了指后院:“去吧,和其他人先熟悉熟悉。” 五名警校生离开后,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宋明远看了看表,三点十分。刘奎答应调来的两名行动队老手,应该快到了。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训练场上立着的木桩和沙袋,心中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训练计划。行动四队不能像普通行动队那样只擅长暗杀和抓捕,他要把这支部队训练成多面手:城市作战、突袭、防御、情报搜集、敌后破坏…… “宋队长?” 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宋明远转身,看见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院门外。 左边那人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个小皮箱,神色平静。右边那人稍高些,脸上有道浅浅的伤疤从左眉延伸到颧骨,眼神锐利如鹰,穿着黑色的对襟短衫,腰里鼓鼓的,显然别着枪。 “老陈!老陆!”宋明远走上前,“刘队长说给我俩好手,没想到把你俩弄来了!你俩可是他的左膀右臂,他怎么舍得?” 陈新民和陆伯年是刘奎小队中实力最好的两人,跟踪、射击、格斗都不错。宋明远穿越前,身体的原主人因为比较沉闷,所以与两人交流不多,所以三人只是面上熟悉! 陈新年主动说道:“宋队长客气了!咱们是老相识,有什么活儿您尽管吩咐,我和老陆绝对全力以赴,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行了,先进来吧。”宋明远侧身让开,“行李先放前厅,我们聊聊。” 两人跟着宋明远进了堂屋。 宋明远给他们倒了茶,直接切入正题:“老刘应该跟你们说过了吧?行动四队是新组建的队伍,队员五花八门,我想让你俩带带他们。” 陈新民喝了口茶,直截了当地说:“宋队长,咱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行动队出身,我俩知道的东西,你也不陌生,新人要练出个样子来,除了要下功夫,物资供应也得跟上,,否则人不但练不出来,还有可能练废了!” 宋明远笑了:“放心!粮食、武器足量供应,绝对不会亏了兄弟们!你们先去休息,晚上一起吃接风宴!” 四点刚过,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宋明远走到门口,看见十五个穿着各式军装的汉子聚在院外。有的穿着中央军的制服,有的穿着地方部队的杂色军装,还有两个穿着便装但站姿明显是军人。 这些人年纪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肤色黝黑,手上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疤。他们或站或蹲,抽着烟,说着粗话,一看就是老兵油子。 宋明远开启敌我识别,没有红色光点。 “都进来!”宋明远沉声喝道。 老兵们慢吞吞地走进院子,队伍松散,但眼神都在打量着宋明远这个年轻的队长。 “集合!”宋明远走上前,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兵们迟疑了一下,还是排成了两排。但站姿松松垮垮,有人还在小声嘀咕。 “这位队长……看着面嫩啊。” 其他几个老兵也跟着笑起来。 宋明远没说话,只是缓缓走到那个麻子脸老兵面前。 两人对视。 麻子脸老兵起初还带着戏谑的笑容,但渐渐地,笑容僵住了。 他看见这个年轻队长的眼神——那不是二十出头年轻人该有的眼神。那眼神平静,深邃,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蕴含着刺骨的寒意。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眼神里还有一种东西,一种他只在战场上那些杀人如麻的老兵眼中见过的东西:对生命的漠然。 “你叫什么名字?”宋明远开口,声音平静。 “报、报告,赵大勇。”麻子脸老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 “原来在哪支部队?” “八十八师,二六四旅。” 宋明远点点头:“淞沪抗战打过?” “打过!民国二十一年,庙行、江湾都打过!”赵大勇声音大了起来,带着老兵特有的骄傲。 “杀过几个鬼子?” “三个!刺刀捅死两个,手榴弹炸死一个!” 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兵。但在行动四队,不管你以前杀过多少鬼子,都得从头开始。明白吗?” “明白!”赵大勇大声回答。 宋明远转向其他老兵:“你们也是。不管以前是中央军、地方军,还是保安团,到了这里,就是行动四队的人。四队的规矩很简单:服从命令,刻苦训练,团结战友。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老兵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既然不走,那就是接受了。”宋明远说,“以后谁偷懒耍滑,别怪我不客气。今晚接风宴,有肉有酒。但从明天开始,训练期间禁酒。谁犯规矩,滚蛋。现在,全体都有!立正!” 这次,十五个老兵齐刷刷站直了。 “按高矮顺序,排成三列!”宋明远指挥道。 老兵们迅速整队,虽然不如正规军那么整齐,但已经有了模样。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后院宿舍,八人一间,自己分配。六点前院集合,一起去吃饭。” “是!” 老兵们解散,往后院去了。 第51章 接风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宋明远带着二十五名队员,出了驻地,往一家小馆子走去!馆子老板是熟人,他提前打电话包了场,所以早早清空了其他客人,准备了饭菜。 馆子不大,但很干净。大厅里摆了四张八仙桌,每桌能坐八人。宋明远让老板把桌子拼成两张大桌,这样所有人都能坐下。 众人落座。黄埔生和警校生坐得比较规矩,老兵们则随意些,但也没太放肆——陈新民和陆伯年坐在老兵那桌,两人虽然不说话,但往那儿一坐,就自带气场。 宋明远坐在主位,左右是陈新民和陆伯年。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老头,笑呵呵地亲自上菜。先上的是冷盘:白切鸡、酱牛肉、凉拌黄瓜、花生米。接着是热菜: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炒时蔬……摆了满满两桌。 “酒来了!”老板抱着两坛绍兴黄酒进来,“宋队长,按您的吩咐,黄酒,不上白酒。” “好,谢谢刘老板。”宋明远点点头。 酒坛开封,酒香四溢。老板给每桌上了两个酒壶,让队员们自己倒。 宋明远站起身,端起酒杯。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第一杯酒,”宋明远朗声道,“敬国家。国难当头,我等军人,当以死报国!” “敬国家!”众人齐声应和,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宋明远又倒了一杯,“敬牺牲的弟兄。没有他们的血,换不来今天的安宁。” “敬弟兄!” “第三杯酒,”宋明远举起第三杯,“敬在座的各位。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我宋明远在这里承诺:绝不抛弃任何一个弟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三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宋明远坐下,示意大家动筷子:“吃吧,别客气。今天管饱。” 众人早就饿了,也不客气,纷纷开动。老兵们吃饭快,但还算有规矩;黄埔生和警校生则斯文些。陈新民和陆伯年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宋明远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众人又安静下来。 “趁着吃饭,我说两件事。”宋明远说,“第一件事,行动四队的编制和分工。我准备把行动四队分为内勤和外勤两部分!” 他看向黄埔三人:“外勤队伍共三个小队。陈启泰、张孝安、李振武,你们仨每人带一个行动小队,每队编制十五人,训练内容你们自行决定,我不干涉,但训练结束时,我要看到不逊于教导总队的两个步兵小队和一个炮兵小队!” 三人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大声喊道:“是!”。 “内勤队伍共两个行动小队,每队十一人,陈新民、陆伯年每人带一个行动小队!每个行动小队下面设两个行动组,每个行动小组五人,共计四个行动小组,王瑞、周文彬、孙立诚、吴国华任小组长!除内勤和外勤队伍外,还要组建一个通讯小组,由我直辖,郑少峰任小组长,编制五人,负责我与五个小队、与本部以及本部其他部门的通讯工作。” 陈新民等人坐直身子。 “十五名老兵,编入三个行动小队,每队五人。”宋明远说,“这样所有小队的架子就搭起来了,人员缺口由你们自己解决......这样一来超编了七人......先用临时工的身份干着,工资我出!” 张孝安忍不住问:“队长,我们去哪儿招人?” “社会上招。”宋明远说,“码头工人、工厂保安、退伍兵、武馆学徒……只要身家清白,身体好,敢拼命,都要。不要怕人多,先招进来,进行基础训练。一个月后,举行综合比试,射击、格斗、体能、战术,择优录取,补足编制。” 李振武若有所思:“队长,这样会不会……人太杂了?” “杂不怕,练得出来就行。”宋明远说,“而且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形成战斗力。第二件事,待遇和纪律。” 他扫视全场:“行动四队的月饷按军统标准发放,绝不拖欠。小队长月饷三十法币,小组长二十五法币,普通队员二十法币。出任务有津贴,立功有奖金。” 这个待遇在当时相当不错。二十法币在上海能买一百多斤大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一个月。 老兵们脸上露出笑容。 “好了,正事说完。”宋明远端起酒杯,“大家继续吃,酒可以喝,但别喝多,明天还要训练。来,这杯我敬大家,欢迎加入行动四队!” “敬队长!” 众人举杯,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接下来,大家边吃边聊。黄埔生和警校生向老兵请教实战经验,老兵们则打听行动队的任务和待遇。陈新民和陆伯年也放松下来,和队员们聊起以前的行动经历——当然,该保密的部分都没说。 宋明远特意观察了每个人的表现。 陈启泰话不多,但提到火炮时眼睛发亮;张孝安性格直爽,已经和老兵们喝上了;李振武则相对沉稳,一直在观察和思考。 中央警校的五人,王瑞比较内向,但思维缜密;周文彬冷峻,但专业素质过硬;孙立诚活泼,善于交际;吴国华憨厚,但力气大;郑少峰精干,射击应该不错。 十五个老兵各有特点:赵大勇勇猛,但有点莽;有几个老兵实战经验丰富,但兵痞习气需要纠正;还有几个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应该是真正的高手。 陆伯年和陈新民这对搭档很互补:陆伯年心思细密,善于分析;陈新民雷厉风行,执行力强。有他们协助,宋明远可以省很多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明远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站起身:“差不多了。今晚酒就喝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陈新民、陆伯年带着他们去招人,别用军统的旗号,就说是‘抗日队伍’招人!” “是!”陆伯年和陈新民一齐答应道。 众人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队长发话了,也都纷纷起身。 老板笑呵呵地送客:“宋队长,各位老总,吃好了?” “吃好了,谢谢刘老板。”宋明远掏出钱包,“多少钱?” “您太客气了,给四十法币就行。”老板说。 宋明远数了五十法币递过去:“多的算小费。以后可能常来,麻烦刘老板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板连连道谢。 众人出了馆子,夜风一吹,酒意醒了几分。 宋明远对陆伯年和陈新民说:“你们带他们回临时驻地,安排好哨位。我回家住。” “是。”两人点头。 “队长,您住哪儿?要不派两个人送送?”陈新民问。 “不用,我住得不远,八仙桥那边。”宋明远摆摆手,“你们回去吧。” 看着队员们相互搀扶着往驻地走去,宋明远这才转身,往石库门里弄的方向走。 第52章 发财了 晚上十点多,宋明远回到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躺在床上休息了会儿,等到零点月底轮盘刷新,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系统。” 界面展开,月底轮盘的图标已经亮起,显示可抽取三次。 宋明远注视着轮盘,心中默念:车辆类就好,坦克飞机现在用不上,反而麻烦…… “抽取。” 轮盘开始旋转,指针飞速转动。 第一次抽取,指针掠过装甲车区域,掠过卡车区域,停在—— 自行车图标区域! 【叮!抽中物品:自行车×60辆】 宋明远一愣,随即释然。 自行车也不错。行动队在市区活动,自行车比汽车更隐蔽,也更灵活。六十辆自行车,正好每人一辆还有富余。 第二次抽取,轮盘再次旋转。 指针滑过吉普车区域,滑过轿车区域,又停在了—— 自行车图标区域! 【叮!抽中物品:自行车×60辆】 宋明远苦笑。又是自行车……不过也好,可以建立一支自行车机动队,在上海这种街道狭窄的城市,自行车队的机动性很强。 第三次抽取。 轮盘最后一次旋转。 宋明远盯着指针,心中默念:车辆,车辆…… 【叮!抽中物品:轿车×10辆】 宋明远眼睛一亮。 轿车!虽然不如装甲车或卡车实用,但在上海滩,轿车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军统行动队经常需要伪装身份执行任务,有几辆轿车会方便很多。而且十辆轿车,足够小队长以上军官使用了。 他查看具体型号选择界面。 系统提供了几种1936年市面上常见的轿车:德国的奔驰770、美国的福特V8、英国的劳斯莱斯幻影II…… 宋明远选择了福特V8。 这款车在当时比较常见,性能可靠,维修方便,而且不算太扎眼。如果选奔驰770那种顶级豪车,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选择确认:福特V8轿车×10辆】 【每辆车配备:备用轮胎×2,维修工具包×1】 三次抽奖结束,已经零点过五分。 该休息了,至于这些物品怎么安排,以后再说。 宋明远关闭系统界面,简单洗漱后,上床躺下,很快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宋明远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从里弄走出,刚在摊子前坐下,就看见刘阿四和秦小虎从对面巷口快步走来。 “宋先生!”刘阿四隔着几步就压低声音招呼,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秦小虎跟在他身后,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裤腿上沾着些泥点,显然是天没亮就四处奔走了。 宋明远朝摊主比了个手势:“三碗豆浆,两笼包子,十根油条。”随即看向二人,“坐,边吃边说。” 刘阿四搓了搓手,在长凳上坐下,半个屁股悬着,姿态拘谨。秦小虎倒是利索些,但也只敢坐半边。两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宋先生虽然年轻,却是敢在租界里亮枪杆子的人物。 “宋先生,这是昨晚我和小虎跑了好几个米行、粮店打听来的。”刘阿四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油腻的桌面上。 宋明远接过,目光扫过上面歪歪扭扭却还算规整的字迹。纸上分门别类写着:粳米(沪郊产)六分至八分法币一斤,籼米(湖南来)五分至七分,泰国香米一毛二至一毛四,越南西贡米一毛至一毛三。下面还列了几个米行地址和掌柜姓氏。 “写得还挺细。”宋明远将纸折好收进衣兜,“谁帮你们写的?” 秦小虎挠挠头:“我在私塾念过两年。” 宋明远点点头,这时摊主端上吃食。他推过去两碗豆浆:“先吃,慢慢说。” 刘阿四捧着碗暖手,却没急着喝,继续说道:“宋先生交代要找的人,我们筛了三遍。拉黄包车的练家子叫赵铁柱,河北沧州人,三十出头,前年逃荒来的上海。两个码头工人,一个叫孙老黑,山东人,会使刀;一个叫马六,河南人,练的是少林硬功。这三个人都在码头那块讨生活,我跟他们拉过话,手上都有真功夫。” “当过兵的八个。”秦小虎接过话头,嘴里还嚼着半截油条,“有三个也是拉车的——王大海、周顺子、陈二狗,都是北伐时候的老兵,枪杆子摸过。另外五个在码头扛包,领头的叫刘长贵,据说是十九路军退下来的,淞沪抗战那会儿负过伤。” 宋明远静静听着,手里捏着包子,却不急着吃:“人品呢?” “我们找街坊、工头都打听过。”刘阿四压低声音,“赵铁柱性子直,得罪过青帮一个小头目,被压着只能拉夜车;孙老黑和马六都是老实人,就是饭量大,挣的钱刚够糊口。当兵的那几个,脾气确实都有些冲,尤其是刘长贵,看不惯工头克扣工钱,带着工人闹过两次,现在被排挤得只能干最累的活。不过他们再苦也不给日本人干活。” 秦小虎补充道:“码头上有日本商社的仓库,工钱开得高些,但他们几个宁可挣少点也不去。刘长贵说过,他在闸北见过日本人杀人。” 宋明远眼神微动,继续问:“洋人呢?” “这个有些难办。”刘阿四皱起眉头,“仙乐斯、大都会、百乐门这几个舞厅外面,夜里确实有不少洋人在晃荡,衣裳都不太光鲜。我和小虎还有几个拉车的兄弟分头盯过,能认出来是德国人、英国人、法国人的至少有七八个,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们听不懂他们说话,名字更是弄不清,只能记住长相和常出现的地方......想不到洋人也能落魄成这样!” 宋明远心里有了数,又问:“仓库的事呢?” 刘阿四的脸色严肃起来:“仓库打听过了,码头周围的仓库十有八九都跟青帮有关系。杨树浦码头那片是杜老板的人管着,十六铺那边黄金荣的徒子徒孙多,闸北码头更杂,青帮、洪门都有势力。租界里的仓库贵,而且洋人管得严,进出货不方便。” 宋明远沉思片刻。青帮控制的仓库虽然麻烦,但只要钱到位,也不是不能用。只是他得想个稳妥的身份和理由。 “今晚。”宋明远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七点钟,你和秦小虎把找的那十一个人带到和顺楼。我提前打电话订位子,你们到了报我的名字。” 他从衣兜里掏出二十法币推过去:“这是定金。告诉那些人,只要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今晚必须到。旷工的损失我补给他们——按一天工钱的双倍补。能做到吗?” 第53章 超编了 刘阿四看着桌上那两张崭新的十元法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拉黄包车一天最多挣六七毛,这二十法币够他挣一个月。秦小虎也瞪圆了眼睛。 “能!一定能办到!”刘阿四连忙将钱收起,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口袋,“宋先生放心,这些人都是穷苦人,双倍工钱,他们爬也会爬过来!” “好。”宋明远站起身,“晚上见。” 宋明远出了租界,走到僻静处,意念微动。 系统待领取区里,六十辆英国三枪自行车整齐排列。 他选择提取一辆,指定出现在身侧无人的巷口。一辆崭新的黑色三枪自行车凭空出现,车架油亮,轮胎饱满。这牌子在上海滩是高档货,一辆要卖七八十法币,顶普通工人三四个月工资。 宋明远跨上车,朝闸北方向骑去。 半小时后,宋明远抵达闸北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附近。行动四队的临时驻地就在一条岔路里,是个独门独院,原本是某个小老板的宅子,老板举家迁往香港后,房子被军统低价租下。 院门口,五个老兵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宋明远骑着一辆崭新自行车过来,几人连忙站起。 “队长!” “队长这么早!” 宋明远下车,将自行车支在院墙边:“老陈和老陆呢?” “陈队长和陆队长天没亮就带人出去招人了。”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回道,“让我们五个看家。” 宋明远点点头,推开院门。院子不小,三进格局,但久未打理,杂草丛生,厢房的窗户纸都破了。正屋还算完整,摆了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算是临时指挥部。 “把院子收拾收拾。”宋明远吩咐,“杂草拔了,破窗户纸糊上,屋里屋外扫干净。以后这就是咱们四队的家,不能太寒碜。” “是!” 五个老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都是从部队退下来的,令行禁止已经刻在骨子里。 宋明远进了正屋,拿起桌上的电话摇柄。这院子原本安装过电话,线路是现成的,军统征用后,重新接上就能用。 “接和顺楼。” 等待转接的间隙,宋明远打量着这间屋子。墙上有水渍,墙角有蛛网,但空间足够大。将来如果人员齐备,这里可以隔出会议室、电讯室、档案室。后院还有一排厢房,能当宿舍。 电话通了。 “和顺楼吗?我订今晚七点的包间,姓宋……对,最大的那间……十四个人的位子……好,多谢。” 挂了电话,宋明远又摇通区本部。 “我是行动四队宋明远,找大队长赵虎……队长吗?是我,明远。跟您汇报一声,今天四队主要忙招人和整顿驻地,就不在本部待着了……谢谢大队长。” 两通电话打完,宋明远走出屋子。五个老兵干得挺卖力,院子里的杂草已经清出一片。 “你们继续,我出去办点事。” 宋明远骑上自行车,朝公用局方向去。新自行车要上牌,虽然军统的车通常没人查,但为了少惹麻烦,手续还是得办。 公用局在公共租界,一栋三层红砖楼。宋明远进门时,办事窗口前已经排了五六个人。他直接走到最前面的窗口,从怀里掏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证件。 “警察局侦缉队的,办自行车牌照。” 窗口里的办事员接过证件翻开,看见上面盖着上海市警察局的钢印,还有侦缉队的红章——这证件是军统仿制的,名字是假的“沈耀祖”,但印章和编号都是真的,系统里能查到对应的档案。干他们这行的,每个人身上都几本不同职业的证件备用。 办事员脸色立刻恭敬起来:“长官稍等,马上办!” 前后不到五分钟,牌照就办好了。办事员双手将证件和一块铁质车牌递出来:“宋长官,这是您的牌照。需要帮您装上吗?” “不用,我自己来。”宋明远接过,随手塞进车篮。 办事员从柜台后绕出来,一直把宋明远送到门口:“长官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这就是权力的便利。宋明远心里清楚,如果没有这身皮,今天上午就得耗在这儿排队。 他骑车往回走,路上经过一家五金铺,买了螺丝刀和螺丝,在路边把车牌装上。刚弄完,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从巷口传来。 陈新民和陆伯年各带着一队人回来了。 “队长!” 陈新民隔老远就挥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人,有老有少,都穿着粗布衣裳,有些还打着补丁。陆伯年那边也差不多,两拨人加起来得有七八十号,把巷子挤得满满当当。 宋明远推车迎上去:“招了多少?” “七十六个!”陈新民声音洪亮,“大家的抗日热情太高了!一听说是打日本人的队伍,争着抢着要报名!” 陆伯年也点头:“我们按您交代的,优先招产业工人——纱厂、机械厂、印刷厂的工人,还有码头工人、铁路工人。这些人手脚麻利,纪律性好,也比纯农民见过世面。” 宋明远扫视人群。敌我识别自动开启,七十六个新人头顶都是白色中立光标,暂时没有红色敌对目标。这是个好现象。 “先进院子。”宋明远让开身位,“老陆,你带人安排一下,院里站不开就站到门外巷子里,保持秩序。老陈,你带几个人去买午饭——包子、馒头、面条都行,再买点咸菜。一百多号人吃饭,得多跑几家。” 他从怀里掏出一百法币递给陈新民。 陈新民接过钱,粗略一算:“队长,这么多人要吃饱,至少得买两百个包子、一百个馒头,面条得煮十几锅。我一个人跑不过来。” “叫上十个老兵,分头去买。”宋明远说,“快去快回。” “是!” 陈新民点了十个老兵,匆匆去了。陆伯年则组织新人在院子里列队。院子站不下,队伍一直排到巷子里。这些工人虽然没受过军训,但长期在工厂做工,排起队来倒也整齐。 宋明远搬了把椅子坐在正屋门口,手里拿着陈新民递上来的花名册。 七十六个人,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五岁,籍贯遍布江苏、浙江、安徽、山东。职业栏写着:申新纱厂挡车工、江南制造局钳工、商务印书馆排字工、码头搬运工、铁路扳道工…… 他一个个看过去,偶尔抬头对照人脸。 第54章 人员分配 敌我识别功能下,大部分人是白色中立光标,但渐渐地,有几个人头顶开始泛起淡淡的绿色——这是开始认同宋明远和这支队伍,系统判定为“潜在友军”。 约莫半小时后,陈新民带着人回来了。十个老兵两人一组,抬着五个大竹筐,里面堆满了包子馒头。还有几个人端着大锅,锅里是煮好的阳春面,热气腾腾。 “吃饭!排队领!”陈新民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排成五队,老兵们分发食物。每人两个包子或一个馒头加一碗面,咸菜管够。这些工人平时吃的都是糙米咸菜,见到白面肉包,眼睛都亮了。 宋明远也拿了个包子,边吃边观察。有些人吃得很急,显然是饿坏了;有些人细嚼慢咽,眼神四下打量;还有几个人边吃边低声交谈,不时瞟向宋明远这边。 饭后,宋明远让老兵收了碗筷,自己站到正屋台阶上。 “全体集合!” 七十六个新人加上原有的十几个队员,近百人迅速列队。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后来的只能站在门外巷子里。 宋明远扫视全场,开口第一句话就打破了沉默: “我先告诉你们,你们加入的是什么部门。” 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上海站,直辖行动大队,第四行动分队。” 人群中起了轻微的骚动。军统的名号,在上海滩是带着血腥味的。老百姓知道这是特务机关,抓汉奸、杀日谍,也杀自己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宋明远继续说,“特务,抓人,杀人,见不得光。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在这个特殊时期,在这个日本人已经占了中国东北、还想占华北、占全中国的时期,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做的恰恰是最需要勇气和牺牲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淀。 “我们的工作,是与日本特务机关在隐蔽战线战斗。什么是隐蔽战线?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但死人是常有的事。上个月,我带队抓捕一个日本间谍小组。在破门时,我的搭档李三触发了敌人设置的诡雷。”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李三当场被炸死,另一名队员张四重伤,送到医院也没救回来。我自己也昏迷了三天。” 院子里鸦雀无声。新人们盯着那道疤痕,有人喉结滚动,有人脸色发白。 “这还不是最残酷的。根据情报,日本在上海的驻军已经增加到近万人,海军陆战队、宪兵队、便衣队,还有从本土调来的先遣队。战争随时可能爆发。一旦开战,我们这些行动队,很可能第一批被调上前线。”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是几个日本特务,而是机枪、大炮、坦克、飞机。可能一次冲锋,一个分队就死伤过半;可能一场战斗,整个行动队就打没了番号。”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宋明远提高声音,“如果你们没有必死的决心,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会给你们每人一元法币,当做误工费,你们可以安心回家,继续做工、种地,没人会追究,也没人会笑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法币,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但如果现在不退出,等你们正式成为行动队员,穿上军统的衣服,拿起枪——”宋明远从腰间拔出FN M1935手枪,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我下达的命令时,你们必须执行。哪怕我让你们抱着炸药包去和日本人的坦克同归于尽,你们也不能皱一下眉头。否则,战场纪律无情,我会亲手枪毙逃兵。” 他收枪入套。 “给你们半个小时考虑。要走的,到陈队长那里登记领钱。要留下的,原地不动。” 说完,宋明远转身进了正屋,关上了门。 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低声的议论如潮水般泛起。 “真要抱着炸药包炸坦克?” “我家里还有老娘……” “日本人真打过来,在哪不都是死?” “军统的名声……” “可我想打日本人!我爹就是被日本商社的护院打死的!” 宋明远坐在屋里,隔着窗户纸看着外面。敌我识别功能下,人群的光标开始剧烈变化。 有几个人低着头,走向陈新民登记。那是决定退出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后,宋明远推门而出。 院子里少了七个人。陈新民拿着登记簿过来:“队长,七个人退出,这是名单。” 宋明远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给他们发钱,送他们出走。” “是。” 那七个人低着头,从宋明远身边走过时,都不敢抬眼。宋明远面色平静,目送他们离开。 等巷口安静下来,宋明远重新站到台阶上。 “还有六十九个人。”他看向剩下的人群,“你们决定了?” “决定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喊道,“队长,我不走!我在江南制造局干了十年,造枪造炮,最后造出来的东西都喂了那些当官的!现在有机会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我死也不走!” “我也不走!”一个年轻工人举起手,“我是商务印书馆的,印过多少抗日传单!日本人炸了闸北,炸了我们印刷厂,我师父就死在废墟里!我要报仇!”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呼喊声此起彼伏。六十九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决绝。 宋明远抬手压下声音。 “好。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军统二处上海站行动四队的预备队员。接下来一个月是训练期,训练合格,才能正式入队,领枪领饷。训练不合格,或者吃不了苦的,照样淘汰。” 他看向一旁的郑少峰:“郑组长,通讯小组优先选人,要识字、机灵的,七个人。” 郑少峰出列,开始挑人。他问了几个问题,又让几个人写了几个字,很快选了七个年轻、眼神活络的。 “陆队长,陈队长。”宋明远继续分配,“你们各从剩下的人里选七个,补充到四分队和五分队,先按每组十一人编制。” 陆伯年和陈新民上前选人。他们选的都是身强力壮、有工人背景的,这种人服从性好,力气大。 最后剩下四十八人。 “陈启泰、张孝安、李振武。”宋明远点名三位黄埔毕业的小队长,“你们每人领十六人,编入第一、第二、第三小队。先把名字登记了,下午开始基础训练。” “是!” 三个小队长开始领人。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 第55章 经费和武器 宋明远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着。六十九个新人,加上原有的队员,行动四队现在有八十多人,已经超编了。不过战争时期,编制都是虚的,有人有枪才是硬道理。 接下来就是装备问题了。 他看向陈新民:“老陈,带两个人,跟我去本部领经费和武器。” “现在?” “现在。” 宋明远带着陈新民和两个老兵,骑着自行车来到本部楼前。岗哨认识宋明远,简单检查后就放行了。 一楼是总务科、电讯科,二楼是情报科、行动科,三楼是站长办公室和会议室,四楼是档案室和机要室。 宋明远直接上三楼,敲响了站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门而入,站长王信恒正在看文件。他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穿灰色长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眼神锐利如鹰。 “站长。”宋明远立正敬礼。 王信恒抬起头,笑了笑:“明远啊,坐。听说你们驻地挺热闹啊!招了不少人吧?” “报告站长,招了七十六个,筛掉七个,剩下六十九人,已经编入各分队。” “你的动作很快......”王信恒放下文件,“但超编太多了!这可是三十多个人,枪呢?饷呢?这些都要钱。站里经费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明远早有准备:“站长,昨天可是说好的,四队成立站里要给一定支持!” 王信恒揉了揉眉心:“这样,我先批你两千法币的启动经费。武器……你去总务科仓库看看,有什么领什么,别抱太高期望。” 他从抽屉里取出批条,写了几个字,盖上章。 “谢谢站长!”宋明远接过批条。 “还有。”王信恒正色道,“日本人最近活动频繁,租界里发生了好几起针对亲日商人的刺杀,日本领事馆向市政府提出了抗议。上头的意思是,近期收敛些,不要搞出太大动静。” “明白。” “去吧。” 宋明远敬礼退出。两千法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按60人编制勉强够一个月之用。 他下楼来到一楼总务科。科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钱,正翘着腿喝茶。 “钱科长。”宋明远推门进去,脸上带笑。 钱科长看见他,也笑了:“哟,宋队长!听说你招兵买马,搞得红红火火啊!” “都是给党国办事。”宋明远从怀里掏出站长的批条,“站长批了经费,还想领些武器。” 钱科长接过批条看了看,咂咂嘴:“宋队长,不瞒你说,仓库里现在也没什么好东西。汉阳造都领完了,手枪倒是有一些,但都是旧货。” 宋明远从兜里掏出五十法币,压在批条下面推过去:“钱科长,四队刚成立,弟兄们总不能空着手训练。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弄点能用的家伙?” 钱科长眼睛一亮,手指不着痕迹地盖住法币,顺势扫进抽屉:“宋队长客气了……这样,我想起来了,前阵子总部下来了一批驳壳枪,六七成新,本来是要平均分配各部门的,但其他队伍还没拉起来,你来得早,便宜你了!”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宋明远连忙说,“有多少?” “四十把左右,子弹……按规矩配三个基数,但你也知道,现在供应都是按七成发,我只能给你配两个基数,大概每枪四十发。” 宋明远心里快速计算:四十把驳壳枪,每枪四十发子弹,一共一千六百发。对付训练和初期行动勉强够用。 “对了,钱科长,站里的卡车能不能借一辆?东西多,搬不动。” “行,我让司机老刘跟你去。” 宋明远又塞了二十法币给钱科长:“一点心意,给弟兄们买烟抽。” “宋队长太客气了!”钱科长笑得更欢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从总务科出来,陈新民小声问:“队长,给了多少?” “七十。”宋明远低声道,“但值。四十把驳壳枪,还有子弹。按市价,这些没两千法币拿不下来。” 陈新民咂舌:“还是队长门路硬。” 仓库在后院,是个半地下结构。管仓库的是个瘸腿老兵,看了领货单,慢吞吞地开锁。 “自己搬吧,我没帮手。” 宋明远也不计较,带着陈新民和两个老兵进去。仓库里堆满了箱子,灰尘很厚。找到对应编号的区域,打开木箱——里面果然是驳壳枪,枪身有使用痕迹,但保养得还不错,枪油味很浓。 四十把枪,装了四个箱子。子弹用铁皮箱装着,一共四十箱。 “这得搬多久?”一个老兵犯愁。 “等车来。”宋明远说。 没多久,外面传来卡车引擎声。 四个人加上司机老刘把东西装上卡车,用帆布盖严实了。 “去侦查大队驻地附近那个院子。”宋明远坐进副驾驶。 卡车抵达临时驻地时,院子里正在训练。陆伯年带着新人练队列,陈启泰在教刺杀动作,张孝安在讲解枪支构造——虽然现在还没枪发。 看见卡车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卸货!”宋明远跳下车。 老兵们围上来,掀开帆布,看到一箱箱武器弹药,眼睛都亮了。 “乖乖,这么多枪!” 宋明远指挥众人把东西搬进正屋。四十把驳壳枪先发下去,每把枪配四十发子弹。老兵优先,新队员要等训练合格后才能领枪。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下午四点。 宋明远把各分队长叫到正屋开会。 “接下来两个月,训练是重中之重。”宋明远指着墙上挂的手绘训练计划表,“内勤队伍训练跟踪、监视、抓捕、刺杀等特工技能,外勤队伍训练体能、队列、射击、战术、爆破。晚上文化课——识字、地图识别、简单日语。” 陈启泰提出疑问:“队长,射击训练需要实弹,但我们子弹不多。” “实弹训练每周一次,每次每人五发子弹。”宋明远说,“重点是让新兵克服对枪声的恐惧,学会瞄准击发的基本动作。精度射击要靠以后实战中练。还有,训练射击的时候拉到西郊训练场,不要在这里,容易引起误会!” “那训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陆伯年说,“这些工人虽然有力气,但没经过系统训练,我怕有人撑不住。” “撑不住的,淘汰。”宋明远语气坚决,“我们不是保安团,是要上前线跟日本人拼命的。训练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这一点,必须跟所有人讲清楚。” 各分队长纷纷点头。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六点半。该去和顺楼了。他拿出五百法币交给陈新民:“我最近事儿有点儿多!大家的伙食,你和老陆商议着来,钱用完了告诉我!我先走了!” “是!” 第56章 宴请 和顺楼在法租界霞飞路上,是家老字号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宋明远到的时候,刘阿四和秦小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宋先生!”两人迎上来,“人都到齐了,在二楼包间。” 宋明远点点头,跟着上楼。包间很大,摆了两张大圆桌,十一个汉子围坐着,桌上已经上了凉菜和茶。 这些人有老有少,衣着朴素但整洁,显然来之前都特意收拾过。看见宋明远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好奇、警惕,还有一丝期待。 “坐,都坐。”宋明远在主位坐下,摆摆手。 众人这才落座,但坐姿都很拘谨。 刘阿四挨个介绍:“这位是赵铁柱,沧州来的,练八极拳的……这位是孙老黑,会使朴刀……马六,少林功夫……王大海,北伐老兵……周顺子……陈二狗……刘长贵,十九路军的,打过淞沪抗战……” 宋明远一一打量过去。敌我识别开启,十一个人头顶都是白色中立光标,但在介绍过程中,有几个人开始泛起淡绿色——刘长贵的光标绿得最快,这个老兵眼神坚定,腰板挺直,即使坐着也能看出军人的气质。 “各位。”宋明远开口,“刘阿四应该跟你们说了,我找你们来,是想请你们为我办事。但具体办什么事,办多大的事,能得什么好处,这些还得细谈。” 他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先说我这边的情况。我在军统二处上海站任职,手下有一个行动队。现在中日局势紧张,战争一触即发,我既要做生意赚军费,还得扩充力量,特别需要有真本事的人。” “军统……”刘长贵低声重复,眉头微皱。 “我知道军统名声不好。”宋明远直视他,“抓人、杀人、搞特务活动。但刘班长应该清楚,日本人是什么德行。他们在东北干了什么,在上海干了什么,你亲眼见过。” 刘长贵眼神一沉:“见过。民国二十一年,我在闸北,亲眼看见日本飞机扔炸弹,一整个弄堂的人,全死了。我们连队冲上去,日本人的机枪像割麦子一样扫过来……” 他攥紧了拳头。 “所以。”宋明远说,“在我这里做事,第一宗旨就是抗日。抓日本特务,杀汉奸,搜集情报,将来如果开战,我们就是第一波上战场的。” “宋先生。”赵铁柱开口,声音粗哑,“我就问一句,给多少饷?怎么给?” “痛快。”宋明远笑了,“基础月饷二十法币,管吃管住。出任务有补贴,危险任务加倍。受伤有医药费,阵亡有抚恤金——一百法币,直接给家人。” 二十法币!在座的人都动容了。码头工人一天最多挣五毛,一个月也就十五法币,还不稳定。拉黄包车更少,一个月能挣十法币就不错了。二十法币,是实打实的高薪。 “但钱不是白拿的。”宋明远话锋一转,“我要的是能拼命的人。训练会往死里练,任务可能九死一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请你们吃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 没人动。 刘长贵第一个表态:“我干。打日本人,给钱,给枪,我这条命卖给你了。” “我也干!”赵铁柱一拍桌子,“总比拉车受气强!” “算我一个!” 十一个人,全留下了。 宋明远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欢迎各位加入。明天一早,到八仙桥找我!阿四,一会儿你告诉大家我住哪儿!” “是!” 饭菜上齐,众人开始吃饭。气氛渐渐活跃起来,赵铁柱讲起在沧州练拳的趣事,刘长贵说起淞沪抗战的惨烈,王大海吐槽北伐时长官的荒唐…… 宋明远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他在观察,也在评估。这些人都是底层挣扎的苦命人,但骨子里有血性,有是非观。只要引导得当,会成为可靠的骨干。 晚上九点半,和顺楼的宴席终于散了。宋明远站在酒楼门口,看着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喝得微醺,勾肩搭背地说着胡话;有人还算清醒,独自叫了黄包车离去。 “宋先生,要不要我送您回去?”刘阿四凑过来问道。 宋明远摆摆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醒醒酒。” 刘阿四也没多劝,转身和秦小虎离开了。宋明远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众人都散去,宋明远才沿着马路慢慢踱步。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湿气吹来,街灯在青石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左右观察确认无人后,意念一动,从系统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辆自行车。 这是系统昨天抽奖得到的英国三枪牌自行车,黑色的车身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宋明远跨上车,蹬着踏板朝法租界方向骑去。 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在夜色中静悄悄的。宋明远收起自行车,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关好门,没有开灯。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皮箱。 打开皮箱,里面是整套的化妆工具和衣物。 他先对着桌上的小圆镜,用特制的胶水在脸颊两侧贴上假胡须。这胡须是浅褐色的,与他原本的黑发形成微妙差异。接着,他用深一度的粉底涂抹全脸,又在眼角画上几道细纹——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就这样变成了三十出头的模样。 接着,又脱下身上的灰色中山装,换上西装、衬衫,系上领带,最后戴上金丝眼镜,往口袋里塞了块怀表。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样——略带纨绔气的商人“贾仁”出现。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将换下的衣物收进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窗户,从二楼直接跳到后巷——这是为了避免惊动楼下的邻居。落地时他一个前滚翻卸去力道,动作干净利落。 宋明远骑着自行车,朝黑市方向驶去。 在距离黑市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宋明远停下,将自行车收进系统空间。他整了整西装领口,迈着略显张扬的步伐走向目的地。 第57章 大买卖 宋明远刚走到门口,就有个瘦小的身影从暗处闪出来。 “贾公子,您来啦!”阮阿大谄媚地笑着,点头哈腰。 宋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大洋,随手抛过去:“虎爷在吗?” 阮阿大熟练地接住大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在!在!虎爷吩咐了,只要看到您来马上通报!您稍等,我这就去......” “不用了,直接带我上去。”宋明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阮阿大犹豫了一下,还是领着宋明远进了茶馆。一楼坐着几桌客人都是青帮的人。 上了二楼,阮阿大在一间包厢外停下,轻轻敲了敲门:“虎爷,贾公子到了。”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门很快被拉开。虎爷站在门口,脸上堆满笑容。 虎爷今天穿了一身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手上戴着个翡翠扳指,比起上次见面时气派了不少。 “贾老弟,几天不见,可想死哥哥了!”虎爷热情地伸出手。 宋明远敏锐地注意到称呼的变化——从“贾公子”到“贾老弟”,这说明虎爷在青帮内部的地位提升了,也意味着两人的关系被拉近了一步。 他握住虎爷的手,笑着回应:“虎爷客气了。看您这满面红光,最近是有什么喜事?” “哈哈哈,托老弟的福!”虎爷一边引宋明远进包厢,一边说,“来来来,坐下说。阿大,去沏壶好茶,要龙井!” 包厢布置得颇为雅致,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山水画。两人落座后,虎爷亲自给宋明远倒了杯茶。 “不出老弟所料啊!”虎爷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得意,“那五支德国造和那挺机枪,黄老板看了直说好!不仅按市价给了钱,还额外赏了我一千大洋!” 宋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是虎爷应得的。黄老板还说什么了?” 虎爷嘿嘿一笑:“黄老板让我继续跟老弟接触,弄清楚你的底细。不过老弟放心,哥哥我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你帮我,我记在心里!” 这话半真半假。宋明远心里清楚,虎爷确实会念他的好,但更重要的还是黄老板的命令。青帮能在上海滩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谨慎和规矩。 “那就多谢虎爷了。”宋明远放下茶杯,切入正题,“今儿来,是有笔新生意。” 虎爷眼睛一亮:“又是军火?” “这回不是。”宋明远摇摇头,“是五辆崭新的福特V8轿车。” 虎爷脸上的兴奋顿时褪去大半,换成失望的表情:“不是军火啊......轿车这东西,不好出手啊老弟。” 宋明远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虎爷,轿车虽然不如军火紧俏,但利润可不低。五辆车,市价四万到五万大洋,我只要三万五。剩下的,都是虎爷您的。” 虎爷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算计时的习惯动作。 “老弟,你这价要高了。”虎爷摇头,“福特V8是不错,但在上海滩,能买得起车的人就那些。轿车又不像军火,买家抢着要。一辆车,八千大洋顶天了,还得碰上正好想买的主儿。”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不瞒老弟,我管着这黑市,过手的钱虽然不少,但那都是帮里的钱。我个人,真拿不出三万五。这样,三万大洋,三万我就吃下!你让点儿利,我也好跟黄老板开口......” 宋明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虎爷。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过了约莫半分钟,宋明远才缓缓开口:“价格三万五,不能变。” 虎爷张嘴想说什么,宋明远抬手制止了他:“不过,我可以送虎爷六十辆英国三枪自行车。” 虎爷愣住了。 宋明远继续说:“虎爷可以算算,这些东西哪怕按友情价出手,至少也能赚一万大洋。烟土的利润,也不过如此吧?” 这话戳中了虎爷的心思。青帮主要生意确实是烟土,但烟土生意风险大,还要打点各方关系。汽车和自行车虽然单笔利润不如烟土,但安全,而且能拓展新的客户群。 虎爷还在犹豫,宋明远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虎爷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是没地方卖这些东西,来你这儿,只是图个方便,并且已经留足了利润空间——这都是看虎爷的面子。”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虎爷一眼:“换个人,换个地儿,我至少要四万大洋,还没有搭头。虎爷,要,还是不要?” 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商量的强势。 虎爷脸色变了变,最终咬了咬牙:“要!要!不过......”他眼珠一转,“老弟,你不是做军火生意的吗?怎么连汽车、自行车也有门路?” 试探来了。 宋明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转身,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嚣张模样,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都是捎带脚做的。家里在欧美有些关系,什么赚钱就倒腾什么。军火是主业,这些是副业,赚点儿零花钱,不值得一提。” 他走回桌边,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虎爷赶紧准备钱吧。我要五千美元,六千法币。剩下的折算成大洋。兑换的亏空,就算交个朋友。” 这是故意露出的破绽——一个真正的商人,不会在兑换汇率上吃亏。但一个纨绔子弟会,因为他们不在乎小钱,只图方便。 虎爷果然中计,眼中的怀疑减少了几分。他叫来阮阿大:“去账房支钱!按贾老弟说的,五千美金,六千法币,剩下的补足三万五大洋!” 阮阿大应声而去。虎爷这才问:“老弟,你这车......怎么弄来?在哪儿?” “放心,很快就有人送来。”宋明远神秘一笑。 他趁着虎爷不注意,意念一动,打开了系统界面。在“待领取区”,五辆福特V8轿车和两辆卡车的图标亮着。他选择了“配送”,指定地点为黑市仓库区入口。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虎爷一愣,快步走到窗边。宋明远也跟了过去。 从二楼窗户望去,只见七辆车排成一列,正缓缓驶入黑市区域。打头的是两辆卡车,后面跟着五辆崭新的黑色轿车。车灯划破夜色,引擎声在寂静的仓库区格外清晰。 第58章 见红党 “这......”虎爷目瞪口呆,“这么快?” 宋明远耸耸肩:“我说了,很快。” 两人下楼时,车队已经停在茶馆外的空地上。黑市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这些新车指指点点。在1936年的上海,一次出现五辆全新的福特V8,确实是罕见的场面。 虎爷走到领头那辆轿车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车漆。车是纯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转了几下。 “确实是新车。”虎爷钻出来,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阿大,叫老陈过来验车!” 很快,一个穿着工装裤、满手油污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过来。这是黑市里的汽车师傅,专门负责鉴定车辆。 老陈显然很专业。他打开每辆车的引擎盖,用手电筒仔细检查发动机;趴到车底看底盘;坐进车里试各种功能;甚至用一个小锤子轻轻敲击车身,听声音判断钣金质量。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小时。宋明远耐心地等着,偶尔和虎爷闲聊几句。 “轮胎都是新的,花纹很深。” “发动机声音很纯,没有杂音。” “里程表显示不到五十英里,应该是刚从港口提的货。” 老陈一边检查一边汇报。最后他走到虎爷面前,肯定地说:“虎爷,都是新车,没问题。而且保养得很好,像是刚从生产线下来的。” 这时阮阿大提着两个皮箱回来了。他当着两人的面打开箱子——一个箱子里是整齐码放的美钞,另一个是法币和大洋。 宋明远没有细数,只是大致看了一眼,就合上箱子。这个举动又让虎爷高看了他一眼——只有真正不缺钱的人,才会对数目这么随意。 交易完成,虎爷安排手下把车开进仓库。他拉着宋明远回到二楼包厢,亲自给他斟茶。 “老弟啊,”虎爷坐下后,看似随意地问,“你既然能弄到车,为啥每次来不开车呢?走着多掉价。” 宋明远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摆出挑剔的大少爷模样:“这些车不符合我的气质。福特V8虽然不错,但太普通了。过一阵子会有一批欧洲豪车到货——奔驰、劳斯莱斯什么的。到时候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开车目标太大。我这人喜欢低调。” 虎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真正的豪门子弟,确实看不上量产车;而且做这种生意,低调点也是应该的。 但宋明远能从虎爷的眼神深处,看到一丝尚未完全消除的怀疑。这也正常,一个突然冒出来、手握大量紧俏物资的神秘人物,任谁都会多想。 “好了,买卖做完了,兄弟先走了。”宋明远提起皮箱,作势要离开。 虎爷赶紧拦住他:“老弟别急啊!你得给我支个招,这回的生意我该怎么跟黄老板说?” 宋明远假装想了想,说:“轿车这东西在上海是刚需。黄老板手下那么多产业,那么多关系要维护,五辆车根本不够分。你可以如实汇报,问问黄老板是想走青帮的渠道出售,还是留下来当礼物送人——维护人脉、打点关系,轿车可比大洋好用多了。” 虎爷眼睛一亮,抱拳道:“谢谢老弟指点!” 宋明远摆摆手,提着皮箱下了楼。 离开黑市后,宋明远没有直接回家。他找了个僻静角落,把皮箱收进系统空间,然后取出自行车,朝另一个方向骑去。 宋明远在距离棚户区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开启了敌我识别功能。 全息地图展开,半径一百米内的人员分布清晰可见,没有发现异常。 他重点关注孙成宪和谭舒雅所在的那片区域。地图显示,那间小屋附近只有两个绿点——正是孙谭二人。苏汀兰和林书瑶不在,这符合她们的作息。 宋明远推着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棚户区。这里的路况太差,骑车反而更慢。 他来到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小屋窗户透出的微弱煤油灯光。屋里有人。 他没有直接敲门,而是站在几步外,朝屋里喊了一声:“有人没?贾仁前来拜访!”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足够清晰。 同时,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东西——十斤精米、两斤猪肉、一斤糖果,用布袋装着提在手里。这些物资在棚户区是硬通货,能迅速拉近距离。 屋内,孙成宪和谭舒雅同时一惊。 孙成宪原本半躺在床上,听到声音后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谭舒雅立即从桌边站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贾仁? 这个名字他们不陌生。苏汀兰和林书瑶提到的神秘军火商,疑似同志的好心人。 但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谭舒雅迅速吹灭煤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她在黑暗中摸索着,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孙成宪也摸出了另一把——这两把枪正是宋明远送给苏汀兰和林书瑶的,她们离开棚户区时留给了孙谭二人防身。 两人没有出声,在黑暗中屏息等待。 屋外,宋明远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他提高了声音:“屋里的朋友,我没有恶意。如果我想害你们,那天晚上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谭舒雅和孙成宪再次对视。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对方说得对,如果真有恶意,四个人的时候一锅端更容易。 谭舒雅深吸一口气,用左手轻轻打开门栓。她没有把门完全打开,只是拉开一条缝,右手握着的枪藏在背后。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月光下,能看清他三十出头的模样,脸颊有浅褐色胡须,气质像个商人。 “你是谁?”谭舒雅警惕地问,“我们不认识你。” 宋明远笑了。这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这位姐姐,还有屋里的那位,咱们都不是苏汀兰和林书瑶那样的生瓜蛋子,就不用演戏了吧?我要是坏人,现在埋伏的人早就冲出来了。” 他顿了顿,举了举手中的布袋:“我带了点吃的。虽然唐突拜访,但确实是有事儿要谈。” 谭舒雅没有放松警惕。她探出头,向宋明远身后仔细看去。棚户区的夜晚很黑,远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看不清是否有人埋伏。 第59章 送上门的买卖 “就我一人。”宋明远看出了她的顾虑,“我要真想干什么,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来。” 谭舒雅犹豫了几秒,终于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宋明远提着布袋走进小屋。他刚一进门,谭舒雅就迅速关上门,同时左手拔出手枪,枪口顶在了宋明远的后腰上。 几乎同时,床上的孙成宪也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宋明远的胸口。 两把枪,两个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 宋明远没有动,只是平静地说:“我真没恶意。” “别动!”谭舒雅低喝一声。她左手持枪顶着宋明远的腰,右手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搜身很仔细。从上到下,从外到内。西装外套、衬衫、裤子口袋、腰间、小腿......谭舒雅的手很有力,动作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宋明远配合地举起双手,任由她搜查。他今天确实没带武器——手枪在系统空间里,需要时随时可以取出来。 “没有武器。”谭舒雅搜完后,向孙成宪汇报。但她皱起了眉头——苏汀兰明明说过,这个“贾仁”后腰藏着一把枪的。 孙成宪的枪口仍然没有放下:“坐。” 宋明远在谭舒雅指示下,坐到屋里唯一的小竹凳上。谭舒雅则退到床边,和孙成宪呈掎角之势,两把枪依然指着他。 小屋很简陋,一张床、一张破桌子、两个竹凳,墙角堆着些杂物。煤油灯重新点亮,昏黄的光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宋明远把布袋放在脚边,看向孙成宪:“这位先生的身体好了吗?” 孙成宪脸色仍然苍白,但比起几天前已经好了很多。 “谢谢你送的磺胺。”谭舒雅替孙成宪回答,但语气仍然警惕,“老孙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休养。贾先生,你是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 宋明远点点头:“可以。我对外的身份就是贾仁,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纨绔二代,一个刚刚涉足军火生意的商人。至于真实身份......” 他故意停顿,观察两人的反应。 孙成宪和谭舒雅都绷紧了身体。 “真实身份不重要。”宋明远话锋一转,“重要的是,我能弄到你们需要的东西。” “我们需要的东西?”谭舒雅眯起眼睛,“我们只是普通百姓,需要什么?” 宋明远笑了:“普通百姓可不会用这种专业手法搜身......你们手里这两把枪,还是我送出去的吧?” 这话让两人沉默了。 宋明远继续说:“行了,咱们都别绕弯子了。我手头有三门82毫米迫击炮,每门配180发炮弹。还有三支冲锋枪,1500发子弹。你们想不想要?” 孙成宪的眼睛瞬间亮了。 迫击炮!冲锋枪!这对缺枪少弹的红党武装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激动地想坐直,但腹部的疼痛让他又靠了回去。谭舒雅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但她自己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渴望。 “你......你说真的?”孙成宪声音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宋明远点头。 “多少钱?”谭舒雅问到了关键问题。 宋明远假装想了想:“市价大概三千到四千美元。卖给你们......两千美元吧。” 这个价格几乎是半卖半送。孙成宪和谭舒雅都愣住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谭舒雅低声问孙成宪:“咱们还有多少钱?” 孙成宪苦笑:“还有多少?” 谭舒雅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六十大洋。那俩丫头把私房钱都捐给组织了。” 六十大洋,折合不到二十美元。距离两千美元,差了整整两个数量级。 孙成宪看向宋明远,脸上露出窘迫:“贾先生,能不能......给我们几天时间筹钱?” 宋明远看着两人,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小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终于,他开口:“这样吧,先货后钱。” “什么?”孙成宪和谭舒雅同时惊呼。 “我说,先货后钱。”宋明远重复道,“你们说个地方——城里城外都行,我安排人把武器运过去。我有特殊渠道,运输不是问题。你们方便在哪儿接货,告诉我一声就行。”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到让人不敢相信。 谭舒雅盯着宋明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先货后钱?城外任何地方都可以?” “对。” “你不会是想用这批货做诱饵,等我们去找组织筹钱,然后顺藤摸瓜吧?”谭舒雅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深的担忧。 宋明远叹了口气:“信任是相互的。我已经努力证明我的诚意——磺胺、美元、手枪、现在这些吃的......” 他踢了踢脚边的布袋:“你们是不是也该试着相信我一下?” 孙成宪和谭舒雅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理智告诉他们这可能有诈,但革命者对武器的渴望又如此真实。 最终,孙成宪咬了咬牙:“这样吧,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给你答复。” “行。”宋明远站起身,“三天后我再来拜访。” 谭舒雅也站了起来,但枪仍然握在手里。孙成宪挣扎着想下床,被宋明远制止了:“你好好养伤,别动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布袋里的东西,记得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句话让孙成宪和谭舒雅感到有些温暖。 宋明远没有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谭舒雅跟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棚户区的小路尽头,这才关上门,插好门栓。 回到屋里,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最终,孙成宪打破了沉默:“这感觉......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太不真实了。” 谭舒雅坐到床边,打开宋明远留下的布袋。里面是雪白的大米、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糖果。在棚户区,这些都是奢侈品。 “但这些东西是真实的。”她轻声说,拿起一块猪肉闻了闻,“新鲜的。还有这米,是上好的精米,不是糙米。” 孙成宪看着那些物资,眼神复杂:“两个磺胺、两百美元、两把勃朗宁手枪,再加上这些......谁家卧底下这么大本钱?” “是啊。”谭舒雅点头,“他明明可以去黑市卖武器,能多赚一倍的钱。可他偏偏来找我们,还要先货后钱......” 孙成宪挣扎着坐直了些,腹部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上报组织?” “必须上报。”谭舒雅语气坚决,“这不是小事。如果这个‘贾仁’真的能提供稳定的军火供应,还愿意先货后钱,那对我们的事业来说......” 她没说完,但孙成宪明白她的意思。 第60章 受惊吓的房东太太 红党现在最缺的就是武器。国民党封锁,日本人虎视眈眈,国际援助又难以运进来。如果能开辟一条新的军火渠道,哪怕只是小批量的,也能大大缓解压力。 “但我们刚刚和组织重新联系上,现在还在甄别期......”孙成宪有些犹豫。 四月底,组织派特派员到上海接收关系,重建机构,重整组织,扩大力量。几天前,组织通过中间人和他们重新接上头。按照组织纪律,重新接头的同志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甄别审查,确认没有被捕或叛变,才能恢复工作。 这种敏感时期,上报这样一条来路不明的军火渠道,确实需要勇气。 谭舒雅握住孙成宪的手:“正因为重要,才必须上报。老孙,你想想,三门迫击炮,一百八十发炮弹,三支冲锋枪,一千五百发子弹——这足以武装一个排了!而且如果真能建立长期联系......” 她没有说下去,但孙成宪明白。 “你说得对。”孙成宪终于下定了决心,“明天你就去找老张,把情况详细汇报。记住,一定要客观,不要带个人感情。组织会做出判断的。” 谭舒雅点头:“好。你赶紧休息吧,养好身体最重要。” 她扶孙成宪躺下,重新检查了伤口。纱布上有些渗血,但不多,伤口正在愈合。 吹灭煤油灯,小屋重新陷入黑暗。但两人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对话,分析着那个神秘的“贾仁”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宋明远离开棚户区后,没有直接回家。他骑着自行车在附近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朝法租界方向驶去。 回到八仙桥的石库门时,已经接近午夜。 他依旧从后窗翻进房间,开灯卸妆。 假胡须小心地撕下,脸上的妆容用特制药水洗去。西装脱下,换上舒适的睡衣。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打开了系统界面。 战争轮盘系统的主界面是简洁的黑色背景,中央是一个虚拟的轮盘,周围是各种功能选项。 正准备抽奖却收到系统提醒,宿主目前直辖人员108人,根据系统规则第6条“抽中物品的数量与宿主直辖人员数量挂钩”。每次抽奖的基数调整为108。 今天是单日轮盘,刷新的是物资类物品。宋明远用意念点击“抽取”按钮。 【叮!抽中“精米”,数量216斤(基数2×108)。已存入待领取区。】 【叮!抽中“弹药(综合)”,数量324基数(基数3×108)。已存入待领取区。】 【叮!抽中“土豆”,数量216斤(基数2×108)。已存入待领取区。】 三次抽奖结束,宋明远没有领取物资,关闭系统,睡觉。明天一早还得安排好刘阿四等人! 天刚蒙蒙亮,法租界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宋明远是被一阵急促又刻意压低的敲门声惊醒的。他常年养成的警觉让他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握紧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手枪。 “小宋!小宋!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呀!” 是房东王太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担忧。这位上海妇人平日里也是蛮热心的,对宋明远还算照顾有加。 “弄堂里来了好多人,都说找你!一个个长得横的不得了!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啦?要不赶紧从后门跑吧!” 宋明远松了口气,把手枪塞回枕下,从床上坐起身来。木架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棂看向外面——天光还未大亮,但弄堂里确实影影绰绰站了不少人,应该是刘阿四他们。 “谢谢啦王太太!”他提高声音回应道,嗓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们都是我找来的!没事儿!我这就下去!” 门外传来王太太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声,接着是布鞋踩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的声响。 宋明远迅速穿好衣物,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弄堂里,十三个人或站或蹲,安静地靠在墙根上。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粗布衣裳,有的还打着补丁,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透着一种等待的专注。宋明远看到了刘阿四和秦小虎,现在站在人群最前面,不时朝楼上的窗口张望。 宋明远关上窗,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准备好的法币。他把布包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子弹满膛,保险关闭。这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木楼梯很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宋明远下到一楼时,王太太正站在天井里,手里攥着一条手绢,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宋啊,真没事?”她压低声音,“那些人我看着……不像寻常人。” “真没事,王太太。”宋明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都是朋友介绍来讨生活的,我看着人踏实,就想带他们找个活计。” 王太太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嘱咐道:“那你可得小心着点,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晓得嘞。”宋明远点点头,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弄堂里的十三个人见他出来,齐刷刷站直了身子。清晨的光线从弄堂口斜射进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轮廓。 “都来了?”宋明远开口道,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弄堂里格外清晰。 “宋先生!”十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参差不齐,但都透着恭敬。 宋明远摆摆手:“别在这儿站着,走,先吃早饭。” 他领着这一群人出了弄堂。清晨的八仙桥已经开始苏醒,卖菜的小贩推着车吱呀呀地走过,早点摊子升腾起白色的蒸汽,空气中飘散着油炸果子和豆浆的香味。 宋明远来到经常吃的那家馄饨摊:“老板,先下十三碗馄饨,要大碗的。” “好嘞!” 馄饨摊只有四张矮桌,几条长凳。十三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互相谦让着谁先坐。宋明远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些人虽然决定追随他,但毕竟刚接触,还放不开。 “阿四。”他叫了一声。 刘阿四立刻小跑过来:“宋先生,您吩咐。”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几张法币递给他:“你去跟陈伯说,馄饨里多加些虾皮紫菜,肉馅要足。”又转头看向秦小虎,“小虎,你去前头王记买些油条包子,要刚出锅的。” 第61章 安排 秦小虎接过钱,用力点头:“晓得了,宋先生!” 两人分头去了。剩下的十一人站在摊位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王大海先开了口:“宋先生,要不……我们也帮帮忙?” 宋明远笑了:“坐吧,今天不用你们动手。”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好在老板还备着几个马扎,都拿了出来,刚好够坐。 很快,刘阿四和秦小虎回来了。秦小虎拎着两大袋油条包子,油纸被热气熏得半透明;刘阿四则帮着陈老汉端馄饨。十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摆在桌上,虾皮紫菜在清汤里浮沉,肉馅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都吃,别客气。”宋明远端起一碗,率先动筷。 众人这才动起来。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地吃,但热乎乎的馄饨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赵铁柱吃得最快,一碗馄饨三两口就见底,又抓起一根油条,咔嚓咔嚓嚼得脆响。孙老黑吃相文雅些,但速度不慢,一碗馄饨转眼就没了。王大海边吃边打量着其他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他在部队里当过班长,习惯性地观察同伴。 宋明远吃到一半,放下碗筷,开口道:“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们去行动队临时驻地。”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抬头看着他。 “那儿在训练新人,”宋明远继续说,“从明天开始,你们要跟着新人一起训练,训练周期两个月。” 有人脸上露出疑惑,但没人插话。 “在那里,你们的身份是民间高手,是我特意招揽的。”宋明远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其他一概不要说——从哪里来,以前做什么,家里什么情况,这些统统不要提。”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里沉淀。 “训练结束后,你们和他们一起进行结业考核。”宋明远的声音严肃起来,“你们可不要输给他们。我招你们来,是看中你们有本事,但如果训练跟不上,那本事也就白费了。” 赵铁柱放下碗,挺直腰板:“宋先生放心,我们不会给您丢脸!” “对!”孙老黑接话,“练武的人,最不怕吃苦!” 宋明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好的法币。 “一会儿我把你们这两个月的薪水都发了。”他说着,开始数钱,“一人四十法币,两个月。你们回家后把家里安顿好——该买米的买米,该给家里留钱的留钱。” 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四十法币——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月薪也就十到十五法币,四十法币相当于三个月工资了。 “从明天开始,你们要和他们住在一起,直到训练结束。”宋明远一边发钱一边说,“对了,薪水的事儿不能提,也不能说。”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他们的薪水是军统支付,你们的薪水是我支付。大家都在一起训练,你们的薪水发了,他们的薪水没发,会让他们觉得心里不平衡,容易引发内部矛盾。明白了吗?” 王大海接过钱,用力点头:“明白!明白!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宋明远挑眉看了他一眼——能说出这句话,肯定不是文盲。 “上过学?”他问。 王大海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上过几年私塾,后来家里供不起了,就去当了兵。” 宋明远记下了。识字的士兵,在部队里都是宝贝。 钱发到赵铁柱手里时,这个魁梧的汉子捏着钞票,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宋先生,如果家里有事儿怎么办?” 宋明远纠正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叫我宋先生,要叫我队长。” “是,队长!”赵铁柱立刻改口。 “临时驻地的位置不是秘密,”宋明远说,“你们可以告诉家里人,有事儿可以过来找你们。另外,临时驻地有电话,你们也可以让家人打电话。” 他看向所有人:“还有别的问题吗?” 众人摇头。 宋明远又转向刘阿四和秦小虎:“阿四、小虎,你们俩从今天开始把黄包车的活辞了。车子要是租的,就去退了;要是自己的,就卖掉或者寄存。明天跟着一起训练。” “是,队长!”两人齐声应道。 “对了,”宋明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里还缺几个做饭的。你们的家属或者朋友如果有会做饭的,可以介绍过来——四个名额,月薪暂定十五块法币。” 这话一出,赵铁柱等人眼睛都亮了。 “队长,我媳妇做菜可好了!”赵铁柱第一个开口,“红烧肉、糖醋鱼,样样拿手!” “我妹妹也会!”孙老黑抢着说,“虽然年纪轻,但手脚麻利,大锅饭也做过!” “我娘……” “我姑……”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气氛彻底活络起来。宋明远看着这些汉子为了一个做饭的名额争得面红耳赤,心里却有些感慨——这年头,找份稳定的工作太难了。 “行了行了,”他抬手制止,“大锅饭也不是谁都能做好的。王大海。” “在!”王大海立刻站起来。 “你给他们登个记,”宋明远吩咐,“看看有多少人,年龄多大,都会些什么。如果驻地安排不下,我就给他们找点儿别的活。” “谢谢队长!” “队长您真是我们的恩人!” 众人连声道谢,有几个眼圈都红了。宋明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吃饭。 早饭吃完,一行人离开馄饨摊,来到街口。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多,黄包车叮叮当当的铃声,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成上海早晨特有的喧闹。 宋明远站在众人面前,开口道:“做个体能测试。”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一会儿跑着去驻地,”宋明远说,“我也跑。撑不住的时候,说一声,不丢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差不多六公里。” 这个距离让几个人脸上露出了难色,但没人退缩。 “队长放心!”赵铁柱拍着胸脯,“肯定不会掉链子!” “对!我们能行!” “跑个步算什么!” 众人纷纷表态。宋明远不再多说,指了指方向:“跟我来。” 他率先跑了起来,步子不紧不慢,但节奏很稳。身后十三个人立刻跟上,脚步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 第62章 放手与信任 起初半公里,大家都还能跟上。但过了法租界进入华界,路面变得不平,体力差距开始显现。赵铁柱、孙老黑、马六三个练武的跑在最前面,呼吸匀长,步伐稳健。王大海等八个当过兵的虽然气喘,但还能保持队形。刘阿四和秦小虎就有些吃力了——拉黄包车练的是腿力,但那种是慢性的耐力,和跑步不一样。 宋明远跑在队伍侧面,一边跑一边观察。他注意到王大海虽然气喘,但呼吸有规律,三步一吸两步一呼,这是部队里练出来的;赵铁柱跑动时下盘极稳,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这是八极拳的功底;孙老黑跑起来悄无声息,落地很轻,这是练轻功的底子。 三公里后,刘阿四和秦小虎开始掉队了。两人脸色发白,大口喘气,步子都乱了。 “队……队长……”秦小虎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还能跑……” 宋明远放缓速度,来到他们身边:“调整呼吸,别用嘴,用鼻子。步子迈小点,频率加快。” 两人按照他说的试了试,果然好了一些。 四公里,所有人都开始出汗了。六月的上海早晨已经有些闷热,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裳。但没人说要停下,就连最吃力的刘阿四也咬着牙在坚持。 五公里,宋明远看了看怀表——二十五分钟。这个速度在步兵行军里算快的了。 最后一公里,宋明远稍微加快了速度。赵铁柱等人立刻跟上,王大海等人咬牙坚持,刘阿四和秦小虎几乎是在拖着腿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 宋明远在门口停下,掏出怀表看了看——三十分钟整。 身后的人陆续赶到。最快的赵铁柱二十七分钟,最慢的刘阿四三十五分钟。所有人都是满头大汗,衣衫湿透,但眼睛里都闪着光——一种完成了挑战的兴奋。 “还行,”宋明远收起怀表,“在步兵里算一流水平了。” 这话让众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宋明远推开黑漆大门,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院子已经整理了出来,夯实的黄土地面,显然是做训练场用的。此刻已经有几十号人在活动了。有的在练队列,有的在做体能。 见宋明远进来,张孝安立刻小跑过来,立正敬礼:“队长!” “孝安,”宋明远回了个礼,“其他人呢?” “我们按照小队规模划分出五个区域,他们都在各自的区域里训练新人。”张孝安语速很快,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他的目光扫过宋明远身后的十三人,眼神里带着审视。 宋明远点点头:“把人都叫过来,开个短会。” “是!” 张孝安转身跑去。不一会儿,另外几个小队长都过来了。 “这是刘阿四、秦小虎,”宋明远先指了指两人,“算是我的熟人。”又指向赵铁柱等人,“另外十一个是我在民间找的高手,他们要么当过兵,要么会武艺。” 他看向五个分队长:“从明天开始,他们跟着新人一起训练,你们训练的时候把他们一起带上。” 张孝安等人点头。 “如果他们学得快,”宋明远补充道,“你们可以给他们开开小灶——我的要求是,一定把人练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五个分队长:“拜托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五个分队长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张孝安赶紧说:“分内之事,队长放心!” 陈启泰和李振武也点头:“一定尽力!” 陆伯年和陈新民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认真——他们都是老手,知道队长亲自招揽的人,肯定不一般。 宋明远这才转向张孝安:“对了,训练有什么困难吗?” 张孝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队长,咱们就四十把枪,训练不够用啊。现在新人加这些……十三个,一共一百多人,轮一遍得等好久。” 宋明远早有准备:“把人分成三批,课程错开——一批练射击,一批练体能,一批练理论。人歇枪不歇。” “可是子弹有限啊……怕是不够用!”张孝安有些为难。 “子弹用完了告诉我,”宋明远说得很干脆,“我再去搞。” 这话让五个小队长都愣了一下。搞子弹可不是容易事,尤其是在上海这种地方,军火管控很严。但看队长说得这么笃定,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是,队长!”张孝安应道。 宋明远又看向陈启泰:“启泰,你从新人中挑一挑,如果有适合当炮兵的,就跟其他分队调换一下。以后我给你配几门炮。” 陈启泰眼睛一亮:“炮?什么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宋明远卖了个关子,“先挑人,要脑子灵活、数学好、心理素质强的。” “明白!” 这时,训练场上的新人们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朝这边张望。宋明远见状,对张孝安说:“让他们今天先认认地儿,熟悉熟悉环境。从明天开始正式接受训练。” “是!” 宋明远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正准备离开,屋里的电话响了。 正在屋里教导通讯小组的郑少峰跑出来:“队长,您的电话,是本部打来的!” 宋明远快步走进小楼,接起电话:“喂,我是宋明远。” 电话那头传来站长王信恒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明远,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 电话挂断了。宋明远放下听筒,走出小楼。张孝安等人还在原地等着。 “站长找我,”宋明远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对这些民间来的,一视同仁。” “队长放心!”五人齐声应道。 宋明远又看了赵铁柱等人一眼,冲他们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骑上停在门口的自行车,朝着北四川路方向蹬去。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上海特有的潮湿气息。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站长这么早叫他去,肯定有重要任务。 与此同时,训练场里,张孝安等五个分队长把新人和赵铁柱十三人集合到了一起。 “自我介绍一下,”张孝安站在队列前,声音洪亮,“我是张孝安,行动四队二小队队长,黄埔十期步兵科毕业。从今天开始,负责你们的射击和战术训练。” 他又指了指身旁几人:“这位是陈启泰,一小队队长,炮兵科,负责火炮和爆破训练;李振武,三小队队长,步兵科,负责体能和格斗训练;陆伯年,四小队队长;陈新民,五小队队长。两位都是行动队的老前辈,负责情报、跟踪、伪装这些特种技能。” 第63章 挖内鬼 新人们站得笔直,眼神里透着敬畏——黄埔毕业,这在当时是金字招牌。 张孝安的目光扫过赵铁柱等人:“你们十三位,队长交代了,是民间招揽的高手。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有多大的本事,到了这里,就是新人,就要从头学起。” 他的语气很严肃:“训练很苦,非常苦。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退出。一旦留下,就没有中途放弃的说法——除非你躺着出去。” 没有人动。 张孝安点点头:“好。今天先熟悉环境,认认人。明天早晨六点,训练场集合。迟到者,绕场二十圈。” 解散后,新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活动。赵铁柱等人聚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这时,王大海拉了拉赵铁柱的衣袖,低声道:“铁柱哥,你看那边。” 赵铁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三人正站在小楼门口,看着他们这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你说,队长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关照?”孙老黑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发钱,安排家里人工作,现在还专门交代分队长多关照……咱们就是些跑江湖的,值得吗?” 马六沉吟道:“队长不是一般人。我观察他跑步的姿势,呼吸的节奏,绝对是练家子,而且是高手。” “队长是干大事的人。”王大海说,“他招我们,肯定有用处。咱们既然跟了他,就把本事都拿出来,别辜负了这份信任。” 众人点头。 另一边,小楼门口,张孝安三人也在低声交谈。 “孝安,你说队长这是什么意思?”陈启泰看着远处的赵铁柱等人,“专门招揽这些民间人士,还让我们特别关照。” 张孝安摇摇头:“不清楚。但队长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李振武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我看那些人,确实不一般。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有功夫在身。” 张孝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队长既然交代了,我们就照做。不过……” 他顿了顿:“队长对咱们黄埔出身的,是不是太放权了?训练全交给我们,装备也让我们随便提要求……” 陈启泰笑了:“这不挺好?说明队长信任咱们。” “就是,”李振武也说,“不像军队的那些当官的一个个把权抓得死死的,生怕下面人出头。像队长这样敢放手的,不多见。” 张孝安没再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们不知道的是,宋明远在自行车上,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放权给张孝安这些黄埔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一来,这些人专业能力强,有系统的军事训练背景,能带好队伍;二来,他要培养自己的班底,就得先取得他们的信任和忠诚;三来……他需要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正想着,本部的大门已经出现在前方。宋明远蹬快几步,在门口下车,出示了证件,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 站长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宋明远走到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门。 “进。” 是王信恒的声音。 宋明远推门进去。 王信恒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靠墙是一排文件柜,窗户挂着厚重的窗帘。此刻,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宋明远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宋明远没坐,而是立正站好:“站长,宋明远报到。” 王信恒这才放下文件,抬起头,打量了宋明远几秒钟,发现宋明远脸上有汗渍和运动后的潮红。 “坐吧,”他指了指沙发,“别站着说话。” 宋明远这才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王信恒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两人隔着茶几对视。 “行动四队怎么样了?”王信恒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报告站长,人员已经到齐,今天开始熟悉环境,明天正式训练。”宋明远回答得很简洁。 “训练有什么困难?” “缺枪,缺子弹。”宋明远实话实说,“现在只有四十把枪,子弹每人每天只能打五发,训练量不够。” 王信恒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别老敲我竹杠。咱们站一次扩编了三个行动大队,什么都缺——枪缺,子弹缺,人更缺。” 他顿了顿:“这样吧,过两天等其他三个队步入正轨,如果还有富裕,就支援你些。但别抱太大希望,现在到处都伸手要东西。” “谢谢站长。”宋明远知道这是实话。军统扩编太快,资源跟不上是常态。 王信恒摆摆手,话锋一转:“叫你过来,是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宋明远神色一凛:“请站长吩咐,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王信恒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你的照片被泄露的那件事,”他背对着宋明远,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吧?” 宋明远心头一紧:“记得。” “当时锁定了是吕班路那边的人出了问题,”王信恒转过身,脸色阴沉,“嘉奖令下来后,我立即安排人对他们进行了审查,把所有接触过档案的人都筛了一遍。” 他走到宋明远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每个人都对答如流,每个人的背景都干干净净,每个人的说辞都天衣无缝。” 宋明远能感觉到站长身上的那股憋闷——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所以我想让你,”王信恒盯着宋明远的眼睛,“把这个内鬼挖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传来司令部操练的口号声,遥远而模糊。 宋明远缓缓站起身,立正:“请站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内鬼挖出来。” 王信恒看着他,眼神复杂:“明远,你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难吗?我们动用了所有手段,审讯、调查、监视……但就是抓不到尾巴。这个内鬼,要么藏得太深,要么……太狡猾。” “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宋明远说得很平静,但语气坚定。 王信恒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疲惫和无奈的笑。 “好,好。”他坐回沙发,“需要什么支持,说吧。” 第64章 三个卧底 宋明远早就想好了:“第一,我要一份能够自由进出办事处的手令,签字盖章一个都不能少——我要有随时调查任何人的权力。” 王信恒二话不说,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专用信笺,现场手写了一份手令。他的字很漂亮,行楷,笔力遒劲。写完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拉开抽屉取出印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给。”他把手令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接过,仔细看了看,叠好收进怀里。 “还有吗?” “第二,”宋明远说,“我要看一看吕班路所有相关人员的档案——所有可能接触到我照片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王信恒点点头,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都在这里了,”他说,“但不能带走,只能在这儿看。看完后,档案要还回来。” “明白。” 宋明远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二十多份个人档案。他一份一份地翻看,科长、股长、普通科员,一共二十三人,他看得很仔细,把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情况、履历特点,一点一点地刻进脑子里。 系统附体后,宋明远的记忆力远超常人,几乎过目不忘,所以看完全部档案也只用了二十几分钟。 他合上最后一份档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所有人的信息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睁开眼,把档案袋递还给王信恒:“站长,我看完了。” 王信恒接过档案袋,没有马上收起来,而是问:“有发现吗?” 宋明远摇头:“从档案上看,都很干净。” 王信恒沉默片刻问道:“所以你要怎么做?” 宋明远站起身:“我先去办事处看看。有时候,档案上看不出来的东西,现场能看出来。” 王信恒点点头:“这几天你就不用来站里报道了,全力挖出那个内鬼。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 “是!”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王信恒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内鬼必须挖出来。否则,整个上海站都不得安宁。 吕班路在法租界南部,宋明远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沿街是一些看起来挺体面的建筑——有律师事务所,有贸易公司,有会计师事务所。 军统的吕班路办事处,就伪装成一家“兴华贸易公司”。 宋明远在街角停下,把自行车靠在一棵梧桐树下,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蹲下身观察。 办事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红砖外墙,黑色的铁艺大门,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兴华贸易公司”几个字。此刻大门紧闭,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 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绕着街道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办事处对面的一盏路灯下。路灯柱很粗,正好能挡住半个身子。 宋明远靠在灯柱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纸,装作看报的样子,又悄悄打开了系统的敌我识别。 一瞬间,视野变了。 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范围内的全息地图在眼前展开。街道、建筑、树木、行人,都变成了简洁的线条和轮廓。 宋明远一眼看过去,办事处小楼里,竟然有三个……卧底。一红,两绿(准确来说是绿中带红)! 宋明远的锁定那三个卧底的位置。 一个在二楼东侧,从位置看应该是独立办公室——副股长以上级别才有的待遇。一个在一楼西侧,公共办公区。还有一个……在一楼最里面的位置,应该是档案室附近。 三个卧底,分布在不同楼层、不同岗位,一个日本卧底,一个中统卧底,一个红党卧底!办事处都快成筛子了! 宋明远准备等办事处下班的时候看看这三个卧底是谁。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下班的点儿到了。穿着各式服装的“公司职员”们陆续走出来,三三两两地走向街角的餐馆。宋明远立刻打起精神,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最先出来的是一群人,有男有女,说说笑笑。其中一个女子格外引人注目——她穿着淡蓝色的旗袍,身材窈窕,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走起路来腰肢轻摆,风情万种。 宋明远立刻认出来,中统卧底——郑茹。二十四岁,浙江杭州人。父亲是中学教员,母亲早逝。民国二十二年考入军统杭州特训班,成绩优异,尤其擅长交际和情报分析。毕业后分配到上海站,现任吕班路办事处文件收发员。 她跟着人群走出来,很快就有几个男同事围上去,殷勤地询问她中午吃什么。郑茹笑着回应,声音娇媚,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街道四周。宋明远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几个隐蔽的观察点停留了片刻——那是职业特务的习惯性动作。 郑茹和同事走远了。宋明远继续等待。 第二个出来的是个壮年男子,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相貌普通,但走路时腰板挺直,步履沉稳,一看就是长期坐办公室的。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些,一个年长些,两人都微微弓着腰,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日本卧底——程少武。三十岁,江苏南通人。父亲是小商人,家境尚可。民国二十二年加入军统(当时是力行社),资历很老。历任文书、科员、副股长,现任吕班路办事处总务科副科长,分管人事。 程少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跟两人交代了几句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宋明远从口型判断,大概是在安排下午的工作。交代完后,他才走下台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最后那个红党卧底也出来了!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脸上带着一种文静的书卷气。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 是夏晚秋!二十二岁,安徽合肥人。父亲是私塾先生,母亲是家庭主妇。民国二十三年考入军统南京特训班,成绩中等。毕业后分配到上海站,现任吕班路办事处档案室登记员。 宋明远注意到,她的发型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这不是一个注重仪容的女特务该有的样子。 他弄清楚红党的身份后,立即收起报纸,推起自行车,追赶程少武。 第65章 又一个日谍 程少武没有坐车,而是步行。他走得不快,但路线很固定——沿着吕班路向北,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安静的林荫道。 宋明远骑着自行车,保持大概八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在敌我识别的范围内,他能清楚地看到地图上程少武的红色光点,又不会引起对方注意。 他注意到,程少武走得很谨慎。每到一个路口,都会自然地放慢脚步,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后;每经过一个橱窗,都会借着玻璃的反光看看有没有尾巴;有时还会突然转身,装作看路牌或者点烟的样子,实际上是在观察身后的情况。 这是个老手,可惜碰上了开挂的! 就这样跟了大概二十分钟,程少武拐进了一片别墅区。 这里是法租界的高档住宅区,一栋栋小洋楼掩映在绿树丛中,环境幽静,行人稀少。程少武在其中一栋别墅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宋明远在街角停下,把自行车靠在墙边。他没有贸然跟进去,而是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别墅的主体建筑进入敌我识别范围。 地图展开。 别墅里有三个光点。一楼两个,一红一白;二楼一个,红色。 一楼的一红一白,红色的是程少武,白色的是他们家佣人。 二楼的红色光点是谁?难不成是程少武的妻子陈静娴? 宋明远仔细回忆王信恒给的档案。程少武的妻子叫陈静娴,是上海商会会员、荣昌纺织厂厂长陈景川的远房侄女。档案里对她的描述很简单:家庭主妇,偶尔参加社交活动......这样身份的人竟然也是日本卧底?还是说她本来就是日本人,不过是借陈景川的掩护接近程少武,然后策反程少武? 宋明远退回到街角,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来,继续观察。 别墅是一栋典型的法式小洋楼,红瓦白墙,带一个小花园。此刻花园的铁门关着,但能看到里面种着一些花草。一楼窗户拉着薄纱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白色的窗纱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宋明远耐心等待着。他需要确认另一个红色光点的身份,也需要摸清这栋别墅的日常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半小时后,别墅的门开了。 程少武走了出来,换了一身衣服——还是中山装,但颜色更深,质地更好。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街道两边,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锁上门离开。 宋明远注意到一个细节:程少武锁门时,用了两把锁——一把普通的门锁,还有一把看起来很结实的挂锁。而且他锁门后,还用力拉了几下,确认锁死了。 这不符合常理。如果只是普通的住宅,有必要上两道锁吗?而且还检查得这么仔细? 程少武离开后,宋明远继续盯着别墅。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站在窗前,撩开窗纱,朝外面看。大概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家居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面容姣好,但脸色有些苍白。她的目光在街道上扫视,很慢,很仔细。 陈静娴。 宋明远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蹲的位置很刁钻——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旁边还有一个垃圾桶挡着。除非走到近前仔细看,否则很难发现。 陈静娴看了大概两三分钟,才放下窗纱,转身离开窗户。 宋明远这才松了口气。他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刚才那一刻,他几乎可以肯定,陈静娴是在检查程少武身后有没有尾巴。 这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才会有的举动。 他赶紧离开,继续跟踪程少武。 结果程少武上班之后,就一直没离开过办事处! 直到下班!程少武在路上顺便买了些蔬菜,到家,开门,进去,关门。 宋明远在别墅外等着,直到别墅里亮起了灯。一楼的餐厅,二楼的卧室,偶尔透过薄纱窗帘,能看到人影晃动。 又过了两个小时,别墅里的灯光陆续熄灭。程少武夫妇应该已经休息了。 宋明远这才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没有收获。 或者说,有收获,但没有证据。 他知道程少武和陈静娴是日谍,但怎么证明?总不能跑到站长面前说:“我有系统,系统告诉我的”吧? 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能够钉死他们的证据。 翌日六点半,宋明远离开八仙桥弄堂,骑上自行车朝着闸北区方向蹬去。 来到临时驻地后,宋明远在门口停下自行车,轻轻叩响门环。 门内传来脚步声,随后门缝里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队长!”门后的队员认出宋明远,赶紧拉开大门。 宋明远推车进院,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院子东侧正列队进行体能训练,西侧则是几个老兵在教导新队员拆卸保养枪支。 训练有条不紊,宋明远暗自点头。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院子东南角的屋檐下,有七个中年妇女挤坐在几个破木箱上。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或发卡简单束着,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眼神里透着不安与期待。 昨天他让王大海登记的赵铁柱等人那些家属,没想到今天人竟然来了。 王大海眼尖,看见宋明远进来,小跑着过来立正敬礼:“队长!您来了!” 宋明远回了个礼,目光投向那些妇女:“人怎么都带来了?” 王大海搓着手,脸上有些忐忑:“不知道啊!昨天我只进行了登记!没想到今天刚到驻地就看见他们把人带来了!” “行了就这样吧!册子呢?” “在这儿!”王大海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双手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翻开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七个人的信息: 刘翠花,38岁,刘长贵之妻,原纺织厂女工,工厂停工后在家糊火柴盒。 周秀兰,35岁,周顺子之姐,丈夫病逝,靠给裁缝铺缝扣子养活两个孩子。 王桂芬,41岁,王大海之妻,曾在饭馆帮厨。 马春花,32岁,马六之妹,丈夫在码头搬货时摔伤腿,家里断粮三天了。 陈招娣,36岁,陈二狗之姐,寡居,有两个半大孩子。 孙腊梅,39岁,孙老黑之妻,会做面食。 赵玉芹,34岁,赵铁柱之妻,手脚麻利。 第66章 成员家属 宋明远合上册子,心里暗叹一声。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他把册子递给王大海,朝那七个妇女走去。 妇女们见宋明远过来,纷纷站起身,局促地捏着衣角。她们昨天听自家男人说过,这位年轻的宋队长虽然严厉,但待人公道,从不克扣弟兄们的饷钱,还自掏腰包改善伙食。今天亲眼见到,没想到竟是这样年轻的一个后生。 “都坐吧。”宋明远摆摆手,自己也拉过一个木箱坐下,“一个一个来,说说家里的情况。” 妇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王桂芬先开口:“宋队长,俺是王大海家里的,大锅饭、小炒都会做。家里俩孩子,大的十二了,能照看小的,俺能腾出手来。” 宋明远点头,看向下一个。 周秀兰瘦削的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睛很亮:“宋队长,我是顺子他姐。男人前年得痨病没了,留下俩小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我会做饭,也会缝补浆洗,孩子们白天去学堂,我……我能全天在这儿干活。”她说话时手指一直在颤抖,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导致的。 马春花的眼圈是红的:“宋队长,俺家男人在码头摔断了腿,工头不管,家里已经三天没开火了。六子(马六)把自己口粮省下来给俺们,可他自己也得吃饭啊……”她说着哽咽起来,“您让俺干啥都行,做饭、洗衣、扫地,俺都能干!” 刘翠花、陈招娣、孙腊梅、赵玉芹也陆续说了自家的情况,无非都是男人挣得少、家里人口多、日子艰难之类的。 宋明远默默听着,等七个人都说完了,才开口:“昨天我说的是找四个人做饭,管一百多号人的三餐。”他顿了顿,看见七张脸上同时露出失望和紧张的神色。 “不过——”宋明远话锋一转,“来都来了,就全留下吧。” 七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马春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宋队长,您……您真是活菩萨!”周秀兰的眼泪夺眶而出。 妇女们叽叽喳喳地道谢,有的双手合十作揖,有的就要跪下磕头。宋明远赶紧起身拦住:“别这样!我这儿不兴这个。”他声音不大,但语气严肃,妇女们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七个人分成两组。”宋明远开始安排,“上午四人,负责做早饭和午饭;下午三人,做晚饭,并且要准备好第二天早上用的食材。具体怎么分组,你们自己商量,五天一轮换。” “记住了记住了!”王桂芬连连点头,“队长放心,俺们一定把饭做好!” “工钱暂时还是按每人每月十五块法币......另外,做饭的时候多做点儿,你们跟着一起吃,算是管饭吧!”宋明远补充道。 “十五块?!”刘翠花惊呼出声,“比那些拉车的都多!” “还管饭……”陈招娣喃喃道,“这……这太好了!” 妇女们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在这个米价飞涨、工作难寻的年月,这样一份稳定且有饭吃的工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她们看向宋明远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宋明远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转身,朝着正在靶场方向走来的陈新民招了招手:“老陈,过来一下。” “队长,您找我?”陈新民小跑过来,立正站好。 宋明远指着那七个妇女:“她们暂时归你管。每天需要采购什么食材,你列单子,让她们去买,钱从队里出。另外——”他压低声音,“让家属过来做炊事员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了。这院子里一百多号大老爷们,让女人在这儿干活不方便,也容易惹闲话。你尽快物色几个靠得住的男厨师,把她们替换下来。到时候我再给她们安排别的活儿。” 陈新民闻言,心里一动,没想到队长心思如此细腻,不仅考虑到男女之防,还准备替这些家属找好后路。 “队长考虑得周全。”陈新民由衷道,“我一定尽快办好。”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五张百元法币钞票,塞到陈新民手里:“我最近有任务在身,可能顾不上这边。这些钱你先拿着,日常开销、训练消耗,该花就花。不够再找我。” 陈新民看着手里崭新的钞票,喉结动了动,上次那五百才花了不到一百,这次又给了五百。宋明远就这样随随便便交给他了。 “队长……”陈新民有点儿纠结,“这么大一笔钱......” 宋明远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先管着!等咱们上了正轨,我找个靠谱点儿的账房把活儿接过去!” “好吧!” 宋明远转身看向那七个妇女,她们已经自发分成两组,正在王桂芬的指挥下,朝着院子西侧的简易厨房走去。 “队长!”赵玉芹忽然回头,朝着宋明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其他六人也停下脚步,齐齐鞠躬。 宋明远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去忙。看着那些因生活重压而佝偻的背影重新挺直,他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乱世之中,能护住一些人,便算不枉此生。 宋明远离开临时驻地后,直奔吕班路办事处,继续跟踪程少武。 一天,毫无收获! 两天,毫无收获! 这两天里,程少武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早上七点出发到司令部上班;中午回家吃饭,偶尔会去附近的茶楼坐坐;下午五点下班,直接回家;晚上几乎不出门。 太正常了!正常的有些过分了。 要么,程少武接到了静默指令,暂时停止了所有活动;要么,他察觉到了什么,在故意伪装。 宋明远更倾向于前者。 他看着别墅里熄灭的灯光,结束了今天这次毫无意义的监视! 宋明远准备换个目标调查:陈静娴。理由是,陈静娴是陈景川的远房侄女,陈景川在上海商会中的地位虽然不高,但她的侄女要结婚有太多的优质对象可以选择,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不被人待见的特务?除非她另有目的! 他怀疑陈静娴是日本人,用美色诱惑、策反了程少武! “系统啊系统,你要是能显示国籍就好了。”宋明远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吐槽。 战争轮盘系统的敌我识别功能可以标注阵营和善恶倾向,但不显示国籍。 如果目标是中国人却加入了日本阵营,那么这个目标就会被显示为日本阵营,系统宿主无法通过识别功能得知目标国籍,除非使用识别升级卡对敌我识别功能升级,但卡片类只有节日轮盘能抽到,纯随机,不享受保底规则,系统商城中也不售卖,最近的节日也在十九天后! 第67章 制造意外 他等不了那么久! 明天!明天!他一定弄清楚陈静娴是不是日本人!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取出化妆用品给自己换个了模样! 五分钟后,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离开弄堂。头发抹了发蜡梳得油亮,眼镜后的眼神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走路的姿势松散随意,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 他招手叫了辆黄包车:“去愚园路。” 黄包车在距离程家还有两百米的路口停下。宋明远付了钱,拎着手提箱,晃晃悠悠地走到程家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树旁有个报摊,他买了份《申报》,倚着树干翻看起来,眼睛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程家的大门。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程家毫无动静。偶尔有女佣出来倒垃圾,很快又回去了。 十一点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程家门口。程少武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看样子是给妻子带的药或者补品。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四周,然后才按响门铃。 宋明远心中冷笑。这种下意识的警戒动作,已经暴露了很多东西。 程少武进门后,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二楼东侧房间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宋明远透过窗帘缝隙,隐约看到陈静娴的身影在窗前晃过。 宋明远继续耐心等待。这期间,他始终保持着富家公子看报纸打发时间的慵懒状态,偶尔还会对着路过的时髦女郎吹声口哨。 下午两点,程家大门再次打开。 陈静娴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暗纹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旗袍的剪裁很合体,衬得她身材凹凸有致。脚上是一双乳白色高跟鞋,鞋跟有三寸高,走起路来腰肢轻摆,颇有风韵。 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妆容精致,头发也精心盘过,插着一支珍珠发簪。手里拎着一个银色小手包,看样子是要出门。 宋明远把报纸随手塞进手提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陈静娴走到路口,招了一辆黄包车。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肌肉结实。陈静娴低声说了个地址,车夫点点头,拉起车就跑。 宋明远快步走到街角,从储物空间取出自行车,蹬上车跟了上去。他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既不会跟丢,又不会引起注意。 黄包车沿着愚园路向西,拐入静安寺路,最后停在南京西路的一家咖啡馆门前。 “凯司令咖啡馆。”宋明远看着那块鎏金招牌,心里琢磨起来。 凯司令是上海老牌西餐馆,一楼是咖啡馆,二楼三楼是西餐厅。这里消费不低,一杯咖啡要五角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天的收入。来的多是洋人、富商、文人墨客。 陈静娴来这里做什么?单纯喝咖啡,还是……接头? 宋明远把自行车收到储物空间,绕到咖啡馆侧面的巷子里。他靠在墙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面小圆镜,借着镜子的反射观察咖啡馆内部。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他看到陈静娴已经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选择的是最角落的那张桌子,紧挨着玻璃窗,侧面和背后都是墙壁,既能观察街道情况,又避免了背后受敌。 服务员送来咖啡和一小碟糕点。陈静娴没有加糖加奶,直接喝了一口黑咖啡。她的坐姿很放松,但宋明远注意到,她的左手始终搭在手包上,右手搅拌咖啡的动作也过于缓慢和均匀,像是在刻意控制节奏。 她在等人?还是在传递信号? 宋明远观察了足足半小时,陈静娴只是静静地喝咖啡,偶尔翻翻桌上的杂志,没有与任何人接触。咖啡馆里客人不多,靠窗的另一侧坐着一对洋人夫妇,中间散台有几个学生在写作业,吧台边有个穿长衫的老先生在读报。 没有可疑人物。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宋明远皱起眉头想了会儿,决定兵行险着! 他快步走出巷子,在咖啡馆对面的街角站定。他的目光在街面上扫视,寻找合适的目标。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黄包车夫。 那车夫二十七八岁年纪,个子不高但很精瘦,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是机灵人。他的车停在路边,自己蹲在车旁啃烧饼,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过往行人,寻找潜在客人。 就他了。 宋明远走过去,从怀里掏出警察证,在车夫眼前晃了晃:“兄弟,帮个忙。” 车夫一愣,烧饼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官爷,您……您有什么吩咐?” 宋明远掏出十块法币,塞到车夫手里:“跟我来!” 车夫拉着车,跟在宋明远身后,来到咖啡馆外面! 宋明远在陈静娴的视野盲区指着她,问车夫:“看清楚咖啡馆里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了吗?” 车夫踮脚看了看,连连点头:“看见了看见了,墙角那个?” “对。”宋明远压低声音,“一会儿她从咖啡馆出来,走到路边准备叫车的时候,你要拉着车从她身边快跑过去,轻轻擦碰她一下,最好能让她打个趔趄。” 车夫脸色变了:“官爷,这……这撞了人可是要赔钱的……” “撞完别停,直接跑路。”宋明远盯着他的眼睛,“记住,不准留在现场,不准对任何人说这事儿。办好了,这十块钱就是你的。办砸了,或者敢出去乱说——”他用警察证拍了拍车夫的肩膀,“你就得在警局里呆几天了。听懂了吗?” 车夫看着手里崭新的十元钞票,喉结滚动。这钱够他拉半个月车了。他咬了咬牙:“懂!懂!官爷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很好!你等我的信号——我站在那边咖啡店门口,等我抬手,你就拉着车往这边冲,速度要快,但快到跟前时要装作刹不住的样子,用车身轻轻碰她一下。记住了,是轻轻碰,别真撞倒了。” “明白!轻轻碰,让她打个趔趄,然后我掉头就跑!”车夫复述道。 “去吧,把车拉到那边电线杆后面等着。”宋明远指了指五十米外的一根电线杆。 车夫赶紧拉着车去了。宋明远则转身走进旁边一家杂货店,买了一包铁钉。这种钉子一寸来长,是木工常用的那种,尖端锋利。 第68章 有证据了 回来后,他继续在咖啡馆外监视陈静娴,他把钉子揣进口袋,走到距离咖啡店门口几米远的地方站定。从这个位置,他能清楚地看到陈静娴的动向,也能看到躲在电线杆后的黄包车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三点半,陈静娴终于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她从手包里掏出钱付账,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出门径直走到了路边。她左右张望,显然是在寻找空着的黄包车。此时正值下午,车夫们大多在拉活,路边暂时没有空车。 机会来了。 宋明远抬起右手,朝着电线杆方向挥了挥,然后迅速从侧后方接近陈静娴,在她身后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电线杆后的黄包车夫看到信号,立刻拉起车,朝着陈静娴的方向快跑过来。他跑得确实很快,两条瘦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黄包车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陈静娴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就见一辆黄包车正朝自己冲来。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微微后仰——这是一个本能的闪避动作。 车夫按照宋明远的指示,在距离陈静娴还有两米左右时,突然“哎哟”一声,装作脚下一滑,同时双手把车把猛地往外一推! 黄包车的车尾顿时甩了起来,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磕在了陈静娴的右侧胯部。 这一下力度控制得极好,既让陈静娴感受到了冲击,又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问题在于,陈静娴当时正处在后仰状态,身体重心本就不稳,被这么一磕,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她“啊”地惊叫一声,身体踉跄着向左侧歪去。 就是现在! 宋明远站在近处,双眼紧紧盯着陈静娴的脚下。在她右脚即将落地的瞬间,宋明远意念一动,储物空间的存取功能瞬间发动——一根铁钉凭空出现在石板路面的缝隙中,尖端朝上,正好对准陈静娴的落脚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静娴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踩了下去。 高跟鞋薄薄的鞋底根本无法抵挡铁钉的穿刺。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钉子穿透鞋底,扎进了她的脚掌。 “哎呀——!”陈静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但右脚掌传来的剧痛让她整条腿都在颤抖。 而肇事者——那个黄包车夫,按照宋明远的吩咐,连头都没回,拉着车一溜烟地跑了,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娘个戳瘪!(混蛋)”陈静娴疼得脸色煞白,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一句上海本地的骂人话。 宋明远心中一动。这句骂人话说得很地道,确实是上海本地人的口吻。难道自己真的判断错了? 但他没有动,继续站在原地观察。 陈静娴强忍着疼痛,左脚单脚站立,右腿屈膝向后抬起。她伸手脱下右脚的乳白色高跟鞋——当时的时髦女性夏天穿高跟鞋往往不穿袜子,所以她直接露出了脚。 宋明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到陈静娴的脚底被钉子扎了一个小孔,鲜血正从孔里渗出来,染红了鞋垫。伤口不深,流血量也不大,但足够疼。 然而,宋明远的注意力并不在伤口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静娴的脚趾上。 大脚趾与二脚趾之间的间隙,明显比常人要宽。大脚趾内侧,有一块厚厚的、发黄的茧子。 宋明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木屐痕! 只有长期穿日式木屐的人,才会在脚趾间形成这样的间隙——因为木屐的夹趾带需要卡在脚趾缝里。也只有长期穿木屐行走,才会在大脚趾内侧磨出这样明显的茧子——那是木屐的底板反复摩擦造成的。 中国女性,哪怕是裹过小脚的旧式妇女,也没有穿木屐的习惯。只有日本人,才会在日常生活中将木屐作为常备鞋履。 陈静娴是日本人,确凿无疑! 此刻,陈静娴正低着头,骂骂咧咧地查看鞋里的钉子。她从鞋底拔出那根带血的铁钉,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忍着疼痛穿上鞋,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拦下另一辆黄包车。 “去愚园路!”她坐上车,声音里还带着痛楚和怒气。 黄包车拉着她远去了。 宋明远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终于拿到证据了。 一个日本女人伪造了中国身份,还成了军统副科长的妻子,这些证据虽然无法证明程少武是日本人的卧底,但把他送进审讯室却足够了! 宋明远心情愉悦的回到了住处,卸妆,上床! 这三天没抽奖,手痒,心也痒! 三次的单日轮盘和六次的双日轮盘,怎么不得出点儿好东西!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战争轮盘系统悬浮在虚空中,古朴的青铜轮盘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指针在四个扇形区域间微微颤动。 “先抽三次单日的。”宋明远用意念下达指令。 轮盘开始急速旋转,青铜花纹化作流光。 第一次,抽中粮食——【精米+216斤】。 第二次,抽中粮食——【土豆+216斤】。 第三次,抽中燃料——【燃料+108份(类型可选,总量等于陆军连级配备标准)】。 宋明远眉开眼笑,燃料这东西金贵得很,基本上全靠进口!108份燃料,如果选择汽油,每份是20升;选择精煤,每份是20斤无烟煤。暂时呆在“待领取区”吧,什么时候用到再说! 系统突然弹出一则提示: 【检测到“粮食类”物品累计抽中次数已达10次,根据系统规则解锁系统商城“粮食类”购买权限】 宋明远精神一振。商城权限!他立即调出系统商城界面,只见原本灰暗的“粮食”分类现在已经亮起。点进去,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展开:大米、面粉、玉米、土豆、罐头……价格一栏让他瞳孔微缩。 “精米,0.02法币/斤……”他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床单。 市面上精米价格在0.08到0.1法币之间波动,黑市更贵。系统商城的价格只有市价的五分之一左右…… 第69章 贾仁上线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还有六次双日轮盘要抽。 轮盘界面切换。 “抽!” 第一次,步枪+108支。 第二次,步枪+108支。 第三次,步枪+108支。 宋明远皱了皱眉,这手气……太黑了!哪怕抽不中机枪,能抽中冲锋枪也行啊! 第四次,转盘速度极快,指针掠过手枪和冲锋枪,竟又回到步枪区——步枪+108支。 “啧。”他忍不住咂了下嘴。 第五次,轮盘似乎感应到他的不满,转速稍缓,指针终于在轻机枪区域停下——【轻机枪+22挺】。 宋明远刚松了口气,第六次抽取,指针又毫不留情地扎进步枪区——【步枪+108支】。 六次抽奖,五次步枪,一次轻机枪。步枪总数达到540支,轻机枪22挺,所有枪支都配3个基数弹药。 “540支步枪……”宋明远盘算着,“除去队员装备,还能剩下四百多支。加上之前储备的4支FN手枪、1支狙击枪、4支汤姆森、2挺MG34……等等。” 他忽然注意到系统又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步枪类”物品累计抽中次数已达10次,触发规则4保底功能】 【系统商城“步枪类”购买权限已解锁】 宋明远立刻点开商城武器分类。果然,“步枪”子类已经亮起。他找到毛瑟K98步枪的条目,价格栏显示:3美元/支(或等值货币)。 “三美元……”他低声重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黑市上,一支德国原厂毛瑟K98能卖到90到150美元,甚至更高。国府通过正规渠道采购,压到最低也要40到50美元。三美元?这连成本价的零头都不到! 他迅速心算:按照当前汇率,1美元约等于3.33法币,三美元就是十法币,也就是十块大洋。十块钱,买一支德制步枪?疯了,这世界疯了! 不,是系统太良心了! 宋明远从床上猛地坐起,在狭小的厢房里来回踱步。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弄堂里传来邻居家炒菜的油爆声,远处隐约有黄包车的铃铛响。 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双手撑着桌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面小镜子里。 镜中的青年有着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头紧锁,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灼热的光。那是野心,是看到了一条通天捷径后难以抑制的兴奋。 “超低价的军火、物资,指哪儿送哪儿的系统配送……”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算上运费也不到正常成本价的30%……”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盘踞在国府军需采购链上的蠹虫——打着洋行旗号的买办、与高层勾连的军火商、吃回扣的官僚……这些人趴在战争和国家的脊梁上吸血,把一支步枪的价格炒到天上去。 “要不,大家一起耍一耍?嘿嘿......”宋明远一个劲的傻笑着。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表情。不,不能这么想。现在还远不是时候。自己只是个小小的行动队长,少尉军衔,在军统上海站连中层都算不上。 苟住。一定要苟住。 可是……宋明远重新坐回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那种感觉就像怀里揣着一座金山,却只能装作身无分文的乞丐。太憋屈了。 “不行啊,太激动了,完全苟不住啊。”他苦笑着自言自语。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宋明远闭上眼睛,开始默念背诵天下第一静心内功口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渐渐地,澎湃的心潮平复下来,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商城固然好,但他更喜欢抽奖!一个要付费,一个是白嫖,白嫖的事儿谁不喜欢?用过的都说好! 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坚毅。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想起今晚的安排——要去棚户区见孙成宪夫妇。 宋明远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化妆箱,坐在镜子前,开始仔细地改变自己的容貌。 肤蜡填充两颊,让脸型显得圆润些;用深色油彩在眼角、鼻翼制造阴影,改变面部轮廓;贴上两撇小胡子;最后戴上一副圆框眼镜,把头发梳成中分。 “贾仁”再次上线! 晚上九点,宋明远离开弄堂,消失在夜色中。 九点四十左右,抵达棚户区。 宋明远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深处走去,很快就看到了那棵老槐树。 宋明远在距离槐树五十米左右的巷口停住脚步。他靠在一堵土墙边,闭上眼睛。 敌我识别,开启。 意识中浮现出一幅全息地图,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生命体都被标注出来。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槐树旁的那间砖房。 里面居然有五个红党。 宋明远眉头微皱,怎么多了三个人?难道是苏汀兰、林书瑶也来了?那第五个人又是谁? 宋明远来到那扇熟悉的简陋木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孙先生,贾仁来访!” 声音控制在既能让屋里人听清,又不会惊动左邻右舍的音量。这是地下工作的基本素养。 里面传来窸窣的声响,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随即完全打开。 两张年轻的面孔出现在门口,正是苏汀兰和林书瑶。 “贾仁先生,您来啦!”苏汀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但还算克制地压低了音量。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学生装,齐耳短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林书瑶站在她身侧,也是学生打扮,不过穿的是月白色的上衣和黑色裙子。她笑嘻嘻地说:“贾仁先生,又见面了哦!快请进!” 宋明远注意到,这两个姑娘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里都有一丝紧张。这也难怪,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多,一个陌生男子来访,在这个时代总归是不太寻常的。 他微微欠身,做了个标准的抚胸礼:“很高兴能够见到两位美丽的小姐。深夜打扰,还请见谅。” 这个动作颇有几分西洋绅士的风度,让两个女学生都愣了一下。苏汀兰率先反应过来,侧身让开通道:“快请进,孙老师和红叶先生都在等您呢。” 第70章 红叶 宋明远迈步进屋,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孙成宪坐在床头,伤势似乎已经痊愈;谭舒雅坐在床尾,穿着素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面容清秀但略显疲惫。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马扎上的中年人。 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衫,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坐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贾先生来了。”孙成宪站起身,语气郑重,“快请坐,地方简陋,还请见谅。” 谭舒雅已经起身,从墙角搬来另一张马扎放在王枫对面:“贾先生请坐,我去倒茶。” “谭女士不必麻烦。”宋明远摆手制止,但谭舒雅已经走向屋角那个简陋的灶台。 宋明远不再推辞,在马扎上坐下,摘下礼帽放在膝上。他注意到屋子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书籍整齐地堆在墙角的木箱上,桌上还摊着几本杂志和稿纸。 孙成宪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绍道:“贾先生,容我正式介绍一下。鄙人孙成宪,震旦大学国文系助教。这位是我的妻子谭舒雅,在怡和医院做护士,也是我的工作搭档。” 他转向长衫男子:“这位是组织派来与您接洽的‘红叶’先生——王枫!” 王枫微微颔首,目光在宋明远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他开口道:“贾先生,幸会。孙老师说您对我们的组织有些了解,并且愿意提供帮助。”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久经历练的沉稳。 宋明远迎上王枫的目光,坦然道:“红叶先生客气了。我对贵组织的理念和所作所为确实有所了解,也深感敬佩。” 他没有立即表明更多立场,这是必要的谨慎。虽然从历史走向和自身立场出发,他对红党抱有天然的好感,但作为一名军统特工,又是穿越者,他知道过早暴露真实想法可能带来风险。 王枫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听说贾先生是做‘特殊生意’的?” “算是吧。”宋明远笑了笑,“主要是些紧俏物资的贸易。现在这世道,有些东西官方渠道不好弄,民间需求又大,总得有人来做这个桥梁。” 这话说得含蓄,但屋里的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谭舒雅这时端来一杯热茶,是用粗瓷碗盛的,茶叶也是最便宜的那种,但热气腾腾。 宋明远双手接过,道了声谢,随意问道:“红叶先生,是从中央来的?还是上海幸存的同志?” 王枫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宋明远身上:“贾先生知道有人从中央过来?” 这个问题很关键。 宋明远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试探开始了。他回忆着前世看过的资料,1936年4月底,红党确实派了特派员到上海重建被破坏的组织网络。这个信息在当时属于高度机密,如果他一个“商人”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想了想,决定采用模糊但接近事实的说法:“大概知道一些,但不是很具体......” 这个回答既显示了自己消息灵通,又不会暴露太多。 王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他轻叹一声:“顾顺章叛变后......许多同志牺牲,组织网络几乎被完全破坏。不过,再大的困难也吓不倒真正的革命者。”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宋明远注意到,苏汀兰和林书瑶听到这话,都挺直了腰背,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佩服。”宋明远真诚地说,“说实话,我见过的组织不少,但像贵组织这样在如此逆境下还能坚持斗争、重建力量的,实在不多。” 这不是奉承,而是他的真实想法。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组织未来将经历怎样的艰难,最终又将取得怎样的成就。 王枫看了宋明远几秒,忽然笑了:“看来贾先生对我们组织还是有好感的。” “是啊。”宋明远坦然承认,“所以我才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你们提供帮助。不过...” 他顿了顿,环视屋内众人:“信任是相互的。我展示我的诚意,也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王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贾先生说得对。既然您已经展示了足够的善意,我也应该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 他坐直身体,郑重说道:“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王枫,现任上海临时工作委员会委员,主要负责组织和联络工作。” “上海临委委员...”宋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心中了然。这意味着王枫在上海地下党组织中的地位相当高,属于核心领导层。对方能把这个身份告诉自己,确实展现了相当的诚意。 “幸会,王委员。”宋明远也正式回应。 王枫摆摆手:“在贾先生面前,我就是‘红叶’。这个代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我的真实姓名和职务,也请贾先生保密。” “自然。”宋明远点头,“同样,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我暂时只能用‘贾仁’这个身份和形象与人接触。真实身份...还请诸位理解,暂时不能透露。”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目光坦然。王枫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理解。干我们这行的,谁没有几个身份呢?”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初次见面的隔阂感消减了不少。 苏汀兰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对林书瑶说:“这位贾先生,感觉好神秘啊。” 林书瑶点点头,眼睛一直没离开宋明远:“而且...他说话总是神神秘秘的,不像生意人。” 她们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安静的屋子里还是能被听到。宋明远转头看向两个女学生,微笑道:“两位小姐可能觉得我说话文绉绉的,不像生意人?其实做我们这行的,三教九流都得接触,说话做事也得看场合、看对象。”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第71章 谈妥 孙成宪看了看时间,忍不住提醒道:“要不咱们先谈谈武器的事儿?” 话题终于转到了军火上,屋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王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膝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美元。他仔细数了数,五百美元,一分不少,双手递给宋明远:“贾先生,这是我们组织这几天筹集到的资金。按照您上次和孙老师说的价格,三门迫击炮加上配套的炮弹,总共两千美元。现在还差一千五,我们会尽快凑齐。”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惭愧:“说来惭愧,这五百美元里,还有您上次赠予我们的那两百。我们组织现在...确实困难。” 宋明远没有接钱,而是看着王枫的眼睛:“王委员,我上次说了,那两百美元是赠予,你们就有完全的支配权。不用觉得用了我的赠款来买我的货有什么不妥。” 他伸手,轻轻将王枫递钱的手推了回去:“而且,我说过可以先货后款,等你们拿到货再给钱就行。” 这个举动让屋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枫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敢相信:“贾先生,这...这可是两千美元的货,您就这么相信我们?” “信。”宋明远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坚定,“我相信贵组织的信誉。退一步说,就算这次交易出了问题,损失的也只是些货物。但若能因此结交真正的朋友,我认为值得。” 这话说得大气,又带着深意。 王枫深深看了宋明远一眼,将钱重新包好,郑重收进怀里:“贾先生的这份信任,我们记下了。不知货什么时候能到?需要我们安排人接应吗?” “如果一切顺利,两到五天内能送到。”宋明远说,“你们需要指定一个交货地点,最好是偏僻但交通相对方便的地方,我会安排人把货运过去。” 王枫立刻来了精神:“能送到江浙地区吗?我们的一些同志在那里活动,急需武器装备。” “可以。”宋明远爽快地答应,“说个具体地址。” 王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快速写下一个地址,撕下那页纸递给宋明远。宋明远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浙江西部山区的一个小镇,地点确实偏僻。 他点点头,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内袋:“没问题。货到之后,会有人在交货地点附近留下标记,你们的人看到标记就知道货到了。” 这是这个时代地下交易常用的方式,王枫自然明白。 “太好了!”孙成宪忍不住出声,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有了这些武器,我们在浙西的游击队就能...” “咳咳。”王枫轻咳两声,打断了孙成宪的话。 孙成宪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闭嘴。 宋明远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对了,我这边刚刚到了一批新货,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 “新货?”王枫眼睛一亮。 “四百条步枪,十二挺轻机枪,每条枪配三个基数的子弹。”宋明远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四百斤大米一样轻松,“如果你们要,可以和三门迫击炮一起送过去。” 屋里一片寂静。 王枫、孙成宪、谭舒雅三人都愣住了,连苏汀兰和林书瑶都瞪大了眼睛。她们虽然不完全懂军火交易,但也知道四百条步枪、十二挺轻机枪意味着什么——这足以武装一个营! “贾...贾先生,您说真的?”王枫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然。”宋明远点头,“步枪20美元一条,轻机枪200美元一挺。如果全要的话,总共是一万零四百美元。” 这个价格其实相当优惠。按照当时的市场价,一条全新的毛瑟步枪在黑市上能卖到30-40美元,轻机枪更是高达300美元以上。宋明远给的价格几乎是成本价。 王枫迅速在心中计算,脸色却渐渐黯淡下来:“一万多美元...贾先生,不瞒您说,我们现在连两千美元都凑得艰难,这一万多...”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组织现在确实困难,地下工作的经费本来就紧张,还要支援各地的游击队,能凑出五百美元已经是动员了不少力量。 宋明远看出了王枫的窘迫,沉吟片刻,说道:“钱的事儿好说。如果短时间内凑不齐,打个欠条也行。” 这话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货后款已经够大方了,现在还允许打欠条......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是在送人情。 王枫盯着宋明远,神色复杂:“贾先生,您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您就不怕我们将来还不上钱?或者...拿了货就消失?”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宋明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茶。茶水很苦,是最劣等的茶叶,但他喝得很认真。 放下茶碗,他才缓缓开口:“王委员,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有些人嘴上说得漂亮,但做事不靠谱;有些人话不多,但一诺千金。我看得出,你们属于后者。”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王枫听懂了其中的意味。他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向宋明远深深鞠了一躬:“贾先生,不管您出于什么原因,这份情谊,我们记下了。将来若有机会,一定加倍报答。” 宋明远连忙起身扶住王枫:“王委员不必如此。咱们这是正常生意,各取所需。” 话虽如此,但屋里的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了。 重新坐下后,王枫的语气更加诚恳:“贾先生,那批步枪和轻机枪,我们全要了!钱...我们尽量筹,如果实在不够,就打欠条。您放心,我们红党人说话算话,欠的钱一定会还!” “好。”宋明远也很干脆,“那就这么定了。三门迫击炮,四百条步枪,十二挺轻机枪,配套的弹药。五天之内,送到你给的那个地址。” “具体细节,我们五天后详谈。”宋明远说,“五天后这个时间,我再来拜访孙老师,到时候有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如何?” “行!”王枫点头,“五天后,我们在这儿等您。” 第72章 忽悠小姑娘 事情谈妥,屋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谭舒雅又起身给每个人的茶碗续上热水,虽然茶叶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热水的温度让人心里暖和。 这时,一直憋着的苏汀兰终于忍不住了。她看看王枫,又看看孙成宪,小心翼翼地问:“红叶先生,孙老师,那我们呢?我们能做些什么?” 林书瑶也连忙附和:“是啊,我们也是组织的一员,总不能一直这样闲着吧?” 两个女学生的脸上都写满了渴望。她们年轻,热血,渴望为革命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是微薄之力。 王枫看着她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汀兰,书瑶,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现在组织刚刚重建,很多工作还在梳理中。你们现在的任务,首先是保护好自己,其次是以学业为主,多学习知识,将来才能为革命做更大贡献。” 这话虽然是安抚,但两个姑娘显然不太满意。 苏汀兰抿了抿嘴,小声说:“可是...我们也想为组织出力啊。哪怕只是跑跑腿、送送信也行。” 林书瑶也说:“我们在学校认识不少人,可以发展进步同学...” “不行。”王枫的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形势还很复杂,特务活动频繁。你们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贸然行动很容易暴露,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连累组织和同志。” 这话说得很重,两个姑娘都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失落。 宋明远在一旁看着,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抗战时期的进步文学作品,那些、戏剧、诗歌在唤醒民众、鼓舞士气方面发挥的巨大作用。也许...这能给这两个满腔热血的年轻姑娘指出一条路? 他清了清嗓子,插话道:“我记得你俩是学国文的吧?” 苏汀兰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宋明远:“是的,我和书瑶都是震旦大学国文系的学生。贾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明远笑了笑:“我只是在想,革命工作有很多种形式,不一定非要上前线或者做地下联络。有时候,一支笔的力量,可能比一支枪还要大。” 这话引起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 王枫若有所思:“贾先生的意思是...文化战线?” “正是。”宋明远点头,看向苏汀兰和林书瑶,“你们学国文的,文字功底应该不错。为什么不试试用笔来战斗呢?” “用笔战斗?”林书瑶眨着眼睛,不太明白。 宋明远解释道:“古人说,文人笔如刀。好的文章可以开启民智,唤醒民众,传播思想。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还不识字,但人人都爱听故事。如果能把进步思想融入到通俗故事里,通过报纸连载、茶馆说书、口口相传这些方式传播出去,效果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样做相对安全。你们以学生的身份进行文学创作,不容易引起特务的注意。就算作品有些‘进步色彩’,也可以用‘年轻人的热血’来解释,不会直接牵连到组织。” 这番话让屋里的人都陷入了思考。 孙成宪最先反应过来,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激动:“贾先生这个想法很有见地!我们组织确实有文化战线的传统,之前也有同志通过写文章、办报刊来传播革命思想。只是去年的大破坏之后,这条战线几乎中断了...” 王枫也点了点头:“贾先生说得对。文化战线确实是一条重要的战线。鲁迅先生就曾经用他的笔,唤醒了无数国人。” 他看向苏汀兰和林书瑶,语气变得温和:“汀兰,书瑶,如果你们真的想为组织出力,不妨试试贾先生说的这条路。写一些进步的、散文,在报刊上发表。这既是锻炼你们的写作能力,也是为革命做贡献。” 两个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苏汀兰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当然可以。”王枫肯定地说,“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太激进,要循序渐进。你们可以先写一些爱国题材的作品,慢慢加入进步思想。” 林书瑶却有些犹豫:“可是...我们写什么呢?从哪里开始?” 这个问题让两个姑娘又陷入了困惑。她们虽然有热情,但毕竟还是学生,缺乏社会经验和创作经验。 宋明远见状,决定再帮她们一把。他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苏汀兰迫不及待地问。 宋明远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可以写一部侠义,以绿林侠客为骨,再披一层历史的外衣。时代背景...可以定在北宋末年。” “北宋末年?”林书瑶重复道。 “对。”宋明远点头,“北宋末年,金人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南下侵宋,最终导致北宋灭亡,南宋建立。这段历史,和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有很多相似之处。” 他环视屋内众人,看到大家都在认真听,便继续道:“金人对应侵占东三省的日本人,宋朝象征现在的国府,而那些奋起抵抗的民间侠客、义军,就代表着不愿意做亡国奴的普通百姓。” 这个类比一出来,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孙成宪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个类比太妙了!借古讽今,既不会太直白地触怒当局,又能让读者联想到现在的局势!” 王枫也连连点头:“而且北宋末年的历史很多人都熟悉,岳飞、韩世忠这些抗金英雄家喻户晓。写这样的,读者接受度会很高。” 谭舒雅也忍不住说:“如果真的能写好,说不定能在民众中引起很大反响。”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跃跃欲试。 “可是...”林书瑶还是有些犹豫,“北宋末年的历史很复杂,我们虽然学过,但要写成,还需要查阅很多资料,构思人物和剧情...” 宋明远笑了:“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这是清代彭端淑《为学》里的话,你们应该学过吧?” 两个姑娘都点头。宋明远继续道:“行不行的,先上手试试。你们可以先从查阅史料开始,构思主要人物和故事大纲。下次我来的时候,如果你们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我可以帮你们参详参详。” 第73章 请示 这话给了两个姑娘很大的鼓励。 苏汀兰咬了咬嘴唇,忽然坚定地说:“好!我们试试!就从明天开始,我和书瑶分头去图书馆查资料,然后一起讨论人物和剧情!” 林书瑶也用力点头:“嗯!就算写得不好,至少我们努力过了!” 看着两个姑娘重新燃起的热情,屋里的成年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王枫对宋明远说:“贾先生,您不仅帮我们解决了武器的问题,还给小苏、小林指明了前进的方向。这份情谊,我们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 宋明远摆摆手:“王委员言重了。我只是觉得,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应该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去。让她们去冒险搞地下工作,万一出了事,是组织的损失,也是国家的损失。但让她们用笔来战斗,既安全又能发挥特长,何乐而不为呢?” 这话说得实在,王枫深以为然。 孙成宪感慨道:“贾先生虽然年轻,但看问题的眼光很长远,做事也周到。真是难得。” 宋明远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看了看怀表,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他起身说道,“五天后,我会再来。在这期间,你们抓紧时间筹集资金,安排接货的人手。” 王枫等人也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时,宋明远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王枫说:“红叶先生,有件事还得麻烦您。” “贾先生请讲。” “我这个‘贾仁’的形象和身份,另有用处。”宋明远压低声音,“所以请尽量在组织内部为我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包括今晚谈的交易细节,也请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王枫郑重地点头:“贾先生放心,这个道理我懂,我也会严格控制知悉范围。” “那就好。”宋明远点头,“告辞了,诸位请留步。” “贾先生慢走。”王枫拱手道。 孙成宪、谭舒雅也一起送别。苏汀兰和林书瑶站在门内,看着宋明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都充满了好奇和敬佩。 门轻轻关上。 屋内,王枫长出一口气,在床边坐下。谭舒雅给他倒了碗热水,轻声问:“红叶同志,您觉得这位贾先生...可靠吗?” 王枫接过水碗,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展现的诚意是足够的。而且...他的一些见解,确实很有见地。” 孙成宪也说:“我感觉这个人不简单。不仅消息灵通,而且对时局、对文化、对人心都有很深的理解。不像个普通商人。” “肯定不是普通商人。”王枫肯定地说,“普通商人不会有这么灵的军火渠道,也不会对组织的情况这么了解。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只要他是真心帮助我们抗日,真心为这个国家好,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现在民族危亡之际,一切抗日的力量,我们都应该团结。” 孙成宪和谭舒雅都点头表示同意。 苏汀兰小声说:“我觉得贾先生是个好人。他看我们的眼神很真诚,而且...他愿意帮我们找一条适合的路。” 林书瑶也说:“他说的那个思路,我觉得真的很好。如果写好了,说不定真的能唤醒很多人。” 王枫看着两个年轻的姑娘,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既然贾先生给你们指了路,你们就好好走。文化战线也是重要的战场,做好了,功劳不比上前线小。” “我们一定努力!”两个姑娘异口同声。 ...... 宋明远回到家中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今天的三次单日轮盘抽奖机会已经刷新,正好现在用了。 心念一动,系统的虚拟界面在眼前展开。 “开始抽奖。”宋明远心中默念。 轮盘开始快速转动,几秒钟后缓缓停下,指针指向... “猪肉+216斤!” 还不错。虽然他现在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肉,但可以分给行动四队的兄弟们,或者将来交易用。 “继续。” 第二次抽奖,轮盘再次转动。 “医药+108份!” 这次是医药。宋明远依旧选择了磺胺,眼下管制最厉害的药物。 “最后一次。” 轮盘第三次转动。 “弹药+324基数!” “今天的运气不错。”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宋明远从狭窄的木床上起身,揉了揉眉心,然后唤出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今儿得把那四百条步枪、十二挺轻机枪用系统配送服务发出去。 他打开系统的待领取区,找到步枪、轻机枪所那两栏。 【步枪×540(型号待选),轻机枪×22(型号待选)】 宋明远在意识中操作着系统界面: “步枪,全部选择中正式步枪。” “轻机枪,全部选择巩县仿捷克式。” 中正式步枪是今年刚定型量产的新枪,性能可靠,使用7.92×57mm毛瑟步枪弹,与国军主力装备的毛瑟步枪弹药通用。巩县仿捷克式轻机枪更是国军各部队的宠儿,火力猛、可靠性高。 选择完型号,宋明远思索片刻,在系统里输入:“400条步枪、12挺轻机枪,3门迫击炮,配送到浙江XXXXX” 【配送请求已受理】 【配送地点......】 【配送距离......】 【配送费用:520美元(交易完成后扣除)】 【预计送达时间:2~5天】 【是否确认?】 宋明远嘴角抽了抽。520美元,按现在的汇率相当于1500多法币......是交易额的5%......但想到这批武器的价值,还是咬了咬牙。 “确认。” 一切准备妥当后,宋明远开始洗漱穿衣,最后离开住处,在弄堂口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大饼夹油条,边走边吃。走到路口,招手叫了辆黄包车。 他准备先去临时驻地看看训练情况,然后去区本部汇报内鬼调查的进展。 临时驻地的院落门口有两个穿着便衣的年轻人在站岗,看似随意地蹲在墙根抽烟,实则眼睛一直警惕地扫视着街面。见到宋明远,两人立刻起身,但没敢直接打招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宋明远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两人是行动四队的新人,王瑞和周文彬从内勤队伍里挑出来的,虽然经验不足,但胜在警惕性高。 推开厚重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大约四十多人在进行晨练。一部分在跑步,围着院子一圈圈地跑;一部分在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还有十几个人在练习格斗,两人一组,拳来脚往,打得虎虎生风。 第74章 汇报与敲打 院子东侧,陈启泰正在用迫击炮模具教导几个新人。 “注意标尺!风速!目标距离!”陈启泰的声音洪亮。 西侧,张孝安和李振武正在组织射击训练。用的是空枪,但动作一丝不苟。举枪、瞄准、扣扳机,每个动作都要重复几十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宋明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队员虽然来源复杂——有黄埔毕业的军官生,有中央警校的毕业生,有部队退下来的老兵,还有他从民间招揽的好手——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初步有了模样。 “队长!” 陈新民和陆伯年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宋明远问。 “一直按计划训练。”陆伯年说,“队长,昨天王站长和赵队长来过。他俩不让我和老陈陪着,在旁边看了会儿训练,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陈新民接过话头,脸色凝重:“我感觉他们是为了超编的事儿来的!队长,站里说是给了六十人编制,但经费、物资什么的都是按70%发放,你一下子招了一百多人,肯定让人生疑。” 陆伯年点头附和:“养得起这一百多人,说明你另有来钱渠道;养不起这一百多人,你在多余的人身上浪费资源是想干什么?在站里搞独立?反正,我觉得他俩指定有什么不太好的想法。” 宋明远沉默了片刻。两人说的他都明白,只是没想到王信恒的反应这么快。 “我知道了。”他平静地说,“我会处理好的。训练照常进行,不要受影响。” “是!”两人立正回应。 宋明远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和几个小队长简单交流了几句,便离开临时驻地,直接前往区本部。 他来到站长办公室门口,调整了下呼吸,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信恒的声音。 宋明远推门而入,发现王信恒正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见到宋明远,他放下文件,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明远来了,坐。” 宋明远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内鬼的事儿有眉目了?”王信恒开门见山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宋明远点点头:“应该是总务科副科长程少武!” 王信恒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具体说说。” “站里审查时,程少武被认为是最有嫌疑的几个人之一。”宋明远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我选择的第一个监视对象就是他,不过一连监视三天都没发现端倪,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程少武的生活太规律、太枯燥了。” “哦?怎么说?”王信恒饶有兴致地问。 “每天除了上下班就是呆在家里,几乎从不参加应酬,也不去娱乐场所。”宋明远顿了顿,“这种生活规律得不像个正常人,更像是刻意为之。” 王信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呢?” “于是我就把监视对象换成了程少武的老婆陈静娴。”宋明远继续说,“结果发现陈静娴是日本人。我记得站长给我的资料里,陈静娴是上海商会陈景川的远房侄女,一直在老家生活,父母过世后前来投奔的陈景川,没有旅日经历。” 他加重了语气:“但她脚上有像日本人那样因为长期穿木屐而留下的痕迹——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特别明显,而且大脚趾内侧有老茧。所以陈静娴应该是日本人无疑了!” 王信恒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脸色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日本人……假身份……还是程少武的老婆……”王信恒缓缓吐出这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就是他了!” 宋明远适时提醒道:“站长,这里面还有陈景川的事儿呢!” “是啊。”王信恒冷笑一声,“荣昌纺织厂的规模可是不小……不过老家伙是上海商会的会员,没有证据动不了他……先把程少武和陈静娴抓起来审一审,有了证据再找老家伙算账!”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敢帮着日本人骗咱们军统,不拿他开刀,别人还当咱们军统好欺负呢!” 宋明远没有说话,他知道王信恒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在发泄怒气。 过了一会儿,王信恒的情绪平复下来,看向宋明远:“你做得很好。这么快就锁定了目标,不枉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站长过奖了。不过……”他斟酌了一下语言,“我怀疑负责文件收发的郑茹是中统的人……但是没有证据……所以想请站长出马诈一诈她!” 王信恒眉头一皱:“还有卧底?” 随即又舒展开来,笑眯眯地问:“怎么诈?” 宋明远故意吹捧道:“站长,郑茹不过是个擅长交际的女人,以您的手段逼她说实话不是手拿把攥吗?” “你小子……”王信恒笑骂了一句,但显然很受用,“从哪里看出郑茹是中统卧底的?” 宋明远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说不好。在监视程少武的时候,她混在下班的人群里,我一眼扫过去就觉得她有问题,总觉得有种熟悉感,后来冥思苦想好长时间才记起来,跟我以前见过的某个中统交际花很像……然后这个印象就越来越清晰。” 他抬头看向王信恒,语气诚恳:“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由站长出马试探一下吧!” 王信恒点点头,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干咱们这行的,必须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宁杀错,不放过!” 他顿了顿,看着宋明远:“抓捕和审讯……” 宋明远赶紧说:“全凭站长做主!”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连升三级,从下士到少尉只用了两个月时间,这在军统内部已经是破格提拔了。如果再立新功,短期内也不可能再升职,反而会引起更多人的嫉妒和猜忌。 不如把功劳让出去,换取实际的好处。 王信恒显然明白宋明远的心思,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他话锋一转:“你的四队超编了四十多人,养着挺费钱的吧?” 宋明远心里一紧,知道这是王信恒在敲打他了。他赶紧露出苦笑:“站长英明!再费钱也得养啊,上次小日本派了四个精锐刺杀我,谁知道下次会派几个?四队人多些,我也安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不管多少人,不都是站长的兵吗?我还指望站长多多支持呢!”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解释了超编的理由(自卫),又表了忠心(都是站长的兵),还暗示了需要支持(经费物资)。 王信恒盯着宋明远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起来:“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 他按了按桌上的电铃,对进来的秘书说:“让赵虎过来。” “是!”秘书退了出去。 第75章 抓捕内鬼(1) 宋明远站起身:“站长,那我先……” “坐着。”王信恒摆摆手,“等赵虎来了,你把情况再跟他说一遍。” “是。”宋明远重新坐下。 很快,办公室门被推开,赵虎大步走了进来。 “站长,您找我?”赵虎立正敬礼。 “坐。”王信恒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明远有重要情况汇报。” 宋明远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赵虎听得眉头紧皱,当听到陈静娴可能是日本人时,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好个程少武!居然敢通日!”赵虎咬牙切齿地说。 王信恒摆摆手:“现在说这些还早,等抓回来审了才知道。赵虎,抓捕和审讯你来安排。我提几个要求。” 赵虎挺直腰板:“站长请讲。” “第一,程少武和陈静娴都在法租界,抓捕的时候不能被巡捕房碰见。法租界那帮法国人,还有他们手下的华捕,一个个都是难缠的主儿。” “第二,这俩人必须全部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三,用最短的时间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他们给日本人提供过哪些情报。” 赵虎重重点头:“是!站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王信恒又说:“行动四队超编的事儿先别管了!明远说他被日本人刺杀给吓到了,人多些他能安心......当然不管人多少,都是编制的百分之七十发放经费和物资。” 这话是说给赵虎听的,也是说给宋明远听的——我暂时不计较你超编,但你也别指望站里给你额外拨款。 赵虎看了宋明远一眼:“明白!” “另外,”王信恒补充道,“把郑茹一起带回来。我在办公室里等她。” “郑茹?”赵虎一愣,“她也有问题?” “中统的卧底。”王信恒淡淡地说,“我要亲自会会她。” 赵虎眼中露出恍然之色,点头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朝王信恒敬了个礼,又对宋明远点点头,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又陷入了安静。 王信恒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看着宋明远:“明远,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 宋明远摇头:“请站长指教。” “因为你懂分寸。”王信恒弹了弹烟灰,“该你出风头的时候,你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不该你出风头的时候,你知道往后退。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军统内部,有能力的人不少,但懂分寸的不多。有些人立了点功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结果呢?要么被日本人弄死,要么被自己人弄死。” 宋明远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在敲打他。 “站长教诲,明远铭记在心。”他恭敬地说。 王信恒满意地点点头:“去吧。这几天你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等赵虎那边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 “是!”宋明远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大楼,宋明远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升高,阳光有些刺眼。 他知道,今天上海站要见血了。 ...... 上午十点十五分,三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法租界吕班路的街角。 赵虎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观察着办事处的大门。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顶礼帽,看起来像个商人。 后座上坐着四个行动队员,也都穿着便衣,腰里别着枪。 “大队长,都准备好了。”开车的队员低声说。 赵虎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他没有直接走向办事处,而是先走进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其他两辆车里也下来七八个人,有的在街边摊买烟,有的假装等人,看似分散,实则已经将办事处的前后门都监控起来了。 赵虎要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办事处的大门。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十点二十五分,两辆卡车从街道另一头驶来,停在办事处门口。车上跳下来十几个工人打扮的人,开始从卡车上卸货——都是一箱箱的办公用品,纸张、墨水、文件夹之类的。 这是赵虎安排的。 办事处每天上午十点半左右都会有送货的,他提前安排了人,冒充送货的工人,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能够迅速控制局面。 工人们搬着箱子走进办事处,门口的警卫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 赵虎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与此同时,街道两端的几个行动队员也开始向办事处靠拢。 赵虎大步走向办事处大门,门口的警卫见到他,正要上前询问,却被赵虎身后的两个行动队员一左一右夹住,低声说了句什么。警卫脸色一变,不敢再动。 走进办事处一楼大厅,几个正在办事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赵虎一行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刚开口就被赵虎打断。 “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办案,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赵虎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厅里顿时一片寂静。 赵虎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中年男子身上:“程少武在哪儿?” 中年男子脸色发白,指了指楼上:“在……在二楼办公室。” “带路。”赵虎示意两个队员看着大厅里的人,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快步上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几间办公室的门都关着。赵虎按照中年男子指的方向,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 赵虎没有敲门,直接拧动门把手——锁着。 他后退一步,示意身后的队员。一个身材壮硕的队员上前,抬脚猛地一踹! “砰!” 木门应声而开。 办公室里,程少武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右手悄悄往抽屉方向移动。 赵虎一个箭步冲进去,在程少武碰到抽屉之前按住了他的手:“程副科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队长,为什么抓我?”程少武挣扎着,但赵虎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他。 赵虎冷冷地说:“为什么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程少武,同时迅速搜身,从他腰间摸出一把勃朗宁M1900手枪。 第76章 抓捕内鬼(2) “带走!”赵虎命令道。 “等等!”程少武突然大喊,“我是总务科副科长!你们有什么证据抓我?我要见站长!我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赵虎已经掏出一块手帕,塞进了他嘴里。 两个队员架着程少武往外走,赵虎则开始搜查办公室。他打开抽屉,里面除了一些文件,还有一个笔记本。赵虎翻了翻,笔记本上记的都是一些日常开销和工作记录,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3-7-12-5-9-2。 “密码?”赵虎心中一动,把笔记本揣进怀里。 他又检查了文件柜、书架,甚至敲了敲墙壁和地板,看有没有暗格。但除了那个笔记本,再没有其他发现。 “大队长,楼下的人都控制住了。”一个队员上来汇报。 赵虎点点头:“告诉他们,办事处正常运转,有什么问题向本部请示。” “是!” 赵虎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上。其他办公室的门都开着,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上次审查没查出内鬼,这次上来就把副科长给抓了,换谁不害怕! “谁是郑茹?”赵虎问。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怯生生地举起手:“我……我是。” 赵虎看向她。郑茹穿着淡紫色的旗袍,身材窈窕,容貌姣好,确实是个美人。只是此刻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旗袍的下摆,指节都发白了。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赵虎说。 “为……为什么?”郑茹的声音有些发抖。 “站长要见你。”赵虎没有多解释,示意队员带她走。 郑茹咬了咬嘴唇,没有反抗,跟着队员下了楼。但赵虎注意到,她的眼神一直在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害怕什么。 下楼时,她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队员扶住了她。 “谢……谢谢。”郑茹小声说,声音更抖了。 一行人走出办事处,把程少武和郑茹分别塞进两辆车里。赵虎上了第一辆车,对司机说:“回区本部。” 车队缓缓驶离吕班路。 车里,赵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程少武。程少武嘴被堵着,双手被反绑,但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窗外,似乎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老实点。”坐在程少武旁边的队员用枪顶了顶他的腰。 程少武身体一僵,不再动了。 车队驶出法租界,进入闸北区。街道两旁的景象逐渐变得杂乱,行人多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十点三十八分,车队抵达区本部。 赵虎下车,命令队员把程少武和郑茹带进去。程少武被直接押往地下室——那里是审讯室。郑茹则被带往二楼,王信恒的办公室。 “带她去站长办公室。”赵虎对一个队员说,然后自己快步走向地下室。 他要在第一时间审讯程少武。 ...... 与此同时,愚园弄。 第二分队的队长陈二河带着七八个队员,已经悄悄包围了程少武和陈静娴的别墅。 陈二河看了看表,做了个手势,队员们开始行动。 两个人绕到房子后面,防止目标从后窗逃跑。四个人分成两组,从两侧靠近前门。陈二河自己带着两个人,直接走向院门。 院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陈二河快步穿过院子,来到门前,抬手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吴语特有的软糯。 “查煤气的。”陈二河说。 门开了,是陈静娴。 看到门外的人,陈静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几位是……” 话没说完,陈二河已经一步跨进门内,同时亮出证件:“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陈静娴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静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军统?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丈夫是军统总务科的副科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反应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陈二河表面不动声色:“是不是误会,回去说清楚就知道了。请吧。” 他示意队员上前。 两个队员一左一右站到陈静娴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静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门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能换件衣服吗?” “不行。”陈二河拒绝得很干脆。 陈静娴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坚持:“那走吧。” 整个过程,她没有反抗,没有大喊大叫,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似乎早就预见了他们的到来。 一行人走出小楼,第三分队的队员已经开始搜查了。他们翻箱倒柜,寻找任何可能藏有情报的地方。 陈二河把陈静娴带上车,对第三分队的队长杨大山说:“仔细搜,能带走的都带走。” “放心。”杨大山点点头。 车队驶离愚园弄。车里,陈静娴安静地坐着,眼睛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提包的带子。 “陈女士,”陈二河开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回去吗?” 陈静娴转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还能为什么?是因为我丈夫的事吧?我早就劝过他,有些钱不能拿,有些人不能碰,可他总是不听……”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一个为丈夫操心的妻子,但陈二河却听出了别的东西——她在试探,在试探军统掌握了多少信息。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陈二河没有接话,闭上了眼睛。 陈静娴也不再说话,重新看向窗外。 ...... 区本部的审讯室,墙壁很厚,隔音效果很好,即使里面传出惨叫声,外面也听不见。 程少武被绑在一张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双脚都被铁箍固定住,动弹不得。嘴里的手帕已经被取出,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赵虎。 审讯室里除了赵虎,还有两个记录员,以及两个负责用刑的队员。墙上挂着各种刑具:皮鞭、铁钳、烙铁、竹签……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程少武,”赵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程少武的声音很平静,“赵大队长,我是总务科副科长,为党国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样无缘无故抓我,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赵虎笑了,笑容很冷,“跟日本人勾结,出卖军统情报,这合规矩吗?” 程少武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赵大队长,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会有的。”赵虎吐出一口烟雾,“你的老婆陈静娴,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第77章 审讯(1)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少武心上。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嘴唇颤抖了几下,但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我老婆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她干什么?” “无辜?”赵虎站起身,走到程少武面前,俯视着他,“一个脚上有长期穿木屐留下的痕迹,却自称从未去过日本的女人,你说她无辜?” 程少武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虎继续审问:“是不是她色诱你,跟你结婚,然后策反了你。”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刺进程少武的心脏。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不……不是这样的……”程少武喃喃自语。 “那是什么样的?”赵虎逼问,“告诉我,你都给日本人提供了哪些情报?军统上海站的人员名单?行动计划?还是……” “我没有!”程少武突然大喊,“我没有提供重要情报!我只是……只是给了一些不疼不痒的信息……”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赵虎笑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笑容:“哦?不疼不痒的信息?比如呢?” 程少武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赵虎也不急,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抽烟。过了几分钟,他才开口:“程少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只要你不开口,日本人或许会救你,或者至少会照顾你的家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老婆会怎么样?一个日本女特工,落在军统手里,你觉得她会有什么下场?” 程少武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恐惧。 “我说!我说!”他崩溃了,“我都说!但你们要保证,不能伤害静娴!她是被逼的!她也是被日本人逼的!” 赵虎心中冷笑。到这个地步了,还在为那个日本女人开脱,真是可悲又可恨。 但他表面还是点了点头:“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你老婆。” 这句话当然是骗人的。一个日本女特工,怎么可能从轻处理?不枪毙就算好的了。 但程少武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我……我是三年前认识静娴的。”程少武开始交代,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时我刚升任总务科副科长,陈景川请我吃饭,说有个远房侄女刚从老家来上海,让我帮忙照顾……” “然后你就‘照顾’到床上去了?”赵虎讥讽道。 程少武脸一红,低下头:“静娴很漂亮,也很温柔。我们相处了半年就结婚了。婚后……婚后她才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 “然后呢?” “她求我帮她。”程少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她会被日本人处死。我……我爱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所以你就出卖了军统?”赵虎的声音陡然提高,“程少武!你到底害死了多少兄弟?” 程少武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说!你都提供了哪些情报!”赵虎厉声问道。 “我……我把站里一些中层人物的资料、照片,提供给了日本人。”程少武小声说,“高层档案都在南京,我弄不到。还有……还有一些行动队的驻地位置,人员编制……” “名单呢?” “在我家……卧室床头柜的暗格里,有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程少武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虎立刻对身边的队员说:“通知杨大山,找床头柜的暗格!” “是!”队员快步离开。 赵虎继续审问:“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程少武摇头,“这些都是我当上总务科副科长之后才做的,之前因为职务低,给日本人提供的都是些不疼不痒的情报,比如站里采购了什么物资,来了哪些新人……” “陈景川知道陈静娴的真实身份吗?” “应该不知道。”程少武说,“静娴说,陈景川只是被日本人利用了。情报课找到伊藤正男——一个日本商人,和陈景川是生意伙伴,他们让伊藤正男找到陈景川,说服陈景川把静娴认作侄女。陈景川收了钱,就答应了。” 赵虎记下了“伊藤正男”这个名字。 “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他问。 审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程少武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交代了。包括他如何传递情报(通过死信箱),接头的暗号,以及日本特务机关给他的报酬——每月两百大洋,外加一些日元和金条。 当程少武在口供上按下手印时,整个人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赵虎拿起口供,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走出审讯室。 刚出门,就遇到从二楼下来的队员。 “大队长,郑茹已经带到站长办公室了。”队员汇报。 赵虎点点头:“陈静娴呢?” “在隔壁审讯室。杨队长他们已经搜查完她家,找到了电台和密码本,还有一些钱。” “好。”赵虎精神一振,“我亲自审她。” 他走进隔壁审讯室。 陈静娴也被绑在审讯椅上,但她的状态比程少武好得多。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看到赵虎进来,她微微一笑:“赵大队长,辛苦了。” 赵虎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直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撩起她的旗袍下摆。 陈静娴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赵虎抓住她的脚踝,脱掉她的鞋袜。果然,在左脚和右脚的脚掌前部,有大片的老茧,而且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特别明显——这是长期穿木屐留下的痕迹。 “高桥静香小姐,”赵虎站起身,冷冷地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高桥静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赵虎看了几秒钟,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这你不需要知道。”赵虎坐回椅子,“说说吧,你的真实身份,你的任务,还有你的上级。” 高桥静香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我叫高桥静香,隶属于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情报课上海分课,受课长铃木正雄少佐直辖。三年前奉命潜伏上海,任务是搜集国民党军事情报,重点是军统上海站的人员信息和活动规律。”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第78章 审讯(2) “你是怎么成为陈景川的远房侄女的?” “课里安排了商人伊藤正男,让他以生意伙伴的身份找到陈景川......陈景川收了伊藤正男五千大洋,就答应收我做远房侄女,并给我办了新的身份证明。” “然后你就开始接触程少武?” “是的。”高桥静香点头,“程少武那时刚升任副科长,是重点发展对象。我接近他,色诱他,和他结婚,然后策反了他。” “除了程少武,军统内部还有没有其他你们的人?” “据我所知,没有了。”高桥静香说,“程少武这个级别,已经能接触到很多核心信息,没必要再发展其他人,那样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赵虎盯着她的眼睛,想判断她是否在说谎。但高桥静香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破绽。 “你们传递情报的方式是什么?” “死信箱。”高桥静香说,“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家书店,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本书里。每周三和周六,我会把情报放进去,会有人来取。” “接头暗号呢?” “不需要暗号。那本书是固定的,只要看到书被移动过位置,就知道有情报。” 赵虎记下这些信息,又问:“程少武提供的情报,你们都用来做什么?” “大部分交给了课里,由课里分析处理。重要的情报会上报参谋本部。”高桥静香顿了顿,“不过说实话,程少武提供的情报价值有限。军统的高层档案都在南京,他接触不到。中层人员的资料虽然有用,但也不足以让我们对军统造成致命打击。最近一次,是情报课命令我们必须提供宋明远的照片,不久之后又接到消息让我们静默待命!” 她的话和程少武的口供对得上。 赵虎又问了一些细节,高桥静香都一一回答了。她的配合程度出乎意料的高,甚至主动交代了一些程少武不知道的事情。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高桥静香始终很平静,很配合。但当赵虎问起日本特务机关在上海的其他潜伏人员时,她却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们实行单线联系,我只认识我的上线铃木课长,以及负责取情报的联络员。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赵虎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高桥静香虽然配合,但她交代的都是些已经暴露或者即将暴露的信息,真正核心的东西,她一个字都没说。 不过,有程少武的口供,有电台和密码本,有高桥静香的日本特工身份,这些已经足够定他们的罪了。 赵虎让记录员整理好口供,拿给高桥静香签字画押。 高桥静香看都没看,就在每一页上按下了手印。 “你倒是干脆。”赵虎说。 高桥静香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赵大队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配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活不了。”高桥静香的笑容有些凄凉,“我是日本特工,落在军统手里,必死无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配合一点,少受点苦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少武他……他是个好人。他只是被我骗了,被我利用了。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给他一个痛快。” 赵虎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 二楼,站长办公室。 郑茹坐在王信恒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抖,但还在努力保持镇定。 王信恒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郑小姐,”王信恒开口,声音很温和,“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郑茹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不知道。王站长,我是总务处的文员,一直兢兢业业工作,从没犯过什么错……” “是吗?”王信恒笑了,“那为什么我们安插在中统的卧底说你是中统的人?” 郑茹一愣,眼神开始闪烁。 “郑小姐,”王信恒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军统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对待叛徒和卧底,我们从不手软。老虎凳、辣椒水、烙铁、竹签……这些刑具,你应该听说过吧?” 郑茹的身体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特别是对女犯,”王信恒继续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我们有一些特别的刑罚。比如,用烧红的铁钎在脸上烙字,让你一辈子都带着这个耻辱的印记。又比如,用竹签插进指甲缝里,十指连心,那滋味……” “别说了!”郑茹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捂住耳朵,“求求你,别说了!” 王信恒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郑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把脸上的妆都弄花了。她哭得很伤心,很绝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止住哭声,抬起头,看着王信恒:“王站长……我……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王信恒问。 “中统……中统上海区。”郑茹小声说,“他们让我打入军统,监视你们的动向。但我发誓,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军统的事!我一直都是糊弄他们的,没有提供过什么有用的情报!” “真的吗?” “真的!”郑茹急切地说,“我每个月就给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比如站里来了哪些新人,采购了什么东西……真正重要的情报,我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王信恒点点头,似乎相信了她的话。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郑茹的心又提了起来:“可是,郑小姐,你毕竟是中统的卧底。按照规矩,我应该把你交给审讯科,让他们好好‘招待’你。” 郑茹的脸色又白了,她猛地跪了下来,抓住王信恒的裤腿:“王站长!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给审讯科!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旗袍的领口因为动作太大而松开了些,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王信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弯下腰,扶起郑茹,手在她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 “郑小姐,你先起来。”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其实,军统和中统都是为党国效力,算是自己人。如果你真的是中统派来的,只要没做过危害军统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郑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真的吗?王站长,您真的愿意放过我?”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王信恒意味深长地说。 第79章 敲竹杠(1) 他站起身,走到郑茹身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郑茹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 “郑小姐这么漂亮,要是脸上烙了字,或者身上留下什么疤痕,那就太可惜了。”王信恒的手指划过她的下巴,脖颈,最后停留在她的肩膀上。 郑茹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但更多的是恐惧和绝望。她知道,如果拒绝,等待她的将是生不如死的酷刑。而如果答应…… 她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王站长……我……我愿意听您的……” 王信恒笑了,那是胜利者的笑容。他一把将郑茹搂进怀里,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 “这就对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保护你,但你也得听话。明白吗?” 郑茹的身体在发抖,但还是点了点头:“明……明白。” “明天,我就把你调到总部,做我的贴身秘书。”王信恒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游走,“这样,我们见面也方便些。” 郑茹没有反抗,任由他动作。只是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王信恒抱着她,在办公室里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旗袍。 “好了,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来总部报到。” “是……”郑茹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了,”王信恒又说,“中统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郑茹点点头:“我就说……军统内部审查很严,我没办法提供更多情报,暂时停止联系,以免暴露。” “聪明。”王信恒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去吧。” 郑茹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王信恒坐回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郑茹很美,也很会察言观色,是个不错的玩物。更重要的是,通过她,他可以掌握中统的一些动向,甚至可以在必要时利用她给中统传递假情报。 一举多得。 至于程少武和高桥静香……王信恒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两个人,必须死。 ...... 第二天下午,赵虎拿着程少武和高桥静香的所有口供,来到王信恒办公室。 “站长,都审清楚了。”赵虎把厚厚一沓口供放在桌上,“程少武和高桥静香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这是他们的口供,还有从高桥静香家里搜出的电台、密码本,以及一些文件。” 王信恒拿起口供,一页页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这个程少武,真是该死!”他重重一拍桌子,“就因为一个女人,就出卖了这么多兄弟!那些因为他提供的情报而牺牲的弟兄,要是知道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赵虎沉默不语。 王信恒继续往下看,当看到关于陈景川的部分时,他冷笑了一声:“老狐狸,果然跟他有关。” 他放下口供,看向赵虎:“你觉得,陈景川是真的不知道高桥静香的日本特工身份,还是故意装不知道?” 赵虎想了想,说:“从口供来看,高桥静香和程少武都认为陈景川不知情,只是被日本人利用了。但我总觉得,一个在上海商界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你的意思是……” “陈景川可能不知道高桥静香的具体身份,但他肯定猜到她不是普通人。”赵虎分析道,“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远房侄女’,还带着日本商人伊藤正男的介绍信,又给了他一笔巨款……他这种老江湖,会不起疑心?” 王信恒点点头:“有道理。他可能不知道高桥静香是日本特工,但他肯定知道她有问题,只不过在装糊涂罢了。” “那我们要不要动他?”赵虎问。 “动,当然要动。”王信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过,不是抓他,是敲打他。”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陈景川是上海商会的会员,在商界有一定影响力。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通日,我们不好直接抓人。但是……”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虎:“我们可以用这些口供,去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他惹了多大的麻烦。然后,让他出点血,破财消灾。” 赵虎明白了:“站长的意思是,敲他一笔?” “没错。”王信恒笑了,“军统经费紧张,正好需要补充。老家伙这些年靠着日本人赚了不少钱,让他吐出来一些,也是应该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赵虎,你带几个人,去荣昌纺织厂,把陈景川‘请’过来。记住,态度要‘客气’点,但也要让他明白,他不是来做客的。” “是!”赵虎立正敬礼。 “等等。”王信恒叫住他,“把宋明远也叫来。” 赵虎一愣:“叫他?” “这次能挖出日谍,他是首功。”王信恒说,“虽然功劳让给了你们,但该给的补偿不能少。让他也过来,分他一份。” 赵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平静:“是,我这就去叫他。” ...... 半个小时后,荣昌纺织厂。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工厂,占地几十亩,厂房林立,机器轰鸣。厂门口挂着“荣昌纺织股份有限公司”的牌子,看起来气派得很。 三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厂门口,赵虎带着六个行动队员下车,直接走向厂门。 门卫想拦,但看到赵虎等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又看到他们的气势,没敢硬拦,只是问:“几位找谁?” “找陈景川陈老板。”赵虎冷冷地说。 “陈老板在办公室,我帮你们通报……” “不用了。”赵虎推开他,大步走进厂区。 一行人径直来到办公楼,上到三楼,找到厂长办公室。门没关,里面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正在看账本,正是陈景川。 听到动静,陈景川抬起头,看到赵虎等人,愣了一下:“你们是……” 赵虎亮出证件:“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陈老板,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景川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放下账本,站起身:“军统?找老朽有什么事吗?” “去了就知道了。”赵虎没有多解释。 陈景川看了看赵虎身后的队员,又看了看赵虎,知道今天不去不行了。他叹了口气:“好吧。容老朽交代几句。” 他叫来秘书,简单交代了一下厂里的事,然后跟着赵虎等人下了楼。 第80章 敲竹杠(2) 车队驶向区本部。路上,陈景川一直闭目养神,但赵虎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到了区本部,赵虎没有把陈景川带往地下室,而是带到了二楼的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里,王信恒已经坐在主位上,宋明远坐在一旁。 见到陈景川进来,王信恒站起身,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陈老板,久仰久仰!快请坐!” 陈景川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坐下。 “王站长,不知叫老朽来,有何贵干?”他试探着问。 王信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赵虎说:“把东西给陈老板看看。” 赵虎把高桥静香的口供复印件,以及搜出的电台、密码本的照片,放在陈景川面前。 陈景川拿起口供,只看了一页,脸色就变了。他快速翻看着,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看完后,他抬起头,脸色苍白:“王站长,这……这是误会!老朽真的不知道静娴是日本特工!伊藤正男只说她父母双亡,来上海讨生活,让我帮忙照顾……老朽看她可怜,就答应了……” “陈老板,”王信恒打断他,“你是上海商界的老前辈,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我们这些小辈多得多……这事儿,你真的一点都没起疑心?” 陈景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我承认,我是起了疑心。”他小声说,“但伊藤正男是我的生意伙伴,合作多年,我用的布都是他提供的,我没法子啊……而且那笔钱确实不少,我一时贪心,就……” “就装糊涂了?”王信恒冷笑,“陈老板,你知道你装这个糊涂,给军统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他拿起口供,翻到其中一页:“因为你介绍的陈静娴,军统上海站总务科副科长程少武被策反,向日本人提供了大量情报。直接导致至少三起行动失败,十二名弟兄牺牲!这些人的血债,你陈老板要负一部分责任!” 陈景川浑身一颤,额头冒出冷汗:“王站长!老朽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如果知道静娴是日本特工,打死我也不会收她当侄女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王信恒把口供扔在桌上,“陈老板,按照规矩,你这种行为,就算不是通日,也是包庇日谍,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要是再严重些,枪毙都有可能。” 陈景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站长!饶命啊!老朽知错了!求求您,给老朽一条生路!” 王信恒看着他,没有说话。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陈景川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信恒才缓缓开口:“陈老板,你先起来。” 陈景川不敢起,还是跪着。 王信恒给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上前把陈景川扶了起来,按在椅子上。 “陈老板,你也是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不想为难你。”王信恒说,“这样吧,你出点血,破财消灾。如何?” 陈景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王站长您说!要多少?只要老朽拿得出,一定照办!” 王信恒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千大洋?”陈景川试探着问。 王信恒摇摇头。 “五……五万?”陈景川的声音在发抖。 王信恒点点头:“五万大洋,现金。交钱,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不交钱……那就公事公办。” 陈景川的脸抽搐了几下。五万大洋,这不是个小数目,几乎是他大半年的利润。但要是不给…… 他想起那些刑具,想起牢房,想起枪毙…… “我给!”他一咬牙。 “明天......”王信恒说,“把钱送到这里。记住,要现金,不要支票,不要银行本票。” “是是是!”陈景川连连点头。 “另外,”王信恒又说,“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如果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 “老朽明白!明白!” 王信恒摆摆手:“送陈老板回去。” 赵虎带着陈景川离开了会客室。 门关上后,王信恒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明远:“明远,你觉得我这么做,合适吗?” 宋明远斟酌了一下语言:“站长英明。陈景川虽然有过错,但罪不至死。让他出点血,既惩罚了他,又补充了站里经费,一举两得。” 王信恒笑了:“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宋明远面前:“这次能挖出日谍,你是首功。但功劳让给了赵虎他们,这些,算是补偿你的。” 宋明远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银票,每张一千大洋,总共两千大洋。敲了五万大洋,用两千就把自己打发了,真特么抠门啊! “谢谢站长。”宋明远脸上笑眯眯,心里MMP。 “好好干。”王信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好你。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是!”宋明远起身敬礼。 “去吧。” 宋明远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他摸着怀里的银票,心中却在想别的事。 王信恒这个人,城府太深了。今天这一手,既敲打了陈景川,又收了钱,还安抚了他宋明远,一举三得。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必须时刻小心。 两天后,南京,军统总部。 戴笠的办公室很大,但陈设很简单。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和一张世界地图。 此刻,戴笠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一份电报。 电报是王信恒发来的,汇报了上海站又破获一起日谍案,抓获日本女特工高桥静香及其丈夫、军统内奸程少武。 戴笠看得很仔细,特别是关于抓捕和审讯过程的部分。 看完后,他放下电报,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秘书:“这个宋明远,就是上次破获日谍刺杀案的那个年轻人?” “是的,局座。”秘书恭敬地回答,“上次他一个人干掉了四个日本精锐特工,这次又是他最先发现程少武夫妇的疑点。” 戴笠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二十二岁,少尉……”他喃喃自语。 秘书小心翼翼地说:“王站长的报告里说,所以这次虽然是宋明远发现的线索,但抓捕和审讯都是行动大队的赵虎等人完成的。” “哼,”戴笠笑了,“王信恒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他是怕宋明远爬得太快,压一压宋明远罢了。” 他顿了顿,又问:“这个宋明远,背景干净吗?” “查过了,在孤儿院长大,背景很干净,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戴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给王信恒回电。就说,这次日谍案就不上报了,军统内部对上海站进行奖励。毕竟上海站被日本人渗透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而且上海站刚刚受了嘉奖,现在爆出站里有日谍,无异于往脸上抹灰。” “是。”秘书记录。 第81章 连抽 “另外,”戴笠又说,“告诉王信恒,好好培养宋明远。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秘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局座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戴笠摆摆手,“就是觉得,军统需要新鲜血液。你去办吧。” “是!” 秘书退了出去。 戴笠重新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宋明远……”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翌日下午,上海站收到了军统总部的回电和奖励。 电报嘉奖,以及五千法币的汇款。 王信恒召集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开会,宣布了总部的嘉奖决定,并分配了奖金。 他自己拿了一千五百法币,赵虎、宋明远每人一千法币,陈二河、杨大山、刘奎每人五百法币。 散会后,宋明远拿着那一千法币,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钱,心中却在盘算别的事。 这次日谍案,他不仅得到了两千大洋、一千法币,还让王信恒对他信任有加。 其次,他在站里的地位更加稳固。连续破获两起大案,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宋明远不是靠运气,而是真有本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解决了超编的问题。王信恒明确表示不再追究他超编的事,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发展自己的势力。 想到这里,宋明远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今晚要去棚户区见孙老师等人,现在正好把这几天积攒的抽奖次数清空。 “开始抽取。” 周六轮盘,三次。 【恭喜宿主获得:迫击炮×8门,配备3个基数弹药】 【恭喜宿主获得:迫击炮×8门,配备3个基数弹药】 【恭喜宿主获得:步兵炮×4门,配备3个基数弹药】 三次周六轮盘结束,宋明远没有急着领取,任由这些武器暂时存放在系统的“待领取区”。 周日轮盘,三次。 【恭喜宿主获得:唇语(中级)】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宋明远感觉自己的唇语理解能力明显提升。 第二次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英语(初级)】 【检测到宿主已有英语(中级),技能合并,英语等级提升至高级】 脑海中英语的词汇量、语法运用、听说读写能力瞬间达到精通水准。宋明远心中一动,用英语默念了一段莎士比亚的台词,流畅自如。 第三次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俄语(中级)】 俄语的语法规则、常用词汇、发音要领涌入意识。加上原本的中级俄语,技能同样合并提升至高级。 技能抽取完毕,宋明远稍作停顿,开始抽取单日轮盘——物资轮盘。 【恭喜宿主获得:精米216斤】 【恭喜宿主获得:燃料108个基数(每个基数20升汽油或等值其他燃料)】 【恭喜宿主获得:猪油108斤】 物资抽取结束,宋明远开始抽积攒了六次的双日轮盘。 第一次,冲锋枪×108支,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支枪配弹300发)。 第二次,步枪×108支,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支枪配弹150发)。 第三次,重机枪×6挺,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挺配弹5000发)。【累计抽取双日轮盘10次,必定抽中价值最大的物品】 第四次,手枪×108支,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支配弹50发)。 第五次,步枪×108支,配备3个基数弹药。 第六次,轻机枪×22挺,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挺配弹1500发)。 六次抽取结束,宋明远扫了一眼系统面板,现在“待领取区”里堆满了武器弹药和物资。他没有选择具体型号,所有枪械都保持“型号待定”状态,这样可以在需要时再指定。 晚上九点一刻,宋明远开始化妆。 他对着镜子,用特制的胶水调整面部肌肉走向,贴上假胡须,改变眉形,戴上平光眼镜。不过十分钟,“贾仁”的形象便取代了宋明远本来的面容。 九点半,他悄然离开石库门,叫了辆黄包车,前往棚户区。 宋明远让车夫在距离目的地两条街的地方停下,付了车钱,步行前往。 他开启系统的敌我识别功能。 半径一百米范围内,全息地图在意识中展开。 宋明远绕着小巷转了两圈,确认没有异常,才走到那间熟悉的平房前。 他抬手,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说:“孙老师,贾仁来访!”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谭舒雅的脸露出来:“贾先生,请进。” 宋明远闪身进屋,谭舒雅迅速关上门,插上门闩。 屋子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王枫、孙成宪、苏汀兰、林书瑶都在。见到宋明远,王枫和孙成宪立刻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 “贾先生!”王枫握住宋明远的手,用力摇了摇,“您可算来了!” 孙成宪也握了握手:“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一切顺利。”宋明远微笑道,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苏汀兰和林书瑶都站了起来,朝他点头致意。两个姑娘今天穿着朴素的蓝色旗袍,头发简单扎起,但眼神明亮,透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气质。 “贾先生请坐。”王枫让出位置。 宋明远在桌旁坐下,王枫给他倒了杯热茶。 王枫搓了搓手,感激地说:“贾先生,您送货的速度真是快得惊人!才两天半,东西就送到了指定地点!而且,”他加重语气,“武器都是全新的,油光锃亮,战士们一个个爱不释手啊!” 宋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武器是给独立师准备的吧?” 王枫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瞬间,但很快恢复自然:“贾先生怎么知道?” 宋明远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玩味地看着他:“那批武器的数量,足够装备一个营,在浙西南地区,有这个规模的部队,除了独立师,我想不出第二个。” 王枫眼神闪烁,试探道:“我们的独立师很多啊......” “多什么多。”宋明远笑着摇头,“总共就两个独立师,闽东独立师在福建,不在浙江。另一个,就是由挺进师整编而成的浙西南独立师。”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对粟师长神往已久,你就别试探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枫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贾先生,主要是你对我们的事儿也太了解了!我很好奇,你的消息是哪儿听说的呀?” 宋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王委员,武器数量没错吧?” 第82章 欠条 见他不愿多说,王枫也不再追问,顺着话题点头:“四百支中正式、十二挺捷克式、三门迫击炮,一件都没少!弹药也足额。” 王枫从内兜掏出一叠美金,双手递过来:“这是我们筹集到的四千四百美元。按照约定,总价一万二千四百美元,还差八千美元,可能需要过些日子才能凑齐。” 宋明远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长衫内袋:“行,不急。” 王枫又从另一个口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小心展开:“贾先生,这是粟司令员和刘政委联合开具的欠条。他们承诺,剩余款项三个月内一定偿还。” 宋明远接过欠条。 煤油灯的光线下,纸张略显粗糙,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 欠 条 今收到贾仁先生之军火一批,计有: 1. 中正式步枪四百支,配弹六万发 2. 捷克式轻机枪十二挺,配弹三万六千发 3. 民国二十年式82毫米迫击炮三门,配弹三百六十发 以上货物均已验收无误。 总价款为一万二千四百美元,已支付四千四百美元,尚欠八千美元整。 欠款人承诺于民国二十五年六月三十日前还清全部欠款。 此据。 欠款人:粟X(浙西南独立师司令员) 刘X(浙西南独立师政治委员) 民国二十五年六月八日 欠条下方,盖着两个红色的印章,一个是“国民革命军浙西南独立师司令部关防”,另一个是“中国共产党浙西南独立师委员会”。 宋明远看完,笑了笑,将欠条递还给王枫。 王枫愣住了:“贾先生,这是......” “王委员,”宋明远平静地说,“‘贾仁’又不是我真名,你们开的这欠条,我拿了有什么用?哪天我换张脸,换个名字,这欠条就是废纸一张。” 他顿了顿,看着王枫的眼睛:“大家行事,各凭良心吧。我相信你们,这就够了。” 王枫握着欠条,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孙成宪在一旁感慨道:“贾先生,您这份信任......” “是我考虑不周了。”王枫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贾先生!我只想着要有凭据,却没想过您的处境。” 宋明远摆摆手:“不怪你,是我的原因。” 他转换话题:“对了,下月初我有批军火到货,枪炮都有,数量不小。你们可以提前准备准备,看看能吃下多少。” 王枫眼睛一亮:“能武装多少人?” “千八百人吧。”宋明远说,“具体明细月底可以确定。” 王枫喜出望外,但随即又皱眉:“千八百人的装备......这资金压力可不小。贾先生,大概需要多少钱?” “看你们要什么。”宋明远说,“步枪、机枪、迫击炮还是上次的价格,步兵炮......这个到时候看看型号再说吧!” 王枫和孙成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 “我尽快向组织汇报此事!”王枫说,“到时候怎么联系贾先生?” 宋明远想了想:“我最近琐碎事儿比较多......这样吧,月底最后一天,我再来一趟。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说。” “也行!”王枫点头,“那就月底见。”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宋明远转向苏汀兰和林书瑶:“苏小姐,林小姐,上次说的创作,你们进展如何了?” 苏汀兰和林书瑶相视一笑。 苏汀兰轻声道:“贾先生,叫我们汀兰、书瑶即可。” 林书瑶也点头:“是啊,您帮了我们这么多,不用这么客气。” 宋明远笑着应下:“好,汀兰、书瑶。不过你俩得记住你们的另一个名字——贾明怡和贾星怡。” 他表情认真起来:“要知道,你俩在黑市被青帮的人看到了相貌,难保不会被有心人记住。万一在大街上被认出来,可别漏了馅。” 林书瑶忙说:“我和汀兰会记住的!平时出门都会小心。” 苏汀兰从桌上的书包里拿出一叠写满了字的稿纸,双手递给宋明远:“贾先生,我们参考了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宫白羽的《十二金钱镖》,想出来的故事。您看看。” 宋明远接过稿纸,就着煤油灯的光线翻阅。 稿纸大约三十多页,字迹工整娟秀,显然是两位姑娘认真誊写的。故事的大纲脉络是按照他上次教的架构写的:时代背景、人物设定、主线剧情。 但看了几页,宋明远就微微皱眉。 故事讲的是北宋末年,一位主战派大将军被朝中投降派陷害,满门抄斩。幸得一位敬仰将军的绿林高手暗中相助,救出了将军的幼子。幼子随高手隐居深山,苦练武功,十八年后艺成下山,一路杀到仇人府邸,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故事完整,结构清晰,但问题也很明显——整个过程平铺直叙,没有波折。主角从被救到学艺到报仇,一路顺风顺水,遇到的困难都是练功苦、路途远这类表层问题,缺乏真正的矛盾冲突和情感张力。 宋明远看完最后一页,将稿纸轻轻放在桌上。 苏汀兰有些紧张:“贾先生,写得不好吗?” 林书瑶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宋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故事是完整的故事,人物设定也有基础。但是,”他顿了顿,“不够吸引人。” 两位姑娘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你们看,”宋明远拿起稿纸,翻到中间一页,“这里写主角学艺十年,每天就是练功、吃饭、睡觉。十年时间,一笔带过。读者读到这里,会有什么感觉?” 苏汀兰迟疑道:“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不,”宋明远摇头,“会觉得无聊。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这十年里,主角有没有迷茫过?有没有想放弃过?师父是怎么教导他的?除了武功,师父教了他什么做人的道理?这些都没有写。” 他翻到后面:“还有这里,主角下山报仇,一路顺利,找到仇人,直接杀进去。仇人没有防备吗?没有帮手吗?主角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在关键时刻得到意想不到的帮助?都没有。” 林书瑶小声说:“我们觉得,主角苦练十年,武功高强,报仇应该很顺利才对......” “顺利的故事没人爱看。”宋明远说,“读者想看的是曲折,是悬念,是主角在困境中如何成长,如何突破自我。” 他放下稿纸,身体微微前倾:“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框架,你们听听看。”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王枫、孙成宪、谭舒雅也凑近了些,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这个故事,发生在南宋初年。”宋明远开始讲述,声音平缓而清晰,“开场不是主角,而是一对结义兄弟——郭啸天和杨铁心。他们是忠良之后,隐居临安郊外牛家村,平日打猎为生,虽生活清苦,但心怀家国,痛恨金兵南侵。” 第83章 讲故事 他描述了一个风雪夜,全真教道长丘处机路过牛家村,与郭杨二人相识,饮酒论剑,意气相投。丘处机为郭杨二人未出世的孩子取名“郭靖”、“杨康”,寓意“靖康之耻,勿忘国仇”。 “然而,因为一场误会,丘处机与江南七怪发生冲突。江南七怪追寻丘处机至牛家村,却正撞上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带兵前来捉拿郭杨二人。” 宋明远的声音渐渐低沉:“完颜洪烈为何要抓他们?因为他看上了杨铁心的妻子包惜弱。一番血战,郭啸天战死,杨铁心重伤失踪,包惜弱被完颜洪烈带走。郭啸天的妻子李萍被段天德挟持北上,途中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在蒙古大漠生下遗腹子郭靖。” 他讲到江南七怪与丘处机定下十八年之约——双方分别寻找郭靖和杨康,十八年后在嘉兴醉仙楼让两个孩子比武,了结恩怨。 “你们看,”宋明远看向苏汀兰和林书瑶,“故事开场,主角甚至还没出生,但矛盾已经展开:家国仇恨、个人恩怨、武林纷争,全部交织在一起。郭靖和杨康,这两个名字就背负着沉重的命运。” 苏汀兰听得入神,下意识地拿起笔记录。 宋明远继续讲:“郭靖在蒙古长大,资质愚钝,但心地纯良,得蒙古勇士哲别教导箭术,又因救铁木真有功,被收为金刀驸马。江南七怪找到他后,悉心教导武功,但郭靖进步缓慢。直到他遇到全真教马钰道长,马钰不教招式,只教内功心法,郭靖的武功才突飞猛进。” 他描述了郭靖南下中原,遇到古灵精怪的黄蓉,两人相识相知;又讲到郭靖在桃花岛遇到被困的周伯通,学会《九阴真经》和左右互搏术;再到郭靖在襄阳城下率领武林豪杰抵抗蒙古大军,最终成为一代大侠。 “而杨康呢?”宋明远说,“他被完颜洪烈收养,成为金国小王爷,锦衣玉食,却不知自己身世。十八年后,当真相揭开,他面临艰难选择:是认贼作父,继续荣华富贵,还是回归本姓,与养父决裂?他选择了前者,最终走向悲剧。” 讲到这里,宋明远停下来,喝了口茶。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苏汀兰和林书瑶已经完全被故事吸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明远。王枫、孙成宪、谭舒雅也听得入神,三人不时交换眼神,眼中都是惊讶。 “贾先生,”林书瑶轻声问,“这个故事......是您想出来的?” 宋明远笑了笑:“算是吧。但我要说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它的结构。” 他拿起笔,在空白稿纸上画了一条波浪线:“你们看,一个好的故事,情节应该像这条线——有起有伏,有高潮有低谷。” 他在波峰处点了一下:“这是高潮,比如郭靖在襄阳城头率领群雄御敌。”又在波谷处点了一下,“这是低谷,比如郭靖早年学武不成,被人嘲笑愚钝。” “主角不能一帆风顺。”宋明远强调,“他必须经历失败、挫折、迷茫,甚至犯下错误。郭靖就是这样,他资质差,学武慢,早期处处碰壁。但正是这些挫折,让他的成长更加真实,也让读者为他揪心,为他加油。” 苏汀兰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的故事里,主角太顺了......” “对。”宋明远点头,“你们的主角,被救、学艺、报仇,一路没有真正的障碍。读者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自然没有追读的欲望。” 他翻开她们的稿纸,指着其中一段:“比如这里,主角在山中学艺,你们可以加入一些情节——也许他最初不愿学武,只想平静生活;也许他练功时走火入魔,险些丧命;也许师父除了教武功,还教他兵法韬略、为人处世的道理;也许他在山中遇到其他隐居者,听到不同的故事,对复仇产生怀疑......” 林书瑶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宋明远继续说:“再比如报仇这段。主角下山后,可以直接找到仇人吗?不一定。也许仇人已经高升,护卫森严;也许仇人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也许主角在报仇过程中,发现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也许他遇到心爱的姑娘,但姑娘的家族与仇人有牵连......” 他顿了顿,看向两位姑娘:“最重要的是,主角的成长不能只是武功的成长,更应该是心智的成熟、人格的完善。他从一个只想报仇的少年,逐渐明白家国大义、责任担当,最终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侠——这样的转变,才是读者最想看到的。” 苏汀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明白了!贾先生,您说的这个故事,主角郭靖从一开始的愚钝少年,到后来的襄阳大侠,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在蒙古长大、遇到黄蓉、学会《九阴真经》、坚守襄阳......每一次经历都在改变他。” “对。”宋明远欣慰地点头,“而且故事里还有其他鲜活的人物——聪明绝顶的黄蓉、亦正亦邪的黄药师、憨厚耿直的洪七公、偏执痴情的欧阳锋、命运坎坷的穆念慈......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宏大的江湖世界。” 他总结道:“所以,你们创作时,不要只盯着主角一个人。要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让每个配角都有血有肉,让每段关系都有来龙去脉。这样,故事才会丰富,才会让读者沉浸其中。” 林书瑶停下笔,看着满满几页笔记,感慨道:“贾先生,您说的这些......我们以前从没想过。学校里的国文老师只教我们写文章要通顺、要有主旨,但从来没教过怎么写让人爱看的故事。” 苏汀兰也点头:“是啊,听了您的讲解,我感觉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时,王枫在一旁低声对孙成宪说:“老孙,你发现没有,贾先生不仅懂军火,懂时局,连文学创作也这么在行。这......这可不一般啊。” 孙成宪也压低声音:“确实。他刚才讲的那个故事,结构精巧,人物鲜活,如果真写出来,恐怕不比还珠楼主的作品差。” 谭舒雅轻声插话:“而且他讲的时候,那种条理清晰、娓娓道来的感觉,像是......像是教书先生,或者报社的编辑。” 王枫看着宋明远的侧影,眼神复杂:“这位贾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们的低声交谈虽轻,但宋明远听力敏锐,隐约听到了一些。他心中暗笑,也不点破,继续对苏汀兰和林书瑶说:“创作是慢慢摸索的过程,不用急。你们可以先试着把我刚才讲的这些要点,应用到你们的故事里,重新梳理大纲。写好了,下次我可以再看看。” 第84章 笔名 “太好了!”苏汀兰高兴地说,“我们一定认真改。” 林书瑶忽然想起什么:“贾先生,您刚才说的那个郭靖黄蓉的故事......您会把它写出来吗?” 宋明远想了想,摇头:“我可没这个时间。不过,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试着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跃跃欲试。 “我们可以试试!”苏汀兰说,“不过,这么精彩的故事,让我们来写,怕写不好......” “没关系。”宋明远鼓励道,“先写出来,再慢慢修改。写作就是这样,好文章是改出来的。我建议,你们先写我说的这个故事练练手,在练手的过程中慢慢完善你们构思的那个故事,等我讲的故事写完了,再写你们构思的故事时会更加顺手!” 他又补充道:“对了,写最好起个笔名!你们想好笔名了吗?” 苏汀兰想了想:“还没有呢!” 林书瑶说:“要不贾先生帮我们取一个?” “好啊!”宋明远品斟酌了一下,“其实我这人也不会取名,但好在老祖宗给咱们留下了大量瑰宝,不如以词牌或者曲牌作为笔名,都是流传了几百年的东西,也不会有人挑刺......汀兰可以叫西江月,书瑶不如叫凤箫吟,如何?” “西江月......凤箫吟......”林书瑶念了一遍,“简单好记,又有古雅气息,很适合武侠。” 苏汀兰也点头同意。 王枫在一旁笑道:“看来下次见面,我们不仅能谈军火生意,还能谈文学创作了。贾先生,您真是多才多艺啊。” 宋明远谦虚地摆摆手:“一点兴趣而已。” 他看了看怀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宋明远站起身。 王枫等人也连忙站起来。 “贾先生,我送您。”王枫说。 “不用,我自己走。”宋明远戴上礼帽,“月底最后一天,晚上九点,我再来。” “好,我们等您。”王枫郑重地说。 谭舒雅打开门,宋明远朝众人点点头,闪身出门,很快融入棚户区的夜色中。 等他离开后,王枫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这位贾先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他摇头感慨。 孙成宪坐下,重新倒了杯茶:“但对我们,他对我们的这份信任......太难得了啊。” 苏汀兰抚摸着那叠稿纸,轻声道:“而且他懂那么多。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我听着听着,眼前好像真的看到了郭靖、黄蓉、江南七怪......他描述得太生动了。” 林书瑶也点头:“我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构思这个故事,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完整,人物关系那么复杂,但又条理清晰。这绝对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王枫沉吟道:“不管怎样,他对我们是善意的,这就够了。至于他的身份、来历......他既然不愿说,我们也不必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下个月那批军火。” 他看向孙成宪:“老孙,明天我就向上级汇报。千八百人的装备,如果能拿下来,对我们浙西南根据地的意义太大了。” 孙成宪神情严肃:“但资金是个大问题。这次四千四百美元,已经是东拼西凑了。一千人的装备,至少也得几万美元。” “再难也要想办法。”王枫坚定地说,“武器装备是部队的生命线。有了好装备,战士们就能少流血,就能打更多的胜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感觉贾先生的货源不简单。你们想想,全新的中正式、捷克式、迫击炮,说送到就送到,两天半就到浙西南。这种运输能力、这种货源渠道......绝对不是一般的军火商。” 孙成宪点头:“我也这么想。但他不愿透露,我们也不问。只要东西是真的,价格公道,其他的不重要。”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向上级汇报的细节。 另一边,苏汀兰和林书瑶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如何修改她们的,以及如何着手创作“郭靖黄蓉”的故事。煤油灯下,两个姑娘的头凑在一起,笔尖在纸上飞舞,不时传来低声的讨论和轻笑。 夜色渐深,棚户区渐渐安静下来。 离开棚户区后,宋明远骑车拐进四川路,又绕了几条路,最后来到黑市。 宋明远找了个没人的犄角旮旯,把自行车收入储物空间,便来到黑市口的茶馆,立刻有个精瘦的汉子迎上来,正是阮阿大。 “贾先生来了。”阮阿大压低声音,脸上堆起笑容,“虎爷在二楼,我带您上去!” 宋明远点点头,跟着阮阿大进屋,上了木质楼梯。 虎爷正坐在桌边,就着四碟小菜独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贾仁老弟!”虎爷站起身,挥手示意,“快坐快坐!阿大,添双筷子,再拿个酒杯来!” 阮阿大应声下楼。宋明远走到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盐水鸭、油爆虾、炒鳝糊、凉拌黄瓜,都是本帮菜。 虎爷亲自给宋明远面前的酒杯斟满绍兴黄酒,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起琥珀色的光泽。“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这鬼天气,一到晚上就起风。”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黄酒温润,入喉微甜。 “贾老弟最近忙什么?有日子没来了。”虎爷夹了块鸭肉放进宋明远碗里,状似随意地问。 宋明远吃了口菜,不紧不慢地说:“跑了几趟外地,处理些杂事。虎爷这边生意可好?” “还过得去。”虎爷又给两人斟上酒,眼睛眯了眯,“上回那五辆福特车,黄老板全要了,价钱给得也爽快。就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黄老板对老弟很感兴趣,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宋明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黄老板抬爱了。我这点儿小买卖,哪值得黄老板惦记。” “哎,话不能这么说。”虎爷摆摆手,笑容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老弟有门路,有货源,这就是本事。黄老板最欣赏有本事的人。”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就是……老弟往后有什么好货,可别忘了哥哥我。咱们合作这么久,一向愉快,对吧?” 第85章 黄金荣 这话说得含蓄,但宋明远听懂了弦外之音——虎爷怕他被黄金荣直接笼络过去,断了这条财路。 “虎爷放心。”宋明远微微一笑,“生意讲个信字。咱们合作惯了,有事自然先找虎爷。” 虎爷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他举起杯,“来,再走一个!” 两人又喝了一杯。阮阿大这时端着一盘新炒的青菜上来,放在桌上,躬身退下。 宋明远放下酒杯,切入正题:“虎爷不是一直想要军火吗?过几天我有批货到,都是崭新的毛瑟98K步枪,不知道虎爷想要多少?” 虎爷眼睛骤然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崭新的98K?德国原厂?” “当然。”宋明远语气平淡。 虎爷搓了搓手,掩饰不住兴奋:“有多少?我想要……”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二三十条?” 宋明远笑了,笑得很轻,却让虎爷心里咯噔一下。 “虎爷,二三十条,值得我特意跑这一趟吗?”宋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批货,几百条。” “几……几百条?”虎爷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兴奋转为震惊,随即又变成犹豫,“这……这个数量确实大了点。不瞒老弟,我这边一时半会儿吃不下这么多,得周转周转。” “理解。”宋明远点点头,“虎爷可以先要一部分,剩下的我再找别家。” “别!”虎爷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赶紧找补,“我是说……这么好的货,流到别人手里可惜了。这样,老弟给我几天时间,我……我请示请示黄老板。” 他说“请示”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无奈。宋明远看在眼里,心中明了——虎爷既想独吞这批货赚差价,又清楚自己没这么大胃口,更不敢背着黄金荣私下运作这么大的买卖。这种矛盾让他坐立不安。 “黄老板会感兴趣?”宋明远故作疑惑。 “肯定感兴趣!”虎爷语气肯定,“黄老板手下自卫队好几百号人,正缺好枪呢。上次那批轿车,黄老板眼睛都没眨就全要了,还特意嘱咐我,说贾仁老弟是个人物,要好好结交。”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搭上黄老板这尊神,老弟是要发达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哥哥一把。” 这话半是奉承半是试探。宋明远听出虎爷话里的忐忑——他既希望借助黄金荣的实力做成这笔大买卖,又怕宋明远越过他直接跟黄金荣搭上线,那他这个中间人就没了价值。 “虎爷言重了。”宋明远摆摆手,神色诚恳,“黄老板是沪上名流,我这种小角色,哪入得了他的眼?也就是靠着虎爷牵线,才能跟黄老板做点生意。虎爷放心,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虎爷听了这话,脸色明显缓和,甚至露出几分感激:“老弟是明白人!哥哥我没看错你!”他举起酒杯,“来,为咱们长久合作,干!” 两人又碰了一杯。黄酒已经下去半壶,虎爷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老弟,不是哥哥多嘴,”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跟黄老板打交道,得留个心眼。黄老板这人……手段厉害,胃口也大。你这批枪,他要是真感兴趣,估计会想见你。到时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宋明远点点头:“多谢虎爷提醒。我也就是个中间人,货从德国朋友那里来,我赚个跑腿钱。别的,一概不知。” “这就对了!”虎爷一拍大腿,“做生意嘛,知道得越少越好。” 宋明远又吃了两口菜,看看怀表,已经快零点了。“虎爷,这样吧,你该怎么跟黄老板汇报就怎么汇报,我过个三五天再来。具体数量、价格,到时候再详谈。” “行!”虎爷点头,“这么大的买卖,估计黄老板会亲自出面,老弟得做好准备。黄老板问话,你得有底气。” 宋明远站起身:“明白。那今天先这样,我先回了。” 虎爷也站起来:“我送送老弟。” 两人下楼,阮阿大已经等在门口。虎爷一直把宋明远送到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去。上楼梯时,他的脚步有些沉重,眉头紧锁。 阮阿大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虎爷,贾先生这次……” “几百条98K。”虎爷打断他,语气复杂,“大买卖啊。可惜……太大了,咱们吃不独食。” “那黄老板那边……” “明天一早我就去黄公馆。”虎爷叹了口气,“该报的还得报,瞒不住。只希望黄老板吃了肉,还能给咱们留口汤。”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喃喃自语:“这个贾仁……到底是什么来路?” --- 宋明远骑车回到八仙桥的家中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走到洗脸架前,就着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对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镜子,开始卸妆。 忙活了,宋明躺倒床上,意识沉入脑海,把刚刚刷新的单日轮盘给抽了! 【恭喜宿主抽中:精米×216斤。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恭喜宿主抽中:猪肉×108斤。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恭喜宿主抽中:弹药×324基数。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抽完奖,宋明远没有盘点家底,径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虎爷就出现在了钧培里黄公馆。 黄公馆是黄金荣的宅邸,位于法租界华格臬路(今宁海西路),是一幢三层西式洋房,带花园和车库,气派非凡。虎爷来过很多次,但每次走进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还是觉得压抑。 管家把他引到一楼的书房。书房很大,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和古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黄金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正在看报纸。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绸缎长衫,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商人。但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时,会闪过锐利如鹰隼的光。 “老板。”虎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黄金荣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么早过来,有事?” 虎爷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腰背挺得笔直:“老板,贾仁昨晚来了黑市。” “哦?”黄金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又有什么货?” “军火。”虎爷压低声音,“毛瑟98K步枪,崭新的德国原厂货,几百条。” 黄金荣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虎爷:“几百条?具体多少?”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听那口气,不会少于五百支。”虎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黄金荣的表情,“他说过三五天再去黑市详谈。我跟他说了,量这么大,您可能会亲自出面,他没什么表示,只是说‘明白’。” 第86章 全部吃下 黄金荣慢慢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这个贾仁,挺有底气啊。” “是。”虎爷点头,“他一直这样,不卑不亢,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你一直没派人跟踪?”黄金荣忽然问。 虎爷心里一紧,谨慎地回答:“贾仁第一次交易时就特意用话点过我,说最讨厌被人跟踪。因为不知道他的底细,我就没敢派人,怕被他发现断了这条财路。” “断了财路?”黄金荣笑了,笑声不高,却让虎爷后背发凉,“他的货只卖给你?” “那倒不是……”虎爷赶紧解释,“但他跟我合作了两次,都很顺利,价格也公道。要是因为跟踪惹恼了他,他完全可以找别的下家。上海滩能吃下几百条枪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黄金荣不置可否,拿起桌上的烟斗,慢条斯理地填烟丝:“枪是好枪。毛瑟98K,德国陆军刚换装的新型号,比中正式强得多。就是价格……他开价多少?” “没说!上次卖枪因为他急着用磺胺,所以折价了。”虎爷说,“按上次的价格算,应该在55~65美元之间。” 黄金荣划着火柴,点燃烟斗,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国府采购价,我记得是40~60美元左右?” 虎爷心里飞快计算:“是,国府跟德国签的采购合同,大概就是这价。咱们的黑市上,毛瑟步枪一般能卖到50~60美元,看行情。98K是新品,卖七八十没问题,碰上急用的,一百也能出手。” “两倍的价格。”黄金荣缓缓道,“难怪贾仁愿意冒险。” 虎爷试探着问:“老板,您的意思是……这批货咱们要了?” “要,当然要。”黄金荣敲了敲烟斗,“我的自卫队,还缺三百条好枪。剩下的,慢慢出手,赚个差价。”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不过,价格得往下压压。” 虎爷面露难色,“贾仁怕是不会同意。他在价格上咬的很死,最多给咱们些搭头。他还说,这是德国人定死的价格!” “德国人?”黄金荣嗤笑一声,“你真信他有德国同伙?” 虎爷一愣:“他一直是这么说的。上次那批福特车,也是他的德国合伙人弄来的。” “车是车,枪是枪。”黄金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虎爷,“车可以从德国买,通过洋行报关,合法入境。但军火……德国跟中国有军贸协议,正规渠道的武器都是直接给国府的。私人倒卖军火,在德国是重罪。他的‘德国同伙’要是真有本事从毛瑟厂弄出几百条新枪,还会在乎这点小钱?” 虎爷被问住了。他以前没细想,现在被黄金荣一点,也觉得蹊跷。 “要么,他的货来路不正,要么,‘德国同伙’只是个幌子。”黄金荣转过身,目光如炬,“我更倾向后者。这个贾仁,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咱们还交易吗?”虎爷有些不安。 “交易,为什么不交易?”黄金荣走回书桌后坐下,“枪是好枪,能赚钱,还能武装自己的人。至于贾仁的底细……”他笑了笑,“慢慢摸。这次交易后,你派人跟一跟。” 虎爷一惊:“老板,万一被发现……” “发现了又怎样?”黄金荣语气平淡,却透着狠厉,“几百条枪吃下,我的自卫队也就不缺家伙了。他贾仁离开黑市,还能找到更好的下家吗?上海滩的军火生意,谁不得给我黄金荣几分面子?” 虎爷赶紧提醒:“贾仁说,他的德国同伙正在跟军队谈生意。要是断了这条线,他可能真会去找军队。” “军队?”黄金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军队是那么好谈的?国府采购有固定渠道,层层审批,油水都被上面的人刮干净了。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军火贩子,军队凭什么信他?就算信,军队能给什么价?黑市什么价?他能放着几倍利润不赚,去赚那点辛苦钱?” 虎爷哑口无言。黄金荣的分析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反驳。 “他告诉你这批枪,就是吃准了黑市价高。”黄金荣重新拿起烟斗,“他要不是尝到了甜头,会主动说有几百条枪?所以,放心去谈,大胆压价。他舍不得放弃咱们这个下家。” 虎爷点点头,心里却更加忐忑。黄金荣的强势让他感到压力,也让他对贾仁生出一丝同情——被黄金荣盯上,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黄金荣敲了敲桌子,“这两天我会从帮里抽调几个好手去黑市。你把他们安置好,别让人起疑。交易完成后,让他们跟踪贾仁,看看他到底住哪儿,跟什么人接触。” 虎爷喉咙发干:“老板,贾仁很警觉,万一……” “万一被发现,就说是保护他的安全。”黄金荣轻描淡写,“毕竟做了这么大买卖,怕有人眼红,对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虎爷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他不敢再多说,只能点头:“是,我明白。” 黄金荣满意地嗯了一声,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支票,推给虎爷:“这是十万美金,汇丰银行的票子,你去取出来。这次交易不要说五百条,就是一千条,你也给我全部吃下!” 十万美金! 虎爷手一颤,接过支票。薄薄一张纸,却重如千斤。他知道黄金荣的意思——这笔钱既是定金,也是警告。生意必须做成,否则…… “老板,我一定办好。”虎爷站起身,躬身道。 “去吧。”黄金荣挥挥手,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谈的只是一笔普通买卖。 虎爷退出书房,走出黄公馆。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回头看了一眼那幢气派的洋楼,他深吸一口气,将支票小心收好,快步离开。 他知道,这场交易已经不只是买卖那么简单了。黄金荣对贾仁的底细产生了兴趣,甚至可能动了别的心思。作为中间人,他必须万分小心,既要让黄金荣满意,又不能得罪贾仁——至少,在摸清贾仁底细之前不能。 “贾仁啊贾仁,”虎爷喃喃自语,“你可千万别是什么烫手山芋……” 第87章 租车 黄金荣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放下报纸,按了按桌上的铃。 管家推门进来:“老爷。” “让阿彪来一趟。”黄金荣说。 片刻后,一个精悍的汉子走进书房。他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浑身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这是黄金荣的贴身保镖兼打手头目,杜彪。 “老板。”杜彪躬身。 “挑几个机灵的弟兄,这两天去阿虎的黑市。”黄金荣吩咐,“都听阿虎安排,混在帮工里。等一笔军火交易做完,跟踪卖家,摸清他的落脚点和常去的地方。记住,要小心,对方不是一般人,别被发现。” “明白。”杜彪点头,“要是被发现了……” “要是被发现,”黄金荣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就说是我派去保护他的。毕竟是大买卖,怕有人眼红。” 杜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懂了。要查多深?” “能查多深查多深。”黄金荣放下茶杯,“这个人,我感兴趣。但记住,没我的命令,不许动他。我要的,是他的货源渠道。” “是!” 杜彪退下后,黄金荣重新拿起报纸,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盛开的月季,眼神深沉。 上海滩是他的地盘。在这里做生意,尤其是军火生意,不拜他的码头,怎么能行?贾仁既然露了头,就别想再藏回去。 ...... 同一时间,宋明远已经进了行动四队的临时驻地。 院子里很热闹,大家都在训练,每个小队的训练内容都不一样。 “队长!”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青年跑过来,正是行动四队一小队队长陈启泰。 “启泰。”宋明远把自行车停好,“训练情况怎么样?” “按计划进行。”陈启泰抹了把汗,“内勤队伍重点练体能、格斗、跟踪反跟踪;外勤队伍练射击技巧、迫击炮操作,穿插体能格斗。就是……实弹射击还没开始。” 宋明远点点头,往训练场走去。陈启泰跟在旁边。 “什么时候训练实弹射击?”宋明远问。 “这些人训练时间太短。”接话的是二小队队长张孝安,他刚从后院过来,也是一身汗,“满打满算才十天,刚刚步入正轨,再过两天吧!再巩固一下就安排实弹训练。” 张孝安比陈启泰大一岁,性格更稳重。 宋明远沉吟片刻,“你做个实弹射击训练计划,分批进行。步枪和子弹我来解决。” 张孝安有些迟疑:“队长,咱们的经费……子弹可不便宜。” “这个不用你操心。”宋明远拍拍他的肩膀,“按我说的做。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光练不实操,上了战场还是抓瞎。” “是!”张孝安立正。 这时,三小队队长李振武、四小队队长陆伯年、五小队队长陈新民都围了过来。李振武也是黄埔十期步兵科,陆伯年和陈新民则是行动队老手,经验丰富。 “队长,您来了。”陈新民笑着说,“正好有件事向您汇报。” “说。” “您让我找的男炊事员,找到了。”陈新民说,“一共四个,都有点儿手艺。这两天一直跟那些女人一起在厨房忙活,倒也和谐。您看怎么安排?” 宋明远想了想:“先这么干着,过两天我再安排。” 陈新民点头,又补充道,“另外,经费快用完了。一百多人吃穿用度,每天开销不小。”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叠法币,数了十张一百的递过去:“这是一千,先用着。该花的花,别省着,但要记账,一笔一笔清楚。” “明白!”陈新民接过钱,小心收好。 宋明远又看向李振武:“去把刘阿四、秦小虎叫过来。我带他俩出去办点事。” 李振武很快把两人带来了。刘阿四和秦小虎都穿着新发的黑色短打,精神了不少,但皮肤还是黝黑,那是常年拉车晒的。 “队长!”两人立正,动作还有些生硬,但很认真。 宋明远打量了他们一下:“训练跟得上吗?” “跟得上!”刘阿四大声说,“就是刚开始累,现在好多了。” 秦小虎也点头:“比拉车轻松。” 这话让周围几个队长都笑了。宋明远也笑了笑:“行,今天跟我出去办点事。换身便服,跟我走。” 两人应声跑回宿舍换衣服。宋明远对几个队长交代:“训练按计划进行,实弹射击计划尽快做出来。我晚点回来检查。” “是!” 几分钟后,刘阿四和秦小虎换了普通的粗布衣裳出来。宋明远已经叫了辆黄包车等在门口——他自己的自行车留在了驻地。 “去最近的公用电话亭。”宋明远上车吩咐。 车夫拉车小跑起来。刘阿四和秦小虎跟在车旁,脚步轻快——这段时间的训练效果明显。 到了电话亭,宋明远下车,对刘阿四说:“给祥生汽车公司打电话,叫辆五座车,包十二小时。” 祥生汽车公司是上海最大的出租车行,老板周祥生是个传奇人物,从一辆旧车起家,现在拥有两百多辆出租车,电话叫车服务在上海独一份。号码也取得巧——40000,好记又吉利。 刘阿四进了电话亭,拨了40000。片刻后出来:“队长,说半小时内到,在路口等。” 宋明华边走边说:“今天带我去看看你们留意过的那几个洋人!” “是,队长!” 三人走到路口。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福特A型轿车开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司机穿着深蓝色制服,戴大檐帽,很精神。 “是宋先生叫的车?”司机下车,礼貌地问。 “是我。”宋明远走上前,直接从怀里掏出二十五块大洋,递给司机,“包十二小时,听我的人指挥,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司机接过沉甸甸的大洋,脸上笑容更盛:“好的先生!请上车!” 福特A型是双排五座,宋明远坐副驾驶,刘阿四和秦小虎坐后排。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街道。 “先去仙乐斯。”宋明远说。 “好嘞!”司机转动方向盘,车子拐上大路。 上海滩的早晨,街道已经开始繁忙。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黄包车穿梭其间,行人摩肩接踵。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霓虹灯招牌虽然还没亮,但依然醒目。卖报童高声吆喝着当天的新闻,早点摊飘出油条豆浆的香气。 第88章 贫穷不分国度 “队长,”刘阿四在后座说,“仙乐斯白天人少,那些洋人一般晚上才去。” “我知道。”宋明远说,“先去看看地形,认认门。你上次说,在仙乐斯见过一个落魄的德国人?” “是。”刘阿四回忆道,“大概四十多岁,穿得旧但还算整齐,经常在仙乐斯后门那条巷子转悠。我听门童说,他以前是德国商行的职员,商行倒闭后失业了,想找份工作,但洋人现在也不好混。” 秦小虎补充:“大都会那边也有,我见过一个英国人,整天拎着个破皮箱,见人就问要不要买古董。百乐门附近有个法国人,会拉小提琴,有时候在门口卖艺。” 宋明远点点头。他让刘阿四和秦小虎找落魄洋人,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意找个代理人。这个时代洋人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 车子到了仙乐斯舞厅。这是一幢三层西式建筑,门面气派,大理石柱,雕花拱门,不过现在大门紧闭,要到下午才营业。舞厅旁边是条小巷,堆着几个垃圾桶,有野猫在翻找食物。 “开进巷子。”宋明远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入巷子,停在深处。三人下车,刘阿四在前面带路,宋明远和秦小虎跟在后面。巷子很安静,除了几只野猫,没见到人。 “他一般下午或晚上来。”刘阿四说,“白天可能去别处了。” 宋明远看了看周围环境,记在心里:“去大都会。” 回到车上,司机调头驶出巷子。大都会舞厅在静安寺路,距离不远,十分钟就到了。这里比仙乐斯更热闹,周围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车子在路边停下。刘阿四指着街对面一个角落:“看,就是那个英国人。” 宋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戴着一顶褪色的礼帽,坐在一个破皮箱上。他面前铺着一块脏布,上面摆着几件小玩意——一个铜烟盒,一个破怀表,几枚硬币,不时向路人推销,但很少有人停下。 “他叫什么?”宋明远问。 “不知道。”秦小虎说。 宋明远观察了一会儿。这人虽然落魄,但举止还算得体,推销时话不多,不会死缠烂打。这符合他的要求——有基本素养,但不至于太精明。 “走,去百乐门。” 百乐门在愚园路,是上海最顶级的舞厅之一,号称“远东第一乐府”。车子开到时,远远就能看到那幢六层高的宏伟建筑,顶端有个巨大的灯塔,夜晚会旋转发光。 车子停在百乐门对面的街角。刘阿四指着舞厅侧门的方向:“那个法国人经常在那儿。” 宋明远看过去,果然见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白人男子,靠墙站着,脚下放着一个琴盒。他穿着米色衬衣,虽然旧了,但洗得很干净。头发有些凌乱,但胡须修剪整齐。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乐谱,神情专注。 “他会说中文吗?”宋明远问。 “会一点。”刘阿四说,“我听过他跟门童说话,中文很生硬,但能沟通。” “他拉琴怎么样?” “好听。”秦小虎抢着说,“我听过一次,拉的是外国曲子,挺伤感的。” 宋明远又观察了一会儿。这个法国人气质不错,落魄但不潦倒,应该受过良好教育。这样的人,自尊心往往很强,不好控制。 “还有吗?”他问。 刘阿四想了想:“别的歌舞厅也有,但都比这三个混得好。” 宋明远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德国人还没见到,但根据刘阿四的描述,应该是最合适的——中年,失业,有一定专业技能(商行职员),中文应该不错(在商行工作需要),而且处境窘迫,容易拉拢。 “回仙乐斯附近转转。”宋明远对司机说,“开慢点,注意看。” 车子又绕回仙乐斯。这次,他们在周围几条街慢慢转悠。转到第三条街时,刘阿四忽然指着路边一个咖啡馆:“看!他在那儿!” 宋明远看去,只见咖啡馆外的人行道上,摆着几张露天桌子。其中一个桌子旁,坐着一个白人男子,四十多岁,棕发,高鼻梁,穿着灰色的旧衬衣,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但目光并没落在报纸上,而是望着街上的行人,眼神有些茫然。 “就是他。”刘阿四肯定地说。 宋明远让司机停车。三人下车,装作路人的样子,慢慢走过咖啡馆。距离拉近,宋明远能看清那人的侧脸——额头有皱纹,眼角有鱼尾纹,嘴唇抿得很紧,显得严肃。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动。 “他叫什么?”宋明远低声问。 “我听门童叫他‘汉斯先生’。”刘阿四说,“全名不知道。” 宋明远又看了几眼,转身往回走:“上车。” 回到车上,宋明远对刘阿四和秦小虎说:“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是!”两人齐声应道。 “现在回驻地。”宋明远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驶向闸北。宋明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虹口区,日本特务机关,机关长楠木实隆的办公室。 楠木实隆的桌子上面铺着上海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他手里拿着一支红铅笔,正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敲门声响起。 “进来。”楠木实隆头也不抬。 门拉开,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快步走进来,在门口脱鞋,走到矮桌前,躬身行礼:“机关长。” “什么事?”楠木实隆依然盯着地图。 铃木正雄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刚刚得到消息,高桥静香和程少武,六天前被军统上海站抓捕了。” 楠木实隆手中的铅笔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六天前?为什么现在才报告?” “因为竹小组被破坏后,我们通知了许多卧底暂时静默,避免连锁暴露。”铃木正雄解释,“这条消息是通过外围眼线传回来的,核实花了些时间。现在可以确认,抓捕是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大队长赵虎亲自带队。” 楠木实隆放下铅笔,双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怎么暴露的?” “还不清楚。”铃木正雄额头渗出细汗,“目前掌握的情况是程少武和高桥静香是被同时抓捕的。” 第89章 制造混乱 “宋明远呢?”楠木实隆忽然问,“他有没有参与?” “宋明远现在是行动四队队长。”铃木正雄说,“这么大规模的抓捕行动,他应该参与了。但高桥静香和程少武的暴露是否与他有关,目前没有证据。” 楠木实隆沉默了片刻,忽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瓷片四溅。 “八嘎!”楠木实隆站起身,脸色铁青,“连续两个小组被军统破坏!特务机关的脸都被丢尽了!” 铃木正雄深深低头,不敢接话。 楠木实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和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他的呼吸粗重,眼中杀机隐现。 “特高课、武官府、总领事馆……他们现在一定在背后笑话我们!”楠木实隆停在窗前,看着外面虹口的街道,“说我们无能,说我们连军统都对付不了!” “机关长息怒。”铃木正雄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已经掌握军统上海站部分中层人员的资料,是否……进行报复?” “面子,要靠实力挣回来。”楠木实隆走回矮桌前,重新坐下,恢复了冷静,但眼神更加阴鸷,“军统敢动我们的人,是因为他们觉得,在上海滩,他们还有掌控力。我们要做的,是打破这种错觉。” “您的意思是……” “华界。”楠木实隆的手指在地图上闸北区的位置点了点,“这里是华界,中国人的地盘,但也是我们最容易施加影响的地方。” 铃木正雄眼睛一亮:“您是想……” “联系黑龙会。”楠木实隆冷冷道,“让他们发动浪人,在华界闹事。范围要大,动静要大,要让中国人知道,在上海,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黑龙会是日本著名的右翼团体,在上海设有分支,旗下聚集了大量浪人、武士、退役军人和无业游民。这些人以“保护日侨”为名,经常在华界滋事,殴打中国人,砸毁店铺,气焰嚣张。中国警察往往不敢管,因为浪人背后有日本领事馆撑腰。 “具体目标呢?”铃木正雄问。 “闸北、南市、浦东,所有华界区域。”楠木实隆说,“重点在闸北,那里靠近我们的控制区。我们要让浪人上街捣乱,让华界乱起来,让中国人恐慌,让他们的警察系统疲于奔命。” 铃木正雄有些迟疑:“机关长,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 “总领事馆?”楠木实隆冷笑,“他们巴不得华界乱。乱了,他们才有借口施压,才有理由扩大我们的控制区。你放心去做,领事馆那边我去打招呼。” “是!”铃木正雄挺直腰板,“我这就去联系黑龙会的山口组长。” “等一下。”楠木实隆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军统上海站那个赵虎,还有那个宋明远,他们的资料,再仔细查一遍。我要知道他们的住址、家人、活动规律。报复……还是要有的,但要选对时机,选对方式。” 铃木正雄心中一凛,明白了楠木实隆的意思——明面上让浪人闹事制造混乱,暗地里准备对军统关键人物下手。双管齐下,既要挽回面子,又要打击对手。 “明白!我会尽快整理好资料。” “去吧。” 铃木正雄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拉上门。走廊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走向楼梯。 办公室里,楠木实隆重新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闸北区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字:“浪人行动”。 然后,他在军统上海站的大概位置画了个叉,在旁边写下两个名字:赵虎,宋明远。 “军统……”楠木实隆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在上海,跟大日本帝国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把武士刀。他伸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出半截,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宋明远……”他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你能活多久。” --- 傍晚时分,宋明远离开驻地,骑车返回法租界。 天空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打湿了路面,也打湿了他的衣裳。他没有穿雨衣,任由雨水淋着,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穿过苏州河上的桥,进入公共租界,再往前就是法租界。沿途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像这个时代一样,迷离而暧昧。 他回到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将自行车锁在楼下,上楼换了干衣服,然后坐下对着镜子开始化妆。十几分钟后,贾仁上线! 出来里弄,宋明远招了个没人的地儿,意念一动,福特V8悄无声息出现在空地上。 黑色漆面,镀铬格栅,四枚圆形头灯像蓄势待发的兽瞳,可惜没有牌照。 宋明远拉开驾驶门,发动机轰鸣一声,在雨夜掩护下蹿出仓库,沿榆林路向北四川路方向驶去。 好在是雨夜,巡警基本不会出来。 大都会花园舞厅门前的霓虹招牌在水汽中晕成一片红雾。 宋明远没有停车,而是沿舞厅外围缓行。福特V8像条黑色游鱼,贴着马路牙子滑过积水,没有惊起半点水花。 他在找一个人,白天见过的那个落魄的英国人。 车过舞厅侧门,宋明远踩下刹车。 他看见那个英国人就蹲在消防通道的铸铁雨檐下,膝盖并拢,双臂环抱皮箱。皮箱磨损得厉害,边角铜皮脱落,绑扣是用铁丝重新绞过的。他用后背抵住箱体,试图为它挡住飘斜的雨水。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偶尔抬起头看雨势时,才能瞥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眼眶凹陷,眼角细纹如刀刻,不是因为年纪,是因为饥饿。 宋明远摇下副驾车窗。 雨声轰然涌入车厢。 “上车!” 他用英语喊。 英国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黑色轿车,又看看车窗后那张中年面孔。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进眼睛,他眨了眨,没动。 宋明远探过身,推开副驾车门。 车门内亮起暖黄色顶灯,像在墨汁里划燃一根火柴。 英国人看清了那束光。看清了干燥的真皮座椅,看清了仪表盘上微弱的绿光,也看清了开车人平静得像深井一样的眼睛。 他拎起皮箱,快走几步钻进车厢。 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很快在脚垫上汇成一小洼。他局促地把皮箱抱在膝上,试图蜷缩身体以减少与这辆豪华轿车的接触面积,喉咙滚动几下,挤出四个字: “盆友,你好。” 第90章 招揽(1) 腔调古怪,重音全落在第一个音节。 宋明远没接话,指了指方向盘:“会开车吗?” 英国人愣了一秒,随即连连点头:“我会!我会!先生,我开过车……” 宋明远推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只丢下一句: “开车,去百乐门。车没挂牌,路上躲着巡捕。” 英国人怔怔看着空出来的驾驶座。 他叫詹姆斯·兰开斯特,四十三岁,三个月前被洋行裁员。他付不起法租界的房租,把行李从亭子间搬到了桥洞,又三天前从桥洞被赶出来。他吃过两顿救济餐,卖掉了手表、钢笔、结婚戒指——那枚戒指是银的,只换了一块二法币,银楼老板说熔了做别的首饰,不按成色收。 他以为自己是这个城市最不值钱的垃圾。 可现在,有人让他开一辆福特V8。 詹姆斯把皮箱小心翼翼放在后面,坐进驾驶位。他的手指抚过方向盘的真皮包覆,抚过仪表盘的木质镶嵌,甚至闻到新车的皮革味和汽油味。这是他从伦敦贫民区就开始向往的味道,是体面、财富、尊严的味道。 他发动汽车。 “BOSS,我的开车技术很好,很好。”他说,声音发紧。 宋明远在后座望着窗外流动的雨夜,淡淡道: “赶紧开车,去百乐门。” 福特V8滑入夜色。 雨水被车轮碾碎又聚合,尾灯在积水里拖曳出两条断续的红线。 宋明远望着前座那颗湿漉漉的金色后脑勺,开口: “你叫什么?” “詹姆斯。詹姆斯·兰开斯特,英国人。” “詹姆斯,”宋明远停顿两秒,“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能做到,留下;不能做到,百乐门下车,走人。” 詹姆斯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擦,发出单调的吱嘎声。他没有回头,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那人的轮廓——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被路灯偶尔照亮,像两枚淬过火的冷钢。 心脏突突跳,像有一只困兽在胸腔里撞击牢笼。 这人是谁?中国人,有钱,英语流利到没有口音,没挂牌的车,雨夜找上自己这个流浪汉…… 他应该害怕。他应该到百乐门就下车,重新回到雨檐下,回到那个每晚被巡捕驱赶的世界。至少那里没有未知,没有危险,没有需要赌命的抉择。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脚,看到皮鞋侧面豁开一道口子,里面塞着硬纸板。他把脚悄悄往后缩,试图藏进座椅下的阴影里。 “BOSS。”詹姆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但稳住了,“我一定按你的命令做事。任何事。” 后座沉默很久。 久到詹姆斯以为那人睡着了,久到百乐门的霓虹招牌已经在前方雨幕中若隐若现。 “从现在开始,”后座传来声音,“叫我贾先生。” “贾先生!” 詹姆斯重复,把这称呼含在舌尖滚了一圈,像含住一枚滚烫的铁钉。 百乐门舞厅正值夜场高峰。 霓虹灯把半条愚园路染成流动的彩河,各色轿车在门童指挥下排队停泊,穿旗袍的女人挽着西装男人下车,高跟鞋踩过红地毯,笑语被雨声浸得湿软。 宋明远让詹姆斯沿舞厅外围缓行,视线扫过每一处能避雨的角落。 系统敌我识别呈扇形展开,半径一百米内,绿标、白标、红标如萤火散布。 他找到了第二个目标。 西北角,消防楼梯背面,那里蜷着一团橙黄色的光。 “那里。”宋明远抬手一指,“靠边,停在那堆垃圾箱旁边。” 詹姆斯依言停车。顺着宋明远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垃圾箱阴影里蜷着一个人。 那人抱着一个黑色长匣,整个人缩成尽可能小的球状,头埋在两膝之间。雨水顺着头顶流下,在下巴汇成细流,他却不躲不避,只是把长匣护得更紧。那长匣的漆面已经斑驳,但形状规整,边角包铜——是琴盒。 大提琴?低音提琴? “去,”宋明远对詹姆斯说,“把人带到车上。” 詹姆斯推开车门,雨声立刻淹没了所有声响。他小跑着穿过积水,皮鞋踩出急促的水花。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法国人。 年纪和自己相仿,四十出头,瘦削得厉害,高挺的鼻梁像刀片。 琴盒被他护在身后,用整个背脊挡住飘雨。 詹姆斯蹲下身,说:“先生,有位先生想见你。” 法国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浸透雨水的旧木板,没有光泽。他看着詹姆斯,又越过詹姆斯肩膀看向那辆黑色轿车。雨帘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车里的情形,只看到后座车窗降下一道缝隙,缝隙里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他。 “谁?”法国人问,声音嘶哑,“谁要见我?” “一位先生,中国人,有钱。”詹姆斯简短地说,“他让我带你过去。你在这里会生病的。” 法国人没有动,只是把琴盒抱得更紧。 “我没做错事,”他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我没偷没抢。我是音乐家。我是菲利普.杜兰德……” 他没能说下去。 詹姆斯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嘴。 詹姆斯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天前,詹姆斯蹲在雨檐下时,每个朝他走来的身影都让他恐惧——是巡捕?是帮派收数佬?是看中他那双皮鞋的流浪汉?当一个人一无所有时,整个世界都是债主。 “我不是警察。”詹姆斯放轻声音,“贾先生……那位先生只是想帮你。” 法国人凝视他许久。 然后慢慢站起身。 他比詹姆斯高半个头,却轻得像一把干柴。站起来时膝盖明显僵了一下,他抿紧嘴唇,没有发出痛哼。 詹姆斯引着他向轿车走,替他打开后座门。法国人站在车门外,低头看着车内洁净的皮革座椅,又低头看自己湿透的皮鞋——鞋面沾着烂菜叶,鞋底糊满泥浆。 他把脚往后撤了一步。 宋明远的声音从车厢深处传来:“上车。” 法国人抬头。 车厢里没有开灯,他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只看到一双眼睛。那不是中国人常见的温和圆润的眼型,而是棱角分明的轮廓,瞳仁极黑,像深井里沉着两粒磨砂铁珠。 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刹那,雨水被隔绝在外,世界突然安静了。 法国人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心跳声,听见皮座椅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很久没有坐过这么好的车了。 第91章 招揽(2) 詹姆斯把琴盒放进后备箱,回到驾驶座。 “BOSS,他叫菲利普·杜兰德。”詹姆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菲利普,这是我的BOSS,贾先生。” 菲利普嘴唇翕动,生硬地挤出中文: “贾先生,你好。” 宋明远没有应声,只对詹姆斯说: “去仙乐斯。” 轿车再次启动。 菲利普抱着双臂,瑟缩在后座一角。湿透的燕尾服贴着身体,寒意从布料纤维渗进皮肤。他不敢靠椅背太近,怕把水渍染上真皮,只能僵着脊背,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 他偷偷看宋明远。 那人靠在另一侧车门边,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神情平静。不是冷漠,而是像一面深潭,投多少石子都激不起涟漪。 大都会舞厅周围的雨势小了些,变成细密绵长的雨丝。 宋明远掏出怀表,表盖弹开,露出乳白色表盘。罗马数字,蓝钢指针,八点整。 他对詹姆斯和菲利普说: “这附近有个德国人,年龄和你们差不多,叫汉斯,曾经是商行职员,现在失业。你俩把他找出来,带到车上。” 詹姆斯开启撤离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推开了车门。 菲利普愣了一下,但詹姆斯一把拉起他:“来!BOSS在考验我们!” 两人冲进雨幕。 菲利普踉跄跟着跑,湿透的皮鞋在积水里打滑。他不明白考验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詹姆斯奔跑的姿态,看见他微微弓起的背和不断转动的头颅——那是猎犬嗅到猎物时的神态。 詹姆斯确实在寻找。 他熟悉这一带。三个月前他还没被裁时,经常开车送经理来大都会应酬。他知道哪条巷子能避雨,哪处门廊有保安驱赶流浪汉,哪片街区巡捕查得松。 汉斯。德国人。商行职员。失业。 如果我是汉斯,我会躲在哪里? 詹姆斯沿着舞厅外围向西跑,视线扫过每一个门洞、每一处凹角、每一丛灌木阴影。菲利普跟在后头,起初只是被动跟着,后来也开始张望。 他不懂中国人要德国人做什么。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像梦境——雨夜,轿车,神秘的中国富人,被从垃圾堆里捡起的自己。 如果是梦,他想在这梦里多停留片刻。 “那边!”菲利普忽然指向一条窄巷。 巷口堆着几个空木箱,木箱后隐约有人影。 詹姆斯冲过去,菲利普紧随其后。 木箱后确实蹲着一个人。 他背靠墙壁,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插进袖筒,像只鹌鹑似的缩成一团。 任谁也想不到下午的那杯咖啡,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人生的最后一杯咖啡。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眶,他不眨眼,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个陌生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鹿,不再奔跑,只等命运落下蹄子。 “汉斯?”詹姆斯问。 德国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有位先生想见你。”詹姆斯侧身,指向街边那辆黑色福特V8。 汉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他看见轿车后座的车窗降下四分之一,缝隙里有一只眼睛。隔着雨幕,隔着夜色,隔着二十米的积水路面,他看不清那眼睛的表情,却感到自己被完整地审视了。 汉斯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为了人生最后的一杯咖啡,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他跟着詹姆斯和菲利普走向轿车。 走得越近,越能看清那辆车的细节——崭新的福特V8,防滑轮胎的胎毛还在,漆面反着路灯的橘光,连挡泥板上的泥点都像刚溅上去的新鲜痕迹。 汉斯拉开后座门。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扶着车门,低头看自己那双沾满泥浆的旧皮鞋,又看车内洁净的脚垫。 他把鞋底在台阶边缘用力蹭了蹭,蹭下一层泥壳,然后才侧身坐进去,只坐半边臀部,尽可能少接触皮革座椅。 车门关闭。 宋明远没有看他,对前座的詹姆斯说: “去高档成衣铺。” 詹姆斯知道静安寺路有全上海最好的西装店,橱窗里陈列着伦敦萨维尔街同款的面料,标价够他交三个月房租。他曾在车里边抽烟边等领事试衣,看着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推门进出,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走进去,对裁缝说:一套猎装,法兰绒灰,双排扣。 西装店在静安寺路中段。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霓虹招牌在雨夜尤其显眼,蓝色灯管拼出“ANDERSON & SONS”字样,橱窗里三个模特穿着剪裁精良的三件套,领结端正,袖扣泛着柔和的金光。 詹姆斯把车停在门口。 宋明远从后座递出一叠钞票——崭新的美元,百元面值,五张。 “你们去店里,”他说,“一人给自己买两套西装。半小时。” 詹姆斯接过钱,推门下车。菲利普和汉斯跟着下来,三人站在雨里,望着西装店的玻璃门。玻璃擦得太干净,反光几乎淹没了店内陈设,只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三个水淋淋的流浪汉,头发贴在额上,衣服皱成咸菜,鞋子裹满泥浆。 詹姆斯推门。 门框上铜铃轻响,店内暖黄灯光扑面而来,带着高级面料特有的羊毛与檀木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华人,油头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穿一身藏青条纹双排扣西装,领带夹是珐琅彩工笔花鸟。他抬头看了一眼来人。 那一眼,从詹姆斯湿透的裤脚扫到菲利普开了线的袖口,再扫到汉斯系错的纽扣。停留时间不超过两秒,却足够他完成全部评估—— 流浪汉。乞丐。搞不好有传染病。 他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柜台电话机上。这动作的意思是:你们再不出去,我就要叫巡捕了。 詹姆斯没等他的驱赶出口。 他抬起手,把五张百元美钞拍在柜台上。 崭新。挺括。富兰克林的头像在灯光下像圣人光环。 老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从电话机上移开,脸上僵硬的线条像春冰消融,眉梢眼角一齐向中间聚拢,堆出两朵熟稔的笑纹。那笑容在他脸上运转流畅,仿佛刚刚的不屑只是幻觉。 “客人,”他的声音高了半个调,掺进蜜糖似的谄意,“几位客人,里边请,里边请!” 詹姆斯没有动。 “六套顶级西装,”他说,“现在就要。” “现在?”老板微微一怔,目光扫过三人身材——高矮胖瘦都不一致,没有现成成衣能同时合这三人身量。但他的迟疑只持续了两秒,“可以,可以!小店刚好新到一批伦敦现货,版型好,面料精,几位稍坐,我马上取来!” 他转身冲后堂喊了一声广东话,两个学徒应声跑出,钻进库房。 第92章 招揽(3) 老板亲自端茶。 三杯滚水,茶包是立顿黄牌,锡兰红茶——不是给客人的规格,是给贵宾的规格。他双手捧着茶盘,依次放到三人手边,弯腰的角度精确控制在三十度。 “几位老板是刚下船?”他试探,“这天气,上海落雨,伦敦可没这么多雨……” 詹姆斯没有喝茶。 他的视线落在成列挂开的成衣上。炭灰、藏青、浅棕、米白,精纺羊毛的纹理在灯光下如水波流动,贝壳扣,真丝衬里,手工锁眼。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快步走向那排成衣,取下第一件炭灰色双排扣,抖开,举在菲利普身前比划。 “这位先生骨架宽,穿双排扣最显派头,伦敦今年流行宽驳头,收腰,下摆齐膝……”他一边比划,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菲利普的旧燕尾服——那是工部局乐队的演出服,他认出了胸口隐约的刺绣字样,笑容更深,“先生是音乐家?难怪气质这样好。” 菲利普怔怔地看着那件西装。 羊毛的手感隔着空气传来,柔得像婴儿皮肤。他伸手摸了摸袖口。 老板立刻把衣架塞进他手里:“先生试试!更衣室在左手边,镜前三面,灯也亮!” 很快,菲利普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炭灰色双排扣西装,头发向后梳拢,露出瘦削却棱角分明的脸。精纺羊毛顺着他的肩线自然垂落,宽驳头修饰了他过于单薄的骨架,收腰设计让原本佝偻的脊背意外挺拔起来。 他站在三面镜前,抬起手,缓慢地,将领口扶正。 老板已经取了第二套——深灰枪驳领,双排扣,戗驳头边缘手工挑出密密的线脚。他把它搭在臂弯,又转身挑了第三套、第四套。 “这位先生皮肤白,穿藏青显色!这位先生肩宽,意式软肩最舒服!这条领带是爱马仕真丝,配这套灰西装正好,正好……” 詹姆斯站在那里,看着老板在货架间穿行。 几分钟前,这人看他们的眼神像看四堆垃圾。几分钟后,他用“先生”这个称呼的频率达到每分钟五次。 五百美元。 五百美元能买五十套普通西装,能让流浪汉住三个月饭店,够底层职员攒一年薪水。而在这里,五百美元只是六套成衣、几条领带、几顶帽子的价钱。 可它买到的不只是衣服,还有尊重,至少是尊重的伪装。 詹姆斯接过西装,走向更衣室。 二十分钟。 五百美元变成六套西装、三条领带、三顶软呢帽、三双牛津皮鞋。 老板亲自把包装好的纸袋递到詹姆斯手里,躬身送到门口,甚至冒雨拉开轿车后门,确保几位“贵客”落座舒适。 “几位慢走,下次再来!”他的声音在雨夜里依然清晰,“小店每月从伦敦进货,最新款、最顶级!” 车门关闭。 轿车驶离静安寺路。 詹姆斯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三个纸袋放在菲利普和汉斯中间,崭新的西装叠放整齐,软呢帽扣在纸袋边缘。他们没有打开来看,只是把手搭在纸袋上,像搭住一根浮木。 宋明远望着窗外,始终没有说话。 车过南京路时,他开口:“去汇中饭店。” 汇中饭店。 外滩地标,六层文艺复兴式建筑,白厅外墙配红砖腰线,正门对着黄浦江。它的电梯是上海最早的,木质轿厢,黄铜栏杆,由穿制服的服务员手动操作。 宋明远在三人簇拥下走进大堂,来到前台。他在前台经理的注视下,把一张银元票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三套顶级套房,”他说,“相邻,七天。” 前台经理接过银元票,看清上面的面额——一千元,香港汇丰银行即兑券。他脸上的职业笑容多了三分温度。 “先生,顶级套房每日每套租金三十大洋,三套七日合计六百三十大洋。您付一千,需找零三百七十。” “不用找零。”宋明远说,“三百六十挂在账上,剩下十个大洋是你的小费。” 经理的笑容从三分温度升到七分。 他亲自拿起钥匙,亲自引领四位客人走向电梯。电梯服务员见到经理亲自陪同,连忙按住开门键,侧身肃立。 “顶楼,三套相邻,最好的景观房。”经理把钥匙递到宋明远手中,“这三位先生的行李,需要派人去取吗?” 宋明远没有回答,转身对三人说: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再谈。” 他把三把钥匙分给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又掏出三十美元,每人十美元。 “这是零用。”他说。 然后转身,穿过大堂,推门走进雨夜。 福特V8的发动机响起,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在南京路尽头。 电梯门缓缓关闭。 电梯服务员按下顶楼按钮,木质轿厢开始平稳上升。经理已退出电梯,金属栅门隔绝了他殷勤的笑容。轿厢里只剩三人,还有他们手中镀金刻字的房门钥匙。 电梯门开。 走廊铺着深红地毯,壁灯晕出暖黄光圈。602、603、604,三扇门紧紧相邻,门牌都是黄铜铸造。 詹姆斯打开602门。 房间比他记忆里任何居所都大。双人床靠墙,床头柜上摆着白瓷台灯。窗前有沙发榻,榻边小几放着果盘,苹果擦得锃亮。推开浴室门,白瓷浴缸占据半壁江山,黄铜龙头擦到能照见人影。 他进了浴室,把浴缸龙头拧到最大。 热水哗然涌出,白雾升腾,很快模糊了整面镜子。他伸手抹了一把镜面,看见自己的脸。 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太久没有在镜子里认真看过自己。 他脱掉廉价成衣店的混纺衬衫,把身体浸进热水。 水烫得几乎要烫伤皮肤。他没有调冷,就那么仰面靠着浴缸边缘,让热水从肩膀一直漫到胸口。三个月积攒的寒意仿佛被这热度一寸寸逼出体外,从毛孔蒸腾,融进满室白雾。 洗完澡后,詹姆斯从浴缸里起身,擦干,穿上浴袍。 他走到卧室,打开纸袋,取出那套猎装。在穿衣镜前,调整领结位置,抚平驳头,把袖口拉直。 突然,敲门声响起。 詹姆斯打开门。门外站着菲利普和汉斯。 他们也换了新西装。菲利普穿那件炭灰色双排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瘦削的脸在灯光下竟有了几分旧日神采。汉斯穿藏青意式软肩,系着爱马仕领带,把青白头皮也衬得不那么狼狈。 三人对望。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他们默契地走进詹姆斯房间,汉斯关上门,菲利普在沙发榻坐下,詹姆斯倚着窗台。 第93章 招揽(4) “贾先生明天要和我们谈。”菲利普开口。 “谈什么?”汉斯问。 没有人回答。 雨声填充沉默。 “贾先生要我们做的事,”菲利普慢慢说,“一定很危险。” 詹姆斯没有否认。 五百美元。六套西装。三间顶级套房,七天租金六百三十大洋。贾先生在他们身上花了近一千美元。这还只是见面第一天。 一千美元。 詹姆斯巅峰时期月薪二十英镑,折合约一百美元,不吃不喝攒一年才够这个数。菲利普当首席大提琴手,月薪一百五十法币,折合四十美元,两年才能攒够。汉斯做商行职员,月薪三十美元,三年。 贾先生一晚上花掉了他们三年到十年的积蓄。 为了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菲利普低声说。 “也许是走私。”詹姆斯说。 鸦片、军火、黄金。上海滩见不得光的生意都需要人手,尤其需要外国面孔。洋人身份是护身符,工部局巡捕搜中国人身不需要理由,搜洋人就要斟酌三分。 “也许更糟。”汉斯说。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菲利普问。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没钱的人没资格谈尊严。 “明天,”詹姆斯说,“贾先生来了再说。” ...... 宋明远醒来时,天已大亮,雨水洗过的天空蓝得发假,阳光从窗缝挤进来,在方桌上切出一道亮边。 他坐起身,意识沉入系统。昨天睡得早,双日轮盘刷新了还没抽。 第一次抽奖。 【步枪×108支,弹药3基数/支,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二次抽奖。 轻机枪。 【轻机枪×22挺,弹药3基数/挺,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三次抽奖。 轻机枪。 【轻机枪×22挺,弹药3基数/挺,已存入待领取区】 宋明远睁开眼,意识退出系统。起床,洗脸,化妆。 他用帽子遮掩面容,只露出双眼,然后快步到弄堂口电话亭,拨通汇中饭店前台,请转602房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詹姆斯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BOSS?” “九点,”宋明远说,“在房间等我。” 他拦了一辆黄包车,报出“外滩汇中饭店”。车夫跑起来,车轮轧过积水未干的弄堂路面,溅起零星水花。 八点五十五分,他走进汇中饭店大堂。 昨夜接待他们的经理眼尖,立刻从柜台后迎出:“先生早安!602三位先生都在,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宋明远摆手。 电梯服务员殷勤按住开门键,一直送他到六楼。 他敲开604房门。 开门的汉斯。 宋明远几乎没认出他。 昨夜那个缩在巷口木箱后、瑟瑟发抖如鹌鹑的德国人,此刻穿着藏青色意式软肩西装,胡茬刮净,衬衫雪白,领带结端正。 看起来像是真正的绅士。 汉斯微微躬身:“BOSS,你来了。” 他的中文生硬,每个字都像用钝刀切出来的,但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驯顺。不是奴颜婢膝,是把所有锋芒都收进鞘里的臣服。 宋明远进屋,说: “去把詹姆斯和菲利普都叫过来。” 汉斯立刻转身出门,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片刻,詹姆斯和菲利普跟着他走进604,汉斯在后面把门关好。 三人站在宋明远面前,站成一排。 宋明远坐在沙发榻上,背靠窗,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面容隐在逆光里。三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深黑,平静,像两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坐下。”他说。 三人落座。汉斯在床沿,菲利普在另一张扶手椅,詹姆斯坐在沙发榻另一端,与宋明远隔着小几。 宋明远看着他们。 “你们的日子过得很不好,”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几乎快要生活不下去了。” 菲利普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不是,想说还可以撑几天,想说自己只是运气不好。但他张开口,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是的,BOSS。”汉斯开口,声音低而平稳,“我们已经快生活不下去了。” 他没有看宋明远,眼睛落在小几边缘那道木纹上。他说的是事实,接受事实不需要羞愧。 “BOSS,”詹姆斯接过话头,比汉斯多一些急切,像要把某种决心赶在动摇之前说出口,“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街上流浪了三天了......” 宋明远没有接话。 他安静地看着他们,像看三件需要仔细评估的货物。阳光在他身后凝成一道光轮,让他的脸更加模糊不清。 房间里只有窗外遥远的黄浦江船笛声。 “我准备雇佣你们,”宋明远说,“给你们一个发财的机会。” 三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滞了一瞬。 “不过——” 宋明远停顿。 那停顿像一把悬在空中的刀。 “机会往往面临挑战。有挑战就会有危险。”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甚至有可能会死。” 悬空的刀,落下。 詹姆斯感到胸口那根绷紧的弦被猛然拨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宋明远抬手制止他。 “别急着回答。”宋明远说,“想。好好想。” 他放下手,靠进沙发靠背,视线从詹姆斯脸上移到菲利普脸上,再移到汉斯脸上。 “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604房间。 汉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洗得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衬衫袖口露出半寸,是老板说的“标准长度”。他很久没有这样仔细打理过自己了。昨晚洗完澡,他对着镜子修了二十分钟指甲——用套房针线包里的小剪刀,一点一点把甲缝里的污垢剔净。 上一次这样修指甲,是一年前,他还在商行。 “BOSS。”汉斯抬起头。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汇报工作。 “我愿意。”詹姆斯几乎是同时开口,“BOSS,我想跟着你干。” 菲利普慢了半拍。他听见詹姆斯的声音,听见汉斯的声音,然后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BOSS,我也愿意。” 宋明远看着他们。 三人在他视野里呈橙色光晕——友善目标。汉斯的橙色比詹姆斯更深,几乎要滴出橘红色边缘。善意浓淡不是言语能伪装的。 他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再次填充房间。这一次,沉默里有别的东西——不是压迫,是确认。 “既然跟着我干,”宋明远说,“就一定要对我忠诚。”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绸: “背叛者,死。” 第94章 买卖 “我向上帝发誓,”菲利普说,“忠于BOSS。” 詹姆斯跟着说:“我向上帝发誓。” 汉斯没有说话。他没有向上帝发誓。离开德国二十年,上帝和他早已互不熟识。他只是低下头,把右手按在左胸——那个位置是心脏。 这个动作比任何誓言都重。 “除了詹姆斯,”宋明远问,“还有谁会开车?” 汉斯抬起手:“BOSS,我也会。以前在商行时经常开车——给经理开,给客户开。上海的路我都熟。” 宋明远点头,目光转向菲利普。 菲利普摇头:“BOSS,我不会。” “没事,”宋明远说,“两个人也够了。” 他看向三人。 “身份证件都还齐全?” “齐全。”三人异口同声。 “走,”宋明远起身,“跟我下去。” 他走在前面,三人鱼贯跟从。皮鞋踩过走廊地毯,踩过电梯黄铜门槛,踩过大理石大堂。经理躬身送行,门童推开玻璃门,外滩的阳光扑面而来。 黄浦江泛着金色细浪,海关大钟指针指向九点二十分。 四人在饭店门口站定。 宋明远意念沉入系统。 【待领取区:福特V8轿车×4】 【配送请求:坐标汇中饭店正门,两辆】 【配送方式:系统特派员当面交付】 【近距离配送,运费10美元】 【已自动扣除!】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福特V8从南京路方向驶来,停在汇中饭店门廊前。驾驶员穿藏青制服,推门下车,把两把车钥匙递到宋明远手中。 “先生,您的车。” 宋明远接过钥匙,驾驶员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把钥匙分给詹姆斯和汉斯。 “带上身份资料,去公董局警务处办理牌照。然后去公共租界购买长期通行证,再去华界办理月度通行证。”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元票。 一千元。 他把银元票放进詹姆斯手里:“办妥这些,其他事情,等我晚上过来再谈。” 詹姆斯低头看手中的银元票:“BOSS,我们一定办好。” 宋明远没有应声,走到路边,拦了一辆黄包车,上车,离去。 “上车。”詹姆斯拉开车门。 汉斯走向另一辆。 两辆福特V8几乎同时发动,一前一后驶离外滩,向公董局警务处方向驶去。 菲利普站在饭店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他转身,走回大堂,走回电梯,走回604房间。 ...... 傍晚六点。 604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汉斯打开门。门外站着詹姆斯。 “办好了。”詹姆斯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叠证件。公董局牌照,白底黑字,钢印压得极深;公共租界长期通行证,烫金边框,有效期一年;华界月度通行证,黄纸红戳,这个月刚过半个月,下月需要续办。 三样证件,一式两份。 汉斯的证件和自己的,分门别类,夹在牛皮纸文件夹里。 “他还没来。”汉斯说。 詹姆斯进门。 菲利普从沙发上抬起头。他一整个下午都坐在这里,西装没有换,领结也没有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穿着这套衣服。也许是因为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件新西装。也许是因为穿上它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他会来的。”菲利普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笃定。 时针走过七点。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稳定,像钟摆。 詹姆斯起身开门。 门外正是宋明远! “BOSS,你来了。”詹姆斯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宋明远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带上,扫了一眼屋内——三人都站着。 “都坐下。”他说,自己先在窗边的扶手椅落座,“谈谈咱们准备做什么生意。” 三人正襟危坐。汉斯坐膝盖并拢,两手搁在大腿上;菲利普把打火机收回内袋,脊背挺直;詹姆斯拖过书桌前的木椅,坐在了宋明远附近。 “我有一批崭新的德国造毛瑟98K,”宋明远声调平稳,“最近准备出手。对方是青帮的黄金荣。为了避免黑吃黑,我需要伪造一个背景。” 他把视线转向窗外。外滩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把洒向江面的碎金。他的声音放慢了些:“明天一早,你们去霞飞路,招募二十个白俄罗斯人。要当过兵、有战斗经历的,会开车的最好。” 菲利普的眉梢动了一下。他知道白俄罗斯人过得很不好! “白俄罗斯人,”宋明远重复这个词,语气从指令转为陈述,“法租界巡捕房养着两百多个。工部局也雇,做门警、做巡捕、做仓库看守。但名额有限。” 他顿了顿,把视线从江面收回,落在三张等待的脸上。 “剩下那些。男人在码头扛货,女人在舞厅伴舞,老人卖面包、修皮鞋。一家三代挤在霞飞路后面的弄堂里,十二平米的阁楼住六口人。冬天没有煤,夏天没有窗。孩子饿得哭不出声,母亲把仅有的黑面包泡在水里,捏成糊糊喂。” 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加重语气。只是陈述,像在念一份没有标注密级的报告。 詹姆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中很多人,”宋明远说,“当过沙皇的近卫军,在坦能堡跟德军拼过刺刀,在萨勒卡默什翻越高加索山脉。现在靠给人擦皮鞋养活一家五口。” 他停顿片刻。 “你们明天去的时候,会看见他们。” 没有人接话。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渗进来的、被玻璃削弱了的江涛声。 宋明远从内袋取出一张银票,搁在身侧的茶几边缘。不是递过去,是放下,让詹姆斯自己来取。 “五百大洋。给他们每人一个大洋,洗澡理发,按尺码买二十套普通黑色西装。剩下的,负责这几天的饮食。” 詹姆斯起身,双手取过银票,对折,收入贴近胸口的暗袋。那动作带着某种近乎仪式的郑重。 “六月十五日晚上,也就是三天后!”宋明远继续说,“我会准备三辆轿车。你们准备五个套牌,五个司机——詹姆斯、汉斯会开车,再找三个。” 他看向菲利普:“你们要让这些白俄罗斯人明白:只要交易顺利完成,他们就是咱们雇佣的正式护卫,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第95章 不期而遇 菲利普点了点头。他是法国人,比英国人更了解法租界当局对待白俄难民的态度——临时工,廉价劳力,永远不被接纳的异乡人。一份稳定的工作,意味着在这片土地上终于扎下了一根哪怕极细的锚。 “从明天晚上开始,”宋明远转向三人,“你们要学会分工。一个监督他们训练,一个负责送饭,一个向我汇报。” 他的视线在三人脸上缓缓移动:“二十把冲锋枪,明晚我会带来。不配子弹,行动那天晚上再配。” 汉斯开口了。这是他进屋后第一次说话,嗓音低沉,带着普鲁士人特有的凝练: “BOSS,训练科目?” “基础战术队形。不是上阵杀敌,是震慑。”宋明远看着他,“帮派人士认场面。二十个当过兵的白俄壮汉,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开着轿车,端着冲锋枪站在交易地点外围——他们要看见这个场面。” 他停顿,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 “不是为了开战,是为了让战争打不起来。” 汉斯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明白了BOSS的意思——吓唬人。 詹姆斯已经站到门口:“BOSS,我这就去办。” “不急。”宋明远说,“先下楼,用挂在账上的钱给我开五天套房。这几天我会住在这里,方便联络。” 詹姆斯拉开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菲利普起身,从暖壶里倒了杯凉白开,双手递给宋明远。那不是下属伺候上司的动作,是老练的行动人员让指挥官润喉的无声体贴。 宋明远接过,喝了一口。杯沿留下极浅的水渍。 几分钟后,詹姆斯回来了,掌心里托着一把黄铜钥匙。 “608房,BOSS。” 宋明远接过钥匙,起身。他站在门口,侧过脸,灯光把他的鼻梁劈成明暗两半: “我去睡了。你们研究研究分工。” 他顿了顿。 “记住。那些白俄罗斯人,不是雇佣军,是逃难到此、无处可去的流亡者。一份工作,对他们来说不只是钱,是尊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地毯吸走了脚步声。608在走廊尽头,宋明远开门,没开灯,在黑暗里站了片刻。 窗外是夜上海,十里洋场,纸醉金迷。 他开了灯,洗手,从桌上拿起一碟莲蓉酥,又倒了半杯张裕解百纳。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慢慢静止。 他坐下,拿起茶几上叠得方正的外文报纸。 头版头条的铅字像一记闷拳砸进眼底: “粤军入湘,郴县告急。桂军先遣师抵永州,中央军精锐昼夜驰援衡阳。” 宋明远握着报纸的手指收紧了。 两广事变。 他竟把这件事忘了。这些天忙于整合行动四队、招募外籍人员、盘算那笔与黄金荣的军火交易,竟让如此重要的战略节点从意识中滑过。 他放下酒杯,把报纸摊平在膝上,逐字逐句重读。 粤军第一军、桂军第十五军,南北夹击之势。中央军调集嫡系五个师抢驻衡阳,扼住粤汉铁路咽喉。湘军何健态度暧昧,滇黔川各路军阀隔岸观火。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报纸边缘,落在墙上那幅外滩夜景水彩画。 十几万中央军调往湘赣粤黔边境。 闽浙地区——兵力空虚。 粟总司令所辖的独立师。 宋明远闭眼,在脑海里调出一幅地图:浙西南山区,仙霞岭,龙泉河,纵横交错的峡谷密林。那是绝佳的游击战场,是火种燎原的风口。 他睁开眼,把最后半杯酒一饮而尽。 ...... 七点二十分,宋明远从608房出来,径直走向电梯,乘坐电梯下楼。 大堂里人来人往,两个穿长衫的茶商在沙发上谈生意,一个西洋妇人牵着雪纳瑞等出租车。宋明远穿过人群,推开玻璃门,步入外滩的夜风。 他没有走大路,沿着四川中路拐进一条弄堂。弄堂很窄,两侧是纸扎店和修鞋摊,这个点都打烊了,只有一只花猫蹲在煤球炉上舔爪子。他取出自行车,跨上去,慢慢骑向法租界深处。 他需要见孙成宪。 扁担面摊在八仙桥菜场后门,一辆板车支着锅灶,几张条桌沿墙摆开。宋明远把自行车靠在电线杆旁,要了碗阳春面。面是宽扁的,碱水味重,浇头只有葱花和猪油渣,三两口扒完,丢下两毛钱。 他继续往南骑。 越往南,路灯越稀疏。柏油路变成煤渣路,煤渣路又变成烂泥路。两三层的小洋楼退成木板棚户,棚户又退成芦席棚。 棚户区到了。 宋明远在槐树下锁好自行车。他开启敌我识别系统,视野边缘立刻浮出一圈半透明的光弧,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四个绿色光点,在正前方那间棚屋里。 他走过去,敲了三下门板。 “孙老师,我是贾仁。” 脚步声很快,带着雀跃的轻快。门拉开一道缝,林书瑶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眼睛亮晶晶的。 “贾先生,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压不住惊喜,像意外收到礼物的孩子。门彻底打开,她站在门槛内,棉布旗袍的裙摆沾了墨渍,鬓边碎发被钢笔别到耳后,大约是写东西写久了。 宋明远跨过门槛。 板桌上摊着稿纸,墨水瓶没盖,蘸水笔搁在砚台边上。谭舒雅坐在条凳上,膝盖上摊着本书,抬头朝他点头致意,孙成宪站在桌边。 苏汀兰从床边站起来,她刚才大概是坐在铺沿看稿。她比林书瑶沉静些,只轻轻说了句“贾先生来了”,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得久一点。 宋明远先与孙成宪、谭舒雅握了手,然后转向两个女学生:“你们俩怎么也在这儿?这丁点儿地方,可住不下四个人。” 苏汀兰连忙解释:“我们整理好了《射雕英雄传》的大纲,想请孙老师帮我们看看。” 她说着,从桌角取过一叠稿纸,双手递来。稿纸边缘裁得很齐,左上角用回形针别着,封页写着“射雕英雄传故事大纲”几个钢笔字,笔迹清秀,是苏汀兰的字。 宋明远没立刻接。他看着桌上摊开的另几张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红蓝铅笔交替使用,有些地方划了三四道线,有些地方画着问号。林书瑶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桌沿,那里放着一叠空白的稿纸,边角被她卷了又抚平,抚平又卷起。 他接过大纲,就着煤油灯翻看。 第96章 露馅了 第一页是年代背景,南宋末年,临安府、金国中都、大漠草原。第二页是主要人物,郭靖、黄蓉、杨康、穆念慈,每个人名下用小字标注性格特征和武功路数。第三页是情节脉络,从牛家村风雪惊变到大漠射雕、七怪授艺,每段后面标注预计字数。第四页是武功设定,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弹指神通,旁注“贾先生提及,或可详写传承渊源”。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苏汀兰和林书瑶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宋明远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追随着他翻页的手指。 他把最后一页合上。 “大纲没问题。可以下手写正文了。” 林书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悬了许久终于落下。她抿着嘴唇笑,露出一点羞怯的欢喜。 苏汀兰却低着头,手指卷着旗袍侧边的盘扣,卷了又松,松了又卷。她抬起头,鼓足勇气似的: “贾先生,你就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在写作的时候,有拿不准的东西,也好向你讨教。” 她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说得很清晰,像在背书,又比背书多了些别的。 宋明远看着她。煤油灯光把她的脸颊映成暖橙色,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影。 “暂时不行。”他说,停顿片刻,“要不你俩给我个地址,我会抽空拜访你们。” 苏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头,发间的素银簪子轻轻晃动。 林书瑶已经从桌上扯下一角稿纸,握着钢笔迅速写字。她的字迹比苏汀兰略潦草些,带着女学生特有的圆润笔触: 霞飞路尚贤坊23号,苏宅。后面另起一行,马斯南路101弄6号,林宅。 她把纸条递过来,指尖在纸张边缘停留了半瞬,才收回。 非富即贵的地段啊!宋明远把纸条收入西服内袋。 “我会遵守承诺,上门拜访。” 谭舒雅一直坐在条凳上,膝头那本书早已合上。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长辈的宽厚,也带着一丝促狭。 “贾先生,”她开口,声调平稳,“你露馅了。” 宋明远一愣,飞快地回想进门后的每一个细节。口音?举止?还是哪句话对不上身份? “谭老师,你可不要诈我。” 谭舒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低头。 “掉色了。” 宋明远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 那不是“贾仁”的手。 “贾仁”是三十出头的掮客,皮肤颜色深。而此刻他的手背肤色均匀,指节不见暗沉,指甲边缘没有刻意涂抹的淡褐色油彩——那是刚才在汇中饭店洗手时洗掉的。他只记得脸上没卸妆,却忘记那双因为吃糕点而清洗的双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慌,倒像被识破恶作剧的少年。 “出来的太急,忘记补妆了。” 谭舒雅的目光柔和下来。 “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宽慰,“说明贾先生很重视我们,否则也不会忙中出乱。” 她没有追问,没有旁敲侧击,甚至没有多看他的手一眼。她只是陈述,然后揭过。 苏汀兰和林书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促,却交换了很多——她们同时垂下眼睛,但嘴角都弯着相似的弧度,像发现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孙成宪站在门边,始终没有说话。此刻他轻咳一声,把话题带回正轨:“贾先生,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今天报纸上的两广事变,你看了吗?” 宋明远转向孙成宪。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满墙人影晃动。 “看了。粤军、桂军联手,在湖南和中央军对峙,何健的湘军似乎偏向中央军。” “目前,国府的主要力量集中在湖南。”宋明远说,“闽浙地区兵力空虚,正是发展壮大的好机会。”他顿了顿,“你们就没什么想法?” 孙成宪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没有?闽浙军区肯定会抓住机会,加快发展脚步,在广大农村地区建立根据地。” 他转过脸,目光与宋明远相接。 “可是贾先生,发展需要枪。” 宋明远从条凳上起身。他站到桌边,把煤油灯芯捻亮了些。火苗长起来,满屋的暗影往墙角缩去。 “我这边还有一些存货,”他说,声调平静,“本来想月底一起出手。但是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准备先赊给你们。” 孙成宪的手指收紧了,攥着的那叠稿纸边缘起了褶皱。 “都有些什么武器?” 宋明远看着窗外的夜色:“六门迫击炮。六挺重机枪。二十六挺轻机枪。一百四十支步枪。都是新武器。” 孙成宪没有说话。谭舒雅从条凳上站起来,膝头那本书滑落在铺盖上,她没有去捡。 孙成宪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夜风灌进来,煤油灯剧烈晃动,满屋人影狂乱舞蹈。 “我现在就去向上级请示。” 他的声音很稳,步频却快了。宋明远跟出门外,从槐树上解下自行车,把车把递过去。 “骑我的自行车去。” 孙成宪没有推辞。他跨上车座,蹬了一脚,自行车驶入煤渣路,颠簸着消失在棚户区的阴影里。 宋明远回到屋里。 谭舒雅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孙成宪消失的方向,声音轻轻的:“贾先生,你是一来就给我们大惊喜啊。” 宋明远没有接话。他走回桌边,那叠《射雕英雄传》大纲还摊在桌上,苏汀兰和林书瑶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林书瑶的手藏在桌下,指节绞在一起;苏汀兰垂着眼,睫毛偶尔颤动。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苏汀兰抬起头:“贾先生,你刚才说大纲没问题……那我们可以开始写正文了吗?” 宋明远看着她说:“可以。从第一回写起。风雪惊变,牛家村。” 林书瑶抬起头,她的眼睛也红了,声音却故作轻快: “那丘处机出场那段,是不是要从醉仙楼打斗写起?” “从郭啸天和杨铁心雪夜遇曲三写起。”宋明远说,“三杯酒,三场雪,三个人各怀心事。那是全书的根。” 两个女学生同时低下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纸笔,就记在脑海里。她们都记住了。 第97章 白俄罗斯人 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自行车轧过煤渣的声音。孙成宪推门进来,额角沁着细汗,胸口起伏比平时略快。 “贾先生,上级答应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报出一个地名,一个浙西南深山里的村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 “还是用你的渠道送货,可以吗?” “当然。” 孙成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月底那批军火……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宋明远看着他。 “有机会。” 孙成宪点点头。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退后一步,站在门边,像每一个深夜送别同志的地下工作者那样,沉默而笔直。 宋明远跨出门槛,没有回头,走入棚户区浓稠的夜色。 回到汇中饭店608,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六点,霞飞路。 詹姆斯站在路口,左手捏着那份手绘的简易地图,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抵着那叠兑换好的银元。菲利普和汉斯分列他两侧,三人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斜斜铺在青石路面上。 白俄罗斯人聚居区不在霞飞路主街,而在主街背后的弄堂群落。法租界巡捕房在路口立过一块搪瓷路牌,白底蓝字写着“RUe BOUrgeat”,但住在里面的人叫它“俄国弄堂”。 詹姆斯拐进第一条岔路。 空气变了。 主街上飘着咖啡和羊角面包的香气,这里弥漫的是煮土豆和廉价烟草的气息。晾衣绳从这扇窗拉到那扇窗,挂满了打着补丁的床单和婴儿尿布。一个穿旧军呢外套的老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鞋油盒子敞着口,旁边搪瓷杯里的水已经浑浊。他没有吆喝,只是沉默地等待。 汉斯停下脚步。 老人抬起头。他约莫五十出头,或者更老——流亡生活让人的年龄变得难以辨认。他的眼睛是淡灰色的,眼窝深陷,但脊背还保持着某种习惯性的挺拔,那是二十年军旅生涯磨进骨头里的姿势。 “先生,擦鞋?” 老人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手摸向鞋油刷。 汉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那双鞋昨天刚打过鞋油,此刻却沾了些清晨的露水泥尘。 他坐下了。 老人动作很快,刷灰、上油、抛光,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长期在严寒中握枪留下的痕迹。 詹姆斯站在汉斯身后,低声问:“您以前是哪支部队?” 老人的刷子停了一下。 “近卫军第一步兵旅。”他说,继续抛光,“坦能堡。” 坦能堡。1914年。德军对俄军的围歼战,近十万俄军阵亡、被俘。那是帝俄军队走向崩溃的开端。 老人把汉斯的皮鞋放下,鞋面光亮如镜。他没有报价钱。 詹姆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元,放在他手边。 “我们需要二十个人。”他的英语清晰而缓慢,“当过兵,打过仗。会开车最好。每人每天一块大洋,包伙食。任务完成,有正式护卫工作。”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枚银元。他看着詹姆斯,又看看汉斯,再看看菲利普。他的目光在这三个异国男人脸上缓缓移动,像在确认什么。 “什么任务?”他问。 “护卫。”詹姆斯说,“震慑场面。不用开枪。” 老人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银元,没有收进口袋,而是攥在掌心。他站起来,对弄堂深处喊了一声俄语短句,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静水。 窗户推开了。门板拉开了。 先是三个,然后是五个,然后是十几个。男人从低矮的门洞里走出来,有的披着外套正在系扣子,有的光脚趿拉着鞋,有的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燕麦粥。他们年纪不一,从二十出头到五十上下,但眼神里有一种相似的东西——那不是饥饿者的惶然,是等待者的警觉。 “这位先生要招募护卫。”老人把银元举起来,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当过兵,打过仗。二十个人,每天一块大洋。会开车的优先。” 没有人说话。人群往前涌了一步。 詹姆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那不是请求安静的手势,是战场上指挥官命令“停止前进”的标准动作。 人群停住了。 “排队。”詹姆斯说,“一个一个来。先报年龄,再报服役经历,最后报会不会开车。” 第一个站出来的男人约莫四十五岁,发际线后退得很高,但下颌线锋利如刀。他把旧皮夹克解开,露出里面的汗衫——那不是汗衫,是改过的军便服,左胸还留着肩章的线痕。 “哥萨克骑兵第五师,少尉。1915年至1917年,东线。”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顿河口音,“会骑马,不会开车。” 詹姆斯点头:“站右边。” 第二个是瘦高个,三十出头,眉眼之间有道斜长的旧疤,从眉梢划到颧骨。 “步兵,西伯利亚第十五团。1920年在赤塔与红军作战。”他顿了顿,“会开车。战前在海参崴开过卡车。” 詹姆斯:“站右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队伍越排越长。狭窄的弄堂很快被挤满,后来的挤不进去,就站在晾晒的床单下面垫脚张望。一个穿黑裙的老妇人端着一锅刚煮好的土豆站在自家门口,不知道给谁送的,就这么抱着锅,踮脚看着队伍前头的进展。 菲利普开始登记名字。他没有桌子,就把纸垫在墙上写。俄文名字又长又拗口,他一边问一边拼,笔尖飞快划过纸面。 “伊戈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别洛乌索夫。”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 “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扎伊采夫。” 每登记一个名字,那个人的眼睛就亮一下。不是为那一块大洋,是为“登记”这个动作本身——这不再是施舍,不是临时工,是雇佣。是有人把你的名字写在本子上,意味着你不再是无名无姓的难民。 汉斯负责开车技能考核,就用BOSS提供的福特V8。 一个中年男人坐进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脚踩踏板,动作流畅。 “以前开什么?”汉斯问。 “救护车。”那人说,“弗兰格尔将军的志愿救护队。1920年,克里米亚。” 汉斯:“通过。” 第98章 护卫队 十二分钟,五个司机招满了。 二十五分钟,二十个护卫名额报满。 队伍没有散。后面的人没有走。他们站在原地,看着詹姆斯,没有说话。 詹姆斯看了看菲利普手里的名单,又看了看这些沉默等待的面孔。 “我们会需要后备人员。”他说,声音不高,但弄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今天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机会。” 他把口袋里的银元全部取出,交给那个擦鞋老人。 “今天在场的,每人一块。”他说,“帮我传话——下次招募,还是在这里。” 老人没有数。他把银元攥在手心,朝詹姆斯点了点头。 菲利普合上记事本。 “现在,理发。”他说,“所有二十人,跟我来。” 霞飞路347号是一家俄国理发馆,招牌写着西里尔字母,下面用英语小字标注“理发、修面、烫发”。老板是五十多岁的白俄女人,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二十个衣衫破旧的男人鱼贯而入,先是一愣,随即系上围裙,抄起剪刀。 她什么也没问。在这条街上讨生活二十年,她太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热水烧了三锅,毛巾换了十二轮。剪刀的咔嚓声从九点持续到十一点,碎发在地板上积起黑色的小山。那些灰扑扑的面孔逐一变得干净利落,发际线修剪整齐,胡茬刮得泛青。 菲利普站在门口抽烟。他看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从理发椅上起身,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愣了几秒。他摸了摸剃净的下巴,理了理鬓角,下意识地把旧夹克的领子竖起来——不是耍帅,是多年来保持军容整洁的本能。 他从镜子里与菲利普对视。 “谢谢。”他用蹩脚的英语说。 菲利普用英语回答:“不用谢我。给你工作的人是老板。” 年轻人点点头。他没有再说话,走向门口,等在那里,站姿笔挺。 理发结束。詹姆斯带着二十人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成衣铺。铺子门脸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套成品西装,领口标着价签。犹太老板正在算账,看见这么多人涌进来,算盘差点掉地上。 “二十套黑色西装。”詹姆斯说,“要快。” 老板看了看这些人的体型——有的魁梧,有的精瘦,有的肩宽背厚,有的腿长腰细。他咽了口唾沫: “现货可能不够尺码……” “有什么拿什么。”詹姆斯说,“鞋子、衬衫、领带,全套。” 他从怀里抽出宋明远给的银票,放在柜台上。 老板的眼睛贴上去,看清面额,立刻转身冲进库房。 接下来的一小时,成衣铺变成了战时指挥部。老板和两个伙计上蹿下跳,搬出一匹匹黑色呢料、一盒盒成品衬衫。没有时间量体定制,只能靠目测:身高、肩宽、胸围、腰线。詹姆斯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身形,报出尺码时像在汇报敌情坐标: “42码,长款。15号半领口。腰围32。” “44码,短款。16号领口。腰围34,腿长106。” “40码,修身款。14号半领口。腰围30,腿长100。” 菲利普和汉斯负责分发。拆包装,抖开衣服,递给对应的护卫。更衣室不够用,几个年轻人直接站在街边换装,脱掉磨破领口的旧外套,套进簇新的黑色西装。 詹姆斯留意到一个细节:几乎所有人在脱下旧军呢外套时,都会下意识地把那件衣服叠好,搁在脚边。不是随手一丢,是叠整齐,领子翻正,袖口抚平。 那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汉斯也看见了。他沉默片刻,走过去,低声对那几位年轻人说: “衣服可以暂时寄存在店里。任务结束后,回来取。” 年轻人抬头看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十二点二十分,二十套黑色西装分发完毕。 二十个白俄罗斯人站在成衣铺门外的人行道上,统一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领带、锃亮的皮鞋。他们的发型整洁,面容干净,站姿带着老兵特有的松弛和警觉——脊背挺直但不僵硬,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视前方。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扯了扯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问:“是哪家洋行的护卫队?” 同伴摇头,多看了几眼,走远了。 詹姆斯把最后一套西装的领结系好,后退两步,审视面前这支小小的队伍。 “还缺一样东西。”他说。 菲利普看他。 “训练。”詹姆斯说,“他们得像一支军队。” “场地去哪儿找?”菲利普问。 那个擦鞋老人还没走。他一直跟在队伍后面,隔着二十米距离,不近不远,像个沉默的影子。此刻他走上前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说的地点在法租界西南边缘,靠近徐家汇。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砖窑,三年前破产倒闭,窑体还在,晾坯的空场长满荒草,四周是稀疏的杂木林,最近的民居在五百米外。 汉斯站在荒草齐膝的空场上,踩了踩地面。土质坚硬,曾经反复碾压过,平整度尚可。 “可以。”他说。 老人把双手插进旧军呢外套的口袋,往后退了几步,站到窑洞的阴影里。 菲利普看了看表,十二点四十五分。 “我去买午饭。”他说。 汉斯转身面对二十个白俄罗斯人。 “四列横队。成队形——散开!” 二十双皮鞋同时移动,在荒草地上踩出整齐的沙沙声。十二秒,四列横队成型。人与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前后左右对齐,误差不超过半个肩宽。 汉斯的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 “从现在开始,你们是临时护卫队,编号白俄一至二十。”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场上异常清晰,“一至五号,第一组,组长一号。六至十号,第二组,组长六号。十一至十五号,第三组,组长十一号。十六至二十号,第四组,组长十六号。”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左顾右盼。被点到号数的人目视前方,喉结滚动。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杂木林,把废弃砖窑的空场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汉斯大声说:“小组长出列。” 四个组长上前一步。 “你们负责各自小组的五人战斗队形分散、集合,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练!” 他顿了顿。 “从这一刻起,你们是正式雇佣护卫。薪水日结,包伙食。任务完成,转为长期。” 四个组长没有说话。那个哥萨克骑兵少尉——一号组长——把右手举到太阳穴,指尖并拢。 汉斯还礼。 第99章 暴涨的运费 菲利普回来时,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板车上摞着四个大号搪瓷桶,盖子掀开一角,冒出腾腾热气。 熬出油花的牛肉汤,土豆炖得酥烂,胡萝卜切成大块,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 还有黑麦圆面包,切成一指厚的片,每片抹了黄油。 菲利普把搪瓷桶抬下来,白俄罗斯人没有立刻围过来。他们站在原地,等汉斯下令。 汉斯看了看队列,又看了看板车上那几桶热腾腾的食物。 “休息四十分钟,用餐。”他说,“第一组先打饭,吃完换第二组放哨。” 没有人问他放什么哨、周围五百米内连条野狗都没有为什么要放哨。第一组六个人放下西装外套,走到板车前,按秩序排队。 擦鞋老人坐在窑洞阴影里,远远看着。 菲利普盛了一碗肉汤,掰开半个黑面包,走过去递给他。 老人接过来,捧在掌心暖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吃,低头看着汤面上晃动的油花。 “我上一次吃这种肉汤,”他说,声音很轻,“是1916年。圣诞节。德军和我们在战壕中间的非军事区,交换战俘和阵亡者遗体。德国人分给我们半锅热汤。” 他抬起头。 “你们的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菲利普沉默片刻。 “给工作的人。”他说。 老人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用木勺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凉,送进嘴里。 荒草在风里轻轻摇曳。砖窑废墟的阴影越拉越长。徐家汇天主教堂的晚祷钟声隐约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詹姆斯和汉斯来到空地边缘。 “汉斯,我在这儿盯着训练!菲利普负责购买三餐!你负责向老板汇报!”詹姆斯顿了顿继续说,“估计BOSS还要用车,你把车开回去吧!” “好!”汉斯转身走向轿车。 傍晚时分的汇中饭店六楼,汉斯敲响了608的房门。 “进来。” 汉斯推门而入,腰板挺得笔直:“BOSS,白俄罗斯护卫已经招齐了,总共二十人。现在已经在训练地点开始进行基础训练。詹姆斯监督训练,菲利普负责运送补给,我回来向您汇报情况。” 宋明远转过身。他此刻顶着“贾仁”的脸。 “辛苦了。”宋明远点点头,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的外套,“出去吧。武器快到了,你和我去接一下。” 汉斯微微颔首,先一步出门。 两人从六楼下来,穿过大堂,来到饭店门外。 “把车开过来。”宋明远说。 汉斯点头,快步走向饭店侧面的停车场。福特V8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宋明远面前。汉斯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宋明远弯腰坐进去,汉斯这才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轿车沿着外滩向南行驶,穿过爱多亚路,拐进了法租界。 车内光线昏暗,宋明远靠在座椅上。汉斯专心开车,没有说话。 车子驶过霞飞路,两旁的法式梧桐在暮色中摇曳。路边的咖啡馆亮起灯,几个穿旗袍的女子挽着外国男人的手臂说笑着走过。宋明远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目光沉静如水。 “往训练基地开。”他说。 汉斯应了一声,方向盘一转,拐进了通往西南方向的道路。 宋明远重新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之中。 系统的全息界面在脑海中展开,淡蓝色的光幕上,各项数据清晰排列。他找到“待领取区”那一栏,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 该给红党的武器了。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六门PM-36迫击炮、六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二十六挺仿捷克式轻机枪、一百四十支中正式步枪。这批武器的总价值接近四万美元,是他答应赊给孙成宪他们的。 宋明远在系统中选中这批物资,点击配送。 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响起:【配送地址:浙西南深山某村。本次配送费用:2000美元。交易完成后支付。】 宋明远愣了一下。 两千美元? 他记得上次给孙成宪他们送第一批武器时,运费只有五百美元,这次怎么翻了三倍? 他皱起眉头,在脑海中问道:“系统,这次运费怎么这么离谱?” 系统的机械音立刻回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系统配送费用不是一成不变的,是根据运送路线的地形、交通情况进行综合测算。上次运费低是因为有一条水路占了总路程的百分之八十五,全程基本依靠船只运输,风险小,成本低。本次配送路线中,水路只占百分之六十,后续路线需要经过山区、丘陵、泥地等复杂地形,需要动用多种运输工具,且需要规避地方政府关卡和驻军检查站,风险系数大幅提升,因此运费相应增加。PS:系统配送走的模拟路线,只是不会在现实中被查到而已,该走的路可没少走。】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又问:“那如果我想直接把物资从上海送到甘肃呢?运费多少?” 系统顿了顿,似乎在计算。 【甘肃地区配送费用测算:起始地上海,目的地甘肃。全程约两千公里,途经江苏、安徽、河南、陕西、甘肃五省。地形包括平原、丘陵、山地、黄土高原。需要穿越国民党军防区、地方军阀控制区、土匪活动区以及少量日军占领区。综合考虑运输难度、风险系数和隐蔽需求,运费约为物资价值的四至八倍。】 四到八倍? 宋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四万美元的物资,运费就要十六万到三十二万美元? 这要是多给红军送几次武器,自己这点儿身家不全得搭在运费上? 宋明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算了算了,能有系统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不能贪得无厌。红军在甘肃会师是刚刚发生的事,自己就是想帮忙,也得有那个实力。现在还是脚踏实地,先把上海这边的局面打开再说。 他叹了口气,在系统中确认配送。 【物资已配送,预计送达时间:晚X点。配送期间请保持收货地址畅通。】 宋明远退出支付界面,把上次抽到的108支冲锋枪的型号确定为索米KP/31。 索米冲锋枪,芬兰制造,被誉为冲锋枪中的劳斯莱斯。精度高、可靠性强,在城市巷战和近距离交火中能发挥出惊人的火力。关键是子弹通用与勃朗宁手枪通用,补给方便。 光幕一闪,待领取区的冲锋枪图标全部换成了索米的样式——修长的枪身,标志性的弹匣,还有那独特的散热孔。 第100章 收买人心 接着是上次抽到的手枪。 一百零八支手枪,确定型号为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同样是勃朗宁品牌,这款枪使用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弹容量13发,火力强、威力大,适合配发给骨干人员。 至于鲁格P08,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那枪太贵气,做工精致得像艺术品,普通人用着扎眼。 手枪图标也全部更新完毕。 宋明远留下二十支索米冲锋枪和三支勃朗宁手枪,准备今晚发给白俄护卫队以及詹姆斯等人。剩下的八十八支冲锋枪和一百零三支手枪,连同配属的子弹基数,全部收入储物空间,留待后用。 做完这一切,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变得荒凉起来。法租界的洋房和咖啡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菜地和零星的工厂烟囱。路边偶尔能看到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民,佝偻着背往城里走。 “快到训练基地了。”汉斯头也不回地说。 宋明远点点头。 轿车离开大路,拐进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这里是法租界的西南边缘,靠近徐家汇天主堂,再往南就是华界。四周零零散散分布着几座废弃的砖窑,附近有几个小村庄。 土路两边长满了荒草,在暮色中摇曳。远处传来狗吠声,还有孩子在哭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焚烧秸秆的烟味,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轿车在一座废弃砖窑前停下。 这座砖窑占地不小,主窑体是用红砖砌成的高大圆筒,顶部早已坍塌了一半,露出参差的缺口。窑体旁边是一排低矮的工棚,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工棚前面有一片空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空地上生着三堆篝火,火焰在晚风中跳动,将周围照得通亮。 篝火旁围坐着二十来个人,清一色穿着黑西装,但西装显然已经皱皱巴巴的。他们面前摆着搪瓷缸子和铁皮饭盒,正在吃饭。 听到汽车声,所有人都警觉地抬起头。 詹姆斯快步从人群中走出,神情严肃的看向来车。当他认出那辆福特轿车时,表情一下子松弛下来。 “是BOSS。”他回头喊了一声,然后大步迎上来。 菲利普也从工棚里钻出来,招呼着身边的人:“都起来,都起来!集合!” 汉斯停稳车,宋明远推门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砖窑特有的尘土气息和篝火的烟熏味。他扫了一眼四周——破败的砖窑,简陋的工棚,坑洼的空地。但在那三堆篝火的映照下,那些穿着黑西装的白俄人站起身,排成两列。 詹姆斯快步走到宋明远面前,“BOSS,训练一切顺利。” 宋明远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些白俄护卫。 二十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站姿都挺直。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最年长的已经有四十多岁,鬓角灰白。每个人都努力挺着胸膛,眼睛里透着期待和紧张。 “很好。”宋明远说,“武器马上就到,准备接收。” 大约三分钟后,土路尽头亮起车灯。一辆没有标志的卡车缓缓驶来,停在距离篝火堆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司机按了两下喇叭,然后跳下车,走到车尾卸下几个长条木箱,朝这边挥了挥手,转身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詹姆斯,”宋明远指着那些木箱,“带人把枪搬过来。” 詹姆斯一挥手,几个白俄护卫立刻跑过去。他们抬木箱的动作熟练,显然知道轻重。 菲利普身边站着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老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深邃锐利,脸上刻着风霜的沟壑,站在那里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菲利普领着老人走过来,对宋明远说:“BOSS,这位就是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他以前是帝俄近卫军第一步兵旅的营长,参加过欧战,在白俄社区里声望非常高。这次我们能这么快招齐人手、找到这个训练基地,全靠彼得帮忙。” 宋明远打量着眼前的老人。 帝俄近卫军第一步兵旅,那是沙皇时代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能在那支部队当到营长,绝不是平庸之辈。 老人也在打量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深沉,没有谄媚,也没有敌意,只是在审视。 宋明远伸出手,用流利的俄语说:“彼得·伊万诺维奇,久仰。近卫军第一步兵旅是帝俄最精锐、最荣耀的王牌部队,能在上海见到您这样的老兵,是我的荣幸。” 彼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中国人居然会说俄语,而且发音标准,带着彼得堡一带的口音。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握住宋明远的手。 “贾先生客气了,”他的俄语低沉而有力,“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糟老头子。” 宋明远笑了笑,没有多说,转向那些排成队列的白俄护卫。 篝火的光映在这些人脸上,他能清楚看到他们眼中的期待。宋明远暗中开启敌我识别——系统界面瞬间展开,所有人头顶都浮现出标注。绿色(友军)与橙色(善意)各占一半,而且颜色很深。这说明这些白俄护卫不仅将自己视为自己人,而且对自己抱有真诚的善意和感激。 他满意地收回目光,开口说话,用的依然是俄语: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既然你们选择跟着我做事,那我只有一句话:只要你们忠心于我,我保证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衣食无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会儿去领枪。索米KP/31冲锋枪,每人一把。你们都是老兵,应该识货。这枪在巷战里能顶十支步枪。”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眼睛发亮。索米冲锋枪可不是普通货色,芬兰军队的制式装备,在欧洲市场上价格不菲。 “今晚不发子弹。”宋明远继续说,“后天晚上,交易之前,我会让汉斯给你们送子弹。等交易顺利完成,每人额外奖励十块大洋。” 十块大洋! 这下连最沉稳的几个中年人也动容了。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十块大洋,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一个月的饱饭。这才刚加入,BOSS就许下这样的重赏? 第101章 彼得的效忠 一个年轻些的白俄忍不住低呼出声,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才赶紧闭嘴。但那股兴奋的情绪像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开来,他们看向宋明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热切和感激。 “汉斯,”宋明远转向身边的德国人,“给大家发枪。” 汉斯点头,和詹姆斯一起打开木箱。油纸包裹的崭新冲锋枪一支支取出来,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第一个接过枪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他把枪托抵在肩上,眯着眼瞄了瞄,又熟练地拉动枪机,耳朵凑上去听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多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好枪!”他用俄语脱口而出,“这可比莫辛-纳甘利索多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枪管,说:“索米,我在哈尔滨见过。芬兰货,精度高,射速快,巷战里端着它,一个能打五个。” “没错,”另一个上了些年岁的老兵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关键是子弹好找。莫辛-纳甘的弹,咱们谁没用过?这枪要是配上足够弹药,嘿嘿……” 他们说着,眼里都放出光来。那种光是老兵特有的——看到好武器时的欣喜和渴望。 宋明远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他转向詹姆斯、菲利普和汉斯三人,指着箱子里的勃朗宁手枪。 “你们仨,一人一支。” 詹姆斯拿起枪,笨拙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满意地插进腰间的枪套。菲利普也试着摆弄了几下。 汉斯接过枪时,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这支勃朗宁,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郑重地说:“谢谢BOSS。” 宋明远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贾先生,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宋明远回头,是那个叫彼得的老兵。老人站在篝火的光影交界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但很快又收敛了。 “当然可以。”宋明远示意汉斯递过去一支冲锋枪。 彼得接过枪的动作很慢,但一旦握住枪身,整个人仿佛瞬间变了。他脊背挺得更直,手指抚过枪管、准星、弹匣接口,每一处都停留片刻。然后他端起枪,做了一个标准的跪姿瞄准——尽管枪里没有子弹,但他瞄准时眼神专注得仿佛真的在锁定敌人。 “好枪。”他放下枪,语气平静,但握着枪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当年我们在东线,要是有这样的武器……也许就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宋明远看着他,忽然说:“彼得,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做事?” 彼得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枪还给汉斯。 “贾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我已经老了,五十多了,很多活都干不动了。您看这些年轻人——”他指了指那些正兴奋地摆弄着冲锋枪的白俄护卫,“——他们才是真正需要机会的人。我们社区里还有很多像他们这样的孩子,从小在上海长大,没有国籍,没有身份,只能干最苦的活,吃最差的饭。如果贾先生需要人手,可以从社区里招募。我可以帮忙联系、推荐。但让我亲自做事……” 他摇摇头,苦涩地笑了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宋明远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身,走向最近的一堆篝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彼得·伊万诺维奇,”他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您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吗?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彼得微微一怔。 宋明远继续说:“像您这样的人,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带过真正的兵,见过真正的生死。您脑子里的那些经验、教训、判断力,是这些年轻人——”他指了指那些白俄护卫,“——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学到的。您这样的人,正是该为后辈子孙发光发热的时候,怎么能一个人躲起来享受清净呢?”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宋明远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您想想那些在歌厅、舞厅里出卖色相的白俄女孩,她们为什么要那样?因为没有活路。您想想那些连土豆汤都喝不上的孩子,他们为什么挨饿?因为他们的父亲找不到工作,他们的母亲挣不到钱。” 彼得的眼神暗淡下去。他知道宋明远说的是事实。在上海的法租界,白俄难民超过一万人,能过上体面生活的不足百分之十。剩下的,男人去码头扛货、去工厂卖苦力,女人只能去舞厅当舞女,甚至更糟。孩子们营养不良,生病了看不起医生,死了连块墓碑都没有。 这就是他们的处境。无国籍难民,比中国人地位还低。 “我已经让二十个白俄人吃饱了肚子,”宋明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将来,能不能让两百人吃饱肚子?能不能让两千人吃饱肚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彼得只有两步之遥。 “您愿意不愿意,为了能让更多的同胞拥有更好的生活,再拼一次?” 彼得沉默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转瞬熄灭。夜风从砖窑的缺口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村庄里传来狗吠,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一九一七年的彼得格勒。二月革命,沙皇退位,军队瓦解。他脱下军装,带着妻儿一路逃亡,穿过西伯利亚,越过满洲里,最后来到上海。 他想起一九二几年的那些夜晚。妻子死于伤寒,儿子在码头扛货时死于和青帮打手的争斗。他一个人住在法租界边缘的贫民窟里靠零工糊口。 他看着眼前那些年轻人。他们穿着皱巴巴的黑西装,手里握着崭新的冲锋枪,眼睛里燃着光——那是希望的光。 自己能做什么呢? 也许真的还能做点什么。 危险怎么了?再危险,能比得上坦能堡的炮火?能比得上穿越西伯利亚的逃亡?能比得上这些年在上海街头挨过的每一个饥饿的夜晚? 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酸。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走到宋明远面前,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抵在胸前。 “贾先生,”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愿为您效犬马之劳。从今天起,我的命就是您的。我只有一个请求——” 第102章 榴弹炮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着火。 “让我们的孩子,能吃上饱饭,能活得像个人。” 宋明远弯腰扶起他。老人的手臂很瘦,但骨架依然结实,握上去能感觉到当年那股军人的力量。 “彼得·伊万诺维奇,”宋明远看着他的眼睛,“您将来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感到骄傲。”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递给彼得。 “这是送您的小礼物。” 彼得接过枪,退掉弹匣看了看,又拉动套筒检查枪机,动作娴熟得仿佛这二十年的流亡只是一场梦。他把弹匣装回去,把枪插进腰间,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谢谢贾先生的赏赐。”他说。 宋明远点点头,转身看向那群白俄护卫。他们已经领完了枪,正围坐在篝火旁低声交谈。有人把枪抱在怀里反复抚摸,有人比划着瞄准的动作,有人凑在一起讨论这枪的性能。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 其中一个年轻的护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正对着篝火端详自己的冲锋枪。他转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有一把自己的枪。小时候在哈尔滨,看到日本兵端着枪走过,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端上枪,挺直腰杆走路。” 旁边那个中年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有了。以后好好干,跟着贾先生,说不定真能混出个人样来。” “嗯!”年轻人用力点头。 宋明远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招手叫过詹姆斯,从口袋里掏出两百美元。 “明天再给大家买一身黑西装。”他说,“现在这身才一个个下午就皱成这样,后天晚上交易,得有个人样。正好两件轮换着穿。另外——”他看了一眼彼得的方向,“给彼得买两身。要好的料子。” 詹姆斯接过钱,点头:“好的,BOSS。” 宋明远又转向彼得,老人的眼眶还有些发红,但腰板挺得笔直,正站在篝火旁看着那些年轻人。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砖窑的墙上,拉得很长。 “彼得·伊万诺维奇,”宋明远走过去,“这边的事情,就拜托您和詹姆斯了。您是老兵,训练、带队,比我懂。等后天交易完成,我们再详谈后续的安排。” 彼得转身,微微躬身:“遵命,贾先生。您放心,这些孩子交给我,我会把他们带出个样子来。” 宋明远点点头,又对詹姆斯和菲利普说:“明天我不过来了。后天下午,你们早一些结束训练,让大家打理好个人卫生,换上新西装。晚上给冲锋枪上满子弹,备好弹夹,然后一起去黑市交易。” “明白。”詹姆斯和菲利普齐声应道。 汉斯已经把车掉好头,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宋明远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围着篝火的白俄护卫——他们还在讨论着手中的冲锋枪,笑声和俄语混杂在一起,飘向夜空。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轿车发动,缓缓驶离砖窑。车灯照亮了坑洼的土路,两侧的荒草在灯光中摇曳。宋明远透过后窗望去,那三堆篝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BOSS,”汉斯一边开车一边问,“您是打算长期用这批白俄人?” 宋明远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法租界有一万多白俄难民,”他说,“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打过欧战的老兵,读过书的文人,会修机器的手艺人。他们没有国籍,没有身份,在这个城市里是最底层,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群人。” 汉斯若有所思:“所以您想……” “我想把他们变成我的势力。”宋明远说,“一万多人,哪怕只能招募百分之一,也是一百个能打能拼的兵。而且他们在上海无依无靠,只要给口饭吃,给个希望,就会死心塌地。” 轿车驶上了大路,前方渐渐亮起来,那是法租界的灯火。 汉斯又问:“您为什么对彼得那么重视?” 宋明远笑了笑。 “汉斯,你知道什么叫‘将’吗?‘将’不是年轻力壮能打能杀,而是那种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带过真正的兵、在关键时刻能稳住军心的人。坦能堡之战,德国和帝俄参战兵力高达四十万......” 他望着前方渐近的灯火,语气平静而笃定: “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是帝俄近卫军的营长。他在坦能堡杀出过重围,在西伯利亚活过了逃亡,在上海街头挨过了二十年饥饿。这种人,骨头是铁打的,意志是钢铸的。他活着,就是一面旗帜。” “有他在,那些白俄年轻人就会相信,跟着贾先生是有前途的,是能活出个人样的。” 汉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我明白了,BOSS。” 轿车驶入霞飞路,两旁的霓虹灯亮得晃眼。咖啡馆、舞厅、西餐厅鳞次栉比,穿着体面的中国人和外国人进进出出,与刚才那片荒凉的砖窑仿佛是两个世界。 回到汇中饭店的套房后。 宋明远在床边坐下,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詹姆斯等人的干的都不错,重要的是还获得彼得的效忠。 但愿一切顺利,宋明远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准备抽取今日刷新的周六轮盘。 轮盘上刷新着四类武器:迫击炮、步兵炮、山野炮、榴弹炮。 宋明远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已经累计抽取了九次周六轮盘,按照规则,第十次必定抽中价值最大的物品。 “开始。” 轮盘开始旋转,四种武器的虚影在意识中飞快掠过。 指针落在了榴弹炮图标上。 【恭喜宿主抽中榴弹炮×3。检测到宿主实控人员132人,触发数量加成,榴弹炮数量+1,共计4门。】 宋明远猛地睁开眼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四门榴弹炮——这玩意儿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买到,也没办法运进上海,但他可以! 有系统就是这么牛。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第二次抽取。 轮盘再次旋转。这一次指针停在了迫击炮上。 【恭喜宿主抽中迫击炮×8。】 第三次抽取,还是迫击炮。 【恭喜宿主抽中迫击炮×8。】 他坐起身,开始盘点最近收获的所有武器。 第103章 小BUG 【手枪:FN M1935×108,弹药基数336】 【K98狙击版:1支,弹药基数3】 【冲锋枪:汤姆森×4,索米KP/31×88,弹药基数336】 【步兵炮:4门,弹药基数3】 【MG34通用机枪:2挺,弹药基数6】 【GrW34迫击炮:4门,弹药基数12,炮弹720发】 【le.IG18步兵炮:4门,弹药基数12,炮弹720发】 【GleG36型山炮:4门,弹药基数12,炮弹600发】 【迫击炮:26门,弹药基数3】 【步枪:324支,弹药基数3】 【轻机枪:50挺,弹药基数3】 【弹药基数:648个】 【榴弹炮:8门】 宋明远看着最后一项“弹药基数648个”,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系统对弹药基数的定义——步枪子弹,一个基数是60发;轻机枪子弹,一个基数是1500发;重机枪子弹,一个基数是2250发。 而中正式(包括其他同口径步枪如K98等)、捷克式,用的都是同一种子弹:7.92×57毫米轻尖弹。(之前一直觉得通用,后来看书友说不通用,就查了查。其实可以用,但是重机枪用轻弹影响射程、精准度,步枪用重头弹后坐力大,狙击枪一般用重头弹,所以修改下。捷克式与步枪子弹是完全通用的。) 如果把这648个弹药基数全部选成轻机枪子弹…… 宋明远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始心算。 648乘以2250,等于…… 九十七万两千发。 九十七万发子弹。 按照系统商城的标价,步枪子弹是两美分一发,这九十七万发子弹就是一万九千多美元。但那是系统内部的成本价,放到外面的黑市上,这个数字至少翻五倍。 宋明远的手指停在膝盖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这子弹似乎比武器更能挣钱啊,武器没了子弹就是烧火棍,子弹才是不可替代的硬通货。 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笑出了声。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用胳膊挡住眼睛,笑了一会儿,又忽然停住,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夜很深了。法租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宋明远望着那片灯光,眼神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九十七万发子弹。能打几场小型战役的量。 宋明远看了一眼旁边的座钟。十一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就是周日了。 周日轮盘刷的是技能。 他靠在床头,没有脱衣服,就那么静静地等着。意识里,周六轮盘已经灰了下去,系统界面切换到了倒计时界面。 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零点整。 【周日轮盘已刷新】 第一次。 【恭喜宿主获得:军械维修(中级)】 宋明远抿了抿嘴唇,没有停顿,继续第二次。 【恭喜宿主获得:绘画(高级)】 绘画?高级?宋明远愣了一秒,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他要这玩意儿干什么?去霞飞路上给人画肖像吗? 第三次。 【恭喜宿主获得:音乐(高级)】 宋明远盯着系统界面上那个“音乐(高级)”的字样,沉默了很久。 都是些什么垃圾技能? 他用得着吗? 用得着吗? 宋明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算了,技多不压身。万一哪天需要化妆成音乐家或者画家呢?系统给的东西,总有它的道理。 他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躺回床上。 但眼睛闭上没多久,又睁开了。 明天得去站里。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除了每天打个电话报备一下,都没去过站里,得到站长那儿刷刷脸。 翌日清晨,宋明远和汉斯相对而坐,面前的矮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面包、牛奶、煎蛋。 两人边吃边聊。 宋明远咬了口面包,咀嚼几下咽下,抬眼看向汉斯:“汉斯,今天把套牌的事情办妥。明天晚上我会再搞三辆福特V8过去,到时候所有轿车都换成套牌。” 汉斯放下刀叉,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用中文回道:“OK!我上午就去找做假证的阿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BOSS,要不要多备几套?这种东西容易坏。” 宋明远摇摇头:“先做五套,够用就行。做得太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汉斯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塞回衣兜:“明白。” 吃完早饭,汉斯离开汇中饭店去办套牌了! 宋明远则叫了辆黄包车去了八仙桥的住处!他进屋后,开始动手卸妆。镜子前,他小心地揭下脸上的伪装,露出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容,又换上件藏青色长衫,这才开门下楼。 刚到大堂,就碰上了正在擦楼梯扶手的房东王太太。 王太太看见宋明远愣了下,随即笑道:“小宋啊,好些天没看到你了,这么忙吗?” 宋明远停下脚步,这才想起确实有日子没见着王太太了。这些日子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大堆,几天没回这边住了。他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确实有点儿忙,对了王姨,我给你准备礼物,现在拿给你。” 说完,他不顾王太太的阻拦,转身跑回楼上。进屋后,他意念探入系统储物空间,取出十斤精米、一斤咸鱼、一斤糖果,用事先准备好的布袋装好,提着下楼。 王太太还站在楼梯口,见他真提着东西下来,连连摆手:“小宋你这么客气干啥!我不缺吃的!” 宋明远把布袋放到客厅的八仙桌上,拍了拍手:“王姨,这是我的心意,你可不能拒绝。”他指了指布袋,“这米是朋友从乡下带来的新米,熬粥香。咸鱼是舟山那边来的,您留着慢慢吃。糖果给孩子们甜甜嘴。” 王太太看着桌上的布袋,眼眶有些发红,这是除了孩子外第一次有人送她礼物呢。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宋明远却抢先道:“东西放这里了,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快步走出弄堂,在巷口叫了辆黄包车:“去华界,北四川路。” 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闻言拉起车把,小跑着往北而去。半个多小时后,宋明远来到了区本部办公大楼。 刚进楼道,就看见前方三个人影正往外走——穿着黑色对襟短衫的刘奎,身材魁梧的陈二河,还有瘦高个的杨大山。三人脸色都很难看,眉头紧锁,脚步沉重。 宋明远快走几步迎上去:“三位老哥,有什么烦心事?” 第104章 惹祸了 刘奎抬头见是他,勉强挤出丝笑容。这位行动一队的队长四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是早年干行动时留下的。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明远啊,你这几天没到站里,站长颇有微词。那个姓郑的挑唆......”他说着摇摇头,“你还是小心点吧。一会儿你记得主动点儿找站长承认错误。” 宋明远眉头微皱:“姓郑的?郑茹?” 陈二河冷哼一声,粗声道:“就是那个骚娘们儿!整天在站长跟前晃来晃去,吹枕头风。” 杨大山叹了口气,拍拍宋明远肩膀:“兄弟,我们仨估计是自身难保了。行动队、情报科、总务科大概有十几骨干的档案被程少武提供给了日本人,其中就有我们三个。站长说总部会派一批人过来对中层进行换血,我们仨有可能外调,其他人可能会转到警察系统。”他顿了顿,“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 宋明远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赵队长呢?他怎么说?” 刘奎回道:“听说要转到淞沪警备司令部督察处任职,其他的还不清楚。”他又叮嘱道,“行了,你赶紧找站长承认错误吧,我们仨得回去准备准备了。” 宋明远拱拱手:“成,过两天我做东请赵队长还有老哥们聚一聚。” 三人点点头,匆匆离去。宋明远站在楼道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去。 宋明远走到站长办公室的门前,抬手敲了几下门,却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和桌椅碰撞的声响。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又过了足足两三分钟,才传出王信恒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进来!” 宋明远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办公室内,交际花郑茹正拿着一块抹布俯身假装擦拭沙发,鬓角凌乱,脸颊绯红,翘起的臀部展现着迷人的曲线。办公桌后面坐着的王信恒则皱着眉头,领带歪斜,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宋明远头皮一阵发麻——这他娘的撞破了站长的好事! 宋明远大脑飞速旋转,瞬间做出判断:这一局不好破,必须转移注意力!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站长,我有重要消息回报!” 王信恒狐疑地盯着他,眼神凌厉如刀,半晌才对郑茹挥挥手:“你先出去。” 郑茹直起身,抹布往茶几上一扔,扭着腰肢往外走,经过宋明远身边时狠狠剜了他一眼。待门关上,王信恒往椅背上一靠,冷冷道:“说吧,什么重要消息?要是敢糊弄我,今天这事儿咱们得好好算算账。” 宋明远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站长,听说法租界四马路黑市最近来了个了不得的角色,好像是做军火的。咱们要不要留意下?” 王信恒闻言眉毛一挑,随即拍案而起:“这算什么重要消息?四马路本身就是买卖军需品的黑市,出现个卖军火有什么奇怪?”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宋明远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小子不会是知道我准备收拾你,所以找个理由企图蒙混过关吧?” 宋明远松了口气——既然明说要收拾自己,那就还有转圜余地。他赶紧辩解:“真不是!站长,主要是黑市那边传言是大买卖,估计数量不会少。我听说青帮的虎爷都亲自出面接洽,黄金荣可能都要掺和一脚。” 王信恒脚步一顿,转身盯着宋明远:“黄金荣?你确定?” 宋明远硬着头皮继续编:“八成把握。我这几天没露面,就是在黑市打听消息。”他趁机诉苦,“站长,行动四队没长枪啊,站里存货也不多,所以我就想去黑市转转,看能不能淘换点儿。站长,能不能给我拨点儿步枪?新旧无所谓,能用就行!” 王信恒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骂道:“别他娘的得寸进尺!你消极怠工好几天,我都没跟你算账呢,还想要枪?”他话锋一转,“不过......” 宋明远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什么?” 王信恒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有件事你要是办好了,给拨个二三十支步枪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事儿?”宋明远赶紧问。 王信恒从抽屉里抽出份文件扔过来:“自己看。” 宋明远接过翻开,是一份市政府的公函,措辞严厉地指责近期日本浪人在华界屡屡闹事,殴打国人、调戏妇女、吃饭不给钱,警察不敢抓人,最多出面制止,记者报道后舆论哗然,上头被冠上了无能的名号。公函最后要求军统方面设法打压日本人的嚣张气焰,而且不准引起争端,不能让日本人留下外交借口。 宋明远合上文件,抬头看向王信恒:“可以。站里得给支持。” 王信恒挑眉:“什么支持?” 宋明远伸出食指:“给经费。先拿一千法币,多退少补。” 王信恒眼珠子一瞪:“五百!” 宋明远摇头:“连请帮手的钱都不够。最少九百!” 王信恒拍桌子:“放屁!咱们请人帮忙还得给钱?六百!多了没有!” 宋明远继续讨价还价:“八百!再低,这活我就不接了。” 王信恒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半晌才咬牙道:“七百!如果你非要八百,我就从你工资里扣!” 宋明远装出一副肉疼的模样嘟囔道:“七百就七百。”他话锋一转,“不过站里得准备四辆轿车,不少于十套牌照,供我随时调用。” 王信恒挥挥手:“可以。总务科那边我给你开单子。”他盯着宋明远,一字一句道,“钱给你了,事儿要办得漂亮。办砸了,别怪我推你出去背锅。” 宋明远看着王信恒平静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说笑。这个外表粗豪的站长,能在军统上海站坐到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他郑重点头:“站长放心,我明白轻重。” 王信恒从抽屉里拿出便签,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私章递过来:“去总务科领钱。黑市军火商的事情也跟一跟,有消息随时汇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行动四队的花名册尽快弄好,过几天总部派人来补程少武的缺,你别让人挑出错来。” 宋明远接过单子:“谢站长提醒。” 第105章 压价 出了办公室,宋明远长出口气。楼道里空无一人,他站在窗前平复了下心情,这才下楼去总务科。财务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验过单子后点出七百法币递过来:“宋队长,点点。” 宋明远接过钱,随手点了点塞进衣兜:“谢了。” 离开区本部,宋明远叫了辆黄包车返回行动四队临时驻地。车子停在院落门口,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新民、张孝安、陆伯年等人围了过来。陈新民见宋明远脸色不太好看,关切地问:“队长,站长那儿不好过?” 宋明远摆摆手,示意众人进屋说话。一行人进了正屋,宋明远关上门,转身道:“站长安排了个比较棘手的活儿。” 张孝安闻言立刻问:“队长,什么活儿?” 宋明远在椅子上坐下,把王信恒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干好了,未必有奖;干不好,必定受罚。” 陈新民沉吟道:“日本浪人......这事儿确实棘手。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抓了惹外交纠纷,不抓上头不满意。” 陆伯年闻言接口:“队长,这些日本浪人不好惹。他们大多是退伍军人,有组织有预谋,背后还有领事馆撑腰。警察不敢动他们,就是怕闹出事来。” 宋明远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咱们有咱们的办法。”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老陈、老陆,你们从队伍中挑十二个身手最好的兄弟,给他们准备好趁手的短棍,最好是白蜡杆的,多准备些,万一断了好替换。” 陈新民一愣:“短棍?队长,不用枪?” 宋明远摇头:“用枪就落人口实了。记住,只打断骨头不伤性命,要让他们疼,又让日本人挑不出理。”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区域,“明天你们带人把最近在华界闹事的日本浪人来历弄清楚,把经常闹事的地点标注出来。记住,任务内容你们几个知道就行了,其他人等后天行动的时候再告诉他们。” 他从怀里掏出那七百法币递给陈新民:“去买四个柯达相机,四十到五十法币的那种,再买百十个胶卷。另外找四个嘴严实的摄影师,要会拍照的。行动的时候让他们跟着,拍照留念。” 陈新民接过钱:“是!” 宋明远又看向张孝安、李振武等几个黄埔生:“你们几个负责挑选人手,要机灵、手底下有功夫的。后天行动,咱们分成四个小组,每组配一个摄影师。动手要快,打完就走,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张孝安点头:“明白。” 宋明远最后叮嘱道:“记住,明天太阳下山前,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妥当。后天一早行动。” 众人齐声应道:“是!” 傍晚,宋明远离开驻地,又雇了辆黄包车返回八仙桥的住处,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开始化妆。 镜子前,他用特制的胶水在脸上粘出几道皱纹,贴上假胡子,又用粉底把肤色涂得暗沉些。半小时后,镜子里军火商贾仁上线。 化完妆,宋明远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几件事。 第一件,明天晚上要跟青帮交易军火,得先去黑市探探虎爷的口风。 第二件,后天开始收拾在华界闹事的日本浪人,几个细节还得再完善。 第三件,得抽时间履约,去看看苏汀兰、林书瑶两个小丫头的进度。 晚上八点,宋明远起身出门。他在弄堂里推出一辆自行车,骑着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跟踪,这才往四马路方向而去。 到了四马路黑市,宋明远径直走向入口处的茶馆。 茶馆门口,阮阿大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见他来了赶紧起身:“贾爷,您来了!虎爷等您半天了。” 宋明远点点头,抬脚上楼。二楼雅间里,虎爷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相迎,满脸堆笑:“贾老弟,终于来了!来!来!先喝口茶!” 宋明远不客气地落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香。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虎爷,黄老板什么意思?这笔军火生意做不做?” 虎爷笑呵呵地给他续上茶:“做!黄老板说了,这笔军火他包了!” 话音刚落,宋明远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警报: “检测到恶意目标进入一百米预警范围!检测到恶意目标进入一百米预警范围!” 敌我识别系统瞬间启动,全息地图在脑海中展开——四个红色光点正从黑市不同方向往茶楼移动,标记上显示“恶意目标”。 他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再看虎爷,头顶显示绿色友军,丝毫没有恶意。这四个人是冲自己来的?可虎爷为什么还是友军?难不成这四个人是黄金荣派的,虎爷并不知情? 宋明远试探道:“虎爷,黄老板这个包圆,是打算连我也装进去吗?要不为啥派了四个高手过来?” 虎爷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贾仁怎么知道黄老板派了四个人过来?这事儿他明明谁都没说! 宋明远看着虎爷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等着对方解释。 虎爷干咳两声,压低声音道:“贾老弟,你误会了!黄老板派人是想认识认识你。”他凑近些,一脸诚恳,“大上海做走私生意的,哪个能绕开黄老板?再说了,这么大的生意,不得派几个好手镇镇场面?” 宋明远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他顿了顿,“既然黄老板想包圆,我就给你透个底。这批货量很大,不是几百支,是好几个几百支。黄老板确定要全部吃下?” 虎爷眼睛一亮:“好几个几百支?那不得几千支?”他倒吸口凉气,“兄弟,你上回说几百支不是逗哥哥玩吗?几千支......都够武装两三个团了!”他搓着手,开始讨价还价,“贾老弟,量大和量小可不能一个价。要知道国府采购也不过六十美金一支......要不四十美金一支?我问问黄老板是不是能全部吃下。” 第106章 有埋伏? 宋明远摇头失笑:“四十美金想买德国陆军最新换装的毛瑟98K?”他放下茶杯,正色道,“虎爷,看在咱俩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咱们来个以量定价。你要五百支,就六十五美元一支;你要一千支,就六十美元一支;你要一千五百支,就五十五美元一支;两千支,五十美元一支;三千支以上,四十五美元。”他顿了顿,“这个价在黑市能赚多少就不用我说了吧?哪怕是卖给国府,你都有的赚,对方还得搭上人情。怎么样?” 虎爷眼珠子转了转,迅速在心里盘算。四十五美元一支的毛瑟98K,转手卖给国内的军火贩子至少能翻一倍,卖给正规军更是抢手货。他站起身:“那你稍等,我给黄老板禀报一声。” 宋明远点头:“好。” 虎爷下楼,拿起茶馆里的电话,拨通了黄公馆的号码。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黄金荣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虎爷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黄老板,贾仁在我这里。听他的口气,这批枪的数量不会低于三千支。价格,他提出以量定价,五百支步枪,六十五美元一支,每增加五百支,单价降低五美元......最低,三千支,四十五美元,再多也是这个价了。”他顿了顿,“还有,贾仁知道你派了四个好手的事儿,一来茶馆一坐下就点我了。这跟踪的事儿,是不是先缓缓,等交易完成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黄金荣的声音再次传来:“四十五美元一支,三千支就是十三点五万美元,倒也不多。这个价格卖到哪儿都有得赚。”他顿了顿,“明天我让人再给你送五万美元,多余的钱买子弹。交易还是你和他谈,跟踪的事儿先放下吧。能拿出这么大一批军火,还能知道我的后手,这人怕是有点儿背景……三十几吨货物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就到了码头,等我打听打听再做打算。” 虎爷应道:“是!” 挂断电话,虎爷回到二楼,满脸堆笑地坐下:“贾老弟,黄老板要三千支步枪,十五万发子弹!能拿出来吧?” 宋明远心里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好!爽快!明天晚上还是在这儿交易,我准备好货,你准备好钱和搬运工。这儿的仓库能放下这么多武器吧?” 虎爷拍着胸脯保证:“能!肯定能!后面仓库空着呢,放几千支枪不成问题。” 宋明远站起身:“那咱们明晚见。” 虎爷也起身相送:“明晚见,明晚见。” 离开茶馆,宋明远骑着自行车在街上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跟踪,这才返回八仙桥住处。躺在床上,他打开系统商城,查看毛瑟98K的价格——系统解锁价格是三美元一支,配备一个基数子弹六十发。三千支就是九千美元,再加上十五万发子弹,总成本不到一万美元。黄金荣给十三万五,净赚十二万五。 他笑了笑,关闭系统,沉沉睡去。 第二天傍晚,宋明远再次化妆成贾仁,来到汇中饭店。 汉斯已经在大堂等着,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去:“BOSS,五套套牌都准备好了。咱们的两辆车,一会儿到训练基地再换。” 宋明远点头:“现在就去训练基地。” 两人出了饭店,上了停在门口的福特V8。汉斯发动汽车,往法租界边缘驶去。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徐家汇的训练基地。 宋明远下车,看了看空旷的仓库,意念探入系统,选择配送另外三辆福特V8。片刻后,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三辆崭新的福特V8缓缓驶入,驾驶员下车后快步离开——这些都是系统安排的“配送员”,身份各异,但都会按系统指令行事。 宋明远打开其中一辆的后备箱,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成箱的子弹。二十发一个弹夹,每人五个,二十个人就是一百个弹夹,两千发子弹。他把子弹箱放进后备箱,又检查了一遍其他车辆。 汉斯带着几个白俄罗斯护卫开始换套牌。这些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虽然天气炎热,但站得笔直,看起来很是气派。 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走过来,语气平和的问道:“贾先生,我要不要也跟过去?” 宋明远抬头看他:“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彼得点头:“明白。” 半小时后,五辆车全部换上套牌。汉斯走过来问:“BOSS,什么时候出发?” 宋明远看了看表:“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整,二十名白俄罗斯护卫、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彼得加上宋明远一共二十五人,坐进五辆轿车里。詹姆斯开头车,汉斯开第二辆车,载着宋明远、菲利普、彼得和一名护卫,剩下的人分坐后面三辆车。 车队驶出仓库,往四马路方向开去。宋明远坐在后座,一路上开启着敌我识别系统。全息地图上,代表友军的绿色光点在前方开道,后面是车队,一切正常。 接近四马路时,系统突然报警: “检测到大量敌对目标进入一百米预警范围!检测到大量敌对目标进入一百米预警范围!” 宋明远精神一振,全息地图上瞬间浮现出上百个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分布在黑市周围的街道、屋顶、暗巷里。他心头一凛——黄金荣这是要搞事情? 车队在距离黑市一百米的地方被拦下。十几个腰里别着斧头的壮汉站在路中央,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詹姆斯摇下车窗,冷冷道:“贾先生在后面车上,还不快放行!” 光头很强横地叉着腰:“等我通知虎爷!” 宋明远透过车窗看去,茶馆门口,虎爷和几个陌生面孔正朝这边张望。他推门下车,二十个白俄罗斯护卫齐刷刷从车上下来,端起冲锋枪,迅速分成五个战斗小组——三组呈扇形散开,枪口对准前面拦路的青帮众人;两组分队监控后方和两侧。 瞬间,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青帮众人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光头脸色煞白,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却不敢轻举妄动。 第107章 顺利交易 虎爷一看这阵势,压力顿时就上来了。他快步跑过来,看清那二十个白俄护卫手里端着的冲锋枪——清一色的索米KP/31,芬兰制造,火力凶猛。自己这边的一百多人是黄老板从帮里调来的好手,但大都是用斧子,手枪不过十几支,真打起来恐怕撑不了三分钟。 他赶紧挥手:“让开!快让开!” 光头如蒙大赦,带着人闪到路边。宋明远摆摆手,护卫们这才收起枪,却依旧保持着警戒队形。 宋明远走到虎爷面前,似笑非笑道:“虎爷,这一百多兄弟是?” 虎爷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道:“贾老弟的人一看就是精锐!”他岔开话题,“这是我找了帮忙卸货的。” 宋明远不置可否地笑笑,目光越过虎爷,看向他身后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敌我识别显示,这人头顶标记是红色敌对,而且红色中透着浓郁的紫色,恶意值极高。再看远处暗影里隐藏的那上百个红色光点,他心知肚明:黄金荣果然没死心。 不过今晚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火并的。他收回目光,对虎爷道:“虎爷,今儿咱们就在这儿交易吧。先把钱拿出来,让我看看诚意。” 虎爷回头招呼阮阿大:“去拿钱!” 阮阿大快步跑回茶馆,很快提着一个皮箱出来。宋明远接过,打开箱盖——整整齐齐码着十五叠美元,每叠一万。他随手抽出一叠,手指一捻,崭新的百元美钞,连号。他又数了数叠数,正好十五叠。 钱没问题。 宋明远合上箱盖,对虎爷道:“只要钱到位,货马上到。”他意念探入系统商城,选择购买三千支毛瑟98K步枪,十五万发子弹。系统商城购买武器默认配备一个基数子弹——每支枪六十发,三千支就是十八万发。虎爷那一万五千美元是按每支枪配五十发子弹计算的,多出来的三万发权当回馈客户。 系统提示:“购买成功,商品已存入待领取区。请指定配送地点及方式。” 宋明远选择配送地点为四马路黑市,配送方式为“最快速度——卡车运输”。系统提示:“配送中,预计十分钟后到达。” 他抬腕看了看表,对虎爷道:“十分钟,货到。” 虎爷半信半疑地看着四周:“货在哪儿?” 宋明远笑而不语。 五分钟后,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列车队从黑暗中驶来——十二辆带篷布的大卡车,车灯雪亮,一字排开开到黑市街口停下。 宋明远指了指卡车:“虎爷,找人验货吧。” 虎爷一挥手,杜彪带着几个人快步走过去。彼得打了个手势,几个白俄护卫立刻跟上,站在杜彪等人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杜彪爬上第一辆卡车,掀开篷布——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木箱,撬开一个,里面是崭新的毛瑟98K步枪,枪身涂着厚厚的黄油,散发着金属和油脂混合的气味。他拿起一支,拉动枪栓,动作顺畅,枪膛光亮如新。 他又撬开几个木箱,检查子弹——黄澄澄的铜壳弹,擦拭得干干净净,分装在纸盒里,每盒二十发。 杜彪跳下车,走到虎爷面前低声道:“虎爷,货没问题。全是新的,德国原装。” 虎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对宋明远竖起大拇指:“贾老弟,讲究!” 他转身对那一百多青帮众人喊道:“兄弟们,卸货!” 一百多人涌向卡车,开始往下搬木箱。宋明远退到一边,看着这场面——十二辆卡车的货,一百多人卸了两个小时才卸完。茶馆后面的仓库门大开,木箱源源不断往里搬,很快就堆满了半个仓库。 此时已近午夜。宋明远看着系统配送的十二辆卡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黑暗中,这才提起装美元的皮箱,对虎爷道:“虎爷,交易完成,兄弟我先撤了。” 虎爷正站在仓库门口指挥码货,闻言转过身,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贾老弟慢走,我还得盯着这批武器入库,就不留你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老弟放心,以后在上海滩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虎爷。咱们合作愉快!” 宋明远点点头:“告辞。” 詹姆斯等人簇拥着他上了轿车。五辆车启动,缓缓驶离黑市。后视镜里,虎爷还站在茶馆门口挥手,那一百多青帮众人继续忙碌着搬运弹药。 车队驶出四马路,宋明远松了口气,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上,代表那些青帮人手的红色光点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彼得从前座回过头来,用俄语问道:“老板,那些人有问题?” 宋明远睁开眼,淡淡道:“一百多人埋伏在四周,你说有没有问题?” 彼得眉头一皱:“那为什么不......” 宋明远摆摆手:“他们是来探底的,不是来火并的。今晚这笔生意做成,黄金荣暂时不会再动我们。”他顿了顿,“不过以后得小心些,青帮在上海滩的势力太大,咱们这点人,真翻脸了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彼得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队先去了训练基地,宋明远让汉斯等人把套牌去掉,那两辆有牌照的车换上真实牌照,然后对詹姆斯说:“詹姆斯,明天你带人去给这三辆车上牌,谁会开车就挂在谁名下!” 詹姆斯恭敬的说:“是,BOSS!” 宋明远又吩咐菲利普道:“菲利普,你带人把所有武器、弹药收集起来,放在在詹姆斯那辆车上!” 宋明远等众人忙活完,让大家围成弧形,说道:“交易顺利完成!一会儿,詹姆斯把工钱和奖金一起发了!从现在起,你们都是我的正式员工了!” 彼得首先带头鼓掌,通过接触,他发现宋明远对手下非常大方,说话也非常客气,是一个很好的主人!他愿意尽全力支持宋明远! 这些白俄护卫比彼得还要激动,巴掌都要拍红了。工钱、奖金加在一起可是十一块大洋,好多人一个月的工钱!他们一天就挣到了!贾先生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 第108章 黄金荣的怀疑 宋明远伸手制止了掌声,他的手掌向下压了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大家先别高兴太早!”宋明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他走到彼得身边,手掌按在这位五十四岁老人的肩膀上,能感觉到那瘦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先说一下团队的具体分工。”宋明远收回手,转过身面对所有人,“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彼得是核心层,负责执行我的命令。” 他看向詹姆斯:“詹姆斯,这三辆福特V8暂时只办理法租界牌照,记住了吗?” 詹姆斯微微颔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回答:“记住了,BOSS。” 宋明远点点头,转向菲利普等人:“菲利普,汉斯,彼得,你们三个有另外的任务。第一,在白俄社区周围寻找合适的店铺、仓库。要那种临街的,交通方便的。我准备开个粮行,价格肯定比市价低,多少能够减轻些社区百姓的生活压力。” 菲利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和汉斯对视一眼,又看向彼得。彼得此刻正专注地听着。 宋明远继续说:“第二,店铺、仓库找好后,由菲利普去注册粮行,名字就叫‘益民粮行’。注册时要找正规的律师行,手续一定要齐全,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菲利普挺了挺胸膛:“先生放心,我对法租界的注册流程很熟悉。” “第三,经营粮行所需人手从社区招聘。”宋明远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些白俄护卫身上,“会说中文、英文的优先。会计必须有职业道德,要对粮行忠诚。”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不仅要对我忠诚,更要对粮行忠诚。粮行是大家的,赚的钱除了维持运营,还要用在改善社区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那些白俄护卫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用俄语嘀咕着什么。彼得更是睁大了眼睛,颤声问:“先生,您是说……这粮行是我们的?” 宋明远摇摇头:“粮行是我的,但会把部分经营利润用于社区。彼得,你现在要做的,是带着大家把日子过起来。孩子们要上学,年轻人要学本事,老人要有人照顾。这些都需要钱,粮行就是第一步。” 他走回屋子中央,继续说:“第四,三辆车上完牌照后,留在这边使用,出门办事、运货都方便。” 彼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宋明远抬手制止了他:“第五,军火交易完成了,但不代表咱们就安全了。所有人外出时留个心眼,尤其是注意青帮!” 他看向彼得,语气严肃起来:“彼得,你是带过兵的人,应该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今晚青帮有点黑吃黑的意思,不过被咱们吓住了。以后护卫队的人出门,尽量结伴,别单独行动。发现有人跟踪,不要打草惊蛇,回来报告。” 彼得挺直了腰板,这个五十四岁的老军人仿佛回到了当年在近卫军服役的时候:“是,先生!我明白!” 宋明远点点头,又看向那二十名白俄护卫:“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有你们忙的。” 护卫们齐刷刷地站直了,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军营。他们在彼得的带领下,鱼贯退出。 等护卫们都走了,宋明远对詹姆斯说:“詹姆斯,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吧,和彼得他们熟悉熟悉。明天办完牌照,直接回汇中饭店就行。” 詹姆斯点点头:“好的,先生。” 一切安排妥当后,宋明远带着菲利普、汉斯还有四个护卫上了那辆福特V8。夜色中,轿车缓缓驶出破败的白俄社区,消失在法租界的街道上。 与此同时,黄公馆内,灯火通明。 黄金荣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对保定铁球,球体在他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穿着绸缎短褂,敞着怀,露出里面雪白的汗衫。已经快七十的人了,但那双眼睛依然精明锐利,此刻正半眯着,听着杜彪的汇报。 杜彪站在下首,恭恭敬敬地把今晚交易的每个细节都说了一遍——从北新泾那片废弃厂房,到那些手持冲锋枪的白俄护卫,再到那五辆一模一样的福特V8轿车。 “……整个交易过程十分专业,几乎没有废话。阿虎那边验完货,钱货两清,他们就走了。我派兄弟跟踪,刚过两个路口就跟丢了,连卡车行驶的动静都听不到,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 黄金荣手里的铁球停了,他睁开眼睛:“二十个人,清一色冲锋枪?看来贾仁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啊!能看出他们的来历吗?” 杜彪欠了欠身:“应该是白俄罗斯人!这些年咱们手下的人没少跟他们打交道,多少能分辨出来。那些人的长相、做派,还有偶尔说话时的口音,跟白俄难民一个样。” “白俄罗斯人?”黄金荣坐直了身子,把铁球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端起盖碗茶抿了一口,“有来历就好!顺着这条线索好好查查!”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另外,他们那五辆车,跟贾仁卖给阿虎的那五辆应该是同一批。去查查最近给福特V8注册牌照的人,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把贾仁找出来!” 杜彪应道:“是,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工部局打听。” 黄金荣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起步来。杜彪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走了几步,黄金荣忽然停下,转过身说:“我怀疑贾仁根本没什么背景,只不过运气好,在德国弄到了一条好货源!” 杜彪一愣:“黄老板的意思是……” “你想想,白俄罗斯人在上海是什么情况?”黄金荣走回太师椅坐下,拿起铁球继续把玩,“那是一群没有国籍、只能在烂泥里抢食吃的蝼蚁!有点本事的给人当保镖,没本事的拉黄包车、做苦力,女人甚至要去当舞女、做暗娼。贾仁用这样的人当护卫,说明他没有自己的势力,至少在上海没有!” 第109章 反制(1) 杜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黄金荣继续说:“小儿持金过闹市啊……”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拿下贾仁,这条军火渠道就归咱们了!到时候,一手军火,一手鸦片,老子就是上海的地下之王!” 他看向杜彪,声音低沉下来:“去,把帮里的人都撒出去,一定把人给我挖出来!记住,别打草惊蛇,找到人后先盯着,回来报告。” 杜彪躬身行礼:“是!黄老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等杜彪退出,黄金荣重新靠回太师椅,手里铁球转得更快了。他望着屋顶的吊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 第二天一早,行动四队作为临时驻地的独立院落内。 天井里站着十几个人,都是行动四队的骨干——陈新民、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陈启泰,还有从各小队挑出来的十二名好手。 院子一角,堆着准备好的短棍、相机、胶卷等物品。几名队员正在检查那些短棍,确保结实耐用。另有人在摆弄相机,检查胶卷是否安装妥当。 宋明远从外面进来问道:“摄影师联系好了吗?” 陈新民迎上来低声说:“我怕你还有其他安排,就把他们约在了不同的咖啡馆里,都是站里以前用过的,可靠。” 宋明远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十二名队员身上。这些人都换上了便装,有的穿着短褂,有的穿着长衫,看上去和普通市民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身上那种训练有素的气质。 “老陈,你去把队里的化妆用品拿来!”宋明远吩咐。 陈新民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屋里。 宋明远对其他人说:“其他人跟我去客厅。” 客厅在一楼东侧,是间二十来平米的屋子,摆着几张八仙桌和长凳,平日里队员们就在这里吃饭、开会。此刻,宋明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其他人或站或坐,围在四周。 “都坐吧。”宋明远摆摆手,示意大家放松。 趁着陈新民去拿化妆品的功夫,宋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在外人看来,他像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进入了那个神秘的“战争轮盘系统”。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浮现,熟悉的轮盘图案缓缓转动。今天是双日轮盘,另外昨天的单日轮盘也没抽,现在正好把这六次全抽了。 单日轮盘第一次:粮食,,264斤。 单日轮盘第二次:触发10次保底,抽中价值最高的物品——医药,132份。宋明远依旧选择了磺胺。 单日轮盘第三次:弹药,396基数。 双日轮盘第一次:步枪,132支。 双日轮盘第二次:轻机枪,26挺。 双日轮盘第三次:触发10次保底,抽中价值最高的物品——重机枪,8挺。 宋明远调出系统,找到上次抽到的108套衣物,确认了衣物类型——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部宪兵制服。 系统提示:【物品已确认,可随时领取。】 宋明远把这108套宪兵衣服全部收入储存空间,睁开眼正好看见陈新民抱着一个木箱子走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油彩、粉底、假发、胡须、胶水,还有几把大小不一的刷子。 “东西都在这里了。”陈新民把箱子放在八仙桌上,“队长,你真会化妆?” 宋明远笑了笑,没说话,站起身来走到箱子前。他拿起一盒油彩,打开闻了闻,又放下,挑了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来,第一个。”他招招手。 一名队员走上前,在宋明远面前的凳子上坐下。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浓眉大眼,典型的北方人长相。 宋明远端详了他几秒钟,然后开始动手。他的动作很快,先在队员脸上涂了一层底油,然后用油彩调色,一点点往脸上涂抹。一边涂,一边讲解:“化妆的目的是什么?不是让你变得认不出来,而是让你看起来像另一个人,同时给追查的人留下错误线索。” 他指着队员的眉毛:“比如这里,他的眉毛很浓,这是特点。如果我给他画淡了,反而让人怀疑——一个浓眉的人,怎么突然变淡了?追查的人会想,是不是化妆了?所以,不能改变原有的特点,要保留。” 说着,他用眉笔在队员的眉毛上轻轻描了几下:“看,我保留了他的浓眉,但在眉尾加了一颗痣。这颗痣很显眼,任何人看到他,第一眼就会注意到这颗痣。如果有人根据目击者描述画像,一定会画上这颗痣。但实际上,这颗痣是假的,回去洗掉就没了。” 队员们围在四周,看得入神。 宋明远继续操作,在队员脸上这里描描,那里画画。二十来分钟后,他停下手:“好了,看看。” 陈新民递过一面镜子,队员接过来一看,愣住了。镜子里的人还是他,眉眼鼻唇都没变,但整体感觉完全不同了。最显眼的是眉尾那颗黑痣,还有眼角多出的几道皱纹,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几岁。 “这……这是我?”队员难以置信地摸着脸。 “别碰!”宋明远拍开他的手,“还没干呢。” 陈新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队长,你这手艺,比我见过的那些戏班子化妆师傅还厉害!” 宋明远摇摇头:“雕虫小技而已。来,下一个。” 接下来,宋明远一个个给那十二名队员化妆。每个妆他都用了不同的手法,有的加痣,有的加疤,有的把单眼皮画成双眼皮,有的在嘴角加法令纹。所有人的面部特点都保留着,但都多了些显眼的“破绽”。 给最后一个队员化完妆,宋明远洗了手,对陈新民等人说:“现在给你们几个化。” 陈新民、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四个人走上前来。宋明远给他们化的妆相对简单,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些面部特征,没有加那些显眼的“破绽”。 一边化,宋明远一边交代行动细节:“本次行动共分为四个小组。陈新民、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担任组长。陈启泰看家。” 陈启泰做事稳重,宋明远把看家的任务交给他很放心。 宋明远继续说:“一会儿我给你们规划四条路线,你们每人带着三名队员、一名摄影师,沿着路线走。明白吗?”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第110章 反制(2) 宋明远接着说:“行动要点有三条。第一,发现闹事的日本浪人,三个队员出手,用最短的时间把日本浪人揍趴下,扒光他们的衣服,只给他们留下兜裆裤。” 陈新民插了句嘴:“队长,万一他们反抗呢?” “那就打得更狠些。”宋明远淡淡地说,“记住,要用短棍,别用枪。目标是制服,不是打死。打死人事情就闹大了,咱们要的是舆论战,不是人命案。” “第二,摄影师全程拍照。”宋明远加重了语气,“拍日本浪人闹事的照片,拍队员殴打日本浪人的照片,拍日本浪人被扒光后的照片。各种角度都要拍,越多越好。” 陆伯年问:“队长,拍照的目的是什么?”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继续说第三点。组长负责监视周围情况。发现华界警察或者青帮的人靠近,要及时制止他们瞎掺和。用警察系统或者淞沪警备司令部的证件,千万别用军统的,以免被这些人暴露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另外,如果发现日本侨民过来帮助这些闹事的日本浪人,就连这些侨民一起收拾。如果侨民人多,就赶紧带着兄弟们跑路,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明白了吗?” 陈新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明白!队长的意思是,闹事的浪人要打疼,闹事的证据要拍齐全,打完闹事的要能走脱!” 宋明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行动队的老人,总结就是到位!” 他转向张孝安和李振武:“孝安、振武,听明白了吗?” 两人一齐说:“明白!” 这时,陈新民的妆也化完了。宋明远洗了手,让陈新民拿来闸北地图。这是一张详细的城区地图,上面标注了街道、建筑、店铺,还有陈新民提前了解到的日本浪人经常闹事的地点——用红笔圈了出来。 宋明远把地图铺在八仙桌上,指着那些红圈说:“这些地点分布得很散,正好分成四条路线。”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划出四条线,每条线串联了三四个闹事地点,互相之间不重复,路线也不交叉。 “你们每人选一条。”宋明远放下笔。 陈新民第一个凑上去,看了看四条路线,指着最北边那条说:“我要这条,这一片我最熟。” 陆伯年也凑过来,看了看,指着最东边那条:“那我选这条。” 张孝安和李振武也各自选了一条。张孝安选的是靠近苏州河的那条,李振武选了剩下的一条。 宋明远点点头:“行了,路线就这么定。现在,我打电话让站里派车过来。” 他走到电话机旁,摇动手柄,几分钟后,电话接通了,他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车马上到。”宋明远走回桌边嘱咐道,“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亮证件。亮了证件,就用警察局或者淞沪司令部的,绝对不能用军统的。” 四人表示明白。 等了约莫一刻钟,院子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宋明远走出去,天井里已经停进来四辆轿车——两辆福特,一辆别克,一辆雪佛兰,都是八成新的车。 四名司机下了车,都是军统上海站交通科的,平时专门负责开车。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穿着西装,看见宋明远就打招呼:“宋队长,王站长让我带人过来报到。” 宋明远点点头:“辛苦了。不过今天你们也得配合一下——得化妆。” 司机一愣:“化妆?” “对。”宋明远回头叫陈新民,“老陈,你给他们化吧。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就行。” 陈新民答应一声,招呼四个司机进屋。 趁着他们化妆的功夫,宋明远走到那四辆轿车前,意念操作储物空间,从里面取出二十四套日本宪兵制服,分别放进四辆车里。这些制服都是按照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制式做的,从军帽到军靴一应俱全。 放完后,他回到客厅,陈新民正在给最后一个司机化妆。这些司机的妆很简单,只是稍微改变了下眉形、唇色,加副眼镜什么的。 宋明远等他们化完,对陈新民等人说:“司机不准下车,做好随时开车准备。” 他看向那几个司机:“你们就在车上等着,发动着引擎,随时准备走。一旦看到自己小组的人跑过来,立刻开门上车,踩油门就跑。明白吗?” 司机们点头。 宋明远继续说:“摄影师就不化妆了,让他们准备纱巾蒙住口鼻,遮掩一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有人,包括司机、摄影师都必须换上我准备的日军宪兵制服!这些制服我放在车里了,等你们接上摄影师后,再找个地儿换上。六个人挤一辆车虽然挤了些,但也没办法,忙过这几天就好了。” 陈新民问:“队长,为什么要穿日本宪兵的衣服?” 宋明远笑了笑:“这活儿不是一天的买卖,得连着干几天才能把日本浪人的嚣张气焰打下去。穿上日本宪兵制服,打完人就跑,日本人自己都搞不清是谁干的。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说是日本宪兵打日本浪人,跟咱们中国人没关系。” 陆伯年竖起大拇指:“高!队长这招真高!” 宋明远摆摆手:“别拍马屁了。还有一点,下午五点前,必须赶回来。这些照片我还有用。”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四辆轿车驶出院子,消失在闸北的街道中。 陈新民的车在最前面,开车的是那个三十来岁的司机,陈新民坐在副驾驶,后座挤着三名队员。轿车穿过几条马路,在四川北路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 陈新民下了车,走进咖啡馆。里面客人不多,他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那个中年人——戴着眼镜,穿着灰色长衫,旁边放着一个皮包。正是约好的摄影师老周。 陈新民走过去,低声说:“老周?” 老周抬起头,点点头:“陈先生?” “对,跟我走。”陈新民也不多话,直接往外走。 老周拎起皮包,跟着出了咖啡馆。看到门口的轿车,他愣了一下,但还是拉开车门上了后座。三名队员往里挤了挤,给他让出个位置。 “咱们去哪儿?”老周问。 陈新民上了副驾驶,回头说:“先找个地方换衣服。” 第111章 反制(3) 司机发动汽车,七拐八绕,开进一条僻静的弄堂。这里没什么人,正好合适。陈新民让司机停车,打开后备箱,拿出那六套日本宪兵制服。 “都换上。”陈新民把制服分给大家,“快!” 几个人在车里七手八脚地换衣服。老周接过制服,发现是日本宪兵的,手都抖了:“陈……陈先生,这是日本人的衣服?咱们这是要干什么?” “放心,不会让你干违法的事。”陈新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就是拍几张照片。” 老周咬咬牙,还是把衣服换上了。他身材瘦小,日本宪兵制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很不合身。 换好衣服,陈新民看了看大家,六个“日本宪兵”挤在一辆车里,虽然有些滑稽,但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走,去第一站。”陈新民对司机说。 轿车驶出弄堂,按照陈新民规划的路线,朝北四川路开去。那里有一家日本人开的料理店,最近经常有日本浪人在附近闹事,欺负中国商贩。 其他小组也都接上了本组的摄影师,开始沿着既定路线行驶。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到北四川路。陈新民让司机放慢速度,透过车窗往外观察。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在一家杂货铺门口,陈新民看到了目标——三个穿着和服的日本浪人,正在和杂货铺老板争吵。浪人中的一个,手里拿着一包香烟,看样子是想白拿。 “就是他们。”陈新民低声说,“往前开,找个地方停车。” 司机把车开到前面一条弄堂口停下。陈新民回头对三名队员和老周说:“下车,跟在我后面。老周,你准备好相机。记住,我一动手,你就开始拍。” 六个人下了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回走。周围的行人看到几个日本宪兵走过来,纷纷避让。 走到杂货铺门口,那三个日本浪人还在和老板争吵。浪人中的一个,嘴里骂骂咧咧的,伸手就要推搡老板。 陈新民快步上前,用日语大喝一声:“八嘎!干” 三个浪人一愣,回头一看,是几个日本宪兵。其中一个浪人下意识地站直了,另两个也收敛了嚣张气焰。他们虽然敢欺负中国人,但面对日本宪兵,还是不敢放肆。 陈新民走到跟前,一拳砸在那个浪人脸上。这一拳又狠又准,正打在鼻梁上,浪人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另外两个浪人还没反应过来,三名队员已经扑了上去。他们都是行动队的好手,对付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浪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短棍挥舞,几下就把两个浪人打趴下了。 “扒衣服!”陈新民命令。 三名队员立刻动手,三下五除二把三个浪人的和服扒了下来,只剩一条兜裆裤。三个浪人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又羞又怕,却不敢反抗。 老周在旁边已经看呆了,直到陈新民喊他:“老周,快拍!” 老周这才回过神来,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他拍浪人闹事的照片——杂货铺老板惊慌的表情,被推倒的货架;拍队员殴打浪人的照片——短棍挥舞,浪人惨叫倒地;拍浪人被扒光后的照片——三个只穿兜裆裤的男人蜷缩在地上,狼狈不堪。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市民,看到日本浪人被日本宪兵打了,都拍手叫好。有人还小声说:“该!这些日本鬼子,就知道欺负咱们中国人,现在自己人打自己人,活该!” 陈新民看拍得差不多了,一挥手:“撤!” 六个人快步走向停在弄堂口的轿车。周围的市民自动让开一条路。 上了车,司机一脚油门,轿车呼啸而去。 后座上,三名队员和老周挤在一起,都喘着粗气。老周脸色发白,手还在抖。 陈新民从副驾驶回头,问:“老周,没事吧?” 老周咽了口唾沫:“没……没事,就是……就是太刺激了。陈先生,咱们这是……” 陈新民笑了笑:“别问那么多。照片拍得怎么样?” 老周看了看相机:“应该没问题,我都拍下来了。” “好。”陈新民点点头,“下一站。” 这一天,四个小组按照宋明远规划的路线,连续打击了十几波日本浪人闹事事件。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套路——三个队员出手,打趴浪人,扒光衣服,摄影师拍照,然后迅速撤离。 傍晚五点前,四辆车陆续回到了驻地。 天井里,宋明远已经等在院子里。陈新民第一个下车,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走到宋明远面前,低声说:“队长,成了!我们今天干了四拨,十几个浪人,全扒光了!” 紧接着,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也下了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兴奋。老周和其他三个摄影师也被请下车,手里紧紧抱着相机。 宋明远点点头:“进屋说。” 客厅里,四个摄影师把相机放在桌上,开始卸胶卷。陈新民等人则围在宋明远身边,七嘴八舌地讲述今天的过程。 “队长,你是没看见,”陈新民比划着,“那些浪人看着挺横,我一说八嘎,他们立刻就蔫了。等我动手,他们连还手都不敢!” 陆伯年也笑着说:“我们那组也是。有个浪人还想跑,被我一棍子打在腿上,直接就跪了。扒衣服的时候,他还叽哩哇啦的,老子听不懂他说什么,又给了他几棍子才老实。” 张孝安说:“我们那组遇到几个日本侨民想帮忙,一看我们穿这身衣服,立刻就缩回去了。” 李振武接话道:“我们那组围观的中国人最多,有人还鼓掌叫好。有个老头说,他在这条街上摆了几十年摊,第一次见日本鬼子被打,解气!” 宋明远听着,嘴角露出笑容。他看向那几个摄影师:“胶卷都拍完了?” 老周点点头:“拍完了,每个地方都拍了不少。” “好,明天让老陈给你们补充。”宋明远说,“今晚辛苦你们,连夜冲洗出来。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照片。” 四个摄影师答应着,带着胶卷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陈新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队长,这些照片到底干什么用?”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说:“打仗,不一定非要用枪。舆论,也是战场。” 第112章 反制(4)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带着一摞照片,来到了军统上海站站长王信恒的办公室。 王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到宋明远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瞥了他一眼说:“又有什么事儿?” 宋明远坐下,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站长,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王信恒看了眼纸袋:“什么东西?” “照片。”宋明远打开纸袋,抽出几张递给王信恒,“您看看。” 王信恒接过来一看,愣住了。照片上,几个只穿兜裆裤的日本浪人蜷缩在地上,旁边站着穿日本宪兵制服的“日本兵”。他翻看几张,有浪人闹事的,有“日本兵”打人的,还有浪人被扒光的。 “这是……”王信恒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宋明远压低声音,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王信恒听完,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小子!你这是把日本人耍得团团转啊!” 宋明远笑了笑,又抽出几张照片:“站长,这些照片,我想让它们见报。” “见报?”王信恒一愣,随即明白了,“你是想……” “对。”宋明远指着照片,“这些照片,我分成三类。第一类,是队员冒充日本宪兵殴打日本浪人的照片。我想送到官方报纸,比如《中央日报》《申报》,让他们报道日本宪兵越界执法,无视中国主权。” 王信恒点点头:“这个好,官方报纸最爱这种新闻,既能声讨日本人,又能显得咱们强硬。” 宋明远又抽出第二类照片:“第二类,是日本浪人闹事和被扒光衣服的照片。我想送到民间报纸,比如《新闻报》《时事新报》,让他们声讨日本浪人破坏公共秩序,制造国际纷争。” 王信恒接过照片看了看:“这些照片拍得好,浪人闹事的丑态都拍下来了。民间报纸确实喜欢这种,既有新闻性,又能煽动民意。” 宋明远拿出第三类照片,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第三类,是队员冒充日本宪兵扒光日本浪人衣服的照片。我想送到花边小报。” 王信恒一愣:“花边小报?” “对。”宋明远把照片递过去,“配上个花边新闻——日本浪人因为与日本宪兵某机关长、某课长的太太有染,被发现后逃到了华界。结果某机关长、某课长恼羞成怒,派宪兵越界惩罚奸夫。” 王信恒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些只穿兜裆裤的浪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好!明远啊明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宋明远笑着说:“站长,花边新闻虽然不入流,但传播最快。老百姓最喜欢看这种八卦,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全上海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日本人就算想辟谣,也辟不清。” 王信恒连连点头:“对,这种桃色新闻,越辟谣越像真的。日本人吃这个哑巴亏,想解释都没法解释。”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看着宋明远:“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宋明远说:“站长,我想请您利用职务和人脉,向各报纸施压,让他们把这些新闻印刷到明日头版。” 王信恒沉思片刻,点点头:“没问题。官方报纸那边,我让人去打招呼,他们本来就听我们的。民间报纸也好办,我给几个主编打电话,他们多少要给军统几分面子。” 他顿了顿,看着那叠花边小报的照片,笑了:“至于这些小报,不用我施压,他们自己就会抢着登。这种八卦新闻,是他们最喜欢的。” 宋明远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站长。” 王信恒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这主意出得好。明远啊,我以前只觉得你能干,没想到脑子也这么好使。这一招,既教训了日本人,又抢占了舆论高地,还嫁祸给了日本宪兵——一箭三雕啊!” 他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当天下午,上海各大报社都收到了“重要新闻”。官方报纸收到了日本宪兵越界执法的照片和稿件;民间报纸收到了日本浪人闹事的照片和稿件;花边小报则收到了那组扒衣服的照片,以及一个劲爆的“奸夫复仇记”。 第二天一早,全上海的报摊上都出现了同一条新闻—— 《中央日报》头版:“日本宪兵越界执法,公然侵犯我国主权!” 《申报》头版:“闸北区日本浪人横行,我警局已向日方提出抗议!” 《新闻报》社会版:“日本浪人聚众闹事,欺压我无辜商贩!” 《时事新报》社会版:“华界成日本浪人法外之地?市民呼吁严惩!” 最热闹的是那些花边小报——《晶报》《福尔摩斯》《罗宾汉》,头版全是醒目标题: “日本宪兵大闹华界,竟是为情妇复仇!” “某机关长夫人红杏出墙,奸夫惨遭扒衣羞辱!” “东洋人的桃色纠纷闹到上海滩,兜裆裤都被人扒了!” 报摊前围满了人,一份份报纸被抢购一空。买报的人一边看一边笑,议论纷纷: “你看这照片,日本浪人只穿条裤衩,跟个猴似的!” “活该!让他们欺负咱们中国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打得好!” “听说是因为睡了人家老婆,被人家老公带人堵住了。” “啧啧啧,日本人也这么乱啊?” 茶馆里、饭馆里、电车上一片议论声。这新闻实在太劲爆了——有照片,有故事,还有日本人出丑的画面,比戏文还精彩。 第二天,第三天,行动四队继续出动。四个小组每天换上日本宪兵制服,沿着规划的路线,继续打击日本浪人。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他们干得更利索了——找到目标,三下五除二打趴,扒光衣服,拍照,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而报纸上,每天的新闻也在持续发酵。官方报纸继续声讨日本宪兵越界执法;民间报纸继续揭露日本浪人闹事;花边小报则越编越离谱,什么“某机关长夫人私奔记”“宪兵队长和他的三个情妇”,连载都出来了。 第113章 解决与嘉奖 到第三天下午,陈新民回来报告:“队长,今天一个浪人都没找到!” 宋明远抬起头:“怎么回事?” 陈新民笑着说:“那些浪人全躲起来了!听说黑龙会的人逼着他们去华界,他们死活不去,说什么‘宁可切腹,也不脱裤子’。” 陆伯年也笑着说:“我们那组也是,一整天下来,一个都没碰到!” 张孝安说:“我们那组遇到几个日本侨民,看到我们就跑,跟见鬼似的。有个女的还尖叫,说什么‘不要扒我衣服’。” 李振武笑得直不起腰:“队长,你是没看见那些日本人的样子。以前多嚣张,现在跟缩头乌龟似的。这招太狠了!” 与此同时,虹口日本驻上海领事馆内,气氛凝重。 领事馆参事官正在向总领事汇报:“……根据各报社的报道,现在全上海都在议论这件事。华界市民对我们日本人的敌意明显增加,有些地方甚至发生了抵制日货的行为。” 总领事脸色铁青:“宪兵司令部那边怎么说?” 参事官犹豫了一下,说:“他们说……根本没有派宪兵去华界。那些穿着宪兵制服的人,身份不明。” “身份不明?”总领事一拍桌子,“照片都登出来了......难道是假的?” 参事官小心翼翼地说:“宪兵司令部怀疑,是有人冒充……” “冒充?”总领事冷笑,“你有证据吗?” 参事官不敢说话。 总领事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楠木实隆这个蠢货!他派浪人去华界制造混乱,结果呢?混乱没制造出来,倒让咱们成了全上海的笑柄!” 他转过身,对参事官说:“给军部发电,就说黑龙会的行动已经严重影响了日本军人和日本国的形象,要求立即停止。另外,让宪兵司令部出面,否认那些宪兵是他们的人,就说有人冒充。这个黑锅必须甩出去!” 上海日军高层也在开会。一位陆军少将把一叠报纸摔在桌上:“看看,都看看!这就是黑龙会的‘妙计’?现在全上海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另一位大佐说:“楠木实隆也是好意,想制造混乱,牵制华界的治安力量……” “好意?”少将冷笑,“好意的结果就是我们的宪兵成了笑话,我们的军人成了桃色新闻的主角!现在国际上都在传,说日本军官的太太不检点,说日本宪兵滥用职权。大本营已经来电质问了!” 众人沉默。 少将挥挥手:“给楠木实隆发电,让他立即停止行动。再这样下去,我们在上海经营多年的形象就全毁了。” 两天后,华界的日本浪人彻底消失了。楠木实隆接到军部的命令,不得不终止了这场失败的“混乱计划”。 楠木实隆把铃木正雄叫到办公室,压抑着怒火吩咐道:“铃木君,针对军统的刺杀计划扩大范围,把我们掌握的所有上海站人员全部纳入其中,我要用他们的血洗刷耻辱!” “嗨!” ...... 王信恒的办公室里,他正在接电话。 “是,老板……是,我明白……是,他已经来了,我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军统局长戴笠的声音:“让他接。” 王信恒捂住话筒,对坐在对面的宋明远说:“戴老板的电话,要和你说话。” 宋明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接过电话:“老板,我是宋明远。” 戴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明远啊,你的事王站长都跟我汇报了。好,干得好!” 宋明远微微欠身:“谢谢老板夸奖。” “不是夸奖,是实话。”戴笠说,“上次你接连挖出日谍,我就觉得你是个人才。这次处理日本浪人的事,更是让我刮目相看。不仅解决了问题,还借舆论打击了日本人的形象,一箭双雕啊。” 宋明远说:“老板过奖了。主要是王站长支持,兄弟们配合。” 戴笠笑了:“别谦虚。王站长把你行动的过程都告诉我了——让队员冒充日本宪兵,扒光浪人的衣服,拍照登报,还编出桃色新闻。这主意,可不是谁都能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说:“军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好好干,以后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 宋明远说:“是,老板,我一定努力。” 戴笠说:“好了,把电话给王站长。” 宋明远把电话递给王信恒。王信恒接过电话:“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戴笠说:“信恒,宋明远这事办得漂亮,不能让他白干。从我这里出两千法币,奖励他和行动队。你看着发。” 王信恒说:“是,谢谢老板。” 挂了电话,王信恒笑着对宋明远说:“听见了?戴老板亲自嘉奖,两千法币。这在咱们站里,可是头一份。” 宋明远说:“多谢老板,多谢站长。” 王信恒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说实话,明远,我刚把任务交给你的时候,还担心会不会闹出乱子。没想到你办的这么漂亮,不仅把日本浪人赶回去了,还让日本人自己窝里斗。”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你知不知道,这两天虹口那边热闹得很。日本宪兵和黑龙会互相指责,一个说对方派浪人惹事,一个说对方越界执法给帝国抹黑。领事馆的人出面调停都没用。” 宋明远笑了笑:“站长,这只是开始。日本人在上海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咱们要想扳倒他们,得一步步来。” 王信恒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人:“说得对。对了,你那几个小组的兄弟,也该犒劳犒劳。戴老板的两千法币,你自己看着分。” 宋明远说:“够了,站长。兄弟们干得痛快,比给钱还高兴。” 王信恒点点头:“行,你去忙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宋明远赶紧接上话茬:“站长,答应拨给我的步枪......” 王信恒心情不错,大笔一挥,给宋明远批了三十条步枪和三千发子弹:“三十支步枪,差不多是站里粗存的一半了。你的行动四队什么时候拉出来亮个相?” “很快!很快!” “行了,别贫了!赶紧去后勤领枪吧!” “是,站长!”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他给行动四队去了电话,让张孝安带人来本部领步枪。 第114章 武装护卫队 十分钟后,张孝安带着二十多人来到后勤!宋明远已经把武器都领出来了,还偷偷放了两挺仿捷克式、一门GrW34迫击炮进去,反正都是用箱子装着,别人也看不出来。 宋明远偷偷忽悠张孝安说:“孝安,这里面有两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迫击炮交给陈启泰,轻机枪你和振武的两个小队,一队一挺!注意保密,千万不能被站里其他人知道!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就说我出钱从黑市买的,绝对不能说是站长拨给咱们的知道吗?” 张孝安一脸严肃的说:“知道!队长是怕其他人知道咱们有轻机枪、迫击炮,私底下抱怨站长偏袒咱们行动四队!我会跟启泰、振武他们说清楚,让他们给队员讲一讲保密的事情。” 宋明远点点头:“你明白就好!现在武器有了,尽快安排实弹射击!” 傍晚,夕阳的余晖把法租界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宋明远化妆成贾仁的模样去了汇中饭店,很快又从饭店里出来,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几十块大洋——那是他用“贾仁”这个名字开房后剩下的房费。汉斯他们早就退了房,倒是把他的房间给留下了。 他把大洋揣进兜里,在路边拦了辆黄包车。 “霞飞路,俄国弄堂。”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黑瘦精干,应了一声,拉起车就跑。黄包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明远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黄包车在霞飞路中段停下,宋明远付了钱,往俄国弄堂走去。 弄堂口很安静,只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宋明远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系统敌我识别功能启动,视野里出现了几个光点。 一个绿色光点在弄堂口左侧的墙角处,另一个绿色光点在斜对面的二楼窗户后面。 一明一暗,布置得不错。 宋明远刚走到弄堂口,那个明哨就走了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金发碧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脚步轻快有力。 “贾先生!”伊戈尔走到宋明远面前,立正站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詹姆斯、菲利普、汉斯还有彼得都在里面的弄堂,我带您过去。” 宋明远打量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伊戈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别洛乌索夫。”年轻人挺了挺胸膛,“贾先生可以叫我伊戈尔。” 宋明远点点头,又抬手指了指斜对面的窗户:“那边那个是谁?” 伊戈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贾先生怎么会知道那里有人?但他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回答:“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您可以叫他尼古拉。” “嗯。”宋明远收回手,“你去叫几个人过来,一会儿有批武器送过来。还有,让尼古拉去通知彼得、汉斯他们过来见我。” 伊戈尔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他转身就跑,跑到弄堂口,朝楼上打了个手势。二楼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伊戈尔朝他喊了几句俄语,那人点点头,缩了回去。伊戈尔又跑进弄堂深处,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宋明远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人,才快步走进旁边的巷子口。 这是一条死胡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三面都是墙,只有一个入口。宋明远站在巷子深处,意念一动,储物空间里的武器弹药开始往外捣鼓。 五十把勃朗宁手枪,整整齐齐地码在墙根下,乌黑的枪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一万发手枪子弹,装在五十个牛皮纸盒里,摞成一小堆。 两挺MG34通用机枪,枪管粗壮,两脚架折叠着,旁边放着四个备用枪管。 四万发机枪子弹,装在四十个铁皮弹药箱里,每箱一千发,沉甸甸地摞在一起。 最后是四百颗M24手榴弹——消耗了一百个弹药基数转化而成——长柄木柄,弹体漆黑,整整齐齐地码成四堆。 宋明远退后两步,看着这堆武器弹药满意地点点头。 巷子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很快,一群人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彼得,腰板挺直,步伐矫健。他身后跟着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再往后是二十名白俄护卫,伊戈尔和尼古拉也在其中。 众人涌进巷子,看见那堆武器弹药,全都愣住了。 “这……”彼得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那对蓝眼珠几乎要瞪出来:“上帝啊,这么多……” 彼得快步走到那两挺MG34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抚摸着枪身,嘴里喃喃自语:“MG34,德军最新式的通用机枪……我在国防军服役时见过,还没列装部队,只在演习中展示过……贾先生,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菲利普则盯着那堆勃朗宁手枪,咽了口唾沫:“比利时FN公司的产品,这可是好枪啊。” 宋明远没回答他们的疑问,只是对彼得说:“这里有2挺MG34重机枪、50把勃朗宁手枪、1万发手枪弹、4万发机枪弹和400颗手雷,你带人把这些武器弹药放好。” 彼得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激动:“是!贾先生!” 他转过身,朝那些护卫们一挥手:“都过来!伊戈尔,你带五个人搬机枪!尼古拉,你带五个人搬手枪和子弹!剩下的人搬手榴弹!动作快,轻拿轻放!”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这些白俄人大多是军人出身,搬运武器弹药的动作熟练而有序。伊戈尔带着五个人,小心翼翼地抬起两挺MG34,有人抬枪身,有人抬枪架,有人抱备用枪管,配合默契。尼古拉那边也很快,一人搬几盒手枪弹,很快就搬完了。 彼得站在一旁指挥,时不时伸手帮忙扶一下。他看着那些武器,眼里闪着光,嘴里忍不住说:“有了这两挺重机枪,咱们安全多了。” 宋明远走到他身边:“粮行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彼得回过神来,连忙说:“贾先生,我先带人把武器放好。粮行的事儿让菲利普和詹姆斯跟您说吧。” 他转身追着护卫们去了,留下詹姆斯、菲利普和汉斯三个人。 第115章 粮行与股份 詹姆斯走到宋明远面前,微微欠身:“贾先生,店铺和仓库都选好了,就等您拍板了。” 宋明远点点头:“说说看。” 詹姆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陋的地图:“店铺在霞飞路中段临街的位置,原来是家杂货铺,老板要回老家,急着出手。铺面不大,但位置好,后面是社区弄堂的西南角,离这儿不算远。仓库在霞飞路东段,只找到一个小型仓库,大概一百五十平方,能装两百吨左右的粮食,距离店铺大概二三里地。” 菲利普接着说:“贾先生,注册粮行的流程我已经跑通了。法租界注册公司需要提供店主户籍资料、资本证明、店铺租赁合同,还要有担保人。只要把店铺和仓库租下来,准备好相关资料,很快就能注册下来。” 宋明远问:“需要多少钱?” 詹姆斯估算了一下:“店铺租金、仓库租金、维修费、装修费,再加上给掮客的佣金、给巡捕房的打点,杂七杂八加起来,差不多需要一万六千到一万八千大洋。贾先生……” 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明远皱了皱眉,骂道:“有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詹姆斯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我们好像被青帮盯上了。” 宋明远目光一凝:“怎么回事?” 詹姆斯说:“彼得说,前几天有人在社区周围打听最近有没有人雇佣白俄护卫。被问的那个人收了钱,把咱们过来招聘护卫的事儿全说了。另外,汉斯和菲利普去咨询粮行注册流程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的车。” 汉斯接过话头:“那辆车是福特轿车,法租界的牌照。黄金荣曾经是法租界巡捕房的督察长,在巡捕房有关系,估计是通过汽车牌照查到我的。时间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因为詹姆斯去法租界办理三辆轿车牌照时,还没有人跟踪。” 宋明远沉默了片刻,问:“彼得怎么说?” 詹姆斯说:“彼得给出行的人加强了护卫,还把四支冲锋枪藏在了车座下方,随时应付突发状况。” 宋明远点点头:“先按这个办法来。过一阵儿再收拾黄金荣这老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美元,递给詹姆斯:“这是一万美元,差不多三万五千到三万六千大洋。店铺和仓库租下来后,多余的钱存进银行,让银行出具资本证明。担保找掮客,要信誉好的,可以多花点儿钱。” 詹姆斯接过钱,小心地揣进内衣口袋。他想了想,又说:“贾先生,注册粮行需要提供店主的户籍资料。您的资料……” 宋明远说:“这个一会儿大家一起商议下。” 彼得带着护卫们把武器弹药藏好,回到巷子里。二十个人干得满头大汗,脸上却都带着兴奋的神色。对于这些流亡上海的白俄人来说,武器就是安全感,就是活下去的底气。 彼得走到宋明远面前,立正站好:“贾先生,武器都藏好了。分成了三处,一处藏在社区的地下室,两处藏在空置的房子里。万一出事,不至于被人一锅端。要不要带您去看看?” 宋明远摇摇头:“不用了!你安排得很好。” 彼得又说:“贾先生,外面凉快,我让人在巷口摆个桌子,咱们去那边坐着说话?” “好。” 一行人走出巷子,来到弄堂口。彼得让人在路边摆了一张小方桌,又拿来五个小凳子。这个位置正好在风口,穿堂风徐徐吹过,比闷热的屋里凉快多了。 五个人围桌坐下。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坐在一边,彼得坐在另一边,宋明远坐在中间。 宋明远扫了四人一眼,开门见山地说:“粮食和军火一样,都是走私的。每吨粮食的价格比正常价格低不少。正常粮食的价格大概是一百六到一百八十大洋一吨,利润大概五六十大洋。走私粮食的价格大概一百一到一百三,利润大概一百到一百一十大洋。但是,卖走私粮食有风险,而且还不小。你们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做。” 詹姆斯第一个开口,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坚定:“贾先生,是您赐予我新生。我差点饿死街头,是您给了我工作,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不管卖走私粮食有多危险,我都愿意干。” 菲利普紧接着说:“贾先生,您的恩情我菲利普·杜兰德这辈子都不会忘。我跟定您了,不怕任何危险。” 汉斯语气平静却认真:“贾先生,我汉斯·冯·霍恩海姆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彼得最后一个开口,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贾先生,我已经五十四岁了,半截入土的人了。这辈子打过仗,逃过难,什么风浪没见过?卖走私粮食再危险,能比当年在战场上面对德国人的机枪危险?我没什么好怕的。” 宋明远看着这四个人,心里暗暗点头。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白开,说:“你们想清楚了就好。既然要干,就得把规矩定好。粮行我准备弄成股份制。詹姆斯、汉斯、彼得,你们每人占股百分之五。二十名护卫共计占股百分之十,这笔钱由你们四个人代管,用于改善护卫们的待遇和社区建设。菲利普作为店主和法人,占股百分之十。我占股百分之五十五。” 他顿了顿,看了四人一眼:“剩下百分之十,用来拉人入伙。做生意,特别是走私生意,得有各路神仙罩着。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给那些能帮忙的神仙准备的。” 詹姆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彼得抢先了一步。 彼得站起身,脸上肌肉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红:“贾先生,您……您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这些白俄人,流亡上海二十年了。当年从西伯利亚一路逃过来,死的死,散的散。在这法租界,我们是外人,是流浪汉,是没有人要的丧家之犬。您不仅收留我们,信任我们,还给我们股份……” 第116章 DIY请帖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站直身子,抬手向宋明远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那是帝俄军队的军礼,他在三十多年前学会的,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用上。 “贾先生,我代表社区的朋友们,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宋明远站起身,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坐下说话。” 彼得这才坐回凳子上,伸手抹了一把脸。 宋明远接着说:“粮行开起来,要做的事很多。大量出售走私粮食,不仅要有资深会计帮忙做账,还得有大律师帮忙提供法律支持。这都需要人手,需要钱。至于定价问题,我有个想法。咱们对外的粮食销售价格,定为市价的九五折。社区居民购买粮食的价格,是售价的九折。生活特别困难的,可以给八折优惠。” 詹姆斯想了想,说:“贾先生,这个定价法,社区的人肯定高兴。可咱们的利润……” 宋明远摆摆手:“利润的事,我算过。走私粮食的利润本来就高,就算给社区打折,也有得赚。而且,社区的人都是咱们的邻居,是咱们最可靠的后盾。让他们得到实惠,他们会更愿意帮咱们。” 彼得用力点头:“贾先生说得对。我们这些白俄人在上海二十年,能活下来,靠的就是互相帮助。您这么做,社区的人都会感激您。” 宋明远继续说:“工资方面,护卫每月二十五大洋,护卫组长每月三十大洋。彼得、詹姆斯、菲利普、汉斯,你们四个每月四十大洋。我……每月一块大洋就行。” 四个人都愣住了。 “一块大洋?”菲利普瞪大了眼睛,“贾先生,这……” 宋明远笑了:“我又不靠工资过日子。以后招人,你们根据新员工的工作性质和其他人薪资情况定就行。”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还有分红。粮行每年的纯利,我打算这样分配:一成用来改善社区生存环境,两成用来贿赂公董局和巡捕房的人,两成用来发展,最后五成分红。” 彼得又激动起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宋明远看着他,正色道:“先别急着谢。这买卖不好干。粮食是管控物资,全靠走量赚钱。法租界最大的粮商是洋行和青帮,咱们要干这买卖,就是在他们碗里抢肉吃。这一关早晚要过。” 他看着彼得:“彼得,粮行开起来后,护卫规模要扩大。要做好青帮过来捣乱的准备。” 彼得挺直腰板:“贾先生,我明白。我会动员社区所有人,保护社区的利益。我们这些白俄人,别的不行,打仗还是会的。” 宋明远点点头:“有什么事儿你们商议着来。外出的时候注意安全。万一出什么事,保命要紧,东西可以再挣。” 四个人一起点头。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宋明远告别彼得等人,叫了辆黄包车,回了八仙桥的住处。 他进门后先卸了妆,把脸上的伪装一点点擦掉,露出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容。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盘点这几天的收获。 轮盘抽取次数可以累计,他攒了六次单日轮盘、三次双日轮盘、三次周六轮盘,正好今晚一起抽了。 他闭上眼睛,意念沉入系统。 单日轮盘第一次——指针旋转,缓缓停下。粮食+264斤。 还行。宋明远面无表情地继续。 第二次——猪肉+132斤。 第三次——糖果+132斤。 第四次——猪肉+132斤。 第五次——弹药+396基数。 第六次——衣物+132套。 六次抽完,储物空间里又多了两百多斤粮食,两百多斤猪肉,一百多斤糖果,近四百个基数的弹药,还有一百三十二套衣物。 双日轮盘开始。 第一次——冲锋枪+132。宋明远心里一喜,这武器对新手友好,还适合城市作战,不错。 第二次——轻机枪+26。不错不错。 第三次——轻机枪+26。又是二十六挺轻机枪,加上之前存的,轻机枪已经有一百多挺了。 周六轮盘,重头戏。 第一次——迫击炮+8。 第二次——步兵炮+4。 第三次——迫击炮+8。又是八门迫击炮。系统提示音响起:累计抽中迫击炮十次,迫击炮解锁系统商城购买权限。 宋明远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迫击炮解锁商城,意味着以后可以随时购买,不用再靠运气抽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周日技能轮盘刷新了。 宋明远躺在床上,又抽了三次。 第一次——坦克操作中级。 第二次——战术指挥高级。 第三次——厨艺中级。 宋明远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还行,比上次的绘画和音乐靠谱。” 他翻身起床,洗漱完毕,下楼吃了碗阳春面。然后去北四川路的区本部点了个卯,露了个面,就翘班了。 今天有重要的事——做请帖。 宋明远先去了趟文具店,买了绘画用的铅笔、橡皮、尺子,还有一叠淡蓝色的卡纸。又去杂货店买了剪刀、裁纸刀、胶水。 回到八仙桥的住处,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摊,开始制作请帖。 前世在小红书上看了那么多DIY教程,这会儿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先把卡纸裁成合适的大小——比普通信封小一点,比名片大一点。然后对折,用尺子压平,做出一个精致的小折子。 封面上要画什么?宋明远想了想,拿起铅笔,几笔勾勒出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侧脸。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活脱脱就是苏汀兰的模样。 画完一个,他又拿起另一张卡纸,画了一个短发的小姑娘——那是林书瑶。 两幅画画完,他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只是简笔画,但抓住了两个人的神韵,一看就知道是谁。 翻开请帖,里面要写字。宋明远提起钢笔,蘸了蘸墨水,略一思索,写道: “一别数日,恍若三秋。今,诚邀苏汀兰小姐,于六月二十二日下午三时到拉莫咖啡馆一晤,林书瑶小姐亦在邀请之列,不见不散。知名不具,不知名更不具。”(致敬林三) 写完,他在左下角又画了一幅画——两个小姑娘并肩坐着,一个扎辫子,一个短发,面前摆着两个杯子,杯子上画了两缕细细的线条,表示热气。 另一张请帖,只是把“苏汀兰”换成“林书瑶”,“林书瑶”换成“苏汀兰”,其他都一样。 第117章 被拨动的心弦 两张请帖做完,宋明远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满意。这手工,这画工,这文采,放在前世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他小心地把请帖收好,然后开始化妆。十几分钟后,镜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相貌普通、眼神明亮的“贾仁”。 宋明远出门,先去了霞飞路尚贤坊。 尚贤坊是法租界有名的住宅区,一栋栋三层小楼排列整齐,环境清幽。宋明远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卖报纸的小孩——十二三岁,穿着短褂,瘦瘦小小的,正蹲在路边。 宋明远走过去,蹲下身子:“小兄弟,想不想挣一法币?” 小孩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帮我把这个送到苏公馆,交给苏汀兰小姐。”宋明远掏出那张淡蓝色的请帖,又掏出一法币,“这一法币是给你的跑腿费。” 小孩眼睛一亮,接过请帖和钱,翻来覆去看了看:“就送这个?” “对。”宋明远指着不远处的苏公馆,“就是那栋米黄色的小楼。你按门铃,说有人让你送信给苏小姐就行。” 小孩点点头,把请帖小心地揣进怀里,撒腿就跑。 宋明远看着小孩跑到苏公馆门口,按响门铃,这才转身离开。 他叫了辆黄包车,又去了马斯南路。 马斯南路九十八号,是一栋英国乡村风格的别墅,红砖外墙,白色窗棂,门前种着两棵玉兰树。宋明远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又找了个卖报纸的小孩——这次是个小女孩,八九岁,扎着两条小辫。 同样的操作,一法币跑腿费,请帖送到林公馆,交给林书瑶小姐。 小女孩接过钱,高兴地跑了。 宋明远看着小女孩跑进林公馆,这才叫了辆黄包车,往闸北区去了。 ...... 苏公馆门口,老周打开侧门,看见一个瘦小的报童站在门外。 “找谁?”老周问。 “有人让我送信给苏汀兰小姐。”报童从怀里掏出那张淡蓝色的请帖。 老周接过来一看——淡蓝色的卡纸,对折成方形,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简笔画,画的是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 他愣了一下,翻来覆去看了看,问:“谁让你送的?” “一个先生,在巷口拦住我,给了我一法币,让我送到这里来。”报童如实回答。 老周皱起眉头。一法币的跑腿费,这出手够大方的。他又看了看请帖,掂量着要不要收。 “老周,谁啊?” 门内传来苏汀兰的声音。老周转过身,看见小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从楼梯上走下来。 “小姐,有个报童送东西来,说是给您的。”老周把请帖递过去。 苏汀兰接过请帖,第一眼就看见了封面上那幅画。 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侧脸,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活脱脱就是她的模样。线条简单,却抓住了她的神韵,一看就知道是她。 “这……”苏汀兰忍不住笑了,“这是谁画的?”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别说,还真有几分像。” 苏汀兰翻开请帖,里面是用钢笔写的几行字: “一别数日,恍若三秋。今,诚邀苏汀兰小姐,于六月二十二日下午三时到拉莫咖啡馆一晤,林书瑶小姐亦在邀请之列,不见不散。知名不具,不知名更不具。”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左下角又有一幅简笔画——两个小姑娘并肩坐着,一个扎辫子,一个短发,面前摆着两个杯子,杯子上画着细细的线条,像是在冒热气。 苏汀兰盯着这两幅画看了许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小姐,是什么人送来的?”老周好奇地问。 “一个朋友。”苏汀兰合上请帖,对报童说,“你稍等一下。”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折好,又取了两法币,走出来交给报童:“这个请你帮忙送到马斯南路九十八号林公馆,交给林书瑶小姐。剩下的钱是给你的跑腿费。” 报童接过信和钱,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苏汀兰回到房间,把请帖放在书桌上,托着腮看了又看。 那两幅简笔画,越看越喜欢。她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用这种方式给她送请帖——不是千篇一律的烫金大字,不是客套的套话,而是亲手画的画,亲手写的字,每一笔都透着用心。 “一别数日,恍若三秋。”她轻声念出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和贾仁不过见过三面,哪来的“三秋”?可他这么写,她却不觉得轻浮,反而觉得有几分文气,几分有趣。 “知名不具,不知名更不具。”她又念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什么叫不知名更不具?这人真是……” 她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特别是那两幅画。画上那两个小姑娘,分明就是她和书瑶。他怎么就能画得这么像? “多才多艺。”她轻声说。 她把请帖小心地放进抽屉里,想了想,又拿出来看了看,最后夹进了床头的一本书里。 ...... 林公馆门口,张妈打开门,看见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小女孩站在门外。 “找谁?”张妈问。 “有人让我送信给林书瑶小姐。”小女孩从怀里掏出请帖。 张妈接过来一看——淡蓝色的卡纸,封面上画着一个短发小姑娘,眉眼弯弯,活灵活现。 她愣了一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识字,只认得那个短发小姑娘有点像自家小姐。 “谁送的?”张妈问。 “一个先生。”小女孩说。 张妈拿着请帖进了屋,在楼梯口喊道:“小姐,有人送东西给您。” 二楼传来开门声,林书瑶穿着浅蓝色的学生装,从楼梯上走下来。 “什么东西?”她接过请帖,一眼就看见了封面上那幅画。 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短发小姑娘,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分明就是她的模样。线条简单,却抓住了她的神韵,一看就知道是她。 “这……”林书瑶忍不住笑了,“谁画的?” 张妈摇摇头:“送信的是个小女孩,说是个先生让她送的。” 林书瑶翻开请帖,看到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内容,只是名字换成了她的。左下角那幅两个小姑娘喝咖啡的画,让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和汀兰。 第118章 赴约 “是贾先生?”她自言自语道。 “小姐,是什么人?”张妈好奇地问。 “一个朋友。”林书瑶笑着收起请帖,对小女孩说,“你等等,我写个回条。” 她回到房间,提笔想写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写起,更不知送往何处。 想了想,她包了一法币,走出来交给小女孩:“辛苦你了,这个给你。” 小女孩接过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林书瑶回到房间,把请帖放在书桌上,托着腮看了许久。 那两幅简笔画,越看越喜欢。她和汀兰学的是国文,也接触过一些绘画,知道这种看似简单的线条,其实最见功力。没有几年的练习,画不出这样的神韵。 “这人倒是多才多艺。”她轻声说道,和苏汀兰说了同样的话。 她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特别是那两幅画。封面上那个短发小姑娘,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自己的神韵。左下角那幅两个小姑娘喝咖啡的画,更是让她会心一笑——她们俩确实经常一起喝咖啡。 她把请帖小心地放进抽屉里。 下午两点多,苏汀兰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她走过去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听筒里就传来林书瑶的声音:“汀兰,你收到请帖了吗?” “收到了。”苏汀兰在床边坐下,“你那个封面上画的是短发,我那个画的是辫子。” “对啊对啊!”林书瑶的声音里透着兴奋,“画得可真像,一看就知道是谁。你说是不是贾先生画的?” “应该是。”苏汀兰说,“他说过会抽时间见我们的。” 林书瑶说,“那你明天去不去?” “去啊。”苏汀兰说,“请帖都送来了,不去多不好。再说了,《射雕英雄传》已经写了不少章节了,正好让他看看是不是可以投稿了!” “那明天穿什么?”林书瑶问。 苏汀兰想了想:“就穿平常的衣服吧,不用特意打扮。” “可是……”林书瑶犹豫了一下,“他那么用心做了请帖,咱们要是随随便便去,会不会不太礼貌?” 苏汀兰沉默了片刻,说:“那……穿得体面一点就行,也不用太隆重。” “嗯。”林书瑶应了一声,又问,“你说他为什么把咱们两个一起请?单独请一个不就得了?” “可能是怕咱们不好意思吧。”苏汀兰说,“两个人在一块儿,说话也自在些。” “那倒也是。”林书瑶说,“那明天下午三点,咱们在咖啡馆门口碰头?” “好。”苏汀兰说,“咱们提前一刻钟到。” “嗯,提前一刻钟到。”林书瑶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好了明天见面的事,才挂了电话。 苏汀兰放下听筒,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贾仁那双眼睛——确实很亮,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看透,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知名不具,不知名更不具。”她又想起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她把请帖拿来,又看了许久。那两幅简笔画,越看越喜欢。她拿起笔,试着模仿着画了几笔,却怎么也画不出那种神韵。 与此同时,林书瑶也站在窗前发呆。 她手里也拿着那张请帖,看着左下角那幅两个小姑娘喝咖啡的画,嘴角浮起笑意。画上那两个人,一个扎辫子,一个短发,面前摆着两个杯子,杯子上面画了两缕细细的线条,表示热气。 “连热气都画出来了。”她自言自语道,“这人可真细致。” 她把请帖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午睡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双眼睛——明亮,专注。 “这人……”她轻声说了一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傍晚时分,张妈敲门进来,给她送了一碗绿豆汤。林书瑶坐起来,接过碗,慢慢喝着。 张妈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张妈,怎么了?”林书瑶问。 “小姐,那个送请帖的人……”张妈犹豫了一下,“是什么人啊?” “一个朋友。”林书瑶说,“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人?”张妈皱了皱眉,“小姐,您可要当心些。这年头,骗子多,专门骗你们这些年轻小姐。” 林书瑶笑了:“张妈放心,他不是骗子。” 十四时四十分许,复兴路梧桐掩映,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路面,如同碎金。 拉莫咖啡厅的玻璃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反光,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林书瑶站在门外,一手拎着棕色女包,一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今日穿了件天蓝色白袖连衣裙,袖口与领口的白色相得益彰,裙摆及膝,露出匀称的小腿。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向内卷曲,是时下沪上女学生最流行的样式。她微微侧身,透过玻璃墙向内张望——反光太甚,只能隐约看见咖啡厅内人影绰绰,却分辨不清面容。 正当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时,身后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让一让嘞,让一让——” 林书瑶回头,正看见一辆黄包车停在路边,苏汀兰从车上轻盈地跳下。她穿着黄白格子的西式套装,上半身是白衬衣配同色系马甲,马甲收腰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下半身是及膝套裙,脚上一双半高跟皮鞋,袜筒收束得一丝不苟。这一身装扮,配上她明眸皓齿的脸庞,站在梧桐树下,竟让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书瑶!”苏汀兰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我来晚啦?” “是我来早了。”林书瑶迎上去,“走吧,也不知道贾先生是不是在里面。” 两人正要推门,咖啡厅的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她们口中的贾先生慢步走了出来,眼睛正看向她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贾星怡、贾明怡,”宋明远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俩来得挺早啊。” 苏汀兰一听这称呼,嘴角立刻翘起来,笑嘻嘻地说:“这不是听说我们那位异父异母的好哥哥要请我们喝咖啡嘛,不来早些岂不是对不起他的一片好意。” 第119章 指点 她故意把“异父异母”四个字咬得极重,眼中带着促狭的光。 林书瑶则认真地看着宋明远的脸,轻声道:“是呀!这位哥哥,你什么时候让妹妹们看看你真实的样子啊?” 宋明远微微挑眉,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进去慢慢聊!” 三人落座在宋明远预先订好的临窗位置。这个位置极好,既能看到街景,又不会被过往行人打扰。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桌上一只细颈花瓶里插着一支康乃馨,花瓣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娇嫩。 服务员很快过来,是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个小本子。 宋明远看向对面两人:“来点什么?” “牛奶咖啡、三明治!”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宋明远眼中笑意更深,对服务员道:“两杯牛奶咖啡、一杯冰镇柠檬苏打,两份三明治、一份蛋糕。” 服务员记下,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等待的间隙,苏汀兰打量着咖啡厅内的陈设。深色木质护墙板,墙面挂着几幅西洋风景油画,天花板上垂下的铜制吊灯还未点亮,窗边的留声机里正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她深吸一口气,鼻端是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奶油甜味。 “贾先生,”她转回头,双手托腮看着宋明远,“你这几天忙什么去了?” 宋明远端起桌上的白水抿了一口:“一点杂事。怎么,想我了?” “呸!”苏汀兰轻啐一口,脸上却带着笑,“我们的《射雕》刚刚写完了开篇部分,没人把关,心里没底。” 林书瑶在一旁点头,目光落在宋明远脸上,似乎在努力想要透过那张“假脸”看到些什么。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 他先将两杯牛奶咖啡放在苏汀兰和林书瑶面前——白瓷咖啡杯里,深褐色的咖啡上浮着一层厚厚的奶泡,奶泡细腻绵密,几乎要溢出杯沿。随后是一杯冰镇柠檬苏打放在宋明远面前,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杯中的柠檬片随着气泡上下浮动。最后是两份三明治和一份蛋糕:三明治切成长三角形,露出里面火腿、生菜和鸡蛋的夹层;蛋糕是奶油蛋糕,两层糕体之间夹着浅黄色的奶油,顶部裱着一朵奶油花。 “请慢用。”服务员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苏汀兰端起咖啡杯,先是凑近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醇厚,微微的苦味过后是淡淡的回甘。她眼睛微微弯起,又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软,火腿咸香,生菜清脆。她看向林书瑶,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满足。 “和我们平时在霞飞路喝的味道差不多,”苏汀兰放下三明治,对宋明远说,“但今天这杯,格外好喝。” 林书瑶在一旁轻笑:“那是因为贾先生遵守约定来见我们了,所以你才心情好。” 苏汀兰横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宋明远喝了口冰镇柠檬苏打,清凉爽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午后的燥热。他看着对面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这样的午后,这样的咖啡,这样单纯的快乐,在这个年代,实在太过珍贵。 “的稿子带来了吗?”他放下玻璃杯,问道。 林书瑶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三明治,从身旁的棕色女包里取出厚厚一叠稿纸,双手递给宋明远:“都在这儿,你看看。” 宋明远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粗略估算,怕是有三四万字了。他将稿纸放在桌上,从第一页开始仔细起来。 纸张是普通的毛边纸,上面是娟秀的钢笔字,偶尔有几处涂改的痕迹,看得出誊写得很认真。文风出奇地一致,根本看不出是两人合写,遣词造句颇有古韵,却又不会显得晦涩难懂。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塑造也有血有肉—— 只是,翻到打斗场面时,宋明远微微皱眉。 那些描写太过……空泛。“两人斗在一处”“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数十回合”,都是这样笼统的词语,缺乏细节,缺乏画面感。他知道这不能怪两人——她们是震旦大学国文系的学生,擅长的本就不是这个。 宋明远一页页翻完,将稿纸整理好,递还给林书瑶。 “写得如何?”苏汀兰迫不及待地问,眼中带着期待。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明远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缓缓道:“从前有个说书先生,讲《水浒传》里的武松打虎。别人讲这段,就说‘武松三拳两脚打死老虎’,听的人没甚感觉。但这个说书先生不一样,他讲武松怎么看到老虎,怎么闪躲,怎么抓住老虎的顶花皮,怎么举起拳头,拳头落下时老虎的眼睛里是什么神色,血从老虎嘴里流出来是什么样子——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苏汀兰下意识地问。 “听的人,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旁边看着武松打虎一样,拳头落下时,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宋明远看着她,“这就是细节的力量。” 他拿起桌上的稿纸,翻开其中一页:“你们这段,丘处机和江南七怪在醉仙楼交手,本来是全书第一个高潮,但你们写得太简略了。‘丘处机剑法精妙,七怪各展所长’,然后呢?丘处机的剑是怎么刺出去的?柯镇恶的伏魔杖是怎么砸下来的?两人错身而过时,眼神是什么样的?兵器相交时,是什么声音?这些都没有。” 林书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汀兰则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思考。 宋明远继续道:“打斗场面要抓人眼球,有几个要点。第一,要有节奏感,不能一直快,也不能一直慢,要张弛有度。第二,要有画面感,要让读者能在脑子里‘看见’那个场景。第三,要有情绪,要让读者跟着人物的处境紧张、激动、担忧。” 第120章 埋伏 他想了想,忽然道:“你们可以把武功和诗词经典结合起来。比如,丘处机的剑法,可以叫‘醉里挑灯看剑’,一剑刺出,真有挑灯看剑的意境;柯镇恶的伏魔杖法,可以结合阴阳五行,一杖砸下,带着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这样写,既显得高深,又能让读者印象深刻。” 当然,宋明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货记不住《射雕》原文,只能另辟蹊径,从别的地方进行补充了。 苏汀兰眼中一亮:“这个好!这样写出来,一定很有意思。” 林书瑶也连连点头,拿起笔在稿纸边缘飞快地记着什么。 宋明远又道:“还可以把武功和人物性格结合起来。丘处机是全真道士,他的剑法就该有几分仙气,几分洒脱;柯镇恶是盲侠,他的招式就该有几分狠辣,几分决绝。什么样的性格,用什么样的武功,这样人物就立体了。” 他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看着两人认真记录的样子,心中暗暗点头。这些所谓的“写作技巧”,其实都是前世网文兴起后形成的固定套路,用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在我看来,”宋明远放下玻璃杯,正色道,“你们写得已经够好了,用来投报完全没有问题。我建议你们回去把这些打斗情节打磨一下,然后就投稿吧。《新闻报》《申报》《时报》《时事新报》的副刊都连载武侠,你们的《射雕》情节,绝对能吊打市面上的一切同类型作品。” 林书瑶咬着嘴唇,还是有些不太自信:“我们……可以吗?” 宋明远看着她,认真道:“严格来说,情节设计的重要性,远高于文字水平。《射雕》的故事绝对是顶尖的,你们要有这样的信心。这样,你们用两天时间优化打斗场面描写,一天誊写稿件,然后投稿。” 苏汀兰眼中闪过一丝倾慕之色,但很快被她掩去。她歪着头看着宋明远,嘴角带着狡黠的笑:“贾先生!贾大哥!贾仁哥哥!” 她一连换了三个称呼,每换一个,语气就更甜一分。 “如果登报连载,我们可以向你要一份小礼物吗?”她眨着眼睛问。 林书瑶一愣,随即明白了苏汀兰的心思,也看向宋明远,眼中带着期待。 宋明远没太在意,只当是两人想要奖励。他随口道:“行啊!总不能让你白白叫了几声哥哥。” 苏汀兰嘴角翘起,露出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书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五点了。指针的移动,仿佛也在提醒她,再坐一会儿,就要分开了。她忍不住问:“贾先生,什么时间能再向你请教啊?” 宋明远笑道:“月底不是约好在孙老师那儿商谈吗?六月三十见?” 苏汀兰不太满意地嘟哝道:“还要八天呢……” 她声音虽低,宋明远却听得真切。他做了个小熊摊手的姿势,无奈道:“没法子,事有点儿多。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撤吧!” 三人起身离座。宋明远走到柜台前结账,服务员报了个数,他掏出几张法币,数了数递过去。 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温度比来时凉爽了些。苏汀兰和林书瑶站在门口商议了几句,决定为了全力创作《射雕》,两人准备住在林书瑶家,方便随时讨论修改。 宋明远走到路边,抬手招了两辆黄包车。第一辆停在苏汀兰面前,第二辆停在林书瑶面前。 “路上小心。”他叮嘱道。 苏汀兰坐上黄包车,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贾先生,八天后见!” 林书瑶也点点头:“八天后见。” 宋明远站在路边,看着两辆黄包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复兴路的尽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转身,也抬手招了一辆黄包车:“八仙桥。” 黄包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宋明远靠坐在车篷下,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的场景。 苏汀兰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林书瑶认真记笔记时咬着嘴唇的小动作……他摇摇头,将这些画面驱散。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黄包车拐进八仙桥附近的一条弄堂,车速慢了下来。车夫回头问:“先生,前面巷子窄,要送进去不?” 宋明远正要答话,脑海中忽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检测到恶意目标,数量10人,请宿主注意!】 【检测到恶意目标,数量10人,请宿主注意!】 【检测到恶意目标,数量10人,请宿主注意!】 警报声连续响起三次,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紧接着,全息地图自动在脑海中展开,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内的景象,如同三维立体模型般呈现出来。 红色的恶意目标,赫然标注在他的住处周围。 斜对面里弄的阁楼上,有一个红色光点,标注为【敌对阵营(日本)——恶意目标】。那栋里弄除了这个红点外,再没有其他光点——要么是被清空了,要么是原本就没人。 他居住的里弄后门,有三个红色光点,呈三角形分布,彼此之间相隔两米左右。 前门左右两侧的巷口,各有三个红色光点,同样呈战术队形。 十个人。 宋明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停下吧!就在这里下。” 车夫依言停车,宋明远从长衫内袋里掏出车资,多给了几个铜板:“不用找了。” 他下了车,拐进旁边的一条弄堂里,身形隐入阴影中。然后闭上眼,仔细研究起全息地图来。 地图上,除了那十个红色恶意目标外,还有几个绿色光点——是房东王姨和二楼另一个租户一家三口。他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能够自由移动,说明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 宋明远微微眯眼。 日本人没有进屋,没有惊动房东,而是选择在外面埋伏……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打算在外面截杀自己。后门那三人,是怕自己不走前门而准备的后手。 他又看向斜对面里弄阁楼上的那个红点。那个位置极佳,正好能俯视他住处的正门和周围的弄堂。是观察哨,还是狙击手? 第121章 反击 宋明远冷笑一声。 既然小鬼子找死,那就全杀了吧。 他闭上眼,脑海中开始拟定作战计划。 首先要解决的是阁楼的观察哨。那栋里弄离他所在的位置不远,可以绕到那栋楼的后门,用系统的储物空间功能把后门收进去,然后一路摸到阁楼,再把阁楼的门收进去——这样就能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凭借满级的八极拳,他有把握在瞬间冲到目标身边,一击必杀。尸体收入空间,不留痕迹。 然后从那栋里弄的前门出去。左侧巷口有三个日本特务,距离前门不远。他顶着“贾仁”的脸,大摇大摆走过去,近身格杀,尸体收入空间。 再从左侧绕路去自己住处的后门,用同样的方法杀死那三个日本特务。 最后转到右侧巷口,杀死最后三人。 计划拟定完毕,宋明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从弄堂阴影中走出,沿着墙根向斜对面那栋里弄走去。夕阳已经沉到大楼后面,弄堂里的光线变得昏暗,偶有行人匆匆而过,没人注意这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 那栋里弄是典型的石库门建筑,黑漆大门紧闭。宋明远绕到后门,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堆着些杂物,空无一人。 他站在后门前,将手按在门上,心中默念:【收取】。 【收取成功,物品已存入储物空间。】 那扇木门瞬间消失,露出黑洞洞的门洞。宋明远闪身进入,反手将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重新安上——门还是那扇门,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样。 屋内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宋明远站在门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让眼睛适应黑暗。 全息地图上,那个红色光点就在头顶的阁楼里,一动不动。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一楼,沿着楼梯向上。楼梯是木质的,年久失修,踩上去难免会有声音。但宋明远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最边缘——那里受力最小,声音也最小。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黑暗中无声地攀升。 二楼,三楼,阁楼。 阁楼的门是扇薄木板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宋明远将手按在门上,心中默念:【收取】。 木板门瞬间消失,露出阁楼内的景象。 一个穿着深色便装的男子正蹲在窗前,面前架着一支带着瞄准镜的步枪。他听到身后的异响,下意识地回头—— 他看见的,是一只越来越近的拳头。 宋明远的身体在门消失的瞬间已经冲了出去,三步的距离,一步跨越。他的右拳直击,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八极拳——撑锤! 拳头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是头骨碎裂的声音。那人的身体软倒,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宋明远单手扶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轻轻一扭,确认死亡。然后心念一动,将尸体收入储物空间。 阁楼里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那支架在窗前的步枪。 宋明远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支三八式步枪,但加装了瞄准镜,是狙击型号。他抬手将步枪也收入空间,然后扫视了一圈阁楼内的陈设。 一张行军床,一床薄被,一个水壶,几块干粮。还有一个望远镜,放在窗台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宋明远微微眯眼。 这栋里弄的原主人,应该是“有序离开”的。日本人是出高价租下了这里,专门用来埋伏自己。前一阵儿他有几天没在八仙桥过夜,这些人大概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索性便租下了这里......今天应该是他们住进来的第一天。 他走到窗前,借着狙击镜观察了一下对面的里弄。自己的住处隐约可见,窗户里亮着灯,王姨的身影在窗前晃动,正在做晚饭。 宋明远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这一次他没有再收门,而是直接推开阁楼的门——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门框。他无声地穿过三楼、二楼、一楼,来到后门前。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后门,安上,然后推开,闪身出去。 巷子里还是空无一人。 宋明远绕到那栋里弄的前门,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左侧巷口,三个穿着短打的男子正蹲在墙角抽烟。他们一边抽烟,一边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扫向对面的里弄——宋明远住处的方向。 宋明远向他们走过去。 三人看到他,目光警惕地看过来。但看清他的脸后,警惕稍稍放松——这不是他们等的那个人。 为首的一人站起身,正要开口赶人。 宋明远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的右手在袖中已经握成拳,此刻猛然击出,还是撑锤,砸在那人的咽喉上!“咔嚓”一声,那人喉结碎裂,眼睛猛然瞪大,身体向后倒去。宋明远一步上前,扶住他的身体,左手顺势捂住他的嘴,右手成爪,抓在另一人的咽喉上。 五根手指,如同五根钢钩,直接捏碎了那人的气管! 第三人大惊,张口欲呼,但宋明远的身体已经撞入他怀中——八极拳,贴山靠! 他的肩膀顶在那人的胸口,“咔嚓嚓”一阵脆响,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飞去,但宋明远的右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了回来,轻轻放在地上。 三具尸体,三声轻响,前后不到五秒。 巷口的烟雾缭绕中,甚至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宋明远心念一动,将三具尸体收入空间。然后转身,沿着左侧的巷子,向他住处后门的方向走去。 后门的三个日本特务,在一个死角里。那里堆着些杂物,三人都藏在杂物后面,既能监视后门,又不会被路人发现。 宋明远绕到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靠近。 第一个特务背对着他,正探头向里弄内张望。宋明远伸出双手,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托住他的下巴,猛然一拧——“咔”,颈椎断裂。尸体收入空间。 第122章 退租 第二个特务听到身后有异响,回头一看,正看见同伴的身体突然消失。他张大了嘴,但还没等发出声音,一只拳头已经砸在他的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碎骨直接刺入大脑。尸体收入空间。 第三个特务反应最快,手已经伸向腰间的枪套。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宋明远的脚已经到了,一脚踢在他的肋部,肋骨断裂的声音沉闷而密集,他的身体弓成虾米状,口中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喷出,就被宋明远一手捂住嘴,一手按住后脑勺,双手同时发力拧断了脖子,然后收入空间。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还不到十秒。 宋明远站在原地,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除了远处传来的黄包车铃声,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向右侧巷口走去。 右侧巷口的三个特务,位置更隐蔽一些。他们缩在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里,正在低声交谈。 宋明远走到门洞口,三人同时抬头看他。 “你——”为首的那人刚开口,宋明远已经冲了进去。 门洞狭小,三个人挤在里面,根本施展不开。宋明远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第一拳,砸在第一人的太阳穴上,那人直接软倒。 第二拳,砸在第二人的咽喉上,那人双手捂住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 第三人的手已经拔出了枪,但宋明远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手腕断裂,手枪掉落。宋明远的右拳顺势砸在他的心口上,一拳,两拳,三拳——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三具尸体,全部收入空间。 宋明远站在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十个人,不到二十分钟,全部解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滴血。皮鞋也是干净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宋明远转身又进了日本特工租下的那栋里弄,在里面找到水,先给自己卸妆恢复成本来面目,然后清理掉痕迹,这才出门向他住处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弄堂里的路灯昏黄,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自己住处的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谁啊?” “王姨,是我,宋明远。” 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小宋啊,回来啦?吃饭没?姨正做着呢,一起吃点?” 宋明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王姨,”宋明远轻声道,“我今晚就搬走了。” 王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搬走?为什么?这儿住得好好的……” 宋明远摇摇头:“有点急事,要到外省去,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房子……就不租了。” 王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这样啊……那,那你等等,姨去把你的押金拿来。” “不用了,”宋明远拦住她,“押金您留着,就当是我孝敬您的。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 王姨的眼圈有些红:“你这孩子……说走就走,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外省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得小心些……” 宋明远点点头:“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上楼,推开自己租住的前厢房。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他打开衣柜,将里面的几件衣服拿出来,叠好,然后连同桌上的几本书,一起收入储物空间——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把东西放进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箱子里。 王姨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不住地抹眼泪。 “王姨,”宋明远收拾完,走到她面前,“如果有人问起我,您就说我已经退租了,听说是去外省讨生活,不打算回来了。” 王姨点点头:“晓得了。你……你路上小心。” 宋明远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屋子,然后转身下楼。 走出弄堂,他在门口站定,围着住处慢慢地转了一圈。 全息地图上,已经没有任何红色光点。但地上的烟头,墙角的水渍,门洞里的脚印……这些都可能留下痕迹。 宋明远蹲下身,将散落在巷口的几个烟头一一捡起,收入空间。墙角的水渍——那是刚才那个特务被捏碎气管时,身体失禁流出的尿液——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水壶,倒水冲洗干净。门洞里的脚印,他用布鞋底仔细地抹去。 最后,他站在斜对面那栋里弄前,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推门进去,将阁楼上留下的行军床、水壶、干粮等所有物品全部收入空间。连那扇被收走的阁楼门,他也重新取出来安上——虽然少了一扇后门,但那是从外面看不出来的。 抹除所有日本特工存在的痕迹后,宋明远站在弄堂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几年的石库门房子。 二楼的窗户里,王姨的身影还在窗前站着,似乎在目送他。 宋明远转身,走进夜色中。出了弄堂,他叫了辆黄包车,直奔汇中饭店。 现在兜里有几十万大洋打底,再到汇中饭店过几天腐败日子,应该说得过去吧? 宋明远在汇中饭店开了间顶级套房,在浴室里取出日本特工的尸体挨个摸尸,收获了了六十三大洋、四块怀表、三支王八盒子、六支勃朗宁,再加上阁楼里的三八式狙击步枪,算是小发一笔。 他把尸体重新收入空间,冲干净浴室地面,然后在浴缸里放上热水,美美的泡了一个澡。洗完澡后,宋明远打电话给前台,点了几道丰盛的大餐——铁扒牛排、烙蛤蜊、罗宋汤以及土豆沙拉。 晚餐送到后,宋明远立即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结果这号称上海顶流的海派大菜令人十分失望,味道真心不如松鹤楼等中餐老店,甚至都比不上他们去的小馆子。 他一边吃,一边等待零点到来! 明天是六月二十三日,端午节!零点过后,他就可以抽节日轮盘了! 第123章 节日轮盘 节日轮盘是特殊类轮盘,不受保底规则影响,刷新的是各种功能卡片,所以他昨天留了3次双日轮盘没抽,准备在抽节日轮盘时垫一垫,看看能不能抽到好东西。 玩过抽奖游戏的都知道,垫一垫未必抽到好东西,但不垫基本抽不到好东西。 终于熬到零点终于熬到0:00,宋明远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意念沉入脑海。 黑暗中,一道幽蓝的光晕在他眼前展开——那是战争轮盘系统的界面。界面正中一个金色的轮盘,边缘镶嵌着红色的绸缎纹路,正中写着四个字:节日轮盘。 【节日轮盘】 【本日可刷新卡片:商城体验卡、空间升级卡、识别升级卡、轮盘指定卡、倍率暴击卡、商品解锁卡】 【抽取次数:3次】 【注:节日轮盘不受保底规则影响,奖品随机刷新】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拇指在空气中虚划,点开了节日轮盘。 金色轮盘缓缓旋转,六个格子若隐若现。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抽,而是先点开了双日轮盘——按照计划,先用两次双日轮盘垫一垫,再抽节日轮盘。 双日轮盘亮起银白色的光,四个格子显现:步枪、轻机枪、手枪、冲锋枪。概率标注在下方——40%、30%、20%、10%。 宋明远意念一动:“抽。” 轮盘飞转,光点闪烁。几秒后,指针停在第一个格子上。 【步枪×132】 【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二次抽取,轮盘再转。【轻机枪×26】 “行了,垫了两把,该抽正主了。” 宋明远活动了一下手指,意念重新点开节日轮盘。金色的光芒照亮意识空间,六个格子上的卡片图案隐隐发光——商城体验卡的蓝色、空间升级卡的绿色、识别升级卡的青色、轮盘指定卡的紫色、倍率暴击卡的金色、商品解锁卡的乳白。 “第一次,试试水。” 意念一动,金色轮盘轰然转动。 光点如流星般在六个格子间穿梭。宋明远屏住呼吸,盯着那道光——速度渐缓,掠过幸运卡,掠过轮盘指定卡,慢悠悠地停在...... 【商城体验卡+3】 【效果:使用后,可在系统商城购物一次,不限种类、不限数量,时限24小时】 宋明远舒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商城体验卡确实有用——不限种类不限数量,等于一次免费大采购。但相比空间升级卡、幸运卡这些,它只能算普通。系统商城里能买的东西,大部分他迟早都能解锁,无非是时间问题。 “马马虎虎吧。”他把三张卡片存入储物空间,调整呼吸,“抽第二次。” 金色轮盘再次转动。 这一次,宋明远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按照概率,第二次应该比第一次好。 光点划过幸运卡,划过倍率暴击卡,慢慢停在...... 【商品解锁卡+2】 【效果:使用后,永久解锁系统商城任意一种物品的购买权限】 宋明远眼睛一亮。 “这东西不错!” 商城解锁卡——意味着他可以永久解锁一件商城物品,不用再靠抽奖累计十次。系统商城里好东西多的是,榴弹炮、装甲车、甚至飞机军舰,只要解锁就能直接买。虽然他现在钱不算多——十四万三千五百美元,但胜在细水长流。 “两张解锁卡......能解锁两件。”宋明远盘算着,“等用得着的时候再选,现在不急。” 他把两张卡片收好,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五分。还有最后一次节日轮盘的机会。 “第三次之前,再垫一下双日轮盘。”宋明远咬咬牙,又点开双日轮盘。 第三次双日轮盘转动。 光点飞旋,缓缓停下。 【轻机枪×26】 系统提示同时弹出:【恭喜宿主,累计抽中轻机枪10次,触发保底规则,解锁商城购买权限。】 宋明远一愣:“我擦!触发保底了......下一把节日轮盘是不是要黑啊?” 他猛地坐直身子,径直去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洗手。 冰凉的自来水冲过手指,宋明远认认真真搓了三遍,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甭管有没有用,玄学程序不能少。” 重新躺回床上,意念沉入系统。 金色轮盘最后一次转动。 宋明远盯着那道飞旋的光点,心跳莫名加快。光点掠过商城体验卡,掠过幸运卡,速度越来越慢,眼看要停在轮盘指定卡上——又滑过去一点点,停在...... 【奖区锁定卡+5】 【效果:使用后,可固定轮盘任意一个奖区的奖励,使其不再刷新,有效时间一个月】 宋明远盯着那五个金色的卡片,脸上的期待慢慢僵住。 “......靠。” 他仰面躺倒,盯着楼板,半晌无语。 奖区锁定卡——固定轮盘一个奖区,不让它刷新。这东西不能说没用,如果某个轮盘刷出了高价值物品,锁定住可以确保下次还能抽到。但问题是,轮盘每天刷新,锁定一个奖区,就意味着其他三个奖区还是随机的。而且一个月不刷新,万一锁定的那个后来变成低价值物品...... “鸡肋,绝对的鸡肋。”宋明远叹了口气,“还不如商城体验卡实用。” 他翻了个身,把五张卡片收进储物空间。 三次节日轮盘,商城体验卡、商城解锁卡、奖区锁定卡——不算太差,但也说不上好。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双日轮盘触发了保底,轻机枪解锁了商城权限,再加上之前解锁的步枪、迫击炮,自己这个军火商也算名副其实了。 “累了,睡觉。”宋明远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翌日清晨。 宋明远走出汇中饭店的大门,骑上自行车,沿着外滩向北骑去。 清晨的黄浦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的浦东还是大片农田。外滩上的行人不多,几个报童在街头叫卖:“《申报》!《申报》!日本关东军持续增兵华北!” 宋明远拐进四川路,一路向北,很快抵达区本部。他把自行车停好,推门走进小楼。 一楼大厅里,几个人或坐或站,都是行动队的兄弟。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阴云,有的低头抽烟,有的望着天花板发呆。 宋明远眉头微皱,站里似乎又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124章 损失惨重 楼梯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郑茹正从楼上走下来。 今天她穿了一身修改过的军装,腰身收得很紧,行走间曲线毕露。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看见宋明远的瞬间,那眼神里的冷意几乎毫不掩饰。 “哟,宋队长。”郑茹在楼梯中间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真是大忙人啊。站长想见你,都得先预约。” 话里的讥讽之意,连旁边的路仁佳都听出来了。 宋明远却面色不变,淡淡地说:“郑秘书,站长找我?” 郑茹见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心里的怨气更甚。自从王信恒那儿知道自己中统的身份是宋明远挖出来的,她就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可宋明远这家伙极少在站里露面,偶尔来也是点个卯就走,让她一肚子火没处发。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根本不接招。 郑茹咬了咬牙,挤出个笑:“站长让你去他办公室。现在就去。” “谢谢郑秘书通知。”宋明远点点头,越过她上楼。 郑茹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二楼,站长办公室门外。 宋明远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王信恒的声音。 宋明远推门进去,随手带上门。 王信恒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他抬头打量宋明远,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关切。 “明远,你昨晚有没有遭到袭击?” 宋明远脑子一转,立刻听出了话外之音——昨晚站里不止自己遭遇了埋伏。 “有。”他如实说,“昨晚我回住处的时候,在附近发现有生面孔,于是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回家。绕着住处转了一圈,发现整整十个鬼子准备对我下手。” 王信恒眼睛一亮:“十个鬼子?” “是。”宋明远语气平静,“他们分成了四组,两组守前门,一组守后面,还有一个放风的。太分散了,被我各个击破。悄悄摸近之后,逐个击杀。” 王信恒霍然坐直身子:“尸体呢?” “处理了。”宋明远说,“挫骨扬灰,渣都不剩。只搜到了战利品——三把王八盒子、六把勃朗宁,还有一支三八式步枪。我怕连累房东,连夜退租,今天正准备找房子住。” 王信恒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慢慢露出喜色:“真的?十个鬼子埋伏你,都被你杀了?” “确定是鬼子?”王信恒又问。 “确定。”宋明远语气笃定,“身材矮小,穿兜裆裤,脚趾外翻,是小鬼子没跑。” 王信恒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果然跟我推测的一样,是小鬼子下的手!”王信恒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明远你不知道,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咱们站里多人遭到袭击!”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声音低沉下去:“赵虎在家门口遭到伏击,身中数枪......不治而亡。刘奎在回家的路上,被人丢了手雷,炸断了左臂,身上扎进去五六块破片,现在还在抢救。” 宋明远沉默地听着。 “行动二队的陈二河,昨天傍晚跟人在酒楼喝酒,两个枪手冲进去扫射,当场死亡。跟他一起喝酒的三个兄弟,两个当场没了,一个重伤,还在医院抢救。” 王信恒的声音越来越冷。 “行动三队的杨大山,今天早晨上班的路上,被人从背后打了冷枪。一枪毙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宋明远:“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资料,被程少武提供给了日本人。再加上你这个亲身经历者,已经能够肯定,这是日本特务系统对军统的一次大规模报复!” “尸体你怎么处理的?”王信恒问。 “挫骨扬灰。”宋明远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王信恒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啊!要是有尸体在,我就可以帮你请功了,也算咱们扳回一局......”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明天把武器交上来吧。我得让上边知道,小鬼子也没讨到好。现在上海站一下子遭受这么大损失,我怕是要背个不小的处分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疲惫:“可能......会被调离上海站。” 宋明远心中一动。王信恒这人不是啥好人,但至少讲规矩,如果他被调走,新来的站长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是,站长。”宋明远说,“明天我一定把武器带过来。” 他顿了顿,又问:“站长,咱们要不要报复日本人?” 王信恒抬眼看他,目光里闪过一道寒光。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一字一顿,“先杀几个日本特务祭旗。你亲自带人行动,站里的人员、武器向你敞开。必须弄出动静!” 宋明远立正:“是!” 他迟疑了一下,又说:“站长,我想去医院看看刘奎。” 王信恒摆摆手:“去吧。人在上海医院,听说还昏迷着呢。” 宋明远转身要走,王信恒又叫住他:“明远。” 宋明远回头。 王信恒看着他,语气复杂:“注意安全。现在站里......损失不起了。” 宋明远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刚关上,王信恒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摇动手柄。 “接线员,接南京,军统总部。” 他顿了顿,报出一串数字。 等待接通的间隙,王信恒点起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喂?” “处长。”王信恒站起身,声音发紧,“上海站王信恒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戴笠的声音响起,不辨喜怒:“说。” 王信恒深吸一口气:“昨晚到今天早晨,上海站遭遇日本特务系统大规模报复。行动大队大队长赵虎遇袭身亡,行动一队队长刘奎重伤,行动二队队长陈二河、行动三队队长杨大山遇袭身亡。另有行动队员死亡五人,重伤四人,轻伤七人。” 第125章 看望刘奎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王信恒额头渗出冷汗,继续说道:“这些受害者都是之前被叛徒程少武泄露资料的那些人。目前已经确认,袭击者为日本特务机关的行动人员。” 良久,戴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冷得像刀子:“王信恒。你这个站长是怎么当的?!” 王信恒闭眼:“局座,我失职。请求处分。” “处分?”戴笠冷笑,“上海站遭受了这么大损失,一个处分就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声音,隔着几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怒火。 “我告诉你王信恒,日本人这是在打我的脸!打军统的脸!打整个中国的脸!”戴笠的声音里满是杀气,“报复!立刻报复!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日本特务机关的人头!不管你是杀特高课的,还是杀宪兵队的,哪怕是杀日本浪人,也得给我把这场子找回来!” 王信恒咬牙:“是!” 戴笠喘了口气,语气稍稍放缓:“南京这边选拔的精锐已经过去了,接替上海站那些身份暴露的中层骨干,一共十二个人。预计明天到达上海。” “你做好接待,协助这些人尽快入职,掌握各自业务。”戴笠说,“另外,你们站里那个挖出程少武的人,叫宋明远的,让他小心点。日本人不会放过他。” 王信恒心中一暖:“是,局座。我刚才已经见过他了,他也遭遇了埋伏,十个鬼子围他,被他全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戴笠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全杀了?” “全杀了。”王信恒说,“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戴笠哼了一声:“有点本事。这样的人,别让他折在上海。告诉他,好好干,南京这边看着呢。” “是!” 戴笠又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 王信恒放下话筒,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烟味。 ...... 上海医院,二楼外科病房。 宋明远推开病房门时,一股消毒水混着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间三人病房,但另外两张床空着。靠窗的那张床上,刘奎直挺挺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被纱布包扎的断口处,隐隐渗出血水。 “宋队长!”守在床边的两个人站起身,是路仁佳和路仁义。 他们都是刘奎手下的老人,也是宋明远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队友,一起出过任务喝过酒,算是交情不错的熟人。 宋明远点点头,走到床边。 刘奎还在昏迷中,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额头上搭着一条冷毛巾,已经温了。 “碎片都取出来了,”路仁佳低声说,“断臂伤口也处理好了,只是人还昏迷着。医生说,只要伤口不恶化,命还是能保住的。” 宋明远盯着刘奎的断臂,沉声问:“医院没用磺胺?” 路仁义叹了口气:“磺胺太贵了,医院没有多少存货。而且刘队长的钱都在嫂子那里,站里给的钱做手术用了,我们几个身上也没什么钱。” 宋明远眉头一皱:“嫂子呢?她怎么没过来?” 路仁佳和路仁义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昨天晚上队长送到医院后,嫂子来过一趟。”路仁佳压低声音,“后来站里把我们两兄弟守在医院照看队长,嫂子说回家拿钱,然后人就走了,再也没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宋队长,嫂子不会跑......” 宋明远抬手制止他:“没证据的事儿不要乱说。” 他伸手探了探刘奎的额头,有些烫。伤口恶化引发发烧的迹象。 “正好我带了一盒磺胺。” 宋明远把手伸进兜里,意念从系统待领取区转移到储物空间——六十盒磺胺整整齐齐码在那里,每盒十二支,每支含量一克。他取出一盒,握在手里,然后抽出手。 “给。”他把那盒磺胺递给路仁义,“你们把药交给医生,该怎么用就怎么用。用完了我再想办法。” 路仁义接过药盒,看着上面“磺胺”的字样,眼眶有些发红:“宋队长,这......这太贵重了。一盒磺胺黑市上能卖好多钱......” “废话少说。”宋明远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五百法币,塞给路仁佳,“这些钱你俩拿着应急。看护的时候买点好的吃,别亏了自己。忙不过来就从队里叫人,把队长照顾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就找站里!” 路仁佳攥着那叠钱,手指微微发抖。 五百法币——他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块。这够他们兄弟俩吃用一年了。 “宋队长......”路仁佳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奎。 昏迷中的刘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动了动。 宋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快步下楼。 走出医院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宋明远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刘奎的伤,赵虎的死,陈二河、杨大山的遇袭......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一夜之间死的死、伤的伤。如果不是自己有系统,提前发现了那十个鬼子的埋伏,现在的自己恐怕也躺在太平间了。 他跨上自行车,往闸北方向骑去。 二十分钟后,宋明远到了四队临时驻地。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人呢?”宋明远皱眉。 正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见是宋明远,赶紧迎出来:“东家回来了!” 是刘翠花,七个家属中的一个。 宋明远问,“人都去哪儿了?” 刘翠花说:“去练习打靶了。张孝安队长说他们要在外面训练三天,我们七个女人被留下来照看院子。” “他们是昨天下午走的,还是今天上午走的?” 宋明远点点头。 “行。”宋明远说,“你们继续收拾院子,我先走了。” 路上,他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动。 王信恒让他带人报复日本特务机关,还要闹出动静来......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把黄金荣收拾了,嫁祸给日本人? 想到这里,宋明远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化妆成“贾仁”的面孔,换上西装,骑车前往白俄社区。 第126章 白俄社区 宋明远踏进白俄社区的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上次来时是傍晚,再加上有事商谈,所以没有留意社区环境,现在一看,有些惨不忍睹。 他原来住在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那里虽也是市井混杂的三户合居,但好歹墙是青砖,门是乌漆,天井里还能透进些光。可眼前这片所谓的“社区”,简直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狭窄的弄堂弯弯曲曲,两旁的建筑低矮破败,外墙的石灰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泥土和竹片。有些墙面上还留着去年梅雨季的水渍,像一块块深色的疮疤。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好几处用油毛毡和木板打着补丁,风一吹,哗啦作响。 宋明远踩着坑洼的泥地往前走,脚底传来湿滑的触感——脏水汇聚在低洼处,混着生活垃圾,散发出阵阵酸腐的气味。弄堂两侧晾着破旧的衣物,颜色都已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在风中无力地摆动。 这与八仙桥的里弄截然不同。八仙桥虽也拥挤,但起码有巡捕定时收垃圾,路面铺着青石板。而这里……宋明远抬眼四顾,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白俄难民的家园。 那些曾经在圣彼得堡的宫殿里跳着华尔兹的贵族,如今蜷缩在法租界边缘这片贫民窟里,靠干力气活和变卖家当度日。他们失去了国家,失去了身份,只剩下一个共同的称呼——无国籍人士。 宋明远正想着,弄堂不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他循声望去,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坐在门槛上抹眼泪,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大人改小的,膝盖处磨得透亮。旁边一个瘦削的妇人正在用俄语低声哄着,眼神疲惫而麻木。 宋明远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越靠近社区,越能感受到那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生存状态。原本就不宽敞的弄堂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铁皮桶、劈好的柴火。有些人家把厨房挪到了户外,几个砖头架一口铁锅,旁边堆着捡来的菜叶和鱼骨。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叶、酸菜汤和煤炉的焦臭味。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肮脏杂乱之中,宋明远又隐约看到一些倔强的痕迹——窗台上摆着一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铜茶壶,门框上钉着一个东正教的十字架,晾晒的衣物虽破旧却洗得发白、叠得整齐。 这些流亡者,在泥泞中仍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尊严。 “贾先生!” 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宋明远的思绪。他抬眼看去,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白俄小伙子伊戈尔。此刻伊戈尔站在弄堂拐角处,脸上带着笑容,但身体仍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右手自然下垂,离腰间的枪不过一寸距离。 宋明远注意到,今天的岗哨确实多了。 除了伊戈尔,拐角另一侧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一个靠在墙根抽烟,看似百无聊赖,眼睛却始终盯着弄堂口的方向;另一个蹲在台阶上修理什么东西,但手一直没离开脚边的工具箱——那箱子里装的怕不是工具,而是家伙什。 一明两暗。 宋明远走过去,冲伊戈尔点点头:“伊戈尔,怎么增加岗哨了?” 伊戈尔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说:“贾先生,从昨天开始,社区周围多了不少青帮的人。彼得怕出意外,特意增加了一组岗哨。” 他顿了顿,朝身后努努嘴:“还有,詹姆斯先生、菲利普先生、汉斯先生住的那栋里弄,我们安排了两组护卫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 宋明远眉头微蹙。青帮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带我去找彼得他们。” “好的,贾先生,这边请。” 伊戈尔转身在前引路,宋明远跟上。穿过两条更加狭窄的弄堂,眼前的景象忽然有了些变化。 前方是一栋旧式里弄,与周围破败的建筑截然不同——外墙被重新粉刷过,虽然只是普通的白灰,但干净整洁,在周围灰褐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门窗上的油漆也是新的,深绿色,透着股踏实的质感。门前的台阶用青砖重新铺过,缝隙里填着细沙,踩上去稳稳当当。 最显眼的是门口——两名护卫腰间别着枪,站得笔直。看见宋明远,两人几乎同时露出笑容,齐声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 “贾先生好!” 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尊敬,甚至是感激。 宋明远点点头,心中了然。上次他公开决定拿出粮行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护卫队,用来改善护卫队的生活和社区环境。看来彼得已经把这件事传开了。对于这些无依无靠的流亡者来说,一份稳定的收入,一个可以期待的改善,比什么都珍贵。 伊戈尔推开虚掩的门,宋明远跟着走进去。 这是一栋典型的上海旧式里弄建筑,布局紧凑。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天井,不到十平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摆着几盆葱和蒜,绿油油的,给这灰扑扑的空间添了些生气。天井尽头是客堂间,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桌椅。 “彼得先生就住在这里,”伊戈尔解释道,“詹姆斯先生他们住在楼上。为了腾出这栋楼,詹姆斯先生还给原来的住户补贴了几十大洋。彼得先生又带人把里里外外修葺了一遍,现在就成社区里最体面的住处了。” 宋明远环顾四周,能看出那些修葺的痕迹——墙角的裂缝用水泥填补过,天井的地面重新铺过,通往楼上的楼梯扶手虽然老旧,但被擦得露出木头的本色。 这不仅仅是一栋房子。 这是这些流亡者对“家”的理解——哪怕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也要收拾得像个样子。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是流亡剥夺不了的习惯。 客堂间的门帘掀开,彼得快步走了出来。 这位五十四岁的帝俄近卫军老兵今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脸上带着笑意,脚步稳健,走到宋明远面前,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贾先生,您来了。” 那是帝俄时期的礼节,带着旧时代的痕迹,但彼得做起来毫不违和,仿佛这身旧衬衫就是当年近卫军的礼服。 宋明远微微颔首:“彼得,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彼得侧身引路,“贾先生快请进,里面坐。” 第127章 扩编护卫队 客堂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旧碗柜。但每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连椅子腿上的泥土都仔细刮掉了。 彼得拎起桌上的水壶,给宋明远倒了杯热水。白瓷杯磕了个小口,但洗得透亮。 “贾先生,喝点水解解渴。”彼得把杯子双手递过来,“店铺和仓库都租下来了,就在社区东头,原来是个卖杂货的,地方够大。詹姆斯先生、菲利普先生、汉斯先生带人在那边清理打扫,我派了八个护卫过去,都配了双枪——索米和勃朗宁。” 他说到“索米和勃朗宁”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满足。对于这些靠力气和命换饭吃的流亡者来说,好枪就是第二条命。 宋明远端过杯子,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问:“青帮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 彼得在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军人汇报时的姿态。 “社区外围,青帮的人多了不少。”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昨天一天,我至少看到了十七八张生面孔,都在弄堂口晃悠。有几个还试图往里走,说是‘找人’。” “怎么处理的?” “我派人拿枪指着,撵了出去。”彼得说这话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们没敢反抗,骂骂咧咧地走了。但今天又来了,还是在附近晃悠,没再往里闯。” 他顿了顿,看着宋明远:“我觉得,青帮可能弄清了咱们一部分底细,正在试探。” 宋明远端着杯子,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彼得说得对,如果青帮完全摸清了底细,早就直接下手了。试探,说明他们还有顾忌——顾忌这支有自动火力的护卫队,顾忌摸不清的后台。 “是啊,”宋明远缓缓说,“要是弄清楚咱们所有底细,早就派人下手了。”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彼得:“我手头冲锋枪、轻重机枪、迫击炮都有。如果真要打,咱们不怕。关键是现在能动员多少人参加护卫队?要敢和青帮拼命的。” 彼得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那方小小的天井,天井那边是另一栋破败的里弄。透过窗户,能看见对面晾晒的衣物,听见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呵斥。 “贾先生,”彼得回过头来,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个社区有三四千人,都是无国籍人士。法租界当局不管我们,上海的老百姓也嫌我们碍眼。我们能活到今天,不是靠着别人的施舍,而是……” 他顿了顿,缓缓握紧拳头:“是用拳头和鲜血,生生拼出来的生路。那些胆小怕事的,尸体早都沉在黄浦江底了。” 宋明远看着彼得,看着这位五十四岁的老兵眼里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沧桑,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不会熄灭的东西——那是军人的骄傲,是一个失去国家的人对尊严最后的坚守。 “再拉百十个进护卫队,问题不大。”彼得迎着宋明远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只要武器够,只要贾先生您信得过我们,白俄护卫队就能守住这片地方。” 宋明远点了点头。他从彼得眼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对金钱的贪婪,也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一种更朴素的愿望:守住自己最后的立足之地。 “那就把护卫队扩大到一百人。”宋明远说,“武器我来解决,今晚再送八十支冲锋枪、八挺轻机枪过来。子弹管够。” 彼得眼睛一亮,但没有立刻道谢。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更直了些,等待宋明远的下文。 “另外,”宋明远继续说,“粮行准备卖的粮食样品——精米和土豆,差不多有两千斤,今晚一起运过来。一半作为护卫队的粮食储备,一半在社区里小规模出售,让大家尝尝。也算是给粮行提前打个广告。” 听到“粮食”两个字,彼得的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宋明远明白彼得的感受。 在这个白俄社区里,粮食意味着什么,他一路走来已经看到了。那些瘦削的面孔,那些破旧却整洁的衣物,那些窗台上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旧茶壶——尊严填不饱肚子,信仰换不来粮食。这些人可以咬着牙用命去拼,但他们的孩子需要吃饭。 粮行的存在,不仅是生意,更是这个社区活下去的希望。 “行!”彼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尽快把护卫队拉起来。挑选那些见过血、敢拼命的,绝不拖贾先生后腿。” 宋明远点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青帮一直和日本人走私鸦片。社区里不是有不少人在码头工作吗?你发动这些人去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大宗鸦片在码头卸货。如果有,弄清楚是哪家公司、哪个仓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入手,把青帮收拾一顿。” 彼得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宋明远的用意。日本人走私鸦片,这是法租界当局和上海市府都知道的事,但没人敢查、没人愿查。如果借着这个由头发难,哪怕不能把青帮连根拔起,也能狠狠砍掉他们几条触手。 “我马上去安排!”彼得站起身,“社区里在码头干活的至少有两三百人,总能问到些消息。” 宋明远也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去处理别的事情。晚上再过来。” 彼得看了看窗外。日头已经偏中,快到午饭的时辰了。他连忙说:“贾先生,快吃午饭了。詹姆斯先生他们也要回来,要不您在这儿吃完再走?” 他指了指天井:“今天早上,护卫队的人钓了几条鱼,虽然不大,但新鲜。还有自家腌的酸黄瓜,配上黑面包,虽然简陋,但好歹……” 他说着,眼里带着期待。那期待不是客套,而是真心实意的挽留——在俄罗斯人的习俗里,请人吃饭是最朴素的尊重。 宋明远看着彼得,看着这位老兵脸上的皱纹和眼里的真诚。他知道彼得想表达什么——不是一顿饭,而是一份接纳。从今天开始,贾先生不只是给他们钱和枪的“老板”,而是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自己人”。 但宋明远还是摇了摇头。 “事太多,有点忙不过来。”他语气里带着歉意,“你们吃就好。晚上我还要过来送东西,到时候再聊。” 第128章 新的住处 彼得没有强留。他把宋明远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他走进狭窄的弄堂。 阳光从破旧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在宋明远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出白俄社区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弄堂口,伊戈尔还站在那里,朝他微微点头。那两名护卫也站得笔直,目送着他离开。 在他们的身后,是三四千无国籍人士最后的栖身之所。肮脏,破败,拥挤,却倔强地存在着。 宋明远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法租界的繁华街道。 他还有事要做——租一套公寓。 二十分钟后,宋明远站在了五原路。 这里与白俄社区截然不同。宽阔的马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虽然冬天叶子落尽,但枝丫依然在天空中勾勒出优雅的线条。人行道铺着整齐的地砖,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垃圾桶,干干净净。路边的建筑多是三四层的公寓楼,欧式风格,外墙用石材贴面,窗户又高又大,阳光照进去洒满一室。 偶尔有穿着体面的洋人牵着狗走过,也有穿着旗袍的太太提着菜篮,篮子里装着刚从面包房买的法棍。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从路上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是另一个上海。 宋明远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公寓楼的门牌。自由公寓在五原路中段,是一栋八层高的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的面砖,窗户是钢制的,漆成深绿色。楼下是个小花园,虽然冬天花草凋零,但依然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园的铁门上镶着铜牌,刻着法文和中文:自由公寓。 宋明远推开铁门,走进大堂。 大堂不大,但收拾得精致。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框雕着繁琐的花纹。左手边是电梯,铁栅栏门,能看见里面的缆绳和配重。右手边是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管理员。 宋明远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宁波口音。门开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上下打量了宋明远一眼,目光在那身半新不旧的中式棉袍上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先生有什么事?” “想租套公寓。”宋明远说。 管理员又打量了他一眼,这次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那张脸棱角分明,神情坚毅,带着股说不清的气质——不像那些在洋行做事的买办,也不像那些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 “先生贵姓?” “姓杨,杨彦良。”宋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在法租界做点小生意,想找个清净地方住几个月。” 管理员接过烟,看了看牌子——三炮台,好烟。他脸上露出笑容:“杨先生客气了。您想租什么样的?” “一个人住。”宋明远说,“要清净点的,最好是高楼层。” 管理员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高楼层还有两套空着,一套七楼,一套八楼。杨先生要不要上去看看?” “好。” 管理员锁了门,领着宋明远进了电梯。铁栅栏门哗啦一声拉上,电梯缓缓上升,能听见缆绳吱吱嘎嘎的声响。 “这公寓是去年才建好的,”管理员介绍道,“水电煤气都通,还有抽水马桶,二十四小时热水。住的都是体面人,有洋行的经理,有大学的教授,还有两个法国人。清净,安全,巡捕房的人经常来这边巡逻。” 电梯在七楼停下。管理员拉开铁门,领着宋明远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门。 房间比宋明远预想的要大。进门是个小门厅,左手是厨房和卫生间,右手是卧室,尽头是客厅。客厅外面有个小阳台,能看见五原路的街景。家具虽然简单,但齐全——床、衣柜、书桌、沙发、餐桌,都是新做的,还散发着油漆的味道。 宋明远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去。五原路上行人稀少,法国梧桐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晃动。远处能看见一些更高的建筑,是法租界核心区的公寓和写字楼。 “怎么样,杨先生?”管理员跟出来,站在阳台门口,“这间光线最好,早上太阳一出来就能照进来,一直到下午。” 宋明远点点头:“多少钱一个月?” “房租六十大洋或者72法币,押一付三。”管理员说,“水电煤气另算。如果长租,可以便宜点。” 这点房租对他来说,九牛一毛,重要的是住在这里有几个好处,清净、方便、安全,而且离白俄社区和闸北区都不算太远,还能通过电话与外界保持联系。 “行。”宋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叠法币,“我先租三个月。” 管理员眼睛一亮,接过钱数了数,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杨先生爽快!我这就给您开收据。您什么时候搬过来?” “今天就搬。”宋明远说,“不过我平时事多,可能会有人打电话找我。如果我不在,麻烦帮我接一下,记个名字和号码,我会给小费的。” “那敢情好!”管理员连连点头,“杨先生放心,您的事就是我的事。电话在楼下大堂,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有电话来,我一准儿给您记清楚了。” 宋明远又掏出几块钱递过去:“这是这个月的。” 管理员接过去,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在这公寓干了两年,见过不少给门房小费的,但像杨先生这样出手大方的,还真不多。 “杨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开收据,再拿一套钥匙过来。”管理员说着,快步走出门去。 宋明远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景。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混着汽车喇叭和行人的说话声,织成一片城市的喧嚣。 但在这七楼的高度,那些喧嚣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宋明远想了想,自己现在有三个身份,不能总穿一套西装,得再补充几套行头。另外,化妆品也用的差不多了,还要买一些化妆品备用。 一会儿拿到钥匙,吃完饭,就去采购! 第129章 大采购 很快,管理员把钥匙送来了! 宋明远拿到钥匙后,就离开了自由公寓。 他在霞飞路上找了一家名为“红房子”的西餐馆,要了一份牛肉浓汤和面包,简单解决了午饭。餐馆里人不多,几个洋人在角落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 吃完午饭,宋明远开始了他真正的目的——采购。 他首先走进了静安寺路上一家名为“培罗蒙”的西服店。这家店在法租界颇有名气,专做高档西装,许多洋行买办和租界官员都是这里的常客。 店门是厚重的橡木镶嵌玻璃,推门进去,一股呢绒和樟木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柜台上摆着几匹最新从英国进口的羊毛面料,墙上挂着一排排成品西装,剪裁考究,针脚细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店员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宋明远一眼,见他衣着普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但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挤出笑容:“先生,做西装?” 宋明远不动声色:“三套,要最好的料子。” 店员微微一怔,笑容真诚了几分:“先生这边请,我们刚从伦敦进了几新款花呢,还有苏格兰的羊毛格子呢,都是今年最流行的。” 宋明远在柜台前坐下,手指在面料上缓缓摩挲。他需要给即将扮演的三个身份分别置装——贾仁,军火商;杨彦亮,自由公寓的住客;还有他自己,宋明远。 “深棕色条纹,要细条纹,不要太宽。”宋明远指着其中一匹面料,“做双排扣,枪驳头,裤子要翻边。” 店员飞快地记录着。 “灰白色格子,单排扣,平驳头,腰身收一点。”这套是给他自己的,低调中透着精致。 “藏蓝色纯色,双排扣,戗驳领,要显庄重。”这是给杨彦良准备的,那个化名身份需要沉稳的气场。 店员一边记录一边暗暗咋舌,这三套西装加上配套的领带、背带、袖扣,还有定制的帽子皮鞋,没有五百美元下不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出手竟如此阔绰。 “先生,要不要看看我们新到的法式袖扣?纯银鎏金,很配您选的这三套西装。”店员殷勤地建议。 宋明远点头,又挑选了三对袖扣,两条真丝领带,三条背带,两顶软呢帽,三双定制皮鞋。最后结账,五百五十美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钞,点了六张一百的,店员找零五十。 “多久能拿到?”宋明远问。 店员面带微笑的回道:“三天!” 离开培罗蒙,宋明远又拐进了附近的一家百货公司。化妆品柜台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雪花膏、发蜡、香水、粉饼,琳琅满目。柜员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子,涂着鲜艳的口红,见宋明远走近,立刻露出职业微笑。 “先生要买点什么?送女朋友还是太太?” 宋明远扫了一眼柜台:“雪花膏,来两盒。发蜡一盒。剃须膏两管。还有……”他指了指柜台里的一套化妆刷,“这个也包起来。” 柜员一边包装一边笑着搭话:“先生眼光真好,这套刷子是法国进口的,鬃毛软得很,好多电影明星都买这个牌子。” 宋明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需要这些化妆品来补充自己的化妆用品,易容改扮是特工的基本功,这些消耗品永远不嫌多。 付了钱,提着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公司,宋明远在街角没人的地方把所有物品收入空间,拦住一辆黄包车。 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操着苏北口音:“先生去哪?” “自由公寓。” 黄包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宋明远靠在车篷里,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收拾黄金荣,这个盘踞在法租界的青帮大亨,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上楼,打开七楼房门,倒了杯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仔细考虑收拾黄金荣的计划。 黄金荣,法租界巡捕房华探督察长,青帮大佬,门徒数千,势力遍及整个上海滩。动这样的人,必须慎之又慎。 如果用索米冲锋枪袭击,虽然火力凶猛,但那天晚上交易时,不少青帮的人看到过护卫队配备的武器就是索米冲锋枪,容易被顺着线索找过来。 他化名贾仁,做的是德系军火生意......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用日式武器。 宋明远在脑海中梳理着思路:三八式步枪、九六式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八九式掷弹筒、九二式步兵炮——全套日系装备。九六式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都是1936年才开始列装的新武器,九二式步兵炮也是日军主力装备。如果袭击黄公馆用上这些武器,法租界巡捕房和青帮的人无论怎么查,都会把日本人列为头号怀疑对象。 至于贾仁,人家卖的是德系军火,跟日系武器八竿子打不着。 宋明远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打开系统商城,准备购买80支三八式步枪。步枪的商城购买权限已经解锁,每支只要3美元,便宜得令人发指。 然而,当他选中步枪,准备确认购买时,系统却弹出一条提示: “本月该物品商城购买次数已用尽。” 宋明远一愣,眉头皱起。他赶紧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我不是解锁步枪的商城购买权限了吗?怎么还有次数限制?”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然是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系统商城的任何一种物品,在解锁购买权限后,每月只能购买一次,且次数无法累计,每月一日刷新购买次数。” 宋明远无语了:“上次我购买步枪的时候,怎么没有相关提醒?” “请宿主选中物品后,仔细观看系统商城界面的左下角。”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系统商城,选中步枪,然后仔细盯着左下角。果然,在一堆花里胡哨的界面元素中,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小到如果不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本月购买次数:0/1” 宋明远又选中迫击炮,左下角那行小字变成了“本月购买次数:1/1”。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系统的设计者,绝对是故意的。把这么重要的限制信息放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跟埋地雷似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跟一个人工智能置气也没意思。宋明远很快调整心态,开始重新规划购买方案。 第130章 粮食和武器 步枪买不了,但其他日式武器还是可以买的。他在系统商城里翻找,找到了八九式掷弹筒——单价12美元,配一个基数弹药;九六式轻机枪——单价56美元,也配一个基数弹药。 宋明远算了算账,决定先买10支八九式掷弹筒,花120美元;再买10挺九六式轻机枪,花560美元。反正下个月刷新,不买白不买。 他又把之前抽奖抽到的132支步枪确认为三八式步枪,8挺重机枪的型号确认为九二式重机枪,4门步兵炮确认为九二式步兵炮。这些武器系统都自带三个基数的弹药,足够打一场小型战斗了。 做完这些,宋明远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收拾黄金荣,不是简单的刺杀。要打掉黄公馆,要震慑青帮,还要把自己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这需要周密计划,需要人手,更需要时间。 宋明远起身,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准备出门。今晚要去白俄社区,把那批武器和粮食送过去。彼得他们应该等急了。 锁好门,宋明远下楼,在公寓门口叫了辆黄包车。 “去法租界边缘,近白俄社区那边。”他对车夫说。 车夫点点头,拉起黄包车消失在夜色中。 宋明远在距离白俄社区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下了车。他付了车钱,正要往社区方向走,系统突然发出预警: “宿主请注意,有恶意目标进入预警范围,数量3人。” 宋明远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借着点烟的动作,余光扫视四周。 同时,他打开了系统的敌我识别功能。 全息地图在脑海中展开,半径100米内的所有目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很快,他就发现了三个红、紫对半的光点——恶意目标、敌对阵营,青帮。 宋明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白俄社区的方向缓步走去,同时仔细观察那三个红点的位置。 他们躲在社区外围的一条弄堂里,位置隐蔽,视线却刚好能覆盖社区的主要入口。显然,这是在监视。 宋明远心没有惊动那三个人,径直走进了白俄社区。刚走到社区正面入口,就看见伊戈尔迎了出来。 “贾先生!”伊戈尔脸上带着惊喜,用生硬的中文招呼道,“彼得在等您!” 宋明远点点头,跟着伊戈尔走进院子。院子里,几个白俄护卫正在整理东西,见到宋明远,都纷纷点头致意。 宋明远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默默使用了系统配送。 80支三八式步枪、10挺九六式轻机枪、4挺九二式重机枪、10支八九式掷弹筒、1门九二式步兵炮,再加上一直积攒的物资——精米1452斤、土豆552斤、猪肉545斤。 配送费10美元。 “配送中,预计5分钟到达。” 宋明远走进屋子,彼得正在客厅里等他。 “贾先生。”彼得迎上来,握住宋明远的手,“您总算来了,我们都盼着您呢。” 宋明远笑笑:“有点事耽搁了。彼得,武器和粮食马上送到,你准备一下人手卸货。对了,武器被我换成全日系武器了!” 彼得点点头,也不多问,转身出去安排人手。 就在这时,社区外那条弄堂里,三个青帮人员正蹲在暗处,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为首的是个绰号“癞痢头”的中年汉子,脸上有几块疤痕,眼神凶狠。他旁边是两个年轻后生,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 “老大,咱们都蹲了好两天了,啥也没蹲着,回去怎么交代?”瘦高个抱怨道。 癞痢头狠狠吸了口烟:“交代?交代个屁!上头说了,盯死这帮白俄,看他们跟谁接触,有没有再运军火进来。咱就老老实实盯着,别的甭管。” 矮胖子忽然捅了捅癞痢头:“老大,你看!” 两束灯光从街角拐过来,两辆大卡车缓缓驶入社区。车厢用篷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从轮胎压过的痕迹来看,分量不轻。 “妈的,还真有货!”癞痢头扔掉烟头,眯起眼睛,“记下来,两辆卡车,牌照记下来没有?” 瘦高个赶紧掏出小本子,借着微弱的灯光记录。 矮胖子咂咂嘴:“老大,这帮白俄到底在搞什么?这么多运东西进来,也不像是做生意的啊。” 癞痢头冷笑:“管他们做什么,咱只管盯着。回去报告给黄老板,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三人继续蹲在暗处,盯着那两辆卡车缓缓驶入社区深处。 卡车停在彼得居住的那栋洋房门口。宋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两辆卡车稳稳停住,伊戈尔带着几个护卫迎了上去。 “卸货。”彼得简短地命令。 他走到宋明远身边,压低声音:“贾先生,怎么安排?” 宋明远同样压低声音:“粮食分一半出来,按之前商议的价格卖给社区的人,剩下的粮食作为护卫队的储备和口粮。武器全部入库,弹药放地下室,分门别类放好。至于那门步兵炮……”他顿了顿,“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别让人看见。” 彼得点头:“明白。” 他转身走向卡车,开始指挥卸货。先用白俄话低声吩咐了几句,几个护卫立刻散开,把守住各个路口和制高点。然后才示意司机打开车厢。 篷布掀开,露出满满一车物资。最上面是一袋袋精米和土豆,用麻袋装着,码得整整齐齐。米袋旁边挂着半扇半扇的猪肉,用油纸包裹,散发着一股生肉的腥气。 彼得低声吩咐伊戈尔:“先搬粮食,轻拿轻放,别弄出声响。” 伊戈尔点头,招呼几个护卫开始卸货。他们动作轻巧,训练有素,一袋袋粮食被迅速搬进院子,堆在天井里。整个过程除了轻微的脚步声和搬运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卸完表面的粮食,露出了下面的武器。 步枪,一捆一捆,用油布包裹,码得整整齐齐。彼得抽出一支,撕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三八式步枪——枪身还涂着防锈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他低声对身边的护卫说:“三八大盖,全新的。” 护卫们眼睛都亮了。 接着是轻机枪,同样是油布包裹,一挺一挺取出来。九六式轻机枪,日军1936年新列装的武器,比歪把子更轻便可靠。然后是重机枪,九二式,沉重的枪身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动。掷弹筒,十支,长短一致,整齐排列。 最后是九二式步兵炮。 第131章 晚餐 当这门炮的组件从卡车上卸下来时,在场的所有护卫都倒吸一口凉气。炮管虽不长,但那种钢铁的质感和战争的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彼得压低声音命令:“抬进仓库,盖好,别让人看见。” 几个护卫合力,把步兵炮的六个零件抬进了院子深处的一个仓库里。那里原本堆放杂物,现在被迅速清理出一块空地,用来存放这些武器。 弹药箱一箱箱搬进地下室。三八式步枪子弹、九六式机枪子弹、九二式重机枪子弹、掷弹筒榴弹、步兵炮炮弹,真全乎。 粮食和武器卸完,整整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天井里堆满了米袋和土豆,仓库里码放着武器,地下室里摞着弹药箱。彼得又安排人把半扇猪肉切下来一部分,分给来帮忙的壮汉们,每人一块猪肉,五六个土豆。那些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除了必要的话语,所有人都尽量保持安静。他们知道这些物资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如果被外人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院子里的三个青帮人员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只看见卡车进去,然后久久没有出来。癞痢头有点着急:“怎么这么久?卸货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啊。” 矮胖子猜测:“可能是东西多?那两卡车,装得满满的。” 瘦高个记录着时间,嘴里嘟囔:“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到底卸什么呢?” 院子里,卸货基本完成。彼得走到宋明远身边,压低声音说:“贾先生,今晚就在这儿吃饭吧?我让他们准备。” 宋明远点点头:“好。” 就在这时,詹姆斯、菲利普和汉斯从外面回来了。三人身上都穿着普通的旧西装,沾着一些灰尘,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一见宋明远,三人的眼睛都亮了,快步走过来。 “贾先生!”詹姆斯张开双臂,热情地拥抱宋明远,“可算见到您了!” 菲利普和汉斯也上前拥抱,用法语和德语混杂着问候。宋明远笑着回应,然后打量他们的衣着:“怎么,好西装穿不惯?” 詹姆斯赶紧解释:“我们在店铺、仓库那边清理现场,穿高档衣服太糟蹋了。连这身普通衣服,还是往回走的时候才换上的。” 宋明远点点头:“青帮的人有没有过去捣乱?” 菲利普摇摇头:“有几个在周围转了转,但是没有靠近。可能是还没摸清我们的底细。” 汉斯补充道:“但是他们的眼线一直在,我们每天进出都能看见那几张脸。” 宋明远冷笑:“不急,一会儿咱们商议商议,怎么把青帮收拾了。”说着,他朝社区外努努嘴,“外面就有三个,一直盯着呢。” 詹姆斯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这时,彼得过来招呼大家进屋。客厅里已经摆好了餐桌,几个护卫正在摆放餐具。宋明远在沙发上坐下,彼得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在对面。 詹姆斯、菲利普、汉斯也各自落座。伊戈尔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宋明远开门见山:“彼得,这批武器是全日系的,一共八十支步枪、十挺轻机枪、四挺重机枪、十支掷弹筒、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你这边能不能找到会用掷弹筒和步兵炮的人?” 彼得沉吟片刻:“应该能找到。但是……”他顿了顿,实话实说,“这些人都已经远离战争多年了,即便会用,也没有准头了。需要时间恢复。” 宋明远点头:“可以理解。现在青帮的人只是监视,还没有多余动作。可以把人分成几批,轮流练习。大约需要多久才能参与实战?” 彼得想了想:“护卫队的人都是经历过战火的,帝俄军队的老兵,底子还在。如果高强度训练,几天就能找回感觉。至于青帮……”他轻蔑地笑了笑,“那些家伙习惯用砍刀、斧子打架,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只要我们能形成火力,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宋明远满意地点头:“好,这事你来抓。我想办法弄到黄公馆的守卫情况。另外,今天送来的粮食、土豆,分出一半来在社区售卖。詹姆斯,你负责这件事,价格按之前商议好的来。” 詹姆斯点头:“明白。” 宋明远又说:“对了,我现在住在自由公寓,化名杨彦亮。你们有事可以打电话,我一般晚上六点左右回去。如果我不在,那边会有人帮我记录来电,等我再回自由公寓,会在晚上七点到八点统一回复。”他目光扫过四人,“此事,仅限于你们四人知道,明白吗?” 四人齐齐点头:“明白。” 正事谈完,彼得起身出去安排晚饭。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烤土豆、炸猪排、红菜汤,还有切成丝的洋葱和酸黄瓜,摆得满满当当。 彼得特意拿出珍藏的伏特加,给每人倒了一杯:“贾先生,这是我们俄国人的传统,贵客来了,必须喝一杯。” 宋明远端起酒杯,闻了闻那股浓烈的酒精味,微微皱眉。伏特加不比中国白酒,那股纯粹的酒精度几乎呛鼻子。他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喝不惯?”彼得笑着问。 宋明远摇头苦笑:“真心喝不惯。”但为了不扫兴,他还是勉强喝了两口,然后赶紧吃了一口烤土豆压一压。 相比之下,炸猪排倒是很合他的口味。外酥里嫩,肉质鲜美,配上酸黄瓜和生洋葱,别有一番风味。宋明远也不挑食,大口大口地吃着,偶尔喝一口红菜汤——那是用甜菜头熬制的,带着一丝甜味,倒是不错。 客厅角落里,几个护卫围坐在一起,也端着盘子吃着同样的饭菜。他们平时难得吃到这么好的东西,此刻都吃得狼吞虎咽,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伊戈尔啃着一块炸猪排,用白俄话对身边的人说:“贾先生真是好人,咱们多久没吃过这么饱了?” 旁边的尼古拉点头:“可不是,自从逃到上海,天天胡萝卜土豆,肉想都不敢想。现在贾先生来了,又是粮食又是武器,还给咱们发肉吃。” 另一个护卫压低声音:“听说贾先生要对付青帮那个黄金荣,咱们以后可能要大干一场。” 第132章 动员 伊戈尔眼睛一亮:“打就打,老子当年在近卫军的时候,什么阵仗没见过?那些拿砍刀的,老子一个能打十个!” 尼古拉却有些担忧:“可是黄金荣势力大,听说整个法租界都是他的地盘……” 伊戈尔不屑地撇嘴:“地盘大有什么用?有咱们的机枪大炮大吗?你没看见今天运来的那些家伙?四挺重机枪,十挺轻机枪,还有步兵炮!真要打起来,轰平他的公馆都够了。” 几个护卫低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不知是谁先哼起了俄国民歌,低沉悠扬的旋律在房间里回荡。很快,其他人也跟着哼唱起来,有人拍着桌子打节拍,有人站起身,笨拙地跳起了舞步。 伊戈尔放下盘子,一把拉起尼古拉,两人勾肩搭背,跳起了哥萨克舞。他们脚下生风,动作矫健,嘴里喊着号子,惹得其他人一阵喝彩。 彼得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对宋明远说:“贾先生,他们这是高兴。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宋明远看着那些跳舞的护卫,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中微微触动。这些人背井离乡,在异国他乡挣扎求生,所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点尊严。而现在,他给了他们希望。 “以后会更好的。”宋明远说。 彼得端起酒杯,郑重地说:“贾先生,我代表护卫队所有人敬您一杯。您给了我们活路,我们一定用命来报答。” 宋明远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起努力。” 两人一饮而尽。这一次,宋明远觉得伏特加似乎没那么难喝了。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宋明远起身告辞,彼得带着詹姆斯、菲利普、汉斯,还有几个护卫,一直把他送到社区外面。 走到社区边缘,宋明远停下脚步,朝远处那条弄堂指了指:“那里面,三个青帮的人,一直在盯着。” 彼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夜色中看不清什么,但他相信宋明远的话:“我知道。他们这几天一直在。” 宋明远说:“只要他们不进社区,就不用理他们。但是……”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如果他们敢进来,或者敢对你们动手,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彼得点头:“明白。” 宋明远又说:“尽快把人招齐。别光招护卫,会计、库管这些粮行需要的人也得招。店铺装修、仓库整理,都需要人手。” 彼得一一记下:“知道了,贾先生。” 宋明远又看向詹姆斯三人:“你们也是,店铺那边抓紧,有什么问题及时打电话。” 三人点头应是。 宋明远不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那三个青帮人员的视线,像毒蛇一样,在暗处盯着他。 但他毫不在意。让他们盯着好了,等计划成熟,他们就会知道,盯上自己,是他们最大的错误。 宋明远走后,彼得立即把二十名护卫召集起来,就在院子里,围成一圈。 月光洒落,照在这些白俄人沧桑的脸上。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已过中年,但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渴望。 彼得站在圈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沉声道:“今天,你们都看到了。贾先生运来了两千多斤粮食、五百多斤猪肉。其中一半是给咱们的粮食储备,而另一半,会以九五折,甚至是八折的价格,卖给社区的同胞们!” 护卫们眼中闪过惊喜。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彼得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虽然粮行的工作还在推进,但贾先生是真真正正在一点一点改变着我们和社区同胞们的生活!现在,青帮的黄金荣想要对贾先生不利,你们说,怎么办?” 话音刚落,伊戈尔就站了起来,攥紧拳头:“干掉他!谁敢妨碍贾先生,谁敢妨碍咱们改善生活,就得死!必须死!” “对!干掉他!”尼古拉也跟着吼道。 其他护卫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彼得压了压手,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说:“对!干掉他!现在咱们有大量的武器,自动火力、重火力都不缺。但是,咱们缺人,缺敢拼命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从明天开始,所有留在社区的人,在社区里寻找那些有经验的老兵。问他们愿意不愿意加入护卫队,问他们愿意不愿意为了社区能有更好的生活去拼命!贾先生说,护卫队至少要一百人。明天晚上,咱们就要把人招齐,然后开始训练,随时做好打仗的准备!” 伊戈尔第一个表态:“好!我至少能拉三个!” 尼古拉不甘示弱:“我能拉五个!我认识好几个,都是好手!” 其他护卫也纷纷报数,有的两个,有的三个,有的四个。彼得一一听着,最后点点头:“能拉多少就拉多少。基本护卫队满了,还有粮行呢!会计、库管、装卸工,都需要人。都给我动起来,明白吗?” “明白!”二十个护卫齐声应道,声音虽低,却充满力量。 詹姆斯、菲利普、汉斯站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可惜他们孤身一人在上海,找不到帮手。汉斯忽然灵机一动,低声对彼得说:“彼得,社区里不是有不少技术工人吗?木匠、瓦匠、油漆匠,店铺和仓库装修都能用得上。你可以在社区里问问,这活给谁干都是干,还不如给社区的人呢。既能让他们挣钱,也能把他们拉上咱们的船。” 彼得一拍大腿:“对!粮行又不是酒店、舞厅,不需要花里胡哨的东西。社区里很多人都能做!如果找些人,进度还能更快!”他忽然又有些犹豫,“不过这么干,贾先生不会不高兴吧?” 詹姆斯笑着摇头:“不会的。贾先生把几万大洋丢在我这儿,从来没问过怎么花。运来的武器也价值几万美元,贾先生不也没问过你吗?放心干就是。” 彼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明天我就让人在社区里打听,把能干活的人都召集起来。店铺装修、仓库整理,全交给他们干。这样他们能挣钱,咱们进度也快,一举两得。” 汉斯点点头:“对。而且这些人以后就是咱们的人了。万一真跟青帮打起来,他们就算不上战场,也会站在咱们这边。” 彼得深以为然。他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护卫,又看了看远处的社区,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第133章 站长的倚重 宋明远回到自由自由公寓后,没有立即睡觉,而是一直等到零点双日轮盘刷新,开始抽奖。 第一次,手枪+132支。 第二次,步枪+132支。 第三次,重机枪+8挺。 今天运气不错,在不满足保底条件的情况下,抽中重机枪,给系统大爷磕一个! 宋明远心满意足的睡下,直到天光大亮才爬起来,然后穿衣洗漱,离开自由公寓。 在路口拐角处,他从空间里取出自行车直奔区本部而去。 快到北四川路的时候,宋明远下车走进路边一家杂货店。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蹲在门口刷牙,看见有人进来,连忙站起来招呼:“先生要点什么?” 宋明远扫了一眼店内,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旧麻袋上:“老板,给我根麻袋,旧的就行。” “麻袋?”老板愣了一下,转身从墙角抽出一根半旧的麻袋,抖了抖上面的灰,“这个成吗?不要钱,您拿去用。” 宋明远接过麻袋,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店门。他拐进旁边一条狭小的弄堂,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支三八式狙击步枪、三把王八盒子、六把勃朗宁手枪装进麻袋,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捆,推车出了弄堂。 骑上自行车,宋明远一路向北,很快就到了区本部。 门口站岗的两个队员看见他,连忙敬礼:“宋队长!” 宋明远点点头,推车进了院子,把自行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拎起麻袋,大步走进办公楼。 站里的人已经从昨天的悲伤中挣脱出来了。战乱年代,生生死死再平常不过,没人有太多时间去悲伤。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脚步比往常更快了些。 宋明远来到站长办公室外,深吸一口气,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 王信恒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 宋明远推开门进去,目光迅速在屋内扫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姓郑的娘们。他快步来到办公桌前,把麻袋往桌子旁边一放,说:“站长,东西都在这里了。” 说着,他俯身打开麻袋,把一支三八式狙击步枪、三把王八盒子、六把勃朗宁都拿出来,在地上摆成一排。 王信恒原本靠在椅背上,看见地上的武器,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近前。他的目光从那些武器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狙击步枪上,眉头微微皱起:“还有狙击手?” “嗯!”宋明远点头,“我就是发现有狙击手才觉得不对劲的。” 王信恒盯着那支步枪看了片刻,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总务科吗?派两个书记员到我办公室!要快!” 放下电话,他又坐回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宋明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两个书记员敲门进来。两人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 王信恒指着地上的武器说:“记录!行动四队宋明远破坏日本特务机关暗杀行动一次,毙敌十人,缴获武器十件——三八式狙击步枪一支,十四年式手枪三把,勃朗宁手枪六把。你们把武器拿回去,登记后入库!” 两个书记员飞快地记录着,记完后蹲下身,把武器一一装回麻袋,抬着麻袋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信恒靠在椅背上,又吸了两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纸,抽出一张空白的批条,拿起钢笔,一边写一边说:“上次总部嘉奖你的两千法币到了,我再给你批三千法币。” 宋明远抬眼看向王信恒。 王信恒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千法币算是给你击杀十名日本特务的奖励,另外两千法币是给你的经费。” 写完,他拿起批条仔细看了一遍,签字盖章,一气呵成,然后把批条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接过批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心里微微一动。三千法币,加上总部嘉奖的两千,一共五千。站长这次,确实是大方了。 王信恒靠回椅背,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窗外,声音低沉:“明远,总部补充的人手下午就到。咱们上海站这次栽了这么大跟头,不能让他们小看了。” 他转过头,看着宋明远,眼神里带着几分期望,也带着几分无奈:“你是咱们站里现在唯一的行动队长,你得给我争点气。” 宋明远把批条收进口袋,站直身体,看着王信恒,沉声道:“站长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王信恒点点头,摆了摆手:“去吧,去财务科把钱领了。。” “是!”宋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掏出批条又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站长这次确实是急了。行动大队一正四副五个头,三死一重伤,只剩下自己一个活蹦乱跳的。站长想挽回颜面,也只能倚重自己了。 他转身去了财务科,把批条递进去。财务科的人验过签章,很快数出五千法币,用牛皮纸袋装好递给他。 宋明远接过钱,数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出了财务科,他没急着走,而是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想了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找到站里做假证的老钱。 老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背有些驼,常年窝在一楼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屋里。他是站长从监狱里捞出来旁门高手,专门负责做假证件、假身份,手艺在上海滩是数一数二的。 宋明远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钱正趴在桌子上,用一把小刻刀在一枚印章上细细地刻着。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看见是宋明远,咧嘴笑了:“哟,宋队长!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他放下刻刀,站起身,从旁边拽过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宋明远没坐,而是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沓刚领的法币,数出二百块,放到老钱面前。 老钱一愣,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宋明远,眼睛眯了起来:“宋队长,这是……” “给我做个证件。”宋明远说,“日本商人的,要在虹口区经得起查的那种。” 第134章 前往虹口 老钱拿起那二百法币,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把钱收进抽屉,重新坐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问:“宋队长想要个什么样的身份?姓名、年龄、职业、背景,有没有具体要求?” 宋明远想了想:“姓名你定,三十多岁,移民二代,中产家庭,最好是在华界有产业的。” 老钱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一页一页翻着,嘴里念念有词。翻了好一会儿,他停在一页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字:“这个怎么样?中村正太郎,三十八岁,钟表商人,移民二代,中产家庭,在华界开有钟表店‘鸣工舍’。这个身份底子干净,背景扎实,在虹口区也备过案,经得起查。” 宋明远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身份信息,有的已经划掉了,表示用过了。这个中村正太郎的条目还完好无损,旁边标注着“虹口区”、“可查”等字样。 他点点头:“就这个。什么时候能做好?” 老钱把本子收回去,翻开另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的证件,又拿起一支钢笔:“宋队长急着用?” “下午就要。” 老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一边写一边说:“做假证容易,要经得起查就麻烦了。这种身份资料,老头子手头也没几个,都是给站里执行一些重要潜伏任务准备的。” 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着宋明远,声音压低了些:“宋队长,老头子多嘴问一句,你这是要去虹口区干什么?那边可是日本人的地盘,危险得很。” 宋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钱讪讪一笑,低下头继续写:“得得得,老头子不多问。军统的规矩,老头子还是记得的。不过宋队长,这身份用一个少一个,给你用了,老头子后面得花大量功夫再弄一个新身份。你这二百法币……” 他顿了顿,又抬起头,嘿嘿笑着:“刚刚好,刚刚好。” 宋明远听明白了,嫌钱少!他又掏出一百法币丢在老钱桌子上,叮嘱道:“抓紧做,下午要用。” 老钱连连点头:“宋队长放心,老头子肯定不会误了你的事!下午做好,给你送到办公室。” 宋明远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老钱,这中村正太郎的身份,真实度有多高?日本人要是去查,能查到什么?” 老钱放下笔,认真道:“宋队长放心,老头子在这行干了十来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中村正太郎确有其人,是从长崎来的移民,在华界开了家钟表店,两年前病故了,因为没有家属,这身份就被我攥在手里了。他的户籍资料、纳税记录、店铺档案,都在虹口区备过案。只要你不去干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没人会怀疑。” 宋明远沉吟片刻:“虹口那边的资料有没有照片?” 老钱嘿嘿一笑:“这您放心,日本人查的是档案,档案里只有文字记录,没有照片。真要查起来,他们只能查到中村正太郎这个人的存在,查不到他长什么样。您只要别碰上当年认识中村正太郎的老熟人,就万无一失。照片用您的?” “用别人的!脸型轮廓要和我差不多。”宋明远说。 “懂了!”老钱点点头。 宋明远推门出去,离开了区本部。他在华界转了转,先去成衣铺买了几身中档的普通西服,让店员包好,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放进储物空间。又去照相器材行,花了二百五十法币买了部莱卡相机和三十个柯达胶卷,同样放进空间。 中午简单的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回到行动队办公室,躺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脑子里盘算着晚上的行动。 下午两点左右,老钱来了。 他把一个信封递给宋明远笑眯眯地说:“宋队长,您要的东西做好了。老头子亲自跑一趟,免得耽误您的事。” 宋明远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证件打开一看——是一张日本居留民证,上面贴着不知道谁的照片,脸型与他有七分相似,姓名写着“中村正太郎”,职业“钟表商”,住址“***号”,还有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钢印和签发日期。 宋明远把证件收进口袋,从怀里又掏出十法币递给老钱:“辛苦了。” 老钱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宋队长上午已经给过了,老头子不能再收。” 宋明远把钱塞进他手里:“拿着,算是茶水费。” 老钱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嘿嘿笑着:“那老头子就却之不恭了。宋队长,您忙,老头子先回去了。记得保密,军统的规矩——” 宋明远接口道:“我懂。” 老钱走了。宋明远回到公寓,关上门,把证件又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化完妆与照片有个七八分相似,又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开始准备晚上的装备。 他坐在沙发上,开启系统,把狙击步枪、手枪、冲锋枪、步枪、轻机枪、重机枪全部弄进储物空间,都是满弹状态。弹药基数里,他专门弄了一批手榴弹和炮弹——一百个基数,换算下来是三百六十颗M24手榴弹,外加三百发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炮弹。 想了想,他又把三门GrW34迫击炮和七百二十发炮弹也调了出来,放进储物空间。有备无患,不能再被网友嘲讽,白瞎了这个空间。 一切准备就绪,宋明远换上刚买的西服,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身,满意地点点头。 忙完之后,他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晚上的计划。 狄思威路一七七七号,日本特务机关的地址。这个信息,前世作为军事类兼职博主,他在资料里看到过无数次。 那十个人,应该就是他们派出来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宋明远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下午三点半,宋明远离开自由公寓,用帽子遮住口鼻下巴,步行到电车站,乘坐电车到了霞飞路。下车后,他步行至北京路,换乘另一路电车,一路往虹口区方向而去。 第135章 海军特供香烟 电车穿过苏州河,进入虹口地界,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街道两旁的招牌多了日文,行人也多了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和穿军装的日本兵。宋明远靠窗坐着,目光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街景,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电车在狄思威路路口附近停下。宋明远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沿着狄思威路慢慢往前走。 街上行人不多。宋明远走出一百多米,远远看见一队日本兵迎面走来。他放慢脚步,余光扫过去——十三个人,领头的是一名军曹,扛着步枪,步伐整齐。 两方接近时,宋明远微微低下头,脚步不变,继续往前走。巡逻队从他身边经过,军曹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卫生胡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后面的士兵根本没有瞅他。 宋明远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狄思威路两边大多是日式建筑,有居酒屋、料理店、杂货铺,还有一些挂着日文招牌的公司和商社。路上不时有日本兵经过,三三两两,气氛说不上紧张,但也绝不轻松。 走出几百米,宋明远看见路边有一家烟草店,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日本烟草专卖”。他想了想,转身走进店里。 店里灯光昏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日本老头,穿着和服,正捧着一份报纸在看。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宋明远,连忙站起身,用日语招呼道:“欢迎光临!先生需要点什么?” 宋明远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玻璃柜里摆放的各种香烟,用流利的日语问道:“有旭光牌香烟吗?” 老头眼睛一亮:“旭光牌?先生好眼光!这可是日本海军特供,一般人抽不到的。” 他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下一个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盒香烟,包装上印着旭日东升的图案和“海军特供”字样。 宋明远伸手拿起一盒,在手里端详着。 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先生,这烟可是好东西,一般店里根本进不到货。我也是托了关系,每个月才能弄到一点。都是给一些军官准备的,普通人不卖。” 宋明远抬起头:“怎么,不卖给我?” 老头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先生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烟数量有限,大都被人预定了……” 宋明远放下烟盒,看着老头:“多少钱一盒?” 老头比划了下说:“十五大洋一盒,而且要提前预定!” 宋明远挑了挑眉。十五洋一盒烟,这价格确实够黑的。普通香烟几毛钱一包,这旭光牌竟然要这么多。 他没有还价,而是说:“我准备送礼,对方就喜欢旭光牌。如果你肯割爱,我愿意出双倍的价格。” 老头眼睛瞪大了一圈,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明远:“双、双倍?” 宋明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钱夹,数出一百美元,放在柜台上:“我要十盒!看好了,这是美元,黑市出手至少三百四十大洋!” 老头看着柜台上的钱,呼吸都变粗了。他盯着那沓钞票看了好几秒,终于一咬牙,转身从货架下面拿出十盒包好的旭光牌香烟,推到宋明远面前:“成!先生这么有诚意,老头子就割爱了!十盒,您拿好!” 宋明远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都是未开封的,这才拎起手提袋,冲老头点点头,转身出了烟草店。 走出店门,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一百美元买十盒烟,贵是贵了点,但它给自己带来的便利值却不止这个价。 他把手提袋收进储物空间,继续往前走。 又走出一段路,看见路边有一家西式点心店,店面不大,但窗明几净,里面亮着温暖的灯光。宋明远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员是个年轻的圆脸姑娘,穿着白色围裙,过来招呼:“先生要点什么?” 宋明远用日语问:“有什么点心?” 姑娘报了几样。宋明远随便点了三份,又要了一杯咖啡,然后问:“有报纸吗?” 姑娘点点头,从旁边的架子上拿来几份报纸,有《申报》《大美晚报》,还有一份日文的《上海每日新闻》。 宋明远接过报纸,道了声谢。等点心和咖啡上齐,他一边吃着,一边借着看报纸的机会,目光透过玻璃窗,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队日本兵从窗外经过。他默默数着时间,观察着规律。 每小时一次,非常准时。 换班呢?宋明远继续观察。五点五十分左右,一队士兵从相反方向走来,与之前那队士兵在路口相遇,双方交接。 应该是两小时一换班。 宋明远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同时在心里打开了敌我识别系统。 系统的视野里,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红色的是敌对阵营,白色的是中立阵营,偶尔有一两个绿色光点一闪而过,那是友军,可能是军统潜伏在虹口区的内线。 宋明远吸了一口凉气。这狄思威路,简直是龙潭虎穴。周围的红点密密麻麻,几乎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有固定的,有移动的,有些在建筑物里,有些在街道上。白色光点很少,大多是路过的平民。 他端着咖啡杯,目光透过玻璃窗,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街道,实际上是在仔细观察那些红色光点的分布规律。 现在刚过六点,特务机关应该下班了。 陆续有人从西点店前的马路经过,三三两两,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装,都是红色光点。 宋明远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大部分是普通红色,偶尔有几个颜色深一些的,应该是级别稍高的。直到六点二十分,一个紫红色的光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宋明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紫红色——恶意目标加上敌对阵营。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仅是对手,而且对自己怀有明确的恶意。他在特务机关里级别应该不低,而且很可能参与了对自己的暗杀行动。 宋明远放下咖啡杯,付了账,起身出了点心店。 紫红色光点正沿着街道往东走,穿着一身日本军装,少尉军衔,步伐不快,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宋明远点了根烟,站在点心店门口,自己抽了一口,晚风抽了两口,但他目光始终锁定那个紫红色光点,直到双方距离拉开到七八十米,他才慢慢悠悠地跟上去。 第135章 倒霉的铃木正雄 宋明远不知道自己跟踪的人正是日本上海特务机关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 铃木正雄今天心情糟透了。 为了执行楠木实隆机关长的暗杀计划,他派出去十几支行动队,每支队伍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除了负责暗杀宋明远的那支队伍,其他队伍都圆满完成了任务,昨天陆续回来复命,人手损失微乎其微。 可偏偏是那支实力最强、人数最多的队伍,失联了! 按照计划,行动队与情报课之间的联系间隔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可现在,距离上次联系时间已经足足四十多个小时了。他们肯定出意外了,可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铃木正雄想不通。那支队伍有十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他们的目标是宋明远,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算是军统行动队长,又能有多厉害? 可他们就是失联了。 铃木正雄派人去法租界打听过,宋明远住址附近没有发生过打斗,没有枪击,连血迹都没有。那十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楠木实隆机关长今天下午又把他叫去问了一遍,脸色很难看。铃木正雄低着头挨了一顿训,心里又憋屈又窝火。他派出去的人,他自己也想知道去哪儿了啊! 从机关出来,铃木正雄不想回家,也不想回办公室,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看见路边有家熟悉的日料店,他转身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店里的女将迎上来,看见是他,连忙鞠躬,“铃木课长,您来了!还是老位置?” 铃木正雄点点头,跟着女将走到里面的榻榻米包间,脱了鞋坐下。女将递上热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脸,说:“老规矩,再来一瓶清酒。” “是。”女将退了出去。 铃木正雄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那支失联的行动队。他们究竟去哪儿了?难道是被军统发现了,全军覆没了?可就算全军覆没,也该有枪声,有尸体,有痕迹啊。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十个人,十支枪,就算打不过,也能跑掉几个吧? 女将端着托盘进来,把几碟小菜和一瓶清酒摆在桌上,又给铃木正雄倒了一杯酒,躬身退了出去。 铃木正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胃里热乎乎的。他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心里的烦躁却一点没减。他夹了一筷子生鱼片,蘸着酱油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嚼着。 明天还得继续找,继续查。楠木机关长给他的期限是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找到那支行动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这偌大的上海滩,让他去哪儿找啊? 铃木正雄又喝了一杯,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宋明远站在街对面的一家关了门的店铺门口,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那个紫红色光点上......地图位置是靠里的包间,一个人。 他怎么把这小子弄死? 直接冲进去开枪?不行,这里离特务机关太近,枪一响,周围的红点都会涌过来,自己跑不掉。 等他出来再动手?可行,但得选个好地方。这条街太热闹,来往的人多,不好下手。得等他走到偏僻点的地方。 宋明远犹豫了片刻,一咬牙也跟了进去。找了个离铃木正雄比较近的包间,点了寿司、生鱼片、清酒,一边吃,一边等着铃木正雄。 酒没碰,全进了储物空间! 不远处,铃木正雄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三個酒瓶、几碟小菜,右手正举着酒杯往嘴里送。 宋明远慢条斯理地吃着寿司,目光时不时扫过敌我识别地图。代表铃木正雄的那个紫红色光点始终在包间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铃木正雄喝到快九点,人也有了几分醉意,终于摇晃着起身准备结账。 宋明远立即放下筷子,抢先一步离开包间。他走到柜台前,掏出钱包结账,动作不紧不慢,余光却始终瞥着铃木正雄所在包间的方向。 “多谢惠顾。”女将双手接过钞票,躬身道谢。 宋明远微微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跨出门槛,他停住脚步,站在门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今天高价购买的道具——旭光牌,海军特供。 他撕开包装,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有点。右手拿着烟盒,正要往兜里装。 敌我识别地图中,代表铃木正雄的紫红色光点正在向门口移动。 宋明远这才划燃火柴,点燃香烟。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火柴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的脸庞,神情坚毅,嘴唇上留着时下流行的卫生胡。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明远装作听到动静的样子,自然转过身去。 铃木正雄正踉跄着走出来,脚步有些发软,但还能控制,意识也算清醒。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站在门前的西装男人——卫生胡,左手夹着烟,烟头在黑暗中闪着红光,右手正拿着一包烟往兜里装。 铃木正雄的目光落在那个烟盒上,瞳孔骤然收缩。 旭光牌! 作为海军系统的特供香烟,陆军系统的军官很难弄到。别看自己是上尉,情报课课长,也没抽过几回这种好烟。铃木正雄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目光在烟盒上停留了两秒。 宋明远看到了铃木正雄的眼神变化,也看到了他肩章上的大尉(等同其他国家上尉)军衔。他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讨好笑容,右手从兜里抽出,重新打开烟盒,抽出一支香烟,恭敬地递到铃木正雄身前。 送铃木正雄出来的女将看到这一幕,以为两人认识,便朝宋明远笑了笑,转身退回店里。 铃木正雄看着递到眼前的香烟,那白色的烟身上清晰地印着海军的锚形标志。他心中犹豫了一瞬——作为特务机关的情报课长,他本应对陌生人的示好保持警惕。但此刻酒精麻痹了神经,那香烟的诱惑实在太大。 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接的瞬间,宋明远动了。 宋明远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右手抬起,香烟从指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铃木正雄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如铁钳般死死封住了他的嘴! 与此同时,宋明远左手迅疾如刀,狠狠砍在铃木正雄的颈侧! “唔——” 铃木正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黑,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第136章 全歼巡逻队 宋明远一击得手,立即架住铃木正雄的胳膊,像搀扶醉酒朋友一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扫视四周——街道空旷,远处有稀疏的行人,没人注意这边。 他架着铃木正雄往前走去,步伐稳健,不紧不慢。走了约莫十米,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敌我识别地图显示,周围一百米内没有其他敌对目标。 宋明远将铃木正雄拖到巷子深处,靠在墙角。他蹲下身,双手握住对方的头,猛地一拧。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铃木正雄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不动了。 宋明远迅速在对方身上摸索起来。证件、钱包、手枪……一样样被他掏出来。就着微弱的月光,他翻开证件: “上海特务机关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陆军大尉。” 宋明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真是条大鱼! 他将尸体收入储物空间,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宋明远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又看了看手中铃木正雄的证件,眉头微皱。 铃木正雄够分量,但自己杀得太安静了。 要知道日本人在华界动手,又是打枪,又是丢手榴弹,根本不在乎伤及无辜。自己作为军统行动队长,总不能落后啊。再说,杀了铃木正雄固然重要,但若能让日本人鸡飞狗跳,岂不更妙? 宋明远沉思片刻,从空间中取出自行车,翻身骑上,开始在周围转悠起来。 他打开敌我识别系统,全息地图在脑海中展开。周围一百米内的所有目标都以光点的形式呈现——绿色的友军一个没有,白色的平民零星分布,红色的日军目标则有二十多个,主要集中在几条主干道上。 宋明远一边骑车,一边仔细观察地形,在心中规划撤退路线。虹口区是日本人的地盘,驻有海军陆战队和宪兵队,一旦闹出动静,必须第一时间撤离。他需要一条安全通道,最好能直接通往法租界。 骑了二十分钟,他停在一个巷道口。 这巷道约两米宽,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宋明远推着自行车走进去,发现巷道前后贯通,但后面处有错位建筑遮挡,从前面的街道往里看,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更妙的是,巷口距离巡逻路线只有十几米,无论是丢手榴弹还是冲锋枪扫射,都非常合适。 宋明远走到后面一看,巷道交错,四通八达。只要钻进这片区域,追兵很难找到人。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骑车在周围转了一圈,确认了三条备用撤退路线,这才回到巷子里。 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 宋明远将自行车收入空间,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猫在阴影里,开始等待。 街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远处传来日军巡逻队整齐的步伐声,每隔二十分钟一次,准时得像是上了发条。 宋明远一动不动地蹲在阴影中,呼吸平稳,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知道,零点过后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大部分人已经入睡,即便没睡的也会精神倦怠。人体在凌晨时分处于生理低谷,反应速度、警觉性都会下降。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规律,无论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逃不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十一点四十五分,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十一点五十八分,街道彻底陷入寂静。 宋明远依然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敌我识别地图上观察着。 零点,该换班了。 新上岗的日军士兵,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进入状态。 宋明远嘴角微微上扬,继续等待。 零点十分。 巡逻队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一队,十三个人,沿着固定路线走来。 宋明远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四肢。他从空间中取出一枚M24手榴弹,握在手中,又取出汤姆森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明远贴着墙壁,慢慢移动到巷口。他探出半个脑袋,目光锁定了那队日军——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军曹,后面跟着十二个士兵,步枪斜挎在肩上,步伐懒散。有几个士兵甚至边走边打哈欠。 凌晨的倦意,果然席卷了每一个人。 宋明远在心中默默计算距离。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宋明远站在巷口,手榴弹拉弦后在手中停顿两秒,右手一扬精准地投向巡逻队中央! 这是抗美援朝时期的经典战术——手榴弹空爆。 与此同时,他端起汤姆森冲锋枪,对准巡逻队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火舌在黑暗中喷涌而出,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走在最前面的军曹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炸开一朵血花,还没倒地就被后续子弹打得连连后退! 下一秒—— “轰!” 手榴弹在巡逻队头顶上方凌空爆炸!破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覆盖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五六个日军士兵当场倒地,剩下的也被炸得东倒西歪,有的捂着脸哀嚎,有的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瞬间撕破了虹口午夜的寂静! 宋明远端着冲锋枪,继续扫射!子弹如泼水般倾泻而出,将一个个挣扎的身影打倒在地!一个日军士兵刚举起步枪,就被一梭子弹击中胸膛,整个人向后飞去!另一个趴在地上想爬走,子弹追上去,在他背后绽开一串血花! 不到二十秒,一梭子弹打完。 十三个日军,已经有十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剩下的三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趴在尸体后面,瑟瑟发抖,连枪都忘了开。 宋明远迅速把空枪收入空间,换上一把崭新满弹的汤姆森,大步走上前去! “哒哒哒哒哒——” 又是一梭子弹,毫不留情地扫向那三个幸存者!其中一个刚想抬头,子弹直接打碎了他的脑袋!另外两个蜷缩在尸体堆里,被子弹穿过尸体,闷哼着死去! 前后不到一分钟。 十三名日军,全灭。 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夜风呼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声。 宋明远快步走上前,将日军的步枪、手枪、弹药、手榴弹一一收入空间。他动作迅速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不到两分钟,十三具尸体上的武器装备全部消失。 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和呼喊声——附近的日军被惊动了。 第137章 封锁虹口 宋明远没有犹豫,立即退入巷子。他跑出十几米,在巷子中段停下,从空间中取出两颗手榴弹和两颗81毫米迫击炮弹。 他蹲下身,将两颗手榴弹并排放在地上,拉环用细绳连在一起,固定在墙角的砖缝里。然后,他将两颗迫击炮弹小心地放在手榴弹旁边,弹头紧挨着手榴弹。 上次买的钉子正好派上用场——他用几根钉子固定住炮弹的位置,确保手榴弹爆炸时能准确触发炮弹的撞击引信。 两颗手榴弹加两颗迫击炮弹,威力足够让追兵喝一壶了。 布置好诡雷,宋明远继续往巷子深处跑。跑到后门处,他推开门,进入后面的民房区。 敌我识别地图中,已经有二十多个红色光点进入一百米范围,正快速向巷口聚集。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在狭窄的巷道中快速穿行。他左拐右拐,专挑最暗、最窄的巷子走。有敌我识别系统在手,他可以提前发现前方的敌人,及时避开。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三个红色光点——是一个三人巡逻小组,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宋明远立即闪进旁边的一个门洞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个日军士兵从他面前两米处走过,丝毫没有察觉门洞里有人。 等他们走远,宋明远继续前进。 就这样,他利用敌我识别系统,一次次避开日军,在虹口区复杂的巷道中穿行。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走出虹口,进入公共租界。 在公共租界,他又步行了六七公里,绕了几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潜入法租界。 凌晨三点,宋明远从空间中取出自行车,骑行在法租界安静的街道上。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法国梧桐特有的气息。 十几分钟后,他到达五原路自由公寓。 这是一栋七层高的现代式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面砖,简洁而典雅。宋明远将自行车收入空间,推开公寓大门,走上楼梯。 七楼,702室。 他打开门,进入房间,反锁,拉上窗帘。 简单洗漱后,宋明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今晚的收获,足够让日本人跳脚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宋明远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虹口,已经炸了锅。 零点二十分,距离袭击发生不到五分钟,第一批日军援兵赶到现场。 带队的是宪兵队的中尉,名叫山本一郎。他带着二十多名宪兵,气喘吁吁地跑到事发地点,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十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鲜血汇成小溪,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八嘎!”山本一郎怒吼一声,“立刻搜查周围!凶手肯定没跑远!” 宪兵们立即散开,开始搜索附近的巷道。 山本一郎蹲下身,检查尸体。几乎所有人都是被枪弹击中要害,有的身上多达十几个弹孔。他翻开一具尸体的眼皮——瞳孔放大,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是冲锋枪。”他喃喃道,“还有手榴弹……” “中尉!”一个宪兵跑过来报告,“巷子里有脚印!” 山本一郎立即起身,带人走进那条漆黑的巷道。 “手电筒!” 几道光柱照亮了巷道。地面上确实有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巷道深处。 “追!”山本一郎拔出军刀,率先冲了进去。 二十多名宪兵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 他们跑了十几米,突然——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巷道中格外清晰。 山本一郎瞳孔骤然收缩,还没来得及反应—— “轰!” 两颗手榴弹同时爆炸!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巷道!紧接着—— “轰!轰!” 两颗81毫米迫击炮弹被引爆!威力远超手榴弹的爆炸冲击波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开来! 山本一郎只感觉一股巨力将自己抛向空中,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眼前是刺目的白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巷道内惨叫声连成一片,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爆炸过后,巷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多名宪兵,几乎无一生还。他们的尸体被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山本一郎的断刀插在墙壁上,刀身上沾满了鲜血。 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日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宪兵队本部,整个本部都沸腾了! “什么?山本中队全灭?” “巡逻队十三人遇袭身亡,前去搜查的山本中队二十三人全部玉碎!” “八嘎!这不可能!” 宪兵队本部长官脸色铁青,立即下令封锁整个虹口区!同时紧急联系海军陆战队,请求支援! 凌晨两点,虹口区所有路口被封锁,日军宪兵、海军陆战队、甚至预备役都被动员起来,开始地毯式搜查。 但搜查了一夜,毫无所获。 凶手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凌晨五点,虹口日军司令部。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长谷川清海军中将——第三舰队司令官,日本在上海的最高军事长官,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他的两侧,坐着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宪兵队本部长官、特务机关代表等一干高层。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长谷川清的声音冰冷如霜。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宪兵队本部长官硬着头皮开口:“司令官阁下,根据现场勘察,凶手应该只有一人。他先是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袭击了巡逻队,全歼十三人,然后在撤退路线上布置了诡雷,导致前去追击的山本中队……” “够了!”长谷川清打断他,“一个人?一个人全歼我们三十多名帝国军人?你们宪兵队是干什么吃的?” 宪兵队本部长官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海军陆战队指挥官皱了皱眉:“司令官阁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凶手的身份和动机。虹口是我们的地盘,能在这里动手的人,绝不是普通刺客。” “特务机关那边有什么消息?”长谷川清看向特务机关的代表。 那个代表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少佐急匆匆走进来,在特务机关代表耳边低语了几句。 特务机关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长谷川清察觉到不对。 特务机关代表艰难地开口:“司令官阁下……特务机关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大尉,不见了。” “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第138章 事态升级 “什么叫不见了?”长谷川清猛地站起身。 “楠木实隆召集特务机关所有人员准备调查巡逻队遇袭事件,结果发现铃木正雄根本不在机关宿舍,已经派人四处寻找……” “八嘎!”长谷川清一掌拍在桌上,“立刻把楠木实隆给我叫来!” 十分钟后,楠木实隆大佐匆匆赶到。 这个四十出头的特务头子,此刻脸色惨白,额头布满汗珠。他刚进门,就感受到会议室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楠木实隆!”长谷川清冷冷开口,“铃木正雄是怎么回事?” 楠木实隆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答:“司令官阁下,铃木大尉昨晚离开机关后,有人看到他进了日料店,日料店那边却说铃木大尉独自一人喝酒喝到九点多就走了......直到今早我们发现他不在宿舍,已经派人……” “铃木正雄是什么职务?”长谷川清打断他。 “是情报课课长,负责对支那方面的情报工作。” “他手里有多少机密?” 楠木实隆沉默了几秒,艰难开口:“很多。包括我们在支那政府内部的部分卧底名单……还有,前几天我们刚刚策划了对军统上海站骨干的暗杀行动,也是铃木大尉负责执行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铃木正雄落入军统手中,上海特务机关将面临灭顶之灾。那些卧底名单一旦泄露,多年苦心经营的情报网将彻底崩溃。 长谷川清脸色铁青,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你的意思是,军统报复?” “极有可能。”楠木实隆点头,“我们前几天刚刚暗杀了他们一批骨干,以军统的行事风格,报复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他们能在虹口动手,还能精准掳走铃木大尉。”楠木实隆皱眉,“可凶手又是怎么知道他在哪里的?跟踪?内线?”楠木实隆摇头,“铃木大尉是情报课长,反跟踪意识极强。如果有人跟踪,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长谷川清冷冷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铃木正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嗨!”楠木实隆躬身。 “立刻封锁整个虹口,联系在公共租界、法租界、华界的潜伏力量,要求他们协助调查。同时利用报纸把此次行动定性为中国特务机构对日租界的恶意攻击,意图制造混乱,破坏上海地区的和平,并通过外务省向支那政府施压,让他们交出凶手!”长谷川清一字一句道,“楠木实隆,这件事你负全责。三天之内,必须查明真相!” “嗨!” 楠木实隆领命而去,心中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次麻烦大了。 巡逻队被袭击,追击部队踩中陷阱,三十多名帝国军人玉碎,再加上一个情报课长失踪……这一连串事件,足以让他这个特务机关长吃不了兜着走。 走出会议室,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楠木实隆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铃木,你到底在哪儿?” ...... 早上八点,宋明远悠悠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昨晚的杀戮,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储物空间里的尸体和武器告诉他,那不是梦。 宋明远起床,洗漱完毕,开始了今日的单日轮盘抽奖。 第一次,猪肉+132斤。 第二次,燃料+132份。 第三次,香烟+132盒。 咿,自己昨天刚花大价钱买了香烟,今天就抽到了香烟,系统这家伙不会一直盯着自己吧? 宋明远按下心头的疑问,走进浴室。关上门,从空间中取出铃木正雄的尸体。 尸体僵硬冰凉,保持着死亡的姿态。宋明远取出徕卡相机,调整好光圈和快门。 “咔嚓。” 一张。 他换了个角度,让尸体侧对着镜头。 “咔嚓。” 又一张。 他走近一些,对准尸体的面部特写。 “咔嚓。” 再一张。 他让尸体平躺在地上,四肢并拢。 “咔嚓。” 一连拍了十几张,从各个角度记录了铃木正雄的尸体状态。 拍完后,宋明远收起相机,将尸体重新收入空间。 他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些照片,以后会有大用场。无论是作为军统的战绩证明,还是用来刺激日本人,都是绝佳的材料。 宋明远走出浴室,来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接下来,日本人可能会发疯吧? ...... 虹口地区的枪声早已平息,但余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淞沪警备司令部司令杨虎接到报告时,正在用早餐。筷子悬在半空,他盯着前来汇报的参谋,眼神锐利:“日本人死了多少?” “据可靠消息,至少三十余人,另有一支巡逻队的武器全部失踪,日军特务机关重要成员下落不明。”参谋压低了声音,“虹口现已全面戒严,日军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杨虎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苏州河,对岸就是虹口方向。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命令保安总队一团,立刻开赴八字桥、持志大学、江湾路一线布防。告诉李团长,只守不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一枪一弹。” “是!” 参谋转身离去,杨虎的目光仍停留在窗外。两广事变正在湘赣地区对峙,中央军主力被牵制在南方,这个时候若是与日本人开战,后果不堪设想。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办公桌,拿起了通往南京的电话。 几乎在同一时间,法租界公董局总办魏道明收到了巡捕房的紧急报告。这位留法归来的官员扶了扶金丝眼镜,眉头紧锁:“虹口那边的事,会不会波及租界?” “难说。”巡捕房总监法伯尔中校耸了耸肩,这位法国人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日本人如果追查凶手,可能会进入租界。按照租界条例,我们有权拒绝,但日本人……” PS:以上涉及淞沪警备司令部、公董局的人物为虚构。 第139章 王站长懵了 魏道明明白他的意思。日本人不好惹,但法租界的尊严也不能丢。他沉吟道:“立即通知各巡捕房,增加各入口人手,加强租界内巡逻。另外,以公董局名义发布通告,警告所有帮派和个人,在非常时期,任何寻衅滋事者,一律严惩不贷。” 法伯尔点头,转身去安排。 此时,钧培里黄公馆。 黄金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核桃,听手下汇报白俄社区的情况。这个白俄社区位于法租界边缘,聚居着一批流亡的白俄人。据监视的人回报,昨天有两辆卡车进入社区,轮胎被压的变形,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贾仁的老窝?又或者是某个据点?”黄金荣眯起眼睛,“监视了那么久,也该探一探底了。调集人手,准备……” 话没说完,管家匆匆进来,递上一份公董局的通告。 黄金荣看完,脸色微变。他将通告拍在桌上,沉默良久,缓缓道:“让他们先撤回来吧。” “老板,咱们的人手都准备好了……” “我说撤回来。”黄金荣抬眼,目光阴沉,“公董局发话,虹口生变,所有帮派势力不准搞事,否则就是打法国人的脸。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吧。” 手下应声而去。黄金荣靠在椅背上,手中的核桃转得更快了。白俄社区……贾仁……总有机会的。 虹口事变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正在向整个上海扩散。 军统上海站站长王信恒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昨晚给那些总部派来的精英接风,喝得实在太多。后半夜散场时,被人扶回的宿舍,他连衣服都没脱就栽倒在床上。 “站长!站长!” 急促的敲门声把他彻底惊醒。王信恒翻身坐起,头晕目眩地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是站里的联络员老陈,脸色煞白:“站长,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王信恒走到脸盆架前,捧起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虹口那边昨晚打起来了!日本人死了三十多个,特务机关一个重要人物失踪,现在整个虹口都戒严了!淞沪警备司令部已经调保安一团布防,南京那边电话打了好几通,让您亲自解释!” 王信恒的手顿住了,水珠顺着脸颊滴落。他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老陈又重复了一遍。 王信恒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宿醉的混沌瞬间被惊得无影无踪。他一把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快步往外走,边走边问:“具体怎么回事?谁干的?” “还不知道。日本人说是遭到了袭击,但凶手是谁,什么身份,都没查出来。” 王信恒脚步一顿。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宋明远! 昨天上午,他刚给宋明远下达了报复日本人的命令,还批了三千块经费。那小子当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以他能击毙十个日本特工而不受伤的本事,全歼一支十三人的巡逻队也不是没有可能…… “快,联系宋明远!”王信恒对老陈喊道。 老陈苦着脸:“已经联系过了。宋队长之前住的八仙桥那边,房东说他已经退租了,现在住哪儿没人知道。” 王信恒的心沉了下去,这事儿宋明远跟他说过一嘴,不过当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再过问。他站在走廊里,晨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眼中的阴霾。沉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备车,回本部。” 军统上海站本部。 王信恒走进办公室时,桌上的电话正响个不停。他示意通讯员接电话,自己坐在椅子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几分钟后,通讯员抬头:“站长,戴老板的电话。” 王信恒站起身,走过去接过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处座,我是王信恒。” 电话那头传来戴笠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信恒啊,虹口那边怎么回事?日本人死了三十多个,特务机关重要人物失踪,这么大的事,你这个上海站站长昨晚在干什么?” 王信恒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处座,昨天上午我给宋明远下了报复日本人的命令,还批了三千块经费……” 他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包括宋明远退掉住处,包括至今联系不上。最后道:“宋明远这个人,处座您是知道的,作战勇敢,心思缜密。他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以他能击毙十个日本特工而不受伤的本事,全歼一支十三人的小队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到底是不是他干的,现在还不能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王信恒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 “也就是说,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戴笠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王信恒听出了其中的不满,“宋明远是死是活,铃木正雄是死是活,虹口的事到底是谁干的,你一概不知?” “……是。”王信恒艰难地承认。 “那你告诉我,你这个站长现在能做什么?” 王信恒深吸一口气:“处座,我已经派人在华界范围内四处打听。租界现在全面戒严,我们不敢贸然派人进去。但只要宋明远还活着,他一定会想办法联系站里。我保证,一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戴笠道:“南京方面的意思是,停止一切针对日本人的活动,以防守为主,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国府现在全力应对两广联军,不能再招来日本人,否则将面临两线作战。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那就尽快查明原因,加强对虹口日军的情报收集,严密监视各方动作。至于宋明远……”戴笠顿了顿,“先找到人……不管是不是他干的,一律按不知情处理,等事态明朗再说。” “是!” 电话挂断。王信恒缓缓放下话筒,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街上行人匆匆,对昨夜的风波一无所知,只有那些增派的巡捕和路口的沙包工事,提醒着人们局势的紧张。 宋明远,你小子到底在哪儿? 第140章 《射雕》首发 就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际,六月二十三日的《新闻报》副刊《快活林》,刊登了一部新武侠的开篇。 《射雕》。 作者:西江月、凤箫吟。 这一天,上海滩的读者们翻开报纸,原本只想打发时间,却意外地闯入了一个全新的江湖。 闸北一间狭小的弄堂房子里,纱厂工人老李刚下夜班回来,疲惫地靠在床头。妻子递过一张《新闻报》:“累了吧?看看报纸解解乏。” 老李接过报纸,随手翻到《快活林》。他本不怎么看,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离他太远。但今天实在累得不想动,便漫不经心地看了下去。 开篇是钱塘江潮。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 文字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老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看到郭啸天、杨铁心两个好汉在雪夜饮酒,看到道士丘处机横剑而来,看到风雪惊变,看到金兵肆虐…… “他娘的!”老李一巴掌拍在床板上,“这些金狗,真该千刀万剐!” 妻子被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 老李没理她,继续往下看。直到连载结束,他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发现窗外天色已暗。他竟然看了一整天。 “这就没了?”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报纸,确定只有这些,忍不住骂道,“这《快活林》也忒小气,就不能多登点儿?” 同一时间,法租界一间咖啡馆里,几位文人正聚在一起闲聊。其中一人扬了扬手中的《新闻报》:“诸位看过今天《快活林》上的《射雕》没有?” “看了。”另一人嗤笑一声,“武侠,粗鄙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我倒觉得有点儿意思。”第三人道,“这开篇写钱塘江潮,气势不凡。那两个好汉的形象,也有几分神采。比那些一味谈情说爱的强些。” “哼,不过是迎合市井小民的消遣罢了。真正的文学,当如鲁迅、茅盾那般,针砭时弊,唤醒民众。这等打打杀杀的东西,有什么价值?” “话不能这么说。通俗有通俗的好处,能吸引更多人。若能在故事中融入家国情怀,也未尝不是一种教化。” 几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在公共租界一家书店里,几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挤在一起,争相翻阅一份报纸。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别抢,我看完这段就给你!” “丘处机那一剑太帅了!这才叫侠客!” “你们说,那两个作者是什么人?西江月、凤箫吟,听起来像是词牌名,莫非是两位老先生?” “老先生能写出这种文字?我猜是年轻人,说不定和我们差不多大。” “要是能认识他们就好了……” 这一刻,整个上海滩,无数人在不同的角落,以不同的心情,着同一部。 有人的拍案叫绝,有人的嗤之以鼻,有人的津津有味,有人的不屑一顾。但无论褒贬,他们都记住了这个名字——《射雕》。 而让这部热度迅速攀升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原因。 华界、法租界、公共租界三方高层,为了缓和因虹口事变而紧张的局势,竟然不约而同地开始大力吹捧《射雕》。 普通读者不明就里,只觉得这部确实好看,又有官方推荐,一时间争相购买报纸,《射雕》的热度直追当年张恨水的《啼笑因缘》。 此时,马斯南路林府。 这是一栋带花园的法式洋房,红瓦屋顶,白色墙壁,梧桐掩映。二楼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里,两个年轻的姑娘正紧紧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汀兰!我们成功了!”林书瑶松开苏汀兰,双手捧着一份报纸,眼中闪着泪光。 苏汀兰也是满脸笑意,但比林书瑶镇定些。她接过报纸,看着《快活林》上那个“西江月、凤箫吟”的署名,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们只是两个中文系的学生,虽然热爱文学,却从未想过创作,甚至登上《新闻报》这样的大报副刊。是那位神秘的贾哥哥——贾仁,给她们指明了方向,帮她们理清了细节,鼓励她们要有信心,这才有了《射雕》。 “千字三元,一共八千多字,那就是二十四块大洋!”林书瑶扳着手指算,“汀兰,这可是普通新人作家难以达到的高度!编辑先生说,如果后续质量保持,还可以涨!” “书瑶,”苏汀兰轻声道,“你说,贾先生现在在做什么?他看到我们的作品发表了吗?” 林书瑶安静下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不知道。他神神秘秘的,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但我想,如果他看到了,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 苏汀兰走到她身边,两个姑娘并肩而立。 “他会看到的。”苏汀兰说,“我们继续写,把《射雕》写好,让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对!”林书瑶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我们一定要写出一个波澜壮阔的江湖,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世上除了蝇营狗苟,还有侠义肝胆!” 窗外,梧桐叶随风摇曳。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虹口方向的硝烟。但在这间屋子里,只有两个年轻女子为梦想而燃烧的炽热。 ...... 自由公寓七楼。 宋明远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增派的巡捕和匆匆而过的行人,眉头微蹙。 他刚刚打算去白俄社区,看看那些白俄护卫队的训练情况。走到大堂时,被管理员叫住了。 “杨先生,”管理员脸上带着关切,“您要是没什么重要事情,尽量还是不要出去的好。虹口那边死了三十多个日本人,动静闹得很大,法租界也全面戒严了,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生怕日本人和国府再打起来。” 杨彦良,宋明远在自由公寓登记的化名。 他道了声谢,从兜里掏出五块法币塞给管理员,顺便从大堂拿了几份今天的报纸,转身回到七楼。 关上门,他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开始翻看报纸。 第141章 编一份情报 《申报》第二版上,用不小的篇幅报道了华界发生的十几起凶杀案,虽然没有明说受害者身份,但字里行间将凶手指向日本人。 “这是军统的手笔。”宋明远心道。利用案件热度抢占舆论高地,是情报系统的惯用手段。不过这种程度的指责对日本人来说不疼不痒,反而会成为他们吐槽国府无能的谈资。 他又翻开《新闻报》,直接找到《快活林》。 《射雕》。 宋明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一天发表了,两个小丫头信心十足啊。 他仔细起来。与后世金庸先生的经典相比,苏汀兰和林书瑶的笔法确实稍显稚嫩,但情节和打斗描写更加花哨,给人的感受也更加新奇。尤其是丘处机出场的段落,写得热血沸腾,让人恨不得亲自提剑上阵。 “不错。”宋明远合上报纸,心中暗赞。这两个姑娘有灵气,又有热情,只要坚持下去,必成大器。 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逐渐陷入沉思。 昨晚的行动,后果比他想象中要大。 击毙铃木正雄、全歼一支十三人巡逻队、用诡雷重创追兵——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小规模的袭扰,最多引起日军一阵骚乱。但现在看来,自己低估了这个时代信息的传播速度和各方反应的敏感程度。 连锁反应已经形成。 法租界全面戒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原本一个局部的小冲突,正在升级为可能引爆全面战争的导火索。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悠闲地坐在法租界的公寓里抽烟。 宋明远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关于国府应对两广事变的报道上。他知道,历史上的1936年,国民政府确实在全力应对两广事变,中央军主力被抽调至湘赣地区。这个时候,南京绝对不愿意与日本发生大规模冲突。 那么,如果自己现在跳出来承认虹口事变是自己干的,会是什么结果? 宋明远冷笑一声。 有功之臣?不,在这种情况下,更大的可能是牺牲品。如果日本人施压,如果南京想缓和局势,把自己交出去平息事态,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想起历史上那些被牺牲的“英雄”,心中一片冰冷。 所以,这件事必须捂住了。至少在局势明朗之前,不能透露半个字。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军统上海站中层力量损失惨重,但基层力量建制完整,战斗力仍存。眼下局势严峻,正是上海站发光发热的时候。自己作为行动大队唯一一个在岗的分队长,更应该充当马前卒,为王站长、为戴老板分忧解难。 最重要的是,不论有何种理由,一旦失联时间过长,前途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军统最忌讳的就是失去联络、下落不明的人,时间久了,不是被当成叛徒,就是被当成逃兵。 所以,自己必须回到站里。 但如果回去,虹口事变的事不能提,那拿什么交差? 宋明远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窗外传来巡捕的哨子声和汽车的喇叭声。楼下街道上,几个法国巡捕正在盘查一辆黄包车。 淞沪会战。 这个历史名词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距离1937年8月13日,还有不到十四个月。 历史上,淞沪会战爆发后,由于国军高层对日军编制、火力了解不足,以至于在多个关键节点出现战略误判和部署不当。国军投入了最精锐的德械样板师,却在日军强大的火力面前损失惨重。仅罗店争夺战,就有数个德械师被打残。 如果,自己能提前将日军从分队到师团各级编制的人员武器配置情况,与德械样板师做一个横向对比,突出两者之间的人员数量、火力密度以及重火力规模差距,然后提出针对性补强建议…… 这份情报资料的价值,不会比击毙一个铃木正雄小。 更重要的是,这是“建设性”的情报,不会刺激日本人,反而能让高层看到自己的价值。 说干就干。 宋明远下楼买了厚厚一沓稿纸和几支铅笔,回来后坐在书桌前,开始埋头撰写。 “中日军队常设建制全体系分析报告” 第一行字落下,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十四个月后的战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黄,又从昏黄沉入黑暗。自由公寓七楼的房间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宋明远沉浸在数据和对比中。后世随手可查的军事常识,在这个时代却是极为珍贵的情报。他必须尽可能详细、准确,让这份报告具有足够的说服力。 首先,确定对比样本。 中国军队方面,以第36师、第87师、第88师、中央教导总队等德械样板师为例。这些部队是国军的精华,装备了德式武器,接受了德式训练,代表了当时中国军队的最高水平。 日本军队方面,以常设甲种师团为例,如第三师团、第六师团等。这些师团是日军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侵华战争的主力。 对比从最基层开始。 德械师步兵班VS甲种师团步兵分队班......此级别差距不大。 德械师步兵排VS甲种师团步兵小队......日军每个小队配备2~3具掷弹筒,每具掷弹筒都相当于1门超轻型迫击炮,可在七百米内提供曲射火力支援。德械师步兵排无任何曲射火力,在实战中面对日军掷弹筒打击时,只能被动挨打。建议为每个步兵排配备2门60mm迫击炮......60mm迫击炮重量轻,机动性强,射程超过1100米,能有效压制日军掷弹筒。 德械师步兵连VS甲种师团步兵中队......此级别差距明显,日军中队人员多出50~80人;火力更强,掷弹筒和迫击炮的数量多出8~10门,集中使用,可在700米内打出不弱于重炮的杀伤。德械师步兵连面对日军中队时,火力处于劣势,建议为每个步兵连配备4门82mm迫击炮,有效压制日军中队级火力点。 德械师步兵营VS甲种师团大队......日军大队兵力是德械师步兵营的1.5倍以上,重机枪数量翻倍,更关键的是拥有2门步兵炮。九二式步兵炮虽然口径不大,但重量轻(212公斤),可拆卸运输,能伴随步兵前进,提供直瞄和曲射火力。德械师装备的82mm迫击炮虽然口径更大,但无法直瞄打击坚固工事。建议为每个步兵营配备6~8门82mm迫击炮,同时配备4门37mm战防炮(反坦克炮),成立营属炮兵连,用于平射打击日军机枪工事和轻型坦克,弥补迫击炮的不足。 第142章 粮食卖光了 德械师步兵团VS甲种师团联队......日军联队兵力是德械师步兵团的近两倍,火炮数量和质量全面占优。尤其是四一式山炮,射程远,弹道弯曲,可在数公里外提供火力支援。德械师步兵团只有迫击炮和战防炮,缺乏真正的山炮野炮,火力支援能力严重不足。建议为每个步兵团配备8门75mm山炮,成立团属山炮营。同时增加迫击炮数量至12门,战防炮数量至8门,确保团级火力能够与日军联队抗衡。 德械师VS甲种师团......这一级别的差距达到顶峰。日军师团兵力是德械师的两倍以上,火炮数量是德械师的三到四倍,且拥有大口径榴弹炮、防空炮、坦克等德械师完全没有的装备。在火力密度上,德械师每公里正面火炮密度仅为日军师团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 建议:扩编炮兵团,将75mm火炮增至54门,同时增编一个105mm榴弹炮营(12门),缩小与日军炮兵的火力差距。增编防空营,配备20mm高射炮24门,37mm高射炮12门,保障战场防空。增编战车防御营,配备37mm战防炮36门,13.2mm反坦克枪60支,提高反坦克能力。增编侦察营,配备装甲车、摩托车,加强战场侦察和机动能力。 师属工兵营扩编为工兵团,增强野战筑城和渡河能力。组建师属通信团,保障各部队间通信畅通。 综合比对:德械样板师与日本甲种师团相比,存在“兵力1:2、火炮1:4、重武器1:3”的整体差距......在各级编制中,中国军队的火力密度均明显低于日军,尤其是营级以上缺乏伴随火炮,在野战中对抗日军将处于严重劣势...... 宋明远落下最后一笔,活动了下酸涩的手腕和脖颈。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远处霓虹灯闪烁,法租界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七点整。 桌上堆起了厚厚的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分析。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这些情报如果被重视,如果能在淞沪会战前落实,也许能挽救成千上万将士的生命,也许能让那段悲壮的历史有一点点改变。 当然,前提是有人相信。 晚上八点左右,宋明远穿好西装,脸上涂了层暗黄色的油彩,颧骨垫高了两分,眼角贴了细密的皱纹贴片,化妆成“贾仁”后离开自由公寓,前往白俄社区。 开启敌我识别系统。 视野里,几个绿色光点从前方路口晃过——那是法租界巡捕,三个安南人,一个法国人。宋明远放慢脚步,贴着墙根的阴影走,那几个光点拐进了路边的咖啡馆,根本没注意到他。 宋明远刚拐进社区主路,感受着与法租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气息——窗户里透出东正教圣像前的烛光,空气里混杂着黑面包的酸香和劣质烟草的辛辣,偶尔能听到手风琴声,拉的是一百年前的俄罗斯老歌就看到了今晚的第一抹紫色。 岗哨是个三十多岁的大胡子,穿着旧军装改的便服。宋明远记得他叫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扎伊采夫。 阿列克谢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贾先生!您来了!”俄式中文发音含混,但热情满满,“我带您去找彼得!” 宋明远摆摆手,用地道的俄语说:“阿列克谢,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你继续守夜吧。”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没多问,只是点点头,目送宋明远往里走。 穿过两条窄弄,彼得住的那条里弄就在前面。 但宋明远停下了脚步。 里弄口被堵死了。 至少四五十人挤在那条不过两米宽的小巷里,把彼得住的那栋楼的前门围得水泄不通。男人们抽着烟大声争论,女人们抱着孩子踮脚张望,孩子们在人群边缘跑来跑去。嘈杂的俄语、波兰语、甚至是意第绪语混成一片。 宋明远刚走近,二楼窗户里探出三个脑袋——詹姆斯、菲利普、汉斯,三个失业的欧籍人士如今都跟着“贾先生”混饭吃。詹姆斯眼尖,一眼看到了人群外的宋明远,喊了句什么,三人立刻从楼上冲下来。 詹姆斯拨开人群,对着前门台阶上正高声说话的彼得喊:“彼得!贾先生在外面呢!” 彼得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听到詹姆斯的话后,立即转身冲着几十个白俄人大吼:“安静!都安静!” 那嗓门,带着帝俄军队士官学校训练出的穿透力。 几十人瞬间安静下来。 彼得继续吼:“把路让开!贾先生被你们挡住了!” 人群自动分成两排,像摩西分红海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巷口的宋明远——有期待的,有感激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老太太在胸前画着十字。他们都知道,贾先生就是彼得口中愿意帮助社区的那个人。 宋明远踩着让出的通道往里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晰。他走到彼得面前,看了眼周围那些急切的面孔,低声问:“这是干什么呢?” 彼得苦笑,用同样压低的声音解释:“贾先生,您上次不是让我们分出一吨多粮食试卖吗?精米、白面、土豆,全卖出去了。咱们比市价还便宜五分钱,可那粮食品相……您自己看看这些人,就知道了。” 宋明远扫了眼人群。那些眼睛里闪烁的光,他懂——那是饥饿的人看到食物的光。 彼得继续说:“正常来说,咱们那粮食品质,比市面高一成也能卖出去。可您定的九五折,一下子就被抢光了。好多人排了半天队,没买到。这两天天天有人跑过来问,什么时候有新货。” 宋明远没说话,转过身,面对着那几十个白俄人。 人群又躁动起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往前挤了挤,用带着哭腔的俄语说:“先生,我家的孩子三天没吃到烤土豆了,您卖给我的那点,孩子一顿就吃完了……” 旁边一个瘸腿的老兵推开她:“你孩子吃完了?我家五口人,就买到三斤土豆!我儿子在码头扛货,不吃饭哪有力气?” 第143章 准备动手 “都别吵!”一个苍老的声音压住了所有人。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来到宋明远面前,微微欠身:“先生,我在这个社区住了二十年。我代表这些老邻居想问您一句——您真的还能弄到那样的粮食吗?” 宋明远看着这位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贾某人说话,一句是一句。” 他转向人群,提高声音:“你们先回去,合计合计要买多少,明天把数量告诉彼得。最晚后天,会有一大批粮食到货。品质和这次一样,价格还是比市价低。”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想开口问什么,宋明远抬手压住:“我说到做到。行了,都回去吧。” 但没人动。 彼得沉下脸,上前一步,军人的气势瞬间爆发:“这是贾先生,也是我们的老板!他说后天有大批粮食,就一定有!你们赶紧回家商议,明天过来登记数量!现在——都给我回去!” 那声“回去”,带着当年营长训话的威严。 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田,齐刷刷地开始散去。但散开前,好几个老太太走到宋明远面前,深深鞠躬,用俄语说“上帝保佑您”。那个瘸腿的老兵也过来,重重握了握宋明远的手,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两分钟后,里弄空了。 宋明远看着那些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忽然笑了:“彼得,还是你的威信高啊。” 彼得赶紧侧身引路:“贾先生,里面请。”他冲着詹姆斯喊,“詹姆斯,去泡茶!”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东正教圣像,角落的铁皮炉子上烧着水。家具都是旧的,但擦得一尘不染。 詹姆斯从里屋找出一套崭新的白瓷茶具,磕磕碰碰地摆上桌。菲利普翻出茶叶罐,汉斯已经坐下去拨炉子里的火。 四个外国人,一个英国人、一个法国人、一个德国人、一个白俄难民,用半生不熟的中文磕磕绊绊地交流,居然相处得挺融洽。 水开了,茉莉花茶的香气冲出来,浓郁得有点呛。 五人落座,彼得开始汇报。 “贾先生,护卫队已经满编。”彼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俄文笔记,“新招的八十人,都上过战场——有原白俄志愿兵团的,有参加过奉军的老兵,体能都不错,枪法需要重新练。” 宋明远点头:“炮兵呢?” “炮兵有三个,会操作步兵炮,北洋时期在哈尔滨兵营学过。但是……”彼得顿了顿,“不敢保证准头。太久没摸炮了。” “没事,慢慢练。”宋明远端起茶杯,“黄公馆那边呢?” 彼得翻过一页,声音压低了:“我带人去侦查了三次。黄公馆在龙门路,占地大概东西六十米,南北三十五米。里面一栋二层主楼,一栋三层附楼,一座厢房,一座罩房。” 他边说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示意图。 “厢房住门徒和保镖,大概能容纳三十到四十人。罩房是厨房、仓库、仆役住的地方,跟主楼有廊道连接。墙高四米,墙头有铁丝网和碎玻璃。主楼楼顶有个阁楼,窗口能监视周围几条街的动静。” 宋明远盯着桌上的水渍图:“门呢?” “正门、侧门、后门。正门常年关着,侧门日常通行,有四个门徒把守。后门……”彼得的手指点了点桌角,“后门连通恺自尔路一条小巷,直达法租界巡捕房。” 宋明远眼睛眯起来。 彼得继续说:“以咱们现在的火力——六挺重机枪、十挺轻机枪、一门步兵炮——我有把握半小时内肃清整个黄公馆。但是贾先生,有个问题。” “说。” “传闻黄公馆地下有通道,连接公馆马路的下水系统。如果那个传闻是真的,那下水道直通码头。黄金荣要是从那条通道跑,咱们堵不住。”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问:“鸦片的事儿呢?” 彼得翻到另一页:“前天,有二三百箱鸦片存入了黄金荣的码头仓库。位置在十六铺,法租界边上。本来昨天应该运走的,结果……” 他看了眼宋明远。 宋明远知道那一眼的意思——结果虹口出了大事,日本海军陆战队死了人,整个上海滩风声鹤唳。法租界全面戒严,鸦片没运走。 彼得继续说:“守卫从八人增加到十二人。这批货,四成是黄金荣的,六成是日清轮船株式会社的。日清株式会社表面是民间会社,背后是日本宪兵队。” 宋明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仓库那边多少人?” “外围三十来人,是青帮的小八股党。武器以毛瑟手枪和斧子为主。仓库核心区三四十人,有MP18冲锋枪,二十响盒子炮也不少。”彼得顿了顿,“旁边大达轮船公司办公楼里,还有二十来人的机动部队,都是北洋军阀时代退下来的老兵,枪法不错。” 宋明远没说话。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彼得这支护卫队,总共一百二十一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十挺,步枪八十支,冲锋枪二十支,手枪五十一支,还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装备绝对碾压黄金荣那些门徒。但问题是,护卫队刚刚组建,没形成战斗力。打黄公馆还行,硬碰硬打仓库…… 除非自己出手。 相比之下,还是杀黄金荣更简单。 宋明远抬起头:“彼得,明天对护卫队进行整编。” 彼得立刻掏出本子。 “十三人一个分队——一个分队长,一个四人机枪组,八个步枪手。整编五个分队。十个重机枪手一个组,整编两个重机枪组。再整编一个十人的步兵炮组。” 他顿了顿:“剩下的人,你作为队长,配四个护卫。” 彼得飞快地记着:“是。” 宋明远看着他的眼睛:“我准备这两天,趁着局势混乱,把黄金荣弄死。” 彼得手一顿,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个小洞。他抬起头,满脸惊讶:“贾先生,会不会太仓促?时间这么短,护卫队形不成战斗力。到时候打起来,全靠个人本事,万一……” 宋明远抬手打断他:“没事。一百人对四十人,优势在我。”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第144章 回到本部 彼得没再问,重重地点头:“行!我一定尽全力完成任务!” 宋明远转向詹姆斯:“詹姆斯,店铺仓库弄得怎么样了?” 詹姆斯挺了挺胸,努力用中文回答:“最多两天,装修好了!汉斯联系定做柜台、桌椅,五天,粮行可以开业!” 这中文说得磕磕巴巴,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宋明远点点头:“按计划推进就行。” 他站起来,准备走。彼得忽然说:“贾先生,还有个事。” “说。” “新招的那八十个护卫,工资……”彼得有些犹豫,“跟老队员一样?二十五大洋一个月?” 宋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觉得呢?” 彼得斟酌着说:“二十五大洋,在上海可不低……” 宋明远拍拍他肩膀,“就二十五大洋一个月,按月发。打得好有赏。告诉他们,跟着我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彼得眼睛亮了:“是!” 第二天一早。 宋明远站在镜子前,检查着脸上的妆容。 镜子里的人三十来岁,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上留着一小撮修剪整齐的胡子——典型的日本人相貌。他穿上昨天取的那套新做的灰色西服,系上领带,戴上金丝边眼镜,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中村正太郎,一个在上海做生意的日本商人,完全活过来了。 宋明先去取订做的三套西服。店员见长相与上次订西装的人不一样,就要了票据,确认无误后才把做好的西装交给他。 宋明远付了钱,拎着三个纸袋出了门。拐进一条小巷,确认没人后,把纸袋收进了系统空间。 走出巷子,他招手叫了辆黄包车:“去公共租界。” 黄包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拉着车跑起来飞快。但一路上,宋明远的眼睛没闲着——敌我识别开着,视野里不断闪过各种颜色的光点。 很快到了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前面设了关卡,十几个巡警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宋明远下了车,付了车钱,拎着个公文包走向关卡。 一个巡警拦住他,上下打量:“证件。” 宋明远从西服内兜掏出证件递过去。 巡警看了眼证件,又看看他的脸,皱了皱眉:“日本人?” 宋明远微笑着点头,用日语说了句:“はい、そうです。(是的。)” 巡警愣住了,显然是没听懂。他回头冲后面喊:“老周!过来一下!这有个日本人!”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小头目走过来,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打量宋明远。他用生硬的英语问:“你叫什么?去哪里?” 宋明远微笑着,用流利的中文说:“这位长官,敝人中村正太郎,在闸北有些生意。差不多每天都要往返于华界和租界之间。” 那小头目一愣:“你会说中国话?” “在上海讨生活,不会说中国话怎么行?”宋明远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旭光牌,日本烟,“长官辛苦,抽支烟。” 小头目接过烟看了看,眉头松了松。他把证件还给宋明远,挥挥手:“行了过去吧。” 宋明远没动,而是压低声音说:“长官,以后少不了还要跟您打交道。今天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请您和兄弟们喝茶。” 他手一翻,不知怎么就变出十元法币,塞进小头目手里。 那小头目眼睛一亮,看了看周围,飞快地把钱揣进兜里。他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宋明远的胳膊:“中村先生太客气了!行,以后您进出,报我周德彪的名字就行!兄弟们,记住了啊,这位中村先生,以后行个方便!” 几个巡警纷纷点头。 宋明远笑着拱拱手,走进了公共租界。 走了没几步,前面又是个关卡。这次是日本人的。 两个日本巡捕拄着步枪,站在路中间。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他,用日语问:“证件。” 宋明远递上证件。 那日本巡捕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忽然用日语问:“中村桑,哪里人?” 宋明远也用日语回答:“东京人。来上海好多年了。” 那日本巡捕眼神缓和了些,又问:“做什么生意?” “钟表行。在闸北有个小铺子。”宋明远说着,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包旭光香烟,递过去,“辛苦两位了,请抽烟。” 日本巡捕接过烟,看了看牌子,点点头:“旭光,好烟啊。”他把烟揣进兜里,挥挥手,“过去吧。” 宋明远微微鞠躬,迈步走过去。 走出十几步,他听到身后两个日本巡捕在聊天:“这个中村,口音很贵气啊。”“东京人嘛,应该的。” 宋明远嘴角微微勾起,继续往前走。 出了公共租界,就是闸北。 宋明远找了条僻静的巷子,从空间里推出那辆自行车。他骑着车,往区本部方向走。半路上,他拐进一个公共厕所,锁上门,迅速卸掉脸上的妆容,换上那套灰白格子西装,然后从另一个门出去。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宋明远——二十二岁,军统二处上海站行动四队队长。 他骑上车,继续往区本部赶。 区本部在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附近,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宋明远停好车,从空间里拿出装着厚厚的“中日军队常设建制全体系分析报告”的文件包,走进楼里。 一路上遇到几个同僚,有人冲他点头,有人低声说“宋队长回来了”,宋明远都一一回应。 他走到站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 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看到宋明远,他眼睛一亮,霍地站起来,快步迎上去:“明远!你……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里的急切,不是装出来的。 宋明远打开文件包,抽出那厚厚一叠纸张,双手递过去:“站长,这是我这两天准备的情报资料,很有分量。您瞅瞅?” 王信恒接过资料,随手往办公桌上一丢,一把抓住宋明远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先说虹口的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宋明远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站长,我这两天一直为这份资料忙活呢。您觉得我有那功夫吗?” 第145章 站长的指点 王信恒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宋明远坦然与他对视。 过了几秒,王信恒松开了手。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份资料,开始翻阅。 他知道宋明远没说实话,但王信恒不打算追问了。 因为局势未明,是功是过还不好说。 王信恒翻开第一页,开始。 越看,他越惊讶。 这份资料,对日军各级建制的描述太详细了——小队多少人,配备几挺轻机枪;中队多少人,辖几个小队;大队多少人,辖几个中队,配备几门步兵炮;联队的编制、旅团的编制、师团的编制,清清楚楚。武器的型号、性能、优缺点,也有详细分析。 更让他惊讶的是,资料后面还附了一份对比——以国军德械师为参照,对比日军甲种师团。结论是:德械师在单兵素质和武器装备上,与日军甲种师团有差距,但不是不可弥补的差距特别是后勤保障方面。 还有建议,针对日军火力配置特点,应加强德械师的各种火炮等等...... 王信恒抬起头,看着宋明远:“明远,资料哪儿来的?真实性能够确认吗?” 宋明远说:“资料是我从一个情报掮客手里搞到的。这两天我潜入虹口核实了一部分——小队、中队、大队三级资料,完全真实。剩下的那些,如果总部找人手验证,应该很快就能确认。” 王信恒皱起眉头:“德械师的资料和建议,是你加上去的?” 宋明远心头一凛。 这话的口气不对——以自己这个级别,按理说不应该对德械师了解得这么透彻。失策了! 他赶紧解释:“德械师的资料也是卖家提供的。建议是我补充的,因为和陈启泰、张孝安他们聊过这方面,也算懂一些。” 王信恒狐疑地看着他:“那个掮客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收集中日军队的资料?”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迎上王信恒的目光:“站长,掮客的身份我不能透露。他只相信我,而且我俩之间是单线联系。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救过他,这条线根本搭不上。” 王信恒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宋明远的意思——这是要保留自己的情报渠道。换成军统里任何一个老人,都会这么做。情报渠道是命根子,交出去,就什么都没了。 王信恒想了想,语气缓下来:“这份情报确实很重要。但是,你的那些建议……画蛇添足了。” 宋明远一愣。 王信恒继续说:“军委那些人,哪个不是军校毕业的?他们会不知道如何针对性加强?而且德械师的资料部分不好解释。万一被上头质疑来源,这个渠道,你是交还是不交?” 宋明远没说话。 王信恒敲了敲桌子:“这样吧,一会儿我亲自操刀重做一份。来源就是——岩井公馆的情报掮客。大上海这个地界,买卖情报的比比皆是。咱们运气好,碰到一份有用的。再想要类似的资料,得看咱们的运气,对不对?” 宋明远一听,心里一松。 站长不愧是老狐狸,想得就是周到。自己光想着对比,完全没想这么深。 他赶紧拍马屁:“站长英明!一切全凭站长做主!” 王信恒笑眯眯地看着他:“有了这份资料,再加上我的资历,最起码也是个功过相抵。”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还有,不管是谁问你这两天干了什么,都给我咬死了——是我派你出去执行任务。想知道内情,就来找我了解。明白吗?” 宋明远一下子就明白了王信恒的意思。 这份资料,是在王信恒的“授意”下弄到的。自己要为刚才的说辞“核实了一部分”负责。不过王信恒也算够意思——虽然准备拿功劳的大头,但帮自己弥补了漏洞,还帮自己承担了一部分风险。 他立正:“是,站长!” 王信恒点点头,靠回椅背:“对了,因为虹口事件,行动大队被分散执行任务了。一队去了南市,二队去了租界交界区域,三队去了闸北火车站。你们四队因为外出拉练没回来,所以没安排。” 他顿了顿:“刚才听说昨天晚上四队已经回来了。你带着四队,负责监视闸北与虹口交界区域。各方势力都要关注——日本人、便衣、帮会、还有共党,都盯着点儿。” “记住,”王信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要挑衅日本人。明白吗?” 宋明远点头:“明白!” “好了,去吧。”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王信恒那一关,过了。虽然站长肯定还在怀疑,但至少暂时不会追究。而且,有那份资料在,功劳怎么也得分润自己一些。 宋明远来到临时驻地的院子,一百多号人正热火朝天地训练着。 宋明远一进院,陈启泰第一个看到,立刻放下手里的教鞭跑过来:“队长!” 其他人也纷纷围上来,“队长回来了”“队长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明远笑着摆摆手:“都继续练,别停。陈启泰,张孝安,李振武,陆伯年,陈新民,郑少峰,跟我进屋。其他人继续训练!” 五分钟后,几个人围坐在正屋的八仙桌旁。 宋明远环顾一圈,开门见山:“虹口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几个人点点头。 “因为这件事,上海局势变得十分紧张。”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站里给四个行动分队都安排了任务。咱们四队负责闸北与虹口交界区域的日本人、共党以及帮派分子。另外,保安一团已经在关键区域布防,咱们得盯着点儿,有没有其他势力渗透,保安一团有没有可疑分子与外人接触。” 陈新民一听这话,眼睛亮了:“队长,兄弟们也训练了半个月了,也该拉出来遛一遛了。” 他说话时带着浓重的苏北口音,声音粗豪,手掌在膝盖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半个月还多?老陈,咱们入职之后可是训练俩月,虽然说中间也执行过几次任务,但都是敲敲边鼓。现在拉上去是挑大梁!” 陈新民嘿嘿一笑:“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四队不比别人差,该上的时候不能含糊。” 陆伯年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了,他说话时总是带着几分笑意,让人听了舒服:“队长,咱们队比其他几队可是一点儿都不差!咱们有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有警校军校毕业的优秀生,还有你从民间找来的练家子,什么任务不手到擒来?” 他说话时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第146章 任务安排 宋明远笑呵呵地说:“别拍马屁!”他顿了顿,脸色严肃起来,“听我安排。” 几个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行动四队现有成员108人,外勤45人,内勤22人,通讯组5人,临时编制35人。”宋明远的声音清晰有力,“现外勤队伍扩编至60人,增设第六小队,小队长王大海。” 他看向门口,王大海正站在院子里和老兵们说话。王大海是宋明远从民间招揽来的,当过兵,打过仗,为人沉稳可靠。 “内勤队伍扩编至32人,第四、第五小队各增加一个行动组。”宋明远的目光落在陆伯年和陈新民身上,“第四小队第三行动组组长孙老黑,第五小队第三行动组组长马六。” 陆伯年点点头:“孙老黑那小子功夫好,三五个近不了身。” 陈新民也笑了:“马六的少林功夫也够硬,就是脾气急了点,得压着点儿。” 宋明远继续说:“通讯小组扩编至10人,郑少峰任小队长。” 郑少峰一下子站起来,有些激动:“是,队长!” 宋明远压压手让他坐下,又道:“赵铁柱、刘阿四、秦小虎、陈二狗、刘长贵调到我身边充当联络员。” 他说完,看向窗外。那几个人正站在老槐树下,赵铁柱在和刘阿四说着什么,秦小虎蹲在地上抽烟,陈二狗和刘长贵在练拳脚。 “自即日起,六个行动小队轮流前往八字桥、持志大学、江湾路区域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视,每八个小时一轮替。”宋明远看向几个小队长,“怎么安排,你们几个协商。” 陈启泰推了推眼镜:“队长,轮替方案咱们几个回头商量,保证无缝衔接。” 宋明远点点头:“通讯小组负责汇总六个行动小队收集到的信息,向我汇报。我不在的时候交给五个联络员代管,见到我之后第一时间转呈给我。” 郑少峰认真记下:“明白,队长。” “一会儿,你们重新分配下武器。”宋明远说,“内勤小队、通讯小队配手枪,外勤小队配长枪。” 他顿了顿,心里快速算了一遍:“这样算起来,短枪正好够用,但是长枪不足。” 陈启泰刚要开口,宋明远抬手止住他:“一会儿给你们补充2挺捷克式轻机枪、26支中正式步枪。” 他看向陈启泰:“启泰,把GrW34收好,巡视期间使用长枪。那玩意儿是好东西,别轻易露白。” 陈启泰郑重点头:“明白,队长。一定会妥善保管。” 宋明远在心里默念:系统,领取双日轮盘抽到的132支毛瑟K98步枪、22挺捷克式轻机枪。配送26支K98步枪、2挺捷克式到驻地门口,配送费5美元。 【系统:配送中。预计三分钟送达。】 三分钟后,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紧接着是喇叭响。 “来了。”宋明远站起身,“走,搬家伙。” 一群人涌出院门。门口停着一辆福特卡车,车厢用帆布盖着。司机是个陌生面孔,冲宋明远点点头,跳下车掀开帆布。 车厢里整齐地码放着木箱,上面印着洋文。 “快,都搬进去。”宋明远一挥手。 十几个队员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木箱往院子里搬。最后两个木箱特别长,陈启泰一看就知道是机枪。 全部搬进正屋,打开木箱,一股枪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孝安蹲下身,从木箱里拿起一支步枪,在手里掂了掂,拉开枪栓看了看膛线,眼睛顿时亮了:“队长,这枪做工十分精良,一看就是洋货!” 他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枪机顺滑,木托光滑,烤蓝均匀,比中正式强出一大截。 李振武也拿起一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连连点头:“毛瑟标准型,德国货。这枪比咱们装备的中正式好多了,精度高,故障少。” 宋明远看着他俩:“我搞点儿好枪不容易!你俩别光教射击,枪械维护保养也得教一教。” 李振武挺起胸:“是,队长!” 陈启泰蹲在装捷克式的木箱前,取出那两挺崭新的轻机枪,摸了摸枪管,又看了看弹匣插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捷克式,还是新枪。这玩意儿好使” 陆伯年凑过来,啧啧两声:“队长,你这路子够野的啊,德国枪都能搞到。” 宋明远笑了笑,没接话。他看向六个小队长,脸色严肃起来:“如果巡视的时候碰上日本人挑衅,该强硬就强硬!咱们要做到不开第一枪,但也不给他们机会开第二枪。明白吗?” 六个人齐声回道:“明白了。” 声音在正屋里回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郑重。 陈启泰补充道:“队长放心,我上炮兵科学过日语,真碰上日本人,可以交涉。只要他们不先动手,咱们绝不动手。” 张孝安点头:“我那边有几个老兵,跟日本人打过交道,知道怎么应付。” 宋明远嗯了一声:“那就行。具体巡视安排,你们几个小队长现在商量。武器分配也趁热办了。” 几个小队长围在一起,开始商量轮替方案。陈启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画着草图,张孝安和李振武不时插话,陆伯年和陈新民则根据经验提些建议。 宋明远走到门口,对郑少峰招招手,又冲院子里喊了一声:“铁柱,阿四,小虎,二狗,长贵,都过来。” 五个人跑过来,跟着宋明远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 郑少峰站在一旁,有些紧张。 宋明远看着这六个人,开口说:“少峰,他们五个没干过联络员,你抽时间给他们讲讲基本工作内容。” 郑少峰立刻应道:“是,队长!回头我整理一份工作要点,给他们挨个讲解。” 宋明远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五人。 宋明远对刘阿四和秦小虎说:“阿四、小虎,你俩没什么底子,有机会就跟着铁柱学学功夫,跟着二狗、长贵学射击,一定要把本事练出来。你们作为我的联络员只是临时的,后面肯定会让你们执行任务,必须尽快练好本领。” 刘阿四使劲点头,眼眶有些红:“队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脸。” 秦小虎憨厚地笑了笑:“队长,我也是!一定好好跟着铁柱哥学功夫,跟着二狗哥学打枪。” 赵铁柱拍了拍两人肩膀:“放心,只要肯练,我保证把你们带出来。” 陈二狗和刘长贵也表态:“队长放心,射击我们包了,保证让他们练出真本事。”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行,你们先聊着。少峰,下午就开始教。” 郑少峰:“是!” 第147章 高射机枪 等宋明远走开,赵铁柱揽着刘阿四和秦小虎的肩膀:“走,先打两趟拳给你们看看,认认路数。” 刘阿四和秦小虎连声说好,跟着赵铁柱往练功的地方去了。陈二狗和刘长贵也跟过去,一边走一边讨论着射击要领。 正屋里,几个小队长的商量还在继续。 陈启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八字桥是重点,必须二十四小时盯着。持志大学那边日本人常去,也得重点看。江湾路区域范围大,巡逻路线得规划好。” 张孝安指着本子上的草图:“我看这样,每个小队分三个组,每组巡逻四小时,正好八小时一轮。这样既不会太累,也能保证无缝衔接。” 李振武点头:“行。交接点在八字桥西侧的那个茶馆,咱们租下来做联络点。” 陆伯年捋着胡子:“茶馆好,隐蔽,还能喝茶休息。不过得安排人提前去谈,别到时候出岔子。” 陈新民笑道:“这个我去,那边有个熟人,开茶馆的,靠谱。” 陈启泰合上本子:“那就这么定了。老陆,你们四小队负责凌晨两点到早上十点,这个时间段人少,但最容易出事。老陈,你们五小队负责早上十点到晚上六点,白天人多,日本人可能找茬。我们一二三小队和六小队轮流负责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段最容易出乱子。” 张孝安补充:“每个班次至少安排两个小队,互相照应。” 几个人商量妥当,开始分配武器。 木箱被一个个打开,崭新的步枪和机枪分发下去。陈启泰亲自把两挺捷克式分配给巡逻小队,又仔细检查了每支步枪的枪号,一一登记在册。 正午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炊事班的棚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油汪汪的,馋得人直咽口水。 宋明远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他走到炊事班那边,看见四个炊事员正忙活着,旁边还有七个女人在帮着择菜、切肉。 一个胖胖的炊事员看见宋明远,赶紧擦擦手走过来:“队长,马上就好,再等一刻钟。” 宋明远笑着摆摆手:“不急,慢慢做。” 胖炊事员点头:“队长,咱们这么多人吃三餐,光俺们四个忙不过来,多亏这些女眷帮忙。” 宋明远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一刻钟后,开饭了。 院子里摆开几张桌子,队员们端着搪瓷碗排队打饭。今天的菜是红烧肉炖土豆,外加一大锅咸菜豆腐汤,白米饭管够。 宋明远端了碗,和刘阿四他们几个围坐在树下的石桌前一起吃。 刘阿四扒了一口饭,嚼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队长,这伙食真不赖,比俺以前拉车时强多了。” 秦小虎在一旁点头:“可不是,那会儿一天挣不了几个钱,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敢想肉。” 赵铁柱大口吃着饭,笑道:“跟着队长,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宋明远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在想着炊事班的事。 吃完饭,他把胖炊事员叫过来:“老周,你们几个辛苦了。我想把你们炊事班的编制正式定下来,以后你们十一人就作为炊事班,专门负责伙食。暂时让刘阿四管着,你们多磨合,相互适应适应。” 胖炊事员周师傅连声说好:“队长放心,咱们肯定把伙食搞好。” 刘阿四在一旁愣住了:“队长,我?” 宋明远拍拍他肩膀:“陈新民最近要外出巡视,暂时抽不开身管这一块!你以前拉车,走街串巷的,认识人多,买食材方便。先管着,慢慢学。” 刘阿四眼圈又红了,使劲点头:“队长,俺一定好好干。” 就在这时,宋明远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直辖人员数量变动。当前直辖人员:223人。其中行动四队119人,粮行104人。】 宋明远心中一喜,直辖人员增加,意味着抽奖的下限会提高。他看了看时间,正好是下午一点多,今天的双日轮盘还没抽。 他走到院子角落,心里默念:系统,开启双日轮盘。 一个虚拟的轮盘在他脑海中浮现。 第一次抽取,获得步枪×223支。 第二次抽取,获得重机枪×14挺。 宋明远心中暗喜,14挺重机枪,重火力越来越多了,得想个办法卖出去。他看了看轮盘下方的累计抽取次数,已经抽了9次双日轮盘,还差一次就满10次了。 第三次抽取,获得高射机枪×14挺。这是累计抽取10次双日轮盘,触发保底规则,所以抽中轮盘中价值最大物品。 宋明远差点叫出声来,高射机枪!这是首次抽到防空武器! 他睁开眼,看见刘阿四正端着碗走过来。 “队长,您吃饱了?要不要再添点?”刘阿四问。 宋明远摇摇头:“饱了。阿四,炊事班的事好好干,别辜负了我信任。” 刘阿四郑重地点头:“队长放心,俺一定把大家的胃伺候好。” 下午,宋明远就在驻地看着几个小队长挑选人手,安排巡视。 陈启泰、张孝安、李振武、陆伯年和陈新民经验丰富,把小队安排得井井有条。孙老黑和马六两人则因为被任命为组长,兴奋得满脸通红,拉着各自组员就开始煽情。 王大海那边,六小队的成员大多是宋明远招揽的民间高手,加上几个新兵,共十五人,分成三个组,人手一支武器都稀罕的不得了。 郑少峰带着通讯小组的人,把五个联络员叫到一边,开始讲解工作要点。赵铁柱、刘阿四、秦小虎、陈二狗、刘长贵围坐一圈,听得认真。 宋明远看了一圈,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便放下心来。 傍晚时分,他离开驻地,找了个没人的公厕,换衣服,化妆,很快又变成了“贾仁”。 宋明远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从悄悄离开。他穿过几条弄堂,叫了一辆黄包车,往法租界方向去。 黄包车夫跑得飞快,穿过民国路,进入法租界。街道顿时干净整洁了许多,两旁的法国梧桐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第148章 技能激活 车在钧培里弄堂口停下,宋明远付了钱,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钧培里是法租界有名的弄堂,住的都是有钱人。黄公馆就在弄堂深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带一个不小的院子。 宋明远在黄公馆对面的弄堂里停下来,靠着一根电线杆,心里默念:系统,开启敌我识别。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一幅全息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半径一百米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建筑、街道、树木、行人,都以立体影像的形式呈现。 黄公馆占地东西约六十米,南北约三十五米,全部处于识别范围内。主楼是一栋三层洋楼,东西两侧各有厢房,后面还有一排罩房。院子里有几个红点在移动。 宋明远仔细观察,在主楼二层的某个房间里,有一个紫红双色的恶意敌对目标,应该是黄金荣。 宋明远继续观察。全息地图上,黄公馆的地下结构也清晰可见。有一条暗道从主楼地下室延伸出去,连接到城市的下水管网。暗道出口在其中一条下水通道的一侧。 下水管网四通八达,周围有很多窨井盖,都能连通到黄公馆的那条下水通道。 宋明远在弄堂里慢慢溜达了着,把周围环境都记在心里。黄公馆后门的位置,附近商铺的分布,巡捕房的巡逻路线,一一收入脑海。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系统提示:战术指挥(高级)被动激活。】 【系统提示:火炮操作(中级)被动激活。】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评估目标清除方案,正在计算最优解......最优解已生成......从钧培里弄堂外马路窨井盖进入下水管网,利用储物空间清理障碍,沿管网行进约180米,进入黄公馆暗道。从暗道进入主楼地下室,将22至26枚81毫米迫击炮弹布置在主楼地基下方1至2米位置,同时引爆。预估破坏效果:主楼完全坍塌,所有人员死亡。预估潜入时间:4至6分钟。预估撤离时间:5至7分钟。总耗时:9至13分钟。】 宋明远心中大喜,这方法简单粗暴,而且隐蔽。下水管网是公共设施,没人会注意。爆炸从地下发生,地面上的人根本想不到攻击来自何方。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把下水管网的入口位置记牢,然后转身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法租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洒在街道上。宋明远叫了辆黄包车,往白俄社区方向去。 黄包车在社区入口停下,宋明远步行往里走。巷子很窄,两旁是低矮的木板房,晾衣绳上挂满衣服,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越往里走,人越多。 彼得住的那条巷子里,竟然排起了长队。至少有三四十人,都是白俄社区的居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等着登记。 宋明远有些意外,快晚上七点了,这些人还在排队。 他挤过人群,来到彼得住的那栋两层小楼前。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两个年轻人正在登记。一个是伊戈尔,一个是尼古拉,都是护卫队的成员。旁边站着四个持枪的护卫,警惕地看着四周。 看见宋明远,伊戈尔刚要起身,宋明远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工作,自己推门进去。 屋里,彼得、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四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堆着一摞纸片。桌上点着几支蜡烛,把几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彼得最先看见宋明远,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上来:“贾先生,您来了。” 宋明远点点头:“外面怎么回事?那么多人排队。” 彼得苦笑:“都是来预订粮食的。虹口事件之后,局势紧张,粮价已经开始涨了。社区的人听说我们有稳定的粮食来源,都跑来预订。今天几乎就没断过,到现在还有二三十个。” 詹姆斯抬起头:“贾先生,您先坐,我们马上就算完了。” 宋明远摆摆手:“你们忙,我等着。” 他在旁边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四个人忙碌。 菲利普在翻看一叠登记表,不时报出一个数字:“伊万诺夫家,五口人,预订五十斤。”“斯捷潘诺维奇家,三口人,预订三十斤。”“彼得罗夫家,七口人,预订七十斤。” 汉斯拿着铅笔在纸上计算,嘴里念念有词:“五十斤,三十斤,七十斤......累计三百五十斤。” 彼得站在一旁,不时核对账本上的数字。 门口,伊戈尔和尼古拉还在登记新来的人。那些白俄居民都很守秩序,一个个报上名字和预订数量,伊戈尔认真记下,尼古拉则收钱、找零。 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最后一个居民才登记完。伊戈尔把记录本送进来,交给彼得。 彼得接过本子,和其他几本摞在一起,长出一口气:“总算完了。” 詹姆斯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拿起铅笔,开始计算。 菲利普和汉斯在一旁帮忙核对,彼得则给宋明远端来一杯茶。 宋明远接过茶杯,看着詹姆斯快速计算。 一刻钟后,詹姆斯放下铅笔,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转向宋明远:“贾先生,今天有1500人预定了粮食,共计38吨!平均预购量五十斤一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照咱们的售价,毛利大概两千三百块大洋左右。按照这个购买量,每个家庭每个月至少需要购买两到三次,每月毛利应该差不多四千五百到七千大洋。” 他越说越激动:“扣除运输、储存、人工成本,纯利保底一千五百大洋。这还只是这个社区,如果能把业务扩展到其他社区,利润至少翻倍!” 菲利普和汉斯也露出喜色,彼得则在一旁捋着胡子点头。 宋明远笑了笑:“不错。不过现在局势紧张,粮价可能还要涨。咱们得保证供应。” 他把上次抽到香烟确认为骆驼牌香烟,然后取出,存放于储物空间。 宋明远装作从兜里掏东西,取出一包骆驼牌香烟,丢给彼得:“尝尝,美国的骆驼香烟。” 彼得接过,撕开包装,抽出一支闻了闻,赞道:“好烟。”他给詹姆斯、菲利普、汉斯每人分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 剩下的半包,他丢给门口的伊戈尔:“你们几个尝尝,美国的骆驼。” 伊戈尔接过,和几个护卫分着抽起来。 彼得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把晚饭端上来。” 第149章 地下潜行 不一会儿,一个白俄护卫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摆着烤土豆、烤猪排、碎洋葱拌胡萝卜,还有一大块黑面包。 宋明远确实饿了,也不客气,拿起刀叉就吃。烤猪排外焦里嫩,撒了盐和黑胡椒,味道不错。土豆烤得绵软,蘸着肉汁吃很香。 吃了几口,他对彼得说:“原来的强攻计划用不上了,日系武器我要运走。” 彼得一愣,随即点头:“明白,贾先生。” 宋明远咬了一口面包,继续道:“一会儿,我会让人送一批德系武器。毛瑟K98步枪六十支,勃朗宁手枪五十支,捷克式轻机枪十挺,再加上GrW34迫击炮两门。” 他看了一眼彼得:“再加上这边的五十支勃朗宁、二十支索米KP/31冲锋枪,正好人手两支枪。你安排人接收。” 彼得眼睛亮了:“是,贾先生。” 宋明远点点头:“另外,那批日系武器,吃完饭就安排人运到巷道里,我找人搬走。放下就走,现场不用留人帮忙。” 彼得郑重道:“明白了。” 宋明远又看向菲利普:“明天你去注册粮行。估计受虹口事件影响,粮价可能要持续涨。明天晚上,我派人给你们送来六十吨粮食,价格还是按之前的价格。” 菲利普认真记下:“是,贾先生。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彼得在一旁听了,眼眶有些发红。他站起身,对宋明远深深鞠了一躬:“贾先生,我代表社区的同胞感谢您。现在外面粮价一天涨几次,您还按原价卖给我们,这是救命之恩。” 宋明远摆摆手:“不用客套。咱们早就说好要给社区同胞提供便利和实惠的!” 他顿了顿,又问:“粮行员工准备得怎么样了?” 詹姆斯接过话:“已经谈好了,都是社区的人,可靠。这两天准备入职。” 宋明远点点头:“行。尽快把粮行开起来,以后就以粮行为据点开展工作。” 吃完饭,彼得出去召集护卫队。 一百名护卫队员很快集合在巷子里,站成五排,虽然穿着杂乱的便装,但队列整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之色。 彼得站在队伍前面,腰板挺得笔直,用俄语大声说:“兄弟们,这位是贾先生,是我们社区的朋友,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今天,大家认识一下,以后见到贾先生,要像见到我一样尊敬。” 一百人齐刷刷看向宋明远,目光中充满敬意。有几个年纪大些的,甚至摘下帽子,微微躬身。 宋明远点点头,用俄语说:“大家好。以后都是兄弟,互相照应。” 他说的俄语虽然带着口音,但足够流利。队员们听见他说俄语,脸上都露出笑容。 彼得一挥手:“开始搬运武器。” 队员们分成几组,跟着彼得往存放日系武器的地方去。 宋明远等他们把所有日系武器放入那条漆黑的巷道后,在心里默念:系统,配送50支勃朗宁手枪、60支K98步枪、10挺捷克式轻机枪、2门GrW34迫击炮到白俄社区彼得住处附近,配送费5美元。 【系统:配送中。预计十分钟后送达。】 十分钟后,巷子口传来卡车引擎声。一辆卡车停在巷口,司机跳下车,掀开帆布,露出满车木箱。 彼得带人迎上去,开始卸货。木箱一个个被搬进院子,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宋明远站则趁机把日系武器收入空间,然后回到彼得住处。 院子里,护卫队员们正在打开新武器的木箱。一支支崭新的毛瑟K98步枪被取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勃朗宁手枪用油纸包着,拆开后散发出好闻的枪油味。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锃亮,迫击炮的炮架稳稳当当。 彼得拿起一支K98,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好枪,德国货,比日系的好多了。” 詹姆斯拿起一把勃朗宁手枪,在手里掂了掂:“这枪也好。” 菲利普和汉斯在一旁清点弹药,各种口径的子弹堆满了好几个木箱。 宋明远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对彼得说:“我先走了。黄金荣的事你不用操心,已经有办法了。” 彼得关切地问:“贾先生,需要人手吗?护卫队可以出动。” 宋明远摇摇头:“不用。我一个人更方便。”他顿了顿,“对了,给我拿个手电筒。” 彼得赶紧跑去找,最后在社区里转了一圈,才从一个队员家里找到一个手电筒。老式的,装两节大号电池,铜壳子有些磨损,但灯头还亮。 宋明远打开试了试,光线还行,足够照亮下水道。 他把手电筒揣进怀里,对彼得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从白俄社区出来,宋明远快步往钧培里方向走。此时已经接近午夜,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黄包车经过,车夫懒洋洋地拉着车。 他一路疾行,半个多小时后,来到钧培里弄堂外面的马路上。 那条马路叫华龙路,两边都是商铺,此刻早已关门歇业。路灯昏暗,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明远在偏僻处找了个窨井盖,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蹲下身,意念一动。 井盖瞬间消失,被收入储物空间,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下水道的臭味扑面而来,宋明远屏住呼吸,纵身跳了下去。 井口直径约八十厘米,他双手撑住井壁,缓缓下降。脚底踩到实地,是下水道的底部,有浅浅的污水流过,没过脚踝。 宋明远从空间取出手电筒,打开,一道光柱照亮了黑暗。 这是一个砖砌的拱形通道,高约一米八,宽约一米二,勉强能让人直立行走。两侧墙壁上爬满污垢,脚下是黑乎乎的污水,漂浮着各种垃圾。老鼠被灯光惊动,“吱吱”叫着窜进黑暗中。 宋明远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通道往黄公馆方向走去。 下水道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的脚步声和污水流动的声音。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在通道里回荡。偶尔有老鼠窜过,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走得很小心,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筒照路。有些地方堆积着杂物,破布、烂木头、死猫死狗,散发着恶臭。宋明远意念一动,把这些杂物都收入空间,清出一条路来。 走了大约一百八十米,他停下来。按照全息地图的显示,这里就是黄公馆暗道与下水管网的连接处。 手电筒照过去,墙上有一个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第150章 炸了 宋明远伸手按住铁门,意念一动,铁门和锁瞬间消失,收入空间,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钻进去,是一条向上的斜坡,也是砖砌的,比下水道干净些。走了二十多级台阶,又是一道门,木质的,带铜锁。 把木门和锁一起收入空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黄公馆的地下室。 手电筒的光扫过,照出一个宽敞的空间。地下室被隔成几个房间,装修得很讲究。地板是木头的,墙壁刷了白灰,挂着几幅油画。有牌室,摆着几张麻将桌;有烟室,放着烟榻和烟具;还有一间,摆着几张沙发和圆桌,显然是风月场所,墙上挂着些不堪入目的画。 宋明远看了看全息地图,地下室空无一人。但在地下室入口处,有两个红色目标,是守卫。 他继续顺着路往里走,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一间堆放杂物的小仓库,位置偏僻,靠近主楼地基。 他推门进去,里面堆着些旧家具、破箱子,落满灰尘。 宋明远意念一动,把杂物全部收入空间,清出一块空地。 然后,他开始布置。 先从空间取出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轻轻放在墙角。这门炮是日制,口径70毫米,全重二百多公斤,在狭窄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庞大。炮身涂着日军标准的土黄色油漆,炮架上还有日文的铭牌。 接着是两挺九六式轻机枪,放在炮旁边。这也是日军的制式装备,1936年才刚刚开始换装,市面上极为罕见。 六千发机枪子弹,用油纸包着,堆在一旁。 最后是炮弹。宋明远从空间里取出五十箱九二式步兵炮炮弹,每箱五枚,共二百五十枚。他把四十箱炮弹围成一圈,码放整齐,只留出一个缺口。另外十箱放在圈外。 炮弹是黄铜弹壳,在灯光下闪着暗黄色的光。每枚重三点八公斤,二百五十枚加起来近一吨重,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宋明远又从空间里取出二十枚M24手榴弹。这是德国货,木柄长柄,卵形弹头,杀伤力巨大。 他拧开十枚手榴弹的盖,拉出拉环,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炮弹堆的缺口处,引信朝外。 另外十枚手榴弹,他把弹头拧下来,倒出里面的炸药,在地上撒成一条线,炮弹堆一直延伸到门口。这条“火药引线”长约三米,粗细不均,但足够引燃10枚手榴弹的火绳。 火绳引爆手榴弹,手榴弹爆炸引发炮弹殉爆...... 宋明远退后几步,仔细检查了一遍。炮弹堆得稳稳当当,手榴弹摆放正确,火药引线连接良好。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旭光牌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缭绕,带着淡淡的烟草香味。 宋明远蹲下身,把点燃的香烟放在火药引线的起点,轻轻吹了吹,让烟头更红一些。 一支香烟燃烧的时间大约是十到十二分钟,足够他撤离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门九二式步兵炮,转身离开。 栽赃嫁祸,顺手为之,成与不成,全凭天意。 出了小仓库,他快步按原路返回,顺手把空间里的木门、铁门拿出来,也顾不上复位了。 等进了下水道后,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溅。 老鼠被惊动,纷纷逃窜。宋明远顾不上它们,一路疾行。 来到窨井盖下方,他纵身一跃,双手抓住井沿,用力撑起身体,爬出井口。然后意念一动,把井盖从空间取出,盖回原处。 凌晨一点的华龙路,空无一人。路灯昏黄,梧桐树影婆娑。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从空间取出那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跨上去,朝着自由公寓的方向猛蹬。 链条转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弓着腰,双腿飞快蹬踏,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凌晨的凉意。 他一边骑一边在心里计算时间:从点燃香烟到爬出窨井,用了大约三分钟。现在骑了多久?大概四分钟,还是五分钟? 他继续猛蹬,车轮飞转。 就在他骑出去大约一千五百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声音从地下深处传来,像是闷雷滚过天际,又像是巨兽的咆哮。紧接着是一连串更加剧烈的爆炸,轰隆隆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宋明远刹住车,回头望去。 黄公馆的方向,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爆炸的冲击波横扫而过,沿街商铺的玻璃窗“哗啦啦”碎了一地,有些建筑的墙面出现龟裂,瓦片纷纷坠落。 即使在千米之外,宋明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气浪的威力。 黄公馆的主楼,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火坑,断壁残垣散落一地,砖石瓦砾飞出去几十米远。东侧的厢房被冲击波掀掉了半边屋顶,西侧的罩房整个坍塌,后院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躺着。 爆炸发生的前一刻,黄金荣还没有睡。 他坐在二楼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上面刊登着虹口事件的详细报道。他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着这件事对青帮的影响。日本人和保安团起了冲突,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巡捕房都加强了警戒,他和日本人合作的鸦片生意怎么办? 突然,他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微微颤动了一下。 黄金荣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地下涌上来。地板瞬间碎裂,书桌、书架、沙发全部被掀飞。他的身体被抛向空中,眼前一片火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是谁?是谁要杀我?是日本人?是共党?还是帮里的仇家?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轰隆隆——! 爆炸声接连不断,二百五十枚炮弹相继殉爆,把黄公馆的地基彻底掀翻。整栋主楼像积木一样坍塌,被火焰吞噬。 周围的居民被爆炸惊醒,纷纷跑出家门。有人穿着睡衣,有人光着脚,有人抱着孩子,站在街上惊恐地看着黄公馆的方向。火光照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我的天,那是黄公馆!” “黄老板家炸了!” “快跑,别靠近!” 人们惊呼着,四散奔逃。 第151章 各方反应 十几分钟后,远处传来警笛声。法租界巡捕房的红色警车呼啸而至,后面跟着消防车。巡捕们跳下车,拔出枪,警惕地靠近火场。消防员忙着接水管,试图控制火势。 但一切都晚了。黄公馆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火势凶猛,根本救不了。 巡捕房的一个法国探长站在街边,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脸色铁青。他用生硬的中文对旁边的华探说:“查!给我查!谁干的!” 华探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他妈怎么查?整个楼都炸没了,查个屁。 消防车的水龙喷向火场,发出“嗤嗤”的声响,水蒸气升腾而起,与黑烟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一千五百米外,宋明远跨在自行车上,看着远处那片火海。 火光映在他眼中,像是两簇跳动的火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贪得无厌的人,死有余辜!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做足了心理建设后,他蹬上自行车,继续往自由公寓的方向骑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身后,爆炸声渐渐平息,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久久不散。 宋明远骑得很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白俄社区。 彼得从床上一跃而起,赤脚冲到窗边。那声巨响太过剧烈,连窗玻璃都在震颤。 远处的天空中,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大半个法租界的天际线。那股随风飘来的烟火气息里,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见鬼……”彼得喃喃自语。 他当然认得那个方向——钧培里,黄公馆。 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彼得套上裤子,披了一件衬衫就推门出去。院子里,二十一名白俄护卫全都挤在门口朝着火光方向张望。 “都回去!”彼得用俄语吼道,“该干嘛干嘛去!明天还有活儿呢!”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彼得的威严在那儿摆着,很快便三三两两地散了回去。只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在小声嘀咕: “那方向好像是黄公馆……” “我的上帝,那得是多大的爆炸……” “闭嘴,没听见彼得说的吗?” 彼得没有理会这些窃窃私语,而是转向隔壁的里弄。詹姆斯、菲利普和汉斯三人也已经走了出来,正站在门口朝远处眺望。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一起。 “是黄公馆。”彼得压低声音,用的是英语,“前两天我去侦察过,那个方向、那个距离,错不了。” 詹姆斯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火光:“结合昨天晚上贾先生的举动……应该是他的手笔。” “这么大的动静,”菲利普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过程之艰难复杂,怕是难以测度……我的上帝,他是怎么做到的?” 汉斯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冷静地注视着那片火红的天际,半晌才开口:“贾先生既然没用护卫队,自然有他的考量。咱们不要过度关注,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三人:“另外,给护卫队下封口令。这几天的动作,严格保密。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 詹姆斯点头:“是啊,关键时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功劳。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活儿要安排。” 彼得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火红的夜空,转身跟在詹姆斯等人身后走回里弄。他的脚步稳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贾先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钧培里,黄公馆。 当杜月笙的轿车停在弄堂口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巡捕房的警笛声、消防车的轰鸣声、伤者的哀嚎声、围观者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杜月笙下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前方的张啸林。 张啸林也看见了他,微微颔首。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朝里走去。随行的保镖们自动散开,为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主楼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几截断壁残垣孤零零地立着,还在燃烧。火舌舔舐着残余的木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附楼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二层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层也被瓦砾掩埋了大半。厢房和罩房虽然主体还在,但窗户全部碎裂,墙体上布满了裂纹,有巡捕正抬着担架进进出出,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杜月笙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堆废墟上。 主楼——黄金荣的卧室、书房、会客室,全都在那里。 “二哥。”杜月笙开口,声音低沉,“你最近可曾听说大哥得罪了什么狠人?” 张啸林摇头,脸上的横肉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没听说过。大哥最近刚买了几千条洋枪,准备用来结交国府的实权人物。这事儿你知道的,我也知道。这种时候,谁敢打他的主意?” 他顿了顿,望向那片废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还有,如此爆烈的手段,断然不是江湖人做的。炸药的分量、放置的位置、引爆的时机……这不是帮派火并能有的手笔。怕是只有实力强横的官方机构才能做到。” 杜月笙沉默片刻:“查查吧。国府那边,日本人那边,都打听打听。”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这手段太狠了。不弄清楚,睡觉都不安稳。” 张啸林点头:“是啊。”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燃烧的废墟。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却照不进他们的眼底。 此刻,他们心中想的,远不止是查明真相那么简单。 黄金荣死了。 三大亨,变成了两大亨。 黄金荣留下的那些产业——共舞台、大世界、黄金大戏院,还有数不清的烟馆、赌场、当铺、码头仓库,以及那个日进斗金的三鑫公司股份……这些,都成了无主之物。 该怎么分? 谁来分? 第152章 舆论战(1) 与此同时,距离杜月笙和张啸林不远的地方,黄金荣的几个核心弟子也聚在了一起。 顾竹轩、马洪奎、姚松如、郑仁业、张善琨,五个人站在厢房的阴影里,目光不时瞥向不远处那两位大亨的背影。 马洪奎最先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前些日子,师父让我派人跟踪过几个洋人,还去白俄人的地盘监视过几天。据说和那个叫‘贾仁’的军火商有关……会不会是贾仁干的?” 顾竹轩皱眉:“这事儿我听师父说过一嘴。贾仁是条没跟脚的过江龙,来上海的时间不长,班底也是现找的。他应该没这个本事。而且……”他顿了顿,“做这种事的动机是什么?师父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郑仁业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朝着不远处杜月笙和张啸林的方向努了努嘴:“哥几个,还是先注意那边的两位吧。” 四人齐齐望过去。 杜月笙和张啸林依然站在那里,但他们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几个人——都是两人手下得力的干将,正低声说着什么。 郑仁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师父没了,但他的产业还在呢。咱们各管一摊,可和那两位差着辈呢。” 姚松如试探着说:“要不……请桂生嫂子回来主持大局?” 张善琨立刻反驳:“桂生嫂子早就和师父分家单干了,你把她请回来算怎么回事?再说了,她回来,这产业算谁的?” 顾竹轩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不如等查明师父的死因再说。”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师兄弟的脸:“那些产业牵扯太广。上到日本人、公董局、三鑫股东、南京政府官员,下到烟馆妓馆、中小帮派这些靠师父吃饭的人,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他转向郑仁业:“老郑,一会儿等巡捕房的人忙活完了,你跟他们打听打听,这爆炸是怎么来的。炸药、手法、痕迹,能问的都问清楚。” 郑仁业点头:“好。” 话虽如此,但四个人心里都清楚——从这一刻起,黄金荣留下的这块肥肉,已经被人盯上了。 盯上它的,不只是杜月笙和张啸林,还有他们这些做徒弟的,还有那些与黄金荣有利益纠葛的各方势力。 一场无声的争夺,已经悄然开始。 天光渐亮。 钧培里黄公馆门口,人山人海。 记者们举着相机拼命往里挤,巡捕房的警戒线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穿着西装革履的日本商人,有夹着公文包的银行大班,有神情严肃的上海商会成员,还有那些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各色人物——他们的目光在废墟上扫来扫去,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公董局几乎把所有能调动的警力都抽调到了现场。原因无他——这里不仅有尸体,还有天文数字的无主钱财。黄金荣的家产,那些来不及转移的现大洋、金条、珠宝,可都埋在那堆废墟下面呢。 青帮也调来了数百名好手,打着“必须帮黄老板守住遗产”的旗号,在现场里三层外三层地布防。 一时间,黄公馆被炸成了上海滩最大的新闻。这个热度,彻底盖过了闹得沸沸扬扬的“虹口事件”。 与此同时,北四川路闸北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附近的区本部。 宋明远坐在王信恒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写着:《日本陆军常设建制信息情报汇总》。 他翻看着里面的内容,时不时点点头。这份材料是以他那份资料为蓝本,又做了一些修改——删减了德械师的资料和补强建议,增加了甲种师团各级编制的优势分析。 这个改动很有意思。 那些“看客老爷们”——南京的那些大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分析”。给他们留足发挥空间,他们才会觉得这份材料有价值,才会重视,才会采纳。 宋明远把文件合上,递还给王信恒,脸上堆满了笑:“不愧是站长!高!真是高!” 王信恒接过文件,斜睨了他一眼:“行了,你也别拍马屁了。如果没什么补充的,我就安排人把资料递上去了。” 宋明远连忙摆手:“站长水平这么高,我是想不到哪儿需要补充了!” 王信恒笑了笑,把文件装入档案袋,封好口,放进抽屉里。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黄公馆的事儿,知道了吧?” 宋明远点头,神色如常:“昨晚就知道了。那么大的动静,聋子也得给震醒。”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就是不知道伤亡情况……” 王信恒冷笑一声:“伤亡情况?”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扔给宋明远:“自己看。” 宋明远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刚出炉情报,墨迹都还没干。上面详细记录了黄公馆爆炸案的初步勘察结果: 主楼、附楼,无一生还。黄金荣及其妻妾、贴身仆从、当晚在主楼会客的几名客人,共计二十三人,全部遇难。 厢房、罩房,大部分重伤。黄金荣的弟子、杂役、护院,共计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二人重伤,估计能挺过来的不超过一半。 宋明远看完,把通报放回桌上,沉默片刻,才说:“够狠的。” 王信恒盯着他,忽然问道:“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宋明远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宋明远想了想,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王信恒挑眉:“什么机会?” 宋明远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往日本人身上泼脏水的机会。” 王信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展开说说。” 宋明远直起身子,神色认真起来:“首先,这两天日本人正因为‘虹口事件’而咄咄逼人。领事馆的人天天在市政府那边叫唤,要赔偿、要道歉、要严惩凶手。咱们正好借黄公馆爆炸这件事,把水搅浑,把锅甩到日本人身上。” “其次,”他顿了顿,“法租界那边现在肯定焦头烂额。黄老板死在法租界,公董局脱不了干系。咱们把日本人拉下水,顺便也把法国人、英国人拖进来——他们在华利益那么多,日本人要是真敢在上海搞事,第一个急的就是他们。” 第153章 舆论战(2) 王信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闪烁,显然在快速思考。 “接着说。” 宋明远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说: “第一,上月中、本月初,日军两次增兵华北。华北驻屯军的兵力,从两千人左右增加到了六千人左右。这是事实,咱们可以拿这个做文章——在报纸上宣扬日军狼子野心,企图在华北发动战争。” 他顿了顿:“日本人是不是真的准备发动战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日本人准备发动战争’这个理由。把这个理由抛出去,国内方面、国际方面的视线,就会从黄公馆爆炸案转移到‘日军企图发动战争’这件事上来。” 王信恒若有所思地点头:“有点意思。” 宋明远继续说:“第二,黄老板的身份可以做文章。他是国府少将参议,这是公开的。他最近买了几千条洋枪,这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少。咱们可以说——黄老板买这批枪,是为了转赠国府,支援抗战。日本特务机关获悉这个消息,于是策划了爆炸案。” 他笑了笑:“黄老板买枪是真,至于是不是转赠国府,反正人已经死了,咱们怎么说都行。那批枪买回来的时间不长,不可能全部出手,到时候找青帮的人问一问放在什么地方!咱们的说法就算有理有据了!” 王信恒的嘴角微微勾起。 宋明远接着说:“光有枪还不够,还得加点佐料。咱们可以再放一条消息——日本人偷偷走私鸦片,毒害国人。黄老板发现后,毅然将这批鸦片扣在了码头仓库,准备找报社曝光。结果没等联系报社,就发生了爆炸案。”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黄老板一直和日本人合伙走私鸦片。最近有批鸦片到了码头后,正巧碰上‘虹口事件’,全租界戒严,没能运走。或许日清株式会社知道具体原因,但这不妨碍咱们用这件事做文章。” 王信恒的眼睛亮了。 宋明远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 “第三,给所有人讲清楚——为什么日本人要炸死黄老板?” 他竖起一根手指:“理由一,日本人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手段。东北张大帅怎么死的?也是被炸死的。连张大帅这个拥兵数十万的东北王,都逃不过日本人的暗算。黄老板再厉害,能比张大帅还厉害?” 又竖起一根手指:“理由二,黄老板是国府少将参议,这个身份象征意义巨大。日本人炸死他,是想通过观察国府的后续反应,来判断国府高层的对日态度——主战还是主和?好为华北地区的行动提供参考。” 第三根手指:“理由三,黄老板不仅是国府少将参议,还是法租界巡捕房前督察长,更是上海市三大亨之一。在法租界炸死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既能威慑国府,又能试探英法等国的态度。如果英法等国态度不够强硬,‘一·二八事变’就可能重新上演。” 第四根手指:“理由四,黄老板是上海青帮的祖师爷,青帮是上海市最大的帮派势力,门徒十万之众。日本人若要染指上海,青帮是他们必定要收服的力量。目前,日本人通过官方、民间等多种渠道与青帮人士进行经济合作,已经形成了实质上的利益捆绑。炸死黄老板,是为了警告那些不愿意与日本人合作的青帮人士——威逼利诱双管齐下,能最大程度降低收服青帮的难度。” 宋明远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王信恒。 王信恒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良久,王信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感慨的语气说:“要不是知道你在瞎掰,我他妈都感觉这事儿一定是日本人干的。” 宋明远咧嘴一笑:“所以我才说,这是个好机会。” 王信恒猛地一拍桌子:“干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摇号。摇了几下,对着话筒说:“接《申报》编辑部,快!” 等待的间隙,他抬头看向宋明远:“你说的这些,我现在就安排。明天早晨,必须见报。” 宋明远点头,站起身,指了指门外,意思是自己先走了。 王信恒摆摆手,注意力已经转到了电话那头:“喂?老李吗?我是王信恒!你听我说,有个大新闻……” 宋明远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王信恒的声音透过门板隐约传来: “……对,就这么写!第一,日军增兵华北,意图发动战争!第二,黄老板购枪支援国府,被日本人盯上!第三,鸦片的事儿也得写进去……” 宋明远站在走廊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舆论战,前世见过太多了。 真话假话掺着说,事实猜测混着讲,把水搅得越浑越好。反正死无对证,反正人嘴两张皮。只要节奏带起来,真相是什么,谁还关心? 他抬步朝楼下走去。 身后,王信恒的电话还在继续: “……对对对,一定要突出日本人的狼子野心!还有,法国人英国人那边也得点到,让他们紧张紧张!行,你赶紧安排人写,写完了送过来我亲自审!明天早晨,必须见报!” 中午时分,太阳毒辣。 宋明远提着个果篮,走进了上海医院的大门。 果篮里装的是时令水果——桃子、杨梅、荔枝,都是这个季节最好的。他特意在法租界最好的水果店买的,挑的时候一个一个看过,没有一个带伤带疤。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宋明远按着门牌号一间间找过去,在拐角处的病房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宋明远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是路仁佳的声音。 宋明远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但只住了刘奎一个人。此刻,刘奎正半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前几天已经好了太多,至少眼睛里有神采了。 路仁佳和路仁义哥俩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凳子上,正陪着刘奎说话。见宋明远进来,两人连忙站起身。 “宋队长。”路仁佳接过宋明远手里的果篮,“您来了。” 第154章 舆论战(3) 宋明远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刘奎的气色,点了点头:“老队长,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刘奎伸出右手,使劲握了握宋明远的手。那手劲儿不小,完全不像一个刚捡回一条命的人。 “兄弟,”刘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真挚,“谢谢你。你弄来的磺胺,救了我一命。” 宋明远在床边坐下:“老队长,您别这么说。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刘奎摇头:“别给我戴高帽。我自己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那天炸完之后,伤口就开始发炎,烧得人事不省。医生都说悬,要不是你那一盒磺胺,我肯定挺不过来。” 他看向路仁佳:“小路都跟我说了,那玩意儿多金贵,我清楚。一盒十二支,黑市上一支能卖几十块大洋,还有价无市。你一下子给我送来一盒,这份情,我刘奎记下了。” 宋明远拍拍他的手:“老队长,您再说这些,我可就走了啊。” 刘奎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释然:“行,不说了。大恩不言谢,等出院了,咱哥俩再好好聚一聚。” “这就对了。”宋明远看向他的左臂,“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刘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医生说再住院观察几天,只要伤口不反复,就可以回家休养了。这只胳膊……”他顿了顿,“保住命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宋明远沉默片刻,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老队长,日子长着呢!慢慢养,把身体养的倍棒的。” 刘奎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队里最近怎么样?听说一队那边……新队长已经上任了?” 宋明远沉吟了一下,斟酌着说:“新队长来上海的第二天就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我也没见过长啥样。” 刘奎叹了口气:“我这一伤,外调的事儿怕是要黄了!” “老队长您别这么说。”宋明远认真地看着他,“你是队里的好手,即便胳膊断了、战斗力下滑,但经验还在,做个教官绰绰有余!总之,不会让你没有用武之地!” 刘奎摆摆手,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这都中午了,你吃了吗?小路,去弄两份饭来,我跟宋队长一块儿吃。” 宋明远连忙站起来:“不了不了,老队长您好好歇着,我下午还有事儿,得赶紧回去。” 刘奎也不强留,只是又握了握他的手:“行,那你忙你的。有空常来坐。” “一定。”宋明远点点头,又看向路仁佳和路仁义,“小路,好好照顾老队长。有什么事儿,随时去区本部找我。” 两人连连点头。 宋明远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到路仁佳手里。 “宋队长,这……”路仁佳一愣。 “拿着。”宋明远压低声音,“老队长住院开销大,你们哥俩身上有钱,心里也能踏实些。该花花,不用省。” 路仁佳还要推辞,宋明远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路仁义连忙跟上去送。 走廊里,路仁义快步追上来,和宋明远并肩走着。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宋队长,刘队长出院,我们就能回队里了吗?” 宋明远脚步一顿,看向他。 路仁义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又有几分犹豫:“新队长,我们还没见过呢。他……他会不会给我们小鞋穿?” 宋明远沉吟了一下。 路仁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一朝天子一朝臣,新队长来了,自然会培养自己的心腹。刘奎带出来的这几个老弟兄,能不能在新队长手下站住脚,确实是个问题。 他拍了拍路仁义的肩膀:“你俩不用担心,好好照顾刘队长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他真给你们小鞋穿,你就来找我。我请站长把你俩调到四队来。别的不敢说,在我手下,肯定不会让你俩难做。” 路仁义的眼睛亮了:“真的?” 宋明远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路仁义用力点头:“谢谢宋队长!” 宋明远摆摆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门口,路仁义还站在那里,目送着他离开。 宋明远收回目光,快步下楼。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上车水马龙,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黄包车夫吆喝着招揽生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宋明远知道,从今天早上开始,上海滩已经不一样了。 黄金荣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浑。 而他,要在这浑水里,摸到最大的那条鱼。 回到区本部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宋明远想起今天的周六轮盘还没抽呢,就靠在办公室的长椅上,开始抽奖。 第一次抽取,获得迫击炮×16门。 第二次抽取,获得步兵炮×8门。 第三次抽取,获得步兵炮×8门。 人多力量大啊!奖励的数量比前一阵子足足多了一倍!挺好! 宋明远正准备小眯一会儿,就听到门外有人通知:“宋队长,站长让您过去一趟。” 宋明远来到王信恒的办公室走,推门进去。 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叠稿纸,眉头紧锁地看着。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宋明远招招手:“来得正好,过来看看。” 宋明远走过去,接过那叠稿纸。 是《申报》那边送来的新闻稿样稿。标题用二号黑体字印着:《日军狼子野心,炸死黄老板意欲何为?》 副标题是:从东北到上海,日本人的炸弹专炸我抗日志士! 宋明远一行行看下去。 稿子写得很有水平。他上午说的那些内容,基本上都写进去了,而且写得更加生动、更加耸人听闻。什么“黄老板临终遗言”、什么“目击者亲述爆炸瞬间”、什么“日清株式会社鸦片的秘密”,一个个细节写得跟真的一样。 更妙的是,稿子里还特意提到了张大帅被炸死的旧事,把两件事并列在一起,暗示这是日本人的一贯伎俩。还分析了英法美等国的在华利益,警告他们如果对日本人太软弱,下一个被炸的可能就是他们的领事馆。 宋明远看完,抬头看向王信恒:“写得不错。” 王信恒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是。老李干这行二十年了,笔杆子硬得很。这一篇发出去,明天上海滩就得炸锅。” 他把稿子拿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档案袋里封好,递给通讯员:“送去《申报》编辑部,告诉老李,就按这个印。明天早晨,我要看到头版头条。” 通讯员接过档案袋,快步走了出去。 王信恒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宋明远:“你上午说的那些,我后来又想了想。光《申报》一家不够,得多找几家。《新闻报》《时报》《大晚报》,我都安排了。明天早晨,全上海的报纸都会登这些消息。” 宋明远点头:“站长考虑得周到。” 第155章 发福利 王信恒摆摆手:“不是我周到,是你小子脑子活。这一招舆论战,我以前怎么没想到?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日本人架在火上烤——高,实在是高。”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你说,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宋明远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站长,您这是考我呢?我要能猜到是谁干的,我不也成神仙了?” 王信恒笑道:“这事儿不管是谁干的,跟咱们都没关系。咱们要做的,就是借着这事儿,把日本人搞臭。” 他站起身,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等尘埃落定,我一定向上面给你请功!” 宋明远连忙道谢:“谢谢站长栽培。” 王信恒摆摆手:“行了,去忙你的吧。明天报纸出来,有的热闹了。” 宋明远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径直离开区本部。 他骑车拐进一条弄堂,在一家不起眼的杂货店前停下。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正靠在门框上抽着旱烟。 “老板,有大前门吗?” “有有有,要多少?”老板立刻来了精神,在鞋底上磕掉烟灰,站起身来。 “整箱的有没有?” “整箱?”老板眼睛一亮,“有!一箱五百包,四十五块法币,您要?” 宋明远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四十五块递过去。老板喜笑颜开,招呼伙计从里屋搬出一个木箱,上面印着“大前门”三个字和那著名的商标图案。 这烟可比他穿越那会儿常见的老刀牌强太多了。宋明远把木箱绑在车后座上,试了试稳固程度,然后蹬上自行车,朝着行动四队临时驻地的方向骑去。 宋明远推着自行车进院子时,正赶上巡视小队将近交接的时间。陈新民刚刚集结了第四小队,十几个人正在院子里列队,准备去接替第三小队; 王大海的第六小队负责后半夜巡视,现在还在屋里休息;李振武的第三小队正在执行巡视任务,不在驻地;张孝安、陆伯年、陈启泰的小队明天轮值,此刻正光着膀子在院子另一侧进行训练,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队长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院子里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宋明远看过来。陈新民的第四小队队员们也转过头,队列稍微有些松动。 “继续训练,继续列队。”宋明远摆摆手,把自行车支好。 他把赵大海叫过来。 “大海,”宋明远指着自行车后座上的木箱,“去把那箱大前门搬下来,给兄弟们都分一包。剩下的你们保管,每月逢五逢十给兄弟们发一包。烟没了就告诉我,我再去买。” 赵大海一听“大前门”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自行车,动作之快,像豹子一样,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喊:“谢谢队长!” 院子里顿时沸腾了。 “队长万岁!” “大前门!这可是好东西啊!” “我半个月没抽上烟了,可把我馋坏了!” 正在训练的队员们也不练了,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赵大海已经拆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百包大前门,白色的烟盒上印着红色的商标,看着就让人眼热。 “别挤别挤,人人有份!”赵大海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列队!都给我列队!陈队长,你们第四小队先来,你们马上要出任务!” 陈新民笑着点点头,让自己的队员们排好队。赵大海开始分发,一人一包,发到的人眉开眼笑,有的当场就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舍不得点,只是闻着那股烟草的香味。 “火柴呢?谁有火柴?” “急什么,留着晚上慢慢享受!” 训练的那些队员们也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赵大海冲他们挥手:“别急别急,都有!张队长、陆队长,让你们的人列队!” 张孝安和陆伯年笑骂着让自己的人排好队。宋明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平均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因为一包烟而兴高采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在这个年代,一包大前门零售价是一毛二,普通工人一天的工钱也就三四毛,确实不算便宜。但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这点儿享受实在算不得什么。 郑少峰从屋里出来,看见院子里的热闹景象,笑着摇摇头。他是通讯组组长,中央警校毕业,二十七八岁年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在一群武夫里格外显眼。 “队长,”他走到宋明远身边,“您来了,正好,我有些情况要向您汇报。” 宋明远点点头,跟着郑少峰进了大厅。 大厅布置得很简单——几张桌子拼成的大会议桌,墙上挂着一幅上海市地图,角落里放着几部电话。郑少峰的通讯组就在这里办公,虽然现在“通讯组”还只是个名头,真正能用的设备没几样。 两人在会议桌旁坐下。郑少峰扶了扶眼镜,从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开,开始汇报: “第一,保安一团那边的情况。他们大概一千五百人,分成了几批轮守八字桥等重要区域。这几天日军虽然做出了不少挑衅的动作,但是还没有越界。根据我们观察到的情况,日军在虹口一带的兵力有所增加,但具体数字还不清楚。” 宋明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界口关卡那边。来往的人员数量不少,局势升级好像并没有对闸北、虹口的居民造成太大影响。该做生意的还是做生意,该过界的还是过界。不过警察和保安一团的人在关卡查得比之前严了。” “第三,”郑少峰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个小道消息。听说有红党联合各个码头的工人一起反对把头剥削,要求减少份子钱。这事儿还没闹大,但码头那边已经有些风声了。工人私下里串联,把头们也在做准备。” 宋明远眼神微动。红党……码头工人……反对剥削。这些词汇在他听来格外熟悉。他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继续听着。 “第四,”郑少峰合上笔记本,“有人偷偷在闸北和虹口之间走私。关卡那边的警察应该被买通了,晚上放行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走私的是什么,我的人还没搞清楚。可能是鸦片,也可能是别的违禁品。” 第156章 粮行前景不错 宋明远沉思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走私……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 “加强对日军和保安一团的监视,”他缓缓开口,“要防止日军渗透,也要防止保安一团被策反。如果有中低层军官跟日本人来往密切,可以申请对他们进行调查。必要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可以先斩后奏。” 郑少峰微微一凛,随即正色道:“是,队长!” “跟刘阿四说一声,”宋明远又道,“炊事班晚上留个人,炖点儿汤汤水水的。兄弟们回来的时候,能垫垫肚子。不能苦了兄弟们。” 郑少峰在本子上记下,脸上浮现出笑意:“是!我待会儿就去跟刘阿四说。队长,您对兄弟们真是没话说。” 宋明远摆摆手:“应该的。对了,通讯小队还缺什么吗?” 郑少峰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队长,您问到这个,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跟您汇报。通讯小队现在……怎么说呢,只是顶了个名字。电讯方面的相关培训没法开展,因为没有设备。我想申请笔经费,买些教学用具什么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宋明远一眼:“二百法币应该就够了。” 宋明远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数,递给郑少峰。郑少峰接过一看,竟是五百法币,比他要的多出一倍还多。 “队长,这……” “既然要买,就一次性买齐。”宋明远打断他,“把备用物品也算进去,有备无患。剩下的算是通讯小队的经费,你全权负责就好。需要什么,买什么,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郑少峰捧着那五百法币,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抬头看着宋明远,这位年轻的队长不过二十二岁,比自己还小好几岁,但那份从容和信任,却让他这个中央警校毕业的“科班生”都自愧不如。 就在这时,宋明远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敌我识别系统。 全息地图里中,郑少峰那代表友善的橙色肉眼可见地加深了,变得浓郁而温暖,几乎要满溢出来。 郑少峰确实被感动了。他毕业于中央警校,按理说应该有更好的去处,但不知怎么的就被分到了这个刚刚组建的行动四队。起初他心里是有些失落的,觉得明珠暗投。但跟了宋明远这段时间,他发现这个年轻的队长虽然军衔不高,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气度和胸襟。 对兄弟们,宋明远从不吝啬。伙食是最好的,装备是最新的,就连香烟这种小享受都替兄弟们想着。更重要的是,他信任下属,放手让他们去做,从不掣肘。 这样的长官,值得效死。 郑少峰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队长,您放心。我一定把通讯小队每个人都带出来,让他们成为真正的通讯兵。以后咱们四队的通讯,绝不会比其他任何一队差!” 宋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慰。他拍了拍郑少峰的肩膀:“好,我相信你。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大厅。 院子里,香烟已经分完了。赵大海正抱着那个剩下四百多包烟的箱子,琢磨着该往哪儿放。其他人有的已经叼着烟,有的小心翼翼地把烟藏进贴身的口袋里,准备晚上再享受。 “队长慢走!”见宋明远出来,众人纷纷打招呼。 宋明远笑着点点头,推上自行车,出了院子。 回到自由公寓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将近八点的时候,他起床开始化妆。 “贾仁”这个身份,如今越来越重要了。白俄罗斯护卫队、粮行的筹备、与彼得等人的联系,都需要这个身份。 今天他换上那套刚做好的深棕色条纹、双排扣的西装。料子很好,剪裁得体,穿上后整个人显得稳重而儒雅。再配上一条深红色的领带,戴上礼帽,拿起手杖——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看不出宋明远的影子。 他下楼,叫了一辆黄包车:“去法租界,白俄社区。” 车夫拉起车就走。 一路上,宋明远留意着街上的情况。确实如郑少峰所说,巡逻的人少了很多。偶尔能看到几个警察,也都是懒洋洋的,靠在墙根抽烟聊天。看来黄公馆那边确实牵制了大量警力,除必要关卡外,其他地方基本没人管。 黄包车穿过几条街道,渐渐靠近白俄社区。 宋明远在里弄口下车,付了车钱,步行进去。 里弄前门有两个护卫值守,远远地看到宋明远来了,赶紧通知彼得。 彼得出来后,恭敬的对宋明远说:“贾先生!您来了,快请进。” 屋里还有七八个人,都是白俄罗斯护卫队的成员。他们正围坐在一张长桌旁吃饭,桌上摆着黑面包、土豆泥、烤猪排和几瓶伏特加。见宋明远进来,纷纷起身致意。 “贾先生好!” “贾先生,一起吃吧!” 宋明远笑着摆摆手,用俄语说了句“大家好”,然后在彼得的招呼下落座。他没吃饭,就要了份土豆泥和烤猪排。 吃饭时,气氛有些微妙。 白天那场爆炸,黄公馆被炸成废墟,黄金荣被炸成渣,这件事已经在整个上海传得沸沸扬扬。彼得的这些手下都是军人出身,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难度,虽然有些担心,但“贾先生”不提这件事,他们也不好追着问。 毕竟,这位贾先生给他们提供了粮食,提供了工作机会,还给了他们武器——那些G34、捷克式、K98,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在这个乱世,这样的雇主打着灯笼都难找。 吃完饭,彼得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正事。 “贾先生,今天粮价又涨了两分钱。”彼得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市面上已经有些人心惶惶了。咱们社区听说我们这里的粮食还是原来的价格,所以又有不少人过来预订。昨天预订了三十八吨,今天预订了十七吨,一共五十五吨。”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后续粮价继续涨,估计来我们这儿买粮食的人会越来越多。贾先生,咱们的粮食……” 宋明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会儿再说。他看向菲利普·:“菲利普,手续办完了吗?” 第157章 易容术 菲利普点点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办完了。塞了点儿钱,给咱们加急办的。明天上午过去拿牌照,挂上就能经营了。” 宋明远又看向詹姆斯。 “詹姆斯,店铺、仓库都准备好了?” 詹姆斯如实回答道:“一切就绪,就等牌照了。”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这三个人虽然都是失业人员,但各有所长,办事也牢靠。 “粮行就交给你们了。”他说,然后看向彼得,“晚上十点,二十吨精米、二十吨面粉、二十吨土豆送到仓库那边。彼得,你带人卸粮食,安排好护卫。” 彼得精神一振,挺直腰板:“好的,贾先生!” 宋明远看着他,又补充道:“这只是第一批粮食,后续还有。你们先销售一下,看看情况。因为咱们是低价售卖,所以有点儿破坏市场规矩。仓库守卫的巡逻一定要严密,防止同行搞破坏。” 彼得郑重地点头:“贾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护卫队现在每天训练,战斗力不比正规军差。谁敢来打咱们的主意,我让他有来无回!” 宋明远笑了笑。他知道彼得的自信是有道理的。这支百人护卫队基本上都是老兵,再加上自己给他们装备的武器,估计全上海没几个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这两天我就不过来了。”宋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粮食如果卖完了,就给自由公寓那边打电话。我不在就留言。货单6001交付,代表卖完了。货单6002交付,代表急需面谈。” 彼得、詹姆斯、菲利普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明白!” 宋明远又跟他们聊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 出了里弄,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在夜色中走了一段。确定没人跟踪后,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意念一动,进入系统商城。 这是战争轮盘系统附带的功能。随着他不断抽奖,一些商品已经解锁了购买权限。比如粮食,现在就可以直接购买。 他选中粮食类别,开始操作:精米200吨,面粉200吨,土豆200吨,共计600吨。系统自动计算总价7300美元。 他确认购买,然后选择配送:20吨精米、20吨面粉、20吨土豆,今晚十点送达指定仓库。运费10美元。 系统显示:购买成功,配送已安排。 宋明远满意地退出系统,但如果全部卖出去,至少能翻三四倍。 至于可能引发的后果…… 宋明远望着夜色中的上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市场规矩?那是资本家的规矩。他这个穿越者,不就是为了打破旧规矩来的吗? 回到自由公寓已经快十点了。宋明远换回自己的衣服,卸了妆,泡了杯茶,在沙发上坐下。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倒是忘记看《快活林》了。 他下楼找管理员要了今天的报纸。 “杨先生,今天的报纸。”管理员把一沓报纸递给他,“那个《射雕》又有新连载了,我今天专门买了报纸看,哎哟,写得真好!” 宋明远接过报纸,笑道:“你也看武侠?” “看啊怎么不看!”管理来了精神,“丘道长、郭啸天、杨铁心都是好样的!不过今天的报纸好像多了不少,篇幅比平时大。” 宋明远道了谢,回到楼上。 翻开《快活林》副刊,果然如周伯所说,今天的篇幅比之前多了不少,差不多有一万两三千字。正好写到完颜洪烈套路包惜弱那段——这个金国王爷装好人骗娶包惜弱的情节,宋明远前世看原著时就印象深刻。如今读来,更感觉写得细腻动人。 他靠在沙发上,一页页看下去。 《射雕》下面还特意开辟了评论版块,专门刊登一些有分量的文人撰写的评论。今天这期有三篇评论,作者名字宋明远都不认识,但评论还算公允。有的称赞情节曲折引人入胜,有的夸人物形象鲜明,有的从文学角度分析章回体的运用。遣词造句虽然有待进步,但看得出都是认真写的。 不过最让宋明远欣慰的是,《快活林》肯增加《射雕》篇幅,这本身就说明了《射雕》的成功。其实,《快活林》不光增加了篇幅,还把稿费从千字三元涨到了千字四元。那两个小女生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放下报纸,宋明远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分。 他坐直身体,打开系统面板。今天已经是周日,再过十分钟,周日轮盘就要刷新了。 周日轮盘是技能轮盘,也是宋明远最喜欢的轮盘,毕竟枪械物资再多,也比不上自身的技能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零点整,系统刷新。 轮盘上光芒流转。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意念点击“抽取”。 第一次抽取,索降(高级)。 一股暖流涌入脑海,大量信息瞬间灌输进来。索降的各种技巧、绳索的绑法、不同地形的降落方式、紧急情况的处理方法……等宋明远回过神来,他已经完全掌握了高级索降技能。从十层楼高的地方用一根绳索速降,对他来说已经是小菜一碟。 第二次抽取,攀爬(高级)。 又是一股暖流。这次灌输的是攀爬技能——徒手攀岩、利用工具攀爬建筑、在不同材质墙面上寻找着力点……高级攀爬技能,让他可以像壁虎一样爬上大多数建筑。 宋明远忍不住笑了。好嘛,一个往下运动,一个往上运动。不过对于特工来说,这两个都是极为实用的技能。无论是潜入还是撤离,都有了大用场。 第三次抽取,易容术(高级)。 这次灌输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等宋明远消化完所有信息,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易容术”。 这与化妆术完全不是一回事。 化妆术只是在原有面容的基础上进行修饰——改变肤色,画粗眉毛,贴假胡子,戴假发。而易容术,是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面貌。它包括人皮面具的制作——用特殊材料按照目标脸型制作面具,戴上后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还包括金针刺穴改变面部肌肉——通过刺激特定穴位,让面部肌肉暂时性改变形态,从而实现“变脸”(想想甄丹)。 易容术里包含一部分化妆术的内容,但更多的是这种根本性的改变。比化妆术高了可不止一个档次。 今天三个技能都是高级,很不错。 宋明远心满意足地关掉系统,躺尸。 第158章 日本人信了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照常起床,洗漱。 吃过早饭,他出门前往区本部。 宋明远刚进楼,就被人拦住:“宋队长,站长请您去办公室。” 他点点头,上了二楼,敲了敲门。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 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见宋明远进来,他放下报纸,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明远来了,坐。” 宋明远在椅子上坐下,等着站长开口。 王信恒拿起桌上的报纸,晃了晃:“你出的这个主意,不错。” 宋明远故作不解:“站长,您说的是?” “还跟我装糊涂?”王信恒哈哈一笑,“今天的报纸卖疯了。我让人打听了一下,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大家骂日本人狼子野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说:“黄公馆被炸这件事,现在差不多有八成的人都认为就是日本人干的。关键是,咱们提供的那些分析太有说服力了——从华北局势到中日关系,从张大帅被炸到日本人的试探心理,一环扣一环,让人看完报纸都不用动脑子就能得出结论。” 宋明远静静地听着。 王信恒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而且,昨夜现场那边又有了新发现。咱们的人在清理黄公馆废墟时,找到了日系武器的残骸——炮管、机枪、弹片,还有几颗子弹,经过鉴定,是日军今年才开始装备的新式武器。这消息也被几家报社知道了,今天一早见报了。” 宋明远眼睛一亮。 这可是铁证!虽然这“铁证”实际上是自己制造的。 “这下局面变得更加混乱了。”王信恒笑道,“英法等国原本还在观望,现在也开始怀疑日本人的动机。他们的报纸转载了咱们这边的报道,还有评论员分析说,日本人在上海搞爆炸,是想试探列强的态度。今天上午,法国领事馆已经派人去日本领事馆交涉了。” 宋明远心中暗笑。这正是他要的效果——把水搅浑,把英法拖下水,让日本人也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王信恒回到办公桌前:“对了,刚刚戴老板打电话来,特意表扬了上海站。他认为这场舆论战打得漂亮,不仅打击了日本人的嚣张气焰,还把英法等欧洲列强拉入局,让日本人陷入被动。戴老板说,这是近年来难得的舆论战经典案例。” 宋明远做出惊讶的表情:“戴老板亲自打电话?” “亲自打的。”王信恒笑眯眯地看着他,“明远啊,估计等这事儿结束,你又有机会晋升了。” 宋明远不太相信地说:“我才刚刚升职,又有机会了?” 王信恒指点他说:“首先,那份情报资料我已经递上去了,上峰很重视,认为份量比想象中大。其次,舆论战这事咱们干得漂亮,做到了一箭数雕,不仅立了大功,还让上峰对咱们刮目相看。第三,虽然你才刚刚升了职,但只是个小小的少尉,再升一级也才是中尉,在上峰眼里比大头兵强不了多少,所以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笑道:“所以啊,你尽管放心。我这个做站长的,还能亏了你不成?” 宋明远赶紧拍马屁:“那我可全仰仗站长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明远告辞离开。 同一时间,虹口,日本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内,一场火药味十足的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室不大,但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主持会议的是日本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官近藤英次郎少将,板着脸,目光如刀,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参加会议的有领事馆的代表、公使馆的代表,以及特务机关的代表。特务机关来的是楠木实隆。 近藤英次郎首先发难,目标直指特务机关。他拿起桌上的报纸,猛地摔在楠木实隆面前。 “楠木君,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抑的怒意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紧。 “为什么炸死黄金荣这么大的事情,不提前通报?” 楠木实隆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近藤已经继续说下去: “黄金荣与帝国在商业方面多有合作。走私鸦片、棉花、废金属,这些都是帝国‘以华养战’计划的重要部分,牵扯甚广!我不管陆军在华北有什么计划,但是在上海,你们越过海军秘密策划了这么一次行动,让我们十分被动!” 他站起身,走到楠木实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不仅要做出解释,还要为宪兵队那几百箱鸦片进行赔偿!” 楠木实隆额头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辩解:“少将阁下,黄公馆的事情不是我们策划的,更不是我们干的!” 领事馆的代表开口了。这是个四十出头的外交官,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像刀子: “楠木君,报纸上的内容我仔细看了。条理非常清晰,分析得也十分到位。无论黄公馆是不是你们干的,但它确实能够起到试探国府与英法等国的态度、震慑国府要员和青帮人士等作用,也确实能够为帝国在华北的行动提供参考。” 他顿了顿,眼镜片后面闪过一丝精光:“单从受益方面来看,有且只有我们大日本帝国才有动机策划这件事情。真的不是你们特务机关做的?” 楠木实隆急了:“真的不是!我们特务机关的人手全部派出去寻找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了,哪儿还有力量去策划炸黄公馆这么大的事情?” “铃木正雄?”近藤英次郎皱眉,“那个失踪的情报课课长?” “是!”楠木实隆连忙解释,“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们怀疑他被绑架或者暗杀了。所有能用的人都派出去了,根本没精力做别的事。” 近藤英次郎冷哼一声:“铃木正雄的事我听说过。但是楠木君,你认为这个解释能说服领事馆吗?能说服公使馆吗?能说服英法美那些人吗?” 楠木实隆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会议开了很久,但没得出什么结果。 第159章 五国照会 海军咬死了黄公馆爆炸案是特务机关干的,要他们为与宪兵队合作的日清轮船株式会社的几百箱鸦片赔偿。那些鸦片存在黄金荣的仓库里,现在黄金荣一死,又被报纸曝光,运不走,也不敢运,再加上法租界的态度,基本上被判了死刑。 特务机关则打死不承认,但又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最后,近藤英次郎冷冷地说:“楠木君,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海军方面会向东京报告,由大本营裁决。” 楠木实隆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法租界,公董局。 所有董事也开了一个会。 没办法,几家报纸把黄公馆爆炸案分析得太透彻了。从华北局势到中日关系,从张大帅被炸到日本人的试探心理,分析有理有据,让人看完报纸都不用动脑子就能判断出是日本人干的。 公董局主席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人,叫马尔尚。他主持会议,开场白很简单: “诸位,黄公馆爆炸案发生在法租界,死者黄金荣是法租界曾经的督察长,也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必须做出反应。” 一个董事说:“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日本人干的。” 另一个董事说:“证据?报纸上的分析还不够吗?那些弹片、那些子弹,都是日军的新式装备。如果不是日本人干的,这些东西怎么会在现场?” 第三个董事说:“就算是日本人干的,我们能怎么办?跟日本人对峙?” 马尔尚敲了敲桌子:“诸位,关键在于态度。我们不需要跟日本人对峙,但我们必须表明态度。否则,以后他们在法租界再搞这种爆炸,法国在上海的利益如何保证?” 众人沉默。 最后,有人提议:“既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不如发起五国照会。中、日、英、法、美,五国坐在一起,就黄公馆爆炸案进行磋商。顺便,也可以商量一下如何处理黄金荣的遗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马尔尚点点头:“就这么办。联系中日英美四国外交部门,商议照会日期。” 当天上午,法租界公董局就派人联系了各国领事馆。经过一番沟通,最后决定于七月一日,在华懋饭店进行五国会谈。 消息传出,舆论再次沸腾。 各大报纸纷纷发表评论,有的称赞法国人态度强硬,有的分析五国会谈可能产生的影响,有的则继续深挖黄公馆爆炸案的细节。 同一时间,白俄社区西南角,益民粮行的招牌在晨光中泛着崭新的桐油光泽。 这块招牌是彼得找社区里的老木匠费奥多尔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橡木,俄文和中文并列,字体端庄大气。 菲利普站在粮行门口,手里拿着一挂鞭炮,却迟迟没有点燃。 “怎么,紧张了?”詹姆斯·兰开斯特从店里走出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菲利普苦笑:“不是紧张,是觉得不真实。数日前,我还在霞飞路的咖啡馆里赊账喝咖啡,想着哪天饿死在上海滩。现在……” “现在你是益民粮行的店长了。”汉斯也走了出来,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菲利普店长,该放鞭炮了。” 菲利普深吸一口气,划燃火柴。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破了白俄社区的宁静。硝烟弥漫中,益民粮行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一批顾客早就等在街角了。他们都是白俄社区的居民,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手里拎着布袋或面口袋。听到鞭炮声,他们不约而同地走了过来。 “早上好,伊万诺夫娜大婶。”菲利普用俄语问候第一位进店的顾客,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今天买点什么?” 老妇人有些拘谨:“菲利普,价格还是之前预订时的价格吧?没有涨价?” “不仅没涨价,社区居民还是九五折。”菲利普笑着把她引到柜台前,“您看看,面粉、大米、玉米面,都是上好的货色。” 伊万诺夫娜大婶看着柜台上的粮食,眼睛里闪着光。她颤抖着手抓起一把面粉,细细地捻了捻:“这……这是头等粉啊?” “没错。”菲利普压低声音,“比市面上那些好多了。” “多少钱一斤?” “一毛二。社区居民打完折,一毛一分四。” 伊万诺夫娜大婶愣住了。她在这条街上生活了二十年,从没买过这么便宜的头等粉。虹口事件后,上海的粮价至少涨了三分钱,有些奸商甚至把陈粮掺在新粮里卖。 “我要三十斤!”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菲利普让店员接过她的布袋,舀面、过秤、打包。 伊万诺夫娜大婶付了钱,抱着面粉走出粮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对着等在门外的人群大声说:“真的是头等粉!没涨价!还打折!” 人群一下子涌了过来。 彼得带着四个白俄护卫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眼眶有些湿润。 这些年来,他看着白俄社区一天天衰落。昔日的贵族沦为乞丐,军官成了车夫,小姐太太们被迫去舞厅陪酒。饥饿和贫困像阴影一样笼罩着这个社区。 但现在,益民粮行开业了。不仅卖平价粮,还给社区居民打折。 “彼得大叔,你不进去看看?”一个年轻的护卫问。 彼得摇摇头:“我在这儿守着。你们几个,盯着点那些可疑的人。贾先生说,粮行开起来容易,守住了难。” “是!” 粮行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从上午十点开始,队伍就排到了街角。来的不光是白俄社区的居民,还有不少中国百姓。 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男子排在队伍里,不停地踮脚往前看。轮到他时,他一下子要了五十斤大米。 詹姆斯看了看他的装束:“老哥,买这么多,家里人口多?”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我是跑单帮的。虹口那边的粮店都涨价了,就你们这儿还是老价钱。我多买点,倒腾到南市去,也能赚个差价。” 菲利普走过来,温和但坚定地说:“这位先生,我们的粮食主要是供应社区居民的。您要买也行,但每人每天限购二十斤。”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哪有开门不做生意的?” “我们做,但得有规矩。”菲利普指了指门外的队伍,“您看看,这些都是等着买米下锅的人。我们要是把粮食都卖给您这样的跑单帮的,他们就得饿肚子。” 中年男子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买了二十斤走了。 第160章 密谋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队伍里响起窃窃私语: “这粮行老板是个厚道人。” “听说是法国人开的?” “法国人又怎样?比那些黑心的粮商强多了!” 下午三点,粮行里的粮食卖了大半。菲利普让詹姆斯去仓库再调两吨面粉过来。 晚上七点,最后一盏灯笼在粮行门口熄灭。菲利普关上店门,回到社区的里弄。 詹姆斯已经算好了账,见菲利普进来,兴奋地说:“菲利普,你猜我们今天卖了多少?” “多少?” “一万四千三百二十六斤!”詹姆斯挥舞着账本,“收入大洋一千二百一十块,法币一千三百三十块!” 彼得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粮行和仓库的护卫都安排好了。粮行四个人,配手枪和冲锋枪。仓库十二个人,两挺轻机枪,每人四颗手榴弹。” 菲利普连忙问:“会不会太扎眼了?” “不会。”彼得坐下,自己倒了杯酒,“这个社区三教九流都有,只要不乱开枪,没人会多管闲事。倒是那些粮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今天来买粮的,有四十多个是社区外的。按詹姆斯说的,口口相传下去,明天来的会更多。” 汉斯说:“今天卖出去七吨,明天最少能卖十吨。等大家都上手了,一天十四五吨不成问题。” 彼得皱眉:“可我们只有六十吨粮食,卖不了几天啊......” 菲利普却笑了:“彼得,你担心什么?贾先生说粮食不缺,那就肯定不缺。等快卖完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就行。” “可他到底是什么人?”彼得问。 三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不该问。”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不该问!来,喝酒!” 酒过三巡,菲利普放下酒杯,认真地说:“不管贾先生是什么人,他给了我们一条活路。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申报》《新闻报》《大公报》都刊登了关于“黄公馆爆炸案”的后续报道。 《申报》的标题是:《黄公馆爆炸案幕后黑手疑是日方》。 文章详细分析了爆炸案的种种细节,从现场发现的日军制式武器碎片,到黄金荣死后的受益者以及影响等等。 《新闻报》则更加直接:《日人狼子野心,上海滩人人自危》。 《大公报》的评论员文章写道:“虹口事件余波未平,黄公馆爆炸案又起。日人在沪横行无忌,视我主权如无物。是可忍,孰不可忍?” 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黄公馆那事儿,是日本人干的!” “早就猜到了!除了日本人,谁有那么大胆子?” “黄金荣不是上海三大亨作吗?怎么还被炸了?” “哼,三大亨再厉害比得过东北王?” “就是!” 与此同时,茶馆酒肆里,另一件事也成了热门话题——《射雕英雄传》的最新连载。 “你们看今天的《快活林》了吗?长春真人丘处机跟江南七怪在醉仙楼打起来了!” “看了看了!那丘处机好生厉害,一个人打七个,还打了个平手!” “江南七怪也不简单啊,飞天蝙蝠柯镇恶,妙手书生朱聪,马王神韩宝驹……各有各的绝活!” “我最喜欢那个南山樵子南希仁,使扁担的,多有意思!” “你们说,那丘处机用的到底是外功还是内功?” “肯定是内功!你没看描写吗?‘内力到处,剑尖嗡嗡作响’,这不是内功是什么?” “哎,要是我也能学功夫就好了,杀几个鬼子出出气!” “得了吧你,就你这身板,学什么都白搭!” “哈哈哈哈……” 江湖恩怨与家国仇恨,在茶馆酒肆里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而在虹口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密室里,三个日本人正襟危坐。 日本驻上海特务机关机关长楠木实隆,五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寒光,暴露了他特务的本性。 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警察署特高课课长岩井英一,四十出头,身材魁梧,一脸横肉,更像是个武夫。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城府极深,是日本在上海的特务头子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上海日本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冈田龙正,三十五六岁,年轻有为,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但这笑容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杀机,只有他的敌人知道。 三个人面前摆着茶,却没有一个人喝。 岩井英一率先开口:“近藤少将对最近发生的事情很不满。” 他顿了顿,扫了两人一眼:“虽然陆军、海军相争已久,但大日本帝国在上海的利益不容破坏。所以,我们必须对军统进行还击,让军统知道惹怒帝国的下场。” 冈田龙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宪兵队特高课的渗透,主要针对上海市警察系统和淞沪警备系统,目的是为帝国的走私活动提供保护。警察系统里有军统的人,我已经派人去接触了,但不敢操之过急。”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如果现在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楠木实隆,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刚刚受到了重要打击。两个卧底小组全军覆没,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下落不明。他掌握的几个卧底,不是撤离就是静默潜伏。暂时无力针对军统进行渗透。” 岩井英一皱起眉头:“铃木君还是没有消息吗?” 楠木实隆摇摇头:“我怀疑他已经死了,或者落入了军统手中。无论哪种情况,都难以找到他。再继续寻找,就是浪费力量。” 他看向岩井英一:“所以,我准备全力支持岩井君的动作。” 岩井英一有些意外:“楠木君的意思是……” “我们三大机构,各有各的任务,各有各的困难。”楠木实隆缓缓说,“但现在,军统上海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与其各自为战,不如集中力量。” 冈田龙正点点头:“我同意。宪兵队特高课可以提供情报支持。” 岩井英一沉吟片刻,说:“这事儿还是我来吧。” 他看了看两人,压低声音说:“楠木君对军统上海站的刺杀活动,起到了很大作用。虽然那些刺杀没有成功,但却让我们在南京策反了一名军统骨干经成功入职上海站,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第161章 陈次长要来 冈田龙正问:“他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吗?” “初来乍到,哪儿那么容易。”岩井英一说,“不过只要在上海站扎根,早晚会接触到的。” 楠木实隆和冈田龙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岩井英一继续说:“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盲目行动,而是等待。等他传回有价值的情报,然后集中力量,给军统上海站致命一击。” 楠木实隆点点头:“那就拜托岩井君了。需要协助的时候,随时开口。” 冈田龙正也说:“宪兵队特高课随时待命。” 岩井英一起身,向两人鞠了一躬:“为了大日本帝国!” 楠木实隆和冈田龙正也站起来,一起鞠躬:“为了大日本帝国!” ...... 闸北区,军统上海站区本部。 宋明远放下手里的《快活林》,看了看墙上的钟。上午十点半,准备去虹口那边转转了。 他刚站起身,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明远,来我办公室一趟。”王信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宋明远连忙跟上去。 “坐。”王信恒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宋明远坐下,等着站长开口。 王信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宋明远:“看看这个。” 宋明远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电报,南京发来的。 “外交部常务次长陈从?”他抬起头。 王信恒点点头:“陈次长明天上午抵达上海,参加后天的五国会谈。他在沪期间的安保,由淞沪警备司令部和咱们上海站共同负责。” 他顿了顿,补充道:“陈次长有四名随身警卫,都是专业安保人员。咱们和淞沪警备司令部只负责外围安保。” 宋明远问:“那具体怎么分工?” 王信恒说:“淞沪警备司令部负责住处外围,咱们负责住处内部,陈次长的警卫负责卧室。出行也是这样,外、中、内三层安保。” 他看着宋明远,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行动大队的大队长还没到位,其他三个分队长都是南京过来的,对上海不熟。所以,这事儿只能交给你了。” 宋明远想了想,问:“大队长不是总部指派吗?上次来的十二个人里没有?” “人选已经确定了,但因为他外出公干,估计还得过一阵子才能接任。”王信恒叹了口气,“总部那边的事,你也知道,有时候没那么快。” 他话锋一转,问:“让你负责外围安保,有问题吗?” 宋明远毫不犹豫地说:“没有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陈次长的警卫、上海站、淞沪警备司令部,哪一方是主导?” 王信恒笑了:“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按照上面的意思,如果大家意见不统一,可以请陈次长决断。平时还是看陈次长的警卫怎么安排,他们是专业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霞飞路一带:“陈次长不住华懋饭店,他在霞飞路有套花园洋房,住那儿。” 宋明远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那个位置。 “明天我想提前带人去陈次长的洋房查看周围环境。”他说。 “你准备带多少人?”王信恒问。 “连我在内,八个人。” 王信恒点点头:“不多不少。比警卫多一倍,也能体现出咱们的重视。行,那你去准备吧。” 他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明远,这次任务很重要。五国会谈,各国代表都在上海,陈次长的安全关系到国家的颜面。一定要做好。” 宋明远郑重地说:“站长放心,我明白。” 离开区本部,宋明远骑着自行车,直奔四队驻地。 北四川路上人来人往,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宋明远在人群中穿梭,脑子里却在想着明天的任务。 陈次长的安保,看似只是外围,但责任重大。上海滩龙蛇混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着五国会谈搞事情? 他加快速度,向驻地骑去。 驻地大院门口有两个队员站岗,见宋明远来了,连忙敬礼。 宋明远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陈新民正在带着几个队员练习跟踪。看到宋明远,他连忙迎上来:“队长,您来了。” 宋明远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新民,明天我要带几个人去执行任务。你从各队抽调七个好手,枪法好的、近战能力强的都要。” 陈新民问:“什么任务?” “陈次长来上海参加五国会谈,咱们负责外围安保。”宋明远没有隐瞒,“可能要几天时间。我不在的时候,你暂时负担起四队的巡视任务。” 陈新民郑重地说:“明白。” “抽出来的人今天好好休息。”宋明远叮嘱道,“明天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是!” 不一会儿,陈新民带着七个人过来了,分别是赵铁柱、孙老黑、马六三个练家子,陈二狗、刘长贵、周顺子三个老兵,以及吴国华这个中央警校毕业的优秀生。 宋明远看着这七个人,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早上八点,这里集合。带上装备,穿便装。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听明白了吗?” “明白!”七个人齐声回答。 宋明远挥挥手:“去休息吧。” 七个人散去。陈新民凑过来问:“队长,要不要我跟着去?” “你留下看家。”宋明远说,“巡视的任务你先担起来。” 陈新民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是。” 宋明远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傍晚时分,宋明远回到自由公寓。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易容用的箱子,他脱掉外套,站在镜子前,拿起一根缝衣针(没来得及买中医用的金针,先弄了些缝衣针凑合)。 深吸一口气,刺入脸颊的穴位。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然后是一种酸胀的感觉。他慢慢捻动缝衣针,感受着面部肌肉的变化。颧骨处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眼角也耷拉下去,下巴的轮廓变得圆润。 五分钟后,他拔出针,再看镜子。 镜子里的脸与原来的“贾仁”有七分像。 他拿起颜料,在脸上补充了一些细节。加深法令纹,点几颗痣,让皮肤看起来粗糙些,现在看起来差不多有九成像了。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易容术比化妆术高明得多。化妆需要大量脂粉,容易被人看破。易容术却只改变肌肉走向,再用少量颜料补充细节,几乎天衣无缝。 他换好衣服后,离开自由公寓,骑着自行车向棚户区驶去。 第162章 要爽约了 宋明远熟门熟路地来到槐树旁的棚屋前。 屋里亮着灯。 他敲了敲门。 “谁?”一个女声问。 “我,贾仁。” 门开了,谭舒雅站在门口。她看到宋明远,有些惊讶:“贾先生?不是约好明天晚上见面的吗?” 宋明远走进屋里,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看见孙成宪。 “孙老师不在?”他问。 “他去码头了,今晚可能不回来。”谭舒雅给他倒了碗水,“贾先生,突然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宋明远接过碗,没有喝:“我有急事要出趟远门,可能几天后才能回来。三十号晚上的约会,恐怕来不了了,特意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谭舒雅点点头:“好的,我会向王委员转达的。”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笑意:“贾先生,汀兰和书瑶合写的《射雕》,已经在《快活林》连载了。你看到了吗?” 宋明远笑了:“看到了。长春真人和江南七怪醉仙楼大战,写得精彩极了。我今天在还特意看了最新的一期。” “多亏了您的指点。”谭舒雅真诚地说,“要不是你出的主意,估计她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发挥自身的优点呢!” “我也就是动了动嘴皮子。”宋明远摆摆手,“主要还是她们两个文学功底好。那文笔,那构思,不是我这种粗人能比的。对了,反响怎么样?” 谭舒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得很呢!报社的编辑说,连载以来,报纸销量涨了两成。好多读者写信到报社,问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宋明远也笑了:“那就好。等她们写出名气来,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谭舒雅点点头,但随即又有些忧虑:“不过,王委员说写武侠,是为了激发百姓们的家国情怀和反抗精神,但革命工作也不能放松。” 宋明远理解地说:“那是自然。革命工作,永远是最重要的。” 他放下碗,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谭舒雅察觉到他的语气变化,也收敛了笑容:“什么事?” “你们正在组织的反把头运动,已经被特务盯上了。” 谭舒雅的眼神一凝。 宋明远压低声音说:“青帮的那些把头也准备打压你们。虽然现在各方势力的关注点都在五国会谈上,可一旦会谈结束,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对你们下手。一定要多加注意。” 谭舒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贾先生提醒。码头工人里鱼龙混杂,反把头运动被敌人知晓,在我们的预料之内。”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核心人员肯定会做好防护的。我们发展同志,一直很谨慎,必须经过考察和考验。稍后我会通知他们,加强对骨干人员的甄别,绝不让特务混进来。” 宋明远点点头:“那就好。还有那些把头,他们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记住了。” 宋明远站起身:“另外,我本来答应明天送汀兰和书瑶小礼物的,现在要失约了。劳烦帮我转达一下歉意。” 谭舒雅也站起来:“我会帮贾先生转达的。” “好了,事情办完了!我也该告辞了!” 宋明远推开门,外面夜色深沉。他推起自行车,挥了挥手和谭舒雅告别。 谭舒雅点点头:“路上小心。” 宋明远骑上车,又去了趟白俄社区。菲利普等人还没从开业大吉的兴奋中走出来呢,看到宋明远从外面进来,就邀请他一起喝一杯。 宋明远也没有扫兴,一边品着酒,一边听他们汇报。在得知六十吨粮食卖不了几天后,便对彼得说:“彼得,两天后的晚上我在安排人送六十吨粮食过来,你安排人手卸车。” 彼得:“是,贾先生!” 宋明远吃了口炸猪排,对四人说:“这几天我有事情要忙就不过来了,你们七月二日那天盘账,等我忙完了就过来看看。如果碰到什么问题,你们四个商议决定就好,无论结果如何,安全第一。” “是!” 宋明远陪他们喝完手中这杯酒便离开白俄社区,回到自由公寓。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到区本部找王站长要了辆卡车,去四队驻地带上赵铁柱、孙老黑、马六、陈二狗、刘长贵、周顺子、吴国华七人前往霞飞路的花园洋房。 卡车停在洋房马路对面,宋明远从副驾驶上下来。 “下车。”他冲着众人喊了一声。 七人依次从车上下来,清一色的黑色短衫,腰间别着驳壳枪。 宋明远站在洋房门前的人行道上,目光掠过那扇镂空铁艺大门。门后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甬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甬道尽头是一座三层法式洋房,米黄色的墙面,深蓝色的百叶窗此刻都紧闭着。 他微微眯起眼睛。 视野中,几个淡绿色的光点浮现在洋房内——那是系统敌我识别标注的“友军”,应该是陈次长家的佣人。街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标注都是白色,中立阵营。没有红色,更没有紫色。 宋明远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七人:“淞沪警备司令部负责外围守卫,咱们负责内部。现在,你们围着洋房周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潜入进来的地方——尤其是那些能靠近洋房、甚至潜入内部的缺口和死角。”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自己当成贼,想着怎么摸进去。” 七人点点头,立刻散开。 赵铁柱、孙老黑、马六三个练家子走在一起。 赵铁柱边走边抬头看洋房的墙面,嘴里嘀咕:“这墙好爬,窗台凸出来,手能扣住。” 孙老黑:“铁柱,你看那边——” 他指向洋房左侧,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最粗的枝丫几乎要碰到二楼的阳台。 马六眯着眼打量那棵树:“树离阳台也就两米,助跑一步就能跳过去。” 另一边,陈二狗、刘长贵、周顺子三个老兵首先查看地形——洋房背后是一条小巷,巷子两侧是其他洋房的后墙。陈二狗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划拉:“巷子宽不到两米,两头都能进人。要是晚上,从这里摸到洋房后门,五十步。” 刘长贵点头:“后门是木头的,看那锁,老式挂锁。一枪托就能砸开。” 周顺子则盯着洋房背面的窗户:“一楼窗户没装铁栏杆。玻璃碎了就能进。” 吴国华是中央警校毕业的优等生,他独自一人绕到洋房右侧。这里有一道一人高的砖墙,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他后退几步,助跑,单手一撑,身体轻巧地翻上墙头。蹲在墙上,他仔细打量墙内的情形——墙内是一片小花园,种着些月季和蔷薇,花丛后就是洋房的侧门。 他在墙上待了足足两分钟,把每一个角落都看在眼里,然后轻轻跳下。 八点半。 八个人在洋房大门外碰头。宋明远靠坐在轿车引擎盖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说说。”他说。 赵铁柱先开口:“洋房外墙好爬,砖缝能扣住。特别是左边那棵老槐树,离二楼阳台太近了。练过两天的人都能从树上跳过去。” 孙老黑补充:“那树得锯了,或者至少把挨着阳台的枝丫砍掉。” 马六点头:“还有洋房背面的落水管,从地面一直通到三楼。管子是铁的,有固定支架,脚能踩。我试了试,晃是晃,但承重没问题。” 第163章 保安二团 宋明远看向三个老兵。 陈二狗指着洋房后面:“后巷是个隐患。巷子两头通,后门是老式挂锁,一砸就开。背面窗户没铁栏杆,玻璃挡不住人。” 刘长贵接口:“巷子里堆了些杂物,木箱子、破藤椅,都能藏人。要是有人提前躲进去,晚上动手,咱们很难发现。” 周顺子最后说:“要是有人从后巷摸进来,先堵住后门,再爬窗户,一分钟就能进洋房。” 宋明远看向吴国华。 吴国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队长,我画了张草图。” 他把本子递给宋明远。纸上用铅笔画着洋房右侧的简易地形图,标注了墙的高度、侧门的位置、花丛的遮挡范围。他用笔尖点着:“右侧这堵墙,一人高,我翻过去试了,三秒就能翻进来。墙内是花园,花丛半人高,藏个人完全看不出来。侧门在这里——” 他指向图上的一个点:“侧门距离花丛不到五米,门上有玻璃,能看到里面走廊。如果我是刺客,我会先翻墙,藏进花丛,等天黑,然后打碎侧门玻璃,伸手开门,直接进入洋房内部。”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侧门的锁是最普通的弹子锁,用铁丝就能捅开。” 宋明远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只是用牙齿轻轻咬着。他的目光从七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座安静的洋房上。 “都听明白了?”他说,“左边老槐树、落水管,后巷后门、没栏杆的窗户,右侧矮墙和花丛——这些地方,就是咱们守卫时要盯死的点。”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手指捏了捏:“淞沪警备司令部守外围,防的是大队人马。咱们守内部,防的是摸进来的老鼠。” 他看向赵铁柱:“铁柱,你带孙老黑、马六,负责洋房左侧,盯死那棵树和落水管。白天看有没有人靠近,晚上更要看。” 赵铁柱点头:“明白。” 宋明远转向陈二狗:“二狗,你带刘长贵、周顺子,负责后巷。后门你们三个亲自守,轮班,一刻不能离人。窗户也要盯着,有人靠近,先警告,警告无效直接开枪。” 陈二狗挺了挺腰:“是。” 最后,宋明远看向吴国华:“国华,你跟我负责右侧。你是警校出来的,翻墙撬锁的门道你懂。咱们就守那道墙和侧门。” 吴国华点头:“队长放心。” 宋明远把没点燃的烟收回烟盒,揣进兜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八点四十五分。 “陈次长的火车十点到上海。”他说,“淞沪警备司令部会随行护卫,从火车站直接送到这里。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他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那座洋房。 “记住,”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咱们守的不是房子,是陈次长这个人。房子塌了能再盖,人没了,咱们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七人齐声应道:“明白!” 宋明远摆摆手:“都散了吧,各就各位。等陈次长到了,咱们再按刚才分的,进洋房布防。” 七人转身,各自朝自己负责的方向走去。 上午十点二十左右,两辆军用卡车停在了洋房门口,车上的帆布篷被撩开,四十四名身着灰布军装的士兵鱼贯而下。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队二团的一个步兵小队,奉命前来执行戒严任务。 小队长凌肃少尉最后一个跳下车,三十出头的汉子,身形健硕,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挎着驳壳枪,脚上是沾了泥土的布鞋。 “一班,负责大门两侧警戒,百米之内清场!二班,检查洋房周边!机枪组,跟我来!” 凌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士兵们立刻散开,动作麻利,训练有素。两个机枪小组迅速在洋房大门两侧架起了捷克式轻机枪,枪口朝向街道两端。 凌肃绕着洋房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却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径直走了过来。 “凌少尉?我是军统二处上海站行动四队队长,宋明远。”年轻人伸出手,声音平和。 凌肃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对方的掌心粗糙有力:“宋队长,久仰。你们的人也到了?” 宋明远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凌肃这才注意到,洋房周围七个穿着便衣,身形各异的汉子。 “我们提前过来看看情况。”宋明远说,“凌少尉,你们负责外围警戒,我的人负责内围和周边监控。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说话。” 凌肃点点头,对这种分工没有异议。他指着洋房围墙边探出来的梧桐树枝,“那些树枝太密了,遮挡视线,万一有人在上面动手脚,我们看不到。” 宋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了。“我马上处理。” 他转身朝街角招了招手,赵铁柱、孙老黑快步跑了过来。 “铁柱、老黑,你俩带人把那些探出来的树枝锯掉,注意别弄出太大动静。” “明白,宋哥。”赵铁柱一挥手,带着马六和刘长贵,找洋房里的佣人要了锯子和绳索,开始清理树枝。 凌肃看着这几个人身手矫健地爬上围墙,动作利落,显然都是练家子,不由多看了宋明远一眼。“宋队长手下有能人。” “都是跟着混口饭吃的弟兄。”宋明远淡淡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两包骆驼牌香烟,一包丢给凌肃,一包揣回自己兜里,“凌少尉,尝尝这个,美国货。” 凌肃接过香烟,眼睛一亮。骆驼牌香烟在国内不多见,尤其是这种原装进口的,市面上很难搞到。他也不客气,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不错,够劲!这烟不好搞吧?宋老弟是个有本事的。” 宋明远自己也点了一根,笑了笑,“认识几个跑船的弟兄,偶尔能弄到点外烟。凌少尉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两条过去。” “那怎么好意思。”凌肃嘴上客气,脸上却没什么推辞的意思,又吸了一口烟,“宋老弟,我听说你们军统前段时间损失不小?” 宋明远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正常,“都是为党国效力,死得其所。” 凌肃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见过太多生死,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就不问。 第164章 陈次长 两人抽着烟,看着赵铁柱等人把树枝锯断,清理干净,原本被遮蔽的视线豁然开朗。 十点四十五分,五辆轿车组成的车队出现在视线中。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福特,坐着军统的便衣警卫;第二辆是黑色的别克,后座坐着王信恒和上海市警察局局长、淞沪警备司令部副司令蔡松;第三辆是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第四辆同样是黑色轿车,坐着陈次长的贴身警卫;第五辆是敞篷卡车,满载着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宪兵。 车队缓缓停在洋房门口。王信恒和蔡松迅速下车,站在一旁,恭敬地等待。第三辆凯迪拉克的车门打开,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下了车,正是外交部常务次长陈从。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瘦,举止儒雅,一看就是长期在外交界工作的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穿着军装的中尉,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警觉,正是陈次长的贴身警卫于振亭。他下车后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在宋明远和凌肃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陈从看了看两侧戒严的街道,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士兵和便衣,对迎上来的蔡松和王信恒说:“这阵仗是不是大了点?” 蔡松连忙说:“陈次长,上海现在局势紧张,我们必须保证您的安全。华界、公共租界、法租界接连出事,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王信恒也附和道:“是啊,次长。虹口那边日本人的动作越来越大,法租界又出了黄公馆那档子事。一切以您的安全为重。” 陈从叹了口气,“那就拜托你们二位了。” “次长言重了。”蔡松和王信恒齐声说。 这时,宋明远和凌肃快步上前,向各自的长官报到。王信恒指着于振亭说:“这位是于振亭中尉,负责陈次长的贴身安全。有什么问题,你们和于中尉沟通。” 宋明远看向于振亭,同时开启了敌我识别系统。视野中,一道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光标浮现出来。于振亭身上是代表友军的绿色光标,旁边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橙色——那是善意的标记。宋明远心中微微一松,这个于中尉至少对他们没有敌意。他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包括那些警卫、士兵、甚至街边的路人,都没有发现红色或紫色的敌对目标。 于振亭走过来,和宋明远、凌肃分别握了手。他的手劲很大,握手的姿势标准而有力,是军人的风格。“宋队长,凌少尉,辛苦你们了。陈次长的安全,我们三人要多沟通。” “应该的。”宋明远说。 陈从在蔡松和王信恒的陪同下进入洋房。于振亭站在门口,对宋明远和凌肃说:“两位,陈次长要休息一会儿。我们需要安排一下住的地方。你们的人住哪儿?” 凌肃说:“我的人可以住院子里的厢房。东厢和西厢都空着,足够住一个排。” 宋明远说:“我的人住一楼佣人房吧,方便随时响应。” 于振亭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凌少尉,院子里的警戒怎么安排?” 凌肃指着院子说:“大门处放一个班,两个机枪组分别控制大门两侧。后门放一个班。剩下一个班机动巡逻,每两小时换一次岗。院子围墙周边,我会安排明暗双哨。” 于振亭听完,看向宋明远。 宋明远说:“我的人主要分布在洋房内部和窗口。一楼大厅和楼梯口我会安排人守着,二楼陈次长的房间门口,需要于中尉你的人负责。窗口我会安排观察手,监控周边所有通道。” 于振亭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宋队长考虑得很周到。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先去安排人手,一个小时后,我们三人碰个头,把通讯方式和对时确定下来。” 宋明远和凌肃点头应下。 于振亭转身要进洋房,宋明远叫住他,“于中尉。”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骆驼牌香烟,递了过去,“正经的美国货,尝尝?” 于振亭接过香烟,看了看包装,放在鼻子下方闻了闻,却没有拆开,而是把烟揣进了军装上衣的口袋里。他笑了笑,“这么好的烟,有点儿舍不得抽啊。先收着。谢谢宋老弟的慷慨。” 宋明远看他这动作,心里明白,这是个谨慎的人,不轻易在执勤时抽烟,怕影响警觉。他又从空间里掏出一包,“那就再给您一包,留着慢慢抽。” 于振亭摆摆手,“一包就够了。宋老弟,你的心意我领了。等任务结束,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说完,转身进了洋房。 凌肃在旁边看得真切,笑道:“宋老弟,你这烟送得值。于中尉这人不错,值得交。” 宋明远也笑了笑,“都是为党国效力,互相照应而已。” 两人各自去安排手下。宋明远走进洋房一楼,佣人房在走廊尽头,一共六间,足够住下他带来的七个人。他召集赵铁柱、孙老黑等人,把警戒任务分配下去。 众人领命而去。宋明远走进佣人房,坐在床边,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际上是在查看系统。 昨天和今天的抽奖次数都还没用。昨天是单日轮盘,今天是月底轮盘。他决定先把昨天的三次单日轮盘抽了。 意念进入系统,轮盘界面浮现出来。单日轮盘上显示着四类物品:粮食、肉类、医药、衣物。 宋明远也不搞什么玄学,直接开始抽奖。 轮盘转动,停下。 【恭喜宿主,获得猪肉+223斤】 第二次抽奖。 轮盘再次转动。 【恭喜宿主,获得猪肉+223斤】 又是猪肉?宋明远有些无语,不过也好,猪肉不嫌多。 【触发保底规则:累计抽中同类物品10次,开放系统商城购买权限。肉类已解锁,可在商城购买。】 宋明远心中一喜,这下好了,以后可以随时购买肉类,不用全靠抽奖了。 第三次抽奖。这一次,轮盘上的指针指向了价值最高的区域。 【触发保底规则:累计抽取单日轮盘10次,本次必定抽中价值最高物品。】 【恭喜宿主,获得医药+223份】 宋明远差点笑出声来,单日轮盘收成不错。 第165章 坦克 三次单日轮盘抽完,他又点开了月底轮盘。月底轮盘上的物品价值更高,刷新出来的是四类:卡车、坦克、装甲车、吉普车。 第一次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卡车+25辆】 不错,卡车是硬通货,军民两用,很吃香。 第二次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卡车+25辆】 又是卡车!50辆卡车价值五六万美元了! 第三次抽奖。宋明远屏住呼吸,看着轮盘转动。 指针缓缓停下,指向了价值最高的区域。 【恭喜宿主,获得坦克+44辆】 宋明远猛地睁开眼睛,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坦克!四十四辆坦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1936年的中国,这绝对是顶尖的武器。一辆主力坦克在国际军火市场上的售价大约在两万美元左右,四十四辆就是将近九十万美金! 更重要的是,坦克这种武器,有钱都没处买。各国都对坦克出口严格控制,尤其是德国,更不会轻易把坦克卖给中国。现在有了这四十四辆坦克,如果能变现,那就是一大笔资金。 不过,坦克这东西太显眼了,不能轻易拿出来。宋明远想了想,决定尽快启动军火生意。汉斯是德国人,给他安排个军事背景,由他出面做军火商最合适。等这次安保任务结束,就找汉斯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把这批坦克和积攒已久的武器变现。 他把系统界面关掉,睁开眼睛,外面已经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陈次长正在二楼休息,一切正常。 下午的时间平静地过去。凌肃的人在院子里巡逻,宋明远的人在街道上流动监视,于振亭守在二楼陈次长房间门口。三方配合默契,没有任何异常。 傍晚六点多,夕阳西斜,霞飞路上行人渐少。宋明远正坐在佣人房的窗前盯着街道,忽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洋房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瘦,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走到门口,对站岗的士兵说了几句话,士兵进去通报。 很快,于振亭从洋房出来,和那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带着他进了洋房。 宋明远打开敌我识别系统,看向那个中年人。光标显示是绿色——友军,没有恶意。他稍稍放心,但依然盯着那个方向。 大约半小时后,中年人从洋房出来,坐车离开。于振亭走到佣人房,敲了敲门。 宋明远打开门,“于中尉,有事?” 于振亭说:“刚才那位是外交部亚洲司的刘司长,来和陈次长商议明天的会议议程。没事,只是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有这回事。” 宋明远点点头,“明白。” 于振亭看了看他,“宋老弟,你们辛苦了。等会儿晚饭时间,你们分批去吃,我的人会看着点。” “好的,谢谢于中尉。” 于振亭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晚上八点,夜幕降临。霞飞路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地上。宋明远安排手下分批吃饭,自己最后一批吃。他端着饭碗站在窗前,一边吃一边盯着外面的街道。 凌肃的人开始夜间换岗。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士兵背着枪来回巡逻。后门处,两个士兵靠在墙角,警惕地注视着巷子深处。 宋明远把饭碗放下,走出佣人房,在洋房内转了一圈。一楼大厅,马六带着两个人守在楼梯口,看到宋明远,点了点头。二楼走廊,于振亭坐在陈次长房间门口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却时不时扫向楼梯口。看到宋明远上来,他合上书,站起身。 “宋老弟,还不休息?” “睡不着,出来转转。”宋明远压低声音,“于中尉,您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替您看着。” 于振亭摇摇头,“不用,这是我的职责。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警戒呢。” 宋明远没再坚持,下了楼,回到佣人房。他没有脱衣服,只是把鞋脱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系统在脑海里浮现,他看了一眼储物空间里的物资,又看了看今天抽到的坦克和卡车,心中盘算着怎么把这些东西用起来。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偶尔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街道上偶尔有汽车驶过,一切都很平静。 凌晨三点,宋明远醒来一次,出去查看了一圈。凌肃的人还在巡逻,赵铁柱带着孙老黑守在院子里,一切正常。他回到房间,继续休息。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宋明远就醒了。他洗漱完毕,走到院子里。凌肃正在集合士兵,准备早换岗。看到宋明远,他招了招手。 “宋老弟,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你们辛苦了。” 凌肃笑了笑,“习惯了。战场上几天几夜不睡都是常事。” 两人正说着,于振亭从洋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走到两人面前,“陈次长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出发去华懋饭店。你们准备一下,车队安排好了吗?” 宋明远说:“安排好了。我的人分两辆车,跟在车队后面。凌少尉的人呢?” 凌肃说:“我留两个班看守洋房,其余的人分两辆卡车,跟在你们后面。” 于振亭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尤其是经过公共租界的时候,那边人多眼杂,要格外小心。” 七点半,陈从起床,在洋房里吃了早饭。七点五十分,他换上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系好领带,在于振亭的陪同下走出洋房。 大门外,五辆轿车和两辆卡车已经准备好了。最前面是宋明远的人开的一辆黑色福特,第二辆是王信恒和蔡松的车,第三辆是陈从的凯迪拉克,第四辆是于振亭和警卫的车,第五辆是宪兵的卡车。后面跟着的两辆卡车,一辆载着凌肃的人,一辆载着宋明远的人。 陈从上了车,车队缓缓启动,沿着霞飞路向东驶去。 八点四十五分,车队抵达外滩,华懋饭店的哥特式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宏伟。饭店门口已经戒严,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巡捕和法租界公董局的安南巡捕分立两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车队停稳,陈从下车,王信恒和蔡松陪着他走进饭店。于振亭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宋明远和凌肃带着人守在饭店门口,看着陈从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内。 第166章 背锅侠 华懋饭店的会议厅在二楼,是一个能容纳上百人的大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挂着水晶吊灯,正中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桌上摆着五面国旗:中国青天白日旗、日本太阳旗、英国米字旗、法国三色旗、美国星条旗。 陈从走进会议厅时,其他四国的代表已经就座。日本代表是驻华大使川越茂,一个五十多岁、留着仁丹胡、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正襟危坐。英国代表是驻华大使许阁森,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神态悠闲。法国代表是驻华大使那齐雅,五十出头,戴着单片眼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礼服。美国代表是驻华大使詹森,身材高大,面容和善,穿着一身浅色的夏季西装。 陈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向各国代表点头示意。王信恒和蔡松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 川越茂首先开口,他的中文很流利:“陈次长,各位大使,本人代表日本帝国政府,就近期发生在上海的一系列事件,向贵国政府提出严正交涉。” 陈从神色平静:“川越大使请讲。” 川越茂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日前,虹口日本巡逻队遭到不明武装分子伏击,十三名士兵死亡,虹口日本特务机关一人失踪......以上事件,严重威胁日本侨民和日本驻军的安全。日本帝国政府认为,这些事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反日行动,要求贵国政府彻查此事,并将凶手交于我方处理。” 陈从听完,微微点头:“川越大使提到的这些事件,本人也有所耳闻。但是,据我方掌握的情报,这些事件的背后,另有隐情。” 他打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夹:“近日,我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上海站十余名名骨干人员,在华界被暗杀;更严重的是,我军事委员会名誉少将、青帮元老黄金荣,在法租界公馆被炸身亡。这些事件,明显是针对我方的恐怖袭击。我方有理由相信,这些事件与日本方面有关。” 川越茂脸色一变:“陈次长,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指责!日本帝国政府一贯遵守国际法,尊重中国主权,绝不会从事这种卑劣的暗杀活动。” 陈从淡淡一笑:“川越大使,我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指责日本方面。既然双方都有损失,那么我们应该本着公正、公平的原则,共同调查这些事件。” 法国大使那齐雅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诸位,黄金荣先生不仅是贵国军事委员会的名誉少将,也是我法租界的督察长。他在法租界被炸身亡,这是法兰西共和国的耻辱。我代表法国政府声明,法租界当局一定会追查到底,无论凶手是谁,无论幕后主使是谁,都要绳之以法。” 英国大使许阁森摆摆手:“诸位,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互相指责的。上海是国际城市,各国在这里都有利益。如果各方都不让步,只会让局势更加紧张。” 美国大使詹森也开口了,他的中文不太流利,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我同意许阁森大使的意见。上海需要和平,各国在上海的商贸活动需要和平。我们美国驻沪商会的代表已经多次向我反映,近期的紧张局势已经影响到正常的商业活动。所以我提议,各方停止无证据的指责,停止各自明里暗里的军事行动,让上海恢复和平。” 川越茂沉着脸:“日本帝国政府不能接受这种和稀泥的做法。我方人员伤亡是事实,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陈从也不让步:“我方人员的伤亡也是事实,同样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那齐雅推了推单片眼镜:“诸位,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那齐雅慢条斯理地说:“这些案件都有一个共同的凶手——帮派。军统被刺杀,是因为查抄鸦片的行动得罪了帮派;日本巡逻队被伏击,是因为与帮派走私利益分配不均;黄公馆被炸,是帮派内讧。所有这些案件,都可以归结为帮派分子所为。帮派分子天生就站在了上海人民的对立面,脏活黑活没少干,这种事不是干不出来。而且,给帮派分子安了罪名,也有利于把青帮的人踢出局,为接下来瓜分黄金荣的遗产减少对手。” 那齐雅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法租界和黄金荣绑定比较深。现在黄金荣死了,必须狠狠地,才能为之后的合作争取更多利益。 此言一出,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川越茂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什么。许阁森和詹森交换了一个眼神。陈从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平静。 许阁森点点头:“那齐雅大使的提议很有道理。帮派分子确实是上海的祸害,让他们背这个锅,既能让各方下台,也能打击帮派势力。” 詹森也表示赞同:“我同意。这样既能让案件有个交代,也能维护上海的和平。” 川越茂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日本方面可以接受这个方案,但是,我方损失巨大,必须得到相应的补偿。” 陈从知道,这是要谈黄金荣的遗产了。他深吸一口气:“川越大使,你所谓的补偿是什么意思?” 川越茂说:“黄金荣的遗产,据我所知,价值不菲。既然案件定性为帮派所为,那么黄金荣作为帮派头目,他的遗产就应该用来赔偿各方损失。” 那齐雅立刻接话:“我同意。黄金荣的遗产,理应由受害方分配。” 许阁森和詹森也点头表示同意。 陈从脸色一沉:“诸位,黄金荣是中国人,他的遗产如何处置,是中国内政,不容他国干涉。” 川越茂冷笑一声:“陈次长,如果你们能自己处理好这些案件,我们当然不会干涉。但是现在,这些案件已经影响到各国的利益,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许阁森打圆场:“陈次长,我们并不是要干涉中国内政,而是希望用黄金荣的遗产来补偿各方的损失。这毕竟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陈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在四国联手施压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根本顶不住。他缓缓说:“这件事,我需要请示南京。” 那齐雅说:“当然可以。但是陈次长,我们希望尽快有一个结果。上海不能再乱下去了。” 会议暂时休会。 第167章 教训日本宪兵 就在会议厅内唇枪舌剑的时候,华懋饭店门外,宋明远正带着人警戒。 赵铁柱、孙老黑、马六、陈二狗、刘长贵、周顺子、吴国华七人分散在饭店门口两侧,宋明远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视着街道。凌肃带着一个班的士兵守在饭店门口的警戒线内,枪口朝下,但手不离枪。 忽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宋明远循声望去,只见一队日本宪兵从外滩方向走来,大约二十人,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戴着军帽,扛着步枪,步伐整齐,气势汹汹。 领头的是一名日本军曹,三十来岁,留着仁丹胡,腰间挎着军刀。他走到警戒线前,停下脚步,用生硬的中文说:“让开,我们要进去。” 凌肃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这里是华懋饭店,正在举行五国会议。任何无关人员不得进入。” 日本军曹冷笑一声:“我们是日本宪兵,负责保护日本大使的安全。我们要进去和我们的外交官会合。” 凌肃说:“日本大使的安全由公共租界工部局负责,不需要你们进去。” 日本军曹脸色一变,手按在军刀上:“支那人,你敢拦我?” 凌肃身后的士兵们立刻端起枪,枪口对准日本宪兵。日本宪兵也不示弱,纷纷摘下步枪,拉开枪栓。 气氛骤然紧张。 宋明远快步走上前,站在凌肃身边,对日本军曹说:“这位军曹先生,这里是公共租界,不是虹口。根据租界规定,任何武装人员进入租界,必须事先征得工部局同意。请问你们获得批准了吗?” 日本军曹看向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你是什么人?” 宋明远平静地说:“我是负责这次会议安保的中国军警。” 日本军曹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中国军警?就凭你们这些人,也配保护五国会议?”他朝身后的宪兵挥了挥手,“进去!” 日本宪兵们抬脚就要往里闯。 凌肃大喝一声:“站住!” 他手下的士兵们立刻上前,挡住日本宪兵的去路。双方的距离不到两米,枪口对着枪口,一触即发。 日本军曹恼羞成怒,忽然抬手,一拳打在凌肃脸上。凌肃没有防备,踉跄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来。 “队长!”几个士兵惊呼,就要冲上去。 “住手!”宋明远大喝一声,拦住了他们。 他盯着日本军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语气依然平静:“军曹先生,这里是国际场合,你动手打人,就不怕引起外交纠纷吗?” 日本军曹冷笑:“外交纠纷?你们支那人,也配谈外交?”他转身对宪兵说,“给我冲进去,谁敢拦,就开枪!” 日本宪兵们举着枪,就要往里冲。 宋明远后退一步,对身边的赵铁柱说:“铁柱,教训教训他。” 赵铁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上前,挡在日本军曹面前。 日本军曹看着他,不屑地笑了笑:“怎么,想打架?”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日本军曹一拳打向他的面门。 赵铁柱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日本军曹的手腕,顺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日本军曹的手臂脱臼了。 “啊——”日本军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其他日本宪兵大惊,纷纷举枪对准赵铁柱。凌肃的士兵也举枪对准日本宪兵。双方僵持在饭店门口。 “都住手!” 一个声音从饭店里传来。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来,正是华懋饭店的经理,英国人史密斯先生。 他站在双方中间,沉着脸说:“这里是华懋饭店,是英国人的产业。谁敢在这里开枪,就是与大英帝国为敌!” 日本宪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史密斯看向那个跪倒在地的日本军曹,又看向赵铁柱,最后对宋明远说:“这位先生,请你的人放了他。” 宋明远对赵铁柱点了点头。赵铁柱松开手,日本军曹瘫在地上,抱着手臂惨叫。 史密斯对日本宪兵说:“你们,把他抬走。这里是公共租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如果再敢闹事,我就叫工部局的巡捕来,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日本宪兵们虽然不甘,但也不敢得罪英国人,只能抬着那个军曹,灰溜溜地走了。 凌肃走到宋明远身边,擦去嘴角的血,感激地说:“宋老弟,多谢了。要不是你的人出手,今天这事不好收场。” 宋明远摇摇头:“凌少尉客气了。咱们都是中国人,不能让小日本欺负到头上。” 凌肃叹了口气:“这些日本宪兵,越来越嚣张了。早晚有一天,咱们要跟他们真刀真枪干一场。” 宋明远看着远去的日本宪兵,缓缓说:“会有那一天的。” 下午五点,五国会议结束。陈从在众人的陪同下走出华懋饭店。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会议进行得不顺利。但是当他看到门口的宋明远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就是宋明远?”他问。 宋明远立正敬礼:“报告次长,属下宋明远。” 陈从点点头:“我听说了,你的人在饭店门口教训了日本宪兵,打得好。这些日本人,就是欠教训。” 宋明远说:“次长过奖了,属下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陈从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不错。好好干,党国需要你这样的人。” 宋明远心中一暖,再次敬礼:“多谢次长夸奖。” 陈从上车的,忽然想起什么,对于振亭说:“振亭,你和明远多交流交流。” 于振亭点头:“是,次长。” 车队缓缓驶离华懋饭店。宋明远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队消失在暮色中。 与此同时,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内,川越茂正对着一个日本军官大发雷霆。 那个军官正是下午被赵铁柱打伤手臂的日本军曹,此刻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川越茂脸色铁青:“八嘎!你给大日本帝国丢人了!” 他抬起手,狠狠扇了军曹两个耳光。 “啪啪”两声脆响,军曹的脸立刻肿了起来,但他依然跪着,一动不动。 川越茂指着他说:“你,明天就滚回日本去!大日本帝国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军曹磕头:“哈依!属下无能,给帝国丢脸了!” 川越茂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咬牙切齿地说:“中国人,等着吧,总有一天,大日本帝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第168章 盘外招 晚上七点,霞飞路洋房。 宋明远安排好夜间的警戒后,回到佣人房。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进入系统。 今晚得给益民粮行配送粮食了。 他在系统中找到配送功能,指定配送地点:法租界西南角白俄社区,益民粮行后面不远处的仓库。配送物资:精米二十吨、土豆二十吨、面粉二十吨,共计六十吨。 系统提示:【配送物资需收取配送费,共计五美元。是否确认配送?】 宋明远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配送已安排,物资将于今晚十点前送达指定地点。请宿主通知接收人。】 宋明远退出系统,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法租界的西南方向,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灯光,那里就是白俄社区。 晚上九点半,法租界西南角,白俄社区。 益民粮行已经关门了,但后面的仓库里还亮着灯。彼得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手里拿着一瓶伏特加,面前摆着一盘黑面包和腌黄瓜。菲利普坐在他对面,汉斯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街道。 “粮食快没了。”菲利普说,“今天下午又有几百个人来买粮,我只卖给他们每人五斤,勉强撑到关门。明天如果再没有粮食,我们就只能关门了。” 彼得喝了一口伏特加,没有说话。他信任贾先生不会让他们失望。 汉斯忽然说:“有人来了。” 彼得和菲利普立刻站起来,走到窗边。只见十五辆大卡车缓缓驶来,停在仓库门口。车灯熄灭,车上跳下几个人,敲了敲仓库的门。 彼得打开门,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工装:“是彼得先生吗?有人让我们送粮食来,六十吨,精米二十吨,土豆二十吨,面粉二十吨。麻烦签收一下。” 彼得大喜,连忙招呼白俄护卫队的人出来卸货。二十多个白俄壮汉从仓库里涌出,开始从卡车上卸下一袋袋粮食。 菲利普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袋,松了口气:“太好了,明天可以正常开业了。” 汉斯检查着粮食的质量,满意地点点头:“都是上等货。贾先生真是神通广大。” 粮食卸完,卡车离开。彼得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卡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跟着贾先生,他们这些流亡异国的白俄,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回到霞飞路洋房,宋明远收到了系统配送完成的提示。他微微一笑,关闭系统,闭上眼睛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五国会议继续在华懋饭店举行。第一天强行给所有案件定性,第二天开始讨论黄金荣遗产的分配。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第二天,七月二日,会议厅里多了几个人——青帮的杜月笙、张啸林,以及顾竹轩等人。他们穿着长衫马褂,坐在旁听席上,神色平静,但眼中却透着精明。 那齐雅首先开口:“诸位,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黄金荣先生的遗产如何分配。黄金荣先生是我法租界的督察长,他的遗产大部分在法租界,所以法国方面认为,我们应该有优先分配权。” 川越茂立刻反驳:“那齐雅大使,你这话不对。日本方面损失最大,几十名士兵死伤,理应获得最大份额的补偿。” 陈从也开口了:“中国方面的损失也不小,军统十几名骨干死亡,黄金荣将军殉国。中国作为主权国家,有权处置本国公民的遗产。” 许阁森摆摆手:“诸位,不要急。黄金荣的遗产到底有多少,我们首先要搞清楚。” 詹森点头:“对,先把遗产总额搞清楚,再谈分配。” 杜月笙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各位大使,黄金荣先生是我青帮元老,他的身后事,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有义务知道该如何处理。” 川越茂皱眉:“杜先生,这是外交事务,与你们青帮无关。” 杜月笙微微一笑:“川越大使,黄金荣先生的遗产,大部分是他在青帮的产业。如果没有我们青帮的人打理,那些产业就是一堆废纸。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有资格参与讨论。” 张啸林也开口了,他的声音粗犷:“对,黄金荣的产业,都是我们青帮弟兄帮他打理的。他现在不在了,这些产业怎么处理,总得问问我们的意见吧?” 那齐雅沉吟片刻,说:“杜先生,张先生,你们的意见,我们可以考虑。但是,你们必须拿出证据,证明那些产业确实是黄金荣的,而且是你们帮忙打理的。” 杜月笙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黄金荣先生名下产业的清单,包括黄公馆的房产地契,三鑫公司的股份,以及他在法租界的几处房产。还有,这是黄金荣先生生前的委托书,委托我和张啸林、顾竹轩等人代管他的产业。” 那齐雅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其他人。众人传阅之后,脸色都有些变化,有委托书在,吃相就不能太难看了。 陈从说:“既然杜先生有委托书,那么他们确实有资格参与讨论。” 川越茂虽然不甘,但也无法反驳。 接下来的两天,各方围绕着遗产分配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杜月笙提出的方案是:黄金荣的遗产分成七块——交给弟子打理的产业、三鑫公司的股份、法租界的房产地契、走私网络、古董字画、股票和孝敬、现金存款。 川越茂坚持要拿大头,理由是日本损失最大。那齐雅坚持法租界要优先,理由是遗产在法租界。陈从坚持中国要拿大头,理由是黄金荣是中国人。许阁森和詹森则居中调停,时不时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争吵持续了整整两天,没有任何进展。 七月四日,杜月笙、张啸林等人开始采取行动。 当天上午,虹口日本侨民区,几个日本商人的店铺被人砸了,店门口还被泼了油漆。下午,法租界公董局门口,一群青帮弟子举着标语游行,要求严惩炸死黄金荣的凶手。晚上,华界通往租界的几条主要道路上,突然出现了大批青帮弟子,他们拦下运送蔬菜粮食的车辆,强行“检查”,导致第二天租界内菜价飞涨。 那齐雅急了,找到杜月笙:“杜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月笙一脸无辜:“那齐雅大使,我们是在给黄金荣先生报仇啊。那些砸日本店铺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那些游行的人,是黄金荣的弟子自发的,我管不了。至于拦车检查,那是为了防止凶手混进租界,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嘛。” 那齐雅气得脸色发青,但又无可奈何。 第169章 复命 七月五日上午,五国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所有人的态度都软了下来。 川越茂首先开口:“日本方面认为,和平解决争端是最重要的。我们愿意做出让步。” 那齐雅也说:“法国方面也愿意做出让步。上海不能乱。” 许阁森和詹森当然乐见其成。 陈从松了口气,他知道,杜月笙的盘外招起作用了。 接下来的讨论顺利了很多。经过一天的磋商,最终达成了一致: 第一,黄金荣交给顾竹轩等弟子打理的产业,依旧由他们管理,但属于黄金荣的那部分利益,折算后以五成的价格买断,允许他们分期付款。 第二,三鑫公司的股份,由杜月笙、张啸林瓜分,但他们必须担下华界、虹口、法租界的几个案件。 第三,房产、地契大都在法租界,全部交由法租界处理,用来修复黄公馆附近的下水系统和周边受影响的马路、建筑等。 第四,走私网络离不开青帮,还是交给青帮接手,但青帮必须拿出黄金荣在世时的两年分红用来买断。一开始日方要价三年分红,杜月笙、张啸林讨价还价,最后降为两年。 第五,古董、字画,五国平分。陈从全力阻止,但无果,只能同意。 第六,股票以及其他势力或者属下明里暗里的孝敬,全部折现。 第七,现金、存款,包括之前买断、折现现金,中、日、法三国属于受害方,各拿20%;英、美各拿15%;剩下的10%交给杜月笙、张啸林等人用来办理黄金荣的葬礼、安排人背锅等等。 总体算下来,黄金荣的遗产全部加在一起,价值大概两亿大洋。折现后,可分配的现金大约九千万大洋。中日法各得一千八百万大洋,英美各得一千三百五十万大洋,杜月笙等青帮人士分了九百万大洋。 七月六日,陈从签署了黄公馆爆炸案处理意见。当天下午,财政部长孔祥熙抵达上海,与陈从进行了交接。一千八百万大洋的现金,只到位了六百万,剩下的一千二百万需要等青帮的人把各种物资折现,故意要登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位,届时将分批运往南京。 七月七日上午,陈从返回南京,于振亭与宋明远、凌肃告别。 宋明远目送陈从的车队远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千八百万大洋,就这样落入了国民政府的口袋。而黄金荣的遗产,也被五国瓜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弱国无外交。 他转身,对身边的凌肃说:“凌大哥,兄弟这就带人撤了!咱们有缘再会!” 凌肃给他来了个拥抱:“老弟,有缘再会!” 宋明远对赵铁柱说:“通知弟兄们,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赵铁柱问:“宋哥,咱们回闸北?” 宋明远点点头:“对,回闸北。” 宋明远等一行八人人乘坐卡车返回区本部。 到了区本部,宋明远让司机把赵铁柱等人送到四队驻地,自己则去向站长复命。 宋明远来到站长办公室外,敲了敲门,听到站长让“进来”,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郑茹站在王信恒办公桌旁边,穿着笔挺的军装,可那军装在她身上仿佛变了模样。腰带束得紧紧的,勒出一把细腰,胸前的纽扣被撑得有些紧绷,侧身对着门口的时候,从肩膀到腰肢再到臀部,划出一道起伏的弧线。她正低着头跟王信恒说着什么,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宋明远敲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王信恒抬起手,在那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啪”的一声脆响。 郑茹娇呼一声,身子一扭,回头嗔了王信恒一眼,那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羞恼七分妩媚。看见宋明远进来,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挺直腰板,从王信恒身边走开。 经过宋明远身边的时候,她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红唇微撇,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高跟鞋踩得“咯咯”响,扬长而去。 宋明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骂娘——这对奸夫淫妇,都不避人了吗?他郑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我他娘的是不是被这娘们记恨上了? 心念一动,敌我识别系统在意识中展开。 全息地图上,一个个光点浮现出来。 郑茹还是恶意+友军标注。 宋明远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娘们只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还没到想要弄死自己的地步。至于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八成是上次自己撞破了她和王信恒的好事,让她觉得没面子。 女人的心思,难猜。不过只要不是想要自己的命,那就随她去。 王信恒轻咳了两声,把宋明远的思绪拉回来。他坐在办公桌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那点轻佻的神色已经收敛干净,换上副正经模样,冲沙发那边扬了扬下巴:“明远,坐。” 宋明远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王信恒起身,从办公桌后头绕出来,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上头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王信恒拿起茶壶,给宋明远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金黄透亮,是上好的龙井。 “尝尝。”王信恒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朋友刚送的,明前茶,说是从狮峰山带来的。” 宋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他点点头:“好茶。” 王信恒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明远啊,咱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宋明远放下茶杯,坐直身子,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王信恒伸出一根手指:“舆论战那一手,漂亮!如果不是咱们及时把日本人的阴谋捅出去,发动舆论战,把英法美拉下场,就没有这次五国会谈。没有五国会谈,国府就拿不到这一千八百万大洋。”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常总裁狠狠夸奖了戴老板,说军统情报工作做得扎实,为国家争取了主动。还特意给戴老板批了一大笔经费,让军统继续扩编。”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明远脸上:“另外,咱们上次那份日军甲种师团的情报,国防部那边高度重视,专门开了好几次会研究。咱们上海站这回算是出了风头,在南京那边挂了号。这里面,你功不可没。” 第170章 犒劳 宋明远微微低头:“都是站长运筹帷幄,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王信恒摆摆手:“少给我来这套。运筹帷幄的是我,可冲锋陷阵的是你。舆论战的主意是你出的,情报是你搞来的,五国会谈期间的安全保卫也是你扛下来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伸手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手在肩膀上停留了片刻,用了用力:“等此间事了,我便打报告替你请功。中尉军衔,肯定没问题......上尉军衔也不是没有可能......再争取一笔奖金......” 宋明远抬眼看他,目光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感激:“谢站长栽培。” 王信恒看着他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聪明,知道领情,知道感恩,这就好。不枉自己费心费力拉拢他。 他收回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过明远,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站长请讲。” 王信恒放下茶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虽然五国会谈结束了,可日本人那边没消停。他们现在全面封锁虹口,保安一团在前边顶着,没有撤。咱们的防渗透工作不能停,得继续盯着。你们四队,再辛苦几天。” 宋明远郑重点头:“是,站长放心,四队不会松懈。” 两人又聊了约莫一刻钟,王信恒才摆摆手:“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记住,四队那边盯紧了,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宋明远站起来,再次敬礼:“是,属下告退。” 出了区本部大院,宋明远沿着北四川路往东走,拐进一条小巷,确认身后没人,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辆自行车,又拎出两大扇猪肉,用麻绳捆在后座上。 猪肉是之前抽奖抽的,一百三十二斤,两大扇,挂在后座上。 宋明远推着车往前走,快到驻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等走近了,是站岗的兄弟,一个叫张大虎,一个叫李二娃。 “队长!”张大虎眼尖,老远就喊了一嗓子,等看清自行车后座上驮的是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么多猪肉?” 李二娃已经小跑着迎上来,伸手就要接车把:“队长,我来我来!” “慢点慢点,别摔了。”宋明远把车把交给他,自己扶着后座上的猪肉,“这两天大家都辛苦,弄点肉给你们开开荤。” “开荤?”张大个咽了口唾沫,两只眼盯着那两大扇猪肉就没挪开过,“队长,这、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一百来号人呢,一人合一斤多。”宋明远拍拍手上的灰,“走吧,进去。” 张大个抢着推车,李三娃在后头扶着猪肉,三个人往院子里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热闹得很,赵铁柱那大嗓门正白话得起劲。 “……那小鬼子宪兵,你们是没看见,比我矮半头,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一巴掌过去……” 宋明远推开院门,正好看见院子里围了一圈人,赵铁柱站在中间比划着,周围这帮小子听得眼都直了。 “铁柱!”宋明远吼了一嗓子,“过来搬肉!” 刷——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先看见宋明远,再看见后头自行车上那两大扇白花花的猪肉,院子里静了一秒,然后“嗡”的一声炸了锅。 “肉!猪肉!” “我操,这么多!” “队长万岁!” 一群人呼啦啦涌过来,七手八脚就要往上抢。刘阿四从人缝里挤进去,两条胳膊一伸,把那些黑乎乎的手全扒拉到一边:“都别动!都他娘的别动!” 他站在自行车前头,叉着腰,指着那些伸过来的手:“你们自个儿看看,一个个手黑得跟老鸹爪子似的,把肉抹黑了还怎么吃?让开让开,都让开!” 众人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确实黑不溜秋的。讪讪地把手缩回去,可眼睛还黏在猪肉上挪不开。 炊事班的老周早就听见动静,从后头厨房跑出来,一见那两大扇猪肉,嘴张得能塞进拳头:“这、这、这么多猪肉?” “老周,别愣着了!”刘阿四这几天锻炼得有点小头头的样子了,“赶紧的,带人把肉弄厨房里去!天这么热,放不住!” “哎哎哎!”老周带着炊事班三个爷们跑过来,俩人抬一扇,小心翼翼地往厨房抬,那架势跟抬祖宗牌位似的。 宋明远把刘阿四叫到跟前:“今晚让厨房多留人,等换班回来的兄弟,给炒俩热菜。中班夜班的都算上,别让人吃冷饭。” 刘阿四点头:“好嘞队长,我亲自盯着。” 那边老周已经把猪肉抬进厨房,院子里这帮人还不肯散,扒着厨房门往里瞅。赵铁柱挤在最前头,回头冲宋明远咧嘴乐:“队长,这肉是咱们今晚就吃?” “想吃?”宋明远看他一眼。 “想!”一群人异口同声。 “想吃就老老实实该干什么干什么。”宋明远扫了一圈,“你们几个跟我执行任务的,先歇一天!明天再归队。” “是!” 一群人轰然应了,散开各归其位。可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边走边嘀咕: “队长真够意思,这么大两扇肉,得花多少钱?” “钱?这年头有钱你都买不着这么好的猪肉!” 宋明远听着这些嘀咕,没吭声,抬脚往里头走。经过厨房的时候,听见老周正在里头吩咐:“慢点慢点,别着急,这肉得好好收拾,肥的留着炼油,瘦的切了炒菜,五花肉红烧……” 炊事班几个人围着那两扇猪肉,跟看稀罕物似的,摸一摸,闻一闻,嘿嘿傻乐。 从驻地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宋明远骑着自行车往市区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事儿。 人皮面具得赶紧做。这玩意儿制作周期长,十五天才能用,得趁着现在有空把料备齐。还有易容术不能一直用缝衣针,得买两套金针备着。 自行车拐进法租界,在一家药材铺门口停下。宋明远把车支好,推门进去。 “掌柜的,要些药材。” 柜台后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抬眼看他:“客官要什么?” “鹿皮一张,要好的。明矾二两,芒硝二两,黄蜡一两,猪苓草半斤……” 老头一样一样给他包好,又拿出一张鹿皮:“这是口外来的好皮子,您瞧瞧。” 宋明远接过来看看,皮子挺括,毛色均匀,确实是好货:“多少钱?” “总共法币十二块。” 第171章 针刑术 宋明远掏钱付了,把东西包好往外走。出门又拐了两条街,找到一家卖针具的铺子,进去买了两套中医用的金针,长短粗细各一套,用绒布包好。 从针具铺出来,他想了想,又去熟食铺子买了半斤猪头肉、一包花生米、两根黄瓜,这才骑车回自由公寓。 公寓七楼,楼道里静悄悄的。宋明远开门进屋,把灯打开,窗帘拉好,这才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摆开。 鹿皮铺在桌上,用温水打湿,拿刀开始刮。去毛、去脂,这是个细活儿,急不得。宋明远耐着性子,一刀一刀刮,把皮子上的油脂刮得干干净净,再用清水冲洗几遍,拿布吸干水分。然后调了明矾芒硝水,把皮子泡进去,搁在阴凉处。 “十五天。”他自言自语一句,“正好,十五天后能用上。” 收拾完鹿皮,他才坐下来,把猪头肉和凉菜摆上,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七天攒的抽奖次数,一直没顾上用,今天正好过把瘾。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意识进入系统。 轮盘界面浮现在眼前,四个轮盘图标闪烁着淡淡的光晕。宋明远先看右下角的抽奖次数: 单日轮盘:9次 双日轮盘:6次 周六轮盘:3次 周日轮盘:3次 “先来单日的,三连抽。” 他意念一动,单日轮盘开始旋转。红、绿、蓝、黄四色光晕交替闪烁,越转越快,最后“叮”的一声—— 弹药+669基数 燃料+223份 弹药+669基数 “还行。”宋明远点点头,弹药这东西不嫌多,燃料也是硬通货。 双日轮盘三连抽—— 重机枪+14 步枪+223 轻机枪+45 “可以可以。”宋明远咧嘴乐了,重机枪是好东西,14挺够装备一个机枪连了。 单日轮盘再来三连抽—— 粮食+446斤 酒水+226瓶 弹药+669基数 “酒水?”宋明远有点意外,这玩意儿倒是头一回抽到,回头给兄弟们分了。 周六轮盘三连抽—— 步兵炮+8 榴弹炮+6 步兵炮+8 “等等!”宋明远猛地睁开眼,“榴弹炮+6?触发保底了?”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周六轮盘累计抽取10次,触发保底机制,本次抽中最大价值物品——榴弹炮×6】 “好!”宋明远握了握拳,这一下子来六门,赚大了。 平复一下心情,继续抽。 单日轮盘三连抽—— 糖果+223斤 医药+223 弹药+669基数 “医药?”宋明远又是一喜,医药触发了单日轮盘保底,抽中了最大价值物品。223份医药,磺胺、绷带、止血粉,这些可都是战场上救命的东西。 周日轮盘三连抽—— 针刑术(以金针刺穴结合气血运行、经脉穴位等中医医理而使用的特殊刑罚,能够同时作用于身体组织和精神意识,据说没人能扛得住) 死亡预警(当宿主遭遇致命危机时,身体会出现异常反应,告诉宿主即将遭遇危险) 口技(高级)(PS:模仿声音惟妙惟肖,本人都听不出来的那种) 宋明远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漂亮!” 三个技能,个个有用。针刑术是审讯逼供的神技,比那些皮鞭蘸水、老虎凳厉害多了。死亡预警更是保命技能,关键时刻能救自己一命。口技虽然是生活类,但高级口技,模仿各种声音惟妙惟肖,搞情报用得上。 双日轮盘最后三连抽—— 冲锋枪+223 重机枪+16 步枪+223 “齐活。”宋明远退出系统,靠在沙发上,长长吐了口气。 这一轮抽下来,物资储备又充实了不少。榴弹炮6门,步兵炮16门,重机枪30挺,轻机枪45挺,步枪446支,冲锋枪223支,弹药两千多个基数,医药223份,粮食446斤,糖果223斤,酒水226瓶,燃料223份。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猪头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粮行那边,第二批粮食应该快卖完了,得过去一趟。 吃完猪头肉和凉菜,宋明远喝了杯水,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晚上七点。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他爬起来,洗了把脸,开始化妆。 眉毛描粗一点,颧骨打上阴影,嘴唇弄得薄一些,再贴上两撇小胡子——几分钟后,镜子里的人已经换了副模样,正是“贾仁”。 宋明远出门下楼,骑上自行车往白俄社区方向去。 社区门口有几个人守着,领头的叫阿列克谢,一见宋明远就点头哈腰:“贾先生,您来了!” “嗯。”宋明远点点头,推着车进去,“彼得在家吗?” “在在在,几位先生都在呢。” 宋明远把自行车停在彼得住的里弄口,抬脚往里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是詹姆斯的声音,带着点伦敦腔的蹩脚中文:“……最多到明天下午,肯定卖光。” 宋明远推门进去,屋里四个人同时抬头,然后齐刷刷站起来。 彼得第一个迎上来,五十多岁的人了,腿脚倒利索:“贾先生!您的事情忙完了?” “暂时告一段落。”宋明远摘下礼帽,在椅子上坐下。 詹姆斯凑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贾先生,您来得太及时了!我们一直控制着日销售量,可最多也就能撑到明天下午!” 宋明远摆摆手:“我这不是来了吗?一百八十吨粮食,九点左右到仓库。你们准备人手,一会儿卸车。” “一百八十吨!”菲利普眼睛一亮,“太好了!” 彼得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宋明远叫住他,“安排个人去盯着就行,你过来,咱们商量点事儿。” 彼得点点头,出去交代了几句,很快又回来坐下。 宋明远在心里默念:系统配送,六十吨精米,六十吨土豆,六十吨面粉,目的地益民粮行仓库,运费十美元。晚上九点半到货。 系统提示音响起:【配送成功,运费已扣除】 “行了。”宋明远看向四人,“七月二号那天盘账了吗?” 詹姆斯立刻站起来:“盘了!我去拿账本——” “不用。”宋明远抬手拦住,“你们说说就行。” 詹姆斯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粮行开业前,您给了一万美金,兑换成三万五千七百大洋。租店铺、仓库、装修、置办家伙什儿,一共支出一万九千七百大洋,这里面包括了找人担保的费用。还剩一万六千大洋。” 菲利普接话:“粮行六月二十九日上午开业,到七月二号,一共运营四天。这四天销售粮食六十二点三吨,收入一万零六百二十大洋……” 第172章 步入正轨 “等等。”宋明远打断他,“六十二点三吨,收入一万零六百二十大洋?” 菲利普点头:“对。我们的定价比涨价前的市价略低,所以卖得很快。” “因为不知道粮食的具体成本,所以没法计算盈利。”詹姆斯补充道,“开业到现在,一共卖出一百一十吨粮食。这还是七月二号之后控制了出货量的结果,要是不控制,能卖到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吨。而且,随着粮行名气越来越大,日销售量达到二十五到三十吨完全没问题。” 宋明远点点头:“粮食来源充足,不用担心不够卖。成本价统一按每吨一百零五大洋计算。至于粮款支付——” 他扫了四人一眼:“以后每月的十日、二十五日各支付一次。你们提前把大洋、法币换成等额的银行支票或者本票,我当天或者稍后几天过来取。” “没问题。”詹姆斯点头。 “那就从这个月开始执行。”宋明远顿了顿,“再说说工资和分红的事儿。” 他看向彼得:“护卫队成员月薪二十五大洋,组长三十大洋,你们四个月薪四十大洋,这是之前说好的。不过现在增加两个档位——粮行普通职员月薪二十大洋,会计、库管、护卫队长月薪三十五大洋。你们觉得怎么样?” 詹姆斯沉吟了一下:“二十大洋相当于二十四到二十六法币,对普通人来说是挺高的薪水了。会计、库管是重要职务,三十五也合适。我觉得可以。” 彼得问:“贾先生,这个护卫队长主要负责什么?” “协助你进行护卫队管理和训练。”宋明远说,“你可以根据实际需要,任命三五个护卫队长。” 彼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现在事情一多,确实有点力不从心了。” “再说分红。”宋明远往椅背上靠了靠,“咱们几个的分红按股份来。预留的百分之十分红,单独统计保管,用来奖励或者赠予店员、会计以及其他对粮行运营有巨大价值的人。护卫队那百分之十,不光是给护卫队的,还要用来改善社区环境和居民生活。而且护卫队以后要扩大规模,要是按比例分红,人一多就摊薄了,容易闹矛盾。所以我决定——护卫队采取固定分红模式,暂定每人每月分红五个大洋,剩下的钱作为社区改善资金。当然,如果粮行效益越来越好,分红会相应提高。你们觉得呢?” 詹姆斯和菲利普对视一眼,都点头:“没意见。” 汉斯难得开口:“这样好,免得以后人多嘴杂。” 彼得也说:“贾先生考虑得周到。” 宋明远看向彼得:“彼得,咱们想改善社区生活,但社区群众不能坐享其成。他们得参与进来。有付出才有收获,只有真正参与了,才能把这事儿当成自己的。你觉得呢?” “这个……”彼得挠挠头,“让他们修修路,清清沟?” 宋明远摇头:“这些都是好事,但不是最迫切的。我问你,社区里最需要什么?” 彼得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最需要……孩子们需要个地方读书。” “对了。”宋明远点点头,“大人能干活挣钱,孩子不能。可孩子是将来。如果能让孩子们识几个字,学点本事,将来就不用像他们父辈一样,只能在工厂卖苦力、拉黄包车。社区改善资金,应该花在刀刃上——比如让孩子有个能上学的地方。” 彼得眼睛亮起来,可随即又暗下去:“请先生要钱,买书本要钱,哪有地方上课……” 宋明远说:“凭咱们现在情况,建学校不现实。一步一步来。先找个屋子,收拾干净。先生从社区里找,能认字会算账就成。书本也不用买新的,谁家有旧书凑一凑,再准备点儿笔本子什么的。一天上两个小时课,也不耽误孩子回家帮忙。等分红多了再慢慢改善,现在就学习着手准备了,看地方,找先生,如果需要修理改建,给店铺装修的那帮人就挺合适。” 他顿了顿,看着彼得:“但有一条——不能白上课。每个孩子每个月交两个铜板,多少是个意思。让他们知道,这东西不是白来的。” 彼得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站起来,冲着宋明远深深鞠了一躬:“贾先生,我替社区这些人,谢谢您。” 宋明远赶紧扶住他:“别别别,彼得,你这是干什么。” 彼得直起身,眼眶有点红:“我在这社区住了快十几年,看着年轻人变成中年人,中年人变成老头子,他们的孩子还跟他们一样,卖苦力,受穷。不是他们不努力,是没有机会。您今天说的这些,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宋明远拍拍他肩膀:“机会是自己挣的。我只是指个路,走不走,怎么走,还得靠他们自己。行了,不说这个了——粮食快到了吧?” 彼得看了眼墙上的钟:“差不多了,我去仓库盯着。” “一起吧。”宋明远站起来,“正好看看仓库的情况。” 几个人出了门,沿着里弄往仓库走。白俄社区的夜晚很安静,偶尔能看见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抽烟。看见彼得,都点头招呼,看见宋明远这个陌生人,目光里带着点警惕。 仓库也在西南,距离粮行不远,是个挺大的院子。菲利普把它租下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做了粮行的仓库。 推开院门,里头已经亮起灯,几十个护卫队员正在等着。 “快了。”彼得说,“人先准备好,车到了马上卸货。”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两盏车灯从巷口拐进来,是一辆辆严重超载的道奇卡车。 卡车在仓库门口停下,司机跳下来:“益民粮行的货?” “对对对。”菲利普迎上去,“是这儿,是这儿。” 司机打开车厢后门,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一股粮食的清香扑面而来。 “开始卸!”彼得一挥手,护卫队员们涌上去,扛起麻袋往仓库里搬。 宋明远站在一边看着。一百八十吨粮食,五辆卡车跑了两趟才运完,等最后一袋粮食入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彼得擦着汗走过来:“贾先生,全卸完了。精米六十吨,面粉六十吨,土豆六十吨,数目都对。” 宋明远点点头:“行了,你们也辛苦了,早点休息。社区那个事,你抓紧弄。” “我明天就开始。”彼得说,“贾先生,您这就走?” “嗯,还有点别的事。”宋明远戴上礼帽,“记住,每月的十日、二十五日,准备好支票或者本票。” “记住了。” 宋明远从仓库出来,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几个护卫队员还在清点数目,彼得站在灯光下,手里拿着一张纸,跟菲利普说着什么。 他转身上车,骑进夜色里。 回到自由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宋明远把自行车收入空间,慢悠悠的上了七楼,开门进屋,往床上一躺,长长吐了口气。 第173章 闸北分局烂透了 他歪着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座钟——凌晨一点整,双日轮盘刷新了! 于意念沉入脑海中的战争轮盘系统,开始抽取。 第一次抽取,步枪+223。 第二次抽取,重机枪+16。 十六挺重机枪!宋明远眼睛一亮,没有触发保底就抽中重机枪,说明运气不错! 第三次抽取,触发十次双日轮盘保底机制,抽中价值最大的物品——高射机枪+14。 宋明远忍不住轻笑出声:“不错,不错。” 二十八挺高射机枪,够编两个防空连了。虽然现在上海上空还是国府的飞机在飞,但用不了多久,日本人的九六式陆攻就会频繁出现在华东的天空。这些高射机枪,迟早能派上大用场。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足够再睡一觉。 早上七点,宋明远换了一身中山装,出了自由公寓。五原路上已经有行人在走动,几个穿着短褂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飞快地掠过,车铃铛响得清脆。 他在街角的早点摊坐下,朝摊主招手:“老样子,大饼油条,一碗咸浆。”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苏北人,满脸堆笑地应着:“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宋明远从旁边的报童手里买了几份早报——《申报》《新闻报》《时事新报》,还有一份小报《快活林》。他把报纸摊在桌上,一边等着早点,一边翻看。 《申报》头版头条:《粤空军司令黄光瑞率机投蒋,陈济棠处境艰难》 宋明远目光凝在那行标题上,仔细起报道内容。 “本报广州讯:粤军空军司令黄光瑞日前率飞行员四十二人、各型飞机七十余架,飞赴南昌投奔中央。据悉,蒋委员长对黄光瑞等来归人员予以嘉奖,每人犒赏大洋两万元……” 他放下报纸,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黄光瑞投蒋,陈济棠完了。 按照历史走向,下一步就是粤军第一军军长余汉谋通电拥蒋倒陈,陈济棠仓皇出逃香港。桂系李宗仁、白崇禧与中央军对峙到九月份,最终双方和解。 宋明远默默计算着时间——七月中旬到九月中旬,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中央军的主力被牵制在西南,无暇东顾。闽浙赣边区的红军游击队,可以趁这个窗口期加快发展。粟师长的独立师,也能在浙西南扎下更深的根基。 “这是黄金发展期啊……”他低声自语。 “先生说什么?”摊主端着一盘大饼油条过来,笑呵呵地问。 宋明远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在想报纸上说的这个事。陈济棠要倒台了,广东要变天了。” 摊主叹了口气:“变天就变天吧,反正咱们小老百姓,只求平平安安过日子。只要不打仗,谁当家都一样。” 宋明远点点头,没有接话。 旁边桌上的几个食客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声音不时飘过来。 “你看了今天的《快活林》没有?《射雕》最新一回,全真教马钰找上江南六怪了!” “看了看了!马钰那个道士,本事了得,一个人就敢去吓唬梅超风!” “吓唬?梅超风那个女魔头能被他吓住?我看梅超风厉害,人家练的是九阴白骨爪,一抓一个窟窿!” “你懂什么?马钰是全真教掌教,正宗玄门内功,练的是先天功!梅超风那个邪门歪道,能跟人家比?” “那你说,马钰加上江南六怪,一共七个人,梅超风还敢现身,这不是说明梅超风比他们加起来都厉害?” “这……”先前那人被问住了,挠挠头,“反正我觉得马钰肯定比梅超风厉害!”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放下报纸,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啊,都没看懂。西江月和凤箫吟写这段,不是要比谁厉害,是要引出后面的情节......都是为郭靖将来能成大器做铺垫。” “哦——”几个食客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宋明远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苏汀兰和林书瑶这两个姑娘,进步确实快。最初几回还有些生涩,现在越写越顺,情节跌宕起伏,人物性格鲜明,读者完全被吸引住了。 他翻开《快活林》,找到《射雕英雄传》的连载版面。文字流畅,节奏紧凑,悬念设置得恰到好处。 报纸末尾还附了几条读者来信摘录,全是夸赞之词。有人说“此等武侠,前所未见,实乃开山之作”,有人说“每一回都令人拍案叫绝”,还有人催促“望先生多写快写,每日一章方解我等之渴”。 宋明远笑着摇摇头,把报纸折好放进衣兜。 报童的吆喝声从不远处传来:“卖报卖报!《快活林》新出的!《射雕英雄传》最新回!全真掌教大战铁尸!快来看啊!” 又有一群人围上去买报。 宋明远吃完早点,付了钱,起身离开。 北四川路,闸北区。 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附近,一处独立的院落,就是军统二处上海站区本部直辖行动四队的临时驻地。 宋明远推门进去,院里几个队员正在擦枪。看到他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队长!” “宋队长早!” 宋明远点头回应,径直走向通讯组的房间。 郑少峰正伏在桌上,对着一份地图写写画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宋明远,立刻站起来:“队长!” 宋明远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少峰,这些天摸的情况怎么样?那些警察查清楚了吗?” 郑少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他面前。 “报告队长,一共发现了七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设卡区域那三个关卡,警察三班倒,每班一个警长带班,总共九个班。被日本人买通的就是这些警长——七个,占了九个班的一大半。闸北警局总共才多少警力?设卡就占了七成,可以说整个闸北警局被日本人渗透了!” 宋明远眉头微皱:“确定吗?” “确定。”郑少峰指着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这七个人的底细,我们盯了快一个星期。他们跟日本人的接头方式、收钱的次数、给日本人放行的货品种类,都在这儿了。他们负责的关卡,凡是挂了日本商社旗子的货车,一律免检放行。” 第174章 支招 宋明远一页页翻看,上面详细记录了七个警长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常去的地方、接头的时间地点,甚至还有几个人的照片——偷拍的,角度不太好,但足够辨认出长相。 “辛苦了。”他合上笔记本,看向郑少峰,“接下来两天,继续盯着,但不能打草惊蛇。” 郑少峰眼睛一亮:“队长,咱们要动手了?” 宋明远点点头:“现在已经进入五国会谈内容的落实阶段,用不了多久就会撤除虹口周边的封锁。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到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把这七个人,一网打尽。” 郑少峰激动地一拍桌子:“太好了!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早就该收拾了!” “小声点。”宋明远压压手,“这两天找几个擅长跟踪的好手,把他们盯死了。行动的时候,一个都不能跑。” “明白!”郑少峰挺直腰板,语气坚定。 宋明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继续忙,我去区本部一趟,跟站长汇报这件事。” 从驻地出来,宋明远步行前往区本部。到了区本部后,出示证件,通过岗哨,进了院子。 站长办公室在二楼,宋明远敲门进去。 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抬头瞥了一眼:“有事儿?” 宋明远走到桌前,站定:“站长,四队在巡视的时候,发现持志大学等几个关卡的警长有问题。” 王信恒放下文件,眉头微皱:“什么问题?” “被日本人买通了。”宋明远从怀里掏出郑少峰的那个笔记本,放在桌上,“一共七个,都是警长级别。日本人每个月给他们五十块大洋,他们负责给日本商社的货车放行,免检过关。” 王信恒拿起笔记本翻了翻,脸色渐渐沉下来。 “闸北警局这是烂透了吗?”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他们副局长朱金水才死了几天?一个个都不知道收敛!” 宋明远没有说话。 王信恒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停下来说:“人抓回来,审一审。如果只是给日本人提供方便,没涉及情报出卖,那就——通知家属交罚金赎人。” 宋明远有些意外:“站长,您的意思是……” 王信恒转过身,看着他:“给他们一次机会,也给蔡松留点儿脸面。蔡松是上海市警察局局长,跟我、跟戴老板都有交情。闸北警局归他管,出了这种事,他脸上也不好看。只要没酿成大祸,能压就压下去。” 宋明远点头:“明白。那我去安排了。” “别急着走!”王信恒叫住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有件事,你帮我参谋参谋。” 宋明远笑道:“站长,您老人家英明神武,哪里用得着我参谋?” 王信恒瞪他一眼:“让你参谋,你就好好参谋!废什么话啊!” 宋明远收起笑容,正色道:“是,站长请说。” 王信恒靠进椅背,手指敲着桌面,似乎在组织语言。 “黄金荣生前买了三千支德国产的毛瑟K98步枪,知道这事儿吗?” 宋明远点头:“听说过。还追查过几天!” “五百支被他用来武装自己的自卫队,剩下两千五百支,都交给顾竹轩存放。”王信恒继续说,“听顾竹轩说,黄金荣本来是想用这两千五百支步枪结交军方的实权人物,但是还没选好目标,人就没了。” 宋明远静静听着。 “现在顾竹轩接手了黄金荣的生意,他也想学黄金荣,用这些枪给自己找个助力。”王信恒看着他,“但是他没有门路,就托我给他支个招、牵个线。我跟戴老板去见过几次黄金荣,跟顾竹轩还算熟悉,不好拒绝。” 他顿了顿:“军方那边我倒是认识些人,但都是团长、师参谋一级的,不够分量。顾竹轩想结交的,怎么也得是师长、军长那个级别的。你小子脑子好使,替我想想,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宋明远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站长,黄金荣跟淞沪警备司令杨虎很熟,顾竹轩走杨虎的路子应该不难……” 他话锋一转:“但是站长,我怀疑——顾竹轩不是要找军方,他是想拜咱们军统的码头。” 王信恒眉毛一挑:“拜军统码头?怎么说?” 宋明远分析道:“顾竹轩替黄金荣打理生意有几年了,黄金荣的人脉他了解个七七八八。黄金荣够得着的人物,他也够得着。他找上站长您,应该是想跟您搭上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黄金荣生前跟戴老板是有合作的,顾竹轩接手之后,想给这个合作加一道保险。所以他想跟您结交,通过您,稳固跟军统的关系。” 王信恒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 “另外,”宋明远继续说,“咱们军统不但消息灵通,还能威慑军政两界。顾竹轩现在的位置,上面有杜月笙、张啸林觊觎黄金荣留下的资源,下面有马洪奎那些师兄弟对他虎视眈眈。如果能多您这么一位盟友,对他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 王信恒轻轻笑了:“你这小子,分析得倒是透彻。那你说,他那两千五百条枪,是想用这个来拉拢我?” “是敲门砖。”宋明远纠正道,“黄金荣能用它们拉拢军方,顾竹轩可以用它们拉拢您,您自然也可以用它们去拉拢别人。这批枪怎么用,全看顾竹轩把它交到谁手上。” 王信恒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才说,黄金荣够得着的人物,顾竹轩也够得着。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去找杨虎,反而来找我?” 宋明远笑了:“因为杨虎现在自身难保。” 王信恒目光一闪:“怎么说?” “杨虎是淞沪警备司令不假,但他跟杜月笙走得太近。”宋明远压低了声音,“杜月笙现在是上海市地方协会会长,势力如日中天,上面那位对他一直有所提防。顾竹轩如果走杨虎的路子,等于间接投了杜月笙的门下——他不想这样。” 王信恒沉吟不语。 宋明远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站长需要注意。” “什么事?” “这批枪的来源。”宋明远说,“我之前调查过这批枪的来源,打听到出售这批军火的人是个生面孔。三千支全新的德国毛瑟,不是小数目,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军火的人,代表的是一个全新的军火来源渠道。” 他看着王信恒的眼睛:“如果能够跟这条线建立关系,对国府扩军整编、提高军队战斗力,将是极大的助益。戴老板如果知道站长您在这方面有建树,肯定会高看一眼。” 王信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你有数了。去忙吧。” 第175章 不记名支票 宋明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也不多留,敬了个礼,转身出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军火来源——这四个字是他故意抛出去的诱饵。王信恒如果真的顺着这条线去查,到时候牵扯出“贾仁”来,正好让汉斯出面,看看能不能卖给国府一批火炮。 一举两得。 从区本部出来,已经是中午。 宋明远随便找了个小馆子吃了碗面,下午没什么事,他回到自由公寓,补了个觉。 晚上九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宋明远再次易容成贾仁离开自由公寓,骑着自行车前往棚户区。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间稍显整齐的棚屋前。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影在晃动。 他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很快打开,孙成宪站在门口,见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贾先生!快请进!” 宋明远跨进门,谭舒雅也从里间迎出来,笑着招呼:“贾先生来了!快坐,我去倒茶。” 宋明远坐下,孙成宪坐到他对面,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孙老师,上次是我爽约了。”宋明远主动开口,“十分抱歉。” 孙成宪摆摆手:“贾先生客气了!人生到处充满了意外,谁也不保证自己一辈子碰不到突发状况。” 谭舒雅端了茶过来,放在宋明远面前:“贾先生喝茶,粗茶,别嫌弃。” 宋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确实一般,但他喝得很自然。 放下茶杯,他看向孙成宪:“今天看报纸了吗?” 孙成宪点头:“看了。粤军空军集体投蒋,陈济棠怕是要完了。” “陈济棠一完,桂系独力难支。”宋明远说,“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跟国府讲和。” 孙成宪叹了口气:“是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宋明远看着他:“所以你们要加快发展速度。” 孙成宪和谭舒雅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孙成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给宋明远:“贾先生,这是汇丰银行的不记名支票,数额两万美元。是组织上筹措的,剩下的一万两千美元,还需要些时日。” 宋明远接过支票,仔细端详。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不记名支票——淡黄色的票面,印着汇丰银行的标识,金额处用钢笔工整地写着“USD 20,000”,下方是签名和印章。 孙成宪见他看得仔细,以为他在怀疑真假,赶紧解释:“贾先生放心,这支票是真的!您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很看重与您的友谊,肯定不会用假支票来骗人!” 宋明远抬起头,笑了笑:“我没有怀疑支票的真假。” 他把支票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着:“我只是在想,以我对贵组织的了解,这么大一笔钱凑起来相当不容易。还要换成不记名支票,足以看出你们的诚意。” 孙成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这要多谢贾先生!您卖给我们的那批武器起了很大作用。” 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独立师用它们打下了好几片根据地,还击溃了国民党十几支大大小小的部队。这些钱,大部分来自独立师的缴获!粟师长还托人带话,向贾先生问好,说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您!” 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也想见一见粟师长啊。” 他顿了顿,又道:“我手头比之前宽裕了些,钱的事不着急,你们慢慢准备就是。” 孙成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贾先生,上次您说有大批军火到货,还说我们也有机会……不知道,我们能不能……” 他终究脸皮不够厚,那句“赊账购买”没说出来。 宋明远看出了他的窘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目前来说,独立师的人员不过一千多,步枪对你们的战斗力提升不大。我准备给你们一批自动火力吧。” 孙成宪眼睛一亮。 “花机关一百支,仿捷克式二十五挺,迫击炮八门。”宋明远一个个数着,“冲锋枪子弹十五万发,轻机枪子弹十五万发,迫击炮炮弹两千发。” 孙成宪倒吸一口凉气,谭舒雅也睁大了眼睛。 这批武器全是自动火力和炮火,打起仗来,火力能顶得上普通部队一个团! “贾先生……”孙成宪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太感谢您了!不知道这些武器……多少钱?” 宋明远笑了:“大概八到九万美元。你有钱吗?” 孙成宪的脸一下子红了。 上回的账还没结清,这次又要一批更贵重的武器,他实在张不开嘴再赊账。可这批武器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有了它们,独立师的战斗力能翻一番! 谭舒雅在旁边开口了:“贾先生对我们组织的情况如此了解,自然知道我们的难处。要不……您说说您的想法?” 宋明远看着这对夫妇,心里暗暗点头。 谭舒雅比孙成宪更精明一些,她听出了自己话里有话。 “不用你们出钱。”他说。 孙成宪和谭舒雅同时愣住。 宋明远一字一句地说:“这批武器,算是我个人送给粟师长的礼物。” “这……”孙成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贾先生,这怎么行?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我们怎么能……” “听我说完。”宋明远打断他,“送到第一次交易的地点怎么样?那里一直都在游击队的活动范围内,我能省些运费。” 孙成宪下意识地点头:“没问题,就那里吧。” 宋明远说:“我尽快安排发货。快则三天,慢则五天。你们提前安排好人接收就行。” “好!好!”孙成宪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谭舒雅也是满脸感激之色,轻声说:“贾先生,您对我们……这份情谊,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宋明远摆摆手:“不用报答。你们做的是大事,我只是尽点微薄之力。” 他想了想,又说:“我给你们准备三十盒磺胺,和武器一起走。独立师打了这么多仗,估计伤员少不了。” 孙成宪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贾先生!我代表组织,代表独立师的全体指战员,谢谢您!” 谭舒雅也站起来,跟着鞠躬。 宋明远连忙扶住他们:“别这样,快坐下。” 两人重新坐下,情绪仍然难以平静。 第176章 益民粮行 宋明远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一百支冲锋枪、二十五挺轻机枪、八门迫击炮、十五万发冲锋枪子弹、十五万发轻机枪子弹、三十盒磺胺——配送费,五千美元。 孙成宪给的那两万美元,被运费一下子吃掉四分之一。 “贾先生,”谭舒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汀兰、书瑶对上次没能见到您,感到十分遗憾。如果有机会,您可以见一见她们,反正她们的住址您也知道。” 宋明远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就不怕我居心不良?” 谭舒雅也笑了:“如果贾先生真有什么歪心思,就不会在黑市保护她们了,更不会把她们一路护送到这儿了。” 宋明远点点头:“我知道了。告辞。” 他站起身,孙成宪夫妇送他到门口。 夜色深沉,棚户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宋明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狭窄的巷子里。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白俄社区通往益民粮行的街道上,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 队伍从粮行门口出发,沿着街边向前延伸,拐过弯角,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排队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的老头,有怀里抱着孩子的妇人,有面色蜡黄的青年,也有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他们或站或蹲,有的拎着米袋,有的挎着竹篮,还有的推着独轮车。 “来了来了,开门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队伍顿时骚动起来。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朝粮行门口张望。 粮行的门板被一块块卸下,露出里面的柜台。柜台上摆着几个大笸箩,里面装着白花花的大米、金灿灿的小米、还有面粉、玉米面。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 大米:九分五厘/斤 面粉:一角二分/斤 土豆…… “还真是九分五!比市面上便宜三分钱!”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凑到跟前,仔细看了看木牌,转身对身后的人说:“我昨天听说还不信,今儿专门起了个大早来看。白俄社区的人买还打九五折?那不是才九分钱出头?” “可不!”旁边一个拎着米袋的老汉接话,“我昨儿就买了,二十斤大米,省了整整六毛钱!够买两斤肉了!” “老哥您是这社区的?” “不是,我从闸北过来的,走了半个多时辰。”老汉拍了拍米袋,“值当!省下的钱够吃一顿饱饭了。” 队伍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听说这粮行是白俄人开的?” “掌柜的是个法国人,伙计都是白俄。不过这东家听说是个中国人,跟他们合开的。” “管他谁开的,便宜就行!我瞅着这米成色不错,比市面上那些掺了石子的强多了。” “那是!我昨儿买的,淘米的时候一粒沙子都没见着。” 柜台后面,五个店员已经就位。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围裙,操着生硬的汉语招呼着顾客。 “您要几斤?” “二十斤大米!” “好嘞!”店员麻利地抄起铁皮簸箕,从笸箩里舀起大米,倒进挂在秤钩上的布袋里。秤杆一翘,“二十斤整!下一个!”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沓铜板。 “俺要五斤面。” 店员接过钱,数了数,又退回两个铜板:“大娘,您多给了。玉米面五分五一斤,五斤两毛七分五,您给了三毛。” “大娘,您拿好。”店员把装好玉米面的袋子递过去,“下回还来。” “来,来!一定来!”老太太连连点头,把粮袋紧紧抱在怀里,转身离去。 队伍里有人感慨:“这粮行,仁义啊!” “可不是!我听说人家不光不涨价,还足斤足两,从不缺斤少两。昨儿有个伙计少称了二两,掌柜的当场让伙计道歉,还多补了二两给人家。” “这年头,这样的买卖人可不多了。” 街角,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正是化妆成贾仁的宋明远。 他的视线扫过街角的每一个角落。 几个穿着便装的白俄护卫队成员散落在队伍周围。他们有的假装看报纸,有的靠在墙边抽烟,眼神却时刻警惕着四周。伊戈尔站在粮行门口,身材魁梧,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 宋明远收回目光,抬脚朝粮行走去。 伊戈尔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赶紧迎上去,微微欠身:“贾先生,您是要找菲利普店长他们吗?” 他的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但态度十分恭敬。 宋明远点点头。 伊戈尔立即在前面带路,侧身让开门口,把宋明远领进店里。 店里五个柜台前都排着队,店员们忙得脚不沾地。称米的、收钱的、装袋的,各司其职,虽然忙碌却有条不紊。菲利普站在最里面的柜台旁,手里拿着一个账本,正皱着眉头核对数字。詹姆斯则靠在柜台边上,笑眯眯地看着排队的人群,时不时招呼一声:“别急,慢慢来,都有,都有!” 两人眼角余光瞥见宋明远进来,几乎同时抬头。 菲利普放下账本,快步迎上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贾先生,您来了!” 詹姆斯也跟上来,微微躬身:“早上好,贾先生。” 宋明远摆摆手:“不用客气,进去说话。” 三人穿过柜台旁边的侧门,走进后面的客厅。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炭盆,上面坐着一把铁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菲利普请宋明远在上首坐下,自己拿起铁壶,给宋明远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过来:“贾先生,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宋明远接过茶,抿了一口,问:“彼得和汉斯呢?” 詹姆斯在一旁坐下,解释道:“他们去查看仓库了。这几天粮行生意好,存货下去得快,彼得说要把账目盘清楚,免得断供。我让伊戈尔去叫他们了。” 宋明远点点头,没再说话,端着茶杯静静喝着。 菲利普和詹姆斯对视一眼,也不敢多问,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约莫一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彼得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汉斯。两人额头上都带着细密的汗珠,身上沾着些许面粉,显然是刚从仓库赶回来。 彼得看到宋明远,快步上前,立正站好,微微低头:“贾先生。” 汉斯也跟上来,同样躬身行礼。 宋明远摆摆手:“坐吧,都坐。” 四人分坐八仙桌两侧,一起看向宋明远,等待他发话。 第177章 代言人 宋明远放下茶杯,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彼得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标准的军人姿态;詹姆斯翘着二郎腿,神态悠闲,但眼神专注;菲利普微微前倾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汉斯则有些拘谨,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搁在了桌沿上。 “青帮近期可能会和你们进行接触。”宋明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四人对视一眼,彼得率先问道:“青帮?他们想做什么?” “不是买粮食。”宋明远说,“他们是想跟这条军火渠道搭上关系。” “军火?”詹姆斯眼睛一亮,“贾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军火生意了?”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有这个打算。不过不是直接做,而是借这个机会,把渠道铺开。” 他转向彼得:“你们在和他们接触的同时,要保持警惕,但不要露出太多敌意。记住,咱们明面上咱们就是开了个粮行糊口的人。至于军火渠道,那是另外一条线,要通过你们,才能联系到‘上面’的人。” 彼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那如果青帮真的找上门,我们该怎么应对?” “注意,”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军火只卖德系武器。手枪、步枪、冲锋枪、轻重机枪、迫击炮,这些都可以谈。如果有人问起步兵炮、山野炮、榴弹炮,也不要否认,就说需要向‘柏林方面’请示。” 他看向汉斯:“这事让汉斯负责。他是德国人,更有说服力。” 汉斯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贾先生,我?我对军火不是很熟悉,让我出面,会不会把事情搞砸了啊?” 宋明远看着他,目光平静:“把军火当普通商品就行了。你只要弄清楚买家想要购买的武器种类和数量,其他的由我决定。” 汉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宋明远抬手制止。 “步枪只卖毛瑟K98,轻机枪只卖捷克式,重机枪只卖MG08,迫击炮只卖GrW34。如果有人问步兵炮、山野炮什么的,你就说做不了主,需要向柏林方面请示。记住三点。”宋明远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要和中国以外的军火买家接触。说白了就是咱们的军火只卖给中国人。” “第二,不跟底下的人纠缠。如果买家真的想买,就让他们能做主的人出面和你谈。” “第三,军火买卖可能会触及甚至影响一些国家的利益,尤其是日本。你们要做好准备。” 他盯着汉斯的眼睛:“汉斯,敢不敢做?我给你个反悔的机会,你好好考虑考虑。” 汉斯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传出噼啪的声响。 彼得、詹姆斯、菲利普都看着汉斯。他们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在上海做军火生意,尤其是卖给中国人,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日本人在上海的势力如日中天,租界里到处都是日本特务。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汉斯低着头,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宋明远。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而又虔诚的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宋明远面前,单膝跪下,右手抚胸,用德语说道:“贾先生,从您赐予我工作,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后,我已经把您视为了我的主人。哪怕是为您赴汤蹈火,我也甘之如饴。”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詹姆斯也站起身来,走到汉斯身边,同样单膝跪下:“贾先生,我詹姆斯·兰开斯特,也愿为您效劳。您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尊严。在您这里,没有人因为我是失业的英国人而轻视我,没有人因为我是外国人而排斥我。您把我们当人看,我就把您当主人待。” 菲利普也站了起来,走到两人身边,单膝跪下:“贾先生,我菲利普·杜兰德也一样。您是我们真正的朋友,真正的东家。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都跟着您。” 三个人跪成一排,三双眼睛看着宋明远,目光里满是忠诚。 彼得没有跪下。他是军人,有着军人的骄傲。但他也站了起来,向宋明远敬了一个标准的帝俄军礼,沉声道:“贾先生,我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以军人的荣誉起誓,只要您不做对不起白俄社区的事,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宋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身,伸手把汉斯扶起来,又看向詹姆斯和菲利普:“都起来,都起来。事情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我只是提前给你们提个醒。” 三人这才站起来,重新落座。 宋明远转向彼得:“彼得,你抽空给汉斯讲一讲那些武器的性能,另外派人打听一下现在的行情。德国武器在上海是什么价,心里要有数。” 彼得点点头:“是!我下午就安排。” 汉斯这时已经平静下来,但脸上的神情比之前更加坚毅:“贾先生,我会尽快熟悉那些武器。不过,如果青帮真的派人来,我该怎么跟他们接触?” “彼得会安排。”宋明远说,“如果青帮真的派人过来,彼得你安排人和他们进行初步接触。先摸清楚对方的来意,打听清楚他们是想买武器,还是只想搭上这条线。等弄明白了,再决定是不是让汉斯出面。不能随随便便就让汉斯出面,明白吗?” 彼得颔首:“明白!以后汉斯就是您在军火方面的代言人了。我会找两个机灵点的队员专门负责和青帮的初步接触,也会做好汉斯的安保工作。”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事情交代完了,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詹姆斯连忙站起来,说:“贾先生,五辆轿车都在社区里停着,天天晒太阳,太浪费了。不如您挑一辆当专车用吧,出门办事也方便。司机咱们也有,护卫队里有五六个开车技术不错的,还能充当您的贴身护卫。” 宋明远想了想,摇摇头:“以后再说吧。现在用不着,我还有别的身份,开个轿车到处跑,太扎眼了。” 詹姆斯还想再劝,宋明远已经摆摆手,朝门口走去。 四人连忙跟上,一直送到粮行门口。 门口排队的人更多了,队伍已经延伸到街角,拐过去看不见尾。伊戈尔正带着几个护卫队员维持秩序,大声喊着:“排队排队,不要插队!都有都有,粮够!”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菲利普,大声问道:“掌柜的,明儿还这个价不?” 菲利普笑着用生硬的汉语回答:“这个价,一直这个价!” “好!”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宋明远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他又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骑上自行车离开白俄社区。 第178章 同步撤兵 宋明远离开白俄社区后,赶往区本部。 到区本部的时已经上午十点了,刚在办公室坐了没几分钟,就被站长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他走进王信恒的办公室的时候,郑茹正凑在王信恒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挽成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见宋明远进来,她才懒洋洋地直起身子,却也不急着走开,就那么半倚在办公桌边,上下打量了宋明远一眼。 “哟,宋队长来了?”郑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眼波流转,“宋队长,听说你还没有成家?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漂亮姑娘?家里有个女人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宋明远脚步微顿,心道这娘们是哪根筋不对了?怎么突然整了这么一出。 他看了眼王信恒,站长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似乎没听见这话,又似乎听见了也不打算管。宋明远心里有数了——这女人是站长的枕边人,得罪不得,但也犯不着跟她太亲近。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等我攒够了老婆本,再找郑秘书帮忙介绍。不过我这是眼眶高,庸脂俗粉看不上,最起码也得是沪上名媛。” 郑茹噗嗤一声笑了,随即又“呸”了一声:“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沪上名媛也是你能惦记的?” 宋明远不服气地一扬眉:“怎么吃不到?还不让惦记了?万一哪天天上掉馅饼,正好砸我嘴里呢?” 王信恒这才抬起头,瞪了两人一眼:“你俩消停点!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 郑茹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办公室外走去。她走得摇曳生姿,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作响,腰臀一扭一扭的,像某音上的大摆锤。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娘们跟站长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不仅在办公地点穿旗袍,还敢给站长白眼了。 宋明远摸摸鼻子:“站长,我可没招惹她。” “行了,她那性子我还不清楚?”王信恒往后靠进椅背里,点了根烟,“坐吧。” 宋明远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着王信恒开口。 王信恒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才说:“叫你来是有正事。法租界公董局那边来消息了,他们已经说服虹口日军,明天上午解除封锁。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一团同步撤兵。” 宋明远眼睛一亮:“确定了?” “确定了。”王信恒点点头,“日本人这次松口,也是因为舆论压力太大。虹口封锁这么久,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洋人们受不了了,那些洋行、商号天天给公董局施压。法国人这回倒是出了力,来回跑了好几趟,总算谈妥了。” 宋明远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王信恒继续说:“等明天两边军队都撤了,你立刻动手,把那七个警长抓回来。记住,动作要快,要用最快的速度敲定口供。” “明白!”宋明远挺直了腰,“站长放心,人跑不了。” 他出了办公室,离开区本部,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有些晃眼。他眯起眼睛,推过自行车,跨上去,往四队驻地的方向骑去。 到了驻地大院,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队员,见是宋明远,立刻挺直了腰杆。 “队长回来了!” 宋明远点点头,把自行车支在门洞里,大步往里走。院子里,陈启泰正带着一小队的人在练体能,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见宋明远进来,陈启泰喊了声“停”,小跑着迎上来:“队长,有任务?” “把人都叫回来。”宋明远说,“在外面的三支小队,还有郑少峰的通讯队,全都叫回来。让刘阿四去伙房说一声,中午多做点荤菜,让大家敞开肚子吃。” 陈启泰眼睛一亮:“有大活儿了?” 宋明远没正面回答,只说了句:“先把人叫齐。” 陈启泰应了声“是”,转身就跑。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口哨声,几个队员飞快的冲出院门,分头去通知在外面巡视的队伍。 宋明远进了正屋,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是粗茶,涩口,但解渴。他一口气灌了半杯,才靠进椅背里。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新民和陆伯年。两人一前一后进来,陈新民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队长,郑少峰他们还得一会儿。”陈新民说着,在宋明远对面坐下,“什么任务,搞得这么隆重?” “明天抓人。” “抓谁?” “闸北分局那七个警长。” 陈新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这帮王八蛋,老子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陆伯年放下茶杯:“日本人撤了?” “明天上午撤。”宋明远说,“保安一团同步撤,咱们等两边军队都走了,立刻动手。” 陈新民一拍大腿:“那敢情好!队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等人齐了再说。”宋明远看了眼墙上的钟,“先吃饭,吃完饭开会。”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出去巡视的队伍陆续回来了,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阴凉处,低声交谈着。郑少峰带着通讯队的人也到了,额头上都是汗。 刘阿四从伙房出来,走到宋明远跟前:“队长,差不多了,再有个十来分钟就能开饭。” 宋明远点点头:“辛苦了,让大家加把劲,今天中午管够。” 刘阿四嘿嘿笑着,又跑回伙房去了。这个曾经拉黄包车的汉子,如今在四队管着后勤,干得尽心尽力。 伙房里飘出香味,是肉片炖土豆的味道,混着葱花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几个年轻队员扒着伙房的门框往里瞅,被刘阿四拿着铲子赶了出来。 “瞅啥瞅?一会儿上桌了还不够你们吃的?” “我闻着有肉味儿!” “废话,没肉味儿叫荤菜啊?赶紧洗手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众人哄笑起来,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宋明远站在正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这些人才相处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有了几分兄弟的样子。 快晌午的时候,伙房开饭了。 刘阿四带着几个人把饭菜端出来,摆在院子里阴凉处的几张八仙桌上。肉片炖土豆、西红柿炒鸡蛋、蒜拌黄瓜、辣油咸菜丝,四个菜,分量十足,用大号的陶盆装着,冒着热气。 “开饭了开饭了!”刘阿四扯着嗓子喊,“都别抢,管够!” 队员们排着队打饭,每人一大碗米饭,菜随便盛。有人夹了满满一筷子肉片,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说:“香!真他娘的香!” “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菜!” “队长对咱们是真没的说!” 第179章 安排任务 宋明远和陈新民、陆伯年、陈启泰等七个小队长单独一桌,也是这四个菜,不过是用小盆装的。陈启泰盛了碗饭,夹了块肉,边嚼边说:“队长,这顿饭吃完,是不是就得干活了?” 宋明远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李振武急了:“队长,到底什么任务?您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吃完饭再说。”宋明远头也不抬,“现在说了,我怕你吃不下去。” 李振武一愣:“为啥?” 张孝安在旁边笑:“笨啊你,队长是怕你激动的吃不下饭。肯定是大事儿!” 几个人都笑了。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有人添了三次饭,直吃得肚子溜圆。等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宋明远才站起身,拍了拍手:“都吃饱了?吃饱了就把碗筷收了,所有小队长到屋里开会。其他人原地休息,不许出院门。” “是!” 队员们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收拾起碗筷。宋明远转身进了正屋,几个小队长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一群人围坐在桌子旁。 宋明远扫了众人一眼,开口说:“法国人已经跟日本人谈好了,明天上午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撤军,全面封锁解除。咱们这边保安一团同步撤兵。” 众人眼睛都亮了。 “所以,”宋明远顿了顿,“明天,把那七个警长抓回来。” “好!”李振武一拳砸在桌上,把茶碗震得跳了起来,“早该收拾他们了!” 陈启泰瞪了他一眼:“听队长把话说完。” 李振武讪讪地收回手,但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宋明远继续说:“郑少峰,你先说说情况。” 郑少峰站起来,翻开笔记本:“是,队长。七个目标,分别是钱富贵,周麻子,刘大棒槌,宋大有,王有田,冯大江,魏明。”他一口气报了七个名字和职务,然后说,“根据我们摸到的情况,明天是钱富贵和周麻子白天在岗,其他五人要么轮休要么值夜班。”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他们的住址、常去的地方、家庭成员,我们都已经摸清了……” 又是一串详细的汇报。 等郑少峰说完,宋明远看向众人:“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好。”宋明远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拿起铅笔,“我的计划是这样的——今晚凌晨三点集结,五点开始行动。先把五个不在岗的从家里抓了,控制住他们的家人,防止走漏消息。然后留下人看守,其他人撤出来,分成两组,埋伏在钱富贵和周麻子的哨卡附近。等明天上午双方军队一撤,立即动手抓人。” “少峰,一会儿把目标住址发下去。陈启泰,你负责刘大棒槌......陈新民,你负责......” 被点到名的人齐声应是。 “等凌晨的行动结束,陈启泰、张孝安、李振武,你们三队合并,由陈启泰指挥,埋伏在钱富贵哨卡周围;陆伯年、陈新民,你们两队合并,由陆伯年指挥,埋伏在周麻子哨卡周围。王瑞、周文彬、孙立诚、吴国华,你们四个跟着陆队长行动,听他们指挥。” “是!” 宋明远看向郑少峰:“少峰,你们通讯队的战斗力弱一些,抓人的时候别往前冲。我让赵铁柱他们几个跟着你们,给你们当帮手。你的任务是确保通讯畅通,另外,如果哪个方向需要支援,你要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出去。” 郑少峰挺起胸膛:“队长放心,通讯这块我保证没问题!” 宋明远点点头,又看向那几个警校生:“你们几个,这是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记住,到了现场听指挥。遇到突发情况,先保护好自己,然后立即报告。” 王瑞几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是,队长!” 陈新民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队长,你也太小心了。这几个小子在警校也是练过的,没那么娇气。” 宋明远瞥了他一眼:“小心无大错。” 陆伯年摸着下巴说:“队长,五个住址同时动手,时间上能对上吗?万一哪队出了岔子……” “所以时间要卡死。”宋明远说,“五点整,准时动手。不管哪一队先到位,都必须等到五点才能行动。提前一秒钟都不行。” 陈启泰沉吟了一下,说:“队长,那五个目标控制住之后,他们的家人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扣着吧?” 宋明远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他人撤出来。看守的人负责看着他们,不许他们出门,不许他们打电话。等抓了钱富贵和周麻子,审出口供之后,再放人。如果审出来他们有参与,那就一起抓回来。” “那要是那五个人的家人闹事呢?” 宋明远冷冷地说:“告诉他们,老实待着就没事,不老实的话,跟他们男人一样下场。如果还不听,就捆起来,嘴堵上。特殊情况,允许采取强制措施。” 众人点头,心里有了底。 郑少峰忽然想起什么:“队长,那七个目标抓回来之后,关哪儿?咱们这儿地方是够,但没有审讯室啊......” 宋明远看向陈新民:“老陈,下午把后院的地下室里收拾出来,弄个简单点儿的审讯室” 陈新民应道:“是,队长。需要准备什么家伙?” “手铐脚镣是必须的,再弄几个木柱和几根绳子。”宋明远说,“审讯用的,你比我清楚,自己看着办。顺便给内勤的新人上上课,让他们见识见识。” 陈新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行,交给我了。保管让那帮小子开开眼。” 陆伯年在一旁说:“队长,审的时候我跟老陈一起吧。他那脾气,我怕他审着审着就上拳头,到时候把人打死了,口供给谁要去?” 陈新民瞪眼:“老陆,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我陈新民审过的犯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那是以前。现在你手底下有新人,不得稳重点?” “行了行了。”宋明远打断他们,“老陈主审,老陆在旁边看着。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总之,用最短的时间拿到口供。越快越好。” “明白!” “没什么事儿,现在回去睡觉吧。养足精神,今晚有的忙。” 众人站起来,齐声应是。走到门口时,李振武忽然回头:“队长,您不睡会儿?” 宋明远摇摇头:“我还有点事。明天一早过来。记住,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是!” 第180章 粮款 等人都散了,宋明远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头顶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刘阿四端了碗茶过来:“队长,喝口茶。” 宋明远接过来,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刘阿四在旁边蹲下,小声问:“队长,我能不能跟着去?” 宋明远瞅了他一眼说:“让你管炊事班,又不是让你干炊事班!这么大的行动你当然得去!跟铁柱他们在一块儿。” 刘阿四喜出望外:“是,队长!。” 宋明远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下午两点,宋明远走进区本部大楼,皮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敲响了站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信恒的声音。 宋明远推门而入,见王信恒正伏在案头看文件,便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王信恒抬起头:“明远来了?坐。” 宋明远没有坐,而是直接说明来意:“站长,今晚行动需要五辆卡车,我来批个条子。” 王信恒放下眼镜,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在宋明远脸上停留片刻:“今晚行动?不等明天?” “闸北警局那几个小鱼小虾。”宋明远说得轻描淡写,“手到擒来。” 王信恒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批条本,刷刷写了几笔,盖上私章,撕下来递给宋明远:“去找运输科的老吴,车况好的给你挑五辆。” “谢谢站长。”宋明远接过批条,转身要走。 “等等。”王信恒叫住他,“人手够不够?要不要从大队调几个人?” 宋明远回过头:“不用,四队的人够了。就是借几辆车用用,天亮前还回来。” 王信恒摆摆手:“去吧。” 宋明远出了站长办公室,直接去了运输科。运输科的老吴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脸上总挂着笑,见宋明远拿着站长的批条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去:“宋队长,要几辆车?” “五辆,要车况好的,今晚用。”宋明远把批条递过去。 老吴接过批条看了看,嘿嘿一笑:“宋队长放心,我给您挑五辆刚检修过的,保管不出毛病。”说着朝外喊了一声,“小刘,带宋队长去挑车,就那五辆道奇,刚换的轮胎。” 宋明远跟着小刘去了停车场,挑了五辆帆布篷的道奇卡车,围着每辆车转了一圈,又打开引擎盖看了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五辆。”宋明远对小刘说,“司机呢?今晚谁出车?” 小刘挠挠头:“这个得问吴科长,司机班的人他安排。” 宋明远又回到运输科,老吴正在喝茶,见宋明远回来,放下茶杯:“宋队长还有事?” “司机,今晚谁出车?” 老吴拍拍脑门:“对对对,瞧我这记性。”他翻开一个本子看了看,“今晚值班的有六个司机,我给您挑五个技术好的——王大庆、李福生、赵德柱、孙茂才、周小宝,都是老把式,跑过长途的。” “人在哪儿?我想见见。” 老吴朝外喊了一声:“小王,去司机班把大庆他们几个叫来。” 不一会儿,五个司机鱼贯而入,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手上还带着机油的黑印子。领头的是个黑瘦的汉子,进来后立正站好。 宋明远打量他们一番,从兜里掏出三十块法币,一人手里塞了六块:“今晚辛苦几位兄弟,这是加班费。三点钟,把车开到四队驻地外面等着。” 五个司机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老吴。老吴笑骂:“都愣着干什么?宋队长给的就拿着,晚上好好干活,别给我丢人。” “是!”五人齐声应道。 宋明远转身离开。 从区本部出来,宋明远看看天色,还早。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拐进一条弄堂,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贾仁。 他拦了辆黄包车:“自由公寓。” 车夫拉着他在弄堂里穿行,四十分钟后,在自由公寓门口停下。宋明远付了钱,刚要走进去,管理员老周从门房里探出头来。 “杨先生!”老周招手,脸上带着殷勤的笑。 宋明远走过去。老周压低声音说:“下午有电话找您,说是货单6002交付。” 宋明远心中一动,脸上不动声色:“谢谢周师傅。” 老周摆摆手,又缩回门房里。宋明远知道,自己每月五块法币没白花,这老周眼力见儿足,嘴也严。 他上了楼,开门进屋,先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几个暗记——窗台上的头发丝还在,门缝里夹的纸片也没动过。这才放心地坐下,倒了杯凉白开,一边喝一边想。 货单6002,是跟彼得他们约定的暗语,意思是急需面谈。彼得是个稳重人,不是真有急事,不会用这个暗号。可今天是9号,既不是10号也不是25号,自己跟他们说过,这两个日子不一定准时去,如果当天不去,后面会抽空过去。他们知道规矩,怎么还催? 莫非出了什么事? 宋明远想不出头绪,索性不想了。他起身去了卫生间,从柜子里拿出鹿皮和明矾,开始制作明矾水。这是制作人皮面具的材料,鹿皮要浸泡在明矾水里两三天,才能变得柔软好用。他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晚上的行动。 等忙完这些,已经七点半了。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窗外的街灯亮起昏黄的光。宋明远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脸上的妆容,确认无误后,下楼离开。 他步行了一段,又叫了辆黄包车:“白俄社区。” 宋明远在社区的弄堂口下了车,付钱打发走车夫,然后不紧不慢地往里走。走了约莫五十米,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暗处闪出来。 “贾先生。” 彼得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宋明远点点头:“人呢?” “都在里面。”彼得朝身后努努嘴,“詹姆斯、菲利普、汉斯都在。” 两人走进里弄。屋里点着几支蜡烛,光线十分充足,詹姆斯等人看见宋明远进来,同时站起身。 “贾先生。”菲利普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双手递过来,“这是粮款,三百吨粮食的货款,按您的要求换成了银票,三万一千五百大洋。” 宋明远接过银票,借着灯光看了看——是大通钱庄的票,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他把银票折好,揣进内衣口袋,这才抬起头,看着菲利普:“我不是说了吗,10日、25日我不一定会准时来。如果当天不来,后面我会抽空过来。今天才9号,什么事这么急?” 第181章 虎爷求见 詹姆斯开口道:“贾先生,是真有事找您商讨。今天下午,黑市的虎爷找来了。” 宋明远眉毛一挑:“虎爷?” “对,就是跟咱们交易过的那个虎爷,黄金荣的人。”詹姆斯说,“他找到粮行来了,指名要见您。” 宋明远看着詹姆斯:“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在外地,我们联系您也需要时间。”詹姆斯耸耸肩,“贾先生,我这么说没问题吧?” 宋明远笑了,露出几分赞许:“很好,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他顿了顿,“他说没说什么时候再过来?” “他说明天。” 宋明远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为什么找你,而不是菲利普?菲利普的店长身份应该很明显才对。” 詹姆斯想了想:“我们回忆了一下,交易那天晚上,我在您身边,位置离虎爷比较近,所以他对我有印象。菲利普、汉斯、彼得的距离比较靠后,虎爷未必能看清他们的脸。” 宋明远点点头,沉吟片刻:“如果明天虎爷来了,就告诉他,我在西南谈生意,估计要过三四天才能回上海。” 他又看向彼得和汉斯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像个影子:“彼得、汉斯,你俩最近就别去粮行了,尽量不要与虎爷照面。” “好的,贾先生。”彼得和汉斯同时应声。 宋明远又对詹姆斯说:“明天跟虎爷聊的时候,弄清楚到底是他想见我,还是杜月笙、张啸林,又或者是顾竹轩想见我。” 詹姆斯眨眨眼:“顾竹轩?那个大世界的老板?” “对。”宋明远说,“虎爷是黄金荣的人。黄金荣被炸死后,他没了靠山,肯定得找个新主子。青帮现在几个大佬里,杜月笙如日中天,张啸林心狠手辣,顾竹轩根基稍浅但野心不小。虎爷想投靠谁,他自己心里有数。” 詹姆斯点头表示明白。 宋明远继续说:“还有,如果他要是问我在忙什么,你就说我在西南谈生意,装作不经意间说漏嘴,让他听到‘火炮’这两个字,然后立刻做出后悔说多了的模样,就不跟他谈了,让他走。告诉他,等我回来会联系他的。” 詹姆斯夸张地捂住嘴,瞪大眼睛,用蹩脚的中文说:“演戏嘛!我会!我会!” 宋明远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摆摆手:“别贫了。”他又问菲利普,“粮食还有多少?” 菲利普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还有一百一十吨,这三天又卖了七十吨。” “行,等我下次来再补货吧。” 菲利普收起本子:“贾先生,粮行的电话已经安好了,号码是XXXX。” 宋明远默念两遍,记在心里:“行,我记下了。” 彼得上前一步:“贾先生,要不要我安排人在自由公寓附近开个杂货铺作为联络点,再拉上电话?这样咱们联络更方便些,也不用您到处跑了。” 宋明远摇摇头:“再说吧,自由公寓那边我还不知道能住多久呢。” 彼得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您总一个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宋明远站起身,拍拍彼得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坚定:“放心,我会小心的。” 彼得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宋明远整了整衣襟:“那我先走了。” 从白俄社区出来,宋明远拦了辆黄包车,直奔闸北驻地。 宋明远在巷口下了车,步行过去。刚到门口,暗处就闪出两个人影,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谁?” “我。”宋明远压低声音。 两人看清是宋明远,立刻放松下来:“队长!” 宋明远点点头,走进院子。院里的守卫比白天更加森严——门口两个明哨,院里两个暗哨,还有两个流动哨在巡逻。宋明远刚进院子,一个年轻人就从暗处小跑过来。 是秦小虎。 “队长,您来了。”秦小虎压低声音,“卧室给您收拾好了,天天打扫,就等您来住呢。” 宋明远跟着他穿过院子,来到后院一间厢房。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床上的被褥叠得像豆腐块,桌上还摆着一壶凉白开和一个搪瓷缸子。 秦小虎看看桌上的座钟:“队长,离三点还有四个小时,您赶紧睡一会儿吧。要是集结的时候被吵醒,可就很难再睡着了。” 宋明远点点头:“你也赶紧休息吧,你还得跟着出任务。” 秦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 等秦小虎出去,宋明远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四个小时,足够睡一觉了。 ...... 凌晨三点整,五辆道奇卡车准时出现在驻地门外,熄了火,黑沉沉地停成一排。宋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各小队陆续集结。 陈启泰第一个带着人出来。 “启泰,刘大棒槌交给你了。”宋明远说。 陈启泰点头:“队长放心,跑不了他。” 接着是张孝安和李振武,他俩一个负责宋大有,一个负责王有田。 陆伯年和陈新民最后出来,分别负责冯大江和魏明。 五个小队长聚到宋明远身边。 宋明远看看表:“三点十分,现在出发。五点整同时动手,一刻都不能差。明白吗?” “明白!” “郑少峰。”宋明远喊了一声。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五个人——那是宋明远的五个贴身联络员,都加入了郑少峰的通讯小队。 宋明远对郑少峰说:“每辆车派俩人跟着,有什么意外情况,立即通知我。” 郑少峰郑重地点头:“是!” 各小队依次登车,卡车发动,鱼贯驶入夜色中。 宋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卡车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回屋。 ...... 陈启泰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他闭着眼睛,在心里又把行动路线过了一遍。 刘大棒槌,真名刘得财,因为贪得无厌,人送外号“刘大棒槌”。闸北警察分局的警长,负责持志大学一带的关卡。据情报,这人收了日本人的钱,专门给日本走私放行,一个月少说捞六七百大洋。 他家在宝兴路的一条弄堂里,是个独门独院的小二楼。 第182章 行动(1) 车子在离宝兴路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陈启泰跳下车,冲后面招招手,十个人鱼贯而下,迅速隐入夜色中。 “老周,你带三个人守后门。”陈启泰低声吩咐,“其余人跟我上前门。五点整,听我哨声动手。” 老周点点头,带着三个人消失在弄堂深处。 陈启泰带着剩下六个人摸到刘大棒槌家前门。这是一栋砖木结构的小楼,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音。陈启泰看了看表:四点三十五分。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带着人隐在对面弄堂的阴影里,耐心等待。 与此同时,张孝安、李振武、陆伯年、陈新民也分别到达各自目标住处周围,隐蔽下来,等待五点整的到来。 四点五十五分,郑少峰的通讯小队的电话开始响起来。五个联络员分别接起电话,记录各队发来的位置信息,然后汇总到郑少峰那里。 郑少峰拿着记录本,推开宋明远的房门:“队长,各队都已就位,等待五点动手。” 宋明远接过本子看了看,点点头:“好,继续保持联络。” 四点五十八分。 陈启泰盯着对面的小楼,手心微微出汗。他把哨子含在嘴里,眼睛死死盯着表盘上的秒针。 四点五十九分。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五点整。 陈启泰猛地吹响哨子,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他从阴影里冲出来,几步跨到刘大棒槌家门前,抬脚猛踹——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什么人!” 楼上传来一声惊叫。陈启泰带着人冲上楼梯,二楼卧室里,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刚从床上坐起来,手正往枕头底下摸。 陈启泰一个箭步冲过去,膝盖顶住那人的胸口,一手按住他的脖子,一手掏出枪顶在他脑门上:“别动!军统!” 刘大棒槌顿时僵住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床上一个女人尖叫一声,扯过被子蒙住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陈启泰示意手下搜枕头底下——一把驳壳枪,已经上了膛。他冷笑一声:“刘警长,这大半夜的,枕头底下藏着枪,是防贼还是防我们?” 刘大棒槌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长、长官,这、这是误会……” “误会?”陈启泰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下来,“穿上衣服,跟我们走一趟。” 刘大棒槌哆哆嗦嗦地穿衣服,他老婆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哭喊着:“当家的!当家的你们要把他带哪儿去!” 陈启泰冲一个手下使个眼色:“留下两个人,看着她,不许出门,不许打电话。等我们回来再说。” “是!” 陈启泰押着刘大棒槌下楼,院子里已经聚了几个早起的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陈启泰掏出证件晃了晃:“军统办案,都回去!” 那些人立刻缩回屋里,砰地关上门。 ...... 几乎是同一时间,宝山路的一条弄堂里,张孝安带人踹开了宋大有的家门。 宋大有是个瘦子,尖嘴猴腮,看着就一副奸猾相。他被张孝安从被窝里揪出来时,还想耍赖:“你们干什么!土匪!强盗!我要去警局告你们!” 张孝安抬手就是一耳光:“告?老子是军统的,你告去!” 宋大有一听“军统”两个字,立刻软了半截,再不敢吭声。他老婆倒是泼辣,披头散发地冲上来要挠张孝安的脸,被两个手下架住,还在那里骂骂咧咧。 张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留下两个人看着,别让她闹事。其他人撤!” 李振武那边也顺利。王有田住一栋旧式里弄,门被踹开时,他正光着膀子睡在木板床上,桌子上摆着俩空酒瓶,还有几样没吃完的下酒菜,被李振武揪起来时还迷迷糊糊的,等看清来人,吓得裤子都尿湿了。 “长官,长官我冤枉啊!”王有田跪在地上磕头。 李振武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人堵了嘴,捆起来带走。 相比之下,陆伯年那边就热闹多了。 冯大江住在一条弄堂的深处,是个二层小楼,装修得挺阔气。陆伯年带人摸到门前,刚准备撬锁,里面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紧接着,院子里的大狗疯狂地吠起来,扑得铁门咣咣响。 “操!”陆伯年低骂一声,“动手!” 几个人翻墙进去,那狗扑上来就咬,被陆伯年一刀捅进脖子,呜咽几声倒在地上。但动静已经惊动了屋里的人,二楼亮起了灯,窗户被推开,一个人探出头来。 “谁!” 陆伯年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砰!那人惨叫着缩回屋里。 陆伯年带人撞开门冲进去,二楼卧室里,冯大江正光着脚往窗户那边跑,想跳窗逃跑。陆伯年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后脖领子,狠狠摔在地上。 “跑?你跑得掉吗?” 冯大江被他摔得七荤八素,嘴角都磕出血来,还在嘴硬:“你们是什么人!我是警长!你们这是袭警!” 陆伯年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军统!袭你妈的警!” 冯大江的脸一下子白了。 院子里,冯大江的老婆披着衣服冲出来,见丈夫被人按在地上,尖叫着扑过来。陆伯年一个眼神,两个手下上去架住她。 “老实待着!再闹连你一起抓!” 那女人吓得不敢动了,只呜呜地哭。 陈新民那边也出了点小状况。魏明住在一条死胡同的最里面,陈新民带人摸进去时,正好撞上一个早起倒尿盆的老太太。老太太看见一群黑影,吓得尿盆都扔了,扯着嗓子喊起来。 “有贼!抓贼啊!” 陈新民暗叫不好,赶紧带人冲进魏明家。魏明已经被喊声惊醒,正光着脚往床底下钻。陈新民把他从床底下拽出来时,他还在喊:“来人啊!救命啊!” 陈新民抬手一枪托砸在他脑袋上,魏明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带走!留俩人看住屋里的东西!”陈新民一挥手,留下两个兄弟,其他人架起魏明就往外跑。身后,那条弄堂里已经亮起了好几盏灯,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陈新民带着人跑出弄堂,卡车正在巷口等着。他把魏明扔上车,冲司机喊:“快走!” 卡车发动,疾驰而去。 第183章 行动(2) 五点四十分,五辆卡车先后返回驻地。五个目标被押进后院地下室——那里已经被陈新民带人改造成了临时审讯室。 宋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各队清点人数。陈启泰第一个走过来汇报:“队长,刘大棒槌带回来了,留了两个人守着他家,不许任何人出入。” 张孝安、李振武、陆伯年、陈新民也陆续汇报,各有斩获,也各有麻烦。 宋明远听完,点点头:“受伤的赶紧去包扎。启泰,你带人加强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后院。” “是!” 宋明远转身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被隔成两间,外间是看守室,里间是审讯室。审讯室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堆刑具——皮鞭、烙铁、老虎凳、竹签,应有尽有。墙上挂着几条粗大的铁链,地上还有几摊暗红色的痕迹,是陈新民这几天“试刑”时留下的。 五个目标被捆着手脚,靠着墙根蹲成一排。陈新民正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根皮鞭,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见宋明远进来,陈新民让到一边:“队长。” 宋明远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五个人。 “好好审。” 陈新民点点头,走过去一把揪起刘大棒槌,按在椅子上。刘大棒槌被捆着手脚,坐在椅子上直哆嗦,嘴里还在念叨:“长官,长官我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啊……” 陈新民冷笑一声,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一叠纸,啪地拍在桌上:“刘得财,闸北警察分局警长,负责持志大学一带关卡,收受日本商人贿赂,为日本走私船放行......这些都是你干的吧?” 刘大棒槌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新民拿起一根竹签,在刘大棒槌眼前晃了晃:“你是自己招,还是让我帮你招?” 刘大棒槌吓得往后一缩,椅子差点翻倒。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陈新民手里的竹签已经扎进了他的指甲缝。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审讯室里炸开,蹲在墙根的其他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刘大棒槌疼得浑身抽搐,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新民把竹签拔出来,刘大棒槌又是一声惨叫,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招不招?” “招!招!我招!”刘大棒槌哭喊着。 陈新民把纸笔往他面前一拍:“写!” 刘大棒槌抖着手,一笔一划地写起来。他写得很慢,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手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滴在纸上,洇开一片红。 等他写完,陈新民拿过来看了看,递给宋明远。宋明远扫了一眼,点点头。 陈新民又揪起宋大有。宋大有见刘大棒槌的惨状,早就吓得腿软了,没等陈新民动刑,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我说!我全说!我是收了日本人的钱,一个月三四百大洋,还要给局长、副局长上供,到手也就一半。还有青帮的人,也从我那儿过,都给钱……” 陈新民冷笑:“你还挺忙。” 宋大有陪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接下来是王有田、冯大江、魏明,一个比一个软。冯大江被陆伯年那一枪吓破了胆,还没等问就尿了裤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了个干净。魏明更不堪,陈新民刚拿起皮鞭,他就哭喊着“我招我招”,把从小到大偷鸡摸狗的事都抖落出来了。 等五个人的口供都拿到手,陈新民让他们画了押,又按了手印。宋明远把五份口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不仅帮日本人走私,帮青帮走私,还帮一些政府、军队的人走私。刘大棒槌的口供里提到,有个军需处的处长,每个月都从他们关卡过几车“私货”,一次给三五十块大洋。冯大江的口供里也提到,有个保安团的营长,经常半夜带着人过关卡,从来不开箱检查,但每次都会塞钱。 宋明远把口供折好,揣进怀里。 “先关起来。”他对陈新民说,“等那两个审完一起处置。” ...... 上午十点,闸北与虹口交界处。 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开始从哨卡撤离,一队队背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列队向东走去。保安一团的士兵也在整队,撤向后方。虹口全面封锁解除。 持志大学门口的关卡前,钱富贵正站在路边的阴凉里,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警服,腰里别着把驳壳枪,眼睛却一直往路过的行人和车辆上瞄。 封锁一解除,这条路马上就热闹起来了。那些憋了好几天的商贩、车夫、行人,都会从这里过。这是个捞钱的好机会。 果然,不一会儿,路上就热闹起来。挑担的、推车的、步行的,络绎不绝。钱富贵冲手下几个警察使个眼色,那几个警察立刻扑上去,拦住行人就开始盘查。 “站住!干什么的?” “良民证呢?拿出来看看!” “你这挑的是什么?打开检查!” 一时间,关卡前乱成一团。有人被搜走了几毛钱,有人被扣下了半筐鸡蛋,敢吭声的,就是一耳光。 陈启泰带着人埋伏在五十米外的一条弄堂里,透过墙角的缝隙,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下们一个个咬着牙,拳头捏得嘎巴响。 “队长,什么时候动手?”一个队员低声问。 陈启泰看看表:“等日本人和保安团走远。现在动手,万一惊动他们,就是国际纠纷。” 又等了半个小时,日本人的队伍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保安团的人也撤得差不多了。陈启泰一挥手:“走!” 十个人从弄堂里冲出来,分成两路,朝关卡包抄过去。 钱富贵正站在一个卖烟的小贩面前,从小贩手里抢了两包烟,揣进自己兜里。一抬头,突然看见一群短打扮的汉子朝这边冲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站住!干什么的!”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里的枪。 陈启泰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他摸枪的手,另一只手掏出证件在他眼前一晃:“军统!别动!” 钱富贵脸色骤变,想挣扎,胳膊已经被拧到背后,咔的一声上了铐。 关卡上那几个警察还想拔枪反抗,陈启泰的人已经把枪顶在他们脑门上:“军统办案!想死的就动一下!” 那几个警察立刻不敢动了,双手举得老高,脸色煞白。 第184章 行动(3) 与此同时,江湾路那边,陆伯年也带人冲进了周麻子的关卡。周麻子比钱富贵精明,一看情况不对,拔腿就跑。陆伯年抬手一枪,打在他脚前的地上,迸起一串火星。 “再跑下一枪打你脑袋!” 周麻子立刻站住了,双手举过头顶,浑身哆嗦。 陆伯年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拽回来:“跑?你跑得掉吗?” 周麻子哭丧着脸:“长官,长官我没犯什么事啊……” 陆伯年抬手就是一耳光:“没犯事你跑什么?” 周麻子捂着脸,不敢吭声了。 下午两点,钱富贵和周麻子被押进驻地后院的地下室。 一进门,两人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们看见墙根蹲着五个人——正是刘大棒槌、宋大有、王有田、冯大江、魏明。五个人都耷拉着脑袋,手上缠着带血的布条,脸色灰败,跟死了半截似的。 钱富贵和周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陈新民坐在审讯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叠纸,正一张一张地翻看。见两人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怎么看怎么渗人。 “来了?坐吧。” 两人被按在椅子上,手铐都没摘。陈新民把手里的那叠纸往桌上一拍:“先看看这个。” 钱富贵凑过去一看,是一份份口供,上面签着刘大棒槌、宋大有等人的名字,还按着鲜红的手印。他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脸色越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周麻子也凑过来看,看着看着,腿就开始抖。 陈新民等他们看完,慢条斯理地说:“这五个人,都交代了。他们收了日本人的钱,收了青帮的钱,还帮着军队、政府的人走私。一个月少说一千二三百大洋,一年就是一万五六。”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俩呢?是自己交代,还是让我帮你们交代?” 钱富贵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陈新民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他肩膀上。钱富贵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滚下来,疼得满地打滚。 周麻子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长官!长官我招!我全招!别打我!” 陈新民冷笑一声,收起鞭子:“写!” 周麻子抖着手,趴在桌上写起来。他写得很急,字迹潦草,但条理还算清楚——哪年哪月收了谁的钱,收了多少钱,帮了什么事,都写得明明白白。 钱富贵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也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等两人的口供写完画押,陈新民拿起来看了看,递给站在门口的宋明远。宋明远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完后,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表情。 这两个人交代的,比前面五个还详细。不仅交代了自己收的钱,还交代了局长、副局长收的钱,甚至连分局里谁跟日本人走得近,谁跟青帮有来往,都抖落得一干二净。 宋明远把口供折好,揣进怀里,对陈新民说:“都先关起来,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宋明远走出地下室,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七个警长,七份口供,还把闸北警局的局长、副局长都牵扯了进来!事情越来越大条了啊! 宋明远去了正屋,坐在椅子上,手里供状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秦小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刚沏好的茶。他把瓷盖碗放在宋明远手边的八仙桌上,茶盖与碗沿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队长,茶泡好了。”秦小虎小声说。 宋明远抬起头,眼角余光扫过秦小虎那张略显稚嫩的脸。 “小虎,把七个队长都叫过来。”宋明远把供状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秦小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子里哒哒作响,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宋明远端起茶碗,揭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腾。他没心思品,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不到五分钟,院子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陈新民等人相继走了进来,在厅里站定,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明远身上。 宋明远指了指桌上的供状:“现在证据确凿,你们立即带人把这七个败类的家给抄了。一个小队负责一家,动作要快。” 七个小队长一听“抄家”两个字,眼睛都亮了。 陈新民搓了搓手:“队长,这事儿我们拿手!保证把他们的家底儿翻个底朝天,一个子儿都不剩!” 陆伯年也笑道:“队长放心,每家都留了人手,肯不会让人抢了先!” 张孝安和李振武对视一眼,脸上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都是正规军校出身,工资虽然比普通军警高些,但也高不到哪儿去。抄家这种事,油水总是少不了的。 宋明远右手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七个人渐渐察觉出不对,笑声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噤若寒蝉。 宋明远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不疾不徐地说:“具体怎么做,你们拿主意。所有财物拿到驻地,统一分配。” “统一分配”四个字咬得略重。 七个小队长心中一凛。 他们都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自然听得出宋明远的言外之意——抄家可以,但谁也别想往自己兜里揣。 陈启泰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翘。 陈新民敛了笑容,正色道:“队长放心,我们知道规矩。” 陆伯年也点头:“咱们四队刚组建没多久,队长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们,是信得过我们。谁要是敢在里头动手脚,我陆伯年第一个饶不了他!” 宋明远摆摆手:“去吧。” 七个人鱼贯而出。走到院子里时,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许多,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与此同时,闸北警局的大办公室里,局长韩鹏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笑面虎,心狠手辣。 第185章 捞人 上午虹口刚刚解除封锁不久,就有警员向他报告钱富贵、周麻子被抓了,他觉得不对劲,就派人去打听其他警长的情况,结果一共有七个人被抓。 军统想干什么?王信恒想干什么? 韩鹏拿起电话:“接警察总局,蔡局长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蔡松的声音:“什么事?” 韩鹏把情况说了一遍。蔡松沉默了几秒,问:“知道是谁干的吗?” “军统上海站。”韩鹏压低声音,“我让人打听过,是他们的行动队动的手。蔡局长,您跟王信恒有交情,能不能帮我说句话?七个警长,一下子全没了,分局这边运转不了啊。” 蔡松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给王信恒打个电话。” 韩鹏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办公室门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人三十七八岁,瘦高个,戴副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黑色警服,皮鞋锃亮——正是新任副局长贺归云。 贺归云刚从南京调来的,据说上面有人,背景很深。 “局长,听说七个警长被军统抓了?”贺归云在韩鹏对面坐下。 韩鹏点点头:“刚得到的消息。” 贺归云沉吟了一下:“局长打算怎么办?” “我刚给蔡局长打了电话,请他帮忙说情。”韩鹏说,“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咱们亲自去一趟军统站。” 贺归云推了推眼镜:“我跟你一起去。” 韩鹏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咱们现在就走。” ...... 上海警察总局局长蔡松的电话,打到军统上海站本部的时候,王信恒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电话响了,王信恒接起来:“哪位?” “王老弟,是我,蔡松。” 王信恒眉毛挑了挑,笑着应道:“蔡兄啊,怎么有空打我电话了?” 蔡松也不绕弯子:“王老弟,闸北分局那七个警长,是你的人抓的?” 王信恒笑容不变:“蔡兄消息灵通啊。” 蔡松叹了口气:“王老弟,你要对闸北分局下手,哥哥我没意见,也不会妨碍你的立功发财。但是,你至少给我打个招呼,让我有点儿准备嘛!闸北分局一共十几个警长,你一下子抓了七个,闸北分局还怎么运转?正常工作都做不了了……” 王信恒打断他:“蔡兄,你别着急!我抓的是警长,又不是局长,还能影响闸北分局的运转?先临时让下面人顶上嘛!你要是没人,我派七个人过去,反正他们对警局的活儿门清,肯定不会掉链子。” 蔡松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怀疑:“老弟,你该不会是为了塞人进去吧?王老弟,想塞人你跟我说啊,别说七个,十个我也给你安排得妥妥的!你看你整这么大动静……” 王信恒笑道:“蔡兄,你可别冤枉我!之所以抓他们,是因为他们撞枪口上了。中日对峙,上海局势高度紧张的时候,他们还敢明睁大眼地帮日本人走私,不拿他们杀鸡儆猴,我都对不起我这身衣裳。” 此时,郑茹从外面进来,走到王信恒身边,小声说:“站长,闸北分局韩局长、贺局长到了,想要见您!” 王信恒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好了,蔡兄,韩局长、贺局长到了,有什么事儿我们聊。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们警局落了面子。” 说完,挂断电话。 片刻之后,郑茹领着韩鹏和贺归云到了。 王信恒站在办公室门口迎接,笑容满面:“老韩,咱俩可是老相识了!这位就是贺局长吧?久仰久仰,快请进!” 郑秘书给三人泡了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王信恒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韩,咱俩是老相识了,我就不跟你客套了。贺局长初来乍到,咱俩还没打过交道,不过军统和警局多有合作,大家相互帮忙,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韩鹏放下茶杯,脸色有些凝重:“王兄,我手底下那七个警长到底犯了什么天条,你给说说吧。如果真是罪无可恕,那该杀就杀,该判就判。要是罪不至死,还希望王兄给他们留条活路。” 贺归云也在一旁说:“王站长,兄弟刚刚上任,没来得及拜会,是兄弟的错。稍后肯定奉上大礼。但那七个警长的事儿,希望王站长能高抬贵手。” 王信恒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当着你们俩的面,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抓贪腐警长的事儿,我知道,也是我同意的。但是一次抓七个,我还真没想到。” 他顿了顿,把茶杯放下:“这样吧,我把负责这件事的人叫过来,咱们一起听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着,他拿起电话,打到四队驻地。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我是宋明远。” 王信恒说:“明远,闸北警局韩局长、贺局长在我办公室,你过来做个汇报。” “是。”那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韩鹏和贺归云对视一眼。韩鹏低声问:“王兄,这个宋明远……” 王信恒笑道:“我手下的行动队队长,年轻有为,戴老板点名要培养的人才。这事儿就是他经手的,具体情况让他跟你们说。” 宋明远放下电话,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沓口供,翻了翻。 他知道站长说的“汇报”是什么意思——警局的人找上门了,必须拿出过硬的证据。 他把口供装进牛皮纸袋,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几个小队长正带着人搬运抄家得来的财物。看到宋明远出来,陈新民迎上来:“队长,东西都弄回来了,数目不小。您要不要先看看?” 宋明远摆摆手:“等我回来再说。你们先把东西收好,财不露白,别让外人看见。” 陈新民点头:“明白。” 宋明远出了院子,骑着车子,朝区本部行去。 几分钟后,他到了站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才推门进去。 王信恒坐在办公桌后,见他进来,站起身介绍:“明远,这位是韩局长,这位是贺局长。老韩、老贺,这是我们行动队队长宋明远,戴老板指定要好好培养的优秀人才。” 宋明远朝两人点点头:“韩局长,贺局长。” 第186章 利益交换 韩鹏打量着宋明远——二十出头,棱角分明,神情坚毅,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腰板挺直。他笑道:“宋队长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当上行动队队长,不简单。” 贺归云也点点头,但没说话,目光在宋明远脸上转了转。 王信恒示意宋明远坐下:“明远,你一下子抓了警局七名骨干,现在警局的正常工作都没法进行了。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宋明远从牛皮纸袋里拿出那沓口供,放到王信恒面前:“站长,韩局长,贺局长,事情有些麻烦。本来我们只是掌握了他们七人收受日本人贿赂、为日本人走私提供帮助的证据。结果抓回来一审,他们不光收了日本人的贿赂,青帮的、军队的、市府的,甚至是一些华商的贿赂,他们也都收了。” 他顿了顿,看着韩鹏和贺归云,语气平静地说:“不仅如此,他们还诬陷韩局长、贺局长是他们的靠山,说他们收的贿赂,大部分要交给韩局长、贺局长。这是口供。” 韩鹏和贺归云的脸色同时变了。 王信恒拿起口供,迅速翻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皮跳了跳。看完后,他把口供递给韩鹏:“老韩,你们看看。” 韩鹏接过口供,贺归云凑过来一起看。 越看,两人的脸色越难看。 口供上写得清清楚楚——王有田交代,每个月要给韩局长送三百大洋,年节还要加送金条;冯大江交代,贺副局长刚上任,他就送了二百大洋的“见面礼”;魏明交代,去年年底,他给韩局长送了几根大黄鱼…… 七份口供,每一份都提到了韩鹏和贺归云,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时间、地点、金额都清清楚楚,就差明着说是韩鹏和贺归云指使他们干的了。 韩鹏看完最后一份口供,脸色铁青。他把口供往桌上一摔,咬着牙说:“混账东西!简直是血口喷人!” 贺归云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韩局长说得对,这完全是无中生有,毫无事实根据。我跟韩局长一向秉公执法,从不收受下属的贿赂。这几个败类,自己犯了事,还想拉我们下水,简直罪不可恕!”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本来,他们今天来是想出点力,把那七个人捞出来。毕竟七个警长,说没就没了,分局的面子上不好看,工作也确实受影响。但现在看来,这七个人不能救了——他们全撂了,还把上司供了出来。要是再出面捞人,那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得迅速做切割。 贺归云顺着宋明远给的台阶往下走,语气变得义正言辞:“宋队长说得对,这就是污蔑!毫无事实根据!本来我觉得他们工作还算尽力,想着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改正错误后继续在岗位上尽职尽责。没想到他们的腐败如此严重,还想着污蔑我和韩局长以减轻罪责,简直罪不可恕!我认为他们抓得对,抓得好,就应该用他们的脑袋去震慑那些贪污腐败分子!” 韩鹏也点头:“贺局长说得对。不过……”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不过,一次性被抓了七个警长,终究是对闸北分局的一次重大打击啊。不仅形象尽毁,而且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这么多合适的人去填他们的缺。” 他看着王信恒,意味深长地说:“王兄,你们军统在各大警局多有任职,不如派几个好手到我们闸北暂任警长,替我们分担一些压力?” 王信恒心中一动。 他听出了韩鹏的弦外之音。韩鹏觉得军统这次行动有点儿大,不只是查贪腐那么简单。在韩鹏看来,也许安插几个人进闸北警局,才是真正的目的。 他皱起眉头,佯装不解:“韩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鹏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王兄,一次性没了七个警长,警局没那么多人顶缺。总不能个个都从底下的人里提拔吧?再说了,底下那些人,能不能胜任还不一定,万一再出几个王有田那样的,我这局长也没脸干了。”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们闸北分局和你们上海站多有配合,而且你们还经常顶着我们闸北分局的名头行动,对这些工作也不陌生。不如王兄你调几个好手到警局,一方面替兄弟我分担下压力,让各处哨卡尽快恢复正常;一方面也能加强咱们双方配合,更加效率。一举两得,你看怎么样?” 王信恒沉吟起来。 军统一向有在警局关键岗位安插人员的习惯,但大都是出自戴老板的浙江警官学校。那些人他虽然知道几个名字,但终究不敢放心使用。倒不如借着这次机会,安排几个心腹进去,也方便自己私底下的一些买卖。 他试探着问:“那我挑三个好手,到老韩你那边干一阵儿?” 韩鹏看向贺归云。贺归云微微点了点头。 三个名额,不多不少,既能体现诚意,又不会喧宾夺主。 韩鹏点头:“行。王兄,那你尽快让他们入职。手续咱们可以后面慢慢补,哨卡的工作不能耽误。” 王信恒说:“下午就让他们到闸北报到。” 韩鹏又问:“那这七个人……王兄准备怎么处理?” 王信恒说:“如果只是贪污,可以判个五年以上。但是要再加上诬陷政府要员,罪名就大了……十年?” 韩鹏沉默了几秒,缓缓说:“王兄,我认为诬陷比背叛更加不可原谅。你们军统是怎么处理叛徒的?” 王信恒眼皮跳了跳,看着韩鹏。 韩鹏也在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透着某种意味。 王信恒懂了。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韩鹏站起身:“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王兄,宋队长,告辞。” 王信恒起身相送:“老韩慢走,贺局长慢走。” 宋明远也站起身,送两人离开办公室。 韩鹏和贺归云走后,王信恒把门关上,回到办公桌后坐下。他把那沓口供递给宋明远:“听到了吧?这才是狠角色。” 宋明远接过口供,问:“那咱们把人……” 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第187章 人人有份 王信恒摇摇头:“那不行。既然他们罪不至死,就一定不能死在我们手中。该走的流程一定要走完。等审判结束,人进了监狱,我会让人跟监狱长打个招呼,他知道该怎么做。” 宋明远点头:“属下明白了。” 王信恒说:“去,把口供重新录一份。不能出现韩鹏和贺归云的名字。” 宋明远说:“是。” 王信恒摆摆手:“去吧。下午让他们去闸北分局报到,手续后面补。”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 宋明远回到驻地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陈新民一直在院子门口等着,看到宋明远后,立即把他带到了仓库! 进了仓库,其他六个小队长都在,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看到宋明远,陆伯年迎上来:“队长,您可回来了!东西都清点完了,您快来看看。” 仓库不大,本来是堆放杂物的,现在被收拾出一块空地。地上铺了一大块篷布,上面堆着的东西让宋明远眼皮跳了跳——金条、大洋、法币、美元,还有一些手表、首饰,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陈新民指着篷布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汇报:“队长,这次抄家,共搜出赃款大黄鱼一百四十七根,大洋九千五百七十一元,法币两万三千四百五十六元,美元九千八百七十六元。手表、首饰我们不懂,但应该也能值个千八百大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估算了一下,折合大洋大概十一万左右。” 宋明远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几秒。 十一万大洋。 一个警长,月薪四十法币,一年工资也就五百多。七个警长,就算干十年,工资加起来也就三万多法币。可他们贪污受贿的钱,却是工资的十几倍。 他蹲下来,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 “这些钱,都是民脂民膏。”他站起身,看着众人,“你们辛苦了。” 陈新民嘿嘿笑了笑:“队长,辛苦是辛苦,但看到这些东西,值了!” 其他人也笑,但笑里带着期待——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宋明远身上,等着他说说怎么分钱。 宋明远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他想了想,说:“站长拿三成,我拿两成,你们七个拿一成,其他队员平分三成,剩下一成上缴站里。你们觉得怎么样?” 七个人飞快地算了起来。 十一万大洋,三成是三万三,两成是两万二,一成是一万一,剩下三成也是三万多。 他们七个平分一成一万一,每人能分到一千五百多大洋。 一千五百多大洋,相当于他们三年多的工资了。 陆伯年说:“队长,那您这份……” 宋明远打断他:“就这样定了。你们七个人,每人拿美元,其他兄弟拿大洋和法币,不够的用美元补。如果他们不愿意要美元,明天我给他们换大洋或者法币。” 他看着陈新民:“老陈,你把那些首饰、手表都卖了,充当队里逢年过节的福利支出和兄弟们的伤亡抚恤资金。” 陈新民点头:“行,我找地方卖。”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抓紧时间分钱。站长那份,准备八十八根大黄鱼和一千美金,大黄鱼装两箱,一千美金用信封装好。我那份,五十五根大黄鱼加四百美元,全部装在一个箱子里。上缴站里的那份,用四根大黄鱼加美元、大洋、法币补齐,也装一箱。另外,炊事班那边也一人发十法币,让他们跟着乐呵乐呵!” 他顿了顿:“下班前,我把站长那份送过去。” 七个人应了一声,开始忙活起来。 ...... 下午五点,宋明远在正屋里等着。 陈新民、李振武、张孝安一人拎着一个牛皮箱进了屋。陈新民把自己手里的箱子放到宋明远身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队长,这是您那份。” 李振武和张孝安把箱子放在地上,李振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其中一个箱子上。他问:“队长,两个箱子的分量不轻,一个三十斤。您怎么给站长送过去?” 宋明远没回答,拿起电话,打到区本部。 “我是宋明远,派辆车到四队院子。” 那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开到了院门口。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军便服,下车朝宋明远敬了个礼:“宋队长,车开来了。” 宋明远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开!” 司机走后,他让陈新民三人把箱子放进轿车后备箱,然后就让三人进去了。 等陈新民三人进了院子,宋明远自己那份箱子和信封收进了储物空间。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朝区本部驶去。 到了区本部,他把车停在楼下,径直上楼。 站长办公室的门关着,宋明远敲了敲门。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宋明远进来,放下文件:“明远,口供弄好了?” 宋明远走到办公桌前,掏出那个装了一千美金的信封,放到王信恒面前:“站长,口供已经让人重新录了。这一份,是孝敬您的。一千美金,您放在身上当零花。” 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信封旁边:“站长,楼下XXXX号轿车后备箱里,有两个牛皮箱,装了八十八根大黄鱼。这是钥匙。” 王信恒笑了。他拿起钥匙看了看,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根大黄鱼三百多大洋,八十八根就是两万六千多大洋,加上一千美金,总共三万四五千大洋。 七个警长,能搜出这么多? 他想起韩鹏和贺归云那两张脸,心里琢磨——也不知道这俩家伙能贪多少。但愿今天安插进闸北警局的那四个家伙能争点儿气,好好盯着,以后少不了好处。 他站起身,把钥匙和信封收进抽屉,说:“走,陪我下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王信恒边走边说:“明远,今天虹口解除封锁了,上海的局势可算是消停了。其他三个行动队,今天下午陆续归队了。你跟其他三个队长还不认识,明天跟他们碰个头,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 宋明远说:“是。” 王信恒又说:“等你们大队长到任,我再组个局,让你和他还有其他几个科长认识认识。” 宋明远说:“谢谢站长抬举。” 第188章 演戏 两人下了楼,来到轿车旁边。宋明远打开后备箱,两个牛皮箱并排放在里面。王信恒看了看周围——院子里没人,楼上窗户也关着——这才放心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箱盖掀开的一刹那,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八十八根大黄鱼,码得整整齐齐,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和的金光。 王信恒深吸一口气,合上箱盖。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看了看,也是满满一箱金条。 他满意地合上箱盖,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今天的行动很好。再记你一功。等委员长解决了两广,我一定为你请功请赏。” 宋明远说:“谢谢站长栽培。” 王信恒上了车,发动引擎。 轿车缓缓驶出院门,拐进街道。 宋明远站在原地,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回走。 一边走,还一边挠了挠头,嘴里嘀嘀咕咕:“两广事变结束要到九月份,还要等俩月啊。” 夕阳的余晖洒在闸北区那座独立院落的围墙上,给灰色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宋明远回到院里时,行动四队的一百多号人刚刚领完饷钱,个个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气。 他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陈新民从炊事班那边走回来。炊事班的十一个人正围在一起,手里攥着崭新的法币,笑得合不拢嘴。这帮人是受雇来干活的,原本不在行动队的编制内,但今天这个日子,宋明远不想让任何人扫兴。 “队长,都办妥了。”陈新民走到跟前,压低声音说,“每人十法币,从上交站里的那份出的。炊事班的老王头让我替他谢谢您,说跟着队长干,连他们这些做饭的都跟着沾光。” 宋明远点点头,目光扫过训练场。百十号人三三两两地聚着,有的把钞票拿出来对着光看水印,有的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还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时不时朝自己这边投来感激的目光。 “把人都集合起来吧。”宋明远说,“我说两句,提个醒。炊事班的人就别叫了,让他们管住自己的嘴。” 陈新民会意,快步走向训练场中央,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全体集合!按编制站好!” 霎时间,院子里一阵骚动。那些行动队员们迅速收起笑容,掐灭手里的烟头,朝着训练场中央跑去。黄埔出身的几个小队长带头整队,不到两分钟,一百多号人就按七队的编制站成了整齐的方阵。 陈新民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铁皮喇叭,双手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接过喇叭,迈步走到方阵前面。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有黄埔出来的年轻军官,有部队退下来的老兵,有从行动处老手那边调来的,还有那些跟了自己不久的民间高手。此刻,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眼睛里闪烁着对他的信任。 “今天是咱们行动队第一次发钱。”宋明远举起喇叭,声音在院落里回荡,“而且发的还不是小钱,最少的也有四百法币。大家高兴不高兴?” 方阵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高兴!” “还是跟着队长有肉吃!”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宋明远脸色一沉,举起喇叭厉声道:“都给我安静!” 笑声戛然而止。众人这才注意到队长的表情不对,赶紧收声,规规矩矩地站好。 宋明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从排头扫到排尾:“高兴就高兴,你们这么大嗓门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发钱了啊?” 方阵里一片寂静,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啊,财不露白的道理,怎么一高兴就给忘了?万一传出去,把贼招来怎么办? “都给我低调点儿,懂不懂?”宋明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钱上,我没亏待大家。该你们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准掉链子,知道不知道?” “知道!”这一次,众人的声音整齐而低沉,但那股子坚定劲儿却比刚才的欢呼更足。 “肯定不给队长丢人!”第一小队的队长陈启泰带头喊道。 “愿为队长赴汤蹈火!”第二小队的张孝安紧接着响应。 方阵里,一百多号人虽然没有再高声呼喊,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神色,分明是在表达同样的决心。 宋明远看着这些人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愿意跟着他干。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给了这些人尊重,给了他们比在别处更高的地位和更好的前途。 “行了。”宋明远举起喇叭最后说,“我不听你们怎么说,只看你们怎么做。行动的时候,谁要敢当缩头乌龟,军法从事。我就说这些,大家都散了吧!” 方阵散开,众人各自回屋。宋明远把铁皮喇叭还给陈新民,目光越过院墙,那边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与此同时,益民粮行后院的客厅里,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正在上演。 客厅布置得简洁而考究,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此刻,詹姆斯·兰开斯特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刚刚泡上的碧螺春。 他对面坐着的,是青帮的虎爷。虎爷身后站着阮阿大,詹姆斯身后则站着两个白俄护卫——尼古拉和伊戈尔,两人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面。 虎爷今天的姿态放得很低。自从顾竹轩接手黄老板的大部分生意后,他这个黑市负责人也变得水涨船高,但面对能够联系上“贾先生”的詹姆斯,他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客气。 “詹姆斯经理,”虎爷端起茶杯,试探着问,“贾先生有消息了吗?” 他原本想称呼“贾老弟”,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贾先生”。今时不同往日,顾爷要见的人,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詹姆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回桌上,这才抬起头看向虎爷:“贾先生人在桂省,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他顿了顿,拿起茶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接着说:“虎爷有什么事情,不如跟我说说。贾先生不在,有些事情我也是能做主的。” 第189章 撒饵 虎爷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军火的事儿你也能做主?” 詹姆斯刚把茶杯送到唇边,闻言猛地被茶水呛到,使劲咳嗽了几声。他放下茶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一脸惊愕地看着虎爷:“军火?”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虎爷,你不是刚弄了三千条步枪吗?怎么又要军火?你们青帮要和谁开战?” 虎爷盯着詹姆斯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了计较。看来这个英国佬做不了军火的主。他刚才那副被呛到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随口问问罢了。”虎爷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贾先生在桂省那边干什么?现在两广暴动,桂省可不是什么安全地方。” 詹姆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随即恢复了那副商人的表情。他喝了口茶,说:“不安全的地方才适合我们做买卖。要不火炮……” “火炮”两个字刚出口,詹姆斯就像是被自己说漏嘴了一样,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他连忙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然后快速转换话题:“虎爷,你们青帮现在正值权力交替的紧要关头,你突然要见贾先生,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虎爷,你不说清楚,贾先生即便回来也未必会见你啊。” 虎爷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波澜。火炮?贾先生在桂省谈火炮生意?这可不是小事。 他沉吟片刻,决定如实相告。反正顾爷要见贾先生,这事早晚得说清楚。 “黄老板的生意,大部分让顾竹轩顾爷接手了。”虎爷说,“其中就有我负责的黑市。顾爷想和贾先生见个面,认识一下。我和贾先生做过几次买卖,所以顾爷就让我出面联系贾先生,以免贾先生误会。” 詹姆斯听完,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他点点头:“原来如此。顾爷的大名,我也是听说过的。虎爷放心,我会转告贾先生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虎爷:“你留个电话,等贾先生回来也方便联系。” 虎爷接过名片,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双手递了过去:“詹姆斯经理,这是一百大洋的茶钱,不成敬意。如果贾先生回来,还请你通知我一声,我再登门拜访。” 詹姆斯接过银票,看了一眼面额,脸上的笑容顿时热情了几分:“一定!一定!虎爷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虎爷起身告辞,阮阿大紧跟其后。两人出了益民粮行,坐上停在门口的汽车。 “回顾爷府上。”虎爷对司机说。 汽车发动,驶入夜色中的街道。虎爷靠在后座上,回想着刚才的对话。詹姆斯说漏嘴的那句“火炮”,还有随后懊恼的表情,都说明贾仁在桂省谈的绝对不是小生意。如果真是火炮,那这个贾仁的能量可就太大了。 顾竹轩的府邸在法租界一栋气派的花园洋房里。虎爷到时,顾竹轩正在书房里等消息。 “怎么样?”顾竹轩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账册,见虎爷进来,放下账册问道。 虎爷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下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他特意提到:“顾爷,那个詹姆斯说漏了嘴,提到贾仁在桂省谈的是火炮生意。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故意的,说完就后悔了,赶紧岔开话题。” 顾竹轩听完,陷入沉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花园里的灯火。 “火炮……”他喃喃自语,“粤军失败在即,桂军要独立对抗中央军,确实需要加强火力。如果能买到一批火炮,对桂军的战斗力提升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转过身,看向虎爷:“那个詹姆斯是什么来路?” “英国人,四十出头,之前在洋行做过,后来不知怎么就到了益民粮行。”虎爷说,“据说粮行的股份他也有份。” 顾竹轩点点头:“这个贾仁,越来越有意思了。先是粮食、军火,现在又冒出来火炮。他到底是什么人?” 虎爷摇摇头:“不敢查太深,所以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越是查不出来,越说明不简单。”顾竹轩回到书桌前坐下,“这事得往上汇报。” 虎爷一愣:“往上?顾爷,您是说……” “军统那边一直在盯着日本人的动向,也盯着上海滩的军火买卖。”顾竹轩说,“如果贾仁真能搞到火炮,这对国府来说可是大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顾竹轩,请接王站长。”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王信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顾爷,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急事?” “王站长,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顾竹轩把从虎爷那里得到的消息,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贾仁人在桂省,据说在谈火炮生意。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我觉得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电话那头的王信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多谢顾爷。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会立刻上报。有什么进展,咱们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顾竹轩看向虎爷:“这事你办得不错。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咱们插不上手了。” 虎爷起身告辞。顾竹轩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法租界一处隐蔽的寓所里,王信恒刚刚放下电话。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这消息有可能是假的,但他不敢赌。 王信恒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南京的号码。 “喂,我是上海站王信恒,有紧急情况,请接戴老板。”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戴笠的声音:“信恒,什么事?” 王信恒把情况汇报了一遍,最后说:“老板,这消息是顾竹轩那边传来的,来源是益民粮行的经理詹姆斯,说是贾仁在桂省谈火炮生意。真假还不确定,但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的戴笠沉默片刻,说:“你做得对。继续打听贾仁的消息,想办法摸清他的底细。桂省那边我会安排人关注。火炮交易过程复杂,断不是一两天能谈成的。你先找到人,确认消息真伪。有进展随时汇报。” “是,老板。”王信恒挂断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190章 加码 夜色渐深,宋明远从驻地回到法租界,在路边找了个投币电话。他把硬币投进去,拨通了益民粮行的号码。 “益民粮行。”电话那头传来詹姆斯的声音。 “是我。”宋明远压低声音,“下午怎么样?” 詹姆斯把和虎爷见面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特别是自己如何“说漏嘴”提到火炮的事。 “很好。”宋明远说,“明天晚上会有210吨粮食到货,大约22点左右。你做好准备,安排人接收。” “210吨?”詹姆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以后的量会更大。”宋明远说,“粮行的仓库够用吗?” “够用,够用。”詹姆斯连忙说,“仓库还有空地,实在不行可以搭个临时仓库。” “那就好。”宋明远说,“接收的时候,让彼得安排人警戒。” “明白。”詹姆斯说,“先生放心。” 宋明远挂断电话,在街边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着黄浦江上的湿气。他估摸着消息这会儿应该已经传到军统那边了。 接下来,还得再上一道保险。 回到自由公寓七楼的住处,宋明远关上门,拉上窗帘,在书桌前坐下。他从空间里取出纸笔,开始伏案疾书。 “日本陆军重炮兵编制详解。” 他写下标题,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编写: 第一,日军野战重炮兵旅团编制及装备。每个旅团下辖两个重炮兵联队,每个联队配备150mm榴弹炮24门,全旅团共计48门。旅团部及直属部队另配有一定数量的中小口径火炮用于自卫。人员编制约5000人。主要装备为九六式/四年式150mm榴弹炮、八九式150mm加农炮......可对坚固工事造成毁灭性打击。 第二,日军独立重炮兵联队编制及装备。独立重炮兵联队直属军部或方面军,每个联队配备240mm榴弹炮12门,或305mm榴弹炮8门。240mm榴弹炮最大射程10350米,炮弹重量200公斤;305mm榴弹炮最大射程14600米,炮弹重量400公斤以上。此类重炮主要用于摧毁永久性防御工事和要塞。 第三,现有部队番号及扩编可能性。目前日军已组建野战重炮兵旅团2个,分别为第1、第2旅团;独立重炮兵联队5个,分别为第1至第5联队。总计150mm以上重炮超过150门。战时可通过抽调现役部队骨干、征召预备役人员的方式,快速组建新的重炮旅团和联队。预计全面战争爆发后,日军重炮部队规模将扩大一倍以上。 宋明远一边写,一边回忆着前世看过的资料。这些数据都是真实的,日军在抗战初期确实拥有压倒性的炮兵优势。淞沪会战期间,国军一个师的火力还不如日军一个联队,硬生生被鬼子的重炮炸得抬不起头。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份情报详实而专业,既有编制数据,又有性能介绍,还特别强调了日军重炮对国军的威胁。无论是谁看到这份情报,都会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国府在火炮方面与日军的差距。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穿上那身灰色的中山装,整理好仪容,出门前往区本部。 他穿过门厅,上了二楼。 站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宋明远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信恒的声音。 宋明远推门进去,见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明远来了?”王信恒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事?” 宋明远走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连夜编好的文件,双手递到王信恒面前:“站长,昨天那个情报掮客又联系我了。卖给了我这份情报。” 王信恒接过文件,目光落在封面上:“日本陆军重炮兵编制详解?”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浏览。刚开始时,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当看到日军拥有两个重炮旅团、五个独立重炮联队,150mm以上重炮超过150门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王信恒抬起头,看向宋明远,“这些数据准确吗?” “应该准确。”宋明远说,“那人还特别提到,一个重炮兵联队一轮齐射,可以对一个标准团的阵地造成毁灭性打击,人员伤亡率可达百分之三十以上。” 王信恒又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件。240mm榴弹炮,炮弹重量200公斤;305mm榴弹炮,炮弹重量400公斤以上……这些数字触目惊心。国府当年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德国人帮忙,才打造了一个装备24门150mm榴弹炮的重炮团。而日本人,光是150mm以上的重炮就有150多门。 这是七倍的差距,而且是碾压性的优势。 “明远。”王信恒合上文件,看向宋明远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运气很好啊。情报掮客竟然主动卖给你情报。” 宋明远苦笑着摇摇头:“站长,我怀疑这人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王信恒目光一凝,“什么目的?” 宋明远在椅子上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站长您看,无论是上次那份关于日军在上海军事部署的情报,还是这次这份重炮编制详解,都在强调同一件事情——国府在火炮数量方面与日军差距非常大。”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个人是我在追查黄金荣那批枪的卖家的时候意外结识的。他能拿出这样两份情报,说明他的消息渠道非常广。那他会不会也能知道我在干什么?有没有可能,他是在反向利用我向国府传递这两份情报,以激起国府对火炮,尤其是大口径火炮的购买欲望?” 王信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甚至都怀疑,这人是个军火商,情报掮客才是他的兼职。”宋明远说,“他故意把情报卖给我,让我递上来,就是想让上面看到这些数据,意识到和日军的差距,然后……产生购买火炮的想法。” 王信恒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有这个可能。” 他把文件放进抽屉里,对宋明远说:“那你多跟他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套出点儿什么来。如果他真是想卖火炮,对国府来说绝对是好事一件。南京那边一直在想办法扩充炮兵,只是欧美各国限制得紧,有钱也买不到。” 第191章 约饭 宋明远点点头:“我试试吧。不过这人也神出鬼没的,不好找。每次都是他联系我,我找不到他。” “那就等他联系你。”王信恒说,“你先回去吧,等我核实完文件内容的真实性,再给你请功。” 宋明远站起身,正准备告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伸进兜里。他借着衣服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王信恒的办公桌上。 “站长,昨天晚上在路上捡到了一本证件和两张照片。”宋明远笑着说,“觉得挺有意思,就捡回来给您瞅瞅。” 王信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首先是一本证件,深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日本陆军的标志。他翻开一看,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鬼子军装的男人,留着八字胡,眼神阴鸷。照片下面写着:“陆军特务机关上海本部情报课课长 铃木正雄”。 王信恒的手微微一顿。他抽出那两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铃木正雄躺在地上的模样,一张是全身照,一张是面部特写。明显是死亡状态。 “这……”王信恒猛地抬起头,盯着宋明远,“你从哪儿弄来的?” “说了啊,路上捡的。”宋明远一脸无辜,“昨天晚上回公寓的路上,在墙角发现的。可能是谁弄死了这个日本人,觉得是块烫手的热山芋,就把证件和照片都扔了。” 王信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宋明远面不改色,眼神清澈得像是在说实话。 王信恒把证件和照片放下,心念电转。日本人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查铃木正雄的下落,整个上海的特务机构都快把地皮翻过来了,想不到这个情报课长竟然已经死了。如果这真是宋明远干的…… 他正准备开口问,宋明远却飞快地伸出手,把证件和照片从桌上收了回去,重新塞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 王信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说道:“你小子想干什么?” 宋明远嘿嘿一笑,把信封揣进兜里:“站长,路上捡的东西,看两眼就得了,留着它干嘛?万一惹祸上身呢?” “你在这里胡搅蛮缠!”王信恒气得直瞪眼,“这可是铃木正雄!日本驻上海特务机关情报课课长!手上不知道掌握了多少情报呢!你怎么把人弄死了?” “站长,您可不能诬陷我。”宋明远一脸冤枉,“都说了这是路上捡的。或许是谁弄死了铃木正雄,结果发现是块烫手的热山芋,所以才把这些东西丢掉的?我就是觉得好玩,捡回来给您看看,现在看完了,自然该扔了。” 王信恒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分明是在扯谎,但那表情、那语气,愣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他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宋明远的意思。应该是这小子先弄死了铃木正雄,弄死之后才发现对方的身份,觉得棘手。紧接着“虹口事件”爆发,上海局势骤然升级,这小子怕上面把他丢出去当炮灰平息日本人的怒火,所以一直憋着没拿出来。现在尘埃落定,局势缓和,这才拿出来显摆显摆,顺便让自己知道,他兑现了承诺。 “行,路上捡的。”王信恒也不戳穿他,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你这么拿回去,我可没法帮你请功。” “本来也没什么功劳。”宋明远笑着说,“站长,我先走了。” “别急。”王信恒叫住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我把其他几个分队长叫过来,你们认识认识。” 他拨了个号码:“郑秘书,通知行动一队队长唐曜、行动二队队长顾承安、行动三队队长江昀到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三个身形魁梧的汉子鱼贯而入。 走在前面的那个浓眉大眼,皮肤略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第二个长着一脸络腮胡,眼神锐利,穿着黑色的对襟短衫,脚上是布鞋,典型的行动队员打扮。第三个相貌堂堂,下颌处有道明显的疤痕,穿着一身中山装,走路的姿势透着军人的挺拔。 王信恒站起身,指着宋明远给三人介绍:“这是行动四队队长宋明远。” 又指着三人给宋明远介绍:“这是行动一队队长唐曜,行动二队队长顾承安,行动三队队长江昀。” 宋明远连忙走上前,依次和三人握手。唐曜的手掌粗糙有力,握手的力道很重;顾承安的手同样结实,握手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打量他;江昀的手温润一些,但指节处有厚厚的老茧。 “三位大哥好。”宋明远笑着说,“久仰久仰。” “宋老弟客气了。”唐曜的声音洪亮,“你在上海的事迹,我可是听说了不少。” 顾承安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戴老板亲自夸过的人,错不了。” 江昀只是简单说了句:“以后多亲近。” 王信恒在一旁解释道:“你们三个入职的第二天就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所以没见过明远。正好趁这个机会认识认识。以后大家都在一个站里共事,要相互照应。” 四人又寒暄了几句,王信恒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出去聊吧。等过几天咱们站里人齐了,我再摆几桌,让大家都熟悉熟悉。” 四人离开站长办公室,走在走廊里。宋明远对三人说:“三位大哥,我年龄小,资历浅,以后有什么事情,还得多仰仗三位大哥。” 唐曜哈哈一笑,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宋老弟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听以后大家要相互支持,不要学有些地方勾心斗角、相互拆台。”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顾承安也点点头:“是啊。我在就听说戴老板亲口夸赞宋老弟,这可是难得的荣誉。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江昀话不多,只是简单说了句:“慢慢处吧。” 宋明远笑着说:“成。后天晚上兄弟我做东,请三位大哥喝一杯,希望三位大哥能够赏脸。” 唐曜爽快地答应了:“肯定不能拂了宋老弟的面子。到时候我一定到。” 顾承安也说:“我也没问题。” 江昀点点头:“如期赴约。” 四人走到楼梯口,互相道别,各自散去。宋明远下了楼,走出区本部的大门,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小楼。 今天这一步棋,走得还算顺利。那份重炮编制情报递上去了,铃木正雄的证件也亮出来了,王信恒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应该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接下来,就是钓军统这边上钩了 。 第192章 试图干涉历史 宋明远来到行动四队驻地,门口的岗哨看到他来了,主动打开院门。 院子里,各小队正在进行训练。 宋明远喊来秦小虎,让他把七个小队长都叫到正屋! 很快,人齐了! 宋明远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陈新民身上。 “老陈。” 陈新民立刻坐直了身子:“队长。” “明天开始,给兄弟们放一天假。”宋明远说,“包括通讯小队在内,七个小队分成两批轮流休息。具体怎么安排,你们七个队长商量着来。” 陈新民愣了一下,扭头看看其他几个小队长,又转回来:“队长,这是……” “最近没什么大任务,兄弟们绷得太紧也不好。”宋明远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轮流休息,保证驻地随时有人。第一批明天开始,第二批后天。每个人都要有半天以上的自由活动时间,想逛街的逛街,想会朋友的会朋友,但有一条——” 他放下搪瓷缸,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许惹事,不许泄露身份,晚上十点前必须归队。谁出了问题,我拿小队长是问。” “是!”七个人齐声应道。 陆伯年搓了搓手,笑呵呵地问:“队长,那咱们这几把老骨头也能歇歇?” “你算第一批。”宋明远也笑了笑,“明天带着你的人走,后天下午归队,换陈新民他们。” 陆伯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成!我正好去城隍庙听场书。” 宋明远心里明白,这些人天天窝在这个小院里,确实憋得够呛。 大家走后,屋里只剩下宋明远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稀薄的夜色,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汉斯那边,该启动了。 他转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稿纸,又拧开钢笔帽,在灯下坐定。 窗外的风声呜咽着掠过屋檐,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宋明远落笔很快,这些内容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现在只是把它们誊写到纸上。 “《关于德国陆军现建设之若干建议》——” 他顿了顿笔,继续写下去。 第一条,关于单兵武器之革新。 “据可靠情报,美国陆军已开始大批量装备半自动步枪,型号为M1伽兰德。该枪性能优越,环境适配性高,维护保养相对简单,其射速为毛瑟K98栓动步枪之2至3倍,火力密度为K98之1.5至1.8倍。若帝国陆军全面换装此类半自动步枪,单兵火力当可倍增,部队整体战斗力至少提升一倍。” 宋明远写到这里,笔尖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资料,二战初期德军靠着战术优势和训练水平横扫欧洲,但到了中后期,面对铺天盖地的美军半自动和自动火力,德军士兵手里的K98明显力不从心。斯大林格勒的巷战里,往往一个拿着波波莎的苏军士兵就能压制住三四个端着K98的德军。 他继续写道:“另,北方红色苏联亦在研发同类武器,已有初步成果,预计将于1938年开始装备部队。若帝国不奋起直追,恐在单兵火力方面落后于苏美两国。建议从现在起,组织力量研发国产半自动步枪,以免将来陷入被动。” 写完这一段,宋明远换了一张纸。 第二条,关于中间威力弹与突击步枪之构想。 “目前世界一流陆军之基本作战单元,大多使用步枪、冲锋枪、轻机枪三者组合。然大量实战数据表明,大多数战斗发生在400米范围之内。” 他笔锋一转:“在0至400米区间,现有武器存在明显缺陷:冲锋枪有效射程过低,通常不超过150米,超过此距离弹道散乱,精度全无;步枪虽有800米以上射程,但射速太低,无法形成有效压制火力,面对隐蔽目标或快速移动目标时,往往力不从心。” 宋明远停下笔,想了想,又补充道:“且步冲两枪并存,弹药不能通用,后勤补给复杂,士兵训练负担加重。单兵携带两种武器及相应弹药,负重过大,影响机动能力。” 他写下核心建议:“建议研发一种7.92×33mm或7.92×39mm口径之中间威力弹,以此为基础,开发一款兼具冲锋枪射速与步枪射程之全自动武器。该武器有效射程应不低于400米,可单发、连发转换,用以同时取代冲锋枪与步枪,大幅度提高单兵火力密度及作战效能。” 写到这儿,他脑海里浮现出StG44的轮廓。那把被称为“步兵革命”的武器,要到1942年才开始研发,1944年才装备部队,太晚了。如果能提前五年...... 宋明远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第三条,关于迫击炮之体系建设。 “1914年~1918年大战期间,迫击炮开始大规模列装部队,但至今未形成真正之火力体系。然据观察,法国陆军已出现该体系之雏形。” 宋明远写得越发顺畅:“法军现装备三种口径迫击炮:Mle 31/35型60mm迫击炮,最大射程1900米,适用于连、排级单位,可为前沿步兵提供即时火力支援;Mle27/31型81mm迫击炮,最大射程2850米,适用于营、连级单位,为营连火力支撑;去年定型之Mle1935型120mm迫击炮,最大射程7000米,全重约250公斤,适用于团、旅级单位,可为团旅提供远程压制火力。” 他特意强调了这种体系的价值:“60mm、81mm、120mm三种口径,可构建出近、中、远三层火力网。与常规步兵炮、山炮相比,迫击炮射速高、火力密度大、弹道弯曲,适合打击隐蔽目标及反斜面目标。且机动灵活——最大口径之120mm迫击炮,用骡马即可牵引,在山地、丛林等复杂地形优势明显。城市巷战攻防中,这套体系同样有效,可对建筑物背后、街垒工事内之敌实施有效杀伤。” 宋明远顿了顿笔,又加上一段补充:“只有在面对钢筋混凝土永久工事时,迫击炮才会略显无力。此类目标,应留待重型火炮、航空炸弹或工兵爆破解决。” 他最后写道:“建议帝国重视迫击炮之应用与研发,建立完整迫击炮体系。另,可考虑以GrW34迫击炮为蓝本,缩短炮管长度、减轻全炮重量,作为60mm迫击炮之替代品。如此改进,射程、精度可能略低于法军Mle31/35,但威力更大,弹药可与81mm迫击炮通用,在后勤补给及火力持续性上,可谓各有优劣。” 第193章 接受任务 写完最后一个字,宋明远搁下钢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页稿纸,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拿起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仔细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窗外夜色已深。宋明远看了看表,差十分六点。 他把信封揣进内兜,推门出去。 院子里变得更加闹腾,嬉笑的,鬼叫的,什么声音都弄出来了。宋明远还隐约听见陆伯年在那里吆喝:“明天歇班的,晚上都早点睡!别出去瞎嘚瑟!” 宋明远扯了扯嘴角,快步走出院子。 出了弄堂,他沿着北四川路往南走,在街角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投进硬币,拨通了益民粮行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益民粮行。”是詹姆斯的声音,带着点生硬的中文。 “我。”宋明远压低了声音,“晚上有事商议,你们四个早点儿回社区。我估计六点半到。” “好的,贾先生。”詹姆斯立刻换了英文,语气平稳。 宋明远挂了电话,走出电话亭,消失在夜色中。 六点二十五分,宋明远准时出现在弄堂口。 彼得已经在弄堂口等着了,身形站得笔直,像根钉子似的戳在路灯下。见宋明远过来,他微微点头,低声说:“贾先生,人都在里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弄堂,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彼得推开门,侧身让宋明远进去。 客厅里,詹姆斯、菲利普、汉斯三个人正坐着喝茶。见宋明远进来,都站起身。 “坐吧。”宋明远摆摆手,在正中的八仙桌旁坐下。彼得关上门,也落了座。 屋里亮堂堂的,几根粗壮的蜡烛跳动着火焰。宋明远解开西服的扣子,目光扫过四个人,没急着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汉斯面前。 汉斯愣了愣:“贾先生,这是……” “你先看看。”宋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汉斯抽出信纸,展开,低头看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蜡烛的火苗偶尔迸射出一个两个灯花,彼得面无表情地坐着,詹姆斯和菲利普交换了一个眼神。 汉斯看得很慢,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翻到第三页时,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 “贾先生,我看完了。”汉斯把信纸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但是……军事这块,我还在跟彼得学习,不是很懂。” 他说的倒是实话。 宋明远点点头,放下茶杯:“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抄一遍,然后递到德国驻华外交大使或者驻华武官手里。” 汉斯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宋明远说,“等引起他们的注意之后,你再送一批武器过去——美国新式半自动步枪,法国迫击炮。然后,任其自然发酵。” 詹姆斯插嘴问:“贾先生,您是想让汉斯……” “我想让汉斯跟德国大使馆搭上关系。”宋明远也不瞒他们,“有了德国人的庇护,咱们在上海会更安全。益民粮行的生意会越做越大,需要靠山。” 他转向汉斯:“但是有风险。我不知道德国那边会不会反应过度——比如强行让你担任军职,或者让你回国效力。我不强迫你,你先考虑考虑。” 汉斯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宋明远看着他:“这么快就决定?” 汉斯挺直了腰杆,这个平日里刻板的德国人,此刻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光彩。 “贾先生,您收留我的时候,我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汉斯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您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还让我在粮行里占股份。我这条命是您给的,别说让我去德国大使馆,就是让我回德国当间谍,我也干。”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点点头:“那我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他又问:“你在德国还有亲戚吗?” 汉斯怔了怔:“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还有个叔叔,他们夫妻都健在,膝下一子两女。” “如果他们过得不如意,可以让他们来上海发展。”宋明远说,“咱们后面的生意会越来越大,需要人手。” 汉斯抿了抿嘴唇:“过一阵子再说吧。贾先生,您还没说,我要具体怎么做?” 宋明远指了指桌上的信封:“你先找时间把它抄一遍,字迹工整些。然后——不给你限定时间,事情要一步步做。先和使馆的人接触,摸摸情况,弄清楚怎么能见到高层。等见到高层的时候,再把这份建议递上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然后你说,为了证明这些建议的真实性,你准备了一批美国新式半自动步枪和法国迫击炮,如果帝国需要,你可以免费提供给他们试验。等使馆决定要这批武器的时候,你再联系我,我派人送过去。” 汉斯认真听着,不住点头。 “活动经费从那一万六千大洋的闲置资金里拿。”宋明远说,“不够就跟我说,我再给你。” “明白。”汉斯把信封小心地收进内衣口袋。 宋明远又转向菲利普:“菲利普,这月二十五日盘点,到时候看看盈利情况,顺便给大家分红。” 菲利普笑着应道:“是!贾先生放心,这个月粮行的生意好得很,大家干活都很卖力。” 宋明远想到虎爷的事儿,又吩咐道:“这几天我就不过来了!七月十四日下午,你打电话给虎爷,告诉他,我已经从桂省回来了,如果想见我,就去汇中酒店。” 菲利普点点头:“贾先生,需要我提前帮您预订房间吗?” 宋明远想了想说:“嗯!你提前一天去汇中饭店,开三个相邻的豪华套房!彼得,房间开好后,你安排八名护卫分别入住两侧的房间,中间的房间空着,我会在十四日住进去。” 彼得想了想,征求宋明远的意见:“贾先生,让伊戈尔和尼古拉带队怎么样?” 宋明远对两人还有印象,就点了点头。 “行了!事情都说完了,我要走了!汉斯的事,就咱们几个知道。”宋明远叮嘱道,“注意保密。”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宋明远推门出去,转身朝着自由公寓的方向走去。 第194章 河豚 翌日清晨,宋明远坐在五原路街角的豆浆摊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两根油条。 他正琢磨着抽奖的事儿。今天是周日,轮盘已经刷新,再加上昨天没抽的周六轮盘,两次轮盘加起来一共六次抽奖机会。 他咬了口油条,意念沉入系统。 轮盘界面在意识中展开,周六轮盘的四格奖区浮现出来:步兵炮、山野炮、加榴炮、高射炮。 宋明远眼睛微微一亮。这次刷新的质量相当不错,下限是步兵炮,上限是加榴炮这类重火力。他几乎没有犹豫,意念点向储物空间中的“奖区锁定卡”。 【是否确定使用奖区锁定卡?锁定后,当前轮盘指定奖区将持续刷新三十日。】 确定。锁定步兵炮奖区。 【锁定成功。即日起三十日内,周六轮盘(40%几率)奖区固定为“步兵炮”。】 宋明远端起豆浆喝了一口,遮住嘴角一丝笑意。把下限从迫击炮提到步兵炮,这意味着之后三十天,哪怕手气再差,抽到的也是步兵炮,德国步兵炮里可是有150mm口径的大家伙。而且步兵炮奖区被固定后,其他三个奖区的出现概率虽然不变,但价值最低的那个位置已经被占住了,变相提高了抽中山野炮、加榴炮这类重火力的机会。 更何况,加上之前积攒的抽奖次数,步兵炮累计抽中次数已经接近六次,再有个十来天,估计就能解锁步兵炮的商城购买权限——到那时候,三门五门算什么,直接超低价批量采购。 他放下碗,开始第一次抽奖。 轮盘飞速旋转,指针缓缓停下。 【步兵炮×8】 八门。宋明远面色不变,继续第二次。 【山野炮×8】 这次是山野炮。他眉头微微一动,运气确实不错。山野炮比步兵炮更重,射程更远,虽然他用不上,但可以先囤着,等有机会了再打包卖给国府。 第三次。 【步兵炮×8】 又是八门步兵炮。加上之前的,今天单周六轮盘就进了十六门步兵炮、八门山野炮。宋明远心里盘算着,这些火炮加上每门炮配的三个基数炮弹,怎么也值个二三十万美元。 他擦了擦手,继续抽周日轮盘。 第一次抽奖。 【催眠术(高级)。】 他眼神微凝。高级催眠术,配合针刑术使用——针刑术是用针刺入特定穴位,配合言语诱导,能让人在极度痛苦与恍惚中丧失意志。两者叠加,别说问情报,真能把人小时候偷看邻居寡妇洗澡的事儿都掏干净。 以后抓了间谍,不用费劲跟踪放长线了,直接抓回来审,效率翻倍。 第二次抽奖。 【箭术(高级)。】 宋明远略感意外。箭术?这年头谁还用弓箭?但转念一想,有些场合枪声太响,弓箭无声无息,倒是暗杀的好东西。百步穿杨,足够用了。 第三次。 【笔迹模仿(高级)。】 他眼睛彻底亮了。笔迹模仿高级,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专家鉴定都不敢保证结果——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能仿造任何人的笔迹,伪造命令、调令、密信,玩情报战最阴的那一套。 三个技能,没一个废的。 宋明远心里满意,面上不显,继续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吃完,豆浆喝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往驻地走去。 差不多八点的时候,宋明远来到行动四队驻地。 进门时,院里已经开始各种训练,射击要领、拼刺技巧、迫击炮操作等等。 刘阿四刚从炊事班出来,看见宋明远进来,连忙跑过来:“队长!” 宋明远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五张十块的法币,递过去:“阿四,去丹凤楼定个雅间,让掌柜的准备些上等食材,明天晚上我要请唐曜、顾承安、江昀他们三个队长吃酒。” 刘阿四接过钱,小心叠好塞进怀里:“队长,定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六点半吧。”宋明远想了想,“还有,告诉铁柱和长贵,让他俩明天晚上陪我去丹凤楼。有什么私事要办的,今天处理干净,明天别出岔子。” “明白。”刘阿四应了声,转身就往外走。 宋明远看着他出门,自己往院里走。陈启泰正带着一小队的人在院子里列队,看见他来,喊了声“立正”,小跑过来敬礼:“队长!” 宋明远摆摆手:“继续训练。有机会再给你搞两门迫击炮。” 陈启泰眼睛一亮:“是!” …… 与此同时,虹口,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 特高课课长岩井英一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份文件。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军事情报组组长田中健二中尉推门而入,反手把门关好,走到办公桌前,立正鞠躬:“岩井课长。” 岩井英一抬眼看他一,手指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吧。有什么新情况?” 田中健二在椅子上坐下,身体绷得很直:“阁下,河豚传来紧急情报。” 岩井英一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手里文件放下:“说。” “河豚报告,军统上海站向南京总部提交了一份情报,内容是关于帝国甲种师团各级编制的人员和武器配置情况。”田中健二的声音压得很低,“经陆军部门核实,情报内容基本无误。其中部分细节,连我们情报部门掌握得都不是十分清楚。” 岩井英一的眉头缓缓皱起。 田中健二继续说:“陆军部认为,能够提供如此系统、详细的人员武器数据,至少需要联队参谋一级的军官才能接触到。他们提出,如果这些资料被国府加以研究利用,帝国陆军在对华战斗中,伤亡至少会增加两到三成。” “两到三成。”岩井英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参谋本部什么态度?” “严令各情报部门,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挖出这份情报的来源。” 岩井英一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河豚本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还在南京。但河豚小组策反的那个军统骨干,已经成功进入上海站,目前已经入职。” 岩井英一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向窗户,背对着田中健二:“让河豚尽快查明情报来源。告诉他,这件事关系到帝国陆军在华作战的全局,必须不惜代价。” 田中健二也站了起来:“是。” “但是——”岩井英一转过身,目光严厉,“告诉他,必须保证自身安全,还有整个小组的安全。河豚这颗钉子,我埋了两年,不是让他去拼命的。情报要查,但人不能出事。” 田中健二双腿并拢,深深鞠躬:“属下明白。立刻向河豚传达指示。” 岩井英一摆摆手,田中健二退了出去。 第195章 总部派来的精英 中午,宋明远在驻地睡了一觉,可能是一半人放假的缘故,清净了不少。 他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刚爬起来喝了点儿水,就听到秦小虎敲门:“队长,站长电话。” 宋明远赶紧跑去大厅接起电话:“站长,我是宋明远!” 电话那边王信恒说:“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马上过去!” 宋明远放下电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一刻。 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着。 下楼,推过自行车,骑车前往区本部。 在距离区本部大门不到五十米处,脑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请注意,发现恶意敌对目标进入预警范围!” 他心头一凛,脚下却没停,继续蹬着车。 “宿主请注意,发现恶意敌对目标进入预警范围!” 第二次提示。 “宿主请注意,发现恶意敌对目标进入预警范围!” 第三次。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全息地图自动开启。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建筑、街道、人物,都以三维立体图像的方式呈现出来。 宋明远的目光锁定目标所在的位置——区本部大楼,二楼,站长办公室。 而站长办公室里的那个绿点,应该是王信恒。 宋明远眯了眯眼,脚下继续蹬车,脸上不动声色。他骑到区本部楼下,把自行车往空地上一支。 他走进楼里,径直上楼,敲响站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王信恒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二十八九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瓜子脸,剑眉星目——但眼神过于阴柔,让人看着不太舒服。 正是系统标注的恶意敌对目标,日本阵营。 周清越。 宋明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自然地移开了。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站长,我来了。” 王信恒掐灭烟,指着沙发上的年轻人说:“明远,这位是总务科副科长周清越,总部派来的精英!” 他又转向周清越:“清越,他就是行动四队队长宋明远,咱们上海站的行动高手。” 周清越从沙发上起身,动作优雅从容。他走到宋明远面前,伸出手,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久闻宋队长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容了。” 宋明远握住他的手。对方的掌心干燥、微凉,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分寸拿捏得极好。 “周科长谬赞了。”宋明远松开手,语气平淡。 王信恒在办公桌后开口:“明远,四队的花名册和资料为什么还没有交到总务科存档?” 宋明远心里一动。前一阵子王信恒确实专门提过这件事,他也让陈新民弄好了一套。但他当时特意嘱咐过陈新民:总务科的人要就给,不催就别主动交。这是他在军统混了几年悟出来的道理——有些东西,藏得越深越安全。 他面上却露出一丝尴尬:“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听说管卷室和档案室搬家了,新地址我也不清楚,所以就给耽搁了。” 周清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宋明远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宋明远余光扫到,发现对方的表情始终保持着那种温和的微笑,眼神却异常专注。 王信恒皱起眉头:“清越刚刚上任,梳理工作时发现行动大队四个分队就你们四队的资料还没入档,怕出问题,特意过来问问!” 宋明远故意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思考措辞。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王信恒:“给我三天时间,到时候我亲自送过去!” 王信恒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小子该不会还没准备吧?” 宋明远脸上的尴尬更浓了几分,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些:“准备了……就是还有点儿尾巴没处理好。” 王信恒气得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就赶紧去准备!这么点儿活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宋明远垂着头,一副挨训的样子,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周清越。 周清越这时候站出来打圆场了。他走到王信恒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站长,入档的事儿不急!”他又转向宋明远,“宋队长,你慢慢准备就好!我不是过来催你的,只是刚刚接手管卷室和档案室,怕出纰漏,所以才过来问问!” 宋明远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却又夹杂着一丝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没有干好本职工作!等我一弄完,就给你送过去!” 周清越点点头:“那就劳烦宋队长跑一趟了!新地址是贝当路179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挂的是裕昌隆贸易行的牌子,别找错了。” 宋明远心里一动。裕昌隆贸易行?又是商行。 他面上却只是点头:“记住了,贝当路179号,裕昌隆贸易行。” 周清越转身看向王信恒:“站长,既然事情弄明白了,我就先回去了。” 王信恒摆摆手:“去吧。” 周清越又转向宋明远,微微颔首:“宋队长,回见!” 宋明远也颔首:“回见!” 周清越从他身边走过,随手把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宋明远站在原地,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向王信恒。 “站长,”他压低了声音,“这位周科长是什么来历?” 王信恒靠在椅背上,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他透过烟雾看着宋明远,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明远,”他说,“你知道我在军统这么多年,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宋明远没接话。 王信恒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一个人有没有来历,有多大来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又吸了口烟,“如果我不知道某个人的来历,那么这人多半没什么来历!最多也就是家境殷实,知道怎么用钱开路罢了。” 宋明远点点头:“明白了。” 王信恒把烟掐灭,换了个话题:“日本重炮兵编制资料已经上呈总部了,那边正在进行核实研究。军方很重视,据说有人提议要再组建一个重炮团。”他看着宋明远,“这方面的情报你多留意,如果能促成,也是大功一件。” 宋明远应了一声:“嗯。”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周清越是日本人卧底,并且对自己怀有恶意。 宋明远不知道周清越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恶意,但系统不会出错......所以,真相是周清越从他的上线或者日本特务机构那边知道了自己的信息,并且把自己列为了重要目标。 第196章 夏晚秋 宋明远从区本部出来,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转到巷道角落,把自行车收入空间!从空间里拿出金针和化妆品,用易容术给自己换了个形象——一个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还特意搭配了深棕色条纹西装,白衬衫,条纹领带,锃亮的皮鞋。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公文包,夹在腋下,出门叫了辆黄包车。 “去祥生公司。” 祥生公司是上海最大的出租车公司,四万号电话家喻户晓。宋明远到了祥生公司,直接走进营业厅,掏出一沓钞票放在柜台上。 “包一辆车,要最好的。” 柜台的伙计眼睛一亮,连忙招呼:“先生您稍等,马上给您安排!”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雪佛兰轿车停在祥生公司门口。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着鸭舌帽,看着很干练。 宋明远上了车,坐在后座:“贝当路。” 司机发动汽车:“好的先生。” 雪佛兰驶入车流,沿着南京路往西开。宋明远靠在座位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正是七月酷暑时节,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旗袍的太太小姐,有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有扛着货物的苦力,还有叫卖的小贩。 半个多小时后,车驶入贝当路。这条路是法租界的主干道之一,两旁种着法国梧桐,路边多是洋房和小楼,环境安静优雅。 宋明远看着路边的门牌号,在快到179号时,他拍拍司机的肩膀:“靠边停。”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宋明远下了车:“在这儿等着我。”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目光扫过路边的建筑。179号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面挂着招牌——裕昌隆贸易行。楼是老式的法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铁艺阳台。大门是木质的,漆成深棕色,上面镶着铜质门把手。 宋明远没有靠近,而是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他开启敌我识别系统,脑海中的全息地图瞬间展开。 裕昌隆贸易行里,有十几个光点。没有发现紫色恶意目标。 也就是说周清越没有回贸易行! 不过里面还有的红绿双色的标记目标,应该是红党卧底——夏晚秋。 上次监视程少武时,宋明远远远地观察过夏晚秋。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再过一会儿就该下班了。 他回到车上,对司机说:“在这儿等个人。” 司机点点头,没有多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下来。六点左右,裕昌隆贸易行的门开了,人们陆续走出来。 宋明远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先出来的是几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边走边说着话。然后是几个女职员,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最后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素色碎花旗袍的女人。 夏晚秋。 她比上次见的时候精致了不少。头发盘成了时兴的发髻,用一枚素色的发卡别着。旗袍是素色的底,碎花图案,很素雅。脚上穿着鱼口高跟凉鞋,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她手里提着个布包,脚步不快不慢,走在人行道上。 宋明远指着她,对司机说:“跟上她,别太近。” 司机点点头,发动汽车,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夏晚秋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她沿着贝当路往东走,走到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小路。司机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跟了一段路,和夏晚秋一起出来的同事们陆续分道扬镳,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夏晚秋一个人,走在略显冷清的小路上。 宋明远这才让司机把车开过去。 雪佛兰缓缓靠近夏晚秋,在距离她三四米的地方停下。夏晚秋听到身后的发动机声,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路边躲了躲,同时侧过头来看。 宋明远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她面前。 “夏晚秋?” 夏晚秋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布包,眼中的警惕几乎掩饰不住。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宋明远——西装革履,油头粉面,金丝边眼镜,看着像个纨绔子弟。 “我是夏晚秋,”她的声音很稳,但宋明远能听出那丝紧绷,“你是谁?” 宋明远的手伸进西装内袋,借着这个动作,从空间里取出王信恒签批的那张手令。他把手令递过去:“别紧张,我是区本部行动大队分队长宋明远。找你是因为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这是站长手令。” 夏晚秋接过手令,低头仔细查看。 手令是用军统专用的信笺写的,上面是王信恒的亲笔签字,还有区本部的印章。字迹和印章都对得上——她在档案室工作,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她把手续还给宋明远,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军统区本部行动队的人找上门,而且指名道姓要找自己帮忙——这意味着什么?是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还是自己最近有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她想到一个月前,上海临委派人和她重新建立了联系。当时接头的地点选得很隐蔽,时间也很短,她自认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难道军统一直在暗中监视她?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军统真的发现了她是红党,早就派人把她抓回区本部审讯了,怎么可能让一个行动队分队长单独来找她,还只是说“帮忙”?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看着面前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微微蹙眉:“宋队长,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 她的声音平静,表情镇定,但宋明远能看到她眼底深处的那丝警惕。他暗暗点头——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不错,被军统的人突然找上门,还能保持表面镇定,确实不简单。 他指了指轿车:“上车,咱们找个僻静点儿的馆子边吃边聊。”他顿了顿,“我对这一片不熟,有没有什么口味不错的老字号?推荐一个。” 夏晚秋看着他,心里快速盘算。从对方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因为发现了她的身份。也许是别的事情?档案室的工作出问题了?还是……她突然想起,今天周科长说要去区本部催行动四队的资料,这个宋明远,不就是行动四队的队长吗? 她心下稍定,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表情,然后说:“前面三个路口,有一家夫妻店,专做本帮菜,味道很不错。我吃过几回,还算地道。” 宋明远点点头,为她拉开车门。 第197章 谈话 夏晚秋犹豫了一瞬,还是上了车。她坐在后座,身体微微侧向车门,保持着随时可以下车的姿势。布包抱在怀里,手按在包扣上。 宋明远坐上副驾驶,对司机说:“去刚才说的前面XXXX路口。” 司机点点头,发动汽车。 车内一片沉默。宋明远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夏晚秋坐在后座,目光落在宋明远的后脑勺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这个宋明远,到底找自己干什么? 她回忆起关于这个人的信息——行动四队队长,破获了一个日谍小组,还把程少武这个日本人的卧底给揪出来了,据说身手了得。 这样一个人,突然找上自己这个小小的档案室文员,说是要帮忙——帮什么忙?总务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行动队插手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车很快到了路口。宋明远结清车费,司机开车离开。 宋明远四下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小馆子——顺兴饭馆。 馆子不大,门脸也很普通,木质的招牌上写着两个大字:顺兴饭馆。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已经点上了灯,发出昏黄的光。 宋明远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厅堂,摆了五六张桌子。这时候正是饭点,几张桌子都坐满了。食客多是附近的居民,有穿着长衫的老先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 厅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油爆虾的鲜,红烧肉的浓,炒青菜的清香,混在一起,勾人食欲。锅里滋滋的响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食客们低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市井的烟火气。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在给客人上菜,看到宋明远进来,连忙迎上来。她穿着蓝布褂子,围着围裙,脸上带着笑:“先生几位?里面请!” 宋明远打量了一下四周:“老板娘,有单间吗?” 老板娘看了看他的打扮——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一看就是有钱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夏晚秋——素色旗袍,文文静静,像是女眷。她忙说:“有有有,上面有三个小间,我带您上去!” 她领着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只有三个小间,门都关着。老板娘推开中间那间的门:“先生,您看这间行吗?” 小间不大,七八个平方的样子。正中摆着一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放着筷筒、醋瓶、酱油瓶。四周配了四把椅子,都是老式的木椅,铺着棉垫子。窗户临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宋明远点点头:“就这间吧。” 老板娘笑着说:“好嘞!先生您先坐,我去拿菜单!” 宋明远在圆桌旁坐下,夏晚秋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身体微侧,布包抱在怀里。 老板娘很快拿来了菜单,是一张手写的单子,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宋明远接过菜单,递给夏晚秋:“你来点?” 夏晚秋摇摇头:“我身体不适,没胃口。你点吧。” 宋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他接过菜单,扫了一遍,然后对老板娘说:“油爆河虾,酱爆茄子,炒猪肝,榨菜肉丝汤,两碗阳春面。” 老板娘一一记下:“好嘞!先生您稍等,菜马上就来!”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放着两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酱黄瓜。 “先生,菜马上就好,先上两个小菜垫垫。”老板娘把碟子放在桌上,又给两人倒了茶,然后笑着下楼了。 宋明远收回目光,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他嚼着花生米,似乎在思考什么。 夏晚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龙井,不算好,但也不差。她悄悄观察着对面的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很锐利。他找自己帮忙,却又不说话......难道他另有所图? 她想起自己的红党身份,心里又紧了紧。不管怎样,必须小心应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宋明远又开口了:“夏小姐,周科长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夏晚秋放下茶杯,斟酌着措辞:“周科长……人很好,工作认真,对下属也很和气。” 宋明远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和气?” 夏晚秋点头:“是。他刚来没多久,但对档案室的工作很上心。这几天一直在熟悉业务,经常加班到很晚。” 宋明远:“加班?” 夏晚秋:“对。这几天他都是最后一个走的。我收拾完东西走的时候,他还在办公室。” 宋明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他在档案室都看些什么?” 夏晚秋摇头:“我不清楚。档案室是他的管辖范围,他想看什么都可以。” 宋明远盯着她:“你是档案室的文员,他调什么档案,你应该有记录吧?” 夏晚秋心里一紧,但面上依然平静:“档案室确实有借阅登记制度。但周科长是主管,而且他没有拿走档案,只是在档案室里看了一些普通档案。” 宋明远眯起眼:“不需要登记?” 夏晚秋摇头:“按规定需要,但是周科长有调阅普通档案的权限,而且他说不带走档案,在里面看看就放回去,让我不要登记。周科长负责管理文件档案,他这么说,我又岂敢不听。其它科长也这么干过,不过这种操作仅限于调阅普通档案,重要档案双人双锁,钥匙分开保管,调阅档案需要总务科科长和副科长同时到场,个别档案还要有站长的手令!” 宋明远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看到周清越在看哪些方面的档案吗?” 夏晚秋想了想,说:“好像……主要是人事档案和行动档案。” 宋明远眼神一凝:“人事档案?行动档案?具体是谁的档案,知道吗?” 夏晚秋摇头:“没看清。我只是远远的看了几眼,根据他所站的位置猜的。”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没有再问。 第198章 兴隆杂货店 两盏壁灯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宋明远背靠着椅子,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目光落在窗外贝当路熙攘的街景上。夏晚秋则坐在他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茶杯的边缘,旗袍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绷得笔直,像一只受惊的雀鸟。 宋明远没打算真从夏晚秋嘴里撬出周清越的什么秘密——他来此的目的,本就是给这位档案室的小姐营造一种“我因调查周清越才找上你”的错觉。实际上,他原本的计划更直接:趁周清越落单的时候把人掳走,用点手段逼他吐实。但当宋明远站在贸易行对面,想起贸易行里还有位红党朋友时,忽然改了主意。 抓一个周清越太简单了,简单到毫无意义。不如顺手做件“好事”——帮一帮红党,试着把夏晚秋往前推一推。只要她能“发现”周清越的疑点,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她的名字加在功劳簿上。副科长的位置不敢打包票,但档案室组长的位子,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宋队长,”夏晚秋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您怀疑……周科长是卧底?” 宋明远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站长的手令你也看了,我奉命调查管卷室和档案室......有些细节不能对你说,但我已经基本确定周清越是日本人的卧底。” 夏晚秋瞳孔微缩:“宋队长,周科长不是南京总部派来的吗?他怎么可能是日本人的卧底?会不会弄错了” 宋明远嗤笑一声:“总部派来的怎么了?总部里面就没有日本人的卧底了?而且我说过,已经基本确认周清越是日本人的卧底,但是没有关键性证据,所以我想在四队资料入档的时,顺便归档一份假的行动记录,钓周清越上钩。找你帮忙是因为你负责档案室登记,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谁进过档案室。夏小姐,只要找到证据。我保证向站长替你请功! 宋明远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说:“夏小姐,人要有追求,有梦想,你不会想一直干个文员吧?” 夏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宋队长能不能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我明天给你答复。” 这时老板娘端着菜上来了。油爆河虾,虾壳红亮,虾肉鲜嫩;酱爆茄子,茄子软烂,酱香浓郁;炒猪肝,猪肝嫩滑,配上青蒜和木耳,色香味俱全。 “先生,菜齐了!阳春面马上就好!”老板娘笑着退了出去。 宋明远拿起筷子:“如果你决定好了,明天上午等周清越到贸易行后,你打电话到区本部,然后就不用管了,等我安排就行了。来,吃菜!点都点了,别浪费。” 夏晚秋心事重重,没吃太多,大部分菜都进了宋明远的肚子。 两人吃完饭,宋明远结了账,一共一块五毛。他掏出两块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老板娘连声道谢。 出了饭馆,外面已经全黑了。霞飞路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远处驶过。宋明远站在路边,帮夏晚秋拦了辆黄包车。 “夏小姐,上车吧。” 夏晚秋提着裙摆上了车,坐稳后,看着宋明远,“宋队长,我明天给你答复。” “好。”宋明远往后退了一步,“路上小心。” …… 夜色已深,弄堂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夏晚秋在半路上下了黄包车,付了车钱,并没有急着走。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那辆黄包车拐过街角,这才转身钻进旁边的窄巷。 她都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夜景。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光线。 她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走到巷子中段,她突然停下,蹲下身假装整理鞋袜,借着这个姿势,回头看向来路。 巷口空空荡荡,只有一只野猫慢悠悠地走过。 夏晚秋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出巷口前,她又贴着墙根站了半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快步穿过马路,拐进对面那条更窄的弄堂。 兴隆杂货店在这条弄堂的最深处。 这是一间两开间的门面,左右都是住家,唯独这间铺子黑着灯。铺面不大,门口摆着两个玻璃柜,里面放着些针头线脑、火柴香烟之类的小物件。铺板已经上好了,只留着一扇小门。 夏晚秋走到门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轻的。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很快又熄灭了。 又过了约莫一分钟,门内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谁?” “买洋火的。”夏晚秋压低声音回答。 门闩轻轻响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进去,随即门又迅速关上。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后窗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王枫站在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脚步声跟来,这才转身划了根火柴,点亮桌上那盏罩子灯。 “小夏同志,怎么这时候过来?”王枫的声音不高,但透着关切,“出什么事了?” 夏晚秋这才看清屋里的陈设。前面是铺面,摆着柜台和货架,货架上零零散散放着些日用杂货。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应该是铺子后面的小房间,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些麻袋和纸箱。 “王委员,我有紧急情况汇报。” 紧接着夏晚秋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向王枫详细讲述了一遍,包括宋明远出示的那份手令,还有最后那个让她帮忙要求。 “他让你配合他调查周清越?”王枫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是。”夏晚秋点头,“他说周清越是日谍,准备用一份假的行动记录钓周清越上钩!如果我发现周清越有什么异常立刻通知他。事成之后,功劳算我一份。” 王枫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窗外是杂货店的后院,堆着些破烂家什,再往后就是另一排房子的后墙。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 “你是什么想法?” 夏晚秋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拿不准,才来向组织请示的。按理说,我在军统应该尽量低调,不该掺和这种事。可宋明远手里确实有站长的亲笔手令,我不配合也没有合适理由啊。” 第199章 跟踪周清越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法租界梧桐树的缝隙洒落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明远坐在区本部办公室里,手中是今日的《快活林》。《射雕》已经连载到了“冤家聚头”情节,报纸上的评论也越来越好,尤其是黄蓉这个古灵精怪的人物,深受大家的喜爱。 宋明远放下报纸,不由想起来苏汀兰、林书瑶两个小丫头,上次自己爽约了,等手头的几件事办妥后,就向两个小丫头赔礼道歉。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宋明远拿起听筒:“喂?” “宋队长。”听筒里传来夏晚秋的声音,略微有些急促,但还算平稳,“周清越刚到贸易行,我现在在外面用公用电话打给你的。我考虑好了,宋队长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宋明远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听出了夏晚秋话语中的决绝——这位红党朋友可算是想通了,不,或许是得到指示了。 “行。”宋明远的声音平稳而低沉,“你现在回去正常上班,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等我联系你就行了。” “我明白。”夏晚秋应道,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宋队长,小心。” 电话挂断。 宋明远放下听筒,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随即重新拿起电话,摇动把手:“接四队驻地。”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秦小虎的声音:“四队驻地!” “小虎?”宋明远问道,“陈新民、陆伯年在不在?” “队长!”秦小虎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陈新民今天休息,陆伯年在!” “让陆伯年带上两个擅长跟踪的好手,到区本部找我。”宋明远顿了顿,“要执行任务。” “是!” 十几分钟后,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陆伯年带着两个精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陆伯年四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这正是一个行动老手该有的特质。 “队长。”陆伯年微微欠身,“王瑞、吴国华,咱队里跟踪水平最高的两个。其他人虽然训练了一个多月,但火候还不到,我怕误事。” 宋明远的目光扫过两人。 “去拿四个望远镜。”宋明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批条,“再申请辆车,换上法租界牌照。跟我出去一趟。” “是!”陆伯年接过批条,带着两人转身出门。 宋明远穿上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面孔棱角分明,神情坚毅,眼神深邃——这是他的本来面目,不过好像用的次数不多啊。 九点半,陆伯年回到办公室:“队长,车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宋明远点点头,随陆伯年下楼。办公楼外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法租界牌照。王瑞坐在驾驶位上,吴国华站在车旁。 宋明远上车,坐在后座。陆伯年坐进副驾驶。吴国华拉开后门,在宋明远身旁坐下。 “去法租界贝当路。”宋明远吩咐道。 王瑞发动汽车,福特轿车平稳地驶出驻地。 十点多,轿车驶入贝当路。这条路上的法国梧桐更加茂密,两侧是各式各样的洋房和商铺,行人不多,偶有黄包车经过。 宋明远打量着窗外:“停在前面,距离贸易行五六十米的位置。” 王瑞减速,将车停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从这个位置望过去,贸易行的招牌清晰可见,橱窗里陈列着一些进口商品。 宋明远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在他的视野里,全息地图悄然展开——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建筑、街道、行人,都以三维立体图像的形式呈现。友军是绿色,中立是白色,敌对是红色。 贸易行二楼,一个紫红双色目标静止不动——那是周清越。 宋明远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一刻。 “等着。”他轻声说。 车内陷入沉默。陆伯年、王瑞、吴国华各自调整呼吸,目光不时扫向贸易行。这是跟踪监视的基本功——耐心。 十一点半,贸易行的门打开了。 宋明远的全息地图里,那个恶意敌对目标开始移动,向门口而去。他微微欠身:“发动车子。一会儿看清楚从贸易行出来的那人的长相。” 王瑞发动引擎。陆伯年、吴国华举起望远镜,对准贸易行门口。 周清越走出贸易行,西装革履,举止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倨傲。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开车。”宋明远说,“跟上贸易行出来的那辆车。” 王瑞轻踩油门,福特轿车缓缓滑入车道,与周清越的车保持七八十米的距离。 “看清了吗?”宋明远问。 陆伯年放下望远镜:“看清了。有点儿像那些二代纨绔,没有反跟踪、反监视动作,这人的业务水平不行啊。” 吴国华也点头:“能认出来。” “队长,”吴国华忍不住问,“那人是谁啊?” 宋明远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辆车上:“新上任的总务科副科长,周清越。我怀疑他是日本人的卧底。” 陆伯年眉头一皱:“总务科?那岂不是能接触到不少资料?” “所以才要查他。”宋明远看向王瑞,“别靠太近,这条路人不多,太近容易暴露。” 王瑞微微点头,车速又放缓了些。 陆伯年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日本人真是无孔不入!连总务科都能渗透进去!” “所以咱们得把他揪出来。”宋明远的目光一直锁定前方那辆车,“跟紧了,但别贴上去。” 周清越的车沿着贝当路行驶,不到一公里,便向右拐入复兴西路。王瑞保持着距离,也跟着拐了过去。 复兴西路比贝当路更加幽静,两侧是高档住宅区,围墙高耸,绿树成荫。周清越的车往前开了几百米,缓缓减速,然后拐入一片别墅群。 王瑞放慢车速,从入口处驶过。宋明远看到入口处的牌子上写着三个字——玫瑰别墅。 “玫瑰别墅。”陆伯年低声说,“这地方租金不便宜,一个总务科副科长,工资够付吗?” 宋明远没有回答。他的全息地图里,警报骤然响起。 宿主请注意,恶意敌对目标进入预警范围,数量2! 第200章 玫瑰别墅 宋明远的目光一凝。在他的全息地图上,周清越的紫红色目标已经停在其中一栋别墅前。而那栋别墅的一楼,赫然有一个紫红色的目标——恶意敌对。 周清越下车,走进别墅。片刻后,他与那个紫红色目标汇合,两个光点贴合在一起。 宋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栋别墅里,有日本间谍。而且,两个目标现在处于同一位置,静止不动。 “队长,”陆伯年问,“要不要找机会进去摸摸底?” 宋明远摇摇头,目光扫过全息地图。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两个恶意敌对目标,意味着对方是冲着他来的,最起码也是目标之一。 “国华,”宋明远开口,“你和我下车监视别墅里的动静。老陆,你和王瑞去复兴西路和淮海中路路口等着。等周清越回去的时候,再跟着看看情况。” 陆伯年一怔:“队长,那你们怎么回去?” “我和国华想办法去贝当路。”宋明远推开车门,“你俩不用回来接我了。” 吴国华跟着下车。王瑞发动汽车,载着陆伯年缓缓驶离。 宋明远站在路边,目光扫过玫瑰别墅的围墙。这处别墅群是近几年新建的,每栋两层,带阁楼和花园,独门独户。围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透过铁艺大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小径和洋房。 “咱俩也得吃饭。”宋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洋,递给吴国华,“去买点现成的。” 吴国华接过银元:“队长,那我看着买了啊。” 宋明远点点头:“快去吧。” 吴国华小跑着离开。宋明远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点燃一支香烟,目光落在周清越进入的那栋别墅上。 全息地图里,两个紫红色的目标依然贴合在一起......不停地晃动着......这可是光天化日啊! 啊呸!奸夫淫妇! 吴国华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油纸包:“队长,买了馒头、卤肉、花生米。还热着呢。” 两人找了处隐蔽的角落,飞快地吃完午饭。吴国华把油纸收拾干净,装进口袋。 宋明远掏出一盒骆驼香烟,自己点燃一根,把剩下的丢给吴国华:“国华,尝尝美国烟。” 吴国华接过来,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眼睛一亮:“这烟够劲!”他把剩下的烟装进口袋,“谢队长。” 宋明远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向别墅。全息地图里,那两个目标已经从贴合在一起变成了并排静止状态。 “队长,”吴国华压低声音,“周清越一直在里面?这都一个多钟头了。” 宋明远没有回答。他大概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想到,周清越还有这一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点半刚过,宋明远的全息地图里突然出现变化——其中一个目标开始向窗户方向移动。 宋明远一把拉住吴国华,两人迅速退入二楼的视线死角。 别墅二楼的窗帘被拉开。一个穿着紫色丝绸睡衣的女人出现在窗前,长发披肩,身姿婀娜。她站在窗前,目光向下扫视,从别墅门口到围墙,从围墙到街道,来回看了几遍。 宋明远屏住呼吸。吴国华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那女人没有发现异常,转身离开窗口。 宋明远微微松了口气。 此时,别墅二楼卧室内。 河田美代子回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还在睡觉的周清越:“清越,差不多该走了。” 周清越睁开眼,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他看向眼前这个女人——丰满的身材被紫色睡衣包裹,领口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的脸庞妩媚动人,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媚态。 周清越忍不住伸出手,在眼前这张俏脸上轻轻摩挲着:“你个小妖精。” 河田美代子白了他一眼:“还闹?都折腾一中午了,还没解馋呢?” 周清越嘿嘿一笑,坐起身来,开始穿衣服。他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说道:“这两天我看了上海站以前的部分行动记录。那个宋明远,一直都是个普通成员,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是充当警戒,就是充当马前卒,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河田美代子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然后呢?” 周清越套上裤子,拉上拉链:“昨天上午,我和他在王信恒办公室里碰面了。王信恒说他是行动高手,我也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你说,咱们为什么要对付这么一个人?” 河田美代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上面的指示,咱们执行就是。你不要小看宋明远。” 周清越转过身:“哦?” 河田美代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皱着眉说:“上面说,曾经派过十个特工精锐前去刺杀他。结果那十个人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清越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河田美代子:“十个特工精锐?全没了?” “全没了。”河田美代子弹了弹烟灰,“所以上面才会这么重视他。这个人,不简单。” 周清越沉默片刻,系好皮带:“后天他要亲自送资料到贝当路。要不要半路上伏击他?” 河田美代子摇摇头:“这事儿咱俩做不了主。等我跟上级请示。你不要轻举妄动。” 周清越套上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领带:“行,听你的。” 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色——有些疲惫,眼圈发黑。他苦笑了一下,转过身看向河田美代子:“那我走了。今天晚上我就不过来了,家里的黄脸婆打电话让我陪她吃饭。” 河田美代子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既然不喜欢,你倒是跟她离婚啊。” 周清越捏了捏她的脸:“那不行。我们两家是世交,在买卖上也有大量合作。那个黄脸婆虽然模样差了点,但乖巧听话,再加上打小认识,离婚这事儿我做不出来。” 河田美代子冷笑两声,松开手,把他往门外推:“赶紧走吧,别让你的黄脸婆等急了。” 周清越笑着揉着腰下了楼,片刻后,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第201章 恒通商行 河田美代子站在窗前,看着周清越的车驶离玫瑰别墅,脸上妩媚的笑容渐渐消失。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个女人,今年三十二岁,表面上是法租界一家洋行的职员,实际上是日本驻上海公使馆特高课直辖的“河豚小组”成员。她的任务,就是利用美色策反目标。 而周清越则是她的战利品之一。 周清越的父亲是南京实业大亨,他的叔叔是市政交通局副局长,周清越本人有日本留学经历,所以河田美代子一勾搭,他就答应做卧底了。 周清越加入军统是他的叔叔动用了自己的人脉,但周清越从南京调到上海却是“河豚”的手笔,而且还给周清越升了一级。“河豚”这么做有两个目的,第一,周清越的位置越高,获取情报的机会就越多;第二,“河豚”本身也在军统,周清越是“河豚”给自己准备的替死鬼,必要的时候可以献祭周清越,把自己摘出去。 河田美代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化妆镜,放进手提包里。然后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淡蓝色的旗袍,配一件白色短外套,端庄中透着几分风韵。 别墅外。 吴国华看见周清越开车离开,压低声音问:“队长,咱们撤吗?” 宋明远的目光落在全息地图上。别墅里,那个紫红色的目标还在,没有移动的迹象。 “再等会儿。” 两人继续潜伏在隐蔽处。半个小时后,别墅的门打开了。 河田美代子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淡蓝色旗袍,白色短外套,手提一个小包,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向路边,拦下一辆黄包车。 吴国华正准备起身,宋明远一把拉住他。 “别那么心急。”宋明远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会被人骂蠢的。” 吴国华立刻停住动作,乖乖待在宋明远身旁。 宋明远看着河田美代子坐上黄包车,车夫拉起车把,沿着复兴西路向东驶去。他这才站起身,拦下两辆黄包车。 “你上后面那辆。”宋明远对吴国华说,“跟着我,保持距离,别靠太近。” 吴国华点头,上了后面那辆黄包车。 宋明远坐上前面那辆,对车夫说:“一直往前。” 车夫拉起黄包车,小跑着向前。宋明远的目光锁定前方那辆黄包车,同时开启全息地图。河田美代子的紫红色目标在前方九十米多处,位置清晰可见。 “快一点。”宋明远催促道,“跟住前面那辆黄包车,保持这个距离。” 车夫加快了脚步。宋明远的黄包车与河田美代子的距离逐渐缩短。 当两辆黄包车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八十米时,河田美代子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镜子,举到面前。 他举着化妆镜,镜面微微转动——她在观察后面的情况。 利用镜子、玻璃等可反光的物体观察身后有无跟踪者,是特工的必备技能之一。 宋明远靠在黄包车的靠背上,而河田美代子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通过化妆镜向后观察不同角度的情况。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河田美代子收起化妆镜,舒服的靠在座位上。 宋明远微微松了口气。八十米的距离,加上自己的位置在她侧后方,她就算用镜子,也很难发现异常。 黄包车沿着复兴西路前行,转入淮海中路,又拐了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 宋明远抬头看去——恒通商行。 这是一家看起来普通的商行,门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一些日用品和进口商品。河田美代子付了车费,推门走进商行。 宋明远和吴国华也付了车费,在距离商行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宋明远开启全息地图——商行内部,有两个紫红色的恶意敌对目标,两个红色的敌对目标,还有几个白色中立目标。 这里应该是日本人的联络点。 吴国华凑过来,压低声音:“队长,这地方……” “嗯。”宋明远点点头,“记下这个地址。” 两人在街对面找了个隐蔽处,继续监视。 恒通商行内。 河田美代子走进商行,柜台后的伙计抬起头,见到是她,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河田美代子径直穿过店堂,推开后门,进入后面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间厢房,房门紧闭。河田美代子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进来。” 河田美代子推门而入。 房间里坐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中式长衫,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他叫田中次郎,化名“田文轩”,是河豚小组的副组长,公开身份是这间商行的老板。 河田美代子在他对面坐下:“组长那边有什么指示?” 田中次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说你那边的情况。” 河田美代子点点头:“周清越这两天调阅了军统上海站以前的行动记录,想查宋明远的底细。但他看到的那些记录,显示宋明远之前只是个普通成员,没什么特别之处。” 田中次郎放下茶杯:“这很正常。那些记录如果是假的,说明军统早就对他有保护;如果是真的,说明他的能力是在最近才显露出来的。不管哪一种,都值得重视。” “还有一件事。”河田美代子压低声音,“后天,宋明远要亲自送资料到贝当路。周清越问,要不要半路伏击?” 田中次郎的目光一凝,随即摇头:“不行。” “为什么?” “宋明远这个人,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我们十个精锐,他的警惕性和反应速度,不是普通人能比的。”田中次郎站起身,走到窗前,“在法租界伏击风险太大。万一失败,还会惹上一身麻烦。五国照会刚刚结束,现在还是敏感期,不能节外生枝。” 河田美代子皱眉:“那就这么放过他?” “不是放过。”田中次郎转过身,“你的任务,是辅助周清越,通过他获取军统上海站的情报。宋明远那边,组长另有安排。” 河田美代子一怔:“组长亲自安排?” 田中次郎点点头:“这件事你就不要过问了。回去之后,盯紧周清越,让他尽快接触更多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军统上海站扩编后的人员名单、近期行动计划以及有没有可策反的目标等等。” “我明白了。”河田美代子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田中次郎摆摆手:“注意安全。” 第202章 丹凤楼 河田美代子离开厢房,来到前面的街道上。她拦下一辆黄包车,原路返回。 宋明远一拉吴国华:“走,继续跟。” 两人再次拦下黄包车,保持距离,一路跟着河田美代子回到玫瑰别墅。 河田美代子付了车费,走进别墅,再也没出来。 宋明远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整。晚上还要和唐曜他们三个队长喝酒,不能再耽搁了。 他拦下两辆黄包车,对吴国华说:“去贝当路。” 贝当路口。 陆伯年和王瑞的车停在路边。见到宋明远和吴国华从黄包车上下来,陆伯年推开车门:“队长。” 宋明远走过去,看了一眼车内:“周清越呢?” “还在贸易行呢。”陆伯年答道,“我们跟着他回到贸易行,看着他进去,然后再也没有出来,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 宋明远点点头,沉吟片刻:“老陆,一会儿我回去另外再安排一组和你们轮替。记住,你们只跟踪周清越,玫瑰别墅那边还有个女人,你们就不要跟踪。” 陆伯年有些疑惑:“队长,女人?周清越的老婆?” “她的情况更复杂。”宋明远没有多解释,“你们专心跟周清越就行,不要节外生枝。” 陆伯年点头:“是。” 宋明远看向吴国华:“国华,你留下吧。我先回驻地了。” 吴国华应道:“是,队长。” 宋明远拦下一辆黄包车,离开贝当路。 下午五点,宋明远回到四队驻地,跟门口的两名岗哨打了个招呼,就进了院子。 秦小虎正在陈二狗的指导下进行瞄准,看到宋明远进来,对陈二狗说:“二狗哥,队长来了,我过去看看!” 陈二狗接过秦小虎的枪:“去吧!” 秦小虎一路小跑来到宋明远身前:“队长,您回来了。” “嗯。”宋明远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孙立诚在不在?” “在,在后面的训练。” “叫他来我办公室。” 宋明远走进自己的卧室,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桌前,倒了一杯凉开水。 片刻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孙立诚推门而入。他是当初上面调拨的五个中央警校毕业生之一,二十四五岁,身材结实,面容端正,看起来十分机警。 “队长,您找我?” 宋明远示意他坐下:“立诚,你从队里抽三个好手。去法租界贝当路接替陆伯年。具体工作,听从老陆安排。” 孙立诚没有多问:“是!” 他转身就要出去,宋明远又叫住他:“等等。” 孙立诚回头。 宋明远看着他:“记住,跟踪时候,不能打草惊蛇。” 孙立诚郑重点头:“我明白。” 他推门出去选人了。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今天跟了一天,收获不小——周清越,玫瑰别墅的女人,恒通商行的几个恶意目标、敌对目标,加在一起差不多是一个完整的间谍小组规模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摸清这个日谍网络的全貌,然后一网打尽。 他站起身,走到脸盆架前,拧了一把湿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换上一身中山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宋明远从空间里取出四把勃朗宁手枪,放在办公桌上。这是给赵铁柱、刘长贵准备的,今晚和唐曜他们三个队长喝酒,该有的防备一样不能少。 “小虎。”他喊了一声。 秦小虎推门进来:“队长?” “把赵铁柱、刘长贵叫来。” 片刻后,两人走进办公室。 宋明远指了指桌上的四把手枪:“铁柱、长贵,今晚我和三位队长吃饭,你俩负责守卫工作。一人双枪,带好。” 赵铁柱和刘长贵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两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和保险,然后插进腰间的枪套。 “估计他们也会带人。”宋明远继续说,“到时候你们几个一桌,记住别贪酒误事。” 赵铁柱憨厚一笑:“队长,今晚我们滴酒不沾。我俩轻重缓急还是拎得清的。” 刘长贵也点头:“队长放心,误不了事。” 宋明远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准备准备,咱们一会儿就去丹凤楼。”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动把手:“接行动大队一队。”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唐曜的声音:“一队,唐曜。” “唐队长,我是宋明远。”宋明远的声音带着笑意,“晚上六点半,丹凤楼,二楼新安厅。顾队长、江队长那边我一会儿通知。” 唐曜笑道:“宋队长太客气了。行,晚上见。” 宋明远挂断电话,又分别给顾承安、江昀打了过去。两位队长都应承下来。 一切安排妥当。宋明远穿上外套,带着赵铁柱、刘长贵走出办公室。 院子里,孙立诚已经选好了三个人,正在交代任务。见到宋明远,孙立诚立正敬礼。 宋明远摆摆手:“去吧,小心点。” 孙立诚带着三个人上了一辆车,驶出院子。 宋明远也上了一辆车,司机是站里的,刘长贵坐在副驾驶,赵铁柱坐在宋明远一旁。汽车发动,驶向丹凤楼的方向。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上海的夜,正在苏醒。 宋明远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 很快,老西门的丹凤楼到了。宋明远、赵铁柱、刘长贵下车,司机则找地方停车去了! 丹凤楼是一幢三层砖木结构的楼宇,五开间的门面朝着两条马路舒展开去 。底层是骑楼式的构造,廊柱内侧排门板一早就卸下,露出里头八九间打通的大堂;二楼的窗户上半截是拱券顶的满洲窗,彩色玻璃拼成海棠如意纹;下半截却是可支起的木撑窗,窗下挂着铁铸的镂花栏杆,漆成墨绿色;三楼的檐下悬着黑底金字的招牌,“丹凤楼”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落款处鎏金有些斑驳斑驳,显出几分老气横秋的派头 。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已经六点多了,唐曜等人应该快到了。他对赵铁柱、刘长贵说:“今晚你俩辛苦些,在一楼大堂招呼跟着唐队长来的兄弟们,酒少喝!万一唐队长他们醉了,得有人送回去!” “是!” 第203章 大队长 宋明远看了眼怀表,六点十分。 他站在台阶下,赵铁柱站在他右手边,刘长贵站在左手边,比赵铁柱矮半头。三人一起等待唐曜、顾承安、江昀的到来。 丹凤楼里出来个年轻伙计,十七八岁,穿着灰布短褂,肩上搭着块白毛巾。他看见宋明远三人站在门口,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三位贵客,可曾预定位置?” 宋明远回过头:“二楼新安厅。” 伙计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宋明远一眼,长时间干服务练出来的眼力,让他十分确认宋明远才是那个说了算的。伙计的脸上的笑更深了:“您就是宋先生吧?掌柜的已经交代过,一定替您招待好客人!要不您先到新安厅坐着,客人来到,小的领他们上楼!” 宋明远本想拒绝。他亲自在门口迎,显得有诚意。但看了看伙计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三位队长,加上各自带的兄弟,少说八九个人,一会儿全堵在门口,确实影响人家做生意。 他点点头:“那就劳烦小哥了。” 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两块大洋,递过去。 “客人有三位,但他们可能和我一样,也带几个兄弟。你把这些兄弟们也安置好。” 伙计接过银元,在手里掂了掂,脸上喜色压都压不住。这么大方的客人不多见,一出手就是两块大洋,顶他半个月工钱。 “宋先生请放心!”伙计拍着胸脯,“掌柜的在大厅预留了一张大八仙桌,能坐十二个人!” 正说着,司机停好车走过来。宋明远对他交代:“今晚饭菜敞开吃,酒就先别喝了。还指望你把我们几个送回去。” 司机点点头:“宋队长,我省的。安全第一。” 伙计招呼另一个同伴过来,让那人领宋明远上楼。赵铁柱跟上去,刘长贵留在一楼。 宋明远进了新安厅。 房间不大,一张圆桌,八把椅子,靠墙摆着两张太师椅和一张茶几。窗户开着,能看到街对面的屋顶。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赵铁柱守在门外。伙计端了茶进来,又退出去。 六点二十。 宋明远端茶喝了一口,听见楼梯响。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唐曜第一个上楼。 他三十出头,中等个头,穿着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笑,但眼神稳。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短打扮,一看就是跟出来的兄弟。 赵铁柱在门口喊了声:“队长,人来了!” 宋明远快步迎出去。 唐曜已经走到楼梯口,看见宋明远,笑着拱手:“宋老弟,来晚了来晚了。” 宋明远也拱手:“唐队长,不晚不晚,我也刚到。” 话音刚落,顾承安和江昀几乎同时上楼。 顾承安身后跟着两个人,江昀身后也是两个人。 宋明远挨个拱手:“顾队长,江队长,里面请。” 三人被让进新安厅。唐曜转身对身后那个高个子交代:“符明礼,你留门口。” 叫符明礼的大个子点点头,往赵铁柱旁边一站。两人个头差不多,一左一右,真像两个门神。 刘长贵在一楼。 他看见三个队长上了楼,就转向他们带来的这些兄弟们。 刘长贵走过去,笑着说:“各位兄弟,跟我来。一楼备了大桌,咱们坐那儿。”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楼梯。刘长贵补了句:“我们队长交代的,兄弟们也得吃好喝好。楼上坐不下,但菜都一样。” 那汉子点点头:“行,麻烦带路。” 刘长贵领着七个人穿过大厅,走到靠里的一张八仙桌前。桌子确实大,能坐十二个人。他招呼众人坐下,伙计立刻端茶过来。 掌柜的从柜台后出来,朝二楼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一楼这桌人,转身进了后厨。 菜上得很快。 先上来的是石耳炖鸡。白瓷盆里,鸡汤清亮,飘着油花。石耳是徽菜特产,长在石头上,比木耳薄,颜色发灰,嚼着脆。鸡是土鸡,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接着是火腿炖甲鱼。甲鱼裙边厚实,火腿切得薄片,汤色发红,带着咸香味。 虎皮毛豆腐用长盘装着,豆腐块炸得金黄,上面盖着一层毛茸茸的东西——那是发酵出的菌丝。蘸料是辣椒油和蒜泥,分装两个小碟。 一品锅是最后上的。这是个黄铜锅,下面点着酒精炉。锅里分层码着肉丸、蛋饺、笋干、粉丝,最上面铺一层五花肉片。火苗舔着锅底,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红烧果子狸用一个青花大碗盛着。肉烧得发亮,酱色均匀,雪梨切成块,酸甜口,解腻。 两坛陈年花雕搬上来时,唐曜眼睛亮了。 “宋老弟,这排场太大了。”他看着满桌菜,“咱们四个人,哪吃得完?” 宋明远笑着摆手:“唐老哥,吃不完没事,主要是个心意。来,咱们先喝一杯。”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唐曜、顾承安、江昀也站起来。 “三位老哥能赏脸,兄弟我脸上有光。”宋明远举杯,“这一杯,我敬三位。”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宋明远又满上一杯,挨个敬了一圈。敬唐曜时多说两句,敬顾承安时少说两句,敬江昀时点点头。礼数到了,又不显得刻意。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 宋明远夹了块甲鱼,放进嘴里嚼着,随口问:“三位老哥,我打听个事儿。咱们行动大队的大队长一直没上任,你们知道什么情况吗?” 唐曜放下筷子,看了看顾承安和江昀。两人也看他。 唐曜咳了一声:“宋老弟,咱们大队长叫邹鸿杰。我没见过他,但听过他的名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是南京警察局侦缉大队出来的,凭一人之力挖出两个红党潜伏小组。后来被戴老板挖到军统,为人处世八面玲珑。有能力,会来事,得了戴老板赏识。年纪轻轻,已经是少校了。” 江昀点点头:“我在南京见过邹队长两次。配合他抓人,布置周密,手段狠辣。他最喜欢干两件事——抓红党,抓贪腐。” 顾承安扶了扶眼镜,笑着接话:“抓红党,升官快。抓贪腐,来钱快。邹队长这是权财双收啊。” 三人笑起来。 第204章 赚钱 宋明远也笑。他给三人各倒了一杯酒,又问:“从南京来的人里面,谁邹队长有旧?关系比较近的那种?” 唐曜摇头:“这我不太清楚。”他想了想,“论职务,我们这些人比邹队长差了不少,混个脸熟容易,想走的近,怕是有点儿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老弟,听说你们四队一百多号人。咱们军统经费向来只发七成,你怎么养得起?” 宋明远听出来了——这是打听来钱的门路。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靠经费肯定养不起。不过兄弟我运气好,最近抓了几个日谍,上头给不少奖金,勉强还能撑几个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个能赚钱的买卖,但是下游还没打通。再等等,等打通了,我带三位老哥一起赚。” 唐曜眼睛一亮。 顾承安身子往前探了探:“宋老弟,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大家一起商议商议。” 江昀也点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一合计就想出办法了。” 宋明远没急着开口。 他端着酒杯,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才慢慢说:“我帮了洋人一忙,洋人答应低价卖我一批三炮台香烟。但是下游买家还没找到。” 他顿了顿:“三炮台官价一包一元。洋人答应卖我六毛,最多分我一百箱。” 宋明远在粮行走上正轨后,一直想再弄个买卖,香烟是硬通货,也是消耗品,利润非常高。系统商城里所有物品的价格基本上只有现实成本价的20%左右,他手里还有商城体验卡和商品解锁卡没用,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唐曜、顾承安、江昀三人拉进来,用利益把大家捆绑在一起。 另一边,唐曜倒和顾承安、江昀交换眼神。 一百箱。 三炮台是高档烟,上流社会送礼、社交专用。一箱二千五百包,一百箱就是二十五万包。每包差价四毛,十万块利润。 唐曜脑子转得快:“宋老弟,这可真是大买卖。一百箱全出手,怕是有小十万的利润。下游买家怎么不好找?往黑市抛啊!” 宋明远苦笑:“唐老哥,你知道一百箱是多少包吗?二十五万包。黑市一口也吃不下。而且光成本就得十五万,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叹了口气:“我原本想让站长出马,自己拿点儿小头。现在三位老哥开口了,我怎么也得拉你们一把。” 唐曜三人沉默了。 十五万。 他们加一起也凑不出十分之一。 但这么大一块肉在眼前,吃不到,太难受了。唐曜搓着手,顾承安皱着眉,江昀盯着酒杯出神。 宋明远看着他们抓耳挠腮的样子,觉得好笑。但他没笑,而是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三位老哥,这买卖没本钱也能做。但是赚不了那么多。” 三人同时抬头。 唐曜连忙问:“宋老弟赶紧说,别逗我们玩儿啊。” 宋明远说:“既然没本钱,那就做中间商。把这一百箱让给那些烟贩子,他们出钱拿货,咱们赚抽成。” 唐曜一拍大腿:“这法子行啊!” 顾承安问:“具体怎么抽?” 宋明远说:“洋人给我的价是六毛。我一包加五分往外出,六毛五。三位老哥想加多少我不管,只要能拉来买家。凑够一百箱的量,我就联系洋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场钱货两清。” 顾承安想了想:“宋老弟,我们要是谈的抽成不一样,那怎么交易?抽成又怎么拿?” 宋明远思索片刻:“把交易时间错开。每次交易一伙,三天就完了。你们的抽成算进货款里,洋人收货款,我跟洋人要抽成,回头咱们四个再分。” 唐曜点头:“行。我觉得这么做挺合适。哪怕我们也加五分往外出,平均一人也能分四千多。” 四千多。 唐曜算得清楚:每包抽五分,一百箱二十五包,一共抽一万二千五百块。三人分,每人四千一百六十六块。但他们往外卖肯定不止加五分。 唐曜没往下算,但眼睛已经亮了。 顾承安和江昀也反应过来。顾承安端起酒杯:“宋老弟,这买卖要是成了,你可真是拉了我们一把。” 江昀跟着举杯:“宋老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宋明远笑着举杯:“三位老哥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互相帮衬。”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劲上来,话更多了。 唐曜说起上海的物价,说一大家子人,每月工资不够花。顾承安说起上海房租贵,一间像样的房子一个月要三十块。江昀也说沪上米贵,居大不易。 宋明远听着,时不时点头,时不时倒酒。 酒倒得勤,杯子满得快。 唐曜敬一杯,宋明远干了。顾承安敬一杯,宋明远也干了。江昀敬一杯,宋明远照样干了。 酒到杯干,杯杯不落。 但酒没进肚子。 每次酒杯送到嘴边,宋明远就调动储物空间。酒液从嘴里进去,还没到喉咙,就被收进空间里。外人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其实一滴酒都没喝。 唐曜三人不知道。 他们只觉得宋明远酒量好,够豪爽。于是敬得更勤,喝得更多。 一个多钟头过去,两坛花雕见底。 唐曜脸通红,舌头大了,说话含糊。顾承安身体歪斜,靠在椅背上直喘气。江昀趴桌上,手里还握着酒杯,嘴里嘟囔着什么。 宋明远放下酒杯,看着三人,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赵铁柱和符明礼还站在门外,跟两根柱子似的。 “铁柱。”宋明远压低声音,“去结账。” 他掏出五十法币递过去:“两桌菜加酒,差不多二十七八。剩下的让掌柜的再做几个硬菜,你和符明礼一人打包一份带回去吃。多余的钱,你跟长贵分了。” 赵铁柱接过钱,点点头,转身下楼。 宋明远又交代:“让长贵把各队的兄弟都叫上来,把三位老哥送回去。” 赵铁柱应了一声,快步下楼。 几分钟后,刘长贵带着七个兄弟上楼。七个人进了新安厅,看见自家队长喝成那样,都愣了愣。 刘长贵指挥着:“你扶唐队长,你扶顾队长,你扶江队长。慢着点,别摔着。” 第205章 拉站长入伙 众人七手八脚把人扶起来。 唐曜被两个兄弟架着,脚底下发飘,嘴里还说:“宋老弟……下次……再喝……” 宋明远笑着应:“好,下次再喝。” 顾承安被扶起来时,配枪差点掉地上。他手下眼疾手快接住,给他放了回去。 江昀是被架起来的。他趴桌上太久,起来时腿软,全靠两个人架着走。 一行人慢慢下楼。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看见这阵势,笑了笑,没说话。 宋明远走在最后。到一楼时,赵铁柱迎上来:“队长,账结了。菜正在做,一会儿打包带走。” 宋明远点点头,出了门。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唐曜三人被扶上各自的车——唐曜坐的是一辆黑色福特,顾承安坐的是一辆灰色雪佛兰,江昀坐的是一辆老式别克。 宋明远挨个走到车边,看着他们坐稳,关上车门。 “路上慢点。”他对每个司机都交代一句。 三辆车陆续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宋明远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司机发动引擎。赵铁柱和刘长贵坐进后座。车子驶过街道,拐进弄堂,朝四队驻地去。 ...... 翌日,清晨。 宋明远在驻地卧室醒来。他起床,洗漱,穿上衣服,出了房门。 院子里,兄弟们正在洗漱、吃早饭。炊事班熬了一锅小米粥,蒸了一笼馒头,切了一盘咸菜。宋明远端碗盛粥,就着咸菜吃了两个馒头。 正吃着,孙立诚带着几个人从外面进来。 他们穿着便衣,一脸疲惫,但眼睛有神。孙立诚走到宋明远跟前,站直了。 “队长,我们回来了。” 宋明远放下碗,站起身:“走,屋里说。” 两人进了正厅。宋明远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说说情况。” 孙立诚坐下,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 “昨天下午贸易行下班后,我们一直跟踪周清越。”他顿了顿,“他没有去玫瑰庄园,而是去了霞飞路的一处小洋房。” 宋明远问:“霞飞路什么地方?” “霞飞路一千一百二十三号。”孙立诚看着本子,“一栋三层小洋房,带花园。周清越开车进去后,一直没出来。我们在外面守了一夜,早晨六点多,他开车出来,直接去了贸易行。” 宋明远点点头:“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孙立诚合上本子,“队长,我看那房子不像临时住处。窗帘拉着,但楼上楼下都有灯光。可能是他的另一个家。” 宋明远想了想:“你们辛苦一夜,先休息。再跟几天,看看除了玫瑰别墅和霞飞路,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去。” 孙立诚站起身:“是。” 他走到门口,宋明远又叫住他:“立诚,把地址写下来。” 孙立诚从本子上撕下一页,写下地址,递给宋明远。宋明远接过,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兜里。 孙立诚出去后,宋明远走到院子里,看见秦小虎正在烧水。 “小虎。”他喊了一声。 秦小虎放下毛巾跑过来:“队长。” “去把陈新民叫来。” 秦小虎应了一声,转身跑向后面一排屋子。 几分钟后,陈新民跟着秦小虎过来,在宋明远跟前站定:“队长,找我?” 宋明远掏出那张纸递过去:“老陈,你带几个人,去霞飞路摸摸情况。看看这处房子是周清越的家,还是一处联络点。” 陈新民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带多少人?” “三四个就行。”宋明远说,“别打草惊蛇。就摸摸周边环境,看看什么人进出,有没有异常。” 陈新民点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走了。 宋明远回到正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他出了门,从院子里推出一辆自行车,骑上去,朝区本部方向去。 到了区本部,宋明远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进了楼。 二楼,站长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王信恒坐在办公桌后,正看文件。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明远,有事儿?” 宋明远站在办公桌前,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 王信恒抬起头,皱眉看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说。” 宋明远咳了一声:“站长,昨天晚上我请唐曜、顾承安、江昀他们喝酒。他们嫌上海花销大,想赚点儿外快。” 王信恒没说话,盯着他。 宋明远继续说:“我之前不是救过一洋人嘛。那洋人为了感谢我,说可以低价卖我一批烟。可我一没本钱,二没门路。就把这买卖和他们仨说了。我联系洋人供货,他们仨联系烟贩子出本钱,我们做中间商赚抽成。” 王信恒放下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就是那个情报掮客?” 宋明远点头:“对,就是他。” “什么烟?有多少?” “三炮台。”宋明远说,“他给我的价是一包六毛,能匀给我两百箱。” 王信恒眼睛微微一亮,但表情没变。 宋明远顿了顿:“我跟唐曜他们说是一百箱。另外一百箱,不知道站长有没有兴趣?” 王信恒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们打算怎么抽成?” “我一包加五分往外出。他们三个加多少我不管,只要能拉来买家就成。” 王信恒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笑容里带着点别的东西。 “你知道三炮台什么价吗?” 宋明远一脸认真:“知道。官价一包一元。” 王信恒摇摇头:“你也说了,那是官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宋明远:“黑市价至少涨三成。三炮台是高端货,上流人士社交、送礼专用。这个买卖,一般是华界、租界、青帮三方实权人物联手做,而且还供不应求。” 他转过身,看着宋明远:“咱们军统......” 他顿了顿:“这可不是一笔小钱。那个洋人有这么好心?” 宋明远说:“一半一半。还人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好像是为了腾仓库。” 王信恒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宋明远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 第206章 全包了 王信恒最后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他对你还真不错。”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据我所知,三炮台的走私成本价在四毛五到五毛之间。六毛这个价格,连一手分销商都拿不到。” 他看着宋明远,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没追问洋人的底细。 “这样吧。”王信恒说,“你告诉唐曜他们,不用找买家了。每包七毛,这批烟我全要了。你每包赚五分,他们也每包赚五分。怎么样?” 宋明远脸上露出惊讶:“肯定没问题。他们等于什么都不做,白捡几千大洋。” 王信恒问:“怎么交易?” 宋明远说:“一手钱一手货。他们可以负责送到指定位置,但不能是禁区。我们的抽成走买家和卖家都可以。” 王信恒想了想:“可以。” 他抬起头:“这样的买卖以后还有吗?” 宋明远脸上露出为难:“这不是人家主业。听他那意思,这批烟是抵账货。以后有没有,他也不敢保证。” 王信恒点点头:“不是主业……” 他若有所思:“难怪给你这么低的价格。其实香烟的利润不比军火低。他要是有渠道,没必要死磕军火。” 宋明远愣了愣,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站长,你怎么知道他是卖军火的?” 王信恒冷笑一声:“不是你一直说他卖军火吗?” 宋明远吃惊:“站长,我只是觉得他是卖军火的,但没证据啊。” 王信恒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觉得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看在这批烟的份上,我也懒得管了。” 他顿了顿:“你告诉那个洋人,他定时间,我定地点。需要什么币种,提前三天告诉我。我得筹钱和兑换。” 宋明远点头:“好嘞。” 他没急着走,而是往前站了一步:“对了站长,我发现咱们站里有个日本人的卧底,正在调查。先跟您打个招呼。” 王信恒眉头一皱,紧接着脸上浮现愤怒:“又有一个日本人卧底?是谁?” 宋明远说:“站长,现在还缺乏实证。等我锁定证据,再跟您汇报。” 王信恒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动作要快。这种毒瘤晚一天,都有可能给站里带来巨大损失。” 宋明远郑重点头:“我明白。” 他退出站长办公室,带上门。 走廊里没人。他站了片刻,朝楼下走去。 到了一楼,他看见唐曜、顾承安、江昀三个人正从外面进来。三人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 “宋老弟,来得正好。”唐曜笑着说,“正想找你呢。” 宋明远也笑:“三位老哥,我也有事找你们。借一步说话?” 四人走到一楼角落里,靠窗站着。 宋明远压低声音:“昨晚那批烟,不用找买家了。” 唐曜一愣:“怎么了?洋人反悔了?” 宋明远摇头:“不是。是有人准备以七毛每包的价格,全部包了。” 顾承安眼睛一亮:“七毛?全包?谁啊,这么有实力?” 宋明远没接这话,继续说:“昨晚我就说过,每包加五分往外出。现在价格定死了七毛,你们也只能拿每包五分的抽成了,不过数量还是一百箱。” 江昀算得快:“一百箱,二十五万包,每包五分,一共一万两千五百块。咱们四个人分?” 宋明远摇头:“不,这一万两千五的抽成,全给你们仨分。” 唐曜愣住了。 顾承安也愣了。 江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宋明远看着他们:“现在你们安心等着!等那边钱货两清,我拿抽成给你们。” 唐曜好半天才回过神,一把抓住宋明远的手:“宋老弟,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什么都没干……” 宋明远笑着抽回手:“唐老哥,咱们是兄弟。有财一起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承安扶了扶眼镜,盯着宋明远看了好几秒。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话:“宋老弟,往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江昀也点头,重重地点头。 宋明远摆摆手:“行了,三位老哥忙去吧。回头钱到手,我再请你们喝酒。” 三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宋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上了二楼,才转身朝外走。 阳光照在街上,有些晃眼。 他推起自行车,骑上去,慢慢朝驻地去。 宋明远在驻地吃了午饭,就睡下了。 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偏西。他躺在床上,心中默默梳理最近几天的工作。 按照计划“贾仁”明天回上海,虎爷必然会去汇中饭店拜会,但是周清越这边也不能等……今天晚上就拿玫瑰别墅的那个女人动刀。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穿好衣服。 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声。宋明远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见陈新民带着三个人跳下卡车。 他推门出去。 “队长。”陈新民迎上来,“霞飞路那栋小洋房,我们进去看了。” 宋明远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陈新民压低声音:“趁里面的人下午出门,我们开锁进去的。楼上卧室挂着结婚照,男的是周清越,女的二十出头,圆脸,烫着卷发。楼下客厅还有几张,是两个人的合影。” “痕迹清干净了?” “来回检查两遍,确定没留东西。” 宋明远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问道:“老陈,我记得以前队里有个人会制作迷魂烟,现在在几队?” 陈新民回忆了一下:“您说的那人是六子!曾经是个偷,后来被咱们招揽。六子溜门撬锁是一绝,迷魂烟是他祖传的方子。” 宋明远拍了拍额头,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就是他!你去找他弄点儿迷魂烟,吹管和捂嘴的汗巾也要些,量越大越好。今天晚上要用。” 说完宋明远掏出一百大洋的银票交给陈新民:“这是材料钱和封口费!告诉六子,把嘴闭严了。” “我这就去。” 陈新民接过银票,转身出门。 下午五点多,陆伯年带着人回来了。 宋明远从窗户看见他进院,起身开门。 “周清越今天上午去了贸易行,”陆伯年站在门口汇报,“十一点左右出来,开车去了玫瑰别墅。待了大概两个半钟头,出来直接回贸易行,到现在没出来。” “孙立诚接替了?” “是,我们两班倒。” 宋明远拍拍他肩膀:“去趟区本部,申请辆车,要法租界牌照的。开到院里来,我晚上用。车停好,你就去休息吧。” 陆伯年应声去了。 第207章 溜门撬锁 六点刚过,天色暗下来。院子里那盏白炽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水泥地上。 陈新民拎着个蓝布包袱进来。 他进屋后反手关上门,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解开。 两根竹制吹管,一细一粗。细的已经装好药,两头用碎布堵着,一头刻了道浅痕。两个白瓷瓶,一个长颈细肚,一个大肚圆身。三块白色汗巾叠得整整齐齐。 陈新民拿起细长瓷瓶:“队长,这是迷魂烟,能吹十四五次。”又指着两根吹管,“这根已经装好了,刻痕这头是吹嘴。”然后拿起大肚瓷瓶,“这是药水,倒在汗巾上用,捂嘴几秒钟就倒。必须现倒现用,时间一长就没劲了。” 宋明远拿起一根吹管,对着灯看了看,又放下。 “老陈,你开锁怎么样?” 陈新民咧嘴笑了:“比不上六子,但一般门锁难不住我。” 宋明远把桌上的东西往包袱里一收,系好,拎起来递给他:“走,跟我去法租界干个活。车在院里,把牌照换了,这就出发。” 陈新民接过包袱,转身出门。 宋明远整理了下衣着,来到院子里。 轿车停在院中央,陈新民正蹲在车头前拧牌照。 陈新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拍拍手:“好了。” 宋明远拉开副驾驶门,跳上车。陈新民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轿车驶出院子,拐上马路。路灯稀稀拉拉,路边店铺的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陈新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队长,去哪儿?” “玫瑰别墅。”宋明远靠在座椅上,“先踩点,等人睡了再动手。” 轿车拐进法租界,路面平整了许多,两旁的法国梧桐遮住了半边天空。陈新民放慢车速,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宋明远摇下车窗,往斜对面看去。 那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铁栅栏门紧闭。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是那栋?”陈新民低声问。 “嗯。”宋明远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 “往前开,找个地方停车。” 轿车缓缓前行,最后驶入别墅斜对面的巷道阴影里。这里的位置选得刁钻——恰好处于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既能隐匿身形,又将那栋法式三层别墅完整地纳入敌我识别半径。 脑海中,两个光点出现在别墅轮廓之内。 一个是紫红双色的恶意敌对目标,位置在二楼东侧的主卧。另一个是柔和白色的中立目标,停在一楼角落——应当是佣人房。 宋明远盯着那个紫红双色光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今晚拿你练练手。 他看了眼腕上的欧米茄手表,指针指向夜间十一点四十分,“周清越多半是去了霞飞路的家。” 陈新民点点头,目光也落在那栋别墅上。上午他带人去霞飞路洋房探查,洋房里的女人跟佣人一起出去的,回来买了很多菜,还有肉。现在天热,东西容易变质,如果周清越晚上不回去,她们不会买那么多菜。 两人在车里静静等待,车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还有远处法租界巡捕房巡逻车的引擎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别墅里的两个光点终于不再移动,应该是睡熟了。 宋明远又一次看了看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刚好重合在十二点整。 “老陈,准备行动。” 陈新民应声而动,推开车门时几乎没发出声响。他下车后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发僵的手脚,压低声音问:“队长,怎么干?” 宋明远指了指后排座位上那个灰色包袱:“用迷魂烟吹管。你一楼,我二楼。把人弄昏后,你守住大门。” “明白。” 陈新民打开后车门,解开包袱。包袱里整齐码放着两根吹管、两瓶迷魂药(一粉、一水)、三条汗巾。他拿起一根吹管,对着月光检查了一下,吹管两端没有药粉泄露迹象。 六子说这玩意对着口鼻吹入,三个呼吸内就能让人陷入深度睡眠,醒来后对睡前半小时的记忆模糊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 陈新民把一根吹管递给宋明远,又将一瓶药水和一条汗巾揣进衣兜。两人轻手轻脚关上车门,沿着巷道边缘向别墅摸去。 法租界的别墅区夜晚格外安静。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鹅卵石铺就的人行道上,两旁修剪整齐的冬青树投下浓重的阴影。宋明远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他的听觉在夜风中格外敏锐——远处有辆汽车驶过,引擎声隔着两条街隐约传来;近处,一只野猫从垃圾桶边窜过,踩翻了什么金属物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两人在别墅大门前停住脚步。这是一扇铸铁雕花大门,门锁是那种常见的弹子锁。陈新民从兜里掏出一卷铁丝,挑出一根前端带钩的细铁丝,又拿出一把特制的扭力扳手。他将扳手插入锁孔,轻轻施加转动的力道,同时用带钩的铁丝探入,仔细感受着锁芯内部弹子的位置。 宋明远背对大门,目光扫视着周围。别墅院子里静悄悄的,二楼那扇窗户漆黑一片,紫色光点依然静止不动。一楼佣人房的窗户半开着,白色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咔哒。”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门锁弹开。陈新民收起铁丝,朝宋明远点点头。两人推开大门,闪身而入。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些青苔。宋明远踩着石板的边缘走,脚尖先着地,再缓缓放下脚跟,将脚步声降到最低。经过一棵广玉兰时,树上一只夜鸟被惊动,扑棱棱飞起,宋明远瞬间僵住身形,一动不动,连呼吸也屏住了。 夜鸟飞远,别墅里依旧毫无动静。 两人来到别墅正门前。这是一扇柚木雕花门,门锁比大门复杂些,是那种老式的撞锁。陈新民再次掏出铁丝,这次用了更细的一根。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铁丝传来的触感。 宋明远守在楼梯处,目光锁死二楼那扇门。他的呼吸放得极慢,心跳也刻意压缓,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 又是“咔哒”一声轻响,别墅大门应声而开。陈新民缓缓推开一条门缝,探头向内看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宋明远先进。 第208章 布置 玄关处铺着暗红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塞纳河风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夜晚的潮气。宋明远指了指一楼左侧那扇半开的门——那是佣人房。陈新民点头表示明白,从兜里掏出汗巾捂住口鼻,又拔出吹管塞住孔的碎布,向佣人房摸去。 宋明远则守在楼梯口,目光盯着二楼。 陈新民来到佣人房门外,门虚掩着,留出一道两指宽的门缝。他透过门缝向内观察——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床上躺着个中年女人,穿着白色棉布睡衣,睡得正沉。没有电风扇,窗户半开着,夜风吹得窗帘轻轻摆动。 陈新民轻轻推开门,脚尖点地,一步一步向床头靠近。他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最结实的位置,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松动处。走到床边时,那女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陈新民屏住呼吸,等了几个呼吸,确认女人没有醒来。他从兜里掏出吹管,拔掉堵孔的碎布,把刻有痕迹的一端含在嘴边。他侧身避开可能回流的烟雾,瞄准女人的口鼻,轻轻一吹。 一股几乎看不见的白烟从吹管另一端飘出,在夜风中散开,缓缓飘向女人的脸。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抬手揉了揉鼻子。陈新民连退数步,退到门口,生怕吸入哪怕一丝烟雾。 几个呼吸后,那女人的鼾声突然变得沉重,随即转为均匀的呼吸声——这是进入深度睡眠的标志。陈新民又等了片刻,确认她彻底昏睡过去,才朝楼梯口的宋明远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宋明远点点头,抬脚上楼。他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同时竖起耳朵倾听二楼动静。 二楼主卧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电风扇转动时搅动的光影。宋明远等了约莫半分钟,确认房间里的人没有察觉,才继续向上。 来到主卧门前,宋明远左手捏着吹管,右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扭转。门把手转动得极为缓慢,每转一度都仿佛要花上一个世纪。终于,门锁的卡榫完全缩回,宋明远轻轻一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他侧身闪入卧室。 房间里比外面凉爽得多,一台华生牌电风扇正对着床摇头吹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风扇的指示灯发出一点微弱红光。借着这点光线,宋明远看清了床上的情形——一个女人侧身躺着,紫色真丝睡衣在微光中泛着柔滑的光泽,一条薄毯胡乱搭在腰间。 宋明远没有立刻靠近。他先站在门边,仔细观察房间布局——床的位置靠窗,梳妆台靠墙,衣柜在门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向床边移动。 走到距离床头两步远的位置,宋明远停下脚步。他需要选准风向——迷魂烟必须顺着气流吹向目标,否则还没等飘到对方口鼻,就被电风扇吹散了。他感受着风扇摇头的节奏,测算出气流运动的轨迹,然后站到风扇吹出的风的上风头。 拔掉吹管堵孔的碎布,宋明远把刻痕一端含在嘴边,对准床上的女人,轻轻一吹。 白烟顺着气流飘向女人的脸。 那女人在睡梦中似乎感到吸入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动,呼吸节奏瞬间改变。宋明远立刻后退两步,同时屏住呼吸。他盯着女人的反应——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嘴唇微张,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十几个呼吸后,女人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转为均匀的鼾声。宋明远又等了片刻,确认她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才缓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绵长而深沉,确实是昏迷状态。 他转身关上卧室的门,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吊灯亮起的瞬间,床上的景色尽收眼底。宋明远目光一扫,心中暗暗评价: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白嫩,面容姣好,确实是个美人。紫色睡衣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开了两颗,露出半拉胸脯。就是腿稍微短了点,与上身比例不太协调。 他收回目光,开始打量房间布局。梳妆台靠墙摆放,台上摆满了化妆品和首饰盒,一面椭圆形镜子正对着床。宋明远点点头——这个位置正好。 他走过去,把梳妆台前的椅子往后拖了拖,拖到房间中央。然后回到床边,弯腰抱起河田美代子——女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女性特有的体香,身体柔软而温热。 宋明远把她放到椅子上,让她面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接着,他从空间里取出一身日本宪兵军装。他掏出匕首,将军装割成三四指宽的布条。这些布条韧性极好,用来捆绑既结实又不会在皮肤上留下明显的勒痕。 他用布条把河田美代子牢牢绑在椅子上——手腕绑在扶手处,脚腕绑在椅腿上,腰间也缠了一圈固定在椅背上。捆绑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因过紧而将她弄醒。 布置好这一切,宋明远打开梳妆台的台灯。这是一盏带蕾丝灯罩的装饰灯,光线柔和。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汗巾,缠在灯罩上,让透出的灯光变得更加昏黄暧昧——这种光线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进入恍惚状态。 他关闭了卧室的吊灯,只留下这盏改造过的台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种朦胧的昏黄之中,梳妆镜里映出河田美代子被捆绑的身影,还有宋明远模糊的轮廓。 准备工作就绪。宋明远从空间里取出一套金针——这是他抽到易容术后特意准备的中医专用金针,一共十二根,长短粗细各不相同。他又拿出一块怀表,表盘是白色的,表链是银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针刑术,宋明远抽到的所有技能中比较玄幻的一个,除了刑讯外,还有许多其他用途,譬如以金针刺入特定穴位,可以改变人体的神经反应速度,让受刑者的思维变得迟缓,身体变得松弛,整个人进入一种类似醉酒后的恍惚状态。配合催眠术,几乎能让任何人吐露心底的秘密。 第209章 特殊审讯 宋明远拈起一根最细的金针,在台灯下看了看针尖。他走到河田美代子身后,伸手拨开她后颈的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穴位找准——风池穴,位于后颈部两条大筋外缘陷窝中。他左手按住穴位附近的皮肤,右手轻轻捻动金针,缓缓刺入。 河田美代子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仍在沉睡中没有醒来。金针入穴三分,宋明远停住动作,轻轻捻动针尾。片刻后,他又拈起第二根金针,刺入她头顶的百会穴。 第三针,刺入手腕内侧的内关穴。第四针,刺入脚踝处的三阴交。 四针下去,河田美代子的呼吸节奏明显改变——从深沉的睡眠呼吸,变成一种更加缓慢、更加松弛的呼吸。她的面部肌肉完全放松下来,嘴角甚至流出一丝口水。这是神经系统被药物和针刺双重作用的结果,她已经从深度睡眠进入了半醉半醒的恍惚状态。 宋明远收起金针,拿起怀表。他走到河田美代子面前,蹲下身子,让她的目光正好能看清晃动的怀表。昏黄的灯光下,银色的怀表轻轻摆动,像一只催眠的钟摆。 “看着它。”宋明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看着这块表,跟着它摆动。” 河田美代子的眼皮微微颤动,却没有睁开。她的眼球在眼皮下轻轻转动,似乎在追随着怀表的摆动。 宋明远继续晃动着怀表,声音越来越柔和:“你很放松……非常放松……你的身体很轻……像飘在云端……” 这是催眠术的第一步——沉音前置。用舒缓的语调、重复的词语,让被催眠者的意识进一步放松,进入可被暗示的状态。 河田美代子的呼吸更加缓慢,身体完全瘫软在椅子上,只有布条绑着才没有滑下去。她的眼皮彻底松弛下来,眼球也不再转动。 宋明远见状,知道她已经进入了深度恍惚状态。他开始第二步——意识松绑。 “现在,你听到的是你最喜欢的人的声音。”宋明远的声音变了,从原本低沉的男声,变成了周清越那种带着点南京口音的普通话。他的口技技能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声音,惟妙惟肖,连细微的语调变化都能还原。 “回来了……是我……”宋明远用周清越的声音轻声说,“你听得到我吗?” 河田美代子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清越……君……” “是我。”宋明远继续用周清越的声音说,“你现在很安全,很放松。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好吗?” “好……”河田美代子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梦呓。 宋明远心中暗喜——催眠成功了。他需要趁着她还在这种状态下,尽快套出情报。他站起身,走到河田美代子面前,用周清越的声音问: “你叫什么名字?” “河田……美代子……” “你的身份是什么?” “日本驻上海公使馆……特高课直辖……河豚小组……” 宋明远心头一震,果然大有来头。他继续问:“河豚小组的任务是什么?” “用美色……引诱目标……向帝国效忠……”河田美代子的回答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你和周清越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情人……他十几天前……刚从南京调到上海……军统上海站总务科副科长……” 宋明远眼神一凝,继续追问:“河豚小组交给周清越什么任务?” 河田美代子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这是潜意识在抗拒敏感问题。她的眉头皱起,呼吸变得急促,嘴唇紧紧抿着,似乎想要拒绝回答。 宋明远立刻拈起一根金针,轻轻刺入她颈侧的安眠穴。轻轻捻动几下,河田美代子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眉头也舒展开。他继续用周清越的声音安抚: “美代子,别紧张。告诉我,没关系。” “任务……两个……”河田美代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查清宋明远的底细……他连连破获两个间谍小组……给日军造成重大损失……河豚小组要查清他的背景、能力、行动规律……” 宋明远心中冷笑,还真派来对付他的。 “第二个任务呢?” “利用职务之便……盗取军统重要资料……”河田美代子说,“档案室有……扩编后行动队的人员资料……还有南京调到上海的十二名骨干资料……这些对帝国很重要……” “档案室在哪里?” “法租界贝当路179号……伪装成裕昌隆商行……” “档案室的保管制度如何?” “重要材料……双人双锁……周清越是副科长……只有一把钥匙……” 宋明远眉头紧皱,看来要尽快通知站长给管卷室和档案室换地址了。他继续问:“周清越只有一把钥匙,怎么盗取资料?” “我训练他……开锁技巧……”河田美代子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骄傲,“他刚刚掌握……还没有机会下手……” 宋明远心中一动,这么说还没有造成泄密。他问:“你们怎么传递情报?” “恒通商行……”河田美代子说,“河豚小组为我们建立的联络站……商行负责人是河豚小组副组长田中次郎……化名田文轩……他能和公使馆特高课以及河豚本人联系……传递我们获取的情报……” 宋明远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河豚是谁?” 河田美代子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面部肌肉抽搐,呼吸几乎停止。这是最高级别的抗拒——潜意识在拼死保护这个秘密。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宋明远立刻施展出弹针技巧,手指飞快拂过她头顶的百会、后颈的风池、手腕的内关处的三根金针。三根金针的针尾一起颤动,河田美代子的身体瞬间瘫软,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美代子,告诉我。”宋明远用周清越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河豚是谁?你知道的,告诉我。” “我……不知道……”河田美代子艰难地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河豚的身份……我不知道……但……” “但什么?” “但我见过……河豚的模样……” 宋明远眼睛一亮:“什么模样?” “三十四五岁……国字脸……眉毛很浓……左眼角有颗痣……”河田美代子断断续续描述着,“说话时喜欢……用右手拇指蹭一蹭太阳穴……” 第210章 拿到画像 宋明远立刻从空间里取出纸笔,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速写。他可是有高级绘画技能的人,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轮廓。他一边画一边问: “脸型是方还是圆?” “方中带圆……” “眉毛是浓密还是稀疏?” “浓密……像两条毛毛虫……” “眼睛是大是小?” “中等……眼袋很深……” 宋明远一笔一笔修改,每画几笔就停下来让河田美代子确认。十几分钟后,一幅人像素描完成——三十四五岁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左眼角一颗明显的痣,表情严肃,给人一种城府极深的感觉。 “知道河豚的职务吗?” “不知道......知道他在军统......过几天会从南京来上海......” 宋明远收起画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河豚在军统,过几天从南京来上海? 这人给他的感觉怎么像那个素未谋面的大队长邹鸿杰啊?必须得尽快查清。 他看了看河田美代子,见她还在恍惚状态中,便继续问最后一个问题:“周清越在霞飞路的住处是干什么用的?” “那是他真正的家……”河田美代子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嫉妒,“里面的女人……是他合法妻子……叫褚玲玲……” “他对褚玲玲还有感情?” “他们青梅竹马,有些感情……但主要是……”河田美代子顿了顿,“惦记她家的金钱和产业……褚家是南京富商……做丝绸生意……跟周家合作很深......” 宋明远点点头,他曾经向王信恒询问周清越的背景,王信恒暗示周清越家里背景一般,但是很有钱。褚家和周家合作甚深,那么褚家的家底也不会太差。 他又问:“周清越准备怎么盗取资料?” “间谍相机……”河田美代子说,“手提包式……藏在周清越办公室……贝当路179号……办公桌右手边的橱子里……因为是手提包模样……他不怕人看见……” 宋明远心中暗赞——这个设计确实巧妙。现在微型间谍相机还没有问世,手提包式的相机虽然笨重些,但伪装性好,不容易引起怀疑。他记住了这个细节,准备回去后告诉夏晚秋,只要夏晚秋确认了相机的存在,一切就形成闭环了。 自己到贝当路交四队资料,夏晚秋因为发现了周清越有间谍相机,怀疑周清越是某方势力的间谍,所以向自己举报。 自己之前就怀疑周清越有问题,现在加上夏晚秋的举报,周清越是间谍的嫌疑越来越大,于是自己派人跟踪周清越,发现周清越养在玫瑰别墅的情人是日本间谍河田美代子,通过跟踪河田美代子,又挖出了恒通商行,还拼凑出来了“河豚”的画像......完美! 审讯到此基本结束。宋明远看了看怀表,已经凌晨四点了。他需要尽快清理痕迹,撤离这里。 他收起金针和纸笔,用周清越的声音对河田美代子说:“美代子,今晚你很累,睡得很好。你做了一个梦,梦见和我聊天,但梦的内容记不清了。明天醒来,你会忘记今晚的一切,只记得自己睡得很香,明白吗?” “明白……”河田美代子梦呓般应道。 宋明远开始清理痕迹。他先解开绑在河田美代子身上的布条,把这些日本宪兵军装碎片收进空间。然后把她从椅子上抱起,轻轻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薄毯。他检查了床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又检查了椅子——也没有。 他环视房间,确认每一处细节都恢复原状。梳妆台的台灯被他重新调整回原来的角度,缠在上面的汗巾也收走了。卧室的灯关着,只有电风扇还在轻轻转动。 一切搞定后,宋明远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河田美代子——她呼吸均匀,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他轻轻打开门,闪身而出,把门恢复成原来的虚掩状态。 楼下,陈新民正坐在玄关处的暗影里,竖起耳朵听着二楼动静。听到宋明远下楼的脚步声,他立刻站起来,用眼神询问情况。宋明远点点头,表示一切顺利。 陈新民松了口气,又指了指佣人房,压低声音说:“刚才我又补了一次。” 宋明远看向佣人房——门依然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他知道陈新民的意思:怕佣人中途醒来,所以又用迷魂药水补了一次。这是老行动队员的经验,宁愿多用药,也不能留隐患。 “什么时候补的?”宋明远同样压低声音问。 “三点左右。”陈新民说,“从大肚瓷瓶倒出药水,把汗巾打湿,捂了她口鼻一次。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不到日上三竿醒不过来。” 宋明远赞许地拍拍他肩膀。两人轻手轻脚出了别墅,把大门恢复原状,又穿过院子,出了院门。铸铁雕花大门被陈新民重新锁好,看不出任何被撬过的痕迹。 回到车上,陈新民发动引擎,缓缓驶离巷道。此时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夜色正在褪去,黎明即将到来。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钟——凌晨五点整。 “法租界转转,找个地方吃早饭。”宋明远说。 陈新民靠在副驾驶座上,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队长,那娘们是什么来路?” “日本特高课的间谍,河豚小组成员,叫河田美代子。”宋明远简短地说,“任务是策反军统内部人员,周清越已经被他们拉下水了。” 陈新民倒吸一口凉气:“真的确定了?周清越被策反了?不对......队长,你怎么审出来的?我也没听见你用刑啊?” “不该问的别问。”宋明远目光冷峻,“先吃饭,然后回驻地休息。” 轿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缓缓行驶,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辆黄包车驶过,车夫打着哈欠。 两人找了一家早点铺子,要了两碗豆浆、两笼包子、四根油条,就着咸菜吃完早饭。 吃完饭后,两人把车开到一处僻静的树荫下,放下座椅休息了一个多小时。 七点多钟,汽车驶离法租界,回到四队驻地。轿车停进院子后,宋明远打开车门,下车。 院子里,几个队员正在晨练。看到宋明远回来,纷纷停下动作打招呼:“队长回来了!” 宋明远点点头,径直走向正屋。 第211章 冰室 宋明远快到正屋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叫住已经走到院门口的陈新民:“老陈,让孙立诚他们撤销对周清越的监控。。” 陈新民转过身,点点头:“明白,队长。我现在就安排人去。。” “所有参与监视任务的人,让他们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走漏了风声,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新民神情一凛:“是!” 陈新民转身离开,宋明远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明亮的四边形。 宋明远坐起身,揉了揉脸,下床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 茶水带着微微的苦涩,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去洗了个澡,换上崭新的西装,出了卧室。 “小虎。”宋明远对着正在倒水的秦小虎说,“去把几个队长和赵铁柱他们都叫过来。” 几分钟后,陈启泰、张孝安、李振武、陆伯年、陈新民、王瑞,还有通讯组的郑少峰和担任联络员的刘阿四、赵铁柱等人齐聚大厅。 “我要外出一两天,”宋明远开门见山,“有什么事情你们商量着处理。我会抽空打电话到队里,所以办公室和驻地电话旁要留人。” 他看向郑少峰:“少峰,你去我办公室待着,站里的公务你负责向其他人转达。” 郑少峰点点头:“明白,队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如果是站里打来的,问起我,就说我出去核实情报了。具体什么情报,你不知道。如果是其他部门的人找你,客客气气应付,不该说的一个字别说。” 郑少峰认真说道:“记住了。” 宋明远转向刘阿四几人:“阿四、铁柱、小虎、长贵、二狗,你们负责接听驻地电话。” 刘阿四挺了挺胸膛:“队长放心,电话响一声我就接,保证不耽误事。” 赵铁柱说:“队长,我不太会说话,万一接电话说错了……” “你就说‘这里是驻地,你找谁’,然后喊阿四来接。”宋明远说,“简单的事,不用紧张。” 赵铁柱咧嘴笑了:“那行,这我会。” 宋明远又叮嘱了几句,起身走到堂屋角落的电话机旁,摇动手柄接通总机,报了站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王信恒的声音:“喂?” “站长,是我,宋明远。”宋明远说,“我要出去核实点情报,明天就不来站里了。” 王信恒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嗯!香烟和卧底的事,你抓抓紧。” “明白。”宋明远说。 挂断电话,他朝众人点点头,出了门。 宋明远沿着路走了几十米,拐上大路,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抬手叫了辆黄包车。 车夫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穿着对襟褂子,汗巾搭在肩上。他放下车把,殷勤地问:“先生,去哪?” “先往南走,到霞飞路口停。”宋明远上了车,靠在车座上。 黄包车跑起来,车轮碾压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街道两边的建筑慢慢后退,有石库门里弄,有西式洋房,有杂货铺,有烟纸店。行人或匆匆赶路,或悠闲漫步,穿着各异,有长衫马褂,有西装革履,也有短打衣衫的苦力。 到了霞飞路口,宋明远下车付了钱,走到电车站等了片刻,跳上一辆开往法租界方向的电车。 电车里人不少,他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电车叮叮当当地行驶,经过几个路口,他在贝当路站下了车。 下车后他沿着贝当路步行,边走边留意周围。这条路人不多,两旁是法国梧桐,树荫浓密。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路边有个公用电话亭,便推门进去。 电话亭狭小,里面闷热,有股陈旧的烟味。宋明远投了硬币(PS:不是钱,打公用电话的专用电话币,可以换钱,得去电话公司),拨通益民粮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菲利普的声音:“这里是益民粮行。” “菲利普,是我。”宋明远压低声音,“汇中饭店的套房准备好了吗?” “贾先生,套房和护卫昨天已经全部到位。”菲利普说。 “安排两辆车,六名护卫到淮海中路与贝当路路口等我。”宋明远看了看手表,“我大约六点左右过去,不要太早。” “是。”菲利普应道。 “晚上,除了汉斯,都来汇中饭店,我有事情安排。”宋明远说。 “是。” 宋明远挂断电话,推门走出电话亭。 他在路边站了片刻,观察四周。夕阳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街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些。有下班的职员,有放学的学生,有买菜的主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宋明远转身朝不远处的一个公厕走去。 公厕是西式建筑,灰砖墙面,里面还算干净。他进了隔间,用易容术配合化妆术,很快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开上线了。 宋明远出了公厕,沿着贝当路朝179号走去。最后,在斜对面的梧桐树下站定,背靠着树干,心道下次在空间里装几个马扎,好歹能坐坐。 五点四十分,裕昌隆贸易行开始有人下班出来,周清越这家伙第一个开车走的。 快六点的时候夏晚秋走了出来,月白色旗袍,外罩浅灰色开衫,手里提着个布包,沿着人行道向??走。 宋明远快步跟了上去。 夏晚秋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朝后看去。 宋明远已经来到距离她三步远的位置。 夏晚秋看清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宋明远没说话,抬手指了指路边的一家中档冰店。 那家冰店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冷饮、刨冰、冰淇淋”的红字,里面摆着七八张方桌,有几桌客人正在吃冰。 夏晚秋朝四周看了看,同事们已经走远,没人留意这边。她微微点头,跟着宋明远朝冰店走去。 冰店门被推开,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弥漫着清甜的香气,是水果和糖水的味道。靠墙摆着一排高脚凳,柜台后面是两个大冰柜,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刨冰和冰淇淋。墙上挂着菜单木牌,写着价格:橘子刨冰一角五分,杨梅刨冰一角五分,绿豆刨冰一角二分,冰淇淋两角…… 第212章 证据确凿 宋明远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夏晚秋在他对面落座。 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女招待走过来,手里拿着小本子和铅笔,笑盈盈地问:“两位吃点什么?” 宋明远看了看菜单:“橘子刨冰。” 他看向夏晚秋。 夏晚秋心想:这位宋队长真是好客,第一次见面请人吃饭,第二次见面请人吃刨冰,有事说事不好吗?但本着有便宜不赚白不赚的心态,她开口道:“杨梅泡冰。” “好嘞。”女招待记下,转身走了。 宋明远打量着店里环境。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小瓷砖,擦得很干净。天花板上吊着两架电扇,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着空气。墙上挂着几幅月份牌美女画,色彩艳丽。窗台上摆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给这小小的冰室添了几分生机。 不一会儿,女招待端着托盘过来。两碗刨冰放在桌上,一碗橘黄色,一碗深红色。 橘子刨冰是宋明远的,碎冰堆成小山,浇着鲜黄的橘子糖浆,顶端嵌着两瓣罐头橘子,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杨梅刨冰则是深红色,糖浆渗透进碎冰里,颜色由深到浅渐变,顶端放着三颗腌渍过的杨梅,紫红饱满。 宋明远把那碗杨梅刨冰推到夏晚秋跟前:“先吃。” 他自己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橘子刨冰送进嘴里。 碎冰在口中碎裂,凉意从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橘子的香甜。口感一般,不像后世的绵绵冰那么细腻,但在这闷热的傍晚,确实解暑。 他又舀了一勺,慢慢吃着。 夏晚秋也拿起小勺,浅浅地吃了一口。她吃得很秀气,小勺只舀一点点,送进嘴里,然后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品味。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宋明远边吃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我通过秘密渠道获悉,日本人给周清越准备了一台手提包式的间谍相机,在他办公桌右侧的橱子里。现在需要你确认这个线索。只要消息确凿,就可以实施抓捕了。” 夏晚秋手里的小勺顿了顿。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随即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我好像看见过……是一个深棕色鳄鱼纹牛皮包,边角有黄铜护角。当时他正准备往橱里放,感觉比较有分量,但是他的动作太随意了,我就没往那方面想。” 宋明远心中一喜。 本来以为夏晚秋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确认间谍相机是否存在,没想到她竟然亲眼见过。这可省了不少事。 他舀了一勺刨冰,慢慢吃着,让自己保持平静:“既然你见过这东西,那就好办了。” 夏晚秋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宋明远放下小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了几分:“记住,咱俩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拿出站长手令让你监视周清越的一举一动,你想起周清越曾经拿着一个手提包往桌橱里藏,你怀疑那是间谍相机,所以向我提供了线索。” 他顿了顿,看着夏晚秋的眼睛:“这么说是为了迷惑敌人和保护我们的人,因为南京那边也有日本人的卧底,到现在还没揪出来。而且这么说,你的功劳要大一些,明白吗?” 夏晚秋是红党卧底,在军统潜伏了这么久,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宋明远想利用她来保护某些信息来源,同时也给她一份功劳,让她在军统内部更有分量。 她点点头:“明白。” “那你一切照旧,”宋明远说,“等我们上门抓人就行了。” 夏晚秋又点点头,低头吃了一口杨梅刨冰。这次她吃得比刚才放松了些,小勺舀得满了一点,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细细咀嚼。冰凉的碎冰在口中融化,酸甜的杨梅味道弥漫开来,让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宋明远也继续吃着橘子刨冰。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偶尔抬眼看看窗外。 夏晚秋吃完最后一口刨冰,放下小勺,从布包里拿出几张钞票。 宋明远摆摆手:“我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然后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冰店,夏晚秋朝他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宋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光线昏暗,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探出些树枝。他边走边从空间里拿出湿毛巾,擦掉脸上的妆,又重新化妆。 等宋明远从巷子另一端出来,已经变成了“贾仁”。 他沿着街道步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淮海中路与贝当路路口。 路口有家咖啡馆,门口亮着霓虹灯,里面传来留声机播放的音乐。宋明远站在咖啡馆四处张望。 很快,他看到了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停在路边,车头朝着他这个方向。车旁站着六个穿黑西装的壮汉,都是白俄人,身材高大,神情警惕。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正是阿列克谢。 宋明远穿过马路,朝他们走去。 阿列克谢看到他,眼睛一亮,带着其他五名护卫迎上来,恭敬地微微躬身:“贾先生好!” 他们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态度恭敬。 宋明远点点头:“去汇中饭店。” 阿列克谢快步走到后面那辆车旁,拉开车门,用手护住车门上沿。 宋明远弯腰坐进车里。车内很干净,皮革座椅带着淡淡的味道。阿列克谢关上车门,坐到副驾驶位置。另一名护卫启动车子,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 汇中饭店在南京路上,是上海最豪华的饭店之一。车子在饭店门口停下,立刻有门童上前开门。 宋明远下车,抬眼看了看这栋六层高的建筑。花岗岩外墙,拱形门窗,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几辆高级轿车,有穿燕尾服的绅士和珠光宝气的女士进出。 菲利普、詹姆斯、彼得三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们身后还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白俄护卫。 看到宋明远下车,三人立刻迎上来。 菲利普四十出头,法国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他微微欠身:“贾先生,套房订的505、506、507,您住506。” 宋明远点点头,朝饭店大门走去。 四名白俄护卫立刻上前开路,他们步伐稳健,目光警惕,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宋明远走在中间,菲利普三人跟在身后,后面还有六名护卫殿后。一行人清一色黑西装,气场十足。 不过汇中饭店接待的大人物多了去了,门童和前台见怪不怪,只是礼貌地微笑点头。 第213章 粮行近况 宋明远等人分几批乘坐电梯上了五楼。 电梯是老式的,铁栅栏门,运行时有轻微的晃动。电梯工是个穿制服的中国小伙子,熟练地操作着摇杆。 五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油画,每隔几米就有壁灯。走廊里站着四名白俄护卫,看到宋明远他们上来,立刻站直身体。 一行人来到506房间门口。 两名护卫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然后退出来,站在门口两侧。 宋明远走进房间。 菲利普给宋明远泡了杯龙井。茶是他们自带的,茶叶在玻璃杯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宋明远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口感醇厚。 “都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菲利普、詹姆斯、彼得三人坐下。彼得朝门口的护卫挥挥手,那些护卫会意,退了出去,只在门口留了四个人随时听用。 宋明远放下茶杯,看向彼得:“最近有什么事情?” 彼得神情严肃:“贾先生,最近有日本人在社区和粮店周围打听您的消息。” 宋明远眉头微皱:“日本人?” 他沉吟片刻:“我又没跟他们接触过,打听我干什么?” 他转向詹姆斯:“詹姆斯,你现在给虎爷打电话,告诉他我回来了。另外,问问他为什么日本人会在社区和粮行打听我。能知道这层关系,只能是青帮那边走漏的消息。” 詹姆斯点点头,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摇动手柄接通总机,报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喂?” 詹姆斯语气严肃的说:“虎爷,贾先生回来了,现在正在汇中饭店休息。” 电话那头,虎爷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谢谢詹姆斯经理通知,稍后再奉上一份茶钱。” 詹姆斯笑了笑:“茶钱什么的好说。有个事虎爷得给我们个解释。” 虎爷的语气微微一变:“什么事?” “最近白俄社区和粮行外面有日本人在打听贾先生的消息,”詹姆斯说,“知道这层关系的只有你们青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虎爷开口,语气有些无奈:“詹姆斯经理,不是我推脱。在青帮知道这层关系的人有不少,杜老板、张老板、顾爷还有他们身边的人……说不定哪个人嘴上没把门的把消息就给泄露出去了。” 他又说:“一会儿我跟顾爷打听打听,明天上午到汇中饭店拜访贾先生,到时候一定给贾先生一个合理的解释。” 詹姆斯捂住话筒,小声问宋明远:“他说明天上午来拜访您。” 宋明远点点头。 詹姆斯这才松开手,对着话筒说:“贾先生明天上午正好有空,我们恭候虎爷大驾。” 挂断电话后,詹姆斯走回沙发坐下,对宋明远说:“虎爷说青帮高层基本都知道,人太多了,不好查。” 宋明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神沉静:“我不是想知道谁泄密,我要弄明白日本人想干什么。” 他放下茶杯,看向菲利普:“继续说,粮行有什么事情?” 菲利普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粮行这边一切正常,日销量三十到三十五吨,总体呈上涨趋势,但速度已经慢了不少。库存还有一百多吨,要卖到月底还得补货四百到五百吨。” 宋明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仓库只能存两百多吨,一次性补太多放不下。 “明天晚上再补货一百二十吨。”他说,“你们提前安排好人手卸货。” 菲利普点点头,但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是。贾先生,咱们现在的装卸工是由护卫队兼职的,护卫队每天至少要抽调六十人参与粮食的装卸和运输,四十人轮班看守仓库、店铺勉强够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一旦遇到需要抽调十名以上护卫的时候,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咱们是不是组建一支零工队,专门用来装卸运输粮食和一些零散工作,必要时还能拉出来充当临时护卫?” 宋明远听完,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系统奖励的数量与直辖人员数量挂钩,人越多,抽中奖励的下限越高。组建零工队,不仅解决了装卸问题,还能扩充人员规模,一举两得。 “那就按照80人的规模组建零工队,”他说,“人从社区招,工资你们商议着定,但不能比码头上那些人低。” 他想了想,又说:“我想把零工队作为护卫队的预备役,自愿报名,每人每月接受不少于60小时的军事训练,享受补贴6到8元的补贴。护卫队挑人优先从预备役里选人。” 他看向彼得:“彼得,你觉得怎么样?社区还能不能找到八十个人?” 彼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没问题!社区几千人,再找一百人也是能找到的。” 他感慨道:“贾先生,您不知道,咱们粮行待遇和社区福利已经在白俄人的圈子里传开了,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往社区里搬了。” 宋明远点点头:“搬就搬吧,反正社区还有地方。” 他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不过,你们要好好考察对方人品,不能什么样的人都要。有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社区这边刚刚起色,不能因为个别人毁于一旦。” 他看着彼得:“我建议你们成立一个社区委员会,专门用于社区管理,逐步改善社区的生活条件和居住环境。” 彼得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我们一定好好讨论您的建议。” 宋明远又看向其他人:“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菲利普想了想,开口道:“贾先生,我想购买一些脚踏三轮车提高运输效率。” 宋明远摆摆手:“这些日常经营你们几个拿主意就行,不用事事请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见大家都没有要说的了,便开口道:“詹姆斯,我有一批香烟要和国府军统上海站交易,我想让你出面交易,有没有问题?” 詹姆斯微微挺直身体:“没有问题。贾先生,有什么细节需要注意?” 宋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开始详细交代。 第214章 虎爷很礼貌 “香烟是三炮台,一共二百箱,货值十七万五千大洋,也就是每包烟七毛。”他说,“咱们定时间,他们定地点,交易使用通兑银票。” 他看向彼得:“彼得,你安排二十名精锐护卫,防止军统黑吃黑。” 彼得郑重点头:“明白。” 宋明远又看向詹姆斯:“詹姆斯,你得安排好人验证银票真伪。交易地点确认后,你们直接过去,送货的是另一批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郑重了几分:“记住,詹姆斯你的身份是情报掮客,这批香烟是顶账货,军统行动四队队长宋明远救过你,所以你愿意以六毛每包的价格卖给他部分香烟。但是宋明远因为没钱,所以就当了个中间人,宋明远的抽成是每包一毛。因为要兑换成美元,所以由你代收。” 他看着詹姆斯:“如果来人问你还有没有货,你告诉他有,但不是这个价。能记住吗?” 詹姆斯微微皱眉,回忆着宋明远刚才说的话。片刻后,他点点头,眼神笃定:“记住了。” 宋明远继续说:“记住,交易之外的事情一概不谈。” 他又补充道:“另外,我通过宋明远对军统放出过两份情报,一份是日军甲种师团编制详情,一份是日军重炮兵编制详情,也是以你的名义,目的是为了向南京政府出售军火。怎么应付,你随机应变。万事以安全为上。”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记住了。” 宋明远看向彼得和菲利普:“彼得、菲利普,你俩回去吧。詹姆斯,你今晚留在这儿吧,明天一起见见虎爷。” 彼得和菲利普站起身。 彼得朝宋明远微微躬身:“贾先生,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会安排好护卫的事。” 菲利普也说:“贾先生,粮行那边我会盯紧。”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彼得打开门,门外四个护卫立刻站直身体。彼得和菲利普带着其中四人离开了,走廊里留下八名护卫。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宋明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詹姆斯坐在对面,没有打扰他。 过了片刻,宋明远睁开眼,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 “饿了吧?”他问詹姆斯。 詹姆斯笑了笑:“有点。” 宋明远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两个护卫立刻转身。 “让饭店送两份晚餐上来,”宋明远说,“牛排、意面、汤,随便什么都行。” 护卫点点头,快步朝电梯走去。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 詹姆斯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饭店服务员,推着餐车。餐车上摆着两份牛排、两份意面、两碗罗宋汤、一篮面包,还有一壶咖啡。 服务员把食物摆到餐桌上,恭敬地退了出去。 宋明远和詹姆斯坐到餐桌旁,开始吃晚饭。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配着黑胡椒汁。意面煮得软硬适中,番茄肉酱的味道浓郁。罗宋汤酸甜开胃,面包外酥内软。 两人默默吃着,偶尔交谈几句。 吃完晚饭,服务员进来收拾了餐具。 宋明远对詹姆斯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詹姆斯点点头,走向门口。他住在505房间,就在隔壁。 宋明远关上门,走进卧室,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躺到床上,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早上,宋明远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 他看了看手表,七点半。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打开窗帘。 窗外,南京路上已经热闹起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行人如织,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远处的黄浦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门铃响了。 宋明远走过去开门,是詹姆斯。他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份报纸。 “贾先生,早。”詹姆斯说,“早餐想吃什么?我让饭店送上来。” “随便来点,咖啡、面包、煎蛋就行。”宋明远说。 詹姆斯转身对门外的护卫吩咐了几句,护卫点头离去。 不一会儿,早餐送来了。宋明远和詹姆斯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喝着咖啡。 吃完早餐,他走到阳台上,看着街景。 九点一刻,门铃响了。 宋明远朝詹姆斯点点头,詹姆斯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正是虎爷,身后跟着两个穿短打的壮汉,没有宋明远认识的阮阿大。 詹姆斯微笑着伸出手:“虎爷,欢迎欢迎。” 虎爷握住他的手,笑道:“詹姆斯经理,久仰久仰。” 詹姆斯侧身让开:“请进,贾先生在里面等着。” 虎爷朝身后的两个保镖摆摆手:“你们在外头等着。” 两个保镖点点头,站到门边。 虎爷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台门口的宋明远。 宋明远往前走了几步,微微颔首:“虎爷,好久不见了。” 虎爷摘下礼帽,抱拳拱手:“贾先生,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宋明远指了指沙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不用这么客套,坐!詹姆斯,泡茶。” 三人落座,虎爷打量着房间。豪华套房,陈设精致,看得出是花了钱的。 詹姆斯泡了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虎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道:“好茶。龙井,明前茶,难得。” 宋明远也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没有说话。 虎爷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郑重的神色:“贾先生,今天我专程来,一是拜访,二是给贾先生赔个不是。” 他叹了口气:“日本人打听您的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黄老板还活着的时候派人跟踪詹姆斯经理,青帮的几个高层都知道。我向顾爷请教,顾爷说消息是哪儿传出去的,他不清楚,但是日本人的动机他倒是能猜到几分。第一,日本人正在到处买粮食,白俄社区的粮行可能被他们盯上了;第二,日本人最近在扩充兵力,需要大量武器,但他们自己生产的,要优先供应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上海这边反而供应不上了,知道有新的军火商出现,打听一下情况也在情理之中。” 宋明远的大脑飞快地转着,顾竹轩分析的有道理,但有道理不一定是真相啊。 第215章 赚人情 虎爷见宋明远不语,便试探地问:“贾先生,您这边……真有火炮的门路?”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虎爷怎么这么问?” 虎爷摆摆手:“贾先生别误会,我不是探您的底。只是……如果真有火炮,倒是个赚钱的机会。我也不瞒您,国府那边托顾爷打听火炮的事儿。您要是真有火炮,我便知会顾爷一声,他可以居中牵线撮合你们两家。如果买卖成了,顾爷不仅能赚国府的人情,还能结交您这位朋友。” 宋明远权衡片刻说:“150口径的重炮,现货,带配套车辆!顾爷要是成了中间人,那国府的人情可就欠大发。” 虎爷微微一愣,他管理黑市多年,也碰到过几次火炮交易,知道火炮口径越大,价格越高,150口径的火炮,那得是个什么价格? 虎爷没有再多问,而是征求宋明远的意见:“我回去见到顾爷,照实说?” 宋明远点点头:“可以!不过,你告诉顾爷,想拿到这个人情,得先给我一个准信——日本人找我的真正原因。” 虎爷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就好,剩下的让他跟顾竹轩细说去吧。 虎爷起身告辞,宋明远站起身:“詹姆斯,送送虎爷。” 詹姆斯陪着虎爷出门,宋明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不一会儿,虎爷带着两个保镖从饭店大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驶入车流。 詹姆斯送完人回来,关上门。 “贾先生,”他说,“您真有150的重炮?那可是战略级武器啊!” 宋明远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咱们第一桩买卖不就是军火吗?怎么我能拿的出三千条毛瑟步枪,就拿不出几门150火炮?放心吧!。” 詹姆斯点点头:“您神通广大,啥好东西搞不来啊!” 宋明远哈哈大笑:“詹姆斯,你的中文说的越来越好了!这个‘搞’字用的很好。” 詹姆斯听到宋明远表扬自己,也跟着笑了:“是吗?我听粮行的伙计这么说,觉得很酷,就学会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分钟,宋明远对詹姆斯说:“这几天你待在酒店,有人或者电话找我,你看着处理即可。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晚上就走。” 詹姆斯应道:“好。” 他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贾先生,香烟的交易定在哪天?” 宋明远想了想:“五天以后,最晚不超过七天,你等我消息。” 詹姆斯点点头,出门去了。 宋明远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四队驻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刘阿四的声音:“喂,你找谁?” “是我。”宋明远说。 刘阿四的声音立刻恭敬起来:“队长!您有什么吩咐?” “队里怎么样?有事吗?” “没事没事,都正常。郑组长在您办公室,陈队长他们在训练。” “没事就好。我明天回去。” 宋明远挂断电话后,从空间里取出八包骆驼牌香烟,把阿列克谢叫了进来。 阿列克谢推门而入,站在门口微微欠身:“贾先生!” 宋明远将香烟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阿列克谢,这里有八包香烟,美国货!你们一人一包都尝尝!我有点儿困了,你帮我守好门,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扰我了。” 阿列克谢的眼睛亮了起来,快步上前拿起香烟,翻来覆去地看着那熟悉的蓝色包装,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谢谢贾先生!我一定安排好,您放心休息。” 他退出房间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宋明远关上门,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窗外的黄浦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艘轮船正缓缓驶过。他拉上窗帘,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躺在床上,宋明远这才感到浑身酸软。这些天在多个地方之间来回辗转,身体像一根被反复拉伸的橡皮筋,终于到了极限。 他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入黑暗之中。 这一觉睡得深沉无梦。 不知过了多久,宋明远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摸出怀表就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看了看——傍晚六点半。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南京路上华灯初上,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行人如织,一切如常。 宋明远打开灯,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 敲门声响起,詹姆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贾先生,您醒了吗?” 宋明远打开门,詹姆斯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摆着几样西式餐点:“我估摸着您该醒了,让餐厅准备了些吃的。” “有心了。”宋明远让开身,让詹姆斯进来。 两人在房间里吃了晚饭。詹姆斯说起下午的情况:“阿列克谢那家伙得了您的香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下午一直守在门口,谁都不让靠近。” 宋明远点点头:“这几天你多操些心。我一会儿就走。” 詹姆斯有些意外:“这么晚?我安排车送您吧。” 宋明远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走。” 詹姆斯知道这位贾先生行事谨慎,便不再坚持。他把宋明远送到汇中饭店门口,站在台阶上拦下一辆黄包车。 宋明远坐上车,对车夫说:“去棚户区。” 黄包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愣了一下:“先生,那边……那边可不怎么太平。” 宋明远笑了笑:“没事,走吧。” 车夫不再多言,拉起车把,汇入南京路的人流中。 ...... 黄包车在法租界边缘停下,前方是大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宋明远付了车资,步行进入这片迷宫般的狭窄巷道。 宋明远熟练地穿过几条巷子,在那间槐树下的棚屋前停下脚步。 他开启敌我识别系统,视野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个光点。周围的居民都是白色中立目标,孙成宪夫妇所在的棚屋内,两个绿色光点静静伫立。没有红色,也没有紫色。 宋明远放下心来,上前敲了敲棚屋的门:“孙老师,贾仁拜访。”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门很快被打开。孙成宪站在门口,见到宋明远,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贾先生,您可算来了!快请进!” 宋明远跨进门槛,谭舒雅已经起身,从角落拿过一张小竹凳递给他,又倒了杯凉开水。 第216章 借人 宋明远坐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武器收到了吧?” 孙成宪激动地点头,眼中闪着光:“收到了,已经装备到了部队。那些磺胺更是挽救了无数战士的性命!独立师上下都很感激贾先生。” 宋明远闻言一怔,眉头微微皱起:“老孙,不是告诉过你,我的身份尽量保密吗?怎么独立师上下都知道了?” 孙成宪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比方!只是打个比方!独立师那边知道您的也就粟师长、刘政委,上海这边也只有六个人——我们小组、红叶先生、还有上海临委负责人。” 宋明远面色缓和下来,笑道:“无妨!哪怕只有你老孙一人感激,我也是开心的。”他放下水杯,“说正事。苏汀兰、林书瑶在《快活林》连载的《射雕》越来越火爆,两人在上海也算小有名气。你们有没有对她俩的身份进行保护?” 谭舒雅在旁边接过话头:“如果你说的是她俩红党的身份,知情者只有三个人——我、老孙、王委员。”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吸收她俩入党的时候,上海地下组织已经瘫痪,所以是我和老孙主持的入党仪式。最近跟组织恢复联系后,跟王委员提了这事。王委员考虑到我们与您的关系,和降低您身份泄露的风险,让我们负责保管她们的入党资料,组织关系暂不纳入上海临委,由我俩直接负责。” 宋明远点点头:“那她俩最近有没有受到无良记者的骚扰?” 谭舒雅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她俩现在还没到被人追捧的程度,不过我会提醒她俩注意的。” 宋明远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以《射雕》的火热,再过一两个月,她们的名气还会再上一层楼。到时候,我想借她俩的名气发表一些关于国内局势、国外局势的时评文章。” 他目光直视孙成宪夫妇:“内容可能触及国府的一些大人物,或许还会招来危险。不知道可不可以?” 谭舒雅没有立即回答,她与孙成宪对视一眼,思索片刻后说:“站在我和老孙的立场上,只要你不是抹黑我党,便不会反对。但这不是组织任务,贾先生还得征得她俩的同意。” 宋明远点头表示理解:“嗯!那劳烦两位替我问问?” “明天我便去问问。”谭舒雅应承下来。 宋明远又补充道:“若她俩同意,你们就不要再给她们安排别的任务了。专心写作和发表时评,这对她们也是一种保护。” 谭舒雅面露难色:“这得上级同意才行。”她顿了顿,语气诚恳起来,“不过以贾先生对我们的恩情,应该不会拒绝。” 孙成宪在一旁接话,神色郑重:“贾先生,还有一件事。为了方便与您联络,组织上指定我们小组与您对接。不知道贾先生愿意不愿意建立一条你我双方专用的联络渠道?” 宋明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水杯慢慢喝着,似乎在思考什么。谭舒雅和孙成宪都紧张地看着他。 良久,宋明远放下水杯:“可以。不过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谭舒雅精神一振:“请说!” 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如果要跟我建立专用联络通道,你们小组要放弃其他任务,只负责物资收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等与中央局恢复联络后,改为农先生或者豪先生直辖。”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我的重要性大概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大很多。目前,我经营范围只有军火、粮食、肉类,其他商品还在扩充当中,包括但不限于药品、衣物等等,而且是大宗货物。”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震惊的神色,缓缓说道:“要不你们先请示一下?” 孙成宪和谭舒雅确实被震住了。他们知道这位“贾先生”能量不小,但没想到竟然大到这个程度。大宗军火、粮食、药品……这已经不是普通商人能做到的了。 孙成宪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地说:“我们马上向上级请示。” 宋明远点点头:“那我等你消息。” 他拿起桌上放着的信纸和铅笔迅速书写起来:“我在自由公寓有个住处,隔三差五会回去住几天。你们如果有联系我,可以打那边的电话留言。” 他指着纸条上的字一一解释:“如果需要见面但不急,就留言‘货单7001交付’;如果急需面谈,就留言‘货单7002交付’;借用苏汀兰、林书瑶的事情敲定,就留言‘货单7003交付’;联络组的事情敲定,就留言‘货单7004交付’。” 他把纸条推向孙成宪:“我在那边化名杨彦良,管理员收了我的小费,所有电话都会帮我记录。” 孙成宪接过纸条,如获至宝地收好,与谭舒雅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认识这么长时间,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贾先生,可算留了个联系方式。 宋明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事情说完了,我先走了。” 孙成宪和谭舒雅起身相送。谭舒雅拉开门的瞬间,宋明远又回过头,压低声音说:“记住,你们的安全就是我的安全,近期的活动就别参加了。” 孙成宪郑重地点头:“明白。贾先生保重。” 宋明远点点头,闪身没入夜色中。 ...... 宋明远到达自由公寓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这栋八层高的 现代主义风格建筑在路灯下显得典雅大气。宋明远付了车资,走进公寓大堂。 管理员老周正坐在值班室里看报,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站起身迎了出来:“杨先生(宋明远化名),有些日子没见到您了!” 宋明远停下脚步,正巧要跟老周说记录来电的事,便和颜悦色地说:“老周,替我接电话这事儿能长干不?” 老周乐呵呵地说:“瞧您说的!只要您不反悔,我就一直干着!” 宋明远想了想,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老周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我近期因为扩大生意,自由公寓来得少了。但是有些客户只知道通过自由公寓的电话联系我,而且电话不一定什么时候打过来。” 他吐出一口烟:“所以我想让你把接电话这事儿当个兼职干。我人不在自由公寓的时候也会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每月给你20元法币,干不干?” 第217章 奉命抓捕 老周眼睛一亮。20块法币,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搓着手说:“杨先生,我很想接您这活儿,但是您的要求我一个人满足不了啊。我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这儿,晚上回家睡觉,白天有时候也要出去办点事……” 他挠挠头:“得把其他三个管理员也拉进来,大家轮班才能保证随时有人接电话。这钱……怕是得分出去一些。” 宋明远笑了笑,又从兜里数出20元法币,连同刚才那张一起递给老周:“每月给你四十块。你拿多少我不管,但事儿给我办好了——任何一通电话都不能漏。” 老周接过钱,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保证:“杨先生,您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儿安排好,不会漏接任何一通关于您的电话!” 宋明远点点头:“以后每个月这一天,给你送钱。” 老周把四十块钱仔细收进贴身口袋里,笑得合不拢嘴:“谢谢杨先生!” 宋明远摆摆手,走向电梯。 老周在后面殷勤地说:“杨先生,您放心休息!电话有我盯着!” ......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七点就起了床,简单地洗漱后离开自由公寓,在街边叫了辆黄包车:“去闸北,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 黄包车夫拉着车穿过苏州河,进入闸北区,在侦查大队院子完美停下。 宋明远付了车资,快步走进院子,径直上楼。刚到二楼,就看到王信恒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掏钥匙。 “站长!”宋明远快走几步。 王信恒回头,看到宋明远气喘吁吁的样子,笑着打开门:“明远,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进来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王信恒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到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明远没有立即坐下,而是转身关上了门。 王信恒见状,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出事了?” 宋明远坐下,压低声音说:“站长,日谍身份确定了。” 王信恒身体前倾:“谁?” 宋明远一字一句地说:“周清越。” 王信恒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谁?你再说一遍?” “周清越。”宋明远重复道,“他在办公室有个间谍相机,在外面有个日本间谍情人,还有一个为他们服务的商行。” 王信恒沉默了几秒,指了指门:“把门插上,仔细跟我说说。” 宋明远起身把插销插好,回到座位上,开始讲述: “第一次见到周清越的那天,就是周清越到区本部询问,行动四队的资料为什么没有送到档案室那次。我当时就觉得他这人不对劲。” 王信恒皱眉思索:“那天在我办公室......挺正常啊?哪儿不对劲?” 宋明远分析道:“周清越的做法,从程序上来说,很正常,也符合规矩。但是从为人处世上来说,他这么做就有点儿不正常了,也不符合他商二代的身份。” 他身体微微前倾:“您想想,周清越初来乍到,前任是日谍,还是被我亲手揪出来的。发现我没及时上交资料这种小事儿,不应该先私下问问我怎么回事吗?他家从商多年,我不信他连这点儿机灵劲都没有。” 宋明远顿了顿:“可他偏偏直接找上您,公事公办的态度摆明了是对我毫不掩饰的敌意。所以我当时就留了心,后来专门去了贝当路打探情况。” 王信恒皱着眉想了想,缓缓点头。宋明远说得没错,正常人办事都是瞒上不瞒下,除非跟对方不对付,想给对方穿小鞋。周清越初来乍到就这么干,确实不合常理。更何况宋明远可是在戴老板那儿挂了号的。 “你继续说。”王信恒道。 “我到了贝当路后,打算找个人帮我盯着周清越,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宋明远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正好碰到贸易行下班,就把走在最后边的档案室文员夏晚秋叫住,亮出您的手令……” 王信恒一愣,打断道:“手令?我什么时候给你手令了?” 宋明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站长,您忘了?上次调查程少武的时候,我找您要过一张手令,后来没用上我就留着了。” 王信恒指着宋明远,张了张嘴,最后才咬牙切齿地说:“你……你继续。” 宋明远忍住笑,继续说:“夏晚秋看了手令之后,十分配合我的工作。结果,一问就问出事了。” 他压低声音:“夏晚秋说周清越调阅了部分人事档案和行动记录,还不让登记。而且夏晚秋还看见周清越曾经拿着一个非常像间谍相机的东西往桌子里藏。” 王信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于是,我就跟您打了个招呼,说怀疑站里有日谍。您同意我调查之后,就安排人手跟踪周清越。”宋明远的声音越发低沉,“这一跟踪不要紧,发现周清越在玫瑰别墅那边养了情人,还是个日本女人。我们跟踪这个日本女人,又挖出了一个恒通商行,里面有好几个日本人。” 他抬起头,直视王信恒的眼睛:“站长,周清越搞不好是一条比程少武还大的鱼。咱们安排抓捕吧?” 王信恒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桌子,气恼地说:“这算什么事啊!咱们挖出一个日谍,总部又送来一个日谍,还是占了原来的坑!”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站定:“抓!今天就抓!你亲自安排,注意别惹上法国人。” 宋明远提醒道:“站长,贝当路暴露了。抓捕周清越的同时,得安排咱们的人撤。” 王信恒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电话:“你说得对。你亲自带队抓捕周清越,然后通知管卷室、档案室收拾资料,做好转移准备。我稍后安排人带他们去新据点。” 他顿了顿,看着宋明远:“能不能办好?” 宋明远站起身:“站长放心,肯定万无一失。” 王信恒摆摆手:“去吧。小心行事。”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第218章 拿下周清越 上午九点,宋明远回到四队驻地,径直走进正厅,对秦小虎吩咐道:“通知所有小队长,立刻到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后,六个行动小队队长以及通讯小队队长郑少峰全部到齐。陈启泰、张孝安、李振武、陆伯年、陈新民、王大海、郑少峰围坐在桌旁,等着宋明远开口。 宋明远站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地说:“周清越已经确认是日谍无疑。站长命咱们四队负责全权抓捕。现在安排任务。”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上海地图前,指着几个标记好的位置。 “老陈、大海。”宋明远看向陈新民和王大海。 两人同时起立:“到!” 宋明远指着法租界内的一处:“你俩带本队去玫瑰别墅抓捕那个日本女人。她叫河田美代子,周清越的情人,身份是日本间谍。老陈负责抓捕,大海负责接应。记住,要活口。” 陈新民沉声道:“明白!” 王大海跟着点头。 宋明远转向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老陆、孝安、振武。” 三人起立:“到!” 宋明远指着地图上另一处:“你们三人带本队前往恒通商行。商行在距离玫瑰别墅两条街外,是河豚小组副组长田中次郎和另外两名河豚小组成员的据点。恒通商行有十人左右,日本间谍不少于三个。” 他顿了顿,强调道:“你们多带一辆卡车。老陆负责接应,孝安和振武负责抓捕。能活捉就活捉,如果对方反抗,可以开枪。但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到法国巡捕到场。” 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齐声应道:“明白!” 宋明远看向陈启泰:“启泰。” 陈启泰起立:“到!” “你带队到霞飞路抓捕周清越的老婆,强行密捕。”宋明远指着霞飞路一带,“她叫褚玲玲,住在小花园洋房。家里应该只有一个女佣。抓人之后,能抄家就顺便把家也给抄了。” 陈启泰点头:“明白!” 宋明远最后看向郑少峰:“少峰,你给我当司机。再加上赵铁柱、刘长贵,我们几个去抓捕周清越本人。” 他指着贝当路的位置:“周清越在贝当路179号裕昌隆贸易行,那是我们的据点。我会以送行动四队资料为理由进去,直接拿下他。少峰开车,铁柱和长贵在外接应。” 宋明远放下笔,目光严肃地扫过众人:“记住几个要点。第一,人必须带回来,而且不能被法国巡捕抓住。第二,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能把钱带回来更好。第三,动作要快,最好同时动手,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互相通知。” 他最后问:“听懂了吗?” 众人齐声:“懂了!” 宋明远挥手:“去申请车辆、手榴弹,换上法租界牌照立即出发。十点半整准时行动。” 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宋明远一人。他站在地图前,又仔细看了一遍几个目标的位置,确认时间上没有问题,又待了三十多分钟才出去。 院子里已经忙碌起来。队员们正在检查枪支,往卡车上装东西。陈新民正蹲在一辆轿车前换车牌,把军用的白底红字牌照换成法租界的黑底白字牌照。 宋明远找到赵铁柱和刘长贵:“铁柱,长贵。一会儿跟我去贝当路抓人。铁柱跟我进去,长贵在外接应。” 赵铁柱咧嘴一笑:“队长,放心!我这拳头早就痒痒了!” 刘长贵点点头:“队长,我盯着外面。” 宋明远又找到郑少峰:“少峰,车准备好了吗?” 郑少峰拍拍那辆福特:“刚检查过,油满胎足,随时可以走。” 宋明远点点头:“出发。” 十点二十分,贝当路179号裕昌隆贸易行。 福特轿车稳稳停在门口。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门口挂着“裕昌隆贸易行”的招牌,橱窗里陈列着一些洋货。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贸易公司。 宋明远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赵铁柱跟在他身后,空着手,像个跟班。 两人推门而入。 门厅不大,一个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见到宋明远,站起来招呼:“您好,请问有何贵干?” 宋明远记得追查程少武时,在站长给的资料里看到过这个人,就笑了笑:“来找周经理送点资料。他在吗?” 中年男人往楼上指了指:“在二楼办公室呢。” 宋明远点点头,带着赵铁柱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上贴着“档案室主任”的牌子。宋明远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周清越的声音:“请进。” 宋明远推门而入。 周清越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宋明远,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挤出笑容:“宋队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宋明远举了举手里的档案袋:“周主任,上次您说行动四队的资料没送到档案室,我这不亲自送来了。” 周清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来:“哎呀,这种小事儿哪劳您亲自跑一趟,让下面人送来就是了。” 他伸手去接档案袋。 就在他的手碰到档案袋的瞬间,宋明远突然松手,档案袋往下掉。周清越下意识低头去看——宋明远的手刀已经劈在他的后颈上。 周清越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宋明远一把扶住,轻轻把他放在地上。 赵铁柱已经跟进来,关上了门。 宋明远扫视办公室,目光落在办公桌上。他走过去,打开橱门,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一个鳄鱼纹皮包,正是河田美代子提到的间谍相机。 宋明远把相机收好,又在抽屉里翻了翻,接着这个动作把空间里的“河豚”画像塞进去,伪装成找到的证物拿了出来。 “铁柱,把人扛下去。”宋明远说。 赵铁柱一把将周清越扛在肩上,两人下楼。 楼下柜台后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愣住了:“这……” 宋明远走过去,亮了亮军统的证件,压低声音说:“不该问的别问。赶快通知管卷室和档案室,立刻收拾所有资料,准备转移。站长稍后会派人来接你们去新据点。动作要快。”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点点头:“明白!” 宋明远和赵铁柱走出贸易行,把周清越塞进后座。郑少峰立即发动汽车,驶离贝当路。 第219章 牺牲 几乎同一时间,玫瑰别墅。 这是法租界内一片高档住宅区,一栋栋小洋楼掩映在绿树丛中。陈新民和王大海带着两队人马,分乘两辆轿车和一辆卡车,停在玫瑰别墅侧门的巷子里。 陈新民看了看表,十一点整。他对身边的一个队员低声说:“去,把别墅的电话线剪了。” 那队员点点头,猫着腰消失在巷子里。几分钟后他回来报告:“队长,剪断了。” 陈新民一挥手:“行动!” 十来个队员迅速下车,跟着陈新民冲向目标别墅。王大海带着剩下的人留在巷子里,负责接应和警戒。 陈新民带人翻过铁栅栏,穿过小花园,来到别墅门前。他试了试门把手,锁着。对身后一摆手,一个队员上前,用万能钥匙鼓捣了几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队员们鱼贯而入。 一楼客厅空无一人。陈新民打了个手势,两个队员守在一楼,其他人跟着他上楼。 二楼的主卧里传出女人的哼歌声,是日语歌曲。陈新民走到门前,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河田美代子穿着紫色碎花旗袍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听到响声回过头,惊叫一声站了起来。 陈新民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汉语低声喝道:“别出声!” 河田美代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笑容。她没有挣扎,反而身体软软地往陈新民身上靠,用生硬的汉语娇声说:“先生,您这是做什么?这么粗鲁……” 陈新民眉头一皱,一把推开她:“少来这套!” 河田美代子踉跄几步,站稳后又妩媚一笑,伸手去解衣服扣子:“先生,您抓我做什么?我只是个弱女子……您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闭嘴!”陈新民不耐烦地喝道,对身后队员一摆手,“把她绑了!” 两个队员上前,扭住河田美代子的胳膊,用绳子把她捆了起来。她这才变了脸色,熟练的用上海话咒骂起来。 陈新民嫌她吵的慌,挥挥手:“堵上嘴,带走!” 队员们撕了块布,塞进河田美代子嘴里,押着她下楼。陈新民在房间里快速搜查了一遍,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小皮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文件、几沓钞票,他把皮箱拎上,快步下楼。 别墅外,王大海已经带人把车开到门口。队员们把河田美代子塞进卡车车厢,所有人迅速上车,两辆轿车和一辆卡车很快消失在玫瑰别墅的巷口。 从行动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分钟。 ...... 恒通商行的抓捕,却没有那么顺利。 恒通商行位于法租界一条僻静的街道上,是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建筑。 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带着三队人马,分乘三辆卡车和两辆轿车,在距离商行两百米外的巷子里停下。 陆伯年低声道:“孝安,你带人从后门包抄。振武,你带人正面摸进去。我带人在外围接应,防止有人逃跑。” 张孝安和李振武点头,各自带人离开。 陆伯年又叫住一个队员:“去把电话线剪了。” 那队员领命而去。 十一点整,张孝安带人绕到商行后门。这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满了杂物。他刚要下令行动,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倒水。 那男人往下看了一眼,正好与张孝安的目光相遇。 两人都愣了一下。 那男人脸色一变,猛地缩回脑袋,“砰”地关上窗户,用日语大喊:“有情况!” 张孝安心知不好,低喝一声:“强攻!” 后门被一脚踹开,队员们蜂拥而入。几乎同时,前门也传来枪声——李振武的人开始正面强攻了。 商行一楼是个杂货铺,几个日本店员正惊慌失措地四处躲藏。张孝安没理他们,带人直接冲上二楼。 二楼走廊里,两个男人正端着枪朝楼梯口射击。张孝安刚露头,一排子弹就打在楼梯扶手上,木屑飞溅。 “手榴弹!”张孝安大喊。 身后的队员摘下两颗手榴弹,拉开弦,顺着走廊扔了进去。 “轰!轰!” 两声爆炸过后,走廊里烟雾弥漫。张孝安带人冲上去,那两个枪手已经倒在血泊中,一个还在呻吟,另一个一动不动。 张孝安踢开最近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他又踹开第二扇门——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窗边,手里握着枪,看到门被踹开,抬手就是一枪。 张孝安侧身一躲,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门框上。他身后的队员同时开火,数发子弹同时命中,那中年男人身体剧烈颤抖,倒在窗边。 张孝安上前查看,那男人胸口中了七八枪,已经没气了。 “队长!”另一个队员喊道,“这边!” 张孝安转身跑过去。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两个男人正在往窗外爬。张孝安举枪射击,一个男人应声掉落窗外,另一个跳了下去。 张孝安冲到窗边往下看——跳下去的那个摔在隔壁的屋顶上,翻滚着往下滑,最后落在巷子里,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 “追!”张孝安大喊。 楼下,李振武的人已经控制了整个一楼。几个店员抱着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张孝安冲下楼,刚出门,就看到巷子里陆伯年的人正在追赶那个逃跑的日本人。那日本人跑出几十米,突然转身举枪——但没等他开枪,追击的队员已经开火了,他身体一晃,扑倒在地。 张孝安跑过去查看。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西服,腹部中弹,嘴里往外冒血沫。张孝安蹲下问:“你是谁?” 那男人瞪着他,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张孝安抬手给了他一耳光,结果这人怒气攻心,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张孝安招呼队员:“抬上车!带走!” 回到商行门口,陆伯年已经在指挥队员们往卡车上搬运东西——文件、现金、一箱武器、弹药。李振武清点着俘虏。 “报告!抓到五个店员,两个日本人,三个中国人。”李振武说,“咱们这边……一死两伤。” 张孝安脸上的喜色消失了:“谁?” 李振武低声说:“三小队的一个兄弟,中枪牺牲了。还有两个轻伤。” 张孝安沉默片刻,拍拍李振武的肩膀:“撤吧,法国巡捕快到了。” 三辆卡车很快驶离现场。几分钟后,两辆法国巡捕房的摩托车呼啸而至,但只看到满地的弹壳和血迹。 第220章 岩井的反应 霞飞路小花园洋房的抓捕,进行得异常顺利。 陈启泰带着一小队的人马,十一点整准时敲响了周清越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佣,操着一口苏北话:“你们找谁?” 陈启泰亮出一张伪造的证件:“巡捕房的,例行检查。” 女佣不疑有他,让开了门。 陈启泰带人进去,客厅里,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看到一群人进来,她站起身,皱眉问:“你们是谁?” 陈启泰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周太太,我们是军统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不要声张。” 褚玲玲脸色一变,张嘴就要喊。陈启泰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威胁:“你最好乖乖配合,否则我不介意上点儿手段。” 褚玲玲瞪大了眼睛,身体发抖,但终于没有喊叫。 陈启泰对女佣说:“你,也跟我们走。问完话就放你回来。” 女佣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陈启泰一挥手,两个队员押着褚玲玲和女佣上了外面的车。他自己带人开始在洋房里搜查。 这栋洋房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陈启泰翻遍了每个房间,最后在主卧的衣柜里找到一个铁皮箱子。撬开一看,里面是一大洋和钞票,还有一张大通钱庄的银票。 陈启泰粗略点了点——三百大洋,三千法币,还有面值两千大洋的银票。 他把箱子拎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带人撤离。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 下午一点,四队驻地。 宋明远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各队陆续返回。 最先回来的是陈启泰。他走进会议室,把铁皮箱子放在桌上:“队长,人抓到了,家里也抄了。这是搜出来的钱。” 宋明远打开箱子看了看,点点头:“好。人呢?” “关在后院柴房,女佣也带回来了。”陈启泰说,“都是秘密逮捕,没人发现。” 宋明远赞许地说:“干得漂亮。你先去休息,让兄弟们吃饭。” 陈启泰刚走,陈新民和王大海也回来了。陈新民进门就笑:“队长,那个日本娘们还想色诱我,让我给骂回去了。” 宋明远也笑了:“人呢?” “后院关着呢,挺老实。”陈新民说,“对了,搜出一些文件和相机,都带回来了。” 宋明远接过那个皮箱,打开翻了翻,是一些日文写的情报汇总,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满意地说:“好,干得不错。去吃饭吧。” 最后一个回来的是陆伯年他们。宋明远看到卡车上抬下来的担架,脸色一沉。 陆伯年走进会议室,低着头:“队长,牺牲了一个兄弟,还有两个轻伤。”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问:“抓到了几个?” “抓了五个活口,两个日本人,三个中国人。”陆伯年说,“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咱们要找的目标。” 宋明远站起身,拍拍陆伯年的肩膀:“辛苦了。牺牲的兄弟好好安葬,抚恤金按双倍给。受伤的好好养伤。” 陆伯年点点头。 宋明远走出会议室,来到院子里。卡车上,牺牲队员的遗体用白布盖着,几个队员围在旁边,神情悲愤。 宋明远走过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是个年轻的队员,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他记得这个小伙子,是上个月刚招进来的,训练很刻苦。 他放下白布,对身边的郑少峰说:“记下他的名字,回头去他家里报丧时问问情况,要是家属没了生计就让他们到炊事班帮工,待遇和其他家属一样。” 郑少峰点头。 宋明远转身回到会议室,对跟进来的几个小队长说:“今天的事,大家都辛苦了。牺牲的兄弟,我们会记住他。现在,先汇总、整理带回来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同一时间,日本驻上海公使馆特高课课长岩井英一接到了法租界捕房华人警长陆阿福的电话。 “岩井先生吗?我是陆阿福。有个事儿跟您通报一声,恒通商行今天上午发生过枪战,死了两个人,巡捕房已经拉走了。” 岩井英一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陆阿福是他花钱买通的警长,法租界有什么动静,陆阿福都会在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恒通商行是河豚小组的据点,那里发生枪战一定是河豚小组出事了。 他拿起电话,又拨出一个号码。 玫瑰别墅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裕昌隆贸易行周清越办公室的电话。 同样没人接。 岩井英一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三个地方同时失联。这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公使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心思满天飞。河豚小组是他的重要棋子,周清越更是“河豚”费了大力气才塞进军统的精英队伍,眼看着就要生根发芽,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事? 他转身回到桌前,拨通内部电话:“水野君,过来一下。” 不到两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来的正是水野一郎。三十五岁,公使馆特高课下属行动组组长,军衔少尉。此人中等身材,面相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类型——这是做特工最好的天赋。他穿一身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进门后立正鞠躬:“岩井课长。” “水野君,有两件事交给你。”岩井英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叫田中次郎,恒通商行的老板。还有这个女人,河田美代子,住在法租界玫瑰别墅16号。今天上午恒通商行发生枪战,两人死亡,其他人下落不明。你现在就去法租界,打听这两个人的下落。” 水野一郎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塞进西装内袋:“明白。” 水野一郎转身离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等他走后,岩井英一又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南京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 “井上君,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岩井课长,请指示。” 岩井英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河豚小组在上海的成员全部失联。我怀疑是被军统秘捕了。目前还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你立即找到河豚,让他切断与上下线的一切联系,返回上海,以免落入军统手里。” 电话那头的井上苍叶沉默了一秒,然后郑重地应道:“嗨!” 挂断电话,井上苍叶站在南京某株式会社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深吸一口气。岩井英一亲自打电话来,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紧急的关头。 他脱掉身上的和服,换上一身灰色中山装,从抽屉里拿出假发和假胡子,对着镜子仔细贴好。镜子里的脸变成了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憨厚的中年商人模样。 他拿起车钥匙,下楼,发动汽车,直奔老虎桥监狱。 第231章 邹鸿杰 老虎桥监狱是南京城最有名的监狱之一,关押的都是政治犯和重刑犯。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立刻警惕起来。 井上苍叶下了车,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走到大门口,朝两个士兵拱手:“两位兄弟,我是军统行动大队邹鸿杰队长的表亲,姓井,老家里有急事,需要邹队长回去一趟,麻烦给邹队长递个话。” 他从兜里掏出五块大洋,塞进那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些的士兵手里。 士兵颠了颠手里的大洋,脸上的警惕变成了笑容:“等着,我马上通知邹队长。” 邹鸿杰此时正在监狱长办公室里喝酒。 监狱长叫杜子彰,五十来岁,满脸横肉,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角色。但此刻他已经被邹鸿杰灌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邹...邹队长,你...你这酒量,我老杜服了!” 邹鸿杰也有了几分醉意,但他常年做特工,知道什么时候该醉,什么时候该清醒。此刻他端着一杯酒,笑着道:“杜监狱长客气了,我这案子眼看就要结了,都是您大力关照的缘故。” “好说,好说!”杜子彰一仰脖,又干了一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杜子彰喊道。 “报告监狱长,是我,看守兵王三。外面有个姓井的,说是邹队长的表亲,老家有急事,要见邹队长。” 邹鸿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姓井的?表亲? 他在南京根本没有姓井的表亲。但“井”这个姓,让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井上苍叶。 出事了。 他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杜监狱长,老家来人,怕是真有什么急事。我去看看。” 杜子彰摆摆手:“去吧去吧,咱...咱们改天再喝。” 邹鸿杰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看守兵王三忙上去搀住他。两人穿过走廊,出了监狱大门,邹鸿杰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以及站在车旁、戴着假发假胡子的井上苍叶。 他仔细看了看井上苍叶的脸,确定没有认错,然后转身对王三说:“跟杜监狱长说一声,我有事出去一趟,让他把人看好了。” 王三立正:“是!” 邹鸿杰上了车,车门刚关上,脸上的醉意就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多大的事情?你竟然跑到这儿来找我?” 井上苍叶发动汽车,驶离监狱大门,拐进一条小巷,这才开口:“今天上午,法租界恒通商行发生枪战,河豚小组成员全部失联。岩井课长让我通知你立即切断与上下线的一切联系,返回上海。” 邹鸿杰的拳头猛地攥紧。 全部失联? 他负责的这桩红党案子即将结束,今天中午兴高采烈地跟杜子彰喝了几杯,结果酒没喝完,就收到这样的坏消息。 “八嘎!”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暴露了?” “岩井课长怀疑是军统干的,正在调查。”井上苍叶看了他一眼,“还有,你的安全更重要。现在正是离开的好机会。” 邹鸿杰沉默了。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行人和店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花了两年多时间,从一个南京警察局的小警察,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戴笠亲自把他从警察局要到军统,他在南京立下不少功劳,眼看着就要成为上海站这种特区的实权人物——行动大队大队长,少校军衔。那可是上海!是整个对日情报战最前线的地方! “我不甘心啊!”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好不容易爬到少校的位置,即将成为上海站这种特区的实权人物,可偏偏在这时候功败垂成,两年多的心血付诸东流……” 井上苍叶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邹鸿杰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停车!” 井上苍叶把车停在路边。邹鸿杰推开车门,走到进香河边,扶着河边的栏杆,弯下腰,用手指扣着喉咙,“哇”的一声,把胃里的饭菜酒水全吐了出来。 他吐了很久,直到胃里再没什么可吐的,才直起身,用衣袖擦了擦嘴。冰冷的河风吹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回到车上,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最清醒的状态,然后对井上苍叶说:“你马上联系‘鲷鱼’。” 井上苍叶一愣:“‘为什么’?” “对。告诉他,我的住处有三个暗格,里面有我是卧底的证据,还有一个备用据点、两名外围成员的资料。”邹鸿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让‘鲷鱼’用这些线索完成对我的指证。速度要快,必须在今天日落之前完成。” 井上苍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让‘鲷鱼’……” “周清越那种半吊子估计坚持不了多久。”邹鸿杰打断他,“当时把周清越调去上海,我出过力。上海站很容易顺着这条线索找上我。所以‘鲷鱼’必须赶在上海站之前指正我。”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功劳才能最大化。” 井上苍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你呢?” “我先去车站,坐最近一班火车回上海。”邹鸿杰说,“你忙完之后也撤吧。会社未必安全了。” 井上苍叶点点头:“明白。” 邹鸿杰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保重。” 然后他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巷子深处。 井上苍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上海闸北区,行动四队临时驻地。 院子后面的审讯室里,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墙角放着一个火盆,炭火烧得正旺,几根烙铁插在里面,烧得通红。 屋子正中摆着两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清越,上海站总务科副科长,长得眉清目秀,此刻却满脸泪痕,身上的白衬衫被鞭子抽得稀烂,露出道道血痕。 另一个是河田美代子,穿着碎花旗袍,长发披肩,容貌姣好。她嘴里塞着一团布,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手腕处已经被绳子勒出了血痕。她拼命挣扎,但绳子绑得太紧,根本挣不开。 第232章 倒果为因 宋明远站在一旁,背靠着墙,冷眼看着这一切。 陈新民手里拿着一根皮鞭,正在审讯周清越。 “周副科长,我再问你一遍,”陈新民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阴狠劲儿,“你是什么时候跟日本人勾搭上的?” 周清越咬着牙,不说话。 陈新民也不恼,抬手就是一鞭子。 “啪!” 皮鞭抽在周清越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周清越闷哼一声,身子抖了抖,但还是咬着牙不说话。 陈新民点点头:“有种。”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碗,碗里装着半碗盐水,把鞭子在盐水里蘸了蘸,然后又是一鞭子。 “啊——!” 这一鞭子下去,周清越再也忍不住了,惨叫出声。盐水渗进伤口里,那种火辣辣的疼,比单纯的鞭打要疼十倍。 “说不说?”陈新民又问。 周清越的眼泪已经下来了,但他还是咬着牙,只是哭,不说话。 陈新民一看就知道,周清越已经快要开口了。他转身从火盆里抽出一根烧红的烙铁,举到周清越面前:“周副科长,你看看这个。这东西往你脸上一贴,你这张小白脸可就毁了。到时候别说你家里的那位,就是窑子里的姑娘都看不上你。” 周清越看着那根烧红的烙铁,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他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宋明远直摇头。这点忍耐力,当什么间谍啊。 河田美代子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阻止周清越。但她的嘴被塞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绳子勒得手腕上的伤口更深了,血流了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周清越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看着她,满脸泪水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美代子,我...我...我真的扛不住了。” 然后他转过头,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是去年被美代子拉下水的......那天晚上,我在酒吧喝酒,喝多了,美代子过来搭讪,我...我没忍住,就跟她去了酒店。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就拍了我的照片,威胁我说如果不听她的,就把照片寄到军统去......” 陈新民点点头:“继续说。” “后来她告诉我,她是日本人的人,她上面还有一个人,代号叫‘河豚’。河豚让她发展我,让我利用我家的关系进军统。我...我家在南京有点关系......进了军统后,美代子帮我立下几件功劳,很快升了上尉......后来总部要调人去上海,河豚动用关系,把我塞进了这批人里,让我当上了总务科副科长......” 宋明远开口了:“到上海之后,你都干了什么?” 周清越低着头:“美代子给了我一部间谍相机,教我开锁,让我找机会偷上海站的重要资料......” “偷到了什么?” “没偷到什么......站里的重要文件都锁在保险柜里,我才刚学会开锁......对了,他们还让我确认两份情报的来源......” 宋明远眼神一凝:“什么情报?” “一份是日本陆军甲种师团编制详情,一份是日本重炮兵部队编制详情。河豚小组说这两份情报都是从上海站递到南京总部的,让我尽快弄清楚情报来源......” “你见没见过河豚?”宋明远问。 周清越摇头:“我没见过!我的所有情报都是通过美代子传递的!宋队长,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就别对我用刑了!” 宋明远示意陈新民:“先把带下去。” 陈新民让人给周清越松开绑,把他拖了出去。周清越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还回头看着河田美代子,嘴里喊着:“宋队长,你放过美代子好不好?我给你,我给你一大笔钱!我...我家里有钱!” 宋明远被这奇特的脑回路给逗笑了:“周清越,你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两说呢,还TM担心别人?老陈,把他的嘴给我堵严实了。” 陈新民从地上捡起一块破布,揉成团,一把塞进周清越嘴里。周清越“呜呜”了两声,被拖出了审讯室。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河田美代子粗重的呼吸声。 宋明远走过去,把她嘴里的布团拿下来。 河田美代子大口喘着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宋明远,眼神里满是恨意。 宋明远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河田美代子,都交代了吧。你们河豚小组已经全部落网了,包括人在南京的河豚。” 河田美代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河豚被抓了? 不可能! 她见过河豚几次。河豚行事极其谨慎,每次见面都选在不同的地方,而且从来不留任何痕迹。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被抓? 宋明远一定是在诈自己! 她咬着牙,不说话。 宋明远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对了,你好像不知道河豚的身份。不过你应该见过他的样子,毕竟是他安排你去诱惑周清越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到河田美代子眼前。 那是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左眼角有一颗痣。 河田美代子的瞳孔再次收缩。 那是河豚! 虽然画像只是素描,但那种神态,那种气质,尤其是眼角那颗痣,跟河豚一模一样! 宋明远看着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河田美代子,看见没?这就是他的画像。他在南京被抓了,没抗住,所以把你、周清越以及恒通商行都供了出来。” 河田美代子的心理防线出现了裂痕。 她嚷嚷道:“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抓住河豚呢?你一定是在骗我!” 宋明远把画像往身后的桌子上一放,笑道:“原来他真是河豚啊。谢谢你的配合。我们现在可以通知南京按照画像抓人了。” 河田美代子愣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这个中国人,根本就是在诈她! “你——!”她拼命挣扎,绳子勒得手腕上的伤口更深了,血流得更多,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宋明远,眼神里满是怨毒。 第233章 戴老板要人 宋明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负责记录的陆伯年说:“老陆,记下来没有?河田美代子亲口承认,画像上的人就是河豚。” 陆伯年笑着点头:“记下来了,队长。” 这时,陈新民回来了。他看见河田美代子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又看看宋明远脸上轻松的笑容,问道:“队长,审出来了?” 宋明远点点头:“老陈、老陆,你俩继续审。我去跟站长汇报。” 陈新民和陆伯年齐声应道:“是,队长。” ...... 宋明远走出审讯室,顺着走廊往院子方向走。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张孝安和李振武拿着一张纸,满脸笑容地朝他走来。 “队长,你看!”张孝安把手里的纸递给宋明远,“不少钱呢!” 宋明远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一千美元、两千法币、三千日元、一千大洋、还有一张三千大洋的银票。 他粗略算了算,折合法币大概一万四千多块。 宋明远想了想说:“把这一千美元拿来,我给站长。剩下的还跟上次一样分成。” 张孝安接过那沓钱,笑道:“好嘞!” 上次的规矩好啊!三成上交站长,两成宋明远自己拿,其他小队长分一成,三成分给参与行动的兄弟,一成上交到站里。这样大家都有好处,干起活来才有劲头。 李振武转身跑去拿钱了,没几分钟就拿着一个信封回来了。他把一千美元装进信封,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顺手接过来,把信封揣进兜里,开了辆轿车,驶出驻地,往区本部方向开去。 到了区本部,宋明远停好车,上了二楼,直奔站长办公室。 敲门。 “进来。” 宋明远推门而入。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看文件。 王信恒抬起头,见是宋明远,放下手里的文件:“明远来了?坐。” 宋明远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信恒问:“香烟的事儿怎么样了?” “说是明天给个准信。”宋明远说。 王信恒点点头,目光落在宋明远手里的画像上:“这是?” 宋明远把画像铺在办公桌上:“这是河豚的画像。” 王信恒拿起画像,仔细端详。 他看了几秒,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这个人……好像是邹鸿杰。” “邹鸿杰?”宋明远问,“就是那个还没上任的行动大队大队长?” “对。”王信恒放下画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曾经在南京见过他两次!没错,是他!” 宋明远说:“站长,这是‘河豚’的画像。我用话术从河田美代子那里确认的。她看见画像的时候,反应很大,说‘你们怎么可能抓住河豚’,等于是亲口承认了。” 王信恒苦笑起来:“总部的背景调查怎么做的?一共十二个人,两个日本间谍……尤其是邹鸿杰,他是戴老板亲自从警察局那边要过来的,据说在南京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这样一个人竟然也是日谍。如果传出去,不是打戴老板的脸吗?” 宋明远知道这话不能接,只是安静地听着。 王信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兹事体大,得先向戴老板请示。” 宋明远说:“站长,还有一件事你也得告诉戴老板。” “什么事?” “咱们递到总部的两份情报——甲种师团和重炮兵编制的那两份,已经泄密了。河豚小组给周清越安排的任务中,有一个就是打听情报来源。”宋明远顿了顿,“邹鸿杰是行动队的,按理说接触不到这类情报。总部那边,还有卧底。” 王信恒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戴老板亲自坐镇,竟然……罢了。我如实汇报就好。”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深吸一口气,说:“戴老板,我是王信恒。有重要情报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信恒,你说。” 是戴笠的声音。 王信恒听出那声音虽然平静,但隐隐压抑着什么。他不敢多想,直接汇报:“上海站总务科副科长周清越是日本人的卧底。我们通过跟踪周清越,挖出了一个日本人的小组——河豚小组。目前有证据证明,河豚小组的组长,是还未上任的行动大队大队长邹鸿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王信恒继续说:“另外,上海站上报的甲种师团编制资料和重炮兵编制资料,已经被日本人知晓。周清越的任务之一,就是打听这两份情报的来源。”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粗重的呼吸声。 王信恒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出汗。他知道戴笠的脾气,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只能等。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戴笠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可怕:“信恒,邹鸿杰是日谍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 王信恒一愣:“您知道了?” “南京这边挖出一个日谍据点,抓住两名日谍,线索指向了邹鸿杰。我们派人搜查他住处,找到了他是日谍的证据。派人去抓捕的时候——”戴笠顿了顿,“结果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抢先一步溜了。” 王信恒的心沉了下去。 “想不到南京还藏着一条大鱼。”戴笠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你们的功劳我记下了。河豚小组……你们先不要审了,我会派人把他们带回南京,我要亲自审。” 王信恒连忙应道:“是!” 戴笠又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王信恒放下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宋明远说:“听见了吧?邹鸿杰跑了。河豚小组也要交给南京审讯。戴老板这次发大火了。” 宋明远点点头。 “你赶紧把人送到区本部的刑讯室。”王信恒说,“南京的人明天就到。” 宋明远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个装着一千美元的信封,放在桌上:“站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王信恒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够我去百乐门潇洒几回了。”王信恒笑着说,把信封塞进抽屉,“听说你们在法租界动了枪,还死了人?这都能把钱弄回来?” 宋明远笑了笑:“运气,运气。站长,别嫌少。” 王信恒摆摆手:“三千多大洋,可不是小钱。行了,快干活吧。” 宋明远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第234章 敲定日期 宋明远从区本部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红霞。他沿着北四川路走了片刻,又穿过两个弄堂,在另一条街上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 他拨通了汇中饭店的总机,让他们转接到506房间。 很快,那头传来詹姆斯略显生硬的中文:“您好,汇中饭店506房间。” “詹姆斯,是我。”宋明远压低声音,“有没有人要见我?” 詹姆斯立刻换了英语:“老板,有!下午的时候虎爷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查清楚日本人去社区还有粮行监视的原因了,是顾竹轩出手帮的忙。另外,顾竹轩本人也想拜访您。我没敢做主,让他们等消息。” “告诉他们,”宋明远沉吟片刻,“明天晚上在汇中饭店见面。我明天下午回去。” “是。” “还有,”宋明远继续道,“香烟交易定在七月十九。你做好准备,到时候不要出岔子。” 詹姆斯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兴奋:“明白。” “彼得那边怎么样?” “彼得带着人在粮行和驻地周围布置了暗哨。昨天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在粮行对面转悠,被彼得的人吓跑了。”詹姆斯笑道,“白俄人干这个在行,他们当年在哈尔滨没少跟日本人打交道。” 宋明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告诉他们,别轻举妄动,盯紧了就行。” “是。” 挂断电话,宋明远付了电话费,转身离开。 回到四队驻地时,已经是六点多了。 宋明远推门进去,看见秦小虎正蹲在院子里擦枪。 “队长回来了!”秦小虎噌地站起来。 宋明远点点头:“秦小虎,去把陈新民、陆伯年叫到正厅。” “是!” 片刻之后,陈新民和陆伯年快步走进正厅。 宋明远坐在主位上,抬手示意两人坐下:“老陈、老陆,说说情况。” 陈新民先开口:“队长,田中次郎身上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咱们的人下手有分寸,看着流血多,但没有打中要害。不过想刑讯的话,还得养上几天。” 宋明远微微颔首。 “其他人呢?”他问。 陈新民继续道:“其他人都粗审了一遍。褚玲玲虽然是周清越的老婆,但什么都不知道。她是跟着周清越来上海生活的,对丈夫做的事情一概不知。那几个恒通商行的伙计,都是普通工人,在商行里干的是搬运、送货的活计,对田中次郎的事儿一无所知。” 宋明远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着,权衡片刻后,做出决定:“那几个伙计都放了吧。站长让把周清越、田中次郎、河田美代子以及褚玲玲转移到区本部。你俩亲自带队押送,现在就出发。” 陈新民和陆伯年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是!” 两人领命而去。片刻后,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宋明远站在窗前,看着两辆福特轿车消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转过身,张孝安就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队长,”张孝安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双手递到宋明远面前,“这是您那份——三千日元。兄弟们都说,这玩意儿咱们用得少,要不您收着?” 宋明远接过那叠日元,在手里掂了掂。三千日元,按照现在的汇率,能换四千多法币。按照上次定的规矩,他作为队长能分到两成左右——算下来,自己该得的大约是三千法币,多了一千多。 宋明远从兜里(空间)掏出一沓法币,数出一千块,拍在张孝安手里:“这些日元我收了。这一千法币你拿下去分了,分成的事儿该多少就是多少,这是规矩!” 张孝安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也不推辞,接过法币揣进怀里:“那我替兄弟们谢谢队长了!” 宋明远摆摆手:“谢什么?该得的。”他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现在事情少了,你们训练上得抓紧。尤其是射击和战术配合,别以为抓了个日本特务就能松懈。日本人吃了亏,肯定要报复,咱们得做好准备。” 张孝安挺直腰板:“好嘞!队长放心,兄弟们心里有数。” 送走张孝安,宋明远又在正厅坐了片刻,这才起身离开驻地。 宋明远回到自由公寓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杨先生!” 宋明远回头,看见公寓的管理员老田正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 “老田,这么晚还没睡?”宋明远笑着打招呼。 老田跟老周年纪差不多,为人忠厚老实。他见宋明远回来,连忙从值班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杨先生,下午有您的电话。对方留了话,说‘货单7003交付’。” 宋明远心头一动,这是孙成宪夫妻留的,意思是红党同意把苏汀兰、林书瑶借给自己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谢啦,老田。” “不客气不客气。”老田笑着摆手,“杨先生早点休息。” ...... 次日清晨,宋明远照常出门。他在街角吃了碗小馄饨,然后叫了辆黄包车,一路往区本部而去。 到了区本部,宋明远直奔二楼。他敲响王信恒办公室的门。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 王信恒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明远来了?坐。” 他合上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昨天的事办得不错。周清越和田中次郎已经安全送到,就等戴老板派人接收了。” 宋明远在椅子上坐下:“都是兄弟们卖力。” 王信恒的目光在宋明远脸上转了转:“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宋明远笑着说:“站长,香烟交易的时间定了。七月十九下午四点,通兑银票交易,一手钱,一手货。我们的抽成从那边走。” 王信恒眉头微微挑起:“大后天下午......没问题!告诉对方,把那两百箱货送到虬江码头十二号仓库。初次交易,为了安全起见,人可能会多带一些,让他们不要起疑心。” 宋明远嘿嘿一笑:“巧了!对方也是这么说的。” 王信恒愣了愣,随即笑了:“多交易几次,大家熟了就好了。” “是。”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王信恒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王站长,是我,顾竹轩。” 王信恒眼神一动,下意识看了宋明远一眼。宋明远会意,起身离开。 第235章 顾竹轩 “顾爷,好久不见。”王信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什么吩咐?” 顾竹轩在电话那头道:“王站长客气了。是这样,‘贾仁’那边透了风,他手上有150口径的重炮,而且是现货,带配套车辆。我想做这个中人,不知道王站长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王信恒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150口径的重炮?那可是战略级别的武器!国府倾尽全力,也不过组建了一个重炮团,装备的就是150口径的火炮。 他强压住心头的震动,沉声道:“顾爷,你确定?150口径的重炮是现货?” “贾仁亲口说的。”顾竹轩的声音很笃定,“而且他不介意我替他联络国府。” 王信恒深吸一口气:“数量有多少?” “贾仁没说数量。”顾竹轩顿了顿,“但是应该不少,否则贾仁不会口气那么大。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王站长。” “顾爷请讲。” “日本人好像也知道了贾仁手上有火炮,正在接近贾仁。”顾竹轩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但他们好像不知道贾仁手上的是150口径的重炮。王站长,这件事拖不得,要是让日本人搅和进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王信恒心头一凛。日本人盯上了贾仁?这可不是小事。他想起前些日子军统南京总部被日本间谍渗透的事情,情报泄露出去,恐怕也不稀奇。 “顾爷,多谢提醒。”王信恒沉声道,“你先跟贾仁接触,弄清楚火炮数量。而且必须亲眼看到火炮,否则我没法子向上面提出正式交涉申请。” 顾竹轩在那头笑了笑:“那是自然!既然要做中人,就得对买卖双方负责。王站长放心,我尽快给你消息。” “好,我等顾爷的消息。” ...... 下午三点,宋明远(贾仁)来到汇中饭店,坐电梯上了五楼。 506房间是套间,外间会客,里间卧室。宋明远进门时,詹姆斯正在外间等着。 宋明远对詹姆斯说:“香烟的交易时间是七月十九下午四点,虬江码头十二号仓库。你让彼得派人去摸一摸周围的环境,要详细,不能有遗漏。” 詹姆斯点点头:“明白。老板,我马上告诉彼得。” 詹姆斯转身朝不远处的电话走去。 宋明远看了看表,还有三个多小时,便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晚上七点整,房门被敲响。 詹姆斯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虎爷。虎爷身后,跟着六个身穿短打的壮汉,个个腰里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 虎爷冲詹姆斯点点头:“詹经理,顾爷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从众人身后走出来。他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和沉稳,正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顾竹轩。 宋明远站起身,迎上前去,伸出手:“顾爷,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容。” 顾竹轩握住他的手,笑着打量他:“贾先生,幸会幸会!” 两人握了手,宋明远侧身让开:“顾爷,请坐。” 顾竹轩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虎爷站在他身后,詹姆斯则站到宋明远身后。 宋明远看了一眼虎爷,又看了看顾竹轩,笑道:“顾爷,咱们开门见山?” 顾竹轩哈哈一笑:“贾先生爽快!”他冲虎爷使了个眼色。 虎爷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双手递到宋明远面前。 宋明远接过来一看,照片上是一具尸体。死者是阮阿大,虎爷的心腹,宋明远去黑市的时候大都是阮阿大带他去见的虎爷。 他抬起头,看向顾竹轩:“顾爷,这是什么意思?” 顾竹轩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惋惜之色:“家门不幸啊!贾先生,这人是阮阿大,老虎的手下。之前老虎与詹姆斯经理的谈话,阮阿大也听到了,知道贾先生在谈火炮买卖。这小子见钱眼开,就把这消息卖给了日本人。所以日本人才会到社区、粮行打听贾先生的消息!”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凌厉起来:“现在,我已经按帮规清理了门户,这就是给贾先生的交代。” 宋明远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向顾竹轩。这位青帮大亨倒是个狠人。 他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淡淡一笑:“知道就知道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顾爷肯纡尊降贵亲自来解释,贾某已经感激不尽了。” 顾竹轩眼神一闪,没有说话。 宋明远继续道:“不过,顾爷肯亲自来,肯定不止是为了给我一个交代。有什么事儿,咱们开门见山吧!” 顾竹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贾先生果然爽快!好,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贾先生手上有150口径的重炮,国府那边有购买的想法。我准备当个中间人,一肩托两家。所以想先跟贾先生请教请教,这150的火炮是什么型号,数量有多少,作价几何。” 宋明远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对詹姆斯道:“詹姆斯,带虎爷出去坐坐,把门看好。” 詹姆斯会意,起身冲虎爷做了个请的手势。虎爷看了顾竹轩一眼,见顾竹轩点头,便跟着詹姆斯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宋明远和顾竹轩两个人。 宋明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顾竹轩,缓缓道:“顾爷,我也不瞒你。我手头有24门150口径的重炮,型号是德国SFH 18型重型榴弹炮,配置和国府的独立炮兵第10团一模一样。” 顾竹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为了促成这桩买卖,特意了解过国府的炮兵编制。独立炮兵第10团,那是国府唯一一个重炮团,装备的就是24门德国150口径的重型榴弹炮。贾仁说有24门,而且配置和第10团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震动:“贾先生,你的意思是,如果国府购买这批火炮,可以直接以第10团为骨干,迅速扩编成两个团?” 宋明远点点头:“顾爷高明。第10团已经训练成熟,有了这批火炮,只需要把第10团的老兵分拆出去一部分,配上新兵,短时间内就能组建两个重炮团。训练时间可以大大缩短。” 第236章 咬钩了 顾竹轩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桩买卖的价值,就不仅仅是24门炮那么简单了。这是让国府炮兵实力翻倍的买卖! 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冷静下来:“贾先生,真有24门德国150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真有。” “可否让我一观?”顾竹轩追问。 宋明远摇摇头:“不能。” 顾竹轩一愣:“贾先生,这是为何?” 宋明远叹了口气:“顾爷,这批货太扎眼。能摆得开的地方不多,而且一旦泄露出去,我怕有人从中破坏。日本人已经盯上我了,如果让他们知道这批火炮的具体位置,他们肯定会不择手段,我不想节外生枝。” 顾竹轩皱起眉头:“贾先生,如果看不到实物,我怎么说服国府那边?” 宋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顾爷,我是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这样吧,你跟国府那边说,让他们提供地址。最好是上海周边的码头或者交通便利的地方,我送两门重炮过去,让他们验验成色。” 顾竹轩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当真。”宋明远点头,“不过顾爷得记住,不免费。这两门炮的钱,你得帮我带回来。” 顾竹轩愣住了:“贾先生,这是何意?” 宋明远笑道:“这是我的诚意。国府组建重炮团时,我听说了,一门重炮包括全套设施,成交价格是87万法币左右。我只要75万法币一门。如果顾爷能把价格谈得更高,多出来的都是您的。” 顾竹轩的眉头挑了挑。一门炮多出12万法币,24门就是288万——这可不是小数目。但他很快摇了摇头:“贾先生的好意,顾某心领了。” 宋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竹轩正色道:“贾先生开出的价格,我会如实转达。国府如果付钱,我也会如数带回。这桩买卖,顾某只赚人情,不沾钱财。” 宋明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顾爷,了不起。” 顾竹轩淡淡一笑:“贾先生过奖了。不过有些话,顾某得说明白。我虽然不沾钱财,但这桩买卖对我很重要。所以还请贾先生务必守信。” 宋明远点点头:“顾爷放心。不过有些话,你也得帮我带到。” “请说。” 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从西南回来,不是火炮没买家。而是我发现,两广事变里面有日本人的影子。我不喜欢日本人,所以不想把炮卖给有日本人背景的人。” 顾竹轩眼神一闪,没有说话。 宋明远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已经引起了日本人的关注。一旦重炮交易的事情被日本或者其他国家知晓,他们一定会拼命阻挠,哪怕是出动杀手都不稀奇。所以交易必须保密,越快越好。” 顾竹轩点点头:“这一点我明白。” 宋明远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国府现在不缺钱。刚刚捡了1800万大洋,足够买下这批重炮了。所以,如果这次先货后钱的交易能够成功,不如就按照这种模式进行。” “先货后钱?”顾竹轩眉头一挑。 宋明远点头:“对,先货后钱。每次交易两门,分成十二次。这样用不了一个月就能交易完。每次交易的货款,顾爷带回来给我。这样既安全,又快捷。” 顾竹轩沉吟片刻,眼睛越来越亮:“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每次两门,动静小,不容易引人注意。而且先货后钱,国府这边也没压力......” 他抬起头,看向宋明远:“好,我会跟国府那边商议。” 宋明远站起身,伸出手:“那就有劳顾爷了。” 顾竹轩握住他的手:“贾先生放心,顾某一定尽力。”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顾竹轩离开汇中饭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坐在轿车后座,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的谈话。二十四门150口径的重炮,每门75万法币......比德国人便宜好多。 虎爷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顾爷,有什么顾虑吗?” 顾竹轩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他肯先货后钱,这就说明他确实想做成这笔买卖。而且他不喜欢日本人,这一点对咱们有利。” 虎爷道:“要不要派人查查他的底细?” “不用。”顾竹轩摆摆手,“这种人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查。而且他既然敢露面,就不怕咱们查。做好咱们的本分就行,别多事。” “是。” 轿车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停在一栋公馆门前。顾竹轩下车进屋,直接走进书房,拿起电话,拨通了王信恒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王信恒的声音:“喂?” “王站长,是我,顾竹轩。” 王信恒的声音立刻变得专注起来:“顾爷,有消息了?” “有。”顾竹轩沉声道,“刚才我和贾仁见了面,把事情谈了个大概。” 王信恒深吸一口气:“怎么样?” 顾竹轩缓缓道:“王站长,贾仁手头有24门150口径的重炮。型号是德国SFH 18,包括全套配套设施。他开价每门75万法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王信恒倒吸冷气的声音:“24门?全套配套设施?75万法币一门?” 王信恒沉默片刻,忽然道:“顾爷,你亲眼看到火炮了?” “没有。”顾竹轩道,“贾仁不肯让我看。他说这批货太扎眼,怕泄露。但他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让国府提供地址,最好是上海周边的码头或者交通便利的地方。他送两门炮过去,让国府验验成色。”顾竹轩顿了顿,“不过这两门炮不免费,货款得付。” 王信恒愣住了:“送两门炮过去验货,还要付钱?” “对。”顾竹轩道,“他说这是他的诚意。他还说,国府组建重炮团时,一门炮加配套设施成交价87万法币左右,他只要75万。如果我能把价格谈得更高,多出来的归我。” 王信恒失笑:“这个贾仁,倒是会做人。” “我没要。”顾竹轩道,“我跟他说,这桩买卖我只赚人情,不沾钱财。” 王信恒沉默片刻,沉声道:“顾爷,这件事太大了,我得立刻向老板汇报。” “应该的。”顾竹轩道,“我等你消息。” 第237章 常校长介入 挂断电话,王信恒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拿起电话,要通了南京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那头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喂?” 王信恒立刻挺直腰板:“老板,是我,王信恒。” 戴笠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王信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板,火炮交易的事儿有重要突破。”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停顿。 片刻后,戴笠的声音再次响起,倦意一扫而空:“说。” 王信恒道:“贾仁手头有24门150mm SFH重型火炮,包括全套配套设施,每门要价75万法币。顾竹轩做中人,而且贾仁被日本人盯上了。据顾竹轩说,贾仁不喜欢日本人,所以在知道两广事变背后有日本人的影子后,毅然放弃了把火炮出售给桂系的想法。” “24门?”戴笠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震惊,“确定是24门?” “确定。”王信恒道,“顾竹轩亲口说的。而且贾仁还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可以先货后钱。”王信恒道,“一次两门,分成十二次交易。每次交易的货款由顾竹轩带回去给他。贾仁还说,国府现在不缺钱,刚刚捡了1800万大洋,用来购买这二十四门火炮绰绰有余。”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王信恒屏住呼吸,等着戴笠的反应。 良久,戴笠的声音再次响起:“先货后钱,分批交易......这倒是个法子。” 王信恒眼睛一亮:“老板,您的意思是......” 戴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贾仁说的没错,国府确实从上海分到了1800万大洋,这笔钱足够买下这批火炮了。而且如果真能先货后钱,国府这边没有任何风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这样,我立即向总裁汇报。你让顾竹轩稳住贾仁,不要让他跟别人接触。日本人既然盯上他了,动作就得快。” “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戴笠就乘车前往黄浦路憩庐官邸。 憩庐是常凯申在南京的官邸,一栋二层小楼,外表不起眼,却是整个国民政府的权力中枢。戴笠在门口等候片刻,被侍从官领进会客室。 片刻之后,常凯申穿着中山装走进来。 戴笠立正敬礼:“校长。” 常凯申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雨农,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戴笠在他对面坐下,沉声道:“校长,军统上海站接触到一个军火商,愿意出售一个重炮团的火炮给国府,而且价格比德国人的低。” 常凯申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一个重炮团?多少门?” “24门150mm SFH重型榴弹炮。”戴笠道,“包括全套配套设施。每门开价75万法币。” 常凯申的眉头微皱,缓缓道:“这个军火商什么来路?” “化名贾仁,真实身份不明。”戴笠道,“据上海站报告,此人刚从西南回来,原本想把火炮卖给桂系。但因为发现两广事变背后有日本人的影子,所以放弃了那个想法,转而联系国府。” 常凯申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两广事变确实有情报显示日本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个贾仁既然知道这件事,说明他不是普通人。 “具体情况如何?”他问。 戴笠道:“贾仁说,这批火炮的型号和配置,和独立炮兵第10团一模一样。他还提出,可以先货后钱,分批交易。一次两门,分成十二次。每次交易的货款由中人带回。” 常凯申的眼睛亮了起来。先货后钱?那国府这边就完全没有风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沉吟道:“如果真能先货后钱,那这笔买卖可以做。但必须保证火炮的质量。独立炮兵第10团的火炮是从德国进口的,质量上乘。如果这个贾仁的火炮是仿制品,或者是二手货,那就不能要。” 戴笠道:“校长放心,贾仁答应让国府验货。他提出,让国府提供地址,最好是上海周边的码头或者交通便利的地方,他送两门炮过去让国府检验。不过这两门炮要付钱。” 常凯申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个贾仁,倒是精明。送两门炮来验货,还要收钱——但他敢这么做,说明他对自己的货有信心。”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沉思片刻,缓缓道:“雨农,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戴笠早有准备,立刻道:“学生建议,明暗两条线同时进行。” “说。” “明面上,由侍从室派一个谈判小组去上海,公开与贾仁接触,谈判火炮采购事宜。这样可以吸引各方势力的注意,让他们以为交易还在谈判阶段。”戴笠道,“暗地里,由学生和兵工署俞署长负责,直接与贾仁进行交易。学生负责保证交易安全,俞署长负责鉴定火炮质量。” 常凯申点点头:“付款呢?” 戴笠道:“孔院长正在上海,1800万大洋差不多都到位了。可以由孔院长就地付款。” 常凯申沉默片刻,缓缓道:“好,就这么办。明面上的谈判小组,让钱大钧带队。他刚从侍从室调出去,对情况熟悉,办事也稳妥。” “是。” 常凯申顿了顿,又道:“雨农,稍后我会亲自给孔祥熙打电话。告诉他,此次交易事关重大,让他不准打货款的主意,必须足额支付货款,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交易。你到上海后,替我看着点儿,他要是有什么小动作,及时向我汇报。” 戴笠心头一凛:“是,学生明白。” 戴笠站起身,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 七月十七日下午,上海虹口。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日本驻上海公使馆门前。车门打开,从南京狼狈逃回的邹鸿杰——或者说,是日本驻上海公使馆情报课的特工佐藤凉介,走下车来。他微微眯着眼,打量着公使馆的大门,露出回忆的神情。 佐藤凉介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台阶,步伐稳健,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大逃亡的人。 第238章 河豚归来 水野一郎奉命迎接佐藤凉介,刚到门口就看见佐藤凉介走来,立即鞠躬:“佐藤君,岩井课长在二楼等您。” 佐藤凉介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二楼东侧的房间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情报课课长”。佐藤凉介在门前站定,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佐藤凉介推门而入。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上海地图。办公桌后,岩井英一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佐藤凉介走到办公桌前,深深鞠躬:“课长,我回来了。” 岩井英一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在佐藤凉介脸上停留片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佐藤君,辛苦了。坐吧。” 佐藤凉介直起身,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岩井英一从桌后站起身:“你在南京的表现很出色。河豚小组暴露,是上海这边出了问题,不是你的责任。” 佐藤凉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岩井英一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据可靠消息,军统那边出动了上百名行动人员,同时对周清越、河田美代子、田中次郎等人实施抓捕。看来他们盯上河豚小组,不是一天两天了。” 佐藤凉介抬起头,目光平静:“是我没能及时到上海赴任......” “不,不是你的问题。”岩井英一摆了摆手,“情报工作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秘密。重要的是在暴露之后如何应对。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即便仓促撤离,还能布局让‘鲷鱼’上位,也算扳回一城。” 佐藤凉介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课长夸奖。” 岩井英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佐藤凉介面前:“这是给你的。” 佐藤凉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委任状。他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瞳孔微微放大——日本驻上海公使馆情报课副课长。 “课长,这……” 岩井英一抬手打断他:“近期我可能要调任驻成都总领事馆代理总领事。虽然还兼任情报课课长的职务,但具体工作就顾不上了。所以我特意向上面申请,把你任命为情报课副课长,负责情报课的主要工作。” 佐藤凉介站起身,深深鞠躬:“感谢课长栽培!我一定不负所托!” 岩井英一看着眼前这个躬着身子的下属,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佐藤凉介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这个人用一次次出色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坐下吧。”岩井英一示意他落座,然后正色道,“目前情报课有三项重要工作要做。” 佐藤凉介立即正襟危坐,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 “第一,找出甲种师团、重炮兵编制泄露的源头。”岩井英一伸出第一根手指。 佐藤凉介快速记录着,不时点头。 “第二,除掉军统上海站宋明远这个心腹大患。”岩井英一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个人最近几个月活动频繁,已经给我们造成了多次损失。” 佐藤凉介抬起头:“宋明远?我在南京听过他的名字,戴笠很看好他。” “第三。”岩井英一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近期上海出现了一个叫‘贾仁’的军火商。此人神出鬼没,曾经卖给黄金荣三千条德国原产毛瑟K98步枪。最近又传出他正在寻找火炮买家。” 佐藤凉介眼睛微微眯起:“三千支德国原产步枪?这个数量可不小。” “所以上面很重视。”岩井英一道,“我们本想派人跟踪‘贾仁’,但此人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在哪里落脚。只能改为派人监视‘贾仁’的属下。刚刚得到消息,‘贾仁’在汇中饭店506房间,并且与青帮的顾竹轩见过面。” 岩井英一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佐藤凉介:“这是相关情报。你要尽快弄清楚‘贾仁’的底细,以及他准备出售的火炮是何种型号。” 佐藤凉介接过文件,翻开快速浏览。上面记录着“贾仁”出现的时间线、与他接触过的人员、以及一些零星的目击信息。 岩井英一站起身,走到佐藤凉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佐藤君,情报课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好好干。” 佐藤凉介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郑重道:“定不辱使命!” ...... 次日上午,上海北站。 一列从南京开来的火车缓缓进站。二等车厢的门打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下车来。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身材精干,面容冷峻,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出站口,身后是十几个同样穿着中山装的汉子。 此人正是戴笠手下的王牌杀手岑家卓,以及跟岑家卓一起到上海接收周清越等人的军统精英。 出站口外,两辆黑色轿车、一辆卡车早已等候多时。 岑家卓看到王信恒站在车旁,快步上前,与王信恒握手:“王站长,久等了。” 王信恒点点头:“走,上车。戴老板说你今天就得往回赶,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岑家卓跟着王信恒上了车。轿车启动,驶向区本部。 一个小时后,岑家卓在区本部的审讯室里见到了那四个人。周清越垂着头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褚玲玲靠在他身边,眼圈通红,显然哭过。田中次郎和河田美代子则被分别关押。 岑家卓在周清越面前站定,冷冷地看着他:“周清越,戴老板让我带句话给你——周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 周清越抬起头,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最终又低下了头。 岑家卓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审讯室。门外,王信恒正在等他。 王信恒试探道:“用不用我派人......” 岑家卓摆摆手:“不用。我带来的人就够了。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王信恒没有坚持。 当天下午,岑家卓带着四个“客人”乘坐一辆封闭式卡车离开上海。王信恒站在区本部门口,目送卡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这才转身回去。 数日后,南京传来消息——岑家卓等人半路遇伏,田中次郎、河田美代子被杀,周清越重伤昏迷。再后来,听说周家和褚家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把周清越和褚玲玲从牢里救出来。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第239章 联络小组 七月十八日傍晚,上海法租界。 宋明远骑着自行车来到白俄社区,正准备拐向社区入口,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宿主请注意,有恶意敌对目标出现在语境范围,数量4。” 宋明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放慢车速,余光扫向四周。 敌我识别系统启动,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普通的街道上,出现了四个红色的光点格外醒目。 宋明远仔细看去,那四个人都藏在暗处——一个在街对面的报摊前假装看报,两个在巷子口抽烟聊天,还有一个坐在路边的黄包车上打盹。 这四个人应该就是前几天被彼得派人驱赶过的日本探子,现在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监视。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进入白俄社区。 社区里,彼得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宋明远,彼得立即迎上前,用俄语低声说:“老板,这几天外面一直有日本人,赶走了就回来,要么就换一波。” 宋明远点点头:“我看到了。以后出门要小心,护卫不能少于八人。” 彼得应了一声,领着来到旧式里弄。菲利普和汉斯都在客厅里。 菲利普坐在沙发上翻阅账本。汉斯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宋明远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彼得:“虬江码头仓库的环境了解了吗?” 彼得从桌上取出一张手绘地图,在宋明远面前展开:“这是昨天我亲自去看的。虬江码头是国府军需品、军用品的集散地,守卫数量不少。”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入口处有一个哨卡,常年驻守一个排的兵力。仓库区有巡逻队,每两小时一班。十二号仓库在仓库区的最里面,靠近江边,相对偏僻。但即便如此,一旦发生冲突,最近的守卫五分钟内就能赶到。” 宋明远盯着地图,眉头微皱。 彼得继续说:“咱们只带二十个人,怕是有点儿少了。我建议带六十人——二十人在内交易,四十人在外接应。” 宋明远抬起头,看向彼得:“你确定六十个人够用?” 彼得挺起胸膛:“如果只是确保安全,六十人足够了。我这六十人都是老兵,配合默契,武器也精良。真要打起来,一个小时内,国军至少得调一个连才能把我们拦住。” 宋明远想了想,点头道:“可以。明天上午我派人送三辆奔驰L4500卡车到粮行,你们用卡车前去。之后,这三辆卡车就留在粮行使用。” 彼得眼睛一亮:“奔驰L4500?那可是好车。” 宋明远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他心中默默唤出系统,找到之前抽中的五十辆卡车,选择型号,又选择系统配送,设定明天上午九点送到益民粮行。 安排好卡车,宋明远转向彼得:“交易时间定在十九日下午四点。你们提前过去,运送香烟的卡车会准时到达。这次交易由你和詹姆斯全权负责,一定注意安全。” 彼得站直身体,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定不辱使命。” 宋明远又问:“护卫队人手不够,可以继续扩充。零工队怎么样了?” 彼得答道:“已经招齐,都是信得过的白俄难民。明天正式上工,由菲利普店长安排。” 宋明远转向菲利普:“菲利普,粮行那边就靠你盯着了。” 菲利普捋了捋小胡子:“老板放心,我心里有数。” 宋明远最后看向汉斯:“汉斯,与使馆人员接触准备得怎么样了?” 汉斯用流利的中文答道:“老板,我已经把资料都背熟了。彼得也教会了我很多陆军方面的知识,包括德国陆军现役火炮的性能参数、编制情况。我认为可以和使馆人员接触了。” 宋明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你自己拿主意。不要表现得太急切。” 汉斯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宋明远站起身,沉默片刻后对三人说:“这次香烟交易完成后,你们的身份会更加引人注目。日本人、军统、青帮,都会盯着你们。所以,万事小心。” 彼得、菲利普、汉斯同时点头。 宋明远点点头:“事情说完了,我先走了。” 三人把宋明远送到楼下。宋明远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 ...... 晚上八点多,宋明远回到五原路自由公寓。 刚走进公寓大堂,管理员老周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杨先生,今天有电话找您,说货单7002、7004交付。” 宋明远不动声色:“干得不错。” 老周一本正经的说:“那是自然!杨先生的钱可不能白拿。” 宋明远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货单7002交付,代表急需面谈。 货单7004交付,代表红党已经同意他的条件,按他的意思组建联络组。 看来自己得去棚户区见一见孙成宪夫妇了。 他转身朝公寓外走去。 老周一看他要走,赶紧问:“杨先生,你不上去了?” 宋明远头也不回:“得出去办点事儿,估计回来得晚些。” 他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 晚上十点多,宋明远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绕地来到老槐树下的棚屋外。 宋明远没有急着敲门,而是用敌我识别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才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正是孙成宪,震旦大学的助教。 见到宋明远,孙成宪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迅速把门拉开:“贾先生,快请进。” 宋明远闪身进去。孙成宪探头看了看外面,确认无人,才关上门。 谭舒雅从床边站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贾先生,您来了。” 宋明远在竹凳上坐下,孙成宪在宋明远对面坐下,谭舒雅给两人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床边。 宋明远开门见山:“老孙,这么着急见面有什么事?” 孙成宪和谭舒雅对视一眼,然后正色道:“贾先生,组织上已经同意了您的要求。我们这个小组只负责物资收集,而且我和舒雅的关系已经从上海临委转出来了。与我们相关的人员也会分批次调离上海,以保证我们的安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小组只和中央冯特派员对接。” 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效率很高啊。那你俩有什么计划?” 孙成宪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谭舒雅接过话头,轻声道:“贾先生,组织上现在急需电台。您看看能不能弄到?” 第240章 虬江码头 宋明远微微一怔,默默唤出系统商城,开始寻找合适的电台。 苏联R-5电台——重量8公斤,地波通讯距离15至20公里,天波通讯距离150至500公里,使用蓄电池加手摇发电。商城售价60美元,而市场上的同类产品至少要400美元。 这款就不错。 他抬起头,对孙成宪说:“能弄到苏联的R-5电台。” 孙成宪眼睛一亮:“您确定?” 宋明远点点头,把电台的性能介绍了一遍:“重量八公斤,地波能传十五到二十公里,天波能传一百五到五百公里。蓄电池加手摇发电,两个人就能背走。” 孙成宪听完,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贾先生,真的有?” 宋明远微微一笑:“当然有。不过得等几天。这是咱们小组的首次任务,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知道我有一些走私渠道。你可以跟冯特派员商议一下,需不需要用我的渠道送货。这样更安全。” 孙成宪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贾先生,我们可以等!多少钱一台,您说个数,我们马上筹钱!” 宋明远摆摆手:“肯定比你们买便宜。你们先筹钱,等电台到货我再通知你们。” 孙成宪和谭舒雅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着激动的光芒。谭舒雅轻声道:“贾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 宋明远站起身:“行,那就先这样吧。我先回去了。电台一到,我马上联系你们。” 孙成宪也站起来:“我送您。” 两人走出窝棚,外面一片漆黑。 宋明远转身上了自行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宋明远回到自由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书桌前,默默唤出系统,找到商城体验卡。 使用此卡,可获得一次系统商城的全系列商品采购机会,商城所有物品均为制造成本价。 宋明远手中只有三张这种卡片,每一张都珍贵无比。他沉思片刻,决定使用一张。 商城的界面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灰暗的许多商品图标都亮了起来,包括那些平时无法购买的武器弹药。 宋明远快速浏览着商品列表,心中快速计算。 香烟——三炮台香烟,每箱批发价250大洋,200箱就是5万大洋。 粮食——1200吨就是240万斤,总价7.2万大洋。这些粮食是供粮行下个月销售用的。 电台——苏联R-5电台,商城售价60美元,100台就是6000美元。 宋明远确认购买,一下子花了四万美元。 200箱三炮台香烟使用系统配送,明天下午四点送到虬江码头十二号仓库,运费五十美元。 他深吸一口气,又点开了“商品解锁卡”的界面。 商品解锁卡——使用此卡,可解锁系统商城中某一类商品的购买权限。 宋明远手中目前有两张这种卡片。他选择了“榴弹炮”类别,跟国府的交易是24门榴弹炮,他只抽中了10门,剩下的14门得从商城购买,最重要的他没钱一次性购买14门,所以只能解锁权限,一次次购买交易。 一道金光闪过,商城的“火炮”分类下,原本灰暗的榴弹炮图标全部亮了起来。从75毫米口径到210毫米口径,从德国造的到法国造的,整整几十种榴弹炮出现在列表中。 系统使用的次数多了,新鲜劲早就过去了。 宋明远关闭商城,转身上床,很快进入梦乡。 ...... 次日上午,上海法租界金神父路。 益民粮行的门板刚刚卸下,伙计们正在打扫店面。三辆崭新的奔驰L4500卡车缓缓停在粮行门口,车上跳下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跟菲利普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菲利普吩咐伙计们把卡车用篷布盖好,然后派人通知彼得车辆已经到了,让彼得把人员武器都带过来。之后,又打电话给詹姆斯,和詹姆斯约定好汇合的时间、地点。 下午一点多,汇中饭店。 詹姆斯身后,八名白俄护卫正在检查武器。这些人都穿着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他看了看怀表,转身对护卫们说:“该走了。” 八人迅速收拾好东西,跟着詹姆斯走出房间。 一群人上了三辆轿车,向法租界出口驶去。 下午两点整,法租界出口。 三辆奔驰卡车和三辆福特轿车几乎同时到达。彼得从卡车驾驶室跳下来,走到詹姆斯面前。 “准备好了?” 詹姆斯点点头:“准备好了。” 彼得转向身后的六十名护卫:“按计划行动。” 三辆卡车继续向前,驶向法租界出口的哨卡。三辆轿车则跟在后面。 哨卡前,几个巡警正在检查过往车辆。见到三辆大卡车驶来,一个巡警抬手示意停车。 彼得从驾驶室跳下来,脸上带着笑容招呼道:“阿Sir,辛苦辛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洋,悄悄塞到巡警手里:“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茶。” 巡警接过钱,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朝篷布遮盖的车厢看了一眼:“装的什么?” 彼得笑道:“粮食。益民粮行的货。” 巡警摆摆手:“走吧走吧。” 彼得连连道谢,转身上了车。三辆卡车顺利通过哨卡,驶向虬江码头。 ...... 下午两点多,虬江码头。 这里是国府军需品、军用品的集散地,码头上堆满了各种物资——粮食袋、汽油桶、木材。穿着灰色军装的国军士兵在仓库间巡逻,气氛森严。 三辆奔驰卡车和三辆福特轿车驶入码头区域,在入口哨卡前停下。 一个国军少尉带着几个士兵走上前来,正要开口询问,却看到车上跳下的人,不由得愣住了。 那三辆卡车上跳下来的是几十个洋人,但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勃朗宁手枪,肩上还挎着长枪——有的是K98步枪,有的是索米冲锋枪,更有十个人扛着捷克式轻机枪。他们胸前还挂着手榴弹,一个个眼神锐利,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少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詹姆斯从轿车里走下来说:“我们是来送货的。十二号仓库。” 少尉一愣:“十二号仓库?谁让你们来的?” 詹姆斯微微一笑:“王信恒站长。” 少尉脸色一变,连忙说:“请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他快步跑进哨卡旁边的岗亭,拨通了内部电话。片刻后,他跑出来,态度变得恭敬起来:“请进。十二号仓库在最里面,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底。” 詹姆斯点点头,转身上了车。只有一辆卡车和三辆轿车继续向前,驶向仓库区深处。 彼得从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跳下来,对身边的护卫们低声道:“按计划行动。” 四十名护卫迅速下车,分成八个五人战斗小组,分散隐蔽在周围的仓库和货物堆后面。他们占据有利地形,架起机枪,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第241章 重赏 十二号仓库位于码头区的最里面,紧邻江边。这是一座巨大的砖混结构建筑,铁皮屋顶,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 詹姆斯乘坐的轿车和一辆卡车在仓库门口停下。詹姆斯走下车,带着八名护卫和雇佣的银行大班走进仓库。 仓库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他身后,站着三十多个穿着国军军装的士兵,一个个荷枪实弹,神情警惕。 见到詹姆斯,中年男子迎上前两步,拱手道:“鄙人王信恒,军统上海站站长。” 詹姆斯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回道:“詹姆斯·兰开斯特,一个不入流的情报掮客。” 王信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詹姆斯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这是“贾仁”的外国助手之一。想不到宋明远竟然救过这个英国人。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笑道:“詹姆斯先生,你们的150火炮……” 詹姆斯抬手打断他:“王站长,咱们今天做的是香烟生意,那就只谈香烟。” 王信恒一怔,旋即朝着后面挥了挥手。 一个军官拎着文件包跑过来,把包递给王信恒。王信恒接过,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银票。 “詹姆斯先生,这是我准备好的通兑银票,面值三十五万大洋。”王信恒把银票递给詹姆斯,“您的货呢?” 詹姆斯接过银票,看也不看,直接递给身边的银行大班。那位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接过银票,仔细端详片刻,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然后向詹姆斯点了点头。 詹姆斯微微一笑,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半。他抬头对王信恒说:“王站长,货四点准时送到。” 王信恒眉头微皱:“准时送到?没有和你们一起来吗?” 詹姆斯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仓库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王信恒的人紧紧盯着詹姆斯一行人,詹姆斯的护卫则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后,手都放在腰间的枪柄上。 下午四点整,一阵卡车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三辆大卡车缓缓驶入仓库,在众人面前停下。车上的篷布掀开,露出整整齐齐堆放的木箱。 王信恒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他示意手下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一盒盒三炮台香烟。打开一盒,香烟的香气扑鼻而来,烟丝金黄,卷得紧实,确实是上等货。 “验货。”王信恒一挥手。 三十多个士兵上前,开始抽查木箱。一箱箱打开,一盒盒检查,全都是正宗的三炮台。 确认无误后,两人同时点头。 詹姆斯向王信恒拱了拱手:“王站长,银货两讫,我们告辞了。” 王信恒也拱手还礼:“詹姆斯先生慢走。替我向贾先生问好。” 詹姆斯微微一笑,带着人转身离开。 不久之后,三辆空卡车也驶出仓库。 傍晚六点半。 夕阳的余晖洒在白俄社区的建筑上,给这片异国风情的街区镀上一层金边。三辆卡车在碎石路上扬起淡淡的尘土,最后稳稳地停在益民粮行门口。 詹姆斯车门,脚下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那笔三十五万大洋的香烟交易,总算平安完成了。 彼得·从副驾驶跳下,花白的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詹姆斯对身后的银行大班说:“史密斯先生,我派车送您回去。” 史密斯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客气:“不必了,詹姆斯先生,我的车就在后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笔银票……您最好尽快处理。现在的上海滩,盯着大额银票的眼睛可不少。” 詹姆斯微微一笑:“多谢提醒。” 目送史密斯乘坐的轿车驶离,詹姆斯对彼得使了个眼色。彼得立刻会意,转身对卡车旁的护卫们挥了挥手:“三辆车,送兄弟们回社区。路上保持警戒!” “是!”六十名白俄护卫齐声应道,动作利落地登上卡车。引擎轰鸣声中,三辆卡车依次驶离,朝着白俄社区的方向开去。 詹姆斯站在粮行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推门走进粮行。 益民粮行内部陈设简单,柜台上摆着几袋米面,墙上挂着算盘和账本。 因为香烟交易的事情,店里提前打烊了。 化妆成贾仁的宋明远在店里拿着账本随意翻着,打发时间。 “贾先生。”詹姆斯快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张大额汇票,双手递上,“这是三十五万面值的通兑银票,银行大班验过了,没有问题。” 宋明远放下账册,接过银票。他一张一张仔细翻看,手指摩挲着银票上的印章和签字,确认无误后,才将银票收进储物空间。 “辛苦了。”宋明远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边。桌上放着一个棕色的文件包,他打开包,从中取出一叠崭新的美元,整齐地码在桌上。 美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一叠一叠,整整齐齐。 詹姆斯的目光落在那叠美元上,喉结微微滚动。 宋明远抬起头,目光扫过詹姆斯、彼得,以及站在门口的菲利普和汉斯,缓缓开口:“这次交易很顺利,大家都有奖励。” 他伸手指向桌上的美元:“詹姆斯、彼得,奖金一千美元。” 詹姆斯呼吸一滞,随即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喜色。他挺直腰板,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多谢贾先生!” 彼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一丝光亮,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贾先生慷慨!” 宋明远继续道:“菲利普、汉斯,每人五百美元。” 菲利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搓了搓手:“贾先生,这……这太多了……我又没出什么力......” 汉斯一贯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微微颔首:“多谢贾先生。” 宋明远伸手点了点剩下的美元:“参与这次交易的护卫,每人奖金一百美元。剩下一千美元,换成大洋,给那些守家的兄弟们分一分。” 他抬眼看向菲利普:“菲利普,奖金分配由你负责。明天之前,把钱送到每个人手上。” 菲利普挺起胸膛,郑重其事地应道:“是!贾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好!” 詹姆斯看着桌上那叠美元,又看看宋明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郑重地说道:“贾先生,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第242章 被跟踪 宋明远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严肃:“香烟交易虽然完成了,但是——日本人还在粮行、社区外面监视着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们要多加小心。”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应道:“是!” 宋明远点点头,从椅子上拿起一顶礼帽戴在头上,压低帽檐:“我先走了。有事老规矩,电话留言。” “贾先生慢走。”詹姆斯上前打开门,目送宋明远走出粮行,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渐浓,街灯昏黄。 宋明远沿着街道快步走着,脚步稳健而无声。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衫,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夜归人。 走出白俄社区的范围,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自行车。 然而,就在他踏进小巷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全息地图上,两个红色光点正缀在他身后约五十米处,缓慢移动。 因为日本人一直监视粮行和社区,所以宋明远早就见怪不怪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开始跟踪自己了......难不成因为火炮的事,日本人要跟自己接触了? 宋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脚步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故意放慢了一些,让对方能跟上。 前方是个岔路口,一条通往繁华的街道,一条通往更加僻静的弄堂。宋明远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弄堂。 弄堂狭窄逼仄,两侧是高耸的围墙,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夜空。宋明远的脚步声在弄堂里回响,清脆而规律。 身后的两个红点也拐了进来。 宋明远加快脚步,在弄堂里七拐八绕。全息地图上,整个街区的每一条巷道、每一个出口都清晰地标注出来,红点的移动轨迹也一目了然。 他穿过一道拱门,进入另一条弄堂,然后突然闪身躲进一处废弃的门洞。 片刻后,两个黑色身影急匆匆地从门洞前跑过。那是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宋明远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尽头,这才从门洞中走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七拐八绕,穿过三条弄堂,越过两道围墙,最后从一条隐蔽的小巷中走出,来到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全息地图上,那两个红点已经距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边缘。 宋明远轻笑一声,走到街角的一处阴影中,从空间里取出自行车,翻身骑上,朝着自由公寓的方向驶去。 那两个日本人追了一阵,发现目标彻底消失了。他们对视一眼,脸色难看至极。 “八嘎!跟丢了!” “回去怎么交代?” “如实汇报吧……那个中国人太狡猾了。” 二十多分钟后,宋明远回到自由公寓七楼的住所,一觉睡到天色微亮。 起床后,宋明远简单洗漱,换中山装,没有化妆,而是用帽子遮了遮口鼻,离开自由公寓。 半小时后,宋明远出现在大通钱庄门口。 他取出那张面值三万一千五百大洋的汇票(粮行上半月的粮款),准备把这笔钱换成各种面额的银票和现大洋。 两名穿着长衫的伙计见有客人来,立刻躬身迎上。 “先生里面请。”伙计满脸堆笑。 宋明远点点头,跨进门槛。钱庄内部陈设古朴,红木柜台后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账房先生,正在拨弄算盘。 宋明远走到柜台前,取出汇票票,放在柜台上:“兑成现银和银票。” 账房先生抬起头,接过汇票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抬头打量了宋明远一眼,随即恢复平静,恭敬道:“先生稍等,这笔数额较大,我去请掌柜的。” 片刻后,一位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从后堂走出,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这位先生,敝姓周,是这里的掌柜。您要兑多少?” 宋明远指了指银票:“三万一千五百大洋。我要一千元面额的银票十张,二百元面额的银票五十张,十元面额的银票一百张,一万元的汇票,剩下的要现大洋。” 周掌柜眼睛一亮,这么大的主顾可不多见。他连忙招呼伙计上茶,亲自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一千元面额十张,共一万元;二百元面额五十张,共一万元;十元面额一百张,共一千元;合计两万一千元。”周掌柜抬起头,“您还剩一万零五百大洋,按您的要求,一张一万元汇票和五百大洋。” 宋明远点点头:“没错。” 周掌柜对账房先生吩咐道:“老陈,去后面取钱。一千元面额的银票拿最新的那批。” 账房先生应声去了后堂。周掌柜亲自给宋明远端来一杯茶,陪着笑脸闲聊:“先生是做哪行的?这么大方的手笔可不多见。” 宋明远淡淡一笑:“做点小生意。” 周掌柜识趣地没有再问。不多时,账房先生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整齐地码放着银票和现大洋。 周掌柜亲自清点一遍,然后将银票和现大洋分成两份,推到宋明远面前:“先生,您点点。” 宋明远接过银票,一张一张仔细查看。一张一万元汇票和十张一千元面额的银票,崭新挺括,印章清晰;五十张二百元面额的,同样没有问题;一百张十元面额的,整整齐齐。他又拿起几块现大洋,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了听,清脆的嗡鸣声证明成色十足。 “没问题。”宋明远将银票收进皮包,现大洋装进一个手提包,起身告辞。 走出钱庄,宋明远叫了一辆黄包车:“去北四川路。” 黄包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跑了起来。宋明远坐在车上,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行人。全息地图上,一切正常,没有红点跟踪。 半小时后,黄包车在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附近停下。宋明远付了车资,步行前往区本部。 宋明远出示证件后进入区本部办公大楼,径直上二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宋明远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到办公桌后,从皮包里取出那叠银票。 他把银票分成三份,每一份都是四张一千元和一张二百元的银票,合计四千二百大洋。 第243章 拉拢 “唐曜、顾承安、江昀……”宋明远看着桌上的三叠银票,嘴角微微上扬,“每人四千二百大洋,比他们应得的多出三十三大洋,算是凑个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喂,唐队长吗?我是宋明远。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唐曜略带谄媚的声音:“宋老弟?有空有空!我马上到!” 宋明远挂断电话,又拨通了顾承安和江昀的号码。两人的反应如出一辙,都是迫不及待地说马上过来。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唐曜第一个冲进来。他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宋明远办公桌上那三叠银票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是顾承安,四十来岁,瘦高个,眼神精明。他比唐曜沉稳一些,但进门后目光同样黏在了银票上。 最后进来的是江昀,三十五六岁,国字脸,神情严肃。他是三人中最不苟言笑的一个,但此刻看到桌上的银票,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三人站在办公桌前,眼巴巴地看着宋明远——准确地说是看着桌上那三叠银票。 唐曜搓了搓手,凑上前一步,脸上堆满笑容:“宋老弟,交易完成了?”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伸手点了点桌上的银票:“交易完成了。这是你们的分成——我给你们凑了个整,每人四千二百大洋。” 他抬眼看着三人,“一人一份,拿着吧。” 三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伸手,各自拿起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叠银票。 唐曜双手捧着银票,一张一张仔细翻看,手指轻轻摩挲着银票上的花纹,嘴里喃喃道:“四千二百大洋……四千二百大洋啊……” 顾承安比他沉稳些,但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折好,收进贴身的内袋。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宋老弟大气!顾某以后跟定你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还有发财的机会,你可不能忘了我啊!” 唐曜连忙附和:“对对对!宋老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唐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昀也收起银票,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宋队长,江某记下这份情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宋明远笑着摆摆手:“三位大哥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兄弟,有钱一起赚嘛。”他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三位大哥放心,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肯定带上你们。” 唐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敢情好!对了宋老弟,过几天我们哥仨摆一桌,好好谢你带我们发财!” 顾承安和江昀也连连点头。 宋明远正要说话,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伸手接起:“我是宋明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明远,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站长王信恒。 宋明远神色一正:“是,站长。” 他挂断电话,对唐曜三人道:“站长让我过去。三位大哥请便。” 唐曜连忙道:“那我们先走了。时间定好了再告诉你。” 宋明远点点头:“好。” 三人离开办公室,宋明远整理了一下衣领,朝二楼王信恒的办公室走去。 宋明远敲了敲门。 “进来。”王信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宋明远走进办公室。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宋明远。 “坐。”王信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明远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 王信恒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你救的那个洋人,是詹姆斯?” 宋明远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是啊。您昨天跟他见面了?” 王信恒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见面了。他带去的那些护卫,装备精良,动作敏捷,一看就是精锐。” 他顿了顿,看着宋明远,“你知道这个詹姆斯的底细吗?” 宋明远摇了摇头:“当时只是顺手救了他,后来才知道他是做情报生意的,也可能兼职军火商。” 王信恒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他是卖给黄金荣三千条步枪的那个军火商的助手。” 他抬眼看向宋明远,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能搭上这条线,运气不小啊。” 宋明远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说实话,我当时真不知道他是干这个的。” 王信恒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觉不觉得,自从被手榴弹炸了之后,你的运气变好了?” 宋明远一愣,随即笑着挠了挠头:“可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反正自从那次之后,我感觉运气一直不错。” 王信恒闻言笑了,笑得很是开怀:“嗯,我也觉得你运气不错。近期咱们可能要与那个贾仁谈一批军火。既然你与他的助手关系匪浅,到时候可能要你出力。你有个心理准备。” 宋明远挺直腰板,郑重道:“明白。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王信恒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看着宋明远脸上隐隐的喜色,笑着问道:“这批烟赚了不少吧?” 宋明远嘿嘿一笑,睁着眼说瞎话:“不瞒站长说,这是我这辈子赚得最多的一笔。” 王信恒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他:“既然有钱了,该买房买房,该花天酒地就花天酒地,可别留着下崽!” 他收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干咱们这行的,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你得学会及时行乐。” 宋明远挠了挠头,嘿嘿笑着:“站长说得对。我打算抽空去百乐门瞅瞅。以前没钱的时候老想着进去找俩娘们,现在有钱了……” 他顿了顿,挺起胸膛,豪气万丈,“我要打十个!” 王信恒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直接喷了出来。 “噗——!” 他放下茶杯,笑得直拍桌子:“你小子想打十个?哈哈哈……到时候可别死在女人肚皮上!” 宋明远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胸口:“那不能够!攒了二十多年本钱,雄厚着呢!” 王信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最近多关注日本人动向,有什么异常及时汇报。” 宋明远站起身,啪地一个立正:“是!” 第244章 见村田悟 走出王信恒办公室,宋明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王信恒对他越来越信任了,这是个好兆头。 回到自己办公室,宋明远看了看表,上午十点半。 他起身离开区本部,在另外一条街上找到公用电话,拨通了益民粮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菲利普的声音:“益民粮行,请问哪位?” “是我。”宋明远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菲利普立刻恭敬起来:“贾先生!” 宋明远问道:“粮行跟社区没什么事儿吧?” 菲利普答道:“贾先生,刚才日本三菱商事事务所所长村田悟到粮行了。” 宋明远眉头微微一挑:“哦?他说什么?” 菲利普:“他说想拜见您,有要事商谈。我说请示之后给他回复。您要不要见他?” 宋明远沉吟片刻:“给他回电话,下午三点,在汇中饭店506见面。” 菲利普:“要不要我通知詹姆斯做做准备?” 宋明远:“不用。一会儿我给他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宋明远又拨通了汇中饭店506的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詹姆斯:“您好,汇中饭店506。” “詹姆斯,是我。”宋明远道,“下午三点我要在506见三菱商事事务所所长村田悟。中午我就过去,你给我准备午饭。” 詹姆斯立刻应道:“是,贾先生。我马上去安排。” 中午十二点,宋明远化名贾仁,出现在汇中饭店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经过化妆变得沧桑了几分,与上午那个年轻锐利的军统队长判若两人。 宋明远走进大堂,径直乘电梯上五楼,来到506房间门口。 他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露出詹姆斯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 “贾先生,您来了。快请进。” 宋明远走进房间。这是间豪华套房,外间是会客厅,铺着厚实的地毯,摆放着沙发和茶几。此刻茶几上摆着丰盛的西餐——牛排、烤鸡、蔬菜沙拉、面包,还有一瓶红酒。 詹姆斯殷勤地为宋明远拉开椅子:“贾先生,您坐。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我让饭店准备了最拿手的菜。” 宋明远坐下,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点点头:“不错。” 詹姆斯在一旁站着,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明远抬眼看他:“站着干什么?坐下,一起吃。” 詹姆斯连忙坐下,却只是拿着刀叉,不太敢动。 宋明远切着牛排,忽然开口:“詹姆斯,粮行那边的事情基本稳定下来了。下一步,我想在白俄社区开个饭店。” 詹姆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饭店?” 宋明远点点头:“对。专营早餐、午餐,为社区人员提供餐饮服务。由你当店长,股份参照益民粮行。” 詹姆斯腾地站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真的吗?贾先生,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那我……” 宋明远抬手示意他坐下:“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 詹姆斯连忙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宋明远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他:“开饭店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为了服务社区,所以盈利可能不高;第二,是为了再开一条财路,让你、菲利普、汉斯多一份收入。” 他顿了顿,继续道:“等饭店进入正轨,咱们可以继续围绕社区再开杂货店、冰室等等。你们在上海市无根飘萍,所以要跟社区、跟彼得进行深度绑定,以确保你们的人身安全。” 詹姆斯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贾先生,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把饭店经营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宋明远点点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有这个心就好。现在可以先让彼得和护卫队的人留意一下,社区或者社区周边有没有合适的店铺。” 詹姆斯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会儿就给彼得打电话。”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午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下午两点五十分,房间门被敲响。 詹姆斯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日本人,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请问,贾先生在吗?”那日本人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道。 詹姆斯侧身让开:“请进。贾先生正在等您。” 村田悟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坐在沙发上的宋明远身上。他微微躬身,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贾先生,初次见面,鄙人三菱商事事务所所长村田悟,请多关照。” 宋明远站起身,微微颔首,同样用日语回应:“村田所长,请坐。” 村田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中国人的日语说得太地道了,而且是带有东京贵族口音的标准日语。 他在宋明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名随从垂手站在门口。詹姆斯则走到一旁,安静地站着。 宋明远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村田所长,你我之间没有交际,你要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村田悟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商人的职业笑容:“贾先生,您的日语说得实在太好了。冒昧问一句,您是在东京留过学吗?” 宋明远耸了耸肩,语气随意:“还行吧。我英语、俄语说得也都可以。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村田悟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贾先生快人快语,那鄙人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贾先生,我受洋行委派前来跟您洽谈商业合作。” 宋明远挑了挑眉:“说吧。” 村田悟道:“我们听说贾先生是做军火生意的,正在为一批火炮寻找买家。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资格参与?” 宋明远盯着村田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可以。”他说,“但没必要。” 村田悟一愣:“贾先生的意思是……” 宋明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村田悟:“贵国军队装备的火炮,全部是针对中国地形和交通情况设计生产的。买了其他国家生产的火炮,就得买炮弹,否则就是一堆废铁。如果为了生产炮弹而改造生产线,就更得不偿失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最重要的是——你们大概不会真的买火炮,只是不想让国府或者其他地方军队买到火炮罢了。” 第245章 三菱的背后 村田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宋明远抬手制止。 “不用解释。”宋明远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明治维新后,贵国科技奋起直追,现在已经不逊于英法等老牌帝国。自己造远比买成品省钱——我不信你们连这笔账都不会算。”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说了,这笔买卖目前还停留在纸上,你们也不用太心急。” 村田悟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贾先生,我们是有诚意的……” 宋明远摆摆手打断他:“如果真有诚意,就不该是你来和我谈,而是陆军或者海军代表。” 他盯着村田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只是某个特务机关用来试探我的棋子。” 村田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贾先生慧眼如炬,鄙人佩服。” 宋明远摆摆手:“大家就聊到这儿吧。我说的这些也够你回去复命了。请吧。” 他做出送客的手势。 村田悟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道:“贾先生,我还会来拜访的。” 宋明远点点头:“那就下次再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对了,你回去后告诉他们,把社区和粮行外的人都撤了吧。我怕到时候把他们当贼人宰了。” 村田悟脚步一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深深看了宋明远一眼,躬身道:“我会传达的。” 说完,他带着两名随从快步离开。 门关上后,房间陷入沉默。 詹姆斯走到宋明远身边,小心翼翼地问:“贾先生,这个日本人……” 宋明远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黄浦江的景色:“詹姆斯,最近不管谁来找我,你都回答他们——需要请示,稍后回复。剩下的,等我决定。” 詹姆斯郑重应道:“是!” 宋明远转过身,目光深邃:“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厉害的角色来找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他们来吧。” 虹口区,三菱商事上海事务所。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西式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面砖,窗户狭长而规整,透着日本商社特有的严谨与刻板。一楼是营业大厅,二楼是各部办公室,三楼则是公使馆情报课的临时联络点。 村田悟推开二楼的办公室门时,额头还渗着细密的汗珠。他昨夜从汇中饭店回来后,辗转难眠,一直在反复咀嚼与贾仁的每一句对话。 办公室里,藤真秀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典型的三菱商社精英形象。 “村田君,辛苦了。”藤真秀明转过身,脸上挂着营业部长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神却透着精明,“佐藤课辅已经在路上了,稍等片刻。” “嗨!”村田悟躬身行礼,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垂手而立。 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佐藤凉介大步走进来。 “久等了。”佐藤凉介微微颔首,在沙发上落座,直接看向村田悟,“村田君,详细说说。” 村田悟再次鞠躬,然后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与贾仁的接触经过,特别是贾仁提出的让他们撤掉白俄社区和益民粮行外的监事人员。 很快,汇报结束,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佐藤凉介点燃了一支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贾仁……他说的话,全都是推托之辞。他不愿意帝国牵扯其中,也不想得罪帝国,所以哪怕拒绝了,话里话外也还留着几分余地。” 藤真秀明点头:“这个人很精明,猜到了我们的真实意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村田悟问。 佐藤凉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车辆,沉吟片刻:“给他面子。监视粮行和社区的人手,全部撤走——至少表面上要撤走。” “全部撤?”村田悟有些惊讶。 “我说的是‘部分’。”佐藤凉介转身,“村田君,你们事务所离粮行近,继续保持关注,但要换方式。撤走那些明面上的人,换上两个生面孔,在粮行和社区外围摆摊,卖个香烟瓜子什么的,日常观察即可,不要盯得太紧,引起警觉。” “嗨!我明白了。”村田悟点头。 佐藤凉介又看向藤真秀明:“藤真部长,稍后我会以陆军参谋本部少校参谋的身份,正式拜访贾仁。希望您能陪我走一趟,让贾仁看到我们三菱洋行和军方的诚意,看看贾仁的态度是否会发生变化。” 藤真秀明点点头:“可以,就怕他不知好歹啊。” 佐藤凉介微微一笑,“上海滩的商人,没有谁是真正的铁板一块。只要他还在做生意,总有求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先把姿态做足,让他觉得帝国是讲规矩的,是尊重合作伙伴的。至于以后……呵呵。”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村田悟在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情报课的,做事果然阴狠。 当天下午,佐藤凉介便安排人把粮行和社区周边的监视人员全部撤走。傍晚时分,粮行斜对面多了一个卖香烟瓜子的小摊,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长着几颗麻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白俄社区门口,也多了一个修鞋的中年人,戴着破毡帽,整天低着头干活,很少抬头看人。 这些都是后话了。 ...... 次日上午,军统上海站,区本部办公楼。 宋明远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翻着新一期的《快活林》,《射雕》已经连载到了黄药师出场指点梅超风对战郭靖。 正看到郭靖的降龙十五掌来来回回的使用,桌上电话响了。 “宋队长,站长请你到他办公室来一趟。”是郑茹的声音,娇娇柔柔的,带着一丝慵懒。 “好,马上到。”宋明远放下电话,合上杂志,心里犯起嘀咕——站长找自己什么事? 他整了整衣服,出门上楼。 二楼站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王信恒爽朗的笑声。宋明远敲了三下。 “进来!” 第246章 要升了 推门而入,宋明远一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颇有几分书卷气;另一个三十八九,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中山装,坐姿笔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王信恒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笑着招手:“明远来了,快进来!我给你介绍这两位干将。” 那两人也站起身来。 王信恒指着瘦高个:“这位是总务科科长,杨承之。”又指着魁梧汉子,“这位是情报科科长,梁如锦。” 宋明远心中一动——这两位他早有耳闻,据说六月初被戴老板借调,派到广东策反粤军军官去了,想不到现在回来了。他立刻立正敬礼:“杨科长好!梁科长好!” 杨承之微微一笑,上下打量宋明远。这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板笔挺,棱角分明,眼神清亮有神,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倒是个好苗子。他主动伸出手:“宋老弟年纪轻轻就深得站长青睐,前途不可限量啊。” 宋明远双手握住:“杨科长谬赞了,以后还要请两位科长多多指点。” 梁如锦也伸出手,握得很用力,哈哈一笑:“宋老弟,以后咱们之间要多多走动,有什么好事儿不要忘了哥哥我。听说你最近连破大案,风头很劲啊。” 宋明远苦笑:“梁科长说笑了,都是站长运筹帷幄,属下不过是跑腿办事而已。” 王信恒听得心里舒坦,摆摆手:“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三人重新落座。王信恒回到办公桌后,点了支烟,对杨承之和梁如锦说: “承之、如锦,你们俩离开这段时间,站里发生了不少变故。六月初你们刚走,总务科副科长程少武就被查出是日本间谍,后来情报科、行动队多名骨干被刺杀。好不容易消停几天,程少武的继任者周清越,还有接替行动大队大队长职务的邹鸿杰,又先后被查出是日本间谍。” 他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这两个月把我搞得焦头烂额,幸亏明远这小子力挽狂澜,揪出了内鬼,还挖出日本人两个间谍小组,总算没让上海站丢了面子,甚至还露了几把脸。” 杨承之和梁如锦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他们离开上海时,宋明远还是行动队的普通队员,地位和他们差着十万八千里,想不到短短两个月,竟然成了站里的红人。 王信恒继续说:“我准备推荐明远代理行动大队大队长一职。你们三个以后要多多亲近,同心协力,把站里的工作抓起来。” 这话一出,杨承之和梁如锦神色更加复杂。行动大队大队长是少校职务,实权位置,多少人盯着。这年轻人何德何能,让站长如此器重? 但两人都是人精,面上丝毫不露,反而笑得更加热络。 杨承之摇着折扇:“站长慧眼识珠,宋老弟少年英杰,以后上海站大有可为啊。” 梁如锦也点头:“站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配合宋队长——哦不,应该是宋大队长的工作。” 宋明远连忙摆手:“两位科长别急着叫,站长只是说推荐,成不成还不一定呢。再说我资历浅,以后还要靠两位科长多多提携。” 王信恒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会说话,不骄不躁,是块材料。 “好了,今天你们俩先好好休息。”王信恒掐灭烟头,“明天晚上我在老荣顺给你们接风洗尘。明远,你也去。” 三人同时起身:“是!”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杨承之、梁如锦和宋明远在走廊里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宋明远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倒了杯茶,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郑茹。 她今天穿着藏青色的制服裙,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臀部。白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一粒扣子,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她走路时故意扭着腰,一步三摇,水蛇腰扭得风情万种。 宋明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换上笑容。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系统敌我识别——标记显示:郑茹,善意友军目标。 嗯?宋明远心里一动。之前这女人一直是“恶意友军目标”,怎么突然变成善意友军了?难道她想通了,不跟自己作对了? “郑秘书,有何贵干?”宋明远笑着站起来。 郑茹毫不客气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的胸部显得更加丰满,两个沉重的“鸭梨”被手臂托得越发明显。她翘起二郎腿,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宋队长,听说你最近发财了?”郑茹眼波流转,嘴角噙着笑。 宋明远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站长?还是唐曜他们三个?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郑秘书听谁说的啊?” 郑茹直了直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两个“鸭梨”看起来更加突出:“怎么?不敢承认?站长说的!他说托你的福,倒手赚了好几万大洋。你觉得站长能骗我?” 宋明远心里暗骂——王信恒啊王信恒,你堂堂上海站站长,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你跟自己的女人显摆就算了,把我推出来干什么? 他陪着笑:“站长出面的买卖,我能发什么财?不过是牵线搭桥赚个辛苦钱。郑秘书要是有兴趣,等有机会也算你一份。” 郑茹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在她做来,倒有几分娇嗔的意味:“等?等到什么时候?姐姐我都快喝西北风了!不行,你现在就要给我指条道!” 宋明远指了指站长办公室,压低声音:“郑秘书,那位神通广大,你想挣钱找他啊!我一刚上任不到俩月的队长,能有什么法子?” 郑茹一脸嫌弃,撇了撇嘴:“他?他除了火大的时候能想起我,什么时候管过我的死活?自从跟了他,老娘连烟酒都断供了……” “住嘴!” 宋明远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眼神凌厉,盯着郑茹,声音低沉而冰冷:“站长也是你能编排的?要不是他老人家慧眼识珠,哪里还有我宋明远的今天?” 第247章 红酒开路 郑茹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她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笑眯眯的年轻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那眼神像刀子一样,让她心里直发毛。 宋明远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慢慢坐回椅子上。他搞不清这女人是真想搞钱,还是王信恒派来刺探自己的。如果是后者,那自己刚才的反应应该能让站长满意;如果是前者……得赶紧把她打发走。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票——二百大洋的,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念在你服侍站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这些钱你拿走。记住,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编排站长,小心我让你人间蒸发。” 郑茹看到银票,眼睛顿时亮了。她一下子扑到桌边,抓起银票就往口袋里塞,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还是宋队长大方!谢谢啦!” 说完,她冲着宋明远抛了个媚眼,扭着腰走了。 宋明远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这娘们到底来干嘛的?试探?还是真来找自己爆金币的? 郑茹从宋明远办公室出来,脚步轻快地推开王信恒办公室的门。 王信恒正站在窗前抽烟,听到动静转过身,见她一脸喜色,问:“怎么样?” 郑茹关上门,走到他身边,把刚才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掏出那张银票晃了晃:“喏,他还给了我二百大洋呢。” 王信恒接过银票看了看,嗤笑一声:“这小子是个滑头!估计已经猜到你是去试探他的了,只是不确定后面有没有我的意思,所以才故意表现忠心不二。” 王信恒叹了口气,把银票还给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是我太贪心了。刚赚了一笔快钱,就想着趁热打铁再赚一笔。可是这种机会怎么可能随时都有?罢了罢了。” 他看向郑茹,见她捏着银票,一副想上交又舍不得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既然是宋明远给你的,你拿着就是。我还差你这仨瓜俩枣?” 郑茹眼睛一亮,赶紧把银票揣起来,嘴里嘟哝道:“你不差钱,就多给我点儿啊,抠抠搜搜的。” 王信恒脸色一沉:“我抠抠搜搜?每个月两百大洋的零花钱还少?你的工资才多少?” 郑茹心里嘀咕:两百大洋,连件好看的衣服都买不到……但这话她终究没敢说出口。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当初被宋明远识破是中统卧底,为了活命,才委身于王信恒。这条命捏在他手里,哪敢真的顶撞。 不过经此一遭,郑茹心里倒是生出一个念头:得给自己找条后路了。王信恒虽然位高权重,但跟着他没有名分不说,还不知道哪天就被抛弃。倒是那个宋明远……年轻,有本事…… 不知为什么,宋明远刚才拍桌子瞪眼的那副模样,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还挺招人喜欢的。 ...... 翌日,傍晚六点半,老荣顺菜馆。 这是上海滩有名的本帮菜老字号,开在法租界一条僻静的街道上。三层楼的老式建筑,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老荣顺”三个金字。 二楼一号雅间,是老板专门留给贵客的。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红木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窗边摆着两盆兰花。推开窗,能看到后院的小花园,假山池塘,绿树成荫。 宋明远第一个到。他让赵铁柱和刘长贵在楼下守着,自己提着个布兜上了楼。 兜里里装着四瓶葡萄酒——勃艮第·伏旧园,顶级货色。之前从轮盘系统里抽中的223瓶酒,他今天特意全换成了这款奢侈名酒,领出来四瓶。据说,这酒在上海名流圈里有个外号,叫“镇场酒”,公认的红酒之王,九十九大洋一瓶,还有价无市。 宋明远把酒放在桌上,打量着瓶身。深绿色的酒瓶,瓶口封着金色锡纸,标签上印着法文和葡萄园图案,看起来确实挺高级。他心里嘀咕:九十九大洋一瓶?这帮有钱人真是疯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梁如锦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身藏青色长衫,看起来比穿中山装时温和不少。 “宋老弟来得好早。”梁如锦笑着拱手。 “梁科长。”宋明远起身相迎,“我也是刚到。” 两人刚坐下,杨承之也到了。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风度翩翩。 “承之兄,如锦兄,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宋明远把四瓶酒摆在桌上。 杨承之拿起一瓶,仔细端详标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是……勃艮第·伏旧园?” 梁如锦凑过来:“很贵吗?” 杨承之啧啧称奇:“岂止是贵!这可是法国勃艮第产区的顶级名酒,有‘红酒之王’的美誉。去年沙逊大厦的一场私人宴会上,维克多·沙逊拿出几瓶这个酒,全场轰动。据说他当年从法国专门订了二十四瓶,作为私人宴会的镇场酒,平时根本舍不得喝。” 宋明远装作惊讶的样子:“这么厉害?” “何止厉害。”杨承之指着酒瓶,“你看这个标签,是伏旧园特有的标志。这酒产量极少,大部分都被欧洲皇室和贵族预定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能在上海喝到这个的,非富即贵,而且还得有门路。” 梁如锦听得直咂舌:“那一瓶得多少钱?” 杨承之想了想:“正规渠道九十九大洋,但有价无市。如果是私人收藏出让,价格至少翻两番。” “两百大洋?”梁如锦瞪大眼睛。 正说着,门被推开,王信恒大步走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都到了?我迟到了迟到了,自罚三杯!”王信恒笑着拱手,一眼看到桌上的酒瓶,顿时停住了脚步。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一瓶,凑到灯下仔细端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轻轻晃了晃,对着光看酒液的挂杯情况。 “这酒是真的吗?”王信恒看向宋明远,眼神炽热。 宋明远说:“应该是真的。詹姆斯说这酒是从法国运来的,两年前维克多·沙逊专门从法国订了二十四瓶,作为私人宴会的镇场酒。詹姆斯送了我五瓶,我尝了尝太难喝,就借花献佛,把剩下四瓶给站长和两位科长带来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王信恒一脸心疼,“你知道这酒多少钱吗?九十九大洋一瓶,而且有价无市!你居然说难喝?” 第248章 上海站F4 宋明远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啊?这么贵?不是,这么难喝的玩意儿,凭啥卖这么贵啊?” 王信恒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懂个屁!人家喝的是酒吗?人家喝的是牌子,是地位!你以为那些名流真的懂酒?他们喝的是身份,是圈子!这酒往桌上一放,什么都不用说,客人就知道你的档次!” 宋明远傻乎乎地问:“站长,你也觉得难喝对吧?” 王信恒被他气笑了,摇摇头:“朽木不可雕也!现在社会名流都在向西方国家靠拢,吃西餐,讲西话,学习西方的文化和礼仪。而红酒,就是迅速融入中西方上层社会的工具之一。你不会喝,可以学;学不会,可以装;装都不会,那就永远进不了那个圈子。” 他顿了顿,看向杨承之和梁如锦:“对了,承之、如锦,我记得你俩好像不爱喝红酒来着?这四瓶我就笑纳了,改天送你们几坛陈年花雕。” 杨承之和梁如锦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他俩确实不怎么喝红酒,但架不住这酒太有牌面,求人送礼再合适不过。本来想着一人能分到一瓶,没想到王信恒居然厚着脸皮打劫! 可是人家是站长,都开了尊口了,他俩敢不给这个面子? 杨承之挤出笑容:“好好好,那我俩就等站长的上好花雕了。” 梁如锦也干笑着点头:“对对对,花雕好,花雕好……” 王信恒哈哈一笑,把四瓶酒小心翼翼放到一旁的茶几上,这才落座。 “小二,上菜!” 随着一声吆喝,跑堂的立刻端上冷盘:四喜烤麸、葱油海蜇、糖醋小排、马兰头香干。接着热菜陆续上桌:响油鳝糊、油爆虾、草头圈子、八宝辣酱、红烧鮰鱼、扣三丝……摆了满满一桌。 王信恒举起酒杯:“来,这第一杯,欢迎承之和如锦凯旋归来!广东之行辛苦了!”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宋明远给三人满上酒,问:“杨科长,梁科长,你们在广东有没有遇到什么惊险的事?” 杨承之眼睛一亮:“说到这个,还真有一桩。有天晚上我们约了个团长在茶楼见面,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就来了一队宪兵查房。幸好那个团长有经验,带着我们从后门溜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才知道,那天晚上宪兵队是冲着另一拨人去的,跟我们没关系,纯粹是虚惊一场。” 梁如锦哈哈大笑:“当时承之跑得鞋都掉了一只,第二天让我去给他买新鞋,哈哈哈哈!” 杨承之没好气地瞪他:“你还好意思笑?你跑得比我还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王信恒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好!好啊!这才是同生共死的情谊!来,为你们俩的狼狈逃窜,干一杯!” 四人又是一阵大笑,举杯畅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络。王信恒说起站里的事,杨承之和梁如锦说起广东的见闻,宋明远则在一旁斟酒布菜,偶尔插几句话,恰到好处地捧哏。 他暗中动用系统储物空间作弊——每次喝酒,酒液刚入口,就被转移进空间里。所以别人喝得满脸通红,他却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地敬酒。 王信恒喝得兴起,拉着宋明远的手:“明远啊,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不是因为你有多能打,也不是因为你破案有多厉害,是因为你小子……讲义气!懂规矩!知道感恩!” 宋明远忙说:“都是站长栽培。” “栽培是一回事,你能不能接住是另一回事。”王信恒打了个酒嗝,“有些人,我给他机会,他接不住;有些人,我给他机会,他不但接住了,还能还我人情。你小子,就是后一种!” 杨承之已经喝得眼睛发直,但还是努力保持风度,摇着折扇说:“宋老弟……年少有为……以后……以后多多关照……” 梁如锦更是不堪,直接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广东……粤军……跑不了……” 晚上九点半,酒席散场。 王信恒被两个保镖搀扶着上了车,临走还念叨着:“那四瓶酒……给我带上……别……别落下……” 杨承之被自己的手下扶进另一辆车,上车前还冲宋明远挥手:“宋老弟……改天……改天我做东……” 梁如锦干脆是被抬上车去的,鼾声如雷。 送走三人,宋明远站在老荣顺门口,夜风吹来,带着法租界特有的梧桐叶气息。他长长吐了口气,对守在门外的赵铁柱和刘长贵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老荣顺的账房先生认识宋明远,知道他是王信恒的人,殷勤地把他引到电话间。 宋明远先拨通了自由公寓的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是老周的声音:“喂?” “是我,杨彦良。” “杨先生,今天没有电话进来。” “好。”宋明远挂断,又拨了汇中饭店的号码。 “你好,汇中饭店。”接线员用法语说。 “请接五楼506房间。”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詹姆斯的声音:“HellO?” “是我。”宋明远压低声音,“情况如何?” 詹姆斯立刻换成中文,但带着浓重的英国口音:“贾先生,三菱洋行的藤真秀明部长和一位日本陆军少校来拜访您。他们听说您不在,说明天再来。” 宋明远眉头一皱——陆军少校?这是让自己看看他们的诚意? “你怎么回复的?” “按照您的吩咐,我说您不在上海,稍后给他们回复。那位少校很客气,说他们随时恭候,希望有机会和您详谈。” 宋明远沉吟片刻:“你给顾竹轩那边打个电话,把日本人的事告诉他,让他抓紧点。如果日本人深度介入,这笔买卖会变得很麻烦。” “明白。” “还有,日本人那边,你告诉他们,我人不在上海,三天后回才能确定行程,到时候再约时间见面。” “好的,贾先生。” 宋明远挂断电话,推门出去。 “走吧,回驻地。” 轿车发动,驶入夜色。 回到四队驻地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秦小虎早就烧好了热水,见宋明远回来,立刻端来洗脚盆。 “队长,洗脚。” 宋明远笑着点点头:“辛苦了,小虎。” 秦小虎憨厚地笑笑:“不辛苦,应该的。” 宋明远脱了鞋袜,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得长出一口气。这一天的应酬,比打一仗还累。 第249章 图谋正金(1) 翌日清晨,宋明远让秦小虎把郑少峰找来,让郑少峰去区本部,在自己的办公室待着,有什么事情先替自己应着,有任务就找陈新民,让陈新民安排;驻地这边的电话,让秦小虎接,有事也找陈新民。 安排完工作,宋明远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从空间里取出皮箱,打开,里面是叠放整齐的深棕色西装、白色衬衫、棕色领带,还有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宋明远换上了西装。他站在窗前,就着玻璃的反光,开始化妆。二十分钟后,中村正太郎再次上线。 一切妥当,宋明远走出房间,用帽子遮住口鼻,离开驻地,沿着北四川路往南走。走了约莫一刻钟,在路口拦了一辆黄包车:“去公共租界外滩。”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汉子,闻言咧嘴一笑:“好嘞,先生您坐稳。” 黄包车穿过四川路桥,进入公共租界,沿着南京路向东。一路上车马喧嚣,行人如织,各种口音的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宋明远靠在车座上,半眯着眼,看似在打盹,实则脑中反复推演着一个惊天计划。 大约二十分钟后,黄包车在外滩停下。宋明远付了车资,站在路边,先是若无其事地四下看了看,然后缓步沿着外滩往北走。 外滩是上海的金融中心,沿路皆是高大的西式建筑——汇丰银行、海关大楼、沙逊大厦、中国银行……一座座巍峨耸立,彰显着各自背后的实力。宋明远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建筑上掠过,最终停在了外滩24号——横滨正金银行。 这是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六层高,花岗岩外立面,正门朝着外滩,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刻着银行的名称。楼顶是三角形的山墙,中间有个圆形的时钟,时针指向上午九点二十分。 宋明远在距离银行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他启动了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 瞬间,他的视野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绿色的友军、白色的中立、红色的敌对。宋明远的目光穿过这些标记,聚焦在正金银行上。 全息地图开始逐层解析这座建筑。 首先是地上部分——六层楼的结构,每层的布局、楼梯的位置、电梯的井道、窗户的朝向,一一在宋明远的视野中呈现。银行内部有不少红色标记,那是日本职员,还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身上带着武器。二楼是营业大厅,三楼是办公区,四楼是管理层办公室,五楼是档案室和会议室,六楼是贵宾室和招待所。楼顶有两个红色的哨位,那是日本宪兵队的观察哨,二十四小时值守。 然后是地下部分。 全息地图穿透混凝土,逐渐显露出地下的结构。地下一层是仓库和锅炉房,堆满了各种杂物。地下二层……宋明远眯起眼睛,地图的解析在这里变得缓慢,显然银行的建造者在地下二层的建造上花了不少心思,可能是加厚了墙体的钢筋混凝土厚度,也可能是内嵌了金属材料。但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不是依靠常规探测,而是基于系统规则的直接呈现,最多只能暂缓,无法完全阻挡。 大约十秒钟后,地下二层的结构终于完全显现——金库! 那是一间约九百平方米的地下室,墙壁厚度达到五米,钢筋混凝土结构,内部还有一层钢板(系统全息地图加主角分析)。 上辈子看资料、看,对上海正金银行的情况还算了解。 这里储备着大量黄金、日元以及外汇,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 当然,宋明远不仅仅是为了发财,还想借此转移日本人的视线,让他们不要一直盯着白俄社区和益民粮行,更是为了牵扯日本人的精力,让他们无暇分身插手自己和国府的重炮交易 另一方面,正金银行被洗劫,日本在华金融体系将遭受重创,上海日本侨民的存款将化为乌有,日本军部的军费调度将出现困难。这对正在紧锣密鼓准备全面侵华战争的日本来说,不啻一记重拳。 宋明远深吸一口烟,压下心中的兴奋,继续研究全息地图。 金库的通风系统连接着大楼的中央空调,但那些管道太细,人进不去。供电线路更是只有手指粗细。排水系统……宋明远的目光落在地下一层的排水管道上。 正金银行的排水系统连接着公共租界的排水管网。排水管道直径约一米,人勉强可以爬行。从排水管道进入银行内部,然后…… 全息地图显示,排水管道在银行地下一层有一个检修口,距离金库的墙体约三十米。这段三十米的距离,是钢筋混凝土的填充层,没有任何管道或线路。也就是说,如果他能从排水管道进入检修口,然后在这三十米的填充层中挖出一条通道,就能直接抵达金库的墙体。 三十米,一个人高的通道,大约需要挖掘七十立方米的混凝土和钢筋。他的储物空间的还有九十立方左右的剩余容量,理论上足够。但问题是,挖出来的混凝土和钢筋怎么处理......直接铺放在排水管道里,至于会不会堵塞排水,谁还管那个呀。 金库的墙体……七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外加钢板,储物空间容积不足。但系统说过,过量存入可以强制切割,超出上限的部分会被裁剪掉,留下平滑如镜的切面。这意味着他可以利用空间的功能,像切豆腐一样把墙体切出一个圆形通道。 他继续研究全息地图,寻找可能的撤退路线。金库一旦被劫,日本人肯定会立刻封锁整个街区,搜查所有可疑人员。他必须赶在封锁之前离开。 全息地图上,排水管网如同蛛网般密布。从正金银行的排水管道,可以通往四川路桥下的苏州河出口,也可以通往黄浦江边的几个排水口。如果从苏州河出口上岸,就是虹口区,那是日本人的地盘,太危险。从黄浦江排水口上岸,则是外滩公园附近,那里是公共租界的核心区,人多眼杂,反而更容易脱身。 第250章 图谋正金(2) 宋明远又看了看地面上的建筑布局。 四十分钟,这是从潜入点到排水口,再步行到安全地带所需的最短时间。超过这个时间,天就快亮了,路上的人会多起来,暴露的风险大增。 宋明远绕着正金银行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观察建筑的外观,与全息地图对照,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转向南,沿着四川路走进公共租界的商业区。 上午十点半,他走进一家英国人的洋行——怡和洋行。这是一座五层楼高的建筑,门口挂着巨大的招牌,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洋货——自行车、缝纫机、留声机,还有潜水装备。 外滩的排水管网水位要比黄公馆下面的排水管网的水位要高,所以他得准备一套潜水服。 他推门进去,里面几个穿西装的洋人正在谈生意。一个中国伙计迎上来,用英语问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宋明远用日语说道:“我要买潜水服。” 伙计愣了愣,改用日语说道:“您是日本人?” 宋明远点头:“三菱商社的。” 伙计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请稍等,我给您找我们经理。”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英国人从楼上下来,满脸堆笑:“中村先生,久仰久仰,我是怡和洋行的经理史密斯。您需要潜水服?” 宋明远点头:“我们商社在黄浦江上有一艘货轮,螺旋桨被异物缠住了,需要人下水处理。我想买一套潜水服,自己下去看看。” 史密斯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这里有最新款的潜水服,英国海军专用,橡胶材质,配有铜制头盔和压铅,绝对安全。” 他带着宋明远走到陈列区,指着一套挂在墙上的潜水装备。那是一套标准的深海潜水服,厚重的橡胶材质,铜制的头盔上有三个玻璃视窗,胸前配有排气阀,腰间系着压铅,脚下是厚重的铅底靴。 宋明远仔细看了看,问道:“多少英镑?” 史密斯竖起两根手指:“两百英镑。” 宋明远皱眉:“太贵了。” 史密斯连忙解释:“中村先生,这可是顶级货色,能下潜到三十米深度,安全可靠。您要是买便宜的,万一在水下出了事,那损失可比两百英镑大多了。” 宋明远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买了。不过我要试穿一下,确认合身。” 史密斯欣然同意,让伙计把潜水服取下来,帮宋明远穿上。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穿戴整齐,宋明远在店里走了几步,感觉还算灵活。他脱下来,又仔细检查了头盔的密封性和排气阀,确认无误。 “包起来吧。” 史密斯亲自包装,又送了一罐专用的润滑油和一套备用零件。宋明远按当前的兑换比例付的大洋。 走出怡和洋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宋明远找了家小饭馆,吃了碗面,然后继续闲逛。他需要等到晚上十一点,这段时间不能让人起疑,最好的办法就是像普通日本商社职员那样,在公共租界逛逛商店、喝喝咖啡。 下午两点,他走进一家咖啡馆,要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敌我识别系统不时闪过红色标记——那是日本人的眼线,穿着便衣,混在人群中。宋明远不动声色,端着咖啡杯,偶尔翻翻手边的报纸。 五点钟,他在一家西餐厅吃了晚饭,点了牛排和红酒,慢慢享用。 晚上七点,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宋明远离开餐厅,沿着南京路往西走,在距离外滩约两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小旅馆——法租界边缘,不起眼,住客多是跑单帮的小商贩。 他开了一间房,付了一天的房钱,上楼进了房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着后面的小巷。宋明远锁上门,拉上窗帘,从空间里取出纸笔,开始规划详细的行动路线。 他先画出正金银行周围的环境——外滩、四川路、九江路、汉口路,标注出每条路上的巡捕房、日本宪兵队哨所、租界巡捕巡逻路线。然后画出地下的排水管网,从正金银行的排水管道到最近的污水井入口,再到黄浦江边的排水口。 最佳潜入点在外滩和九江路交叉口附近的一个污水井。那地方比较偏僻,晚上行人少,距离正金银行约两百米。从污水井下去,沿着排水管道向北走一百五十米,就能到达正金银行的排水系统接入点。 排水管道直径约一米五,大部分时间水流缓慢,但后半夜沿江的工厂会集中排水,水位会上升。 宋明远又规划了两条撤退路线。第一条:从金库原路返回,经排水管道到达黄浦江边的排水口,从排水口下水,游泳到外滩公园附近上岸,然后步行进入法租界。第二条:如果排水口被封锁,就从污水井出口上来,混入人群,穿过四川路桥进入虹口区,利用日本人的身份掩护,在虹口区找个地方躲藏,第二天再设法脱身。 两条路线各有利弊。第一条路线快,但需要游泳,容易暴露;第二条路线慢,但有身份掩护,相对安全。 宋明远最终决定优先选择第一条路线。万一情况有变,再启动备用方案。 规划完毕,已经是晚上九点。 晚上十点二十分,宋明远离开小旅馆。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窗户翻出去,顺着排水管滑到后巷。后巷漆黑一片,没有人影。他快步穿过巷子,拐上一条小路,向着外滩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开启敌我识别系统,避开所有行人。 十点四十五分,宋明远到达目的地——外滩和九江路交叉口附近的一个污水井。 这是一个铸铁井盖,上面布满锈迹,周围是昏暗的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宋明远左右看看,确认无人,蹲下身子,用铁钩撬开井盖。 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污水、垃圾、化学废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浓烈得让人窒息。宋明远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待气味稍微散去,才探头往下看。 井口下方约三米处是水面,黑色的污水缓缓流动,泛着暗绿色的泡沫。水面距离井口大约三米,井壁上有铁质的梯子,锈迹斑斑。 第251章 图谋正金(3)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翻身下了井口,踩着梯子往下爬。下到一半,他停下来,伸手把井盖拉回原位。井盖落下的声音在井道中回荡,沉闷而遥远。 继续往下,脚刚接触到水面,一股冰冷的感觉透过鞋底传来。宋明远站在梯子最下面的一级,从空间里取出潜水服。 这身潜水服是连体的,穿起来很费劲。宋明远站在梯子上,先脱掉外面的长衫和夜行衣,收进空间,然后开始穿潜水服。橡胶材质贴身穿,又冷又滑,折腾了十分钟,才总算穿戴整齐。最后戴上铜制头盔,拧紧密封螺栓,打开头盔上的小灯。 灯光照亮了井下的世界。这是一条直径一米五六的混凝土管道,污水漫过管道底部约二十厘米深,水流缓慢,带着各种垃圾——破布、烂菜叶、死老鼠,在水面上漂浮。管道内壁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滑腻腻的,散发着一股恶臭。 宋明远皱了皱眉,弯腰钻进管道,开始前行。 管道里空间狭窄,戴着铜制头盔,视野受限,只能看到前方几米。污水淹没了小腿,每爬一步,都会激起浑浊的水花,溅在头盔的玻璃上,模糊了视线。宋明远不得不频繁地用擦拭玻璃。 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宋明远停下来,打开全息地图。地图上,绿色的管道网络清晰可见,其中一条向北延伸,正是通往正金银行的方向。另一条向东,通往黄浦江。 宋明远选择了北向的管道,继续爬行。 越往前走,臭味越浓烈。这不是单纯的污水,而是混杂了各种化学药品的工业废水,刺激得眼睛发酸,即便戴着头盔也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宋明远屏住呼吸,加快了速度。 又爬了大约一百米,全息地图显示,正金银行的排水系统接入点就在前方约三十米处。宋明远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很快来到接入点附近。 这是一个约两平方米的检修井,高度约三米,井壁上有铁梯通向一扇铁门。铁门上满是锈迹,挂着大锁。 宋明远爬上铁梯,站在铁门前,用储物空间的意念存取功能把铁门收入空间。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混凝土结构,高约两米,宽约一米。通道两侧是各种管道——粗的细的,铁的铜的,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全息地图显示,这条通道就是银行地下室的填充层,尽头向前约三十米,就是金库的墙体。 宋明远站在通道尽头,单手按在混凝土墙壁上(超限物体不能意念控制存取),启动存入功能。瞬间,面前的一大片混凝土凭空消失,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通道直达金库墙体。 那是一堵钢筋混凝土墙壁,表面十分平整。 宋明远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二十分。从潜入到现在,用了三十五分钟,比预计多了五分钟。 他先是原路返回城市排水管网,把切割下来的建筑垃圾放取出来丢进排水管网(会影响排水,但不会彻底堵死),再次回到填充层,在通道正上方又切下了一条填充层,把通道加宽到能够直立通行的程度,重复之前的步骤。 最后,宋明远来到金库墙体外,手掌按在墙体上,启动存入功能。 瞬间,墙体上出现一个直径四米、深度七米的缺口,切面平滑如镜,里面的钢筋被整齐切断,断面银光闪闪,当然也包括内层的钢板。 宋明远爬进缺口,落进了金库。 金库里一片漆黑。宋明远打开头盔上的灯,灯光照亮了这个约两百平方米的地下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金条。金条堆成二十多堆,每堆高一米,宽一米,长约两米。每根金条都是标准的十公斤规格,上面刻着“大日本帝国”字样和纯度标记。灯光照在金条上,反射出璀璨的金光,晃得宋明远眯起了眼睛。 在金条的旁边,是一排排木制货架,上面堆满了日元纸钞。那是一捆捆千元面额的大钞,每捆一百张,用牛皮纸包裹,上面印着“日本银行”字样。货架有十排,每排长约十米,高两米,层层叠叠塞满了纸钞。 金库的角落堆放着几十个铁皮箱子,箱盖上印着各种文字——美元、英镑、法郎、马克……那是正金银行的外汇储备,各国货币混杂在一起。 当然也有大洋,但数量就比较少了。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金条大概有五十吨,按此时国际金价计算,价值约五千五百万日元。日元纸钞约四千五百万日元。其他币种储备价值约一亿日元。总计两亿多日元,折合美元差不多六千五百万。 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宋明远迅速行动起来。他先在金库里找了个角落,从空间里取出刚才切割下来的那块巨大的墙体,无声无息的放在地上。 清空空间后,宋明远开始搬运金条。他走到一堆金条前,用意念把金条存入空间(意念存取半径1米)。瞬间,整堆金条消失,然后是第二堆,第三堆……不到五分钟,二十多堆金条全部装完。 接下来是日元纸钞......其他币种......宋明远来不及细看,一股脑全部收进空间。 很快,整个金库空了。 宋明远看了看手表,从进入金库到清空财物,用了十五分钟。 接下来就是毁灭痕迹了。这次不能跟上次那样使用炮弹,所以他用了一张商城体验卡,购买了十吨黄色炸药(硝酸甘油,掉地上就炸的那种)和大量起爆装置,包括雷管、导火索、定时器、遥控器等。 本着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宋明远又购买了五个顶配苏械师的武器装备。 苏联武器皮实耐用,操作简单,适合红党军队。一个苏械师的标准配置包括:步枪一万支,轻机枪三百挺,重机枪八十挺,迫击炮六十门,山炮三十六门,榴弹炮四十门(122mm口径28门,152mm口径12门),以及配套的弹药、通信器材、工兵器材、医疗器材等。 五个苏械师,三百万美元,里面包括额外购买的两百部电台。 没办法,系统商城里的物品价格太便宜。 三百万,不过九牛一毛。 宋明远又购买五个顶配德械师的武器装备。德国武器精密先进,性能优异,适合国军精锐部队。一个德械师的标准配置包括:步枪一万支,冲锋枪三千支,轻机枪五百挺,重机枪一百挺,迫击炮八十门,步兵炮三十六门,山野炮四十八门,榴弹炮二十四门,以及配套的弹药、车辆、通信器材、医疗器材等。 五个德械师,两百万美元。 总共五百二十万美元,勉强算是花掉了零头。红党那边白送,国府那边市价,一进一出,自己还能赚不少。 第252章 图谋正金(4) 宋明远试着选择系统配送,地点甘肃。 好家伙,五百万美元的武器弹药,配送费两千五百万美元。 他赶紧点了取消。以后研究研究,有没有什么BUG能够省点儿运费。 宋明远取出炸药,开始布置。 他先在金库的承重柱周围堆放炸药。 金库有四根承重柱,每根直径一米,支撑着整栋大楼的重量。他在每根柱子周围堆了三十公斤。 然后又在刚才切割下来的那块圆柱形墙体周围堆放了二十公斤炸药。 最后,他在墙体缺口处堆放固定了二十公斤炸药。缺口周围的一圈混凝土,如果被炸塌,可以彻底堵死通道,还能破坏空间切割留下的痕迹。 总共用了一百六十公斤炸药。 宋明远安装完炸药,又开始安装起爆装置。他从空间里取出定时器,设定为四十分钟后起爆。然后把导火索连接到每一堆炸药上,再用雷管把导火索和定时器连接起来。一切就绪,他按下定时器的启动按钮。 定时器开始倒计时——三十九分五十九秒,三十九分五十八秒…… 宋明远看了一眼,转身爬进缺口,沿着来时的通道迅速撤退。 通道里的积水已经明显上升。宋明远不顾一切的在水中狂奔,爬到检修井时,水位已经快没到大腿了。他爬上铁梯,推开那扇铁门,钻进了排水管道。 管道里的水位更高了,几乎漫到管道顶部。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中,在水下潜行。他用手摸索着管道内壁,一步步往前移动。 全息地图显示,前方两百米就是黄浦江边的排水口。宋明远憋着气,拼命往前游。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那是排水口的栅栏,月光透过栅栏照进管道。宋明远游到栅栏前,发现栅栏是铁制的,拇指粗的钢筋,间距只有十五厘米,人钻不过去。 他启动存入功能,把整个栅栏收入空间,快速钻出去,落入了黄浦江。 江水冰冷,水流湍急。宋明远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然后奋力向岸边游去。他穿着潜水服,行动不便,但好在潜水服有浮力,不至于沉下去。 游了大约五分钟,他摸到了外滩公园附近的一个小码头。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艘小船系在桩上。宋明远爬上码头,脱掉潜水服,收进空间,然后换上之前准备好的夜行衣。 他看了看手表,差二十五分钟就凌晨一点了。距离爆炸还有五分钟。 宋明远迅速离开码头,沿着外滩往南走。一路上,敌我识别系统全开,避开所有行人。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拐进一条小巷,穿过小巷,进入了法租界。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宋明远回头看去,只见外滩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正金银行的六层大楼正在缓缓坍塌,巨大的石块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的尘埃。爆炸的冲击波向外扩散,震碎了附近建筑的玻璃,掀翻了路上的车辆。 即便隔着老远,宋明远也能感受到那股震动。 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转身隐入了法租界的夜色中。 正金银行内。 爆炸发生时,二楼营业大厅里还有几个值夜的守卫。他们正在打牌,忽然感到脚下剧烈震动,还没来得及反应,整栋楼就开始坍塌。巨大的混凝土楼板砸下来,把几个守卫压成了肉饼。 楼顶的日本宪兵哨兵直接被炸飞,从六楼摔下来,当场毙命。 附近的建筑也遭受了池鱼之殃。汇丰银行的玻璃幕墙全部震碎,碎片散落一地。沙逊大厦的外墙出现裂缝,几扇窗户被震飞。就连外滩的路面也出现了一条裂缝。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起漫天的灰尘,遮蔽了半个天空。 十分钟后,日本宪兵队赶到现场。 带队的是宪兵队队长田中隆吉少佐,一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的中年军人。他看着眼前坍塌的大楼,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旁边的副官颤声道:“报告少佐,是爆炸!正金银行发生了大爆炸!” “废话,我看得出来!”田中吼道,“快派人进去救人,抢救财物!” 宪兵们冲进废墟,试图清理碎石,寻找幸存者。但废墟太深,人手不够,进展缓慢。 不一会儿,消防队也赶到了。几十个消防员架起水枪,对着燃烧的废墟喷水。但火势太大,水根本压不住。 田中站在废墟前,死死盯着那堆瓦砾。他知道,正金银行是日本在华金融中枢,这里面存着大量黄金和外汇,如果这些钱出了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切腹。 “给我调工兵来!”他吼道,“用最短的时间把金库找出来!” 工兵赶到后,开始用工具挖掘废墟。但坍塌的大楼太重,钢筋水泥纠缠在一起,挖掘进度缓慢。 此时,法租界,小旅馆。 宋明远从后墙爬上三楼,从窗户翻进房间。他关上窗,拉上窗帘,脱掉夜行衣,换上睡衣,然后躺在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成功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根金条,在手中把玩。金条沉甸甸的,表面刻着“大日本帝国”字样,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日本人这次要疯了吧。”宋明远心中暗笑。 他把金条收回空间,闭上眼睛,翻身入睡。 窗外,远处的外滩方向,火光还在燃烧,警笛声此起彼伏,彻夜不息。 而始作俑者,已经在法租界的小旅馆里,进入了梦乡。 ……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在上海的各路高层纷纷赶到正金银行外围。看着废墟般的正金大楼,一个个面无血色。 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是哪个势力做的,他们当中都要有人承担责任,怕是得划拉肚子两刀啊。 救援的人手不断增加,一直挖到中午,才终于找到了金库的位置——在地下十几米深处。 田中亲自下到金库,看到的是一片狼藉。金库的墙体上有一个直径四米的大洞,洞口周围的混凝土被炸得粉碎,钢筋扭曲断裂。金库内部空空如也,原本堆满的金条、纸钞、外汇,全部不翼而飞。 田中呆立当场。 “这……这怎么可能?!” 副官小声道:“少佐,会不会是爆炸把财物炸飞了?” “胡说!”田中指着那光滑如镜的切面,“你看这切口,这是被切割的!有人挖洞进来,抢走了所有财物,然后引爆炸药灭迹!” 副官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会是谁干的?” 田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八嘎,我怎么会知道!” 他转身冲上废墟,对着周围的宪兵吼道:“给我封锁整个公共租界!所有码头、车站、关口,全部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我要把抢匪找出来,碎尸万段!” 宪兵们轰然应诺,四散而去。 第253章 有古怪 清晨,宋明远从小旅馆离开,远远看去,公共租界各个出入口已经封锁戒严。 他拦了辆黄包车前往华界,在去区本部的路上下了车,沿着街道往前走,边走从空间里取出湿毛巾等卸妆工具,将脸上的伪装一点一点卸干净。 几分钟后,化妆镜里的已经恢复成本来面目。 宋明远收起工具,快步朝区本部方向走去。 他刚进区本部,通讯小队队长郑少峰正在办公楼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朝院门处张望。 “少峰?”宋明远快步上前,“怎么在这儿站着?” 郑少峰一见宋明远,顿时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队长,你可算来了!站长有急事找你,已经打过两次电话了,让你一到就马上去他办公室。” 宋明远眉头微微一蹙,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转身进了办公楼,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心里快速盘算着:站长向来沉稳,能让他一早上打两次电话催人的,绝不是小事。 来到站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宋明远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宋明远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站长王信恒坐在办公桌后,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神情严肃。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总务科科长杨承之,情报科科长梁如锦。 王信恒见是宋明远,抬手指了指沙发:“明远来了,坐。就等你了。” 宋明远朝杨承之、梁如锦点头致意,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王信恒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昨天晚上,正金大楼发生了大爆炸。” 宋明远眼神微微一凝,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咱们在公共租界的人远距离观察过,”王信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整个大楼完全坍塌,相邻建筑也受到波及,排水管网堵塞,多处溢水。虽然暂时还不清楚正金银行的损失具体情况,但这件事情的影响,比之前的‘虹口事件’和‘黄公馆爆炸案’更加严重。” 杨承之插了一句:“老梁,租界那边有什么动静?” “工部局昨晚连夜开会,一直到凌晨五点才散。”梁如锦慢条斯理的说,“公共租界巡捕房已经加强了外滩一带的巡逻,法租界那边也提高了警戒等级。不过,最让人担心的还是日本人。” 王信恒点头:“淞沪警备司令部今早已经下令,保安一团、特务大队开赴闸北和公共租界交界处布防。咱们的任务,是盯紧日本特务机关、公使馆情报课、警察署特高课这些机构,防止他们以正金银行爆炸案为借口,大搞破坏。” 梁如锦当即表态:“情报科会立即派出得力小组,对虹口、公共租界、法租界、南市进行全天候监控,以防其他势力借机生事。” 王信恒却摆了摆手:“不妥。” 梁如锦一怔。 王信恒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声道:“虹口、公共租界的人手,暂时撤出来。” “撤出来?”梁如锦有些不解,“站长,如果撤出来,虹口那边的情报来源就……” “正金大楼这事儿太严重了。”王信恒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日本人这回肯定会挨家挨户地搜。任何可疑人员,只要被他们带走,怕是很难活着走出来。咱们的人不能冒这个险。” 梁如锦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站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王信恒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重新布置——人手布置在虹口、公共租界的各主要出口,对出入人员进行严密监视。不要进去,就在外面盯着,安全第一。” “明白。”梁如锦应道。 王信恒又看向杨承之:“承之,行动大队这边,一队去南市,二队去法租界,三队去闸北,配合情报小组的监视工作。你总务科做好后勤保障,车辆、经费、通讯,一样不能出纰漏。” 杨承之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王信恒的目光最后落在宋明远身上:“明远。” 宋明远站起身:“站长。” “你们四队,暂时不动。”王信恒说,“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稍后会有安排。” 宋明远心下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是。” 王信恒示意众人坐下,自己也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些:“下面,我说个好消息。戴老板将于今天下午秘密抵沪。” 杨承之和梁如锦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王信恒继续说:“戴老板此行有多项要务,其中一件事,就是为你们几个颁布嘉奖令。一会儿好好整理仪容,该换制服的换制服,该理发的理发,别在戴老板面前丢了上海站的脸。” 杨承之笑了笑:“站长放心,咱们心里有数。” 梁如锦也点头:“情报科那边我会安排好,不会耽误正事。” 宋明远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戴笠——特工之王,军统的实际掌舵人,后世无数谍战里被神化也被妖魔化的传奇人物。穿越到这个时代近两个月,宋明远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传闻,如今终于要见到真人了。 说不期待是假的,说紧张……也是真的。 ...... 下午两点半,宋明远换上制服,再次来到区本部。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迎面就碰上一个身影。 郑茹。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罩一件淡青色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不失活泼。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宋明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敌我识别系统—— 郑茹以前是友军目标,标注为绿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绿色竟然变成了橙绿双色——善意友军目标。 宋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郑茹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她看着穿上制服的宋明远,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留在那张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宋明远发现自己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特别合心意的东西,带着欣赏,带着满意,还带着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宋……” 郑茹刚抬起手,准备打招呼,宋明远已经飞快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了一楼厕所。 郑茹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厕所的门关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噗嗤——”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站在那里,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肩膀一抖一抖的。 厕所里,宋明远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这娘们想干嘛? 他默默地问自己,然后又默默地摇了摇头。不管她想干嘛,反正自己现在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在厕所里待了足足五分钟,估摸着郑茹应该已经走了,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探头往外看了看。 走廊空荡荡的,没人。 第254章 戴老板 宋明远松了口气,快步上楼。 三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宋明远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屋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总务科科长杨承之、情报科科长梁如锦,还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三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中山装,正是秘书聂宇恒。 宋明远进门后,先朝杨承之和梁如锦点头致意,然后走到聂宇恒面前,伸出手:“聂秘书。” 聂宇恒站起身,握住他的手,笑道:“宋队长,久仰大名。” “不敢。”宋明远态度谦逊,“聂秘书太客气了。之前听说您在各个部门之间居中调度,忙得脚不沾地,辛苦了。” 聂宇恒摆摆手:“都是分内之事。倒是宋队长你,这两个月可是风光得很,浪人事件、五国照会、河豚间谍小组……每一桩都是大功劳。站长在戴老板那边可没少替你美言。” 宋明远笑了笑:“全靠站长领导有方,弟兄们拼命。” 两人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宋明远坐在末位,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杨承之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宋老弟,不用这么紧张。戴老板还在路上呢,站长亲自陪着,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宋明远一本正经地说:“不紧张不行啊。小弟做梦都没想到,还能见到戴老板这样的大人物。” 梁如锦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戴老板岂是谁都能见的?我们这些上海站的老人,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过,你作为咱们站的后起之秀,又在戴老板那里挂了号,估计戴老板会单独见你。提前考虑考虑,也好有个应对。” 宋明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多谢梁科长提点。” 聂宇恒在一旁笑道:“梁科长这是经验之谈。当初他第一次见戴老板,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梁如锦瞪了聂宇恒一眼:“聂秘书,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聂宇恒笑着摊摊手,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宋明远表面上平静,心里却翻涌着各种念头。 戴笠……这个时代的特工之王,后世无数谍战作品里被反复描写的传奇人物,马上就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他会是什么样的人?传闻中他心狠手辣、多疑善变,但也知人善任、赏罚分明。自己这个穿越者,在他面前能藏住多少秘密? 千万不能露馅。 宋明远在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差五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会议室里的四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杨承之和梁如锦动作最快,宋明远慢了半拍,但也紧跟着站起来,没比他们慢多少。 门被推开。 王信恒先走进来,侧身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迈步而入。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稳的气度,不怒自威。 戴笠。 宋明远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戴笠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宋明远身上,多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走到主位前,示意众人:“坐吧。” 众人这才落座。 王信恒站在戴笠身侧,没有坐下。 戴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王信恒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开始宣读:“奉局本部令,上海站近期工作卓有成效,有功人员应予嘉奖——” 杨承之、梁如锦、宋明远、聂宇恒四人都挺直了腰板。 “总务科科长杨承之,情报科科长梁如锦,于广东执行策反任务期间,表现优异,成功策反粤军军官多名,为我方获取重要军事情报,经局本部核准,晋升杨承之、梁如锦为少校军衔,各授四等云麾勋章一枚,奖金五千元法币。” 杨承之和梁如锦站起身,齐声道:“谢戴老板栽培!” 戴笠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王信恒继续念:“行动大队第四队队长宋明远,自任职以来,先后主导浪人事件舆论战、五国照会期间舆论引导,挫败日本宪兵气焰,破获河豚间谍小组,功劳卓著。经局本部核准,晋升宋明远为上尉军衔并暂代行动大队大队长一职,授五等云麾勋章一枚,奖金四千元法币。” 宋明远站起身,声音沉稳:“谢戴老板栽培!” 戴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打量了两眼,依旧没有开口。 王信恒继续念最后一份:“秘书聂宇恒,在杨承之、梁如锦赴粤期间,居中调度总务、情报、行动各部门,确保上海站工作正常运转,调度有功。经局本部核准,授六等云麾勋章一枚,奖金两千元法币。” 聂宇恒站起身,微微躬身:“谢戴老板栽培!” 戴笠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都坐下吧。” 四人落座。 戴笠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缓缓道:“上海站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这一年来,形势愈发严峻,日本人步步紧逼,租界里的各方势力也是暗流涌动。你们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成绩,不容易。”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尤其是舆论战那一手,打得很漂亮。日本人吃了亏,还没处说理。这种思路,以后要多用。” 宋明远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微微低头,以示受教。 戴笠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站起身:“行了,晋升的事就到这儿。信恒,你带他们先出去,宋明远留下。” 众人起身告辞。 宋明远站在原地,等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戴笠两个人。 戴笠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宋明远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戴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放松点,不用这么紧张。” 宋明远微微放松了些,但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第255章 敲打 戴笠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你这两个月做的事,我都看过报告。浪人事件舆论引导,五国照会期间借力打力,还有挖出河豚间谍小组——每一件都办得漂亮。尤其是河豚小组那一桩,因为破获及时,没有给处里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 宋明远谦逊道:“戴老板过奖。属下只是尽力而为,能有这些成果,全靠王站长领导有方,弟兄们拼命。” 戴笠摆了摆手:“功劳就是功劳,不用往别人身上推。信恒那边我自然会赏,你这边我也看得清楚。”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我听说你那个四队,现在有百十号人?” 宋明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四队编制是六十人,属下招了一些人手,现在确实超编了。” “超编四十多人。”戴笠的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却愈发锐利,“还给他们配了步枪、轻机枪、迫击炮。宋明远,你这是想干什么?蓄养私兵?” 最后四个字,语气不重,却像一柄重锤砸在宋明远心头。 宋明远没有辩解,而是站起身,低下头:“属下知错。” 戴笠盯着他,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汽车喇叭声。 半晌,戴笠才开口:“说说看,为什么这么做?” 宋明远抬起头,目光坦诚:“戴老板,属下……是被日本人吓怕了。” 戴笠眉头微微一挑:“哦?” 宋明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属下到上海站不到两个月,日本人暗杀过我两次。第一次是刚刚离开区本部的路上,四个人持枪伏击,要不是属下枪法还算不错,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第二次是在法租界的住处,整整十个人,还配了一个狙击手,要不是我运气好,回家时发现了他们,估计已经死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属下就多招了些人,多备了些家伙,壮壮胆气。” 戴笠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怕死?”他摇了摇头,“你宋明远要是怕死,就不会主动请缨替行动队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了,也不会在五国照会期间当众打伤日本宪兵。你这不是怕死,是惜命——惜自己这条命,也惜手下弟兄们的命。” 宋明远一怔,随即低下头:“戴老板明鉴。” 戴笠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宋明远,缓缓道:“蓄养私兵的名声不好听,但在这个世道,手里有人有枪,才能睡得踏实。这一点,我不怪你。”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宋明远身上:“不过,凡事要有分寸。你的人可以留着,枪也可以留着,但必须姓‘国’,不能姓‘宋’。明白吗?” 宋明远心中一凛,郑重道:“属下明白。属下的一切,都是党国的,都是戴老板的。” 戴笠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他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和贾仁的助手詹姆斯关系不错?” 宋明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王信恒把自己救过詹姆斯的事儿告诉了戴老板。 他斟酌着说:“属下确实认识一个叫詹姆斯的英国人,但不知道他是贾仁的助手。” 戴笠盯着他:“你不知道他是贾仁的人?” 宋明远摇头:“属下确实不知。詹姆斯从来没提过贾仁的事,也没说过自己是替贾仁工作。” 戴笠沉吟片刻,又问:“他现在在哪儿?” “在汇中饭店,506房间。”宋明远说,“他告诉属下他住在那里,方便联系。还有,前两天詹姆斯说日本人开始监视他们了。” 戴笠点点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明远,我这次来上海,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确保国府和贾仁的重炮采购能够顺利完成。这批重炮一共二十四门,还有配套的牵引车辆和弹药,价值数百万美元,对咱们和日本人较量的意义,不用我多说。” 宋明远点头:“属下明白。” 戴笠盯着他:“你要做的,是通过詹姆斯,尽可能多地获取关于贾仁的情报。比如贾仁经常居住的地点,他用来存放重炮和车辆的地点,他和日本人有没有接触,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凡是能查到的,都要查清楚。” 宋明远站起身,郑重道:“属下一定倾尽全力。” 戴笠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过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宋明远应道:“是。” 戴笠顿了顿,又问:“你刚才说,詹姆斯提过日本人开始监视他们?” 宋明远点头:“是的。” 戴笠眉头微皱,詹姆斯把被日本人监视的事儿告诉了顾竹轩,现在又告诉了宋明远......是双保险?还是想借军统的手对付日本人? “你从侧面提醒下詹姆斯,让他提醒贾仁注意安全。” “属下明白。” 戴笠又叮嘱了几句,便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吧。记住,信恒那边我会交代,你不用多说。”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宋明远刚下到二楼,就看见王信恒站在走廊里,似乎在等人。 见他下来,王信恒招了招手:“明远,来我办公室。” 宋明远跟着他进了办公室。王信恒关上门,示意他坐下,然后问:“戴老板和你谈了些什么?” 宋明远如实回答:“戴老板先是勉励了几句,然后问起了四队超编的事,还有配枪的事。” 王信恒眉头一挑:“他怎么说的?” “说蓄养私兵的名声不好听,但也不怪属下。”宋明远说,“不过叮嘱属下,凡事要有分寸,人枪可以留,但必须姓‘国’,不能姓‘宋’。” 王信恒点了点头:“这是戴老板的底线,你记住了。” “属下明白。” 王信恒又问:“还有呢?” 宋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戴老板问起了詹姆斯的事,让属下通过詹姆斯获取关于贾仁的情报,确保重炮采购顺利完成。” 王信恒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事我知道了。戴老板既然单独交代给你,你就用心去办。需要什么支持,随时开口。” “多谢站长。” “后天,国府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带队到上海,要和贾仁进行初步接触。你负责安保工作。” 宋明远一怔:“属下?” 王信恒转过身:“怎么,有问题?” “没有。”宋明远摇头,“只是属下刚代理大队长,四队那边……” 王信恒摆了摆手:“四队你先兼着,等忙完这一阵再说。这次安保任务很重要,钱主任的身份摆在那里,不能出任何差错。你人手多,又熟悉上海的情况,交给你我放心。” 宋明远站起身:“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王信恒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安保的注意事项,便让宋明远离开了。 第256章 夏秘书 走出站长办公室,宋明远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五点了。 他快步离开区本部,开启敌我识别,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后,才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汇中饭店的号码。 “喂,汇中饭店。”接线员的声音传来。 “506房间,詹姆斯先生。” “请稍等。”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詹姆斯的声音:“HellO?” “詹姆斯,是我。” 詹姆斯的声音立刻变得热络起来:“贾先生!您可算来电话了。”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问:“顾竹轩那边有什么动静?” “顾先生今天下午派人来找过我,”詹姆斯说,“他想见一见贾先生,当面谈交易的事。” 宋明远眉头微皱:“你怎么说的?” “我说贾先生最近很忙,暂时抽不出空。”詹姆斯说,“不过顾先生那边似乎很着急,说一定要尽快见面。” 宋明远沉吟片刻:“估计是国府那边有了新情况。这样,你告诉他,我暂时抽不出时间,由你代替我洽谈。记住,价格咬死不动,一分不能少。另外,提醒他正金大楼爆炸的事牵扯住了日本人的精力,现在是最好的交易时机,让他尽快推动国府入场。如果国府开启正式会面,咱们可以先提供两门样品,供他们全面检测。” 詹姆斯一一记下:“明白。还有一件事,汉斯那边有进展了。” “哦?” “汉斯已经开始和德国武官埃里希·凯泽接触,”詹姆斯说,“进展很顺利。汉斯准备在后天把之前准备的那份资料交给凯泽。” 宋明远点点头:“可以,让汉斯自己做主。进行到提供武器那一步,再告诉我。” “好的。” 宋明远又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回到四队驻地。 刚准备在卧室躺会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郑少峰推门而入:“队长,秘书室通知,明天上午九点,三楼会议室开会。” 宋明远点点头:“知道了。” ...... 次日一早,宋明远准时来到会议室。 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行动大队第一分队长唐曜,第二分队长顾承安,第三分队长江昀,都到了。还有情报科、总务科的一些人。 宋明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唐曜冲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宋队长,恭喜高升。” 宋明远摆摆手:“代理的,还不定怎么回事呢。” 唐曜嘿嘿一笑:“代理也是大队长,以后可得关照弟兄们。” 顾承安也凑过来:“宋大队长,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再带兄弟们发财啊!” 江昀在一旁笑道:“老顾,你就惦记着发财。” 几个人正说笑着,王信恒走了进来。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站起身。 王信恒走到主位前,示意众人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开会,主要宣布几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第一,即日起宋明远暂代行动大队大队长一职。” 唐曜带头鼓起掌来,顾承安、江昀也跟着使劲鼓掌,脸上都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王信恒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这几个小子今天倒是卖力。 宋明远站起身,朝众人点头致意:“多谢诸位,以后还请多多支持。” 唐曜笑道:“宋队长客气了,你当大队长,弟兄们心里踏实。” 顾承安附和:“就是,跟着宋队长有钱赚。” 众人哄笑起来。 王信恒敲了敲桌子:“行了,别贫了。下面说第二件事。” 他拿起一份文件,念道:“周清越间谍案破获有功人员,经局本部核准,予以晋升和嘉奖——” 众人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王信恒念了一大串名单,大多是行动四队的人。最后他说:“嘉奖令和晋升令都在我这里,一会儿领回去传达。” 他顿了顿,看向宋明远:“明远留一下,其他人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唐曜临走前冲宋明远眨了眨眼,做了个“恭喜”的口型。 等人都走光了,王信恒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宋明远:“这是你们四队的晋升和嘉奖令。陈新民、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陈启泰、郑少峰、王大海,七个小队长,都升少尉,每人两百法币奖金。其他行动队员,每人二十块。” 宋明远接过纸袋:“多谢站长。” 王信恒又说:“还有一件事。” 他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总务科的夏晚秋,调到秘书室了。” 宋明远一怔:“夏晚秋?” 王信恒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你那份行动报告里,不是特意提到她吗?说周清越的异常是她发现的,间谍相机也是她认出来的。我当时就想,你小子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宋明远愣住了。 王信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装了。我把她调到秘书室,就在二楼,离你近,给你行个方便。回头好好谢谢我。” 说完,他也不等宋明远反应,径自出门走了。 宋明远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着纸袋出了门,前往秘书室。 秘书室在二楼西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宋明远敲了敲门。 “请进。” 宋明远推门而入。 屋里只有一个人。 夏晚秋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正低头整理文件。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开衫,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见是宋明远,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宋队长?” 宋明远点点头,走过去,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夏小姐,恭喜。” 夏晚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准尉?嘉奖两百法币?” 她抬起头,看向宋明远:“宋队长,这……” 宋明远解释道:“周清越间谍案破获有功,你也有份。” 夏晚秋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宋队长。” 宋明远摆摆手:“不用谢我,是你应得的。”他顿了顿,又问,“调到秘书室还习惯吗?” 夏晚秋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太习惯。秘书室的工作比较清闲,每天就是整理整理文件,接接电话……比起档案室那边,差远了。” 宋明远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神里确实带着几分失落。 他想了想,说:“慢慢来,刚来肯定不习惯。以后有机会,我再帮你说说,看能不能调回去。” 夏晚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宋队长,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宋明远笑了笑:“行了,别想太多。”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夏晚秋点了点头:“谢谢宋队长。” 宋明远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257章 非神即鬼 翌日上午,距正金大楼爆炸已经过去了五十多个小时。 虹口,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会议室。 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走廊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宪兵,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息。会议室内,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上海日本军政商各机构的高层人员。 坐在主位的是第三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将,他的左侧是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大川内传七少将,右侧是总领事石射猪太郎。往下依次是正金银行上海支店长河野明、三菱财团驻上海代表井上健一、特务机关长楠本实隆等人。 长谷川清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坐在最末端的一个中年军官身上——佐藤凉介,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正金大楼爆炸案的主要调查负责人。 “佐藤君,”长谷川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始吧。” 佐藤凉介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黑板前。他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没有合眼。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正金大楼的地下结构、排水系统走向、黄浦江出口。 “诸君,”佐藤凉介的声音有些沙哑,“正金大楼爆炸案的现场挖掘工作已于昨日傍晚完成。现在,我向诸位汇报勘察结果。” 他转身面对众人,手中的粉笔指向示意图上的正金大楼位置。 “第一,正金大楼爆炸案确定是人为无疑。爆炸点位于地下金库内部,金库内的黄金、白银、外币储备被洗劫一空。根据账目初步统计,损失约为2亿日元。凶手的目标准确无误——就是地下金库。”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2亿日元——这是一个足以让三井、三菱这样的大财团都感到肉疼的数字。 河野明支店长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放在桌上,指节泛白。 佐藤凉介继续道:“第二,凶手的潜入路线已经确认。他们从正金大楼附近的一个污水井进入城市排水系统,沿排水管道向东行进约三百米,找到正金大楼排水系统与城市排水系统的连接点。从连接点进入正金大楼的检修井后,他们打通了检修井与金库之间的填充层和金库墙体,进入金库实施盗窃。” 他顿了顿,用粉笔在示意图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凶手使用了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手段。” 佐藤凉介放下粉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分发给在座的高层们。 “这是现场拍摄的照片。诸位请看,检修井与金库之间的填充层厚达二十一米,全部是混凝土浇筑。金库墙体厚七米,是高强度钢筋混凝土,内部夹有钢板。按照正常的工程进度,用最先进的掘进设备,打通这样的厚度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艰难:“然而,凶手在一夜之间就完成了。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们没有惊动金库值夜人员。” 井上健一放下照片,眉头紧锁:“佐藤君,你是在告诉我,凶手在一夜之间打通了二十一米厚的混凝土和七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运走了数十吨黄金和货币,而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的。”佐藤凉介的声音很低,“我们对排水系统进行了全面检查,发现黄浦江排水管道出口的栅栏消失了。那里应该是凶手离开的通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没有工具残留,没有足迹,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长谷川清拿起照片仔细端详,良久才道:“佐藤君,你的结论是什么?” 佐藤凉介深吸一口气:“我请教了在上海的帝国大学工学部的专家还有几位研究建筑学的学者。他们一致认为,当今世界没有任何国家拥有这种技术或设备。德国没有,美国没有,苏联也没有。”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如果非要给出一个答案——那就是凶手非神即鬼。” “八嘎!”大川内传七少将猛地拍案而起,“佐藤,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佐藤凉介没有辩解,只是深深鞠躬:“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破案的可能性极低。卑职以为,不如把精力转入到挽回损失上来。” 说完,他收起照片,退到会议室的最后面坐下,低着头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非神即鬼?这简直是荒谬!” “难道中国人请了法术师?” “会不会是共匪搞的鬼?” 长谷川清抬手压下嘈杂的声音,转向石射猪太郎:“总领事阁下,您怎么看?” 石射猪太郎推了推眼镜,缓缓道:“佐藤君的分析虽然匪夷所思,但恐怕是事实。现在纠结于如何破案已经没有意义,我们应该讨论的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 “石射君说得对。”三菱财团的井上健一开口,“正金银行是帝国在上海的金融支柱,金库被盗的消息一旦传开,必将引发储户挤兑,动摇帝国在上海的金融地位。当务之急是如何稳定局面。” 河野明支店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正金银行的储备几乎全部损失,如果发生挤兑,我们根本无法应对。” 长谷川清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采取一切手段渡过难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第一,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新的办事处,恢复正金银行的正常业务。河野君,这件事由你负责。” 河野明起身鞠躬:“是!” “第二,对外宣称大楼虽然坍塌,但银行储备几乎没有损失,稳住储户和客户。宣传部门要配合好,在各大报纸发布声明。” 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起身:“是!” “第三,政府和财团联合背书,向其他银行秘密拆借资金,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挤兑。井上君,这件事由你负责与国内沟通。” 井上健一点头:“明白。” “第四,从本土调集黄金、日元、外汇运到上海,准备重建正金大楼。运输过程要严格保密,由海军负责护航。” 大川内传七少将应道:“是!” 长谷川清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 “第五,以寻找凶手为借口,在虹口、公共租界挨家挨户搜查。但凡家里有钱的华人华商,都当成嫌疑犯抓起来,让他们花钱买命。用压榨出来的钱弥补一部分损失。” 第258章 聪明的詹姆斯 石射猪太郎微微皱眉:“这会不会引发国际舆论的反弹?” “顾不得了。”长谷川清冷冷道,“而且,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打击上海华商的势力。这件事由宪兵队和特高课负责。” 佐藤凉介在角落里起身:“是!” “第六,让海军陆战队、宪兵队在出入关卡、交界处挑衅国府军队,制造摩擦,促使局势升级,转移英法美等国家和上海各界的视线。” 大川内传七少将脸上露出狞笑:“这个主意好。海军陆战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第七,在各大报纸宣传,正金大楼爆炸案是南京政府主使的一次破坏行动,目的是打击帝国在上海的金融中心,破坏大东亚共荣计划。宣传部门要准备好稿件,明天就见报。” 那名穿西装的男子再次起身:“是!” “第八,各特务机关立即对军统、中统、红党进行攻击,掌握主动权,以免对方趁虚而入。楠本君,这件事由你负责。” 特务机关长楠本实隆起身:“哈伊!” 长谷川清环视众人:“诸君,这次危机是对帝国的考验。我们必须团结一致,用一切手段渡过难关。都去执行吧!” “哈伊!” 众人纷纷起身鞠躬,鱼贯而出。 同一时间,闸北,行动四队临时驻地。 宋明远站在正房的走廊下,看着院子里跑圈的队员们,神情平静。 “集合!” 随着一声口令,队员们迅速列队。四个外勤小队、两个内勤小队,加上通讯小队和宋明远的护卫人员,院子里站了七八十号人。剩下的队员要么在执行任务,要么在休息。 宋明远走下台阶,来到队列前。 “各小队长,到我正厅开会。其他人休息半小时。” “是!” 几分钟后,正厅内。 宋明远坐在主位,两侧坐着六个小队长:外勤一小队长陈启泰、二小队长张孝安、三小队长李振武、六小队长王大海,内勤四小队长陆伯年、五小队长陈新民。通讯小队长郑少峰也在场。 宋明远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道:“明天有任务。区本部那边接了个大活——侍从室主任钱大钧要来上海,咱们四队负责安保。” 陈启泰问:“队长,具体怎么安排?” 宋明远道:“每个小队出两名好手,组成一支安保小队。陆伯年担任安保小队队长,李振武担任副队长。明天一早,带上人在区本部集合待命。” 陆伯年和李振武同时起身:“是!” “其他人在驻地继续训练。”宋明远转向张孝安,“孝安,你得多组织实弹射击。四队新招的那些人,枪法还差得远。把枪打废了,我给你们换全新的。” 张孝安苦笑:“队长,子弹不够了啊。” 宋明远瞪了他一眼:“去后勤领。公账上有钱,给后勤那边多塞一些,领个几万发出来。” 张孝安试探着问:“那我可当真了?” 宋明远站起身:“你要是能把四队的射击水平练到你们黄埔生的水平,大大有赏。” 张孝安啪地立正:“是!” 宋明远摆摆手:“都去准备吧。伯年、振武留下,我交代一下明天的细节。” 众人散去。宋明远向陆伯年和李振武交代了明天的时间安排、集合地点、注意事项,两人一一记下。 交代完毕,宋明远回到卧室,拿起电话,摇到区本部。 “站长,我是明远。我去趟法租界,见一见詹姆斯,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情报。” 电话那头传来王信恒的声音:“现在法租界也戒严了,注意安全。” “是。” 宋明远挂断电话,从衣柜里取出化妆盒。 十分钟后,中村正太郎上线。 宋明远检查了一遍妆容,满意地从后门离开了驻地。 ...... 法租界确实戒严了。 宋明远坐黄包车来到法租界入口时,看到关卡前排着长队,十几个安南巡捕和法国巡捕正在检查过往行人的证件。不少中国人被拦下盘问,有几个还被带到了旁边的岗亭里。 宋明远下了黄包车,不急不慢地走到关卡前。 一个安南巡捕伸手拦住他,用生硬的汉语道:“证件。” 宋明远掏出证件递过去,顺手夹了一张十元法币。 安南巡捕一愣,翻开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宋明远,再看看手里的法币,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是中村先生,请进请进。” 宋明远点点头,收起证件,穿过关卡,重新叫了辆黄包车。 “汇中饭店。” 汇中饭店位于法租界和外滩的交界处,是一座六层高的欧式建筑,在上海滩颇有名气。宋明远在门口下车,走进大堂,来到前台。 “开一间套房。” 前台的服务生看了看宋明远的装束和证件,麻利地办好了手续,房间605。宋明远付了现金,拿着钥匙上楼。 605房间位于六楼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外滩。宋明远进屋后,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异常,才拨通了内线电话。 “506房间吗?詹姆斯先生?” “我是詹姆斯。”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德国口音的英语。 “我是贾仁。现在去506找你。” 宋明远挂断电话,走到门口,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才开门出去。 506房间就在走廊的另一端。宋明远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詹姆斯站在门内,看到宋明远的脸,微微一愣,试探着问:“贾先生?” 宋明远看了看走廊里没人,用正常的声音说:“是我。进去说。” 两人进屋,詹姆斯关上门。 宋明远在沙发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他对着镜子,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张人脸——棱角分明,神情坚毅,正是宋明远自己的本来面目。 画完后,他把画递给詹姆斯。 詹姆斯接过画,仔细端详。 “詹姆斯,这是宋明远的画像。”宋明远道,“上次跟你提过,他是军统的人......” 詹姆斯恍然大悟:“我明白!我明白!他救过我的命!” 宋明远哈哈大笑:“詹姆斯,你越来越聪明了!对,军统那边也知道他救过你的命,所以这次南京政府来人洽谈,就派宋明远负责南京代表的安保。另外,他还肩负着打探消息的任务。” 詹姆斯问:“我要怎么配合?” 宋明远道:“表现的熟悉一点儿就行。宋明远救过你,你们算是朋友,见面时热情一些。” 詹姆斯点头:“明白。” 第259章 两头忽悠 宋明远继续道:“还有件事。法租界又戒严了,巡捕房用于维持治安的警力不足。你让菲利普出面找一找巡捕房督察长,或者公董局董事,看看能不能把咱们的护卫队弄成巡捕房的编外力量。” 詹姆斯认真听着。 “不用巡捕房发薪水,只要一个半官方的身份。就说护卫队愿意在出现影响法租界稳定的大事件时,在巡捕房的指挥下维护法租界治安。武器自备,制服由巡捕房提供,作为警民共治联合的典范。” 詹姆斯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一会儿我就给菲利普和彼得打电话。” 宋明远点点头,又道:“和南京政府的洽谈是摆在面上给其他势力看的。真正的交易,是由顾竹轩居中负责的先货后钱交易。所以你能谈就谈,实在谈不下去了,就直接挑明,让他们配合演戏就好。” 詹姆斯问:“火炮的价格呢?” “一门150重炮的价格是75万法币。每次交易两门,顾竹轩代收货款。你负责保管货款,到时候让彼得加派护卫。” 詹姆斯有些迟疑:“贾先生,这么一大笔钱……您要不要给顾竹轩打个电话?我怕他不相信您会让我保管。” 宋明远微微一笑:“你给他打电话,剩下的我来说。” 詹姆斯拨通顾竹轩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把话筒递给宋明远。 “顾爷,我是贾仁。” 电话那头传来顾竹轩洪亮的声音:“贾先生,你这是忙完了?” 宋明远笑道:“天生劳碌命,哪有忙完的时候。我急着去欧洲。西班牙那边爆发内战了,左翼右翼打得不可开交,德意苏都下场了,每天光弹药消耗就是天文数字。我得过去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顾竹轩道:“那国府这边的生意呢?你不亲自出面了?” 宋明远道:“顾爷,我也不瞒你。这门生意我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诚意——先货后钱,两门重炮送到他们指定的地方,验收满意再付款。如果这样还做不成,损失的一定不是我。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给那些官老爷们听,所以请顾爷费心帮忙斡旋。” 顾竹轩沉默片刻,道:“好,我尽力。” 宋明远又道:“货款到了之后,交给詹姆斯保管。他会全程负责。” 顾竹轩有些意外:“交给詹姆斯?他一个外国人……” “信得过。”宋明远语气笃定,“顾爷,詹姆斯是我的人,绝对可靠。” 顾竹轩道:“既然贾先生这么说,那就这样办。” 宋明远挂断电话,对詹姆斯道:“国府那边问起我,你就说我今天已经走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 詹姆斯点头。 “如果提到火炮交付,只要国府确定了地点,你就说三日内送到即可。” “明白。” 宋明远站起身:“还有件事。咱们原定二十五号分红。你一会儿给菲利普打电话的时候,告诉他,让他按说好的方案给大家分了就行。我的那份和粮款让菲利普保管好。” 詹姆斯道:“是。” 宋明远拍拍詹姆斯的肩膀:“我回605休息一会儿就走。你再辛苦些日子,忙完这次,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詹姆斯笑道:“谢谢贾先生。” ...... 宋明远在605房间吃了午饭,休息到下午两点,才退房离开汇中饭店。 走出饭店时,他特意绕到后门,从一条小巷穿出去,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个僻静处卸了妆,恢复本来面目。 换了两辆黄包车,宋明远回到华界,直奔区本部。 他上楼,敲开站长办公室的门。 “站长。” 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宋明远进来,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宋明远刚坐下,就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情报科科长梁如锦。 王信恒对梁如锦道:“如锦,你把情况说说。明远正好也听听。” 梁如锦眉头紧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刚刚有消息传回来。日本人开始在公共租界大肆抓捕华人华商。据不完全统计,从今天上午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人被抓进了虹口的宪兵队。” 宋明远眼神一凝。 梁如锦继续道:“日本海军陆战队在虹口、公共租界与华界的出入口和交界处,挑衅保安团。有好几处关卡,日本兵故意朝保安团的方向吐口水、扔石头,甚至用枪托砸关卡的木栏。淞沪警备司令部已经下令,保安团保持克制,坚决不开第一枪。” 王信恒冷哼一声:“这是故意制造摩擦,日本人的老套路。” 梁如锦又道:“闸北地区出现了几起爆炸事件。今天上午十点左右,闸北的一家茶楼发生爆炸,两人受伤。中午,一个废品站也炸了,所幸没人。已经确认是有人蓄意制造混乱,应该是潜伏的日本特工所为。” 宋明远问:“抓到人了吗?” 梁如锦摇头:“还没有。等我们的人赶到,早就跑没影了。” 王信恒道:“戴老板那边的消息比咱们灵通。他说这是日本人为了降低正金银行爆炸案的影响弄出来的动静。正金大楼被炸、金库被洗劫,日本人损失惨重,现在想方设法转移视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戴老板已经向委员长做了汇报。他让咱们上海站保持对日本各特务机关的关注。如锦,你发动人手,把在闸北捣乱的日本人挖出来。” 梁如锦起身:“是!” “去安排吧。” 梁如锦走后,王信恒看向宋明远:“见到詹姆斯了?” 宋明远点头:“见到了。詹姆斯说他将负责与南京代表洽谈。” 王信恒问:“贾仁呢?贾仁不出面吗?” 宋明远道:“这个不清楚,詹姆斯没说。” 王信恒沉吟片刻,道:“钱大钧主任明天上午到达上海。他准备住在汇中饭店,方便和贾仁洽谈。如果顺利,明天下午会进行初次接触。” 他看向宋明远:“戴老板向钱主任说了你与詹姆斯的关系。估计钱主任会找你问话,甚至让你加入到洽谈当中。你要小心应付。” 宋明远道:“属下一定尽力。” 王信恒道:“明天上午九点,带上安保人员在本部集合。陪我去车站接钱主任,然后把他安全送到法租界汇中饭店。戴老板也会去,注意车站的警戒。” “是!” 第260章 侍从室主任 宋明远离开站长办公室后,王信恒拿起电话,摇到南京的一个号码。 “戴老板,我是王信恒。” 电话那头传来戴笠的声音:“信恒,什么事?” 王信恒道:“明远刚刚从法租界回来。他见到詹姆斯了,詹姆斯说将由他负责与南京代表洽谈。贾仁不出面。” 戴笠沉默片刻,道:“知道了。明天钱主任到上海,你们务必确保安全。” “是。” ...... 次日上午八点。 宋明远带着安保小队到达区本部。陆伯年和李振武各带了六名队员,加上宋明远的护卫赵铁柱、陈二狗、刘长贵三人,一共十七人。 按照宋明远的安排,安保小队分成三组。陆伯年带一组负责钱大钧身边的警戒,李振武带一组负责车站外围,赵铁柱三人作为机动。 八点半,王信恒从楼上下来。 “出发。” 车队早已准备就绪。宋明远和王信恒各坐一辆轿车,安保小队十四人乘坐一辆卡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轿车、一辆卡车,用来接钱大钧和他的随从。 七辆车驶出区本部,直奔上海火车站。 上海火车站位于华界与公共租界的交界处,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宋明远在车站广场就下了车,带着李振武和几个队员先行进入车站布置警戒。 车站里人声鼎沸,候车的、送人的、拉客的、卖东西的,挤成一团。宋明远的目光扫过人群,敌我识别系统启动,一个个光点出现在视野中——绝大多数是白色,少数是绿色,还有几个红色。 那几个红色的光点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宋明远仔细观察,发现是两个穿着短褂的男子,还有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的中年人。三人分散在候车室的不同位置,看似互不相识,但目光时不时交汇。 宋明远低声对李振武道:“候车室里有三个人不对劲。短褂那两个,还有长衫那个。盯住他们。” 李振武点头,不动声色地安排人手。 八点五十分,戴笠也到了。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灰色长衫,戴着墨镜,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走进车站。 戴笠看到宋明远,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站台。 九点整,一列从南京开来的火车缓缓进站。 宋明远站在站台上,目光扫过每一节车厢的窗口。敌我识别系统全开,绿色的光点越来越多——那是钱大钧的护卫。 第四节车厢的门打开,一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在多名护卫的簇拥下走下车厢。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瘦,戴着一副眼镜,正是侍从室主任钱大钧。 戴笠快步迎上去,两人握手寒暄。 “慕尹兄,一路辛苦了。” “雨农兄,久候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宋明远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 戴笠低声道:“慕尹兄,情况有变。贾仁本人不出面,由他的代理人詹姆斯负责洽谈。那是个英国人,据说是贾仁的大管家。” 钱大钧眉头微皱:“英国人?可靠吗?” 戴笠道:“应该可靠。另外,军统上海站有个叫宋明远的年轻人,也救过詹姆斯,他跟詹姆斯也算熟悉。今天他负责安保,回头可以让他参与洽谈,或许能帮上忙。” 钱大钧点点头:“好。” 戴笠继续道:“还有件事。兵工署署长俞大维已经到了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的驻地。那里将作为火炮的交付和验收地点。这件事需要慕尹兄单独告诉詹姆斯。” 钱大钧道:“明白了。” 戴笠又道:“慕尹兄与詹姆斯的初次接触,最好定在明天上午。届时需要顾竹轩出面,他是中间人。” 钱大钧点头:“可以。”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车站外走。宋明远带着安保小队紧跟其后,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三个红色光点还在候车室,但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走出车站,钱大钧和他的贴身护卫上了后面那辆轿车,戴笠上了自己的车。车队缓缓启动,朝法租界方向驶去。 法租界入口的关卡还在。 宋明远乘坐的头车在关卡前停下。他下车,走到关卡前。 负责关卡的是一个法国巡捕,旁边站着几个安南巡捕。法国巡捕打量了宋明远一眼,用英语问了几句。 宋明远掏出伪造的证件递过去,顺手夹了一卷钞票——二百法币。 法国巡捕接过证件和钞票,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用生硬的中文道:“请进。” 关卡打开,车队鱼贯而入。 汇中饭店门口,戴笠已经提前安排好了。钱大钧和他的贴身护卫住进了顶层的套房——607、608、609三间。宋明远又在其他楼层订了几间普通套房,用来安置安保小队。 按照分工,钱大钧的贴身护卫负责保护室内门口,宋明远的安保小队负责保护走廊和楼梯口。 一切安排妥当后,戴笠陪着钱大钧进了607套房。宋明远正要退出去,戴笠叫住了他。 “明远,进来。” 宋明远进屋,站在门口。 钱大钧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宋明远几眼,问:“你就是宋明远?” “是。” 钱大钧点点头:“雨农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救过詹姆斯的命,跟詹姆斯关系不错。” 宋明远道:“卑职只是凑巧遇到了詹姆斯遇险,顺手帮了一把。” 钱大钧道:“这次与贾仁的洽谈,贾仁本人不出面,由詹姆斯负责。你对詹姆斯了解多少?他在贾仁手下是什么样的角色?” 宋明远想了想,道:“回主任,詹姆斯给卑职的感觉,既像代理人,又像大管家。贾仁对他很信任,很多事情都交给他办。” 钱大钧若有所思:“这么说,他在贾仁面前有一定话语权?” 宋明远道:“应该是有。” 钱大钧看向戴笠:“雨农,你觉得呢?” 戴笠道:“慕尹兄,既然贾仁把这么重要的生意交给詹姆斯,说明詹姆斯确实能代表他。而且明远救过詹姆斯的命,这种关系比雇佣关系牢靠得多。” 钱大钧点点头,又对宋明远道:“明天上午我与詹姆斯初次接触,你跟在旁边。有什么发现,适时提醒我。” 宋明远道:“是。” 戴笠起身:“慕尹兄,我先回去安排。顾竹轩那边我会通知他下午来拜访。” 钱大钧道:“好。” 第261章 交易顺利 戴笠走后不久,顾竹轩就来了。 这位青帮大亨穿着绸衫,带着两个随从,态度谦恭。钱大钧在会客室见了顾竹轩,宋明远也在场。 顾竹轩道:“钱主任,顾某受贾先生所托,居中促成这笔生意。贾先生虽然去了西班牙,但留下了话,一切都听钱主任的安排。” 钱大钧问:“贾先生去了西班牙?” 顾竹轩点头:“西班牙内战爆发,贾先生想过去看看有没有生意。他走之前交代,只要钱主任这边确定了地点,三日内火炮就能送到。” 钱大钧沉吟道:“那明天上午九点,我与詹姆斯初次会晤。地点就在汇中饭店,麻烦顾先生出面安排。” 顾竹轩道:“没问题。明天上午九点,詹姆斯就在楼下506。” 翌日上午九点。 汇中饭店506房间。 顾竹轩、钱大钧、宋明远三人敲响了房门。开门的是詹姆斯,他看到宋明远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张脸,和昨天贾先生画的那幅肖像一模一样。 詹姆斯主动上前,与宋明远拥抱了一下。 “宋先生,我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宋明远使用口技改变声音,与原来的声音有点儿像,却又带着明显的区别:“詹姆斯先生,好久不见。” 这个拥抱让钱大钧微微一怔,随即释然——看来宋明远确实救过詹姆斯的命,两人关系确实不一般。因为与宋明远接触不多,钱大钧倒是没有听出宋明远的声音异常。 进屋落座后,顾竹轩介绍道:“詹姆斯先生,这位是钱大钧主任,代表南京政府与你洽谈。” 詹姆斯礼貌地点头:“钱主任,久仰。” 钱大钧开门见山:“詹姆斯先生,贾先生托顾先生转达了贵方的条件——先货后钱,两门150重炮送到我们指定的地点,验收满意后付款。这个条件我们接受。” 詹姆斯道:“好。请问交付地点在哪里?” 钱大钧道:“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驻地。那里有足够的场地,也有专业的炮兵人员负责验收。” 詹姆斯点头:“三日内送到。” 他顿了顿,反问道:“钱主任,货款什么时候支付?” 钱大钧道:“火炮验收无误后,立即支付。” 詹姆斯看向顾竹轩:“那就麻烦顾先生把货款带回。” 顾竹轩笑道:“好,我替你们来回跑腿,把货款带回来。” 宋明远站在一旁,看着双方谈得顺利,心中暗暗点头。他悄悄集中注意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系统待领取区里,堆满了各种物资。宋明远找到“榴弹炮”那一栏,意识一动,选择了确认型号——SFH18 150mm榴弹炮。因为他一共抽到了十门,所以还有十四门的缺口。 宋明远又使用了一张商品解锁卡,解锁了系统商城里的榴弹炮购买权限。 每门SFH18 150mm重炮的价格——八万七千美元,带全套设备设施。 宋明远选择了“系统配送”,数量两门,地点设为保安总团驻地。系统弹出提示: “配送SFH18 150mm榴弹炮两门,每门附带三个基数弹药(炮弹180发),配送费用8700法币。预计到达时间:7月27日下午。” 宋明远完成操作,意识退出系统,洽谈还在继续。 ...... 7月27日下午,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驻地。 一处隐蔽的训练场上,戴笠陪着兵工署署长俞大维,还有几名炮兵军官,正在等待。 下午三点,驻地大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卡车驶入,最前面的是一辆重型牵引车,后面拖着一个巨大的炮架。 卡车停稳后,几名穿着工装的外国司机跳下车,用德语交流了几句。保安团的士兵上前,在军官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两门火炮卸下。 俞大维快步上前,仔细观察。 这是两门150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炮管粗长,炮架坚固,轮毂巨大。炮身上刻着德文铭牌:SFH18,莱茵金属,1936年制造。 “牵引车试试。”俞大维道。 一辆牵引车开过来,挂上炮架,轻松地将火炮拖行了一段距离。接着是试射。 几名炮兵在德国司机的指导下,调整炮位,装填炮弹。 “轰!” 第一发炮弹呼啸而出,落在两公里外的靶区,炸起一团烟尘。 “轰!” 第二发,同样精准。 俞大维走到弹坑前,仔细查看弹片和爆炸效果。一名炮兵军官拿着仪器测量,汇报道:“署长,射程、精度、爆炸威力,都符合标准。比咱们重炮团的那些炮强多了。” 俞大维点点头,对戴笠道:“雨农,质量确实不错。比德国原装货还要好一些,不知道贾仁是从哪弄来的。” 戴笠笑道:“大维兄,这个咱们就别管了。只要货好,交易就成。” 俞大维道:“可以交易。” 当天晚上,戴笠和俞大维联名向南京发报,汇报了验收情况。 7月27日上午,常凯申在官邸收到了电报。他看完后,亲自拨通了在上海的孔祥熙的电话。 “庸之,那批重炮的样品验收合格了。你务必足额支付货款,不得节外生枝。” 电话那头传来孔祥熙的声音:“是,委员长放心。” ...... 7月28日,保安总团驻地。 孔祥熙亲自到场,向顾竹轩支付了两门榴弹炮的货款——两张63万大洋的汇票,折合法币150万元。 顾竹轩接过汇票,仔细核对后,收入随身携带的皮包中。他带来的二十名护卫围成一圈,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孔祥熙道:“顾先生,麻烦转告詹姆斯先生,货款已付。明天继续交易。” 顾竹轩点头:“一定转达。” 他带着护卫离开驻地,直奔法租界汇中饭店。 506房间,詹姆斯接过两张汇票,仔细看了看,放入保险柜。 “顾先生,辛苦了。” 顾竹轩笑道:“生意成了,辛苦也值得。” 此后每天交易两门。每次都是顾竹轩带着护卫往返于汇中饭店和保安总团驻地之间,货款一到,詹姆斯就存入房间里特制的保险柜。 保安总团的训练场上,重炮越来越多。八门、十门、十二门……到第八天,已经有十六门SFH18榴弹炮整齐地排列在阵地里。 8月5日,一支特殊的部队开进了保安总团驻地——国民革命军第87师,中央军的德械样板师,全副德式装备。目前已经完成整训,只剩下重炮、反坦克炮、通讯器材未完全到位,至少拥有巅峰时期的八成战斗力。 师长王敬久少将亲自到场,看着那十六门重炮,眼中放光。 “好东西啊!比咱们教导总队的还要新!” 陪同人员笑道:“王师长,听说后面还有八门呢。” 王敬久道:“这二十四门重炮要是装备到87师,咱们的炮兵团可就名副其实了。” 与此同时,法租界汇中饭店,彼得给詹姆斯增加了三十名白俄护卫。这些帝俄时代的军人穿着巡捕房的制服,腰挎手枪,日夜守在506房间所在的楼层。 詹姆斯有些紧张,毕竟每天经手的都是几十万大洋的汇票。但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护卫,心里又踏实了些。 第262章 迟到的情报 8月9日下午,最后一笔交易完成。 保安总团驻地,二十四门SFH18榴弹炮整齐排列,每门炮旁都堆满了弹药箱。87师的炮兵们正在进行操练,号令声此起彼伏。 顾竹轩接过最后两张汇票,仔细核对后,放入皮包。他向孔祥熙告辞,带着护卫离开驻地。 回到汇中饭店506房间,顾竹轩将最后两张汇票交给詹姆斯。 “詹姆斯先生,全部货款结清。总共二十四门炮,货款一千五百一十二万大洋,折一千八百万法币,现在齐了。” 詹姆斯接过汇票,放入保险柜,长出一口气。 “顾先生,这些天辛苦你了。” 顾竹轩笑道:“客气了。贾先生交代的事,顾某一定办好。好了,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去歇歇了。” 詹姆斯送走顾竹轩,关上房门,靠在门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8月10日,钱大钧离开上海,返回南京。 戴笠亲自送到车站。临上车前,钱大钧对戴笠道:“雨农,这次交易顺利完成,多亏了你们上海站的配合。那个宋明远有点儿意思,可以重点培养一下。” 戴笠道:“慕尹兄过奖了。” 钱大钧道:“回去我会向委员长汇报。你们继续盯着日本人,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 “是。” 火车缓缓启动,驶向南京。 ...... 虹口,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长谷川清中将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眉头紧锁。 这些天,他的注意力全在正金银行的重建和稳定金融上。从本土调来的黄金和外汇已经运到,新的办事处也在紧张筹备中。宪兵队在公共租界抓了上百名华人华商,敲诈了一大笔钱,虽然相比两亿日元的损失仍是杯水车薪,但总算是有了进账。 海军陆战队在交界处的挑衅也取得了效果,保安团几次差点开枪,都被军官制止了。英国人、美国人都在抗议,但那又如何?只要不真打,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 唯一让他不安的,是正金大楼爆炸案的调查至今毫无进展。佐藤凉介每天带着人在虹口挨家挨户搜查,但什么也没找到。 “非神即鬼……”长谷川清喃喃自语。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名参谋走进来,敬礼道:“报告司令官阁下,刚刚收到情报。” 长谷川清转身:“什么情报?” 参谋道:“南京政府近日从上海购入了一批重炮。据可靠消息,是24门150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目前由第87师护卫。” 长谷川清眼神一凝:“150毫米重炮?从哪里购入的?” 参谋道:“情报显示,卖家是一个叫贾仁的军火商。交易从七月下旬开始,八月九日刚刚完成。” 长谷川清脸色铁青:“为什么现在才报告?” 参谋低下头:“之前我们的注意力都在正金银行案上,而且对方交易极为隐秘,直到87师进驻保安总团驻地,才发现异常。刚刚才得到确凿消息。” 长谷川清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二十四门150毫米重炮,足以装备一个炮兵团。一旦中日开战,这些重炮将对日军构成严重威胁。 但现在知道已经晚了。交易完成,87师到位,想破坏都没机会。 长谷川清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黄浦江。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话:“难道,真有神明在庇佑支那人?” “去,通知公使馆情报课副课长佐藤凉介到我办公室!” 参谋赶紧离开。 十几分钟后,门外响起敲门声,不轻不重,间隔均匀。 “进来。” 佐藤凉介快步走了进来。 “长谷川将军。”佐藤凉介在办公桌前立正,微微躬身。 长谷川清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坐。” 佐藤凉介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长谷川清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佐藤凉介立刻掏出打火机,探过身去为他点燃。 长谷川清深吸一口,吐出一缕青烟,透过烟雾看着佐藤凉介:“贾仁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是。”佐藤凉介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贾仁与南京国民政府完成了二十四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的交易,目前火炮已经处于87师严密保护之下。” “二十四门。”长谷川清竖起两根手指,“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佐藤凉介沉默不语。 长谷川清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华东地区军事地图前,“目前国军在上海周边部署的炮兵部队,最大口径不过七十五毫米,射程不足十公里。而一百五十毫米重炮,射程可达十五公里以上,从闸北就可以打到黄浦江上的帝国军舰。”他转过身,看着佐藤凉介,“这不是二十四门炮,这是二十四颗钉在帝国咽喉上的钉子。” 佐藤凉介站起来,走到长谷川清面前,垂手而立。 “将军的意思是?” 长谷川清走回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第一,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组,由你直接负责。任务有两个:一是重点监视贾仁和他的手下,摸清他在上海的联络点、仓库位置、人员构成;二是试探他是否有与帝国合作的意愿。” “如果他不愿意呢?” “那就除掉他。”长谷川清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人必须消失。帝国不能允许一个军火贩子肆意破坏我们在华东的战略布局。” 佐藤凉介点头,“我明白了。” “另外,”长谷川清竖起两根手指,“正金银行爆炸案不能就这么算了。凶手还在上海,也许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临时办事处已经开始营业,你必须加强安保,同时继续追查。凶手既然能炸掉金库,就有可能在临时办事处再次作案。” 佐藤凉介立正:“属下明白!” 长谷川清重新坐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凉介君,不要让我失望。” “属下一定不负将军重托!”佐藤凉介深深鞠躬。 “去吧。” 第263章 奉命严打 下午三点,北四川路,军统上海站区本部。 宋明远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在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进来。” “明远来了。”王信恒笑着站起来,“坐。” 宋明远走进办公室,关门,在王信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站长。”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王信恒给他倒了杯茶,推到面前,“安保任务完成了?” “是。”宋明远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没有喝,“钱主任一行已经返回南京。” “好,好。”王信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戴老板也回南京了。临走之前,让我交代你一件事。” 宋明远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王信恒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次重炮交易,戴老板非常满意。贾仁这条线,必须抓牢。如果能长期合作,对我们上海站,对整个军统,都是天大的好事。” 宋明远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还有,你对詹姆斯有救命之恩,”王信恒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能代表贾仁出面交易,说明他在贾仁那里的分量不轻。你没事多走动走动,增进增进感情。在军统这个圈子里,能力重要,人脉更重要,能够与一个有实力的军火商攀上关系,对你、对我都很重要。你晓得吧?” “站长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王信恒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宋明远面前,“你看看这个。” 宋明远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份伤亡报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情况说明。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你执行安保任务的这些天,咱们跟日本人的几个特务机关打得不可开交。”王信恒的声音变得低沉,“情报科损失了两个人,行动大队损失五个人。伤的更不用说,医院里现在还躺着七八个。” 宋明远合上文件,目光沉了下来。 王信恒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闸北地区地图前,“日本人最近在闸北的活动越来越猖獗。淞沪警备司令部那边已经多次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动手清理。” 他转过身,看着宋明远,“日本人布置在虹口、公共租界关卡的部队还在,其他三个分队要继续执行监控任务,抽不出来。所以......” “站长,我带四队上。”宋明远替他说完了。 “对。”王信恒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明天开始,你带人对闸北地区的日谍进行严厉打击。发现一个,拔掉一个。不要手软,不要犹豫。” “属下明白。”宋明远站起来,“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回去准备。” “去吧。”王信恒挥了挥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现在的身份是行动大队代理大队长,可以配车了。明天去总务科找杨承之,让他给你安排一辆。” “多谢站长。”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离开区本部后,宋明远在街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他拨通了汇中饭店506房间的电话。 “HellO?” “詹姆斯,是我。”宋明远压低声音,“你把货款带到社区,我一会儿就到。记得,让彼得、菲利普、汉斯也都过去。” “好的,贾先生。”詹姆斯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宋明远挂断电话,付钱离开。他沿着街道走了两百多米,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座公共厕所前停下。 他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从贾仁从里面出来。 他走出巷子,抬手招了一辆黄包车:“去白俄社区。” 黄包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小跑起来。 半个小时后,黄包车在霞飞路后面的白俄社区停下。 宋明远刚下车,伊戈尔就迎了上来。 “贾先生。”伊戈尔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说,“彼得队长他们都在等您。” 宋明远点点头,跟着他往彼得居住的里弄走。 入口处,两个穿着普通便装的白俄男子正在“闲聊”,但他们站的位置恰到好处,一个可以观察到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另一个则能看到巷子两侧的窗户和屋顶。两人的手都插在口袋里,宋明远知道,口袋里是上了膛的手枪。 往里走了二十米,拐过一个弯,一个“修鞋匠”,正低头摆弄一只皮鞋,但他身边的工具箱比普通修鞋匠的大了整整一倍,足以装下一把冲锋枪。 宋明远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从社区入口到这里,他至少发现了十二个白俄护卫,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形成了远、中、近三层防守圈。更重要的是,他还看到了两个观察哨,一个在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在屋顶的水箱旁边,两人都配备了望远镜,可以俯瞰整个里弄和周边区域。 “安保做得不错。”宋明远低声说。 伊戈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彼得交代了,事关重大,必须用最高级别的警戒对待。” 两人走进里弄最深处的小楼。楼前的台阶上站着两个手持步枪的白俄护卫,看到宋明远和伊戈尔,立刻立正敬礼。 客厅里,菲利普、詹姆斯、汉斯、彼得。 看到宋明远进来,四人都站了起来,伊戈尔则敬了个礼,悄悄退了出去。 “贾先生。”四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敬畏。 宋明远摆了摆手,“都坐下吧。” 他在主位上坐下,四人依次落座。 詹姆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宋明远面前,“贾先生,这是这次交易的货款。二十四张通兑汇票,每张面值六十三万大洋,总计一千五百一十二万大洋,折法币一千八百万。” 宋明远接过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汇票,一张一张地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抽出一张汇票,然后把其余二十三张汇票揣进怀里(空间)。 他把那张抽出来的汇票放在身旁的桌上。 “这次交易能够成功,所有人都有功劳。”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六十三万大洋,就是奖励。” 第264章 小土豪一枚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些。 宋明远用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汇票,“詹姆斯,你负责与国府代表直接接触,承担了最大的风险,奖金十五万。” 詹姆斯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微微颤抖,“贾、贾先生,这太多了!” “不多。”宋明远抬手制止了他,“这是你应得的。” 然后他看向菲利普、彼得和汉斯,“菲利普、彼得、汉斯,你们三个各十万。” 三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贾先生,”菲利普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十万大洋?这、这......我们都没出力......” 彼得还算镇定,但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水光。汉斯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坐下。”宋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三个人重新坐下。 “剩下的十八万,分配给护卫队所有成员。”宋明远看着彼得,“彼得,你负责分配。参与这次任务的护卫,和留守粮行、社区的护卫,奖金比例按三比一。参与任务的人拿三份,留守的人拿一份。” 彼得站起来,深深鞠躬,“贾先生,我替护卫队的兄弟们谢谢您。” “这是他们应得的。”宋明远摆摆手,“你们四个人抽空去把汇票兑换成现金,或者直接转入你们各自的户头。这件事用粮行的名义来办。” “没问题,贾先生。”菲利普拍了拍胸脯。 宋明远又看向詹姆斯,“詹姆斯,你负责给护卫队每个人开一个户头,以后大额奖金就直接走银行户头,现金太扎眼。” “明白。”詹姆斯用力点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詹姆斯突然站起来,走到宋明远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 “贾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来上海许多年了,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您这样待人的BOSS。十五万大洋,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菲利普也站了起来,走到宋明远面前,右手按在胸口,“贾先生,菲利普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背叛您。” 汉斯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立正,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哪怕是没落了许久,贵族还是贵族,他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彼得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表情是最平静的,但声音却是最沉重的:“贾先生,我们这些白俄,在上海没有根,没有靠山,像浮萍一样。是您给了我们一份生计,一个可以战斗的理由。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以及所有白俄护卫,愿为您赴汤蹈火,百死不悔。” 宋明远站起来,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逐一扫过。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分量。 重新坐下后,菲利普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给宋明远,“贾先生,这是益民粮行的七月份下半月粮款、八月份上半月粮款,以及您的第一个月分红。” 宋明远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叠通兑汇票。 菲利普在旁边解释,“七月份下半月粮款,六万三千大洋;八月份上半月粮款,七万二千大洋;您的第一个月分红,是一万四千大洋。合计十四万九千大洋。这里是十四张面值一万大洋的汇票,和一张面值九千的汇票,一共十五张。” 宋明远把汇票放进手提包(空间)里,点了点头。 菲利普又取出一份账本,翻开,“贾先生,粮行现在日销量基本稳定在三十到四十吨。八月份上半月,平均日销量三十八吨,最高一天卖了四十六吨。现在库存还有五十吨左右,需要补货了。” “五十吨?”宋明远皱了皱眉。 “按照现在的销量,最多卖一天半。”菲利普的表情有些为难,“贾先生,现在粮行的仓库太小了,只能存放两百吨。每次补货都要您亲自操办,太繁琐了。” 宋明远沉吟片刻,“菲利普,动用粮行备用资金,扩建仓库。” “扩建到多大?” “六百吨以上。”宋明远说,“按照现在的销量,三十到四十吨一天,六百吨够卖半个月。以后我每个月只补充两次粮食。” 菲利普在账本上记下,“明白。我明天就去把周边的空地租下来。” 宋明远又看向彼得,“彼得,这次火炮交易,日本人早晚都会知道。为了确保安全,护卫队需要再增加一百到一百五十人。” 彼得点头,“我认识不少白俄移民,其中很多人在帝俄军队服过役,战斗经验丰富,现在都在上海做一些底层的工作。如果贾先生愿意收留他们,我相信他们都会非常感激。” “你去办。”宋明远说,“另外,以后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和你,你们四个人要有各自的护卫队。詹姆斯负责对外联络,风险最大,他的护卫队要最强;菲利普负责粮行,护卫队要保证粮行的日常安全;汉斯负责与德国大使馆的人联络,也需要护卫;你自己负责社区、粮行、仓库的安全。” 彼得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宋明远继续说,“另外,如果白俄社区有合适的女孩子,也可以加入护卫队。有些场合,女护卫比男护卫更方便。” “我明白。”彼得说,“我会留意的。” 汉斯这时开口了:“贾先生,我已经把资料转交给了德国武官埃里希·凯泽。” 宋明远看向他:“埃里希怎么说?” “他认为很有价值。”汉斯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他要和其他武官一起研究,而且他还提出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最好能弄到一批半自动步枪,与现在使用毛瑟步枪的部队进行实战演习,”汉斯看着宋明远,“数量不用多,够武装一个连队就行。只有这样,他才能给柏林写一份详细报告,提议进行演习对抗,用实际效果说话。” 宋明远微微一笑,“你跟埃里希确定好时间。我准备了一个步兵连的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和法国的六十毫米迫击炮。另外,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法国人只在实验室制造了少量,我可以提供两门。到时候我安排人把武器送到指定地点。” 汉斯点点头,不再说话。 宋明远站起身:“好了,事情说完了。彼得,晚饭准备好了吗?” 彼得连忙站起来,“准备好了,贾先生。今天特意让厨房做了俄国菜——罗宋汤、烤肉、黑面包,还有伏特加。” “好。吃完饭我再走。” 晚饭很丰盛。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银质的烛台上插着蜡烛,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罗宋汤浓郁鲜美,烤肉外焦里嫩。伏特加是纯正的俄国货,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宋明远喝了一杯伏特加,和四个人聊了一些粮行和护卫队的具体事务。 七点半,大家吃完饭,宋明远站起来。 “我该走了。” 四个人都站起来。彼得送他到社区外,詹姆斯、菲利普、汉斯跟在后面。 宋明远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第265章 扫街行动 次日,上午八点。 闸北,行动四队临时驻地。 宋明远走进驻地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四队的队员们正在进行晨练,看到宋明远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来敬礼。 “继续训练。”宋明远摆摆手,大步走向正厅。 通讯小队队长郑少峰刚刚放下电话,看到宋明远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 “队长,总务科的杨科长打来电话,说给您配的车已经准备好了,让您过去签字。” “知道了。”宋明远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取出闸北地区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这是一张比例尺一万比一的闸北地区详图,上面标注着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每一栋重要的建筑。宋明远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那是他之前标注的几个日谍可能出没的区域。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总务科的号码。 “杨科长,我是宋明远。” “宋老弟,”电话那头传来杨承之爽朗的笑声,“车子已经让人开过去了,九成新,车况很好。” “谢谢杨科长。对了,我现在有急事要办,等忙完了再去你那儿补办手续,行吗?” “不急!不急!老弟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个字就行。” 挂断电话后不到二十分钟,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个总务科的司机把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进了院子,把钥匙交给了门口的守卫。 宋明远从哨兵手里接过钥匙,走到车前看了看。车保养得很好,漆面光亮,内饰整洁,四个轮胎都是新的。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听了一下发动机的声音,运转平稳,动力充沛。 他下车,回到正厅,拿起桌上的闸北地图,卷起来夹在腋下,然后对郑少峰说:“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先替我应着,办公室那边也派个人过去。” “是,队长。” 宋明远开着车出了院子,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今天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也很枯燥,就是开着车,一条街一条街地转,利用战争轮盘系统的敌我识别功能,把闸北地区的日谍据点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不需要线人,不需要情报,不需要冒险渗透,只需要开车经过,系统就会自动把周围一百米范围内所有人的阵营标注出来。 上午九点,宋明远把车停在北河南路的一条巷子口,从副驾驶座上拿起地图,在“华兴杂货铺”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这是他发现的第一个据点。 刚刚,他开车经过北河南路时,系统在右侧六十米处标注了两个红色目标。他放慢车速,用余光扫了一眼,是一家杂货铺,招牌上写着“华兴杂货铺”,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一些日用百货。 他把车停在巷子口,装作在看报纸,实际上是在观察那家杂货铺。 杂货铺的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衫,正在和隔壁包子铺的老板聊天。但在系统的标注里,这个中年男人的头顶上悬浮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 宋明远又等了五分钟,看到杂货铺里走出一个年轻人,穿着学生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腋下夹着几本书。这个年轻人也是红色。 两个红色,一个杂货铺。 他在地图上标注:北河南路126号,华兴杂货铺,日谍据点,至少两人。 上午十点二十分,宋明远在闸北公园附近的一条街上发现了第二个据点。 那是一家照相馆,招牌上写着“光明照相馆”,橱窗里展示着一些黑白照片。系统显示照相馆内有三个红色目标。 照相馆的二楼窗户半开着,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宋明远注意到,那个人影站的位置正好可以观察到街对面的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一部分。 他在地图上标注:中山路78号,光明照相馆,日谍据点,至少三人。 中午十二点,宋明远在路边买了一个烧饼,坐在车里吃午饭。他把车停在一个巷口的树荫下,一边吃一边翻看地图上标注的据点。 已经标注了四个据点了。 下午三点,他在虬江路附近发现了第五个据点。 那是一家“和记药铺”,门面比普通的药铺大一些,招牌上写着“经营各类药材、西药”。系统显示药铺里有四个红色目标。宋明远注意到,药铺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是虹口区的牌照。 他在地图上标注:虬江路215号,和记药铺,日谍据点,至少四人。 下午五点,宋明远在宝山路附近发现了第六个据点。 那是一家“东洋书店”,专门出售日文书籍和杂志。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家普通的书店,顾客也大多是附近的日本侨民。但系统显示,书店里有六个红色目标——这是今天发现的日谍最多的一个据点。 宋明远把车停在书店对面的一家茶馆门口,进去要了一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观察。他注意到,书店的二楼窗户后面不时有人影晃动。书店的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巷子另一头是一个居民区,地形复杂,便于撤退。 他在地图上标注:宝山路342号,东洋书店,日谍据点,至少六人。 傍晚六点半,宋明远在福建北路附近发现了第七个据点。 这已经不是一家店铺了,而是一座二层小楼,挂着“沪光仁惠社”的牌子。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从事慈善的组织,但系统显示小楼里有八个红色目标。 他在地图上标注:福建北路89号,沪光仁惠社,日谍据点,至少八人。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宋明远打开车灯,继续在闸北的街道上穿行。 他把车速放得很慢,几乎是在滑行。每经过一条巷子,每经过一栋建筑,他都会仔细查看系统全息地图上的标注。街道两旁的建筑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行人的身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晚上九点,他在天通庵路附近发现了第八个据点。 这次是一个“修车铺”,门面不大,门口堆着一些轮胎和零件。但系统显示修车铺里有五个红色目标,而且修车铺的后面有一个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两辆轿车,挺有钱啊。 他在地图上标注:天通庵路56号,修车铺,日谍据点,至少五人。 晚上十点,宋明远把车停在路边,拿起地图,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把今天发现的八个据点一一核对了一遍。 北河南路,华兴杂货铺,2人。 中山路,光明照相馆,3人。 新民路,永昌布庄,4人。 闸北公园东门,李记茶楼,3人。 虬江路,和记药铺,4人。 宝山路,东洋书店,6人。 福建北路,沪光仁惠社,8人。 天通庵路,修车铺,5人。 一共八个据点,三十五名日谍。 第266章 全体出动 翌日,上午八点。 行动四队临时驻地,正厅。 宋明远站在地图前,六个小队长分成两排站在他面前。正厅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零星汽车喇叭声。 宋明远转过身,目光从六个人的脸上扫过。 “都到齐了。”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根据情报,这八个地方都是日谍据点。” 他转过身,用教鞭在地图上点了八个位置,“北河南路华兴杂货铺,中山路光明照相馆,新民路永昌布庄,闸北公园东门李记茶楼,虬江路和记药铺,宝山路东洋书店,福建北路沪光仁惠社,天通庵路修车铺。” 六个小队长都盯着地图,表情各异。陈启泰在计算距离和路线,张孝安在磨牙,李振武面无表情,陆伯年还在笑,陈新民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王大海则皱起了眉头。 宋明远放下教鞭:“今天上午,从站里申请十二辆卡车。每个小组两辆,一辆用于运输人员,一辆用于押送俘虏,剩下一辆备用于装载战利品。记住,所有尸体都给我带回来。另外,我准备了四十八支冲锋枪,每个小队配四支,子弹三个基数,加强火力。”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下面安排任务。” “陈启泰、张孝安。” “到!”两个人同时站直。 “你们两支小队一组,负责抓捕华兴杂货铺和光明照相馆的日谍,陈启泰负责指挥。” “是!”陈启泰回答。 “李振武、王大海。” “到!” “你们两支小队一组,负责抓捕永昌布庄和李记茶楼的日谍,李振武负责指挥。” “是!”李振武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陆伯年、陈新民。” “到!” “你们两支小队一组,负责抓捕和记药铺和东洋书店的日谍,陆伯年负责指挥。” “是!”陆伯年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宋明远直起身,“剩下两个据点,沪光仁惠社和天通庵路修车铺,我亲自带队,赵铁柱、陈二狗、刘长贵、刘阿四、秦小虎再加上通讯小队。” 他看了看表:“现在是八点十五分。郑少峰,站里的卡车什么时候能到?” “九点前,卡车全部到位。” “好。”宋明远看着六个小队长,“卡车到了之后,各小组立即出发。记住,直接强行逮捕,不要和他们废话。如果反抗,就地击毙。” 六个人齐声应道:“明白!” “另外,”宋明远补充道,“值钱的东西都带回来——电台、密码本、文件、现金、黄金、珠宝,只要是值钱的,一样都不能落下。这些钱本来就是从中国抢的,拿回来天经地义。” 张孝安咧嘴笑了,“队长这话我爱听。” “最后,”宋明远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这次行动可能会有伤亡。做好心理准备,也要做好战斗准备。检查武器弹药,手榴弹带足。” “是!” 九点整,十二辆卡车准时开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辆马车,马车上是宋明远让系统配送的四十八支索米KP/31。 各小队领了冲锋枪后,开始登车。宋明远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队员们鱼贯而出。赵铁柱等人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冲锋枪,腰间别着手榴弹。 “走吧。”宋明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赵铁柱坐进副驾驶,其他四个人爬进了后车厢。 九点十五分,十二辆卡车分成四个方向,驶出了院子。 --- 上午九点四十分,北河南路。 陈启泰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的街道。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把上了膛的索米KP/31冲锋枪,弹匣是七十发的弹鼓,火力充足。 “前面路口右转。”他对司机说。 卡车右转进入北河南路,车速降了下来。陈启泰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张孝安的卡车跟在三十米外,保持着安全距离。 “到了。”司机说。 陈启泰看到了“华兴杂货铺”的招牌。杂货铺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门口没有人,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在走动。 “停车。”陈启泰说。 卡车在杂货铺门口停下。陈启泰推开车门,跳下车,左手提着冲锋枪,右手做了一个手势,四个队员从后车厢跳下来,迅速分散到杂货铺的两侧和后面。 张孝安的卡车也停了。他带着六个人从街道的另一侧包抄过来,封锁了巷口和杂货铺的后门。 陈启泰走到杂货铺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不许动!警察办案!” 杂货铺里的两个人正在整理货架,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一个是中年男人,穿着长衫;一个是年轻人,穿着学生装。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伸向腰间。 陈启泰的冲锋枪响了。 “哒哒哒——”三发点射,中年男人的胸口炸开三朵血花,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货架,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年轻人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但他的动作慢了一步,陈启泰身后的一个队员一枪托砸在他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年轻人惨叫一声,仰面摔倒。 “搜!”陈启泰一挥手。 队员们冲进杂货铺,开始翻箱倒柜。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张孝安的骂声:“妈的,还想跑!” 陈启泰快步走到后门,看到张孝安正蹲在地上,面前躺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男人——杂货铺的第三个人。这个人的右手边有一把手枪,胸口有一个弹孔,血正在往外涌。 “还有一个从后门跑,被我打倒了。”张孝安站起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搜他身上。” 队员从尸体身上搜出了一把南部式手枪、一个钱包、一本小册子和一把匕首。小册子里用日文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记录,陈启泰翻了翻,脸色变了。 “这上面记着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的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 张孝安的脸色也变了,“妈的,这些狗日的。” 前厅传来队员的报告:“队长,搜出电台一部、密码本两本、现金三百多法币、日元两千多、还有一把手枪。” 陈启泰走回前厅,看到年轻人被两个队员按在地上,脸上全是血,但还在挣扎。中年男人的尸体躺在一堆碎玻璃和货物中间,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把他带走。”陈启泰指了指年轻人,“不能让人死了。” “是!” 队员们把年轻人五花大绑,塞进了卡车的后车厢。电台、密码本、现金、武器全部装车。 陈启泰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二分。整个抓捕过程用了不到十二分钟。 但代价是......一个队员在搜查时被碎玻璃划伤了手臂,血流了一地。卫生员正在给他包扎。 “走,下一个。”陈启泰跳上卡车。 第267章 摧枯拉朽 上午十点,中山路,光明照相馆。 张孝安带着他的人率先到达了照相馆门口。他没有像陈启泰那样直接踹门——照相馆的情况和杂货铺不同,有三个目标,而且二楼的窗户可以俯瞰整条街,如果贸然行动,楼上的日谍可能从窗户跳下去逃跑。 他让六个队员分散到照相馆的四周,两个人在前门,两个人在后门,两个人在两侧的巷子里。然后他走到照相馆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修水表的。”张孝安粗声粗气地说。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瘦削的脸探了出来。张孝安一拳砸在门上,铁门猛地撞在那人脸上,鼻血瞬间喷了出来。那人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 张孝安冲了进去。 照相馆里一共有三个人——门口这个已经被撞得满脸是血;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正在往抽屉里伸;二楼楼梯上有一个年轻女人,转身就往楼上跑。 “动手!”张孝安大吼一声。 前门和后门的队员同时冲了进来。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一个队员一枪打中了肩膀,手枪掉在地上,人也被冲击力带倒。 二楼楼梯上的女人跑了一半,被从后门绕上来的队员堵了个正着。她尖叫一声,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朝队员的腹部捅去。队员侧身一闪,匕首划破了他的衣服,但没有伤到皮肉。他一拳打在女人的太阳穴上,女人眼前一黑,软倒在楼梯上。 “二楼还有没有人?”张孝安冲上楼梯,挨个房间搜查。 照相馆二楼有三间房,一间是暗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书房里有一张桌子和一个书架,书架里有暗格,里面放着电台和一堆文件。 “搜到了!”一个队员喊道,“电台一部,密码本两本,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 张孝安走进书房,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大部分是日文,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看样子是闸北车站。 “妈的。”张孝安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全部带走,值钱的东西一样别落下。” 楼下传来一声惨叫。张孝安跑下楼,看到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门口的瘦脸男人被两个队员按在地上,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看上去像一张狰狞的面具。 “队长,这个人的伤势有点重,不包扎怕是撑不住。”一个队员指着中年男人说。 “那就给他好好包扎,别让他死了。”张孝安蹲下来,捏住中年男人的下巴,“活着才有用。” 队员们开始清点战利品——电台一部、密码本两本、手枪三把、现金五百多法币、日元三千多、还有几件金首饰。张孝安把金首饰在手里掂了掂,扔进袋子。 “尸体搬上车,撤!” 他们带着瘦脸男人和那个女人上了卡车。中年男人在抬上车的时候,服毒自尽了,行动队的人虽然检查了他的牙齿、领口,但没想到他的袖口内侧还藏有两份毒药。 张孝安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十八分。他跳上卡车,对司机说:“走,和陈启泰会合。” ...... 上午十点半,新民路,永昌布庄。 李振武和王大海的两支小队已经就位。 永昌布庄比前两个据点都大,门面有三间,后面还有一个院子。布庄的二楼和三楼都有窗户,院子里还有几间偏房,可以藏人的地方很多。 “大海哥,你带人封锁后门和两侧。”李振武低声说,“我从前面进去。” 王大海点点头,带着六个人绕到了布庄后面。 李振武让队员们把布庄门口的两条巷子都封锁了,然后带着七八个人走到布庄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不对。”李振武皱起眉头,后退一步,一脚踹开了门。 布庄里空空荡荡,货架上的布匹还在,但柜台后面没有人。李振武的心沉了一下,难道走漏了消息? 就在这时,后院的枪声响了。 “砰砰砰——”连续三声手枪射击,然后是王大海的怒吼:“给老子打!” 李振武带着人冲向后院。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推开后门,院子里已经打成了一团。 四个日谍躲在院子角落的偏房里,从窗户向外射击。王大海的人被压制在院墙后面,有两个队员已经中弹倒地。 “手榴弹!”李振武喊道。 一个队员掏出一枚手榴弹,拉弦,等了两秒,扔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飞进了偏房的窗户。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偏房的屋顶,碎砖烂瓦四处飞溅。浓烟中,一个浑身是火的人从窗户跳出来,在地上打滚惨叫。另一个人踉跄着从门口跑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步枪,被王大海一枪撂倒。 “冲!”李振武带着人冲进了偏房。 偏房里一片狼藉。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血迹和碎肉。两具尸体被炸得面目全非,第三个人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还在抽搐。 李振武数了数,偏房里只有两具尸体和一具奄奄一息的伤者,第四个日谍不见了。 “还有一个呢?” “后门!”王大海喊道。 李振武冲出偏房,看到后门开着,门外的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追了出去,在巷子拐角处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男人正在拼命奔跑。 李振武举起步枪,屏住呼吸,瞄准,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灰衣男人的后背,从胸前穿出。那人向前扑倒,在地上滑了两三米才停下来,一动不动了。 李振武走过去,踢了踢尸体,确认死亡。然后蹲下来搜身——一把南部式手枪、一个钱包、一本小册子、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用日文写着一些数字和代号。他把纸条塞进口袋,走回布庄。 院子里,王大海正在指挥队员们清理战场。两个受伤的队员被抬上了卡车,卫生员正在紧急处理伤口。 一个伤在胳膊上,子弹贯穿了肌肉;另一个伤在大腿上,子弹还留在里面,疼得满头大汗。 “怎么样?”李振武问。 “一个重伤,一个轻伤。”王大海的脸色不太好,“偏房里还有一个活的,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李振武走进偏房,看到那个蜷缩在墙角的日谍已经停止了呼吸。三具尸体,加上巷子里那个,人齐了。 战利品清点完毕。电台一部、密码本一本、手枪四把、步枪两支、现金若干、还有一些文件。四个日谍全部击毙,没有活口。 李振武看了一眼手表把地图摊开,在“永昌布庄”旁边标注:击毙四人,缴获电台一部。 “带上尸体!走,下一个。”他跳上卡车。 第268章 砍瓜切菜 上午十一点半,虬江路,和记药铺。 陆伯年站在药铺对面的巷口,笑眯眯地看着“和记药铺”的招牌,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老陆,什么时候动手?”陈新民在他身后问。 “不急。”陆伯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药铺里四个人,前门临街,后门通巷子,巷子另一头是居民区。如果从正面强攻,他们可以从后门跑掉。如果两面同时动手,他们可能会拼死抵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那怎么办?” 陆伯年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引蛇出洞。” 他叫来两个队员,低声交代了几句。两个队员点点头,换上便装,然后走到药铺门口,装作吵架的样子,越吵越凶,最后扭打在一起。 药铺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探出头来,“干什么?干什么?要吵到别处吵去!” 两个队员没有理他,继续扭打。白大褂男人皱起眉头,走出药铺,伸手去拉其中一个队员。 就在这时,陆伯年一挥手。 八个队员从巷子两侧冲了出来。两个冲进药铺,两个堵住后门,四个围住了门口的白大褂男人。 “不许动!警察办案!” 白大褂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手往口袋里伸。 “别动!”一个队员用枪顶住了他的后脑勺,“动一下,脑袋开花。” 白大褂男人僵住了。 药铺里传来一阵骚动——冲进去的队员和里面的三个日谍交上了火。两声枪响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报告队长,击毙两人,活捉一人!”一个队员从药铺里跑出来喊道。 陆伯年走进药铺,看到地上躺着两具尸体,都是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枪。柜台后面蹲着一个年轻人,双手抱头,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片——吓尿了。 “搜。”陆伯年说。 队员们开始搜查药铺。药铺的前半部分是正常的药店,柜台、药柜、天平、碾槽,一应俱全。但后半部分就不一样了,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藏在药柜后面,推开药柜,下面是一个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里面摆着电台、密码本、文件、手枪、弹药,还有一张大大的闸北地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好东西。”陆伯年蹲下来,翻看那些文件。大部分是日文,但他认出了几个关键词“淞沪警备司令部”、“兵力部署”、“火力配置”。 “全部带走,一件不留。” 门口的队员报告:“队长,后门也搜过了,没有人跑掉。” “好。” 陆伯年走出药铺,对陈新民说:“老陈,你带人去东洋书店,我处理完这里就去和你会合。” “明白。”陈新民跳上卡车,带着他的人朝宝山路驶去。 ......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福建北路,沪光仁惠社。 宋明远把车停在距离沪光仁惠社两百米外的一条巷子里,然后带着人步行靠近。 沪光仁惠社的小楼是一栋三层建筑,外墙刷成米黄色,大门是铁艺的,上面挂着一块木牌,用中文写着“沪光仁惠社”。楼前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进出。 系统显示,小楼里有八个红色目标——而且其中两个的红色非常深。 “少峰,你带通讯小队的人守住后门。”宋明远低声说,“其他人跟我从前门进去。” “是。”郑少峰带着人绕到了楼后。 宋明远等了三分钟,估计郑少峰他们已经就位了,这才走向沪光仁惠社的大门。 大门是关着的。宋明远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到宋明远三个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们找谁?” “我们是闸北警察分局的,奉命检查这里的消防设施。”宋明远亮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证件。 女人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宋明远,犹豫了一下,让开了门。 宋明远走进小楼,目光快速扫过一楼的大厅。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角落里有一个柜子,柜子上摆着一些文件和书籍。大厅里没有其他人。 “你们的负责人在吗?”宋明远问。 “在二楼。”日本女人指了指楼梯。 宋明远走上楼梯,陈二狗和刘长贵跟在后面。 二楼是一个大办公室,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五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宋明远上来,都抬起头。 “你们是?”最靠近门口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宋明远已经掏出了手枪。 “军统!都别动!” 五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中年男人的手猛地伸向抽屉,宋明远一枪打在他肩膀上,他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 另外四个人有两个掏出了手枪,一个冲向窗户,一个蹲下来躲到了桌子下面。 枪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震耳欲聋。陈二狗和刘长贵同时开火,冲锋枪的子弹横扫过去,两个掏枪的日谍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在空气中弥漫。 蹲在桌子下面的那个日谍从桌腿之间向外射击,一颗子弹擦过刘长贵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刘长贵骂了一声,一梭子子弹打在桌子上,桌面被打得稀烂,下面的日谍惨叫一声,没了动静。 冲向窗户的那个日谍已经打开了窗户,正准备跳下去,宋明远一枪打在他后背上,他扑倒在窗台上,血顺着窗框往下流。 “三楼还有人!”宋明远喊道。 他冲出办公室,跑上三楼。三楼有三个房间,最里面那间的门关着。他走到门前,一脚踹开。 房间里站着两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握着南部式手枪。看到宋明远,两个人同时举枪。 宋明远的动作比他们快。 “砰!砰!” 两颗子弹几乎同时出膛,准确命中了两个人的额头。他们的身体向后倒去,手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明远走进房间,快速搜查了一遍。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保险柜,柜门开着,里面是空的,但保险柜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部电台、几本密码本和一堆文件。 他把文件翻了翻,脸色变了。 这些文件里有一份详细的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的兵力部署图,精确到每个连的驻扎位置。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中国人的名字和地址,名字旁边标注着“已发展”或“待发展”的字样。 第269章 大获全胜 宋明远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些人不在闸北,否则自己早就把他们揪出来了。 楼下传来枪声,是后门方向。 宋明远跑下楼,看到郑少峰正站在后门门口,脚边躺着一具尸体。 “有一个从后门跑,被我解决了。”郑少峰表情平静的说。 “三楼还有两个,被我打死了。”宋明远说,“一共八个,全部解决了。” 他走回二楼办公室,看到陈二狗正在搜查那些尸体和办公桌。刘长贵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毫不在意,正蹲在地上翻看从抽屉里搜出来的文件。 “队长,搜到不少东西。”陈二狗举起一个布包,“现金、日元、还有一些金条。” “全部带走。”宋明远说,“电台、密码本、文件,一样都不能落下。” 队员们开始忙碌起来。 ...... 下午一点十五分,天通庵路,修车铺。 宋明远带着人到达修车铺时,修车铺的门关着,门口堆着一些轮胎和零件,看上去和普通修车铺没什么两样。 系统显示里面有五个红色目标。 “这次从正面强攻。”宋明远说,“铁柱,你打头阵。” 赵铁柱点点头,走到修车铺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开了铁门。 门被踹开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 这口音辣耳朵,一听就不是中国人。 赵铁柱冲了进去。修车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前面是修车的工位,后面是一个仓库,仓库后面还有一个院子。五个日谍分散在不同的位置,看到赵铁柱冲进来,纷纷掏枪。 赵铁柱的八极拳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威力。他没有用枪,而是抽出短刀,在手里转了一个圈,然后像一道闪电一样划过最近的一个日谍的喉咙。血箭喷出,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第二个日谍举起手枪,赵铁柱侧身一闪,左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手枪掉落。右手短刀反手一刺,刀尖没入腹部,再拔出来时带出一片血花。 第三个日谍从后面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朝赵铁柱的后脑砸去。赵铁柱头也不回,一个后踢腿,脚后跟踹在那人的裆部,那人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蜷缩在地上抽搐。 宋明远和郑少峰冲进来时,枪声响起,剩下的两个日谍一个被陈二狗一枪爆头,另一个被刘长贵打中了胸口,踉跄着退了几步,撞翻了身后的货架,被倒塌的零件和工具埋在了下面。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 五个日谍,三个被赵铁柱用冷兵器解决,两个被枪击毙命。 “搜。”宋明远说。 队员们开始搜查修车铺。仓库里藏着一部电台、三本密码本、六把手枪、两把步枪、大量的弹药、还有一辆轿车。 “这辆车不错。”赵铁柱拍了拍轿车的车门,“开回去能用。” 宋明远在仓库角落的架子底层发现了一个铁箱子,撬开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条——大黄鱼十根,小黄鱼二十根。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沓日元,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五万。 “发了。”陈二狗的眼睛都直了。 “全部带走。”宋明远把铁箱子盖上。 ...... 下午四点,行动四队驻地,正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正厅里站满了人,气氛凝重而肃穆。 宋明远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桌上摊着各小组的战果报告。六个小队长分两排站在他面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凝重。 “汇报战果。”宋明远的声音平静,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陈启泰第一个站出来:“一小队和二小队负责的华兴杂货铺和光明照相馆,共五个日谍。击毙三人,活捉两人。缴获电台两部、密码本三本、手枪三把、现金法币八百余元、日元五千余元。我方一人轻伤。从光明照相馆搜出的文件里,有一份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的详细布防图。” 宋明远点了点头,在报告上记了一笔。 李振武第二个汇报:“三小队和六小队负责的永昌布庄和李记茶楼,共七个日谍。击毙六人,活捉一人。缴获电台两部、密码本两本、手枪五把、步枪两支、现金法币一千二百余元、日元八千余元。我方两人重伤,一人轻伤。重伤的两个兄弟已经送医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休养几个月。” 陆伯年第三汇报:“四小队和五小队负责的和记药铺和东洋书店,共十个日谍。击毙六人,活捉四人。缴获电台三部、密码本五本、手枪八把、步枪两支、现金法币两千余元、日元一万三千余元、金首饰若干。我方两人重伤,两人轻伤......” 宋明远汇总完数字后,说:“总计击毙二十二人,活捉七人。缴获:电台九部、密码本十四本、手枪二十五把、步枪六把、冲锋枪一把、金条三十根、金首饰若干、现金法币七千余元、日元七万余元,还有大量文件和地图。” 少了六个!昨天他侦查的时候,共发现日谍三十五人,今天活捉加击毙只有二十九人,有六人不知所踪。不过没关系,这次强行抓捕的目的不是为了情报,而是为了肃清闸北。那六个人即便侥幸活下来也不敢留在那里了。另外,执行抓捕的人并不知道日谍有多少,现在正高兴着呢,没必要在这时候添堵。 他转过身,看着六个小队长,“干得不错。” 六个小队长同时立正。 宋明远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正厅门口——那里停着四副担架,上面躺着四个牺牲的队员,身上盖着白布。 “咱们的弟兄,战死四人,小队一人,三小队两人,五小队一人。负伤七人。” 正厅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宋明远走到四副担架前,掀开白布,一个接一个地看过牺牲队员的脸。最大的那个看上去三十出头,最小的那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蹲下来,把白布重新盖好,然后站起来,转过身。 “记下他们的名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平稳,“每个人的抚恤金加倍发放,从队里的经费里出。有家人的,派人去通知,亲自送到手上。” “是。”陈新民低声应道。 宋明远走回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七个活口,分开审讯。陆伯年,你负责。” “明白。”陆伯年点头,“保证让他们开口。” “受伤的兄弟,送到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 “是!” 第270章 摘果子 宋明远话音刚落,一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宋明远拿起听筒:“喂?” “明远,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王信恒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十分沉稳。 宋明远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站长。” “明远,你弄出的动静挺大啊!”王信恒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语速不紧不慢,“刚才警察局蔡局长、警备司令部杨司令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现在是敏感时期,保安团那边都快和日本人脸贴脸了,你这边又是冲锋枪,又是手榴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日本人打过来了呢。” 宋明远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得出王信恒话里的两层意思,一层是表面的提醒,另一层则是试探。 “站长,今天共捣毁日谍据点八个,活捉七人,击毙二十二人。”宋明远的语速平稳,“缴获电台九部、密码本十四本,还有大量文件、地图,有些涉及警备系统的布防和巡逻路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不长,大约也就三四秒钟,但宋明远能感觉到这沉默里的分量。王信恒在权衡。 “电台、文件、密码本送到本部情报科,”王信恒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你这边立即组织审讯,看看还能不能从活口嘴里掏出东西来。” “是。”宋明远应了一声,顿了顿,又开口,“站长,我想留两部电台自己用。” 这次王信恒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那我现在安排人给梁科长送过去。” “不用。”王信恒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让梁如锦到你那儿拿,带上我的手令,走正式程序。” 宋明远眼角微微一动。 走正式程序——这意味着这批战利品的移交会有完整的文书记录,情报科的梁如锦需要签字画押,这些东西的去向就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纸上,后续如果情报科从战利品中挖出新的线索,功劳可就是情报科的了......王信恒是想给情报科分润功劳......他对自己是既用也防啊! 宋明远嘴上没有丝毫迟疑:“是,我明白了。” “嗯。”王信恒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宋明远缓缓把电话放回去,转身走出屋子,院子里几个队员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郑少峰正蹲在台阶上整理今天的战利品清单,见宋明远出来,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队长,东西都清点好了。”郑少峰手里拿着一本刚刚写好的清单,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接过来扫了一眼,清单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 电台九部,其中三台为新型号;密码本十四本,编号待查…… “少峰,”宋明远把清单还给他,“留下两部电台,其他东西全部规整到一起,稍后情报科梁如锦科长会来带走。” 郑少峰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队长,这可是咱们缴获的,兄弟们拼了命弄回来的,凭什么给情报科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忿。旁边的几个队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扭头看过来。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站长的安排,照办就是。” 郑少峰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宋明远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郑少峰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人规整东西。 半个小时后,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军用卡车停在了院门口。车门打开,梁如锦从轿车里钻了出来。 宋明远已经迎了上去。 “梁科长。”他笑着伸出手。 梁如锦握住他的手,态度亲切得像是多年的老友:“宋老弟,我也是奉命行事,请勿见怪。” 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表明自己是执行命令,又暗示这件事不是他的主意,不会因为拿了战利品而伤了和气。 宋明远微笑道:“明白!梁科长是在帮我分担压力。” 他这话说得也巧妙,把移交战利品解读为梁如锦在帮他分担压力,既给了对方台阶,也点明了自己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梁如锦眼睛微微一亮,笑容更深了几分:“谢啦老弟。” 他身后的七八个人已经下了车,有穿中山装的,也有穿便衣的,一个个动作利索。 宋明远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梁如锦往院子里走。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规整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电台、密码本、文件、地图,分类摆放,一目了然。郑少峰带着几个队员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梁科长,东西都在这里了。”宋明远指着那堆东西。 他从郑少峰手里接过清单,递给梁如锦。 梁如锦接过清单,没有急着看,而是先围着那堆东西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件物品上停留片刻。他的手指轻轻翻动了几份文件的封面,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和标注的地图,瞳孔微微收缩,这些文件的分量不轻啊。 “少峰,”宋明远侧头吩咐,“帮着梁科长把东西装车。” 郑少峰应了一声,带着几个队员开始往卡车上搬东西。梁如锦的人也加入进来,院子里一时忙碌起来。 十几分钟后,所有东西都装上了车。梁如锦站在车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宋明远说:“老弟,改天请你吃饭。” “梁科长客气了。”宋明远笑着摆手,“应该的。” 梁如锦点点头,钻进轿车。车子发动,卡车跟在后面,缓缓驶出院门,很快消失在巷口。 宋明远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尾扬起的尘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恢复到那种惯常的沉静。 “队长。”郑少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甘,“东西就这么给了?” 宋明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少峰,有的时候懂得放手比攥在手里更重要。” 郑少峰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属下记住了。” 第271章 筑京观(1) 宋明远刚回到院子,几个人就凑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新民和陆伯年,后面跟着张孝安。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十分期待。 今天抄家所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大家都在等坐地分金了。 “队长,这钱……”陈新民搓着手,一脸渴望地看着宋明远。 宋明远往屋里走:“有多少?” 陈新民跟在他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来念道:“所有纸币、金条加在一起,折合法币十三万八千多;剩下的首饰大概能值三千多法币。” 宋明远走进屋子,在桌前坐下。其他人也跟着进来,围站在一旁。 “还按以前的比例分。站长三成,我两成,小队长一成,兄弟们分三成,剩下一成上交站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首饰全部卖掉,补充进四队的备用金。阵亡的兄弟们抚恤金双倍发放,再补贴一年的工资,算是咱们的心意。” 陈新民知道宋明远在钱上从不亏待兄弟。 “以后,”宋明远的声音沉了沉,“只要备用金足够,全部按照这个数额来。另外,家里有什么困难的,你们帮着解决一下,解决不了的再找我。” “谢队长!”陈新民、陆伯年和张孝安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激。 在这个年代,能跟着一个既舍得给钱、又愿意兜底的长官,是当兵的最大的福气。 “站长和我那份,用金条和日元。”宋明远想了想,补充道,“金条一人十五根,剩下的用日元补足。” “好嘞。”陈新民应得干脆。 他转身出去张罗分钱的事,屋里的人也跟着散了。宋明远独自坐在桌前,闭着眼睛养了会儿神。 与此同时,区本部。 梁如锦从卡车上下来,吩咐手下把东西搬进情报科的库房,自己则径直上了二楼。 站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王信恒的声音。 梁如锦推门进去,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东西弄回来了?”王信恒头也没抬。 “是。”梁如锦在办公桌前站定,“去的时候,东西都归拢好了,宋明远亲自盯着装的车。” 王信恒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梁如锦。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明远没说什么?” 梁如锦回忆了一下宋明远当时的神情和话语,如实答道:“没有。还说我是在帮他。” 王信恒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明远这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缓缓说道,“崛起的太快,但缺乏根基。好在他够聪明,也知道如何取舍。”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 “不过,”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该关注还是要关注的。” 梁如锦心里一凛。他跟了王信恒多年,知道站长说的“关注”意味着什么。 “是。”他应道。 “你抓紧梳理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情报。”王信恒重新拿起文件,“尤其是那些密码本和地图。” “属下这就去。” 梁如锦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 下午五点左右,行动四队那边分完了钱。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兄弟们的情绪明显高涨了不少,有人哼着小曲,有人在擦枪,还有人围在一起打牌。 宋明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手提箱。 箱子里装的是王信恒的那份——十五根金条和两摞日元,折合下来大约四万法币。他的那份已经进了储物空间。 宋明远把箱子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出了院门。 十分钟后,车子到了区本部。 宋明远把车停好,提着箱子上了二楼。站长办公室的门关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王信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 “站长。”宋明远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提箱往桌上一放,“这是您那份。” 王信恒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箱子上。他走过来,打开箱盖,扫了一眼——十五根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摞摞扎好的日元。他的手指在金条上轻轻滑过,嘴角微微翘起。 “明远,”他合上箱子,放到桌下,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一下子拔除了八个日谍据点,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宋明远听得出来里面的弦外之音,王信恒在问他情报来源。 宋明远的瞎话张口就来,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站长,四队一百多号人可不是白养的。” 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态度摆出来了。我不想说,你也别问了。 王信恒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换了个话题:“听说,为了这次抓捕你专门弄了批冲锋枪?” 宋明远来劲了,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嗯,詹姆斯说贾仁当时为了武装白俄护卫搞了一批冲锋枪,还剩了不少。正好我一直在打听武器的事儿,就把这批低价卖我了。一共四十八支,一百大洋一支,带三个基数的子弹。” 王信恒皱了皱眉。 这个反应很细微,如果不是宋明远刻意观察,根本注意不到,但宋明远看到了。他顿时明白,王信恒在意的不是冲锋枪本身,而是他和詹姆斯的关系。 “一百大洋一支,还带三个基数的子弹?”王信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市面上的冲锋枪,最便宜也得两百大洋往上。” “我要的量小,詹姆斯给了个友情价。”宋明远赶紧摇头,做出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比市价低了一半!站里买的话……半价肯定不可能,但是打个七八折应该可以。”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友情价”三个字咬得重了一些,暗示自己和詹姆斯的关系不错,但也没有好到可以让对方做赔本买卖的地步。 王信恒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七八折也是个不错的渠道。以后要是站里买武器,可以走詹姆斯这边了。” “没问题。”宋明远答应得爽快。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一副神色,声音也压低了几分:“站长,我想在虹口筑京观。” 王信恒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筑京观?” “对!筑京观!”宋明远的眼睛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东西,“这次抓捕击毙了不少日谍,我想偷偷弄进虹口,筑个小型京观,震慑日本人!” 第272章 筑京观(2) 王信恒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京观”是什么意思——古代战争中,战胜方将战败方尸体或者脑袋,堆成一座高台,用以炫耀武功、震慑敌人。这东西在中国历史上屡见不鲜,但到了现代,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做了。 尤其是在上海,在这座各国势力交织、局势一触即发的城市里。 “明远,”王信恒斟酌着措辞,“这件事太大了。现在双方的特务机构打得火热,但是双方的军队一直保持克制。如果你在虹口筑京观,很有可能会刺激到日本人。万一引发更大的冲突……”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宋明远看到了这犹豫,立刻接话:“站长,别担心!打不起来!” 他的声音笃定而自信,像是已经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过了:“日本正在布局华北,而且已经联合伪蒙军、冀东伪政权从东、北、西北三个方向包围了北平。上海日军如果发动攻势,得不到陆军支援,单凭海军陆战队那点儿人,估计连保安总团都啃不下来,更何况现在周围还有个八十七师!” 宋明远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王信恒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有道理。 日本陆军的主力确实在华北,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满打满算也就几千人,真要打起来,根本不是中国军队的对手。而且南京政府虽然在政治上步步退让,但在上海的军事部署一直没有放松,尤其是最近八十七师因为重炮交易又驻扎进了保安总团。 要不试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筑京观这个主意太刺激了,刺激到让他这个特工老手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干了!”王信恒一拍桌子,眼睛里也露出了光,“不过现在虹口全面戒严,这么多尸体能送进虹口吗?更何况还要筑京观?” 宋明远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筑京观不一定非得用尸体,脑袋也是可以的。” 王信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你要砍脑袋?日本人可是非常怕尸首异处的。” 在日本的文化传统里,尸首分离是最严重的侮辱,人死后如果不能全尸下葬,灵魂就无法安息。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宋明远才刻意选择了这种方式。 “他们不怕,我还不这么做的。”宋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里闪过一丝凛冽的寒意。 王信恒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平日里宋明远给他的印象是沉稳、干练、知进退,但此刻,他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到了近乎冷酷的决绝。 “干了!”王信恒再次确认,“你注意安全。” “到时候估计要牺牲站里的一辆卡车。”宋明远说。 王信恒一挥手,豪爽地说:“别说一辆!只要能够做成,三辆五辆也行!” “那我从后勤那边弄辆最破的卡车,能开起来就成。” “去吧!” 宋明远转身要走,王信恒忽然叫住他:“明远。” “嗯?” “小心点。” 宋明远回头,看到王信恒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凝重,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离开站长办公室后,宋明远下楼找到杨承之。 “杨科长,”宋明远开门见山,“我需要一辆能开的最破的卡车,这辆车要牺牲掉,你直接报损就行了。站长同意了。” 杨承之放下手里的笔,眼睛转了转:“老弟这是又有大动作?” 宋明远微笑:“有点儿小想法。” 杨承之没有多问。在军统里待久了,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不该问的不问。 “成!我给汽车班打个电话,你派人过去领就行了。” “谢了。” 宋明远从后勤科出来,没有回驻地,而是直接去了汽车班。 汽车班班长见宋明远来了,热情地迎上来。 “宋队长,杨科长刚打电话说了,车给你准备好了。” 他领着宋明远走到院子角落里,指着一辆灰绿色的卡车。这车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老古董,车身锈迹斑斑,挡泥板歪歪扭扭,轮胎的花纹都快磨平了。 “这车还能开吗?”宋明远围着车转了一圈,怀疑地问。 “能开!”刘班长拍着胸脯保证,“就是声音大了点,跑起来跟打雷似的。不过你放心,发动机刚检修过,没问题。” 宋明远点点头,跳上驾驶座试了试。方向盘有些松动,刹车也偏软,但确实能开。 “就它了。” 他发动引擎,卡车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汽车班。 这会儿,天色开始暗下来。 宋明远开着那辆破卡车回到四队驻地,车还没停稳,发动机的轰鸣声就把院子里的人都惊动了。赵铁柱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擀面杖——他刚才在厨房帮忙做晚饭。 “队长,这是……”赵铁柱看着那辆破车,一脸困惑。 宋明远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把今天带回来的那二十二具尸体都装上车。” “是。”赵铁柱转身去叫人。 不一会儿,陈新民带着几个人从后院抬出了一具具尸体。这些都是今天在抓捕行动中被击毙的日谍,身上盖着白布,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 尸体一具接一具地被搬上卡车,在车厢里码放整齐。宋明远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队长,装好了。”陈新民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共二十二具。” 宋明远点点头,从厨房里要了一把剁骨刀。刀是厨房里用来剁骨头的那种,厚重、锋利,刀面上还沾着油渍。 他把刀放在驾驶座旁边,发动卡车,一个人开着车出了院门。 赵铁柱站在院门口,看着卡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心里隐隐觉得今晚要出大事。 卡车在闸北的街道上行驶,宋明远没有往市区方向开,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郊外的路。车子颠簸得厉害,车厢里的尸体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郊外一片荒凉的荒地。 这里四下无人,远处是黑漆漆的田野,近处是一小片杂木林。宋明远把车停下,熄了火,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他跳下车,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也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然后闭上眼睛,意念一动,卡车车厢里的二十二具尸体瞬间消失,出现在储物空间里。 紧接着,他又把空间里存放的铃木正雄和十个伏击者的尸体全部转移到了地上。 三十三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荒地上。 第273章 筑京观(3) 宋明远站在这些尸体面前,手里提着那把剁骨刀。 他没有犹豫。 第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的不是恶心或者恐惧,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刀刃切入颈椎,切断肌肉和韧带,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他单手抓住头发,把脑袋提起来,断面处滴着暗红色的血。 他把脑袋放到一边,继续砍第二个。 一个,两个,三个…… 夜色中,剁骨刀起落的声音清晰而规律,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运转。宋明远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干脆利落。 三十三具尸体,三十三个脑袋。 最后一个脑袋落地的时候,宋明远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了,手臂上溅满了血点,脸上也沾了几滴。那把剁骨刀的刀刃已经卷了,刀柄上沾满了滑腻的血。 他把三十三具无头尸体堆在一起,然后用储物空间的能力在地上挖了一个深坑,把无头尸体一具一具地推进坑里,然后把空间里的泥土回填,用卡车来回碾压数次。 做完这些,宋明远回到卡车旁,把三十三个脑袋装进车厢。他蹲在车厢里,开始制作京观。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弹药箱,拆下几块木板,把弹药收入空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堆泥土,在车厢底部铺了厚厚一层。 然后他开始码放脑袋。 最下面一层放了十个脑袋,码成一个圆形;第二层八个,第三层七个,第四层五个,最上面一层三个。三十三个脑袋堆成了一座一米多高的小塔,在夜色中看起来像某种诡异的图腾。 宋明远站在车厢里,审视着自己的作品。他皱了下眉,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他取出几个NG炸药,小心翼翼地塞进京观的内部,连接到一块弹药箱的木板上,制成诡雷。 最后,他在京观的最上方立了一块木板,用手指裹着布,蘸着血在上面写了一行日文: “间谍的下场” 四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笔力遒劲。 宋明远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大篷布,把整个京观盖住。 他把剁骨刀扔进空间,然后意念一动,整辆卡车消失了。 储物空间里多了一辆载着京观的破卡车。 宋明远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半。 时间还早。虹口的日军巡逻队要到后半夜才会松懈,他还有几个小时可以准备。 他又取出一辆崭新的奔驰L4000卡车,之前抽奖抽到的,正好派上用场。 宋明远钻进驾驶室,迅速化妆成中村正太郎,启动卡车前往市区。 到达市区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宋明远找了个黝黑的巷子口,把卡车收入空间,取出一辆自行车,开着敌我识别,避开所有红色的目标,沿着小路向虹口方向骑行。 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盘。 自从一二八事变之后,这里的日本势力就越来越膨胀。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司令部设在虹口公园附近,周围遍布军营、仓库和特务机关。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军装的日本士兵,路边的店铺也大多是日本人开的。 宋明远到达虹口外围的时候,已经是快晚上十一点了。他把自行车收进空间,徒步穿过一条小巷,进入了虹口地区。 敌我识别系统在他视野中不断刷新着信息。红色的目标越来越多——那是日本士兵、特务、以及为日本人服务的汉奸。他们散布在街道上、岗哨里、建筑内,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宋明远的目标是小日升楼——虹口地区的一个交通路口,位于几条主干道的交汇处,周围视野开阔,是放置京观的最佳地点。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摸到了小日升楼附近。 他躲在一栋建筑的阴影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主干道上的日军巡逻太频繁了,几乎十几分钟就有一队士兵经过。那些士兵穿着土黄色的军装,背着三八式步枪,脚步整齐而机械。几个路口还设有常设岗哨,沙袋垒成的掩体后面架着轻机枪,哨兵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宋明远皱了下眉。 这条路线不行。卡车的动静太大,还没开到地方就会被发现。 他开始在周围绕圈,寻找合适的撤退路线。 他穿过几条小巷,发现支路和小巷里没有固定卡哨,但每隔二十分钟左右会有一队巡逻兵经过。这些巡逻兵的人数不多,通常只有四到六个人,但他们的路线覆盖了整个区域,随时可以封锁巷口。 宋明远在小巷里走了几个来回,在心里默默画出了一张路线图。他从一条支路进去,可以直达小日升楼路口,路程大约三百米。这条支路两侧是仓库和围墙,没有住户,巡逻队经过的频率是二十分钟一次。 如果他能抓住巡逻队的间隙,把卡车开进去,从原路撤退,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分钟。 够用了。 宋明远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可能暴露的位置,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两栋建筑之间的一个凹槽,宽度不到一米,只能容一个人。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堆衣物铺在地上,靠着墙坐下来。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死亡的预警能力让他在危险来临时会提前感知,所以他可以放心地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四点,宋明远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远处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敌我识别系统显示,最近的红色目标在九十米外,缓慢的向更远的处移动。 他站起来,把衣物收回空间,清理掉所有痕迹。然后意念一动,那辆载着京观的破卡车出现在他面前。 车子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庞大。宋明远跳上驾驶座,计算着时间,等巡逻队快到最远点的时候发动引擎。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凌晨的空气中炸开,像一声闷雷。 他挂挡、踩油门,卡车冲出了支路。 三百米的距离,在卡车的速度下只需要几十秒。宋明远没有开车灯,靠着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在黑暗中精准地驾驶着车辆。 卡车在路口中央停下。宋明远跳下车,熄火,转身就跑。 他跑进支路,脚步飞快,一口气冲出了两百多米才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卡车静静地停在路口中央,篷布遮盖着车厢,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远处,那队巡逻兵已经转过身来。 第274章 筑京观(4) 近七百米的距离,在黑夜中,他们看不清卡车的细节,但卡车的轮廓和发动机的声音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几个士兵停下来,朝卡车的方向张望。 “出什么事了?”一个士兵问。 “不知道。去看看。”另一个士兵回答。 七个人开始往回走。 宋明远没有再看,转身快步向法租界撤离。他的脚步轻快而无声,像是夜行动物在猎食后悄然退去。 巡逻队越来越近。 当他们走到近处,看到这是一辆军用卡车,但驾驶室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带队的军曹皱起眉头,拔出南部手枪,示意手下散开。 两个士兵从侧面接近卡车,一个士兵绕到车尾,用手电筒照向车厢。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篷布,在车厢后挡板上停了一下。士兵伸手掀开篷布的一角—— 手电筒的光照进了车厢。 他看到了。 京观。 三十三个脑袋堆成的小塔,在惨白的手电筒光线下,像一座来自地狱的雕塑。最上面那颗脑袋的脸正好对着他,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士兵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啊——!” 他的手一抖,手电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怎么了?”军曹冲过来。 那个士兵伸手指着车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军曹夺过另一个士兵的手电筒,亲自照向车厢—— 他也愣住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京观上缓缓移动,照出一张张死灰色的面孔,有男有女,年龄也参差不齐。 军曹的手在发抖。他当了十几年的兵,上过战场,杀过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这不是战争,这是……某种古老的、原始的、来自深渊的恐惧。 “开枪!”他嘶声喊道。 枪声撕裂了凌晨的寂静。 这一声枪响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整个虹口都被惊动了。附近的日军军营里亮起了灯,士兵们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武器往外冲。岗哨里的哨兵拉动了枪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更多的士兵涌向小日升楼路口。 十分钟后,路口已经被上百名日军士兵围得水泄不通。军车的大灯照亮了整个区域,把那个小小的京观照得纤毫毕现。 士兵们站在周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愤怒。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握紧了枪,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让开!司令官阁下驾到!” 人群分开,淞沪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川内传七铁青着脸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以及一干高级军官。 大川内传七五十多岁,身材矮胖,留着一撮仁丹胡。他站在卡车前,目光落在京观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谁最先发现的?” 那个摔倒的士兵被推了出来,他的腿还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报告……报告……是我……” “为什么放松了警戒?!”大川内传七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 士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军曹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报告司令官,我们正在定时巡逻,发现了这辆卡车。司机已经逃跑了。” 大川内传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卡车。他的目光在京观上停留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看那块板子。” 他指着京观最上方的那块木板。手电筒的光照过去,“间谍的下场”五个字赫然在目。 大川内传七的太阳穴青筋暴起。 “叫特务机关的人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长谷川清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比大川内传七要平静得多,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凝重的冷意。他是海军中将,第三舰队司令,在上海的日本海军部队都归他指挥。他知道这件事的意义——不是死了几个人,而是日本帝国的尊严被人踩在了脚下。 特务机关的人很快到了。 来的是机关长楠木实隆少将,以及公使馆情报课副课长佐藤凉介中佐。他们带着几个技术员,开始对尸体进行辨认。 “有诡雷!”其中一个技术员突然提醒道。 所有的技术员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先排除掉诡雷,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京观上取下脑袋,一个一个地摆在地上。 每取下一个,就有人用相机拍照,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特征。 辨认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技术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叫:“这是……铃木课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那个技术员手里捧着一颗脑袋,脸色惨白。那颗脑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日本特务机关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虹口事件中神秘失踪,特务机关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楠木实隆快步走过去,接过那颗脑袋,仔细端详。 铃木正雄是他的得力干将,哪怕虹口事件结束,他也没有放弃。 “又找到了十具。”另一个技术员报告,“之前失踪的特务机关行动精锐。” 楠木实隆的脸色彻底变了。 十一个人,全部被砍了脑袋,堆成了这座京观。 大川内传七的脸色铁青,长谷川清的眼神更冷了。楠木实隆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铃木正雄的脑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佐藤凉介走上前来,低声说:“司令官、长官,昨夜军统在华界进行了大规模抓捕日本谍报人员的行动。据说有八个据点被拔除,其中三个属于我们公使馆管辖,剩下的应该是其他特务机关的。” 长谷川清看向楠木实隆。 楠木实隆放下铃木正雄的脑袋,沉声说:“我们机关也有四个据点被拔除,但有五人因为不在而逃过一劫。” 在场的日本军官群情汹涌。 “这是宣战!” “必须报复!” “让支那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大川内传七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他看向长谷川清:“长官,您怎么看?” 长谷川清沉默了很久。 “向海军军政部报告。”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一件如此严重的事情,“这不是我们应该单独判断的事情。”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不是他们这些前线指挥官能做主的。筑京观,斩首示众,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情报战争,上升到了民族尊严和帝国颜面的层面。 第275章 对华用兵 上午十点,宋明远回到了华界。 他是在早上八点左右从小旅馆离开的。那是一家开在法租界边缘的小旅馆,破旧但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寡妇,对客人的来历从不多问。 宋明远用了一个假名字登记,付了一天的房钱,睡了不到几个小时。 他拦了一辆黄包车,让车夫把他拉到华界。车子在街上走了二十多分钟,宋明远在一条僻静的巷口下了车,多给了车夫几个铜板。 巷子里没有人。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湿毛巾和化妆镜,对着镜子,把脸上的妆容一点一点地卸掉,露出本来的面孔。 宋明远把毛巾扔回空间,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向区本部走去。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王信恒的办公室门口。 “报告。” 王信恒抬头看到宋明远,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进来!快进来!” 宋明远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门。 “没事吧?”王信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关切是真实的。 “没事。”宋明远点了点头,“京观用卡车载着,放在了小日升楼路口,可惜诡雷没有爆炸。” 王信恒深吸一口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好!干得好!” 他的手劲很大,拍得宋明远的肩膀生疼。但宋明远没有躲,只是微微笑了笑。 “消息已经传开了,”王信恒坐回椅子里,脸上的兴奋渐渐收敛,换上了惯常的沉稳,“上海滩上上下下都在议论。有人叫好,也有人骂。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话被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王信恒看了一眼电话,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信恒,是我。” 王信恒的腰背瞬间挺直了,声音也变得恭敬起来:“老板!” 宋明远听到“老板”两个字,心里一动。 王信恒握着听筒,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换了好几次。从惊讶到紧张,从紧张到释然,最后变成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是……是属下考虑不周,应该提前向您汇报……是……是……明远确实干得漂亮……好……好……属下明白。” 他挂了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明远,”他看向宋明远,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激动,“戴老板亲自打电话来了。” 宋明远站得笔直:“老板怎么说?” “老板说,”王信恒笑了,“老板在电话里对你我提出了表扬。” 宋明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戴笠的认可,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被推出来当替罪羊了。 “不过,”王信恒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你回去要严密监视日本人的举动,我怕他们进行报复。” “是!”宋明远立正应道。 “去吧,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估计不会太平。” 宋明远点点头,推门出去。 同一时间,上海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长谷川清把通讯室的译电军官叫到办公室。 “司令官阁下。” “准备发报,”长谷川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致海军军政部,永野修身军务局长亲启。最高机密级别。” “是。”译电军官立正,迅速取出记录本,铅笔悬在纸面上方,等待记录。 长谷川清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叠照片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上海近期局势发生重大变化,虹口今日发生极其恶劣之事件。帝国精锐特工之首级被……筑成京观。” 他的声音在说到“京观”二字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稳,继续说道: “此事件已在虹口日本侨民及陆战队官兵中引发极大震动,士兵情绪激烈,复仇呼声高涨。若不加以引导,恐出现不可控之过激行为。同时,此事对帝国在上海乃至整个中国的威望造成了严重损害,如不采取果断措施予以回应,帝国将颜面尽失。”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加重了语气: “基于以上事态,卑职恳请军政部向大本营转达如下意见:帝国应立即在上海对华采取军事行动,以武力洗刷耻辱,震慑中国方面之嚣张气焰。具体方案为:以海军陆战队为主力,配以各特务机关之情报支持,对闸北及华界中国驻军实施有限度之打击行动,重点摧毁军统上海站之指挥中枢及有生力量。卑职已拟定初步作战计划,若获批准,可在一周之内完成战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非卑职一时冲动之请,实乃维护帝国在上海之根本利益所必需。若不及时回应,中国方面必将得寸进尺,帝国在上海之战略地位将日益被动。恳请军政部慎重考量,速赐回示。” “以上,完毕。” 译电军官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恭敬地说道:“司令官阁下,电文已记录完毕,请审阅。” 长谷川清接过记录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军衔。 “立即加密发报。” “是!” 译电军官接过记录本,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 东京,海军军政部,军务局局长办公室。 永野修身中将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份刚从电讯室送来的电报抄件。他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放下电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电报是从上海发来的,长谷川清的亲笔电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急切。 永野修身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京观”和“洗刷耻辱”这几个词上停留了片刻。他摇了摇头,将电报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京的街景,午后的阳光照在海军省灰色的外墙上,显得有些沉闷。远处,皇宫的绿瓦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手柄。 “给我接大本营,陆军参谋本部,石原莞尔作战课长。有紧急军务需要商议。” 电话接通后,永野修身用简短的语言说明了情况,然后约定了下午三时在大本营召开紧急会议。 放下电话后,他又拿起长谷川清的电报看了一遍,然后在电报纸的边缘用铅笔写了几个字:“情绪可悯,时机不宜。” 第276章 驳回 下午三时,东京,大本营会议室。 这是一间不大但布置庄重的会议室,深色的木质长桌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东亚地图和日本帝国的国旗。窗外是皇宫的护城河,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海军方面有军务局长永野修身中将、军令部次长岛田繁太郎少将;陆军方面有参谋本部作战课长石原莞尔大佐、军务课长柴山兼四郎大佐;此外还有外务省、大藏省的代表各一人。 会议桌的主位空着,那是留给闲院宫载仁亲王参谋总长的位置。但按照惯例,这种级别的会议,参谋总长通常不会亲自出席,而是由参谋次长或作战课长代为主持。 石原莞尔坐在陆军一侧的首位,他身材不高,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文弱书生,但眼神锐利如刀。他是“九一八事变”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也是日本陆军中少有的战略思想家。此刻,他手里拿着长谷川清电报的抄件,正在仔细。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永野修身率先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严肃:“诸位,长谷川清司令官从上海发来的这份电报,大家都已经看过了。上海虹口发生了极其恶劣的事件,帝国精锐特工之首级筑成京观。长谷川清请求大本营批准,在上海对华采取军事行动。” 他将电报放在桌上,环视了一圈众人:“请大家就此发表意见。”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陆军军务课长柴山兼四郎大佐首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谨慎:“从感情上说,此事确实令人愤慨。帝国官兵的遗体遭到如此侮辱,任何军人都会感到愤怒。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必须从战略层面来考量这个问题。” 他翻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取出一份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华北的位置说道:“目前,帝国的战略重心在华北。华北驻屯军正在从三千人扩充到五千人以上,关东军也在向察哈尔、绥远方向推进,为下一步的华北自治乃至全面控制做准备。帝国的兵力、资源、财政,都在向华北倾斜。在这个时候,如果在上海开辟第二战场,帝国将面临两线作战的困境——以帝国目前的国力,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石原莞尔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给学生们上课:“柴山君说得对。除了战略重心的问题,还有兵力对比的问题。”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念道:“帝国在上海的兵力,包括海军陆战队、各特务机关的警卫部队、以及海军舰艇上的陆战兵力,总数不超过六千人。而中国方面在淞沪地区的驻军,包括第八十七师、保安总团、以及各警察部队,总兵力超过两万人。兵力对比超过一比三。” 他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诸位,一比三的兵力对比,而且是在对方的国土上作战,对方拥有本土作战的地利和人和。在这种情况下发动攻势,诸位认为胜算几何?” 没有人回答。 石原莞尔继续说道:“即使侥幸取得了初期的胜利,战事一旦扩大,帝国就必须从华北或本土抽调兵力增援上海。这样一来,华北的布局就会被打乱,而帝国的战略重心也将被迫转移,打乱先北后南的既定国策,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海军军令部次长岛田繁太郎少将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石原君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如果帝国对这次京观事件毫无反应,那帝国在上海的威望将荡然无存。中国方面会认为帝国软弱可欺,日本侨民和陆战队士兵的士气也会受到严重影响。这个问题,诸位考虑过吗?” 永野修身点了点头:“岛田君说得有道理,威望和士气的问题确实需要考虑。但问题在于——用什么方式来回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战略重心和兵力对比的问题之外,还有三个因素必须考虑。”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正金银行爆炸案的影响正在扩大。根据大藏省的报告,正金银行上海分行在爆炸案发生后,出现了严重的客户流失和存款挤兑现象。储户对银行的信心受到了严重打击,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正金银行在上海乃至整个中国的金融地位都将受到不可逆转的损害。帝国需要时间来恢复其信誉和运作,而一场军事冲突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收起一根手指,继续说道:“第二,英法美等国对上海局势的变化已经表现出了高度关注。英国驻华大使已经向外交部提出了正式照会,询问上海的治安状况和侨民的安全保障问题。如果帝国在这个时候主动发起军事行动,这些极有可能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转向支持中国。帝国在国际上的形象将受到严重损害,外交上也将陷入孤立。” 他收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第三,帝国在上海的各特务机关,在近期的行动中损失惨重。帝国在上海的情报获取能力已经大幅下滑。在这个时候开战,帝国等于是盲人摸象,连对手的底细都摸不清楚。” 他放下手,做了总结:“综合战略重心、兵力对比、金融稳定、国际影响、情报能力等多种因素,我认为现在不是在上海开战的时机。”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低着头,思考着永野修身的分析。 石原莞尔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平静但坚定:“我同意永野将军的判断。帝国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战争。华北的布局至少还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完成。在这段时间里,帝国在上海必须保持克制。” 他看向永野修身:“我建议大本营应明确批复长谷川清,驳回其主动对华用兵的请求,并严令他保持克制。同时,命令上海各特务机关尽快与中国方面的特务机关达成停战和解,让上海的秩序趋于稳定。” 永野修身点了点头:“我同意石原君的提议。”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 岛田繁太郎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虽然心中不甘,但从大局出发,我同意。” 柴山兼四郎也点了点头:“同意。” 外务省和大藏省的代表也纷纷表示同意。 永野修身站起身,表情庄重:“那就这样定了。我即刻起草大本营的正式命令,以电报形式发往上海。” 第277章 罢手言和 当天深夜,上海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长谷川清还没有休息。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上海地图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远处黄浦江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这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长谷川清的声音有些沙哑。 通讯室的译电军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抄件,表情有些微妙。 既有一丝意料之中的释然,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司令官阁下,大本营回电。” 长谷川清接过电报,挥了挥手,示意译电军官退下。 门关上后,他展开电报,就着台灯的光线开始。 电报很长,措辞严谨而正式。开头是惯常的格式,然后逐条列出了大本营的决策依据和最终命令。 长谷川清的目光一行行地扫过电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沉默,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无可奈何的平静。 他放下电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本营的命令很明确:不准对华用兵。理由正是他预料到的那五点,战略重心、兵力对比、金融稳定、国际影响、情报能力。每一条都言之凿凿,每一条都无可辩驳。 电报的最后一段尤为严厉: “上海驻军必须保持克制,严禁任何可能导致局势升级的行为。各特务机关必须尽快与中国方面之特务机关停战和解,通过适当渠道传递停战意愿,使上海秩序趋于稳定。此乃大本营之最终决定,不得有违。” 长谷川清将电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在上面,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黄浦江上的夜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人在哭泣。 最终,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 “命令就是命令。”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转过身,按下桌上的传唤铃。 片刻后,副官推门进来。 “传我的命令,”长谷川清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第一,从明天开始,陆战队各营连队轮流开展思想安抚工作,由各中队直属的教导官负责。告诉士兵们,帝国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血债必将血偿。但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必须保持克制,严禁私自行动,严禁任何形式的报复行为。” 副官迅速记录着。 “第二,通知各特务机关负责人,明天上午九时,在司令部召开紧急会议,传达大本营命令,部署与中方特务机关停战和解的相关事宜。” “第三,派人去找杜月笙和张啸林。就说……我有事想请他们帮忙。请他们向国府淞沪警备司令部、军统、中统传递消息,我方愿意相约同步撤兵,双方特务机关停战和解,共同维护上海秩序。” 副官一一记下,鞠躬退出了办公室。 窗外的夜色渐深,虹口的街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远处,日本海军陆战队的营房里,士兵们已经熄灯就寝。但在黑暗中,有人辗转反侧,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在被窝里攥紧了拳头。 京观事件的消息已经在士兵中间传开了。愤怒、恐惧、不甘、屈辱——各种情绪在黑暗中发酵,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长谷川清知道,安抚士兵的情绪,比对付中国人还要困难。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次日,上海法租界,杜公馆。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驶入公馆大门,停在主楼前的台阶下。车门打开,张啸林从车里钻出来,摘下墨镜,抬头看了看公馆二楼的窗户。 杜月笙已经在二楼的小客厅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看到张啸林进来,他站起身,微微点头。 “啸林兄,坐。” 张啸林在他对面坐下,接过杜月笙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月笙兄,日本人那边来消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杜月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长谷川清的人昨晚也来找我了。” 张啸林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看来日本人这回是真急了。长谷川清的人跟我说,他们想停战,想撤兵,想跟国府那边和谈。月笙兄,你那边怎么说?” 杜月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日本人想让我们当中间人,给淞沪警备司令部、军统、中统递话。条件是——双方同步撤兵,特务机关停战和解,上海秩序恢复稳定。” “条件倒是不错,”张啸林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国府那边肯不肯接这个茬儿。” 杜月笙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平淡但意味深长:“日本人这次主动求和,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被打疼了。闸北那边,军统把他们的人扫了个干净;虹口那边,一座京观把他们吓得够呛;再加上国府刚刚到位了二十四门重炮,日本人掂量来掂量去,觉得现在开战没胜算,这才低了头。” 他转过头,看着张啸林:“啸林兄,咱们的生意跟日本人牵扯太深,这个和事佬,不当也得当。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咱们得把话说清楚,你我只负责传话,不当说客。日本人那边的话,原封不动地递过去;国府那边怎么决定,那是他们的事。” 张啸林连连点头:“月笙兄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杜月笙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啸林,声音平静而坚定:“那就这么办吧。你负责联系淞沪警备司令部那边,我让人去找军统和中统的人。把日本人的意思传过去,剩下的事,咱们不掺和。” 张啸林站起身,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问道:“月笙兄,你说国府那边……会答应吗?” 杜月笙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会。常凯申现在忙于两广事变,也不想节外生枝。” 张啸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 第278章 委员长很得意 同一天下午,南京,黄埔路官邸。 常凯申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眉头微微舒展。电报上详细汇报了日本人通过杜月笙、张啸林传递求和意愿的情况。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电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雨农这个人,办事还是得力的。”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翘。 这时候,侍从官轻轻敲门进来:“报告委员长,戴处长在门外等候。” “让他进来。” 戴笠推门进来,一身戎装,步伐矫健。他向常凯申敬了个礼,然后笔直地站在书桌前。 “雨农,坐。”常凯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戴笠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更详细的报告,双手递过去:“委员长,这是关于日本人求和事件的详细汇报。除了电报里的内容,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向您当面禀报。” 常凯申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戴笠,问道:“你确认日本人的态度是真的?” 戴笠点了点头:“卑职初步判断,日本人的态度是认真的。原因有三。第一,日本人在闸北的情报网络被军统肃清后,他们在上海几乎成了睁眼瞎,行动能力和情报获取能力都大打折扣。第二,虹口京观事件对日本人的精神打击很大,士兵和侨民的恐慌情绪正在蔓延,长谷川清面临很大的内部压力。第三,日本人现在的主力正在华北布局,确实没有余力在上海开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杜月笙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日本人希望双方同步撤兵,特务机关停战和解。这不是正式的外交照会,而是私底下的传话,所以国府有充分的回旋余地。” 常凯申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半晌,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这件事,有三点值得注意。”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国府新购的那二十四门重炮,给了日本人一个明确的信号——我们有能力在淞沪地区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这是实力的体现。” 他收起一根手指,继续说道:“第二,军统在闸北的肃清行动,把日本人的情报网络连根拔起,让他们成了瞎子聋子。这是情报战的胜利。” 又收起一根手指:“第三,那个宋明远……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年轻人……在虹口筑京观这件事,虽然手段有些……激烈,但从效果上看,确实在精神层面上狠狠打击了日本人。这是心理战的胜利。” 他放下手,看着戴笠,语气里带着赞赏:“这三件事加在一起,才让日本人低了头。所以,有功必赏。雨农,你说说看,该怎么赏?” 戴笠早已准备好了方案,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故作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卑职认为,重炮采购和部署涉及的人员众多,且涉及军事机密,不宜公开表彰。军统在闸北的肃清行动,是整个上海站的集体功劳,可以内部嘉奖。至于宋明远——”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常凯申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宋明远刚刚由少尉提升为上尉,代理行动大队少校大队长。按照惯例,短时间内不宜再次提升军衔。卑职建议,将他‘代理大队长’中的‘代理’二字去掉,成为正式的少校大队长。同时,授予他二等宝鼎勋章一枚,法币一万元的奖金。” 常凯申点了点头:“可以。勋章和奖金,由你亲自安排人送到上海去。另外,这个宋明远,你得多留意。有本事的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也会伤到自己。” 戴笠连忙点头:“委员长放心,卑职明白。” 常凯申站起身,语气变得深沉:“两广局势还没有完全解决,李宗仁、白崇禧那边还在观望。日本人这次主动求和的消息,如果处理得当,可以成为威慑他们的重要筹码。你去安排一下,通过适当的渠道,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广西那边。” 戴笠心领神会:“卑职明白。” “去吧。”常凯申挥了挥手。 戴笠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书房。走出官邸大门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次,上海站,尤其是宋明远,给他挣了一个大面子。 ...... 八月十六日,上海。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闸北方向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日本海军陆战队的阵地上,士兵们正在默默地收拾装备。铁丝网被一圈圈卷起来,沙袋被搬上卡车,警戒哨位开始逐次撤收。 没有人说话。士兵们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解脱,有不甘,有疲惫,也有隐忍的愤怒。 阵地后方的一处掩体里,工藤少佐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张京观照片,他让人从现场拍回来的。 “少佐,”一个士兵在掩体外面报告,“撤退命令已经下达,第一中队已经开始撤离。” 工藤站起身,把照片揣进兜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掩体,大步走向撤退的队伍。 与此同时,华界一侧,保安总团的阵地上也在同步撤兵。与日军阵地的沉默不同,这边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压低的笑声。 “听说了吗?日本人主动求和的!”一个年轻的士兵一边搬弹药箱,一边小声对身边的战友说。 “可不是嘛!”战友接过话茬,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听说是军统的人把他们在闸北的老窝给端了,还在虹口给他们摆了个什么……什么来着……” “京观!”另一个士兵插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既恐惧又兴奋的情绪,“就是用他们的人头垒了个塔!” “啧啧啧……”几个士兵同时发出了惊叹声。 “都闭嘴!”一个老兵走过来,低声呵斥道,“军国大事,轮不到你们嚼舌根!赶紧干活!” 士兵们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在公共租界的一家西餐厅里,军统上海站站长王信恒和日本特务机关的代表,也达成了口头停战协定。 下午,上海站的电台向南京总部发去了一封加密电报:“停战协议达成,双方同步撤兵完毕。” 戴笠收到电报后,立刻向常凯申做了汇报。常凯申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告诉上海站,戒骄戒躁,继续严密监视日本人的动向。” 第279章 嘉奖和掺沙子 八月十七日,上海,军统上海站区本部。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三楼会议室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会议室里的长桌被擦得锃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个小木盒。木盒里装着一枚二等宝鼎勋章和一张一万元的法币支票。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站长王信恒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他身后站着秘书室股长聂宇恒。总务科科长杨承之和情报科科长梁如锦坐在王信恒的左手边。宋明远坐在王信恒的右手边,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上尉军衔的领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 九点十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南京特派员周卫龙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随从,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王信恒立刻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 “周特派员,欢迎欢迎。”王信恒热情的迎上去,握了握手。 周卫龙微微点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明远身上,停留了片刻。 “都坐吧。”周卫龙走到主位旁边,王信恒主动让出了位置,自己在旁边坐下。 周卫龙坐下后,从随从手里接过公文包,打开,取出一份文件,展开,清了清嗓子。 “诸位,我这次来上海,是奉戴老板之命,主持上海站的嘉奖仪式,并传达下一步的工作任务。”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首先,是关于京观事件和相关行动的有功人员表彰。” 他看了一眼文件,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明远身上:“宋明远上尉。” 宋明远站起身,立正,军姿挺拔。 周卫龙的语气变得正式而庄重:“鉴于宋明远上尉在近期肃清闸北日谍、打击日本特务机关、以及在虹口实施的震慑行动中,表现英勇,功勋卓著,为国家和党国做出了重大贡献。委员长亲自批示,免除宋明远上尉‘代理’大队长职务,正式任命为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大队长。同时,授予二等宝鼎勋章一枚,奖金法币一万元。”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王信恒带头鼓掌,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梁如锦和杨承之也在鼓掌,但表情各有不同。梁如锦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羡慕,杨承之则更多是礼节性的。 周卫龙从木盒里取出勋章和支票,双手递给宋明远。宋明远接过,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卑职多谢委员长栽培,多谢戴老板提携。”他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周卫龙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他继续说道:“除了宋明远大队长之外,上海站站长王信恒、情报科科长梁如锦,以及其他参与闸北肃清行动的人员,均受到军统内部嘉奖。具体的奖励办法,由上海站自行落实。” 王信恒站起来,微微鞠躬:“多谢戴老板。” 周卫龙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嘉奖的事说完了,下面说正事。”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展开,放在桌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传戴老板的命令:与日本人的战斗告一段落,但我们的任务远远没有结束。根据可靠情报,红党地下组织正在利用这段时间恢复联络,试图死灰复燃。下一步的工作重点,是严厉打击红党在上海的地下活动,彻底切断他们与中共中央的联系通道。”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周卫龙继续说道:“戴老板特别强调,上海是红党活动的重要据点,必须做到发现一个,清除一个;发现一条线,切断一条线。绝不能让红党在上海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看了看宋明远,又看了看其他人,补充道:“具体的工作部署,由王信恒站长负责。上海站所有人,必须全力配合。” 王信恒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请特派员转告戴老板,卑职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局座的信任。” 周卫龙点了点头,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三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但内容却不随意,“戴老板从南京调了一个人过来,加强上海站的力量。”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阴鸷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眼睛狭长,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他走路的样子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轻盈和警觉,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 他走到长桌前,向周卫龙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对众人,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诸位,我叫赵理君,奉戴老板之命,调到上海站担任行动大队副大队长。以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王信恒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笑着伸出手:“赵副大队长,欢迎欢迎。上海站有了你的加入,如虎添翼。” 赵理君和他握了握手,力度不大,但手指冰凉。 梁如锦和杨承之也分别和他握了手,态度不冷不热。宋明远最后站起来,伸出手,平静地说:“赵副大队长,以后并肩作战。” 赵理君握着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宋大队长的大名,我在南京就听说了。虹口京观,了不得。以后,还请大队长多多提携。” 宋明远微微一笑,收回手:“赵副大队长客气了。” 周卫龙看了看表,站起身:“嘉奖的事就到这里。王站长,具体的任务部署,由你负责。我下午就要回南京复命了。” 王信恒连忙站起来:“特派员,吃了午饭再走吧。” “不了,”周卫龙摆了摆手,“局座还在等我的消息。你们忙你们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理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第280章 嚣张跋扈 周卫龙走后,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杨承之和聂宇恒走过来,向宋明远道贺。 “明远老弟,恭喜恭喜!”杨承之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笑着说,“二等宝鼎勋章,这可是咱们上海站近几年来最高的荣誉了。” 聂宇恒也笑着附和:“是啊,明远,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这些老哥哥。” 宋明远微微摇头,语气谦逊:“杨科长、聂股长,你们太抬举我了。这都是兄弟们一起拼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梁如锦走过来,表情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伸出手:“宋大队长,恭喜。前几天,多亏了你缴获的文件,否则我也没机会挖出潜伏在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卧底。” 宋明远和他握了握手:“梁科长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然后陆续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宋明远和赵理君两个人。 赵理君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单调的“笃笃”声。他侧过头,看着宋明远,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宋大队长,”他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的,“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戴老板让我来上海,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养老的。行动大队一共四个分队,我这个副大队长,总得管点事儿吧?” 宋明远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平静:“赵队长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 赵理君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四个分队,咱们一人管两个,这样分工明确,谁也不耽误谁。” 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赵理君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赵理君的嚣张跋扈,从进门的那一刻他就看出来了。这种人的特点是有能力,但野心更大;手段狠,但吃相难看。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赵队长,行动大队的第一分队队长唐曜、第二分队队长顾承安、第三分队队长江昀,都跟你一样,是从南京调过来的。你指挥他们,肯定比我指挥顺手......这样吧,四个分队,你从一队、二队、三队里面挑两个直辖。剩下的一个队加上我直属的四队,归我管。你觉得怎么样?” 赵理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算你识相”的意味。 “既然宋大队长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我挑一队和二队。唐曜和顾承安,我在南京就认识,用起来顺手。” 宋明远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头通知他们,让他们到你的办公室报到。” 赵理君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明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宋大队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力,分什么你的我的,对不对?”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宋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和平静。 这个人,是个麻烦。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跟他争权夺利,而是把自己的队伍带好。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手柄,接通了总机。 “给我接行动大队第一分队唐曜、第二分队顾承安、第三分队江昀。让他们三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唐曜、顾承安、江昀三个人陆续到了宋明远的办公室。 宋明远请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戴老板从南京调了一个副大队长过来,叫赵理君。从今天起,一队和二队归他直辖。三队和我直属的四队,归我指挥。” 唐曜和顾承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唐曜的眉头皱了起来,顾承安则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赵理君?”唐曜的声音有些低沉,“怎么是他啊!” 宋明远点了点头:“你们认识?” 顾承安苦笑了一下:“何止认识。在南京的时候,我们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手段很辣,做事不计后果。在南京的时候,他就因为出手太狠,弄出过几次麻烦。” 唐曜补充道:“而且这个人权力欲很强,喜欢独断专行。在他手底下干活,不好干。” 宋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赵理君站在门口,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都在呢。”他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宋大队长,你效率挺高啊,这么快就把人叫齐了。” 宋明远微微一笑:“赵副大队长的事,当然要优先办。” 赵理君看了看唐曜和顾承安,语气随意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唐曜、承安,咱们在南京就认识了,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从今天起,一队和二队归我管。你们回去之后,把队伍的人员名单、装备情况、驻地位置,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 唐曜和顾承安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身,向赵理君点了点头。 “赵大队长。”唐曜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大队长。”顾承安跟着叫了一声,表情略显勉强。 赵理君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去忙吧。” 唐曜和顾承安转身离开,江昀也跟着站了起来。赵理君看了一眼江昀,又看了看宋明远,笑了笑:“宋大队长,三队、四队还是归你管,我就不插手了。我先去熟悉熟悉情况,回头再聊。” 说完,他也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明远和江昀。 江昀看着赵理君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头:“大队长,这个人……” 宋明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江昀,你只管带好你的三队就行。其他的事,不用管。” 江昀点了点头,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宋明远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走出了办公室。 第281章 拉拢江昀 闸北,行动四队驻地。 宋明远带着赵铁柱和陈二狗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小队长在院子里讨论什么。 “大队长来了!”张孝安最先发现宋明远,立刻站直了身体。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向宋明远敬礼。 宋明远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放松,然后走进院子中央,在一张石桌前坐下。赵铁柱和陈二狗等人在一旁站定,自觉地担任警戒。 “都坐下吧。”宋明远看了看几个小队长,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表情各异。 宋明远开门见山地说:“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戴老板从南京调了一个副大队长过来,叫赵理君。现在一队、二队都归他指挥,三队和四队归我指挥。” 张孝安皱了皱眉头:“这个副大队长什么来头?” 宋明远摇了摇头:“不了解。但我观察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杀手型特工。手段应该很辣,做事不计后果。你们不用管他,还是跟着我干就是。” 几个小队长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是!”声音整齐而坚定。 宋明远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从明天开始,四队分成两批,轮流休息一天。两天后,孝安带队,把所有人拉到郊外集训。” 张孝安微微一愣:“大队长,集训的目标是什么?” 宋明远抬起头,目光坚定:“什么时候能达到野战部队的水平,什么时候再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几个小队长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陈启泰试探着问道:“大队长,你的意思是……按照野战部队的标准来训练?” “对。”宋明远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射击、格斗、爆破、野外生存、夜间行军、小队战术配合全部按照野战部队的标准来。弹药和装备的问题我来解决,你们只管练。”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的上海,表面上看是平静了,但这种平静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好。万一真的打起来,我不想带着一群只会打巷战的特工去跟日本人的正规军硬碰硬。我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能打恶仗、能在任何环境下作战的队伍。” 张孝安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大队长放心,我一定把人练出来。” 宋明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郑少峰。 “少峰,”宋明远吩咐道,“通讯小队分成两个小组。一个通讯小组随行,负责集训期间的通讯联络;另一个小组留守驻地,有什么事情通过电台联络。” 郑少峰点了点头:“明白。” 宋明远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五个联络员——赵铁柱、陈二狗、刘长贵、刘阿四、秦小虎。 “你们五个也跟着训练。”宋明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铁柱等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明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但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散了吧。”宋明远挥了挥手,“老陈、老陆、孝安留下,其他人去忙。” 陈新民、陆伯年、张孝安站成一个弧形。 宋明远看向陈新民和陆伯年:“日谍审得怎么样了?” 陈新民直了直身子:“队长,七个活口,有四个已经开口,口供已经整理好了。剩下三个伤势太重,活不了几天了。” “一会儿联系三队的江昀,”宋明远想了想说,“把人和口供给他们,让三队跟着喝口汤。” “队长,”陈新民斟酌着措辞,“这七个活口是咱们四队拼了命抓回来的,四个招供的口供也是兄弟们熬了好几个通宵审出来的。就这么……”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到嘴的肥肉,为什么要吐出去?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咱们最近名声有了,钱也赚了,但不能吃独食,容易遭人嫉恨!分口汤给三队喝,让三队的兄弟们也沾点儿光。” 陈新民听完,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队长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去办。” 宋明远嗯了一声,继续说道:“还有,你们两支小队虽然负责内勤,但步兵的技战术你们也要会。跟着孝安好好训练,不能输给他们外勤太多。” 陈新民和陆伯年齐声应是。 宋明远点了点头,又看向张孝安:“孝安,你们到郊外后,我会派人送一批德系武器过去。训练的时候,以小队为单位——”他掰着手指数,“每个小队配备ZB-26轻机枪两挺、索米冲锋枪两支、K98步枪十一支。启泰的小队按两个迫击炮小组进行训练。” 张孝安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皱起了眉头:“队长,这配置……” “哪个小队有人员缺口,让我的联络员补上。”宋明远没给他插话的机会,“我会定期让人给你们送给养、弹药。” 张孝安终于忍不住了:“队长,按您这个标准训练,弹药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话没说完,宋明远就抬手打断了他。 “弹药的事儿,你不用操心。玩命操练就是。” “是!”张孝安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宋明远扫了三个人一眼,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去忙吧。” 三人敬礼离开。 陈新民径直走向正厅里的电话,拿起话筒,摇了几下摇柄,报了号码,等了一会儿,那头接起来了。 “江队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是我。哪位?” “我是行动四队的陈新民。” “老陈啊!”对面的声音立刻热络了起来,像是见到了多年老友,“怎么?是宋大队长有什么吩咐?” 陈新民笑了一声:“江队长,是这样的,我们上次行动不是抓了七个活口吗?有四个已经招供了。宋大队长说,三队四队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所以让我把人和口供移交给你,让你们三队负责后续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江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明显带上了一层压抑不住的喜色:“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陈新民推了推眼镜,“你看什么时候来四队驻地把人接走?” “我这就过去!”江昀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但很快又稳住了,“老陈,替我谢谢宋大队长!这份情,我江昀记在心里了!” 陈新民笑了笑:“行,那我在驻地等你。” 第282章 大抽奖 一个小时后,两辆卡车卷着尘土停在了四队驻地门口。 江昀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兄弟。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院子里,陈新民已经安排人在等着交接了。几个四队的兄弟把七个日谍从后院的地窖里押了出来——准确地说,是抬出来的。 那三个重伤的浑身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渍,人已经昏昏沉沉,嘴里偶尔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江昀扫了一眼这几个犯人,目光在那三个重伤的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向正厅。 正厅门口,宋明远正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他看见江昀过来,站直了身子。 江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大队长!感谢您的慷慨!” 宋明远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不必多礼,转身走进正厅,指了指椅子:“行了,别客套了。坐。” 江昀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但姿态放得很低,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宋明远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人和口供都交给你了,能立多大功就看你的运气了。” 江昀立刻接话:“大队长给的,肯定是块肥肉!” 宋明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四队可能要封闭训练一阵子,最近有什么活儿,我就找你和三队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江昀听得心头一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潜台词——四队要“蛰伏”,三队顶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行动机会,更多的功劳,也有可能是更多的伤亡。 江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层,但语气却郑重了起来:“属下唯您马首是瞻!”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赶紧把人带走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江昀起身,再次敬礼:“是!” 他转身走出正厅,步伐轻快了许多。出了院子,他看见三队的兄弟们正把七个日谍往车上抬,陈新民在一旁指挥交接。江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新民:“老陈,辛苦了。” 陈新民接过烟,笑了笑:“江队长客气了,都是为大队长办事。” 很快,两辆卡车发动引擎,在轰鸣声中驶出了四队驻地。江昀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院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凝重。 他转过头,对司机说:“开快点,回去连夜审。”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明远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那两辆卡车卷起的尘土慢慢消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插上门闩。 他走到床边坐下,在心中默念了一声:“系统。” 眼前瞬间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幕。 他的目光落在直辖人员数量上: 益民粮行:203人。行动大队:289人。直辖人数总计:492人。 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轮盘抽奖界面上。 单日轮盘:剩余39次。 双日轮盘:剩余36次。 周六轮盘:剩余15次。 周日轮盘:剩余15次。 月底轮盘:剩余3次。 这是他攒了一个多月的次数。这段时间行动密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他不想在抽奖的时候被人打断。 今天终于腾出手来了。 宋明远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先点开了单日轮盘,开始抽取。 轮盘一次次旋转,一次次停下。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偶尔在某个结果出现时,眼睛会微微眯一下。 三十九次单日轮盘抽完,他靠在床头上,在心里默默盘点了一遍: 粮食,八次,共计三万九千三百六十斤。 弹药,五次,共计七千三百八十个基数,解锁商城购买权限。 燃料,七次,共计三千四百四十四份,解锁商城购买权限。 医药,五次,共计两千四百六十份,解锁商城购买权限。 香烟,四次,一千九百六十八盒。 酒水,三次,一千四百七十六瓶。 食用油,两次,九百八十四斤。 衣服,两次,九百八十四套。 猪肉,两次,九百八十四斤。 白糖,一次,四百九十二斤。 宋明远舔了一下嘴唇,没有急着去领这些物资,而是点开了双日轮盘。 三十六次双日轮盘,他抽得快了一些。 手枪,七次,三千四百四十四支,解锁商城购买权限。 冲锋枪,六次,两千九百五十二支,解锁商城购买权限。 轻机枪,六次,六百六十挺。 重机枪,四次,两百挺,解锁商城购买权限。 高射机枪,九次,两百挺,解锁商城购买权限。 步枪,四次,一千九百六十八支。 他的呼吸稍微粗重了一些,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周六轮盘,十五次。 步兵炮,五次,六十门,解锁商城购买权限。 山野炮,三次,六十门。 榴弹炮,两次,三十门。 高射炮,一次,十五门。 迫击炮,四次,一百六十门。 宋明远盯着那十五门高射炮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东西放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战场上,任何一个军阀看了都得眼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周日轮盘——技能轮盘。 十五次机会,转一次,学一个技能。 轮盘旋转,停下。再转,再停下。 飞行驾驶(中级)、坦克操作(中级)、黑龙十八手(满级)、形意拳(中级)、飞檐走壁(中级)、俄语(中级)、唇语(中级)、堪舆之术(高级)、中医(中级)、围棋(高级)、化学(高级)、枪械设计(中级)、火炮操作(中级)、英语(高级)、无线电(高级)。 每抽中一个技能,他就能感觉到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像是有人把一本厚厚的教材直接塞进了他的大脑里。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太阳穴会微微发胀,像是有两根手指从里面往外撑。 但当两个相同的技能叠加时,感觉就不一样了。 【检测到重复技能:火炮操作(中级)+火炮操作(中级)→火炮操作(高级);俄语(中级)+俄语(中级)→俄语(高级);英语(高级)+英语(高级)→英语(满级);唇语(中级)+唇语(中级)→唇语(高级)】 每一次技能升级,那股涌入脑海的信息流就会变得更加汹涌,像是一条河突然决堤。宋明远双手撑着床沿,指节微微发白,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这一切结束时,他缓缓睁开眼睛,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最后,月底轮盘。三次机会。 第一次,马匹四百九十二匹。 第二次,摩托车四百九十二辆。 第三次,吉普车一百辆。 嗯,真香! 第283章 提前预警 抽完奖之后,宋明远就睡了。直到秦小虎喊他起来吃晚饭,才发现已经傍晚六点半了。 他随便吃了几口,让陈新民给他的车换上假的法租界牌照,开着车去了法租界,直奔孙成宪、谭舒雅两口子居住的棚户区。 八月的上海,暑气蒸腾,即便到了傍晚,空气里依然弥漫着白日里被太阳晒透的柏油和马粪混合的怪味。 法租界霞飞路两侧的法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叶片上积了一天的灰尘,让它们在路灯下显得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旧纱。 宋明远把车停在距离孙成宪住处还有两百米的地方,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没几个人留意这边,就拿出化妆镜开始易容,前后不过七八分钟,一张名叫“贾仁”的脸就出现在了镜子里。 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最后在一棵最大的槐树前停下了脚步,开启敌我识别。 前方窝棚里有两个绿色的人形轮廓,应该是孙成宪和谭舒雅。 周围还有十几个白色的人形,都是棚户区的邻居,有的在屋里,有的在外面。他确认没有任何敌对目标后,才放心地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谁啊?”屋里传来孙成宪的声音,带着一点警惕。 “是我。”宋明远压低声音。 门板“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孙成宪探出头来,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立刻笑了,把门开大,侧身让宋明远进去。 “贾先生,快进来。” 宋明远走进窝棚。 里面,谭舒雅正坐在矮桌旁边的竹凳上,手里拿着一件正在补的衬衫,看见宋明远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去搬了一张竹凳过来。 “贾先生,坐。”她把竹凳放在矮桌旁边,又拿起暖水瓶晃了晃,里面只有小半瓶水,“我去烧点水……” “不用忙了,坐吧。”宋明远摆了摆手,没有客气,径直在竹凳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矮桌上——两只粗瓷碗,里面是白粥,碗边搁着一碟小咸菜,切得细细的萝卜条,拌了几滴香油,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 “怎么这么晚才吃饭?”宋明远顺嘴问了一句。 孙成宪在床沿上坐下,搓了搓手,苦笑了一下:“我们俩成了你的专职联络员之后,组织上已经不给我们安排别的任务了。又不敢抛头露脸,白天基本不出门,就窝在家里。吃饭也没个正点儿,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下午翻了翻书,忘了时间,等想起来做饭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谭舒雅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把搪瓷缸子推到宋明远面前,“贾先生,喝口水,凉白开,不烫。” 宋明远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电台准备好了。给上海临委准备了十台,给独立师准备了二十台,还有一大批武器。” 孙成宪原本靠在床架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随即意识到什么,又压低了下去,“在哪儿呢?” 谭舒雅也停下了手里收拾碗筷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宋明远,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宋明远看着孙成宪那副急切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知道这些电台对红党意味着什么——没有电台,就是聋子、瞎子,上级的命令传不下来,下面的情况报不上去,部队只能各自为战。尤其是对闽浙军区独立师来说,他们孤悬敌后,与中央失去联系已经很久了,二十台电台,那就是二十条命脉。 “你先别急。”宋明远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东西肯定给你。” 孙成宪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但手指还是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像是在数拍子。 这批电台是宋明远洗劫正金银行时从系统商城里购买的,一共三百台电台,和电台一起购买的还有五个苏械师、五个德械师的武器以及十吨黄色炸药。 “给上海临委的十台,我随时可以交付。”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给独立师的二十台电台和武器需要你们确定接收地点,这次的武器数量很大,你们必须找个安全性高的地点。” “武器有多少?”孙成宪问,声音有些发紧。 “2000支中正式步枪、200挺仿捷克式、300支冲锋枪、200支毛瑟M1932、40挺民24式重机枪、200支八九式掷弹筒、40门82mmPM-36迫击炮、8门75mm九四式山炮、4门150mm九六式迫击炮、500匹战马、各种子弹100万发、100吨粮食。” 宋明远想了想,又补充道:“粤军投蒋,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独木难支,再加上全国上下都在呼吁和平,一致抗日,估计再有一个月桂系就会和南京政府谈和,届时闽浙军区想要发展就难了。” 孙成宪、谭舒雅大吃一惊,这些武器可是足够武装一个加强旅,而且还是火力顶格的甲种旅或者是缩编精锐师。 之前贾先生提供的武器,让独立师连打胜仗,根据地扩大了几倍,主力部队发展到了一千五百人,地方部队也有一千多人,如果拿到这批装备,独立师的发展还不跟插上翅膀一样?。 孙成宪点点头:“我尽快和上级联系,确定接收地点!不过,贾先生......我们可能凑不出多少钱!” 宋明远摆了摆手:“我最近赚了些钱,手头比较阔绰!这批武器不用你们出钱买,就当成我送给粟师长、刘政委的礼物!另外,据我推测,一旦桂系与南京政府和谈,国府休整几个月就会发起对苏浙闽等地区的大围剿,规模绝对不会比1935年那次小,所以独立师必须快速发展根据地,扩充部队。” 孙成宪、谭舒雅明白,南京政府和常凯申一直视红党为心腹大患。若两广事变结束,常凯申发动大规模围剿的可能性极高。 1935年对挺进师的围剿出动了近八万兵力,敌我兵力相差悬殊,几乎达到了1:60。挺进师虽然化整为零,突出重围,但也伤筋动骨,辗转多地,偷偷摸摸发展了一年才有如今的规模。 不过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原历史中,1937年1月常凯申发动了第二次大规模围剿,出动了十万兵力。独立师最后虽然冲出了包围,但是损失惨重,只剩下几百骨干,直到抗战整编,才勉强恢复实力。 第284章 埃里希的要求 “还有一件事。”宋明远换了个姿势,把竹凳往桌边挪了挪,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们住在这里,联络太不方便了。” 孙成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这间逼仄的窝棚,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这地方……”宋明远斟酌着措辞,“第一,,你俩太显眼,天天窝在棚户区里不出来,邻居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犯嘀咕。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成宪的眼睛。 “以我的身份,不能经常来棚户区,不管被哪家特务机构碰到,都会引起怀疑。日本人、军统、中统、法租界的巡捕房,哪一家都不是吃素的。” 孙成宪和谭舒雅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贾先生的意思是……”谭舒雅轻声问道。 “我在自由公寓租了一套房子。”宋明远说,“够你们俩住的。一楼大堂有电话,我已经买通了公寓的管理员,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可以随时帮忙记录打过去的电话。我会给你们留下一部电台,收发报都没问题。” 他停了一下,让两人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道:“另外,自由公寓是高档公寓,住的都是洋行职员、小老板、租界政府的中层官员,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们住进去,反而比这里安全。” 孙成宪张了张嘴,想要推辞。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骨子里带着那种旧式读书人的清高,不愿意欠别人的情。而且,住进宋明远租的房子,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豢养的线人,而不是一个并肩作战的同志。 “贾先生,这……太破费了。”孙成宪斟酌着词句,“我们在这里住得挺好的,虽然条件差了点,但胜在安全。而且,组织上……” “成宪。”宋明远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坚定,“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仔细听。” 孙成宪闭上了嘴,认真地看向他。 “第一,这个联络小组的工作就是配合我。我说的话,就是命令。这是你们组织上同意的,对吧?” 孙成宪点了点头。确实,上海临委在派他和谭舒雅做专职联络员的时候,明确交代过,一切行动听从“贾仁”的安排,不得擅自做主。 “第二,”宋明远竖起第二根手指,“安全是第一位。你们的安全,就是我的安全。你们暴露了,我就暴露了。你们出事了,我和你们组织之间的这条线就断了。这不是客气,这是工作需要。”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孙成宪和谭舒雅都沉默了。 窝棚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嗞嗞”声。谭舒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尖上有洗衣服泡出来的细纹。孙成宪盯着桌上的粥碗,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贾先生说得对。”最终还是谭舒雅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住在这里,确实不方便。而且……”她看了丈夫一眼,“你最近总是失眠,半夜里有一点动静就惊醒,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 孙成宪抬起头,看着妻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那就麻烦贾先生了。不过,我们得先跟组织上汇报一下,还得约定新的联络方式和密码本。另外,那十台电台的交接地点,也得跟冯特派员敲定。” “应该的。”宋明远点头,“多久能办好?” 孙成宪想了想:“三天。三天之后的晚上,你来这里找我们,到时候一切都能安排好。” “行。”宋明远站起来,“三天之后,我来接你们搬家。” 他在窝棚里站直了身体,头顶几乎要碰到那根歪歪斜斜的房梁。谭舒雅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明远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刚刚收到的情报——军统上海站和日本各特务机关已经达成默契,暂时停战了。” 孙成宪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是做情报工作的,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矛头要转向了。”宋明远一字一顿地说,“下一步,他们要针对红党。你把这个消息带给上海临委,让他们尽量减少活动,该潜伏就潜伏,不该联络的暂时不要联络,不该发展的暂时不要发展。尤其是那些被盯上的同志,能撤就撤,能藏就藏。” 孙成宪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我一定尽快传达给临委。” 宋明远这才拉开门,弯腰走了出去。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煤油灯的窝棚,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自由公寓,而是开车去了白俄社区。 到达白俄社区后,宋明远从车里出来,沿着巷子往里走。 走到巷子尽头的里弄门前,宋明远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詹姆斯。 “贾先生,你来了。”詹姆斯侧身让他进去,“大家都在里面。” 宋明远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菲利普、汉斯、彼得都坐在天井里的石桌旁。 他们看见宋明远进来,都站了起来。 “坐吧,都坐。”宋明远摆了摆手,在石桌旁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茶水已经凉了,喝起来又苦又涩,但他面不改色地喝了大半杯。 汉斯第一个开口。他从墙边走过来,在宋明远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军事汇报。 “贾先生,埃里希那边有消息了。他已经跟其他武官研究过那份陆军改革建议了。” 宋明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眉毛微微扬起:“哦?怎么说?” “埃里希让我把准备好的武器在三天之内送到德国领事馆。”汉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他们准备把这批武器空运到德国,在那边进行实战演习,以确定半自动步枪和六十毫米迫击炮对连级作战编制的战斗力加成,以及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的威力和定位。” “三天之内?”宋明远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具体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汉斯说,“埃里希的意思是,最好明天就能送到。他们已经在联系汉莎航空的运输机了,如果一切顺利,后天就能起飞。” 第284章 假面 “明天上午。”宋明远说,“你去找埃里希,告诉他武器会在上午十点半送到领事馆。” “十点半?”汉斯确认了一遍。 “对,十点半。”宋明远重复了一遍,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进入了系统界面。 “待领取区”里存着的东西不少。宋明远迅速浏览了一遍武器清单,意念一动,选定了武器型号: 一百五十支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 十门勃兰特六十毫米迫击炮。 两门勃兰特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 他又选择了“系统配送”,配送地址是“上海德国领事馆”,配送时间设定为“明天上午十点三十分”。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配送费十美元,是否确认?” “确认。” 宋明远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明天一早,你提前跟埃里希打个招呼,让他们准时接收。” 汉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的詹姆斯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把手里那支快烧到手指的香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贾先生,杂货店的事情,我跟您汇报一下。”詹姆斯的中文虽然流利,但口音很重,有些字的发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颗滚烫的土豆,“店面已经选好了,距离粮行不远。我跟房东谈了两次,价格还没敲定。” 宋明远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些事你们几个决定即可。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杂货店开业之后,能供的货不多,主要是烟、酒、糖、煤油、猪油这几样。渠道还没完全打通,数量有限,但应付一阵子应该没问题。” “有这些就够了。”詹姆斯点头,“烟酒糖油都是紧俏货,不愁卖。等生意做起来了,再慢慢扩大品类。” 宋明远“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菲利普。 菲利普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一直在抽烟。 “粮行那边怎么样?”宋明远问。 菲利普把烟蒂从嘴角取下来,在烟灰缸里碾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粮行运营一切正常。粮库正在扩建,预计再有一个星期就能完工,到时候仓储能力不会低于六百吨。” 他说完,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宋明远,等着宋明远的指示。 宋明远点了点头:“我暂时先按每五天送一次粮食,每次两百吨,时间不变。等粮库扩建完毕,我就改为一个月送粮两次。” 这时,一直沉默的彼得这时候开口了。 “贾先生,零工队投入工作后,护卫队的训练时间已经拉满了,每天六个小时,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现在用来保护粮行和粮库,人手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灰白色的眉毛微微皱起,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我们真的有必要扩编护卫队吗?” “彼得,我问你几个问题。”宋明远放下茶杯,看着彼得的眼睛。 “您问。” “第一,粮行股东每个人要配贴身护卫,几个人合适?” 彼得想了想:“至少六个。两个贴身,四个轮换,保证二十四小时有人。” “第二,出行的时候,护卫要不要加倍?” “当然要。股东出行,安全级别要提高,至少翻倍。” “第三,以后杂货店、早餐店等店铺开起来,需不需要设立流动巡查小队,在各个店之间来回巡逻?” 彼得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需要。光靠各店的护卫自己,力量太分散了。需要一个机动力量,随时支援。” “好。”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六个股东,每人六个贴身护卫,这就是三十六个人。再加上机动巡查小队,至少得二十个人。再加上粮行、粮库的固定守卫,至少三十个人。再加上预备队、轮休人员、后勤保障……你算算,一百个人够不够?” 远远不够。 “明白了,贾先生。”彼得坐直了身体,“我会继续招人,扩大规模。” “行了,都早点休息吧。”宋明远说,“明天还有事情要忙。” 四个人都站了起来,各自应了一声。 宋明远转身出了里弄,等回到自由公寓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今天晚上的管理员是老周,宋明远进去的时候,他还在看报纸。 “杨先生,回来了?”周管理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嗯。” 宋明远应了一声,转身上了七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套房子租好之后,他一共没来过几次。今晚正好有空,他准备把“人皮面具”做好。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从空间里取出那张已经完成了前置处理的鹿皮、手术刀、镊子、小剪刀、各种型号的针、几瓶不同颜色的颜料和胶水等工具,开始工作。 首先是把鹿皮裁成合适的大小,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然后用手术刀沿着边缘削薄,把厚度控制在零点三毫米左右,薄到几乎透明,但又足够结实,不会在拉扯的时候破裂。 这是最考验功夫的一步。刀法要稳,力度要均匀,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宋明远的双手非常稳定,手术刀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沿着鹿皮的纹理缓缓推进,削下来的碎屑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两张面具的基底削好。 接下来是塑形。他需要根据自己想象中的面孔,用特制的胶水在基底上堆出轮廓——额头、眉弓、颧骨、鼻梁、嘴唇、下颌,每一个部位都要精确到毫米,不能有任何偏差。他用小镊子夹着薄薄的鹿皮碎片,一层一层地往上贴,每贴一层就要重新烘干压平,再贴下一层。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张面孔的雏形已经出来了。一张是“贾仁”,另一张是“二郎真君.焦”。 他对着镜子,把两张面具轮流贴在脸上,检查每一个细节——面具的边缘是否贴合皮肤、表情肌的运动是否自然、光线从不同角度照射时的阴影变化是否合理。 “贾仁”的左眼角处有一条细纹没有处理好,笑起来的时候会显得不自然,于是又用手术刀修了修,重新上了一点颜料。 等所有细节都调整完毕,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宋明远把两张面具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空间里,工具也收了回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肩膀的肌肉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感觉好了一些。 他脱了衣服,关掉台灯,上床就睡。 第285章 搬家(1) 之后三天,一切进展顺利。 德国武官埃里希收到武器后,用最快的速度把武器和陆军改革建议送到了柏林。 詹姆斯也把看中的铺子租下来了,已经开始在白俄社区招人装修。 彼得的护卫队两天招了一百人,零工队全部编入护卫队,新招的一百人挑了二十个有底子的加入护卫队,剩下八十人组成新的零工队。 四队都去了郊外,驻地里只有郑少峰和两个通讯组,以及那些在炊事班工作的女眷。当天下午,训练用的武器弹药也送到了郊外。 八月二十一日,下午四点。 宋明远交代郑少峰替自己坐班,他则开车前往法租界棚户区。 路上,宋明远把车子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从空间里取出“贾仁”的面具,对准面部,从额头开始向下按压,指尖沿着边缘仔细抚平,最后整理了一下下颌和耳后的接缝处,不到两分钟换脸结束。 他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后,才重新发动车子,向棚户区驶去。 到达棚户区后,宋明远把车停在棚户区外,下车锁门,步行来到孙成宪夫妇居住的窝棚。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孙成宪看到宋明远赶紧侧身让开,高兴的说:“贾先生,请进。” 宋明远弯腰钻进屋子,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地上摆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袱,有捆好的被褥,有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还有两个用床单裹起来的不规则包裹,几乎占去了大半的地面。墙角那张用木板搭的床上,谭舒雅正蹲在上面,把几件叠好的衣服往一个旧藤条箱里塞,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不舍的复杂表情。 “贾先生来了。”谭舒雅从床上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们差不多都收拾好了。” 宋明远没有接话,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从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袱上一一扫过,沉默了大约有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孙成宪和谭舒雅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忐忑。 “这些东西都扔了吧。”宋明远斟酌着说了一句。 “啊?”谭舒雅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呼,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身前旧围裙。 宋明远转向她,目光平静:“自由公寓是高收入人群住的地方,一套房子月租六十大洋。你们觉得,那种地方的人会不会用编织袋装行李?会不会有打补丁的被褥?” 孙成宪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粗布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包袱,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发苦。 “这些……”谭舒雅蹲下身去,手指抚过那个旧藤条箱的箱盖,“这些被子是我去年冬天刚弹的棉花,絮得很厚实,冬天盖着可暖和了。还有这些衣服,虽然旧了点,但都还能穿……” “你们是苦日子过惯了,能用得上的东西都不想浪费,但是做地下工作要融入群体,你们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就是破绽。都丢了吧,别舍不得!” 孙成宪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闷响:“是啊!脑子没转过弯来。” 他苦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包袱,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那我把这些用不上的东西送给邻居……” “送什么送!”宋明远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搬家啊?这地方住的都是什么人?你前脚送东西,后脚就有人议论。你们走了,这些东西邻居们自己会过来拿的,不用你们送。”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给你们半小时。现在把这里弄成突然离开的样子——床铺不要整理,桌上的碗筷不要收,门也不用锁。但凡外面能买到的,全部舍弃。我在外面的车上等你们。” 说完,他没有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转身弯腰钻出了窝棚。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谭舒雅的声音,又像是风穿过油毛毡缝隙时发出的呜咽。 宋明远回到车上,闭目小憩。 二十几分钟后,孙成宪和谭舒雅走了出来。孙成宪换了一身干净些的灰色长衫,左手拎着一个棕色的小皮箱,谭舒雅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蓝色旗袍,右手拎着一个白色的帆布手提包,左手还抱着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包袱。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来,脚步很快,都没有回头。 谭舒雅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宋明远注意到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把那个蓝布包袱和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紧紧地按在上面。孙成宪坐进副驾驶,把小皮箱搁在两腿之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了。”宋明远发动了车子。 轿车驶出棚户区,向法租界核心区开去。 片刻后,宋明远把车停在了霞飞路与圣母院路交叉口附近的一家百货公司门前,熄了火,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转身递向后座的谭舒雅。 “拿着。” 谭舒雅接过来,信封没有封口,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崭新的法币,都是百元大钞。她的手指一抖,信封差点从手里滑落,慌忙用双手捧住,抬头看向宋明远,眼睛里满是惊愕。 “贾先生,这……这是……” “五千法币,作为联络小组的经费。你们现在身上穿的衣服、用的东西,都不适合出现在自由公寓。现在的任务就是采购,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部换新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孙成宪一眼:“老孙,你那双布鞋也该扔了。” 孙成宪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是,是该扔了。” “下车吧。”宋明远推开车门,“我陪你们去买,省得你们又买些不合用的东西。” 三个人进了百货公司。这个时间点顾客不多,柜台的店员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宋明远带着孙成宪和谭舒雅从一楼的鞋帽部开始,一路逛到了三楼的成衣部。 他买东西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做太多比较,看中了就直接让店员包起来。给孙成宪挑了两套西装,一套藏青色、一套深灰色,三件衬衫,两条领带,一双牛津鞋,一双皮鞋,还有内衣、袜子、睡衣等全套行头。给谭舒雅挑了两件旗袍,一件淡绿色、一件藕粉色,两件洋装,一件针织开衫,两双皮鞋,还有全套的内衣、丝袜、睡衣。 然后又买了全套的被褥,蚕丝被、缎面被套、纯棉床单、羽绒枕头,以及毛巾、浴巾、洗漱用品等生活杂物。 第286章 搬家(2) 谭舒雅有些局促,试穿那件藕粉色旗袍的时候,从试衣间里出来,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愣了好几秒钟。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旗袍领口上那朵手工盘扣,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孙成宪换上新西装、新皮鞋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他原本就生得端正,一米七八的个头,在震旦大学养出来的书卷气被这身行头一衬,活脱脱就是一个体面的知识分子。他站在镜子前,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伸手正了正领带,忽然笑了一下:“我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习惯就好了。”宋明远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记住,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表叔和表婶,在老家做过几年小生意,攒了点钱,来上海投奔我这个侄子。你们不需要刻意去演什么,放松一点,自然一点,住在那种地方的人,各忙各的,没人会刨根问底。” 他又转向谭舒雅:“表婶,能去就去,不能去就请假。等我安排好了,给你们开个杂货店,有个正当营生,方便联络,还不惹眼。” 谭舒雅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旗袍的面料。 采购完毕,三个人大包小包地回到车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后座上也堆了不少。宋明远发动车子,向自由公寓驶去。 宋明远把车停在楼门口,按了两声喇叭。老周从门房出来,看到是“杨先生”,立刻小跑着上前,殷勤地拉开了车门。 “杨先生回来啦?”老周弯着腰,满脸堆笑。 “老周。”宋明远下车,从口袋(空间)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递过去,“帮个忙,车上的东西帮我搬上去。” “哎,好好好。”老周接过香烟别在耳朵上,撸起袖子就往后备箱走。 宋明远打开后备箱,又拉开后车门,把那些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行李箱一样样地往外拿。老周手脚麻利地接过东西,一趟一趟地往楼里搬。孙成宪和谭舒雅也下车帮忙,谭舒雅拎着两个购物袋,站在门厅里,仰头看着公寓大堂里那盏水晶吊灯,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宋明远从后备箱最里面拎出一个棕色的牛皮手提箱,那是他昨晚准备好的电台。他拎着箱子走进大堂的时候,老周正好从电梯里出来,伸手就要接过去。 “这个我自己来。”宋明远微微侧身,避开了老周的手,语气自然,“老周,你帮我把那些衣服拿上去就行。” “好嘞。”老周也不在意,转身又去搬东西。 到了七楼,宋明远拉开电梯栅栏门,掏出钥匙打开702的房门,和老孙两口子把东西一件件搬进屋里。 谭舒雅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沙发、茶几、窗帘、吊灯、地毯。 “这……这也太好了。”她转过身来,看着宋明远,声音有些发飘,“我俩以后真的住在这里?” 宋明远把手提箱放在茶几上,纠正她:“是!从今天起,这就是你们的家。” 孙成宪放下手里的东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掌在沙发表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层柔软的真皮面料。 他环顾四周,忽然笑了一声:“我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呢!” “会习惯的。”宋明远把手提箱递给孙成宪,“这是电台。天线已经在屋顶装好了,伪装成晾衣架,从卫生间的通风管道走线,很隐蔽。” 孙成宪接过手提箱,放到了茶几下面。 宋明远转身走向门口:“你们先收拾东西,我去跟老周交代几句。” 他下了楼,老周正站在大堂里,手里拎着最后两个购物袋,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辛苦了。”宋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法币,塞到老周手里,“老周,他们是我的表叔表婶,我那房子借给他们长住,麻烦你以后多照应点儿。” “杨先生客气!”老周把钱揣进口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老周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孙先生和孙太太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还有一件事。”宋明远继续说,“以后你们几个的钱,由表叔代发,我已经跟他交代过了。” “行行行,没问题。”老周连连点头,“那我现在上去跟孙先生认个脸?” “去吧。”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拎着购物袋上了楼,在楼上待了大约十分钟,下来的时候满面春风,估计孙成宪也给了他一些好处。 他跟宋明远打了个招呼,就拿着扫帚继续去扫台阶了。 宋明远上楼的时候,孙成宪已经把电台拿到卧室,开始调试了。谭舒雅正在客厅里拆那些购物袋,把新买的衣服一件件地挂进卧室的衣柜里。 宋明远顺手把门关上,谭舒雅听到声音,从卧室里走出来:“家里什么都没有,我去买点吃的吧?” 宋明远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 “行!随便买点什么都可以,我不忌口。” 谭舒雅脱下新旗袍,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拿了钱包下楼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孙成宪摆弄电台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孙成宪调试完最后一个频率,合上电台的盖子,转过身来,在宋明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贾先生,”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代表上海临委,对您这段时间以来给予我们的帮助,表示衷心的感谢。” 宋明远摆了摆手:“客套话就不用说了。说正事。” 孙成宪点了点头,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来,递到宋明远面前。纸条上写着两个地址,字迹很小,但很工整。 “这是上海临委和独立师接收物资的地点。”孙成宪说,“什么时候能送到?” 宋明远看了一眼地址,记住了,然后把纸条递回去。孙成宪接过纸条,划着一根火柴,把它烧了。 “明天晚上十点。”宋明远说,“让上海临委在法租界那个地址等着,会有人开车过去送货。拿到东西不要和送货的人交谈。” “明白。”孙成宪点头。 “给独立师准备的那批武器和二十台电台,”宋明远继续说,“五天之内肯定送到江浙交界的山谷,让独立师提前做好接收准备。” 孙成宪深吸一口气:“贾先生,我……” “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大家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宋明远打断了他。 孙成宪苦笑了一下,没有反驳。真要计较,现在都不知道欠贾先生多少钱了! 宋明远话锋一转:“你的问题解决了,我这边还有事。” 第287章 搬家(3) 孙成宪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除了给上海临委和独立师的电台之外,我还给西北中央准备了二百台电台,还有一大批武器。”宋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我需要农先生来上海面谈。” 孙成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农先生……” “对!农先生!”宋明远直视着他的眼睛,“等上海临委拿到电台,独立师拿到武器,你就要联系冯特派员,请他务必请农先生到上海来一趟。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与他商讨。” 孙成宪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告诉特派员,贾先生请求与农先生见面。” 他没有问是什么事情,但他能从宋明远的语气中判断出,这件事的分量远比他之前经手过的任何事情都要重。 这时,楼道里传来电梯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门开了,谭舒雅拎着几个油纸包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楼下那家卤味店还没关门,我买了点凉菜、卤牛肉,还有花生米。” 她把油纸包一一摆在茶几上,又去厨房拿了碗筷和三个杯子:“贾先生,我买了点黄酒,您喝不喝?” “喝一点。”宋明远的语气松弛下来,靠在沙发背上。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就着卤味和黄酒,边吃边聊。 谭舒雅把卤牛肉切得薄厚均匀,摆盘也很讲究。她给每人倒了一杯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对了,”宋明远夹了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准备借苏汀兰和林书瑶在报纸上发表评论了。不如后天晚上,庆贺你们乔迁新居,把她俩叫上,大家一起聊一聊。有些话,当面说比传话更清楚。” 谭舒雅放下筷子,表情有些担忧:“她俩因为《射雕》越来越火,已经有记者开始关注了。不过之前贾先生您提醒过我们,所以我们对她们做了一定保护,稿件都从中间转了一道,记者还没找到她们的住处。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报社那边已经提出想给两位作家做个专访,她俩一直拖着呢。” 宋明远点了点头,端起黄酒抿了一口:“正好后天一并解决。” 谭舒雅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那我就通知她们,后天晚上过来。她俩要是知道能见到贾先生,肯定高兴坏了。” 宋明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孙成宪:“你们没事的时候,在周围多转转,找个铺子租下来。不用太大,够开个杂货店就行。货物我来提供,你们赚点小钱,顺便打发时间。有个正当营生,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孙成宪点头:“明天我在周围仔细找找。” 谭舒雅犹豫了一下,问:“贾先生,如果杂货店开起来,我在怡和医院的护士工作……要不要辞了?” 宋明远想了想:“杂货店最好弄成夫妻店,你们两个都在店里,互相有个照应。医药我现在有渠道了,你在医院待着意义不大......等杂货店开起来,你就辞职吧。” “好。”谭舒雅应得干脆,端起黄酒敬了宋明远一杯,“贾先生,这杯我敬您。谢谢您为我们考虑得这么周到。” 宋明远跟她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黄酒入口温润,带着一丝甜意,后劲却也不小。 他放下杯子,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行了,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 孙成宪和谭舒雅送他到门口。 宋明远大步走进电梯,拉上铁栅栏门。电梯缓缓下降的时候,他透过栅栏的缝隙,看到孙成宪和谭舒雅还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出了公寓楼,他上车启动,驶出五原路,汇入法租界夜晚的车流中,最后到了四队驻地门口。 大部队拉到郊外了,站岗的是通讯小队的人。 宋明远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进了院子。 赵铁柱站在正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条,呼噜呼噜地吃着。看到宋明远回来,他放下碗,抹了一把嘴:“队长,您回来了。晚饭给您留了一份,在厨房灶台上温着呢。” “不吃了,吃过了。”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 翌日清晨,军统上海站区本部。 他进入办公楼,值班的警卫立刻站起来敬礼:“宋队长早。” “早。” 宋明远点点头,径直上了二楼办公室。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桌上那叠今天的报纸,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江昀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 “大队长。”江昀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里带着几分随意。 “老江,”宋明远端起床边那个搪瓷杯,抿了一口凉白开,“那七个日谍怎么样了?有没有收获?” 江昀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透着明显的挫败感。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宋明远,见宋明远摆摆手,便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三个伤势重的已经死了。”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剩下那四个我们又审了好几遍,没问出什么新东西。” 宋明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们顺着口供往下挖,”江昀夹着烟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结果大头都被情报科截胡了,最后只抓到几个外围的小喽啰,连点像样的情报都没捞着。” 他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但很快又换了个表情,挤出一丝笑容:“不过站长也给我们记了一功,给了1000法币奖金。钱不多,但好歹是个意思。” “不要灰心。”宋明远劝慰道,“上海市鱼龙混杂,咱们有的是立功机会。” 江昀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大队长,我听说个事儿。” 宋明远抬眼看他。 “赵理君向站长申请要组建个由他直辖的行动小组,”江昀的目光盯着宋明远的脸,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站长答应了,但是只给编制不给经费。” “哦?”宋明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第288章 菊之刃 江昀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赵理君气得不行。他先拿四队超编说事,站长没理他。他又抬出了戴老板,说是戴老板交代过要支持他的工作。站长这才松了口,答应给他拨一个五人小组的经费。” 宋明远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干咱们这行的,没几个心腹怎么行。赵理君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只靠站里的经费,这个五人小组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江昀接上话头:“谁说不是呀!五个人,光活动经费、交通费、情报费就是一大笔开销,站里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听说,他在跟青帮联系,估计是想利用行动大队的权限插手青帮的走私生意,分一杯羹。” 宋明远的手指停止敲击:“青帮的钱也不好拿啊。杜月笙、张啸林、顾竹轩,哪个是省油的灯?随他去吧。” 江昀眼巴巴地看着宋明远:“大队长,你啥时候再带我赚上一笔啊?” 这话玩笑里带着试探,试探里又藏着真心。 江昀这是在表态。赵理君找青帮要财路,他这个分队长眼红了,但又不想跟赵理君掺和,所以把宝押在了自己身上。 宋明远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等我琢磨琢磨。有好事,肯定带上你。” 江昀的眼睛亮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起身告辞。 门轻轻关上。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翻开桌上的《快活林》,找到连载《射雕英雄传》的版面,刚看完半页,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次的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请进。” 门推开,夏晚秋走了进来。她穿着蓝色碎花旗袍,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宋队长。” “夏秘书,”宋明远放下报纸,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有事儿?” 夏晚秋走进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有人经过,才轻轻把门带上。 她走到宋明远桌前,犹豫了一下,说:“宋队长,有个事儿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宋明远注意到她抱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这是紧张的表现。他放柔了声音:“什么事儿?坐下说。” 夏晚秋摇摇头,站着没动,语速略微加快:“昨天下午,赵理君赵副大队长到秘书室找到我,向我询问关于你的事情,说是想了解了解你的喜好,跟你搞好关系。”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明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他知道赵理君从南京空降到上海,是为了制衡自己,但他想不到赵理君竟然会直接找上夏晚秋,嚣张到连掩饰都不做了。 他是在作死。 宋明远压下心里那点冷意,问夏晚秋:“你怎么说的?” 夏晚秋抿了抿嘴唇,回答得很流利:“我说,我和宋队长只见过两次,都是公务,对宋队长不是很了解。不过,”她顿了顿,“他好像不太相信。” “不相信是正常的。”宋明远靠回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赵理君这个人,疑心重,控制欲强。他从南京过来,在上海没有根基,手底下没人可用,自然要把身边的人挨个摸一遍。秘书室管着全站的人事档案和往来公文,他怎么可能放过?” 夏晚秋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不用管他。如果他针对你,你就过来找我,我替你出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夏晚秋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行动队长,忽然觉得他和站里其他特务不太一样。没有阴鸷的眼神,没有刻意的威压,甚至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坦荡。 不管怎么说,他的身份和他的承诺,对自己这个潜伏在敌人心脏的红党来说,是一道不错的护身符。 “多谢宋队长。”夏晚秋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谢什么谢!”宋明远摆摆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随口说道,“你要是在秘书室过得不如意,我可以找站长把你调到行动大队。正好我这边还缺个整理文件和乱七八糟账目的人。你是正经读过书的,干这个比在秘书室抄抄写写有前途。” 夏晚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好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如果哪天我干不下去了,就过来投靠宋队长,希望宋队长到时候不要嫌弃。” “行动大队都是群糙汉子,有个文化人帮衬着,工作效率能提高不少。”宋明远拿起报纸,冲她点点头,“期待夏秘书的到来。” 夏晚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思。 同一时间,虹口。 日本上海特务机关会议室内,空气冷得像冰窖。 楠木实隆坐在主位上,他的左手边是公使馆情报课副课长佐藤凉介,右手边是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冈田龙正。 三个人面前的茶杯都冒着热气,但谁也没有去碰。 “诸位,”楠木实隆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格外清晰,“今天把两位请来,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军统上海站。” 佐藤凉介和冈田龙正同时点了点头。 “帝国在上海的情报网络,近来屡屡受挫。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些行动都指向了一个人——宋明远。” 佐藤凉介接过话头:“宋明远是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大队长,兼第四分队分队长。帝国针对他的两次刺杀行动均以失败告终。” 冈田龙正嘴角抽了一下,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个宋明远是帝国的心腹大患。” “正是。”楠木实隆点点头,“所以,长谷川中将提议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组,专门负责对付军统上海站,尤其是宋明远。小组的代号——‘菊之刃’。” “菊之刃?可以!”佐藤凉介表示赞同。 冈田龙正也微微颔首。 第289章 借刀杀人 楠木实隆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既然两位都同意,那么‘菊之刃’特别行动小组正式成立。核心成员就是我们三个人。现在,请两位共享一下各自掌握的情报。” 佐藤凉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的人穿着一身军装,浓眉大眼,嘴唇微厚,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赵理君。”佐藤凉介的手指点了点照片,“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副大队长。刚刚从南京调来,名义上是给宋明远当副手,实际上是戴笠安插在上海站的一颗棋子,用来制衡、监控宋明远的。” 楠木实隆拿起照片端详了片刻:“这个人怎么样?” “野心大,行动能力强,而且贪财好色。”佐藤凉介的评价简洁而精准,“他到了上海站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要权。根据我从南京总部获得的情报,赵理君已经从宋明远手中抢夺了行动大队一半的指挥权,现在已经有了与宋明远分庭抗礼之势。” “哦?”楠木实隆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么快?” “戴笠的招牌好用。”佐藤凉介把照片收回去,“赵理君这个人很懂得借势。他到了上海,动不动就把戴老板挂在嘴边。王信恒虽然是站长,但也不敢得罪戴笠的人。” 冈田龙正忽然开口,声音阴恻恻的:“我这边也有关于赵理君的情报。” 他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中间,翻开第一页:“这两天,赵理君通过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的一个中队长,跟青帮的人搭上了线。意图很明确,利用行动大队的权限,插手青帮的鸦片生意,看来赵理君很缺钱。而且,青帮那边还说赵理君四处招揽高手,估计是想组建心腹班底。” “缺钱是正常的。”楠木实隆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军统的经费本来就紧张,赵理君要想在上海站站稳脚跟,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他抢了宋明远一半的指挥权,手底下多了一百多号人要养活,光靠站里那点经费根本不够。找青帮,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也是他最致命的选择。”冈田龙正阴冷地说,“青帮的鸦片生意,背后有我们帝国商人的影子。只要他敢伸手,我就能拿到他走私鸦片的证据。到时候,要么他身败名裂,要么他乖乖听我们的话。” 楠木实隆放下照片,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在佐藤和冈田脸上来回移动:“看来,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扶持赵理君,策反赵理君,通过赵理君除掉宋明远。” “正是。”佐藤凉介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楠木实隆的声音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具体怎么操作,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拿起一支铅笔。 “第一步,安插人手。”楠木实隆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找一个精通上海话、熟悉上海地理环境的特工,伪装成江湖人士,通过青帮的关系介绍给赵理君,安插进行动大队。这个人要够聪明,够机灵,能取得赵理君的信任。我会亲自挑选。” 佐藤凉介点点头,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楠木实隆面前:“第二步,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我派出一个容貌上佳的女日谍,伪装成普通市民,制造机会接近赵理君,想办法与他发生关系,用肉体迷住他。” “这条线是长线。”佐藤凉介特别强调,“我的计划是,让她与赵理君发生感情羁绊,不要急于建功。女人是最好的枕头,也是最好的匕首。等赵理君彻底离不开她的时候,她就是我们插在军统心脏里最锋利的刀。” 楠木实隆在纸上写下“女谍”两个字,在旁边画了个圈,标注“长线”。 “第三步。”冈田龙正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笃定,“宪兵队一直支持国内商人与青帮合作走私鸦片。我会派人接近赵理君,拉他入伙。名义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收集他走私鸦片的证据。等证据到手,他就捏在了我们手里。” 楠木实隆在纸上写下“鸦片”两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证据”。 写完之后,他放下铅笔,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三位一体,环环相扣。贪财好色,还有野心,这样的人最好控制。只要让他尝到甜头,他就会一步步走进我们设好的陷阱。” “不过,”佐藤凉介忽然补充道,“光控制赵理君还不够。我们得让他在军统内部站稳脚跟,甚至——在声势上压倒宋明远。” 楠木实隆和冈田龙正同时看向他。 “军统现在的工作重心正在转向红党。”佐藤凉介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根据南京总部的情报,戴笠最近给上海站下达了新任务,要求加大对红党地下组织的侦察和破坏力度。如果我们能让赵理君在这方面立功,他在军统内部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话语权也会越来越大。” 楠木实隆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们三家特务机构,”佐藤凉介的目光在楠木实隆和冈田龙正之间来回移动,“把各自掌握的红党目标拿出一部分,送给赵理君。通过这些情报,推动赵理君立功,让他一步步在军统内部建立起威望。当他在戴笠眼中的价值超过宋明远的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戴笠自己就会把宋明远换掉。” 楠木实隆沉吟了片刻:“这个主意不错。但是,我们掌握的红党目标都是花了大力气才盯上的,白白送给赵理君......” “不是白白送。”佐藤凉介打断了他,“是通过我们安插在赵理君身边的卧底‘送’给他。这样既不会暴露我们的情报来源,又能让赵理君对卧底更加信任。一举两得。” 冈田龙正忽然开口:“我可以额外拿出一份东西。” 楠木实隆和佐藤凉介同时看向他。 “除了红党情报之外,我手里还有一个安插在国府的卧底。”冈田龙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个人级别不高,但位置还算重要。等合适的时候,我可以把这个卧底暴露给赵理君,再推他一把。” 冈田龙正阴冷地笑了笑:“赵理君要上位,必须先把挡在他前面的宋明远斩落马下。到时候,军统上海站内部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楠木实隆缓缓点了点头,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挑起内斗。 “就这么定了。我负责安插江湖人士卧底,佐藤君负责女谍长线,冈田君负责鸦片生意和国府卧底。三家各自拿出一份红党情报,交给卧底推动赵理君立功。目标是——扶持赵理君,除掉宋明远。” “帝国万岁。”佐藤凉介和冈田龙正同时低声道。 第290章 庆贺新居 今天是祝贺孙成宪夫妇乔迁新居的日子。 宋明远(贾仁)开着车从北四川路方向驶来,穿过公共租界,拐进法租界,最后停在了自由公寓门前。 宋明远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零三分。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分钟。” 宋明远拿起副驾驶座位上的棕色牛皮纸包,里面装着抽奖得来的糖果(2斤)和骆驼香烟(10包),下车,上了电梯。。 到了七楼后,他在702号门前站定,整了整衣领,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开得很快。 孙成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却结实的手腕,眼睛迅速扫过宋明远身后走廊的两端——这是地下工作者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表叔。”宋明远笑着喊了一声。 孙成宪侧身让他进门,就在这一瞬间,宋明远注意到孙成宪身后两侧探出了两张脸。 两张美艳如花的脸。 左边那位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含嗔带笑,乌黑的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斜插一支银簪,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身姿玲珑娇小。右边那位稍显圆润,苹果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长发及肩,穿着白衬衫配深蓝色背带裙,身材高挑,青春洋溢。 正是许久未见的苏汀兰和林书瑶——最近上海文坛声名鹊起的神秘作家“西江月”和“凤箫吟”。 “贾先生!”苏汀兰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林书瑶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冲宋明远挥了挥手。 宋明远跨进门,客厅比他想象中要宽敞些。一张八仙桌上铺着白色桌布,已经摆了五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炒青菜、凉拌黄瓜、一碗腌笃鲜。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榨菜的咸香和肉汤的鲜味,谭舒雅正在做最后一道汤菜。 “来了啊。”谭舒雅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先坐,汤马上好。” 宋明远把糖果和香烟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到餐桌旁。苏汀兰和林书瑶并肩站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他主动伸出手,先跟苏汀兰握了握:“苏小姐,许久不见了。” 苏汀兰的手纤细柔软,指尖微凉。她握住宋明远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微微扬起下巴,故作生气地说:“贾先生,上次可是你失约在前呢!” 那双杏眼里映着吊灯的光,水润润的,三分嗔怪,七分撒娇。 宋明远还没接话,林书瑶已经凑了过来,伸手跟他握了握,然后迅速缩回去,在苏汀兰身旁偷笑,帮腔道:“就是!就是!贾先生还说要送我们礼物呢!” 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两个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 宋明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歉意:“被俗事拖累,实在难以成行。抱歉之至!抱歉之至啊!” 他作了个揖,姿态诚恳,倒让两个姑娘不好意思再闹了。 孙成宪在一旁看着,推了推眼镜,适时打断三人的寒暄:“你们仨待会儿再聊。贾先生,咱俩去书房谈谈工作。” 宋明远点点头,跟着孙成宪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他路过厨房门口时,朝里面看了一眼——谭舒雅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汤勺,一手往锅里撒着葱花。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外面系着围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柔和而坚毅。 “表婶辛苦了。”宋明远说了一句。 谭舒雅回头冲他笑了笑:“不辛苦,快去吧,汤好了叫你们。” 书房不大,靠墙一张书桌,上面摞着几本英文书和俄文书——孙成宪是震旦大学的助教,喜欢看书是刻在骨子里的。书桌对面是一张小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细瓷碎花三才盖碗。 孙成宪关上书房的门,咔嗒一声轻响,锁舌入扣。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对面楼的情况,然后才转身面对宋明远。 “贾先生。”孙成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十台电台已经收到了。” 宋明远靠在书桌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神色平静:“会用吗?” 孙成宪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亮不是灯光反射的,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激动。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微微发颤:“会用!性能比上海临委想象中要好得多,通讯距离已经能覆盖到部分根据地了!冯特派员让我代他向您致谢。” 他说着,竟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明远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孙先生,别跟我在这儿客气了。说正事儿。” 孙成宪神情复杂的看着宋明远:“鉴于您的特殊贡献,您邀请农先生来上海会晤一事,冯特派员已答应向中央提出申请。很快就会得到回复。” 宋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静候佳音。” 孙成宪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波澜,却只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沉稳如古井。 “贾先生,”孙成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您真有……两百部电台和大批武器啊?”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压了很久了。作为上海临委与“贾先生”之间的联络人,他经手过太多令人震惊的东西。 三十台性能优异的电台,足够装备一个加强旅的武器弹药(虽然还没到位),还有之前提供的药品等等。 但两百部电台?那是一个什么概念?全国的红党组织加起来能不能凑出两百部都是个未知数,贾先生真能弄到? 宋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真诚:“真有。”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电台这东西,成本不高,但是货源和运输渠道不好找。至于武器——给独立师的那批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留着给西北那边。” 孙成宪愣了片刻,感叹道:“贾先生的能耐让我叹为观止啊。” 宋明远摆摆手,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说:“你跟表婶尽快学会开车,到时候我给你们配一辆车,干什么都方便些。” 孙成宪点点头:“好。” 他没有推辞。在上海这样的城市里,一辆汽车意味着机动性、意味着安全、意味着在紧急情况下多一条生路。这些都是地下工作者最稀缺的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谭舒雅的声音:“吃饭了——!” 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上海女人特有的软糯尾音,穿过走廊,清清楚楚地传进书房。 宋明远和孙成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在这声家常的呼唤中,暂时被搁置在了一旁。 第291章 舆论布局(1) 两人从书房出来时,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八仙桌上多了一个大汤碗,榨菜肉丝汤冒着热气,咸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谭舒雅正在摆筷子,一边摆一边指挥苏汀兰、林书瑶盛饭。 三个女人配合默契,把不大的客厅搞得热热闹闹的。 “快坐快坐,凉了就不好吃了。”谭舒雅把宋明远按在朝南的位置上——那是主位,她特意留的。 孙成宪坐在宋明远左手边,谭舒雅坐在右手边。苏汀兰和林书瑶坐在对面,两人肩并肩,像两只并栖的燕子。 五个人落座,八仙桌顿时显得满满当当。 “来,先喝汤。”谭舒雅拿起汤勺,先给宋明远盛了一碗,又依次给其他人盛上。 榨菜肉丝汤的做法很家常——榨菜切丝,猪里脊切丝上浆,锅里水开后下榨菜煮出味,再下肉丝烫熟,撒一把葱花和胡椒粉。做法简单,味道却极鲜。宋明远喝了一口,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好喝。”他说,语气真诚。 谭舒雅笑了,眼角漾出细细的纹路:“喜欢就多喝点。” 苏汀兰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宋明远这边瞟。林书瑶则更直接,喝了两口汤就放下碗,托着腮帮子看宋明远,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贾先生,”谭舒雅放下汤勺,看向宋明远,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之前,咱们说过,《射雕》现在太火了,各大报纸争相连载,读者来信像雪片一样飞过来。这本来是好事,但现在有些记者开始打听她俩的消息了,其中不乏一些八卦记者。” 苏汀兰接话道:“《快活林》周刊想找我们做一篇专访,说是读者呼声很高。我们一直拖着没答应,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一直拒绝,反而会引来更多关注。” 林书瑶在旁边猛点头:“是啊是啊,帮忙投递稿件的中间人已经被记者找到了,好在我们及时发现又换了一个。” 宋明远放下筷子,沉吟片刻:“这件事,我有几个办法。你们听听看。”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第一,”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给报社送稿设置两个中间人。” “两个中间人?”苏汀兰微微蹙眉。 “对。第一个中间人,身份清白,最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某位教授、某位律师、或者某位报社的退休编辑。所有跟报社的稿件往来,都通过这个人中转。记者如果打听,查到这个人这里就断了。因为这种人不惧怕八卦记者打听和曝光。” 孙成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办法好。震旦大学法学院的周教授就很合适,他跟我的关系也不错,又是法学权威,还是自由派知识分子代表,记者不敢随便骚扰他。” “第二,”宋明远又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个中间人,负责实际的稿件递送。这个人要懂得一定的跟踪和反跟踪技巧,能够甩开八卦记者的跟踪。” “这个……”谭舒雅犹豫了一下,“这样的人不好找吧?” 宋明远笑了笑:“稍微懂点技巧就行,不用太专业!即便被个别八卦记者发现,后面不是还有周教授吗?” “至于专访的问题,”宋明远继续说,“可以折中一下。让报社把关心的问题罗列出来,写成书面形式,通过中间人转交。然后苏小姐和林小姐视情况选择全部回答或者部分回答,再以书面形式回复。报社可以原文刊载,但绝不接受当面采访。” 苏汀兰眼睛一亮:“笔谈?” “对。笔谈。”宋明远点点头,“这样既满足了读者的好奇心,又保护了你们的隐私。而且书面问答有一个好处——你们有充分的时间思考如何回答,不会被记者当场追问得措手不及。” 林书瑶拍了一下手:“这个办法好!我就怕记者问一些刁钻的问题,当面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汀兰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在没有更好的办法的前提下,这确实是最稳妥的方案。” 谭舒雅和孙成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微微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谭舒雅说,“汀兰、书瑶,你们回头把《快活林》的采访要求书面整理一下,通过周教授转交给中间人......如果你们找不到合适的中间人,就告诉我,我和老孙帮你们找一个。” “好。”两人齐声应道。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了一些。谭舒雅给每个人夹了块排骨,孙成宪给宋明远倒了杯黄酒。 “贾先生,”苏汀兰喝了一口汤,忽然开口,“之前孙老师说,你有事需要我们帮忙?” 宋明远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是的!为此,我特意通过孙老师向贵组织借调了你俩。” 林书瑶好奇地眨了眨眼:“什么事?” “我想借助两位的笔和名气,”宋明远神情严肃,字字清晰,“写一些文章。” “什么文章?”苏汀兰问。 “两类。”宋明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类,是尖锐的国内外时评。第二类,是关于史前文明、地外文明、超自然事件之类的文章。”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钟。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孙成宪若有所思,谭舒雅则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琢磨这些话背后的用意。 “贾先生,”苏汀兰斟酌着用词,“你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 宋明远端起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是一层薄纱。 “时评,”他说,“是为了让国人站在全球的角度,看清楚世界局势的变化和各国的真实面目,以及这些变化对中国的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现在的中国人,大多数只知道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发生了什么,对世界大势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欧洲的局势正在急剧恶化,不知道德国和意大利正在磨刀霍霍,不知道苏联在远东的野心,更不知道日本一旦发动全面侵华战争,英法美这些所谓的中立国家,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这番话让饭桌上的气氛骤然凝重。 第292章 舆论布局(2) 苏汀兰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林书瑶也不闹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至于史前文明、地外文明这些文章,”宋明远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主要是吸引大家眼球,为时评文章分担压力。时评文章揭露真相,容易遭到针对——被骂是轻的,被盯上、被查封、甚至作者遭遇不测,都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果有另一类文章在分散注意力,情况就会好很多。” “你是说……”林书瑶小心翼翼地开口,“用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做掩护?” 宋明远笑了:“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完全是掩护——那些内容本身也有价值。它们能开阔人们的眼界,让人跳出日常的柴米油盐,去思考一些更大的问题。一个习惯于思考‘人类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民族,是不容易被愚弄和奴役的。” 苏汀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宋明远:“贾先生,你说的这些……我和书瑶怕是很难胜任。” 她咬了咬下唇,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我们俩的见识有限,国际时事方面的了解不够,史前文明、地外文明这些东西更是从未接触过。写《射雕》已经是绞尽脑汁了,再写这些……怕是写不好。” 林书瑶在旁边猛点头,两个酒窝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为难。 “内容由我来提供。”宋明远说,语气笃定,“我给你们资料、提纲、核心观点。你们根据我提供的内容来撰写,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就行。” 他看了看苏汀兰,又看了看林书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我建议你俩最好分工,不要像《射雕》一样合作撰写。” “怎么分工?”苏汀兰问。 “苏小姐写评论。”宋明远看着苏汀兰,“你的文字犀利、逻辑清晰,适合写时评。林小姐写关于史前文明、地外文明的文章——你的想象力丰富,文笔灵动,那些天马行空的内容由你来写,最合适不过。” 林书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抿嘴笑了。 苏汀兰则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孙成宪和谭舒雅,似是在询问这两位领路人的意见。 孙成宪和谭舒雅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孙成宪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汀兰、书瑶,这件事,组织上已经同意了。” 苏汀兰和林书瑶同时睁大了眼睛。 “之前我跟组织沟汇报时,”孙成宪继续说,“冯特派员认为这是一项重要的舆论试验,特批通过。” 谭舒雅补充道:“组织上已经对你们的身份做了进一步的保密处理。你们只管安心写文章,安全方面的事情,组织上会安排好。” 苏汀兰和林书瑶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苏汀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目光变得坚定:“既然是组织上的决定,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林书瑶也收起了一贯的嬉笑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会竭尽全力的。” 宋明远看着这两位姑娘,本是读书、恋爱、享受青春的年纪,却被自己拖进一个复杂而又危险的漩涡之中。他心里很敬佩,也有些不忍。 “有件事,我得提醒两位。”宋明远的声音温和下来,“你们一定要注意身体锻炼。” “锻炼?”林书瑶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文人体弱。”宋明远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写文章是个耗心神的事情,如果再熬夜、再吃不好、再不活动,身体很容易垮掉。不能因为任务而影响身体健康。” 林书瑶嘟了嘟嘴:“我身体很好……” 苏汀兰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贾先生,”林书瑶看着宋明远,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你一见面就给我们安排了这么高难度的任务,还是我们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我们哪怕绞尽脑汁也未必能做好,怕是挤不出时间锻炼身体了。” 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如果‘贾先生’真的体恤我们两个小女子,不如就多见见面,指导一下我们。这样我们既能完成任务,又能顺便——”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接受贾先生的监督,锻炼身体。” 苏汀兰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下,嗔道:“书瑶,矜持!” 宋明远干笑了两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这是他少有的、显得有些局促的时候。毕竟他前世是个雏儿,面对两个小姑娘的调侃,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也是正常。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有机会我就到表叔表婶这里来,大家互通有无。” 孙成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他端起黄酒杯,抿了一口,遮住了自己的笑意。 “对了,”宋明远忽然想起一件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有件事得跟两位说清楚。现在孙先生和谭小姐的身份,是我的表叔和表婶。我以前在这里留的名字叫‘杨彦良’——你们不要弄错了。” 苏汀兰和林书瑶同时点头。 “你们叫我‘杨先生’或者‘彦良’都行。” “记住了。”苏汀兰说。 “我也记住了。”林书瑶跟着点头。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谭舒雅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孙成宪跟宋明远碰了一杯,苏汀兰和林书瑶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发出一阵轻笑。 吃完饭,谭舒雅收拾碗筷,孙成宪帮忙擦桌子。苏汀兰和林书瑶把纸笔准备好了,摆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宋明远开口。 宋明远坐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是谭舒雅泡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第一个任务。”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一次日常行动。 苏汀兰握紧了笔,林书瑶翻开了笔记本。 “苏小姐,”宋明远看向苏汀兰,“你写西班牙内战。” 苏汀兰的笔尖点在纸面上,没有动。她等着下文。 “以全球视角,”宋明远的声音不疾不徐,“介绍两种主义、三个阵营在西班牙内战中的碰撞。” “两种主义?”苏汀兰问,“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 “对。”宋明远点头,“三个阵营——苏联和共产国际代表的社会主义阵营;德国、意大利代表的资本主义衍生的法西斯阵营;英、法等国代表的资本主义阵营。” 苏汀兰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字迹娟秀而工整。 宋明远伸出手,拿起茶几上的三只茶杯,摆成了一个三角形。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方便理解。”他说,指着最左边的一只茶杯,“这是英、法等国。”又指着最右边的一只,“这是德国、意大利。”最后指着中间偏上的一只,“这是苏联和共产国际。” 苏汀兰和林书瑶都凑近了看,眼睛里映着茶杯的影子。 第293章 舆论布局(3) “英、法等国和德国、意大利,好比是一个宗族里的两个分支。”宋明远说,“英、法是大房——占尽便宜,生活不错,家底厚实。德国、意大利是二房或者旁系——日子过得不好,快要活不下去了,所以铤而走险,走上了法西斯的道路。” “它们虽然有矛盾,争家产、争地位,但归根结底,同根同源。而苏联和共产国际——”他指了指中间偏上的茶杯,“是外姓宗族。跟这个家族没有血缘关系,还整天宣扬要推翻这个家族的制度。” 苏汀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所以,”宋明远的声音沉了下来,“虽然西班牙内战表面上是西班牙人民阵线与佛朗哥叛军之间的战争,但本质上,这是一场代理人战争——是三个阵营在西班牙的土地上掰手腕。” “代理人战争……”苏汀兰喃喃重复了一遍,笔尖顿了一下。 “对。德国和意大利出钱出枪出人,支持佛朗哥。苏联也出钱出枪出人,支持人民阵线。而英、法等国呢?”宋明远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它们宣称中立,不干涉西班牙内政。听起来很公正,对不对?” 林书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困惑:“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宋明远摇头,“所谓的中立,其实是拉偏架,纵容德意,打压苏联和共产国际。因为它们怕苏联的势力通过西班牙扩散到欧洲,怕共产主义威胁到它们的殖民地和利益。所以宁可让佛朗哥这个法西斯上台,也不愿意看到人民阵线获胜。” 苏汀兰的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一行行整齐的字迹出现在笔记本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消化这些信息的同时,也在思考如何将其转化为犀利的文字。 “英法等国看对意识形态的偏见和对自身利益的算计,压过了对法西斯威胁的警惕。”宋明远说,“它们以为,法西斯是可控的,是可以用来对付苏联的工具。但它们没有意识到法西斯一旦坐大,第一个反噬的就是它们自己。” 苏汀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明远:“是要我写分析预判,对吗?” “对。”宋明远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预判英法等国在西班牙内战中的表现,对中国的影响。”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西班牙内战的结果和过程,会让日本人看清楚一件事——英法等国,是纸老虎。” 苏汀兰的笔尖猛地停住了。 “日本人在观察欧洲列强在西班牙内战中的表现。德国和意大利肆无忌惮地干涉,英法除了口头抗议之外毫无作为。会让日本看清了一个事实:英法等国在远东的所谓‘利益’和‘承诺’,不过是一纸空文。一旦日本发动对华侵略战争,完全可以效仿德国和意大利,无视英法等国的抗议或者调停,想打就打。”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苏汀兰倒吸了一口凉气,林书瑶捂住了嘴巴。正在厨房里洗碗的谭舒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在门口的孙成宪沉默不语。 “所以,”苏汀兰的声音有些发紧,“西班牙内战,其实是……” “又一次世界性大战的预演。”宋明远替她说完了这句话,“不只是西班牙。分析亚洲局势、欧洲局势,你会发现,整个世界正在被推向一场空前的大战。德国在重整军备,意大利在扩张殖民地,日本在东三省站稳了脚跟,苏联在加速工业化——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远:“而中国人,很多人还蒙在鼓里。他们以为国联会主持公道,以为英法美会出面调停,以为战争离自己还很远。我要你写的评论,就是要撕开这些幻想,让国人看清楚——世界已经变了,中国必须靠自己。” 苏汀兰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页纸。那些字迹里,有宋明远刚才说的每一个观点、每一个判断、每一个预言。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笔变得很沉重。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会写好这篇评论的。” 宋明远点点头,转向林书瑶。 “林小姐,”他说,“你的任务,是关于史前文明的。” 林书瑶立刻把笔尖抵在纸面上,准备记录。 “以《山海经》为切入点。”宋明远说,“重点用《山海经·东山经》中的部分内容为例。” 林书瑶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山海经》?” “对。《东山经》分为东次一经、东次二经、东次三经、东次四经,一共四条山脉。”宋明远的声音变得从容而笃定,仿佛在讲述一个他亲眼所见的世界,“这四条山脉的走向、里程、物产——与北美大陆的落基山脉、内华达山脉等山系高度重合。” 林书瑶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山海经》里写的东西……在美洲?”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幻般的困惑。 “不止是山脉。”宋明远继续说,“《山海经》中记载的那些所谓‘异兽’——九尾狐、犀牛、大象、犰狳——在美洲的原住民文化中都能找到原型。九尾狐的原型可能是美洲的浣熊或者狐貛,犰狳更是美洲特有的物种。三千年前的中国人,怎么可能知道美洲大陆上有犰狳?” 林书瑶的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笔忘了动。 “还有传说。”宋明远的声音渐渐升高,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说服力,“中国有后羿射日的传说——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后羿射下来九个。美洲印第安人的传说里,也有‘十日并出’的故事——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后来被神灵射下来九个。” “一模一样的传说?”苏汀兰忍不住插嘴问道。 “高度类似。”宋明远纠正道,“不是完全一样,但核心情节几乎相同。这说明了什么?” 他环顾四周,看着每一张被震撼的脸。 “说明在上古时期,中国文明和美洲文明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联系。或者说——人类曾经存在过一个共同的史前文明,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断裂了、遗忘了、消失了。” “史前文明……”林书瑶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一个创作者被灵感击中的瞬间才会有的表情。 “对。”宋明远说,“你可以倒推——从这些高度巧合的山脉走向、物种分布、神话传说入手,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人类极有可能存在过史前文明,而且还是高度发达的史前文明。否则,一些建造技术远超当代的远古建筑——金字塔、巨石阵、复活节岛石像——它们的来源无法解释。除非有一个失落的史前文明,给后世留下了种种传承。” 第294章 舆论布局(4) 林书瑶越写越快,笔尖几乎要在纸面上飞起来。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狂热的光——那是一个作家找到了绝佳题材时的兴奋。 “你可以写得天马行空一些,”宋明远提醒她,“但要有理有据,不能完全胡说八道。《山海经》的原文要引用准确,美洲山脉的数据和印第安人的传说按我说的写,要勾起那些探险家、考古学家的兴趣。” “我明白了。”林书瑶头也不抬,笔尖沙沙作响,“不仅要讲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还要把那些有趣的学者吸引过去。” 宋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汀兰和林书瑶开始低头整理笔记,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专注。苏汀兰不时停下来思考一会儿,然后在笔记本上划掉几行字,重新写过。林书瑶则是一口气写了好几页,偶尔翻到前面看看,再接着往下写,时不时向宋明远询问相关资料。 孙成宪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宋明远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西班牙内战的本质,关于代理战争,关于英法等国的虚伪中立,关于日本将如何从中汲取教训,关于世界大战不可避免的预判。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固有认知的墙壁上,砸出一道道裂纹。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了解世界局势的人,但宋明远刚才那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理解有多么肤浅。 他看到了现象,却没有看到本质。他知道西班牙在打仗,却没有看透这场战争背后的大国博弈。他隐约觉得英法的“不干涉”政策有问题,却没有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而宋明远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把这些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贾先生,”孙成宪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叹服,“你关于西班牙内战的解读,抽丝剥茧,揭露本质——这将大大冲击国人的认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说的那些预判,日本将效仿德国意大利,无视英法调停,这些话如果发表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震动,我简直不敢想象。” 宋明远端着茶杯,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苏汀兰飞快移动的笔尖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苏汀兰终于停下了笔。 她翻看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数了数页数——整整七页。然后又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关键内容。 “贾先生,”她抬起头,目光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敬佩、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刚才说的这些……我得消化一下。信息量太大了。” 她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像是在抱着一件珍贵的宝物:“我会尽快写出初稿,然后通过周教授转交给你过目。” 宋明远说:“不用着急!这场内战一时半会打不完,时间很充裕。” 他看了一眼林书瑶。这姑娘还在埋头写,鼻尖都快碰到钢笔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小姐,”宋明远轻声喊了一声,“不用心急,慢慢来。” 林书瑶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写。 宋明远无奈地笑了笑,转而看向苏汀兰。苏汀兰正好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苏小姐,”宋明远说,“时评的事情,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这类文章,有一个很重要的读者群体。” “谁?” “国府高层。”宋明远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苏汀兰愣了一下。 “你写的那些分析、预判、警告——表面上是在对大众说话,实际上,是写给那些能做出决策的人看的。”宋明远的目光变得深远,“让他们放弃对英美调停的幻想。” “对英美调停的幻想……”苏汀兰重复了一遍。 “对。”宋明远点头,“国府高层很多人,对英美有一种天真的信任。他们觉得,日本如果真的动手,英美一定会出面调停,一定会制裁日本,一定会帮中国。西班牙内战能够证明,英法连眼皮底下的法西斯都不管,还会管万里之外的中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紧迫感:“我要你写的评论,就是要让那些决策者们看清楚——靠别人是靠不住的。一旦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国只能靠自己。如果他们还抱着‘等英美调停’的幻想,就会在关键时候犹豫、退缩、甚至断送战机。” 苏汀兰沉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她意识到自己手里的不是一支笔,而是一把手术刀——要切开国人的幻想,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写好这篇评论的。不是为了博眼球,而是为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为了唤醒。” 宋明远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深深的赞许取代。 “至于史前文明的文章,”他转向林书瑶——这姑娘终于停下了笔,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目的有两个。” 林书瑶眨巴着眼睛,等着下文。 “第一,让世界各国的目光聚焦美洲。”宋明远说,“把《山海经》和美洲大陆的联系抛出去,把那些远古建筑和失落的文明抛出去——让全世界的人都开始思考:美洲大陆的历史,真的只有几百年吗?” “为什么要聚焦美洲?”林书瑶不解地问。 “因为美国的工业产值,已经占全世界的百分之四十。”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百分之四十?”孙成宪脱口而出,“这么多?” “只多不少。”宋明远说,“美国有世界上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最丰富的自然资源、最庞大的市场规模。但它现在还在孤立主义的壳子里缩着,不愿意插手国际事务。欧洲打成一锅粥,它隔岸观火。日本在亚洲横行霸道,它在暗地里向日本出售石油等战争物资。” 他深吸一口气:“我如果能让全世界的目光聚焦美洲,让各国开始审视美国的实力和野心,让美国提前暴露在世界政治的聚光灯下——那就有可能,把美国提前拉入战争的泥潭。”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重得让客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第295章 花花肠子 “如果美国继续隔岸观火,”宋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等到欧洲被打烂了,亚洲被打烂了,再出面以救世主的姿态坐收渔翁之利,就会成为战后世界的唯一赢家,成为无可争议的世界霸主。” 他看着林书瑶,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恳切的真诚:“我不想看到那一天。一个美国独霸的世界,对中国没有好处。所以必须让美国的实力提前暴露,让各国的警惕心提前被唤醒,让美国被迫提前卷入战争,不能让它在战后毫发无损地摘桃子。” 林书瑶听完这番话,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她一直以为,宋明远让她写史前文明的文章,只是为了给时评分担压力、吸引眼球。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远的战略考量——聚焦美洲,暴露美国,提前拉美国下水,防止美国战后独霸。 这个男人的心思,深沉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贾先生,”林书瑶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宋明远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为他没法子告诉任何人,自己是穿越者,知道二战的全过程,知道美国如何从孤立主义到被迫参战,知道美国如何在战后成为世界霸主,知道那个霸主地位给世界带来了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茶水的热气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贾先生学究天人,”苏汀兰轻声说,目光落在宋明远身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今日一席谈,胜读十年书。” 林书瑶也猛点头,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像是抱着什么宝贝:“我写了这么多——足足八页!每一页都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贾先生,你说的那些关于《山海经》和美洲的联系、关于史前文明的假设,我以前想都不敢想。这些东西如果写成文章发表出去,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宋明远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过奖了。我只是比你们多看了一些书、多想了一些问题而已。”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时间不早了,”他站起身,“我得走了。” 谭舒雅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这就走?再坐一会儿,吃点水果。” “不了,表婶。”宋明远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明天还有事。” 孙成宪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两人的手掌交握的瞬间,孙成宪用力捏了捏,低声说:“保重。” “你也是。”宋明远说。 他跟谭舒雅点了点头,又跟苏汀兰和林书瑶告别。两个姑娘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贾先生——不对,杨先生,”苏汀兰改口道,“你什么时候再来?” 宋明远想了想:“过几天吧。等你们的初稿写好了,我来看看。” “那说定了。”林书瑶伸出小指,“拉钩。” 宋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伸出手,跟林书瑶拉了拉钩。姑娘的手指纤细而温暖,在他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书瑶笑嘻嘻地说。 苏汀兰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跟着闹。 宋明远转身走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谭舒雅看着宋明远上了电梯,这才拉着苏汀兰、林书瑶回屋。孙成宪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消化刚才的信息。 而谭舒雅则在客房里收拾床铺,今夜苏汀兰、林书瑶留宿,她特意准备了崭新的被褥。 苏汀兰和林书瑶想帮忙,被谭舒雅拒绝了。 她一边拾掇,一边说:“我这个好大侄儿,优秀是优秀,就是花花肠子多了些!你俩眼睛擦亮些!连他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呢,别那么急着心动!” 苏汀兰、林书瑶听谭舒雅说到“大侄”时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她说的事“贾先生”。苏汀兰小脸微红的狡辩:“谭老师,我们没有!” 林书瑶则有些不安的用手指绞着耳边的发丝:“我们只是觉得他见多识广罢了!” 谭舒雅铺好床,转身坐到床上,认真看着两个小女生:“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你们什么情况,我能不清楚?他啊......贪心着呢!你俩现在半只脚陷进去了,以后可别弄出什么笑话来!” 苏汀兰抬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嘟哝:“都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林书瑶则上前拉着谭舒雅的手,撒娇的摇了摇:“谭老师,您就不要打趣我俩了!我俩现在可是肩负重任呢!” 谭舒雅把苏汀兰拉过去,把俩人揽在怀里:“你们都是顶好的孩子......” 晚上十一点左右,宋明远回到四队驻地,熄火下车,顺手将车门带上。 “大队长回来了。”值守人员低声打招呼。 宋明远点点头,往里走去。 郑少峰已经从正厅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电报稿纸。 “孝安那边一切正常?”宋明远边走边问。 郑少峰跟在他身侧,脚步匆匆:“张队长说训练强度太高,得提高肉类的供应比例。今天下午来的电报,我正等您回来请示。” 宋明远脚步顿了顿,站在廊下想了片刻。八月的上海,白天温度能到三十五六度,肉类确实不好保存。 “以现在的气温,肉类很快就会变质。”宋明远沉吟着,“这样吧,你给他们回电,从明天开始每三天送一次猪肉,每次五十斤。”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系统里还有一千一百多斤猪肉,足够支撑两个多月。 郑少峰点头应下:“是。我明天一早就发报。” 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反手将门锁上,拉上窗帘,然后躺到床上,意识沉入系统。 今天是七夕节,他要把已经刷新的3次节日轮盘给抽了。 “开始第一次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倍率暴击卡×3。奖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二次抽取。” 轮盘停下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宋明远看清奖品内容的刹那,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恭喜宿主获得:识别升级卡×1。奖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识别升级卡! 宋明远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他等这张卡等了太久了。 第296章 功能升级 识别升级卡不仅能扩大敌我识别范围,还会增加新的功能。 “使用识别升级卡!” 宋明远毫不犹豫,几乎喊出声来的。 【识别升级卡使用成功。敌我识别系统升级中……】 【升级完成!】 【当前识别范围:半径200米。】 【新增功能:目标名片——在识别范围内的目标,系统将显示其详细信息,包括姓名、年龄、所在阵营、所属势力、身份信息等。目标名片可与阵营标注共存,仅宿主可视。】 宋明远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新功能说明,心脏剧烈跳动。 目标名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只能看到绿色、红色、紫色的光点,而是能直接看到目标的身份信息。谁是谁,是什么人,属于哪个势力——一切都清清楚楚。 这才是真正的敌我识别。 以前的一百米范围加阵营标注,只能让他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但具体是谁、有什么背景,还需要自己去调查核实。现在有了目标名片,任何进入他两百米范围内的人,都会像档案一样摊开在他面前。 宋明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应用场景,指节因为无意识的用力而泛白。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花了足足五分钟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第三次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商城体验卡×5。奖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五张商城体验卡,加上之前还有两张,现在有七张了! “今天运气不错。” 宋明远关闭系统界面,翻了个身,很快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吃完早饭,宋明远开车出了院子,往区本部方向驶去。 在距离区本部还有两百米的时候,敌我识别系统的警报突然响了。 【宿主请注意,有恶意敌对目标进入预警范围,数量1。】 【宿主请注意,有恶意友军目标进入预警范围,数量1。】 【宿主请注意,有善意敌对目标进入预警范围,数量1。】 【宿主请注意,有敌对目标进入预警范围,数量1。】 连续四条警报,宋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恶意敌对目标?恶意友军目标?善意敌对目标?敌对目标? 四个目标,四种不同的标注,而且都在区本部——军统上海站的指挥中枢! 宋明远没有慌张,他放慢了车速,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系统界面上。全息地图在视野右上角展开。 他调出目标名片功能,逐一查看。 第一个目标。 【目标名片】 姓名:宫本凛太郎 年龄:三十三岁 阵营:日本(敌对) 所属势力:上海特务机关、公使馆、宪兵队联合行动小组“菊之刃” 身份信息:职业间谍,擅长潜伏、刺杀、情报搜集。目前化名“林翔”。 第二个目标。 【目标名片】 姓名:赵理君 年龄:三十一岁 阵营:中国(友军) 所属势力: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 身份信息: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副大队长。 第三个目标。 【目标名片】 姓名:夏晚秋 年龄:二十二岁 阵营:中国(友军) 所属势力:军统上海站秘书室 身份信息:军统上海站秘书室秘书。 第四个目标。 【目标名片】 姓名:蒲江川 年龄:三十八岁 阵营:中国(敌对) 所属势力:红党上海临委下属码头秘密党小组 身份信息:顺泰码头反把头运动负责人之一,码头工人联合会组织者。 宋明远的目光在这张名片上停留了几秒。 四个特殊标注的目标,全都在区本部。从全息地图上看,赵理君、宫本凛太郎、蒲江川都在区本部审讯室的位置,夏晚秋则在秘书室。 也就是说,赵理君抓了一个日谍、一个红党? 宋明远把车缓缓驶进区本部的院子,找了个车位停好,熄火下车,朝办公楼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从楼里匆匆出来,正是行动大队第三分队长,江昀。 “大队长!”江昀看见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老江。”宋明远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江昀跟在他身侧,两人边走边聊。经过走廊的时候,江昀压低声音说:“大队长,我听说昨天晚上赵理君亲自带队抓了一个红党,现在正在审呢。” 宋明远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动作顿了顿。 “亲自带队就抓了一个红党?”宋明远拧动钥匙,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江昀进来坐。 江昀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带回来的就一个,其他红党可能被打死了吧。赵理君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下手黑得很,抓人的时候开枪是常事。” 宋明远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打死其他的红党?这倒是有可能。 问题是,敌我识别系统显示审讯室里有三个目标——赵理君、宫本凛太郎、蒲江川。如果赵理君只抓了一个红党回来,那宫本凛太郎是怎么进去的? 化名“林翔”......难道宫本凛太郎是以赵理君属下的身份进入审讯室的。 宋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赵理君的直属小组怎么样了?”他问道,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江昀一听这话,使劲一拍大腿:“还真让他给组建起来了,六个人!听说从警局要了两个,从青帮找了三个,还有一个是他表弟,从老家过来投奔他的。” 宋明远点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宫本凛太郎肯定是其中之一。 赵理君不傻,不会主动找个日谍当属下,但如果是日本特务机关精心设的局,通过关系把人塞进来,赵理君可就很难察觉了。 宋明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管他了!说说带你赚钱的事儿!” 江昀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赚钱?”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有人托我处理一批红酒——波尔多玛歌,市价二十个大洋一瓶,一共两千瓶。” “波尔多玛歌?”江昀虽然不是品酒的行家,但也知道这个牌子的红酒价值不菲,“这可是好东西啊,法租界那些洋人开的餐厅里挺受欢迎。” “这批货,成本两万大洋。剩下的,都是咱们的抽成。” 江昀快速心算——两千瓶红酒,成本两万大洋,平均每瓶成本十块。市价二十块一瓶,如果能按十八块出手,一瓶就是八个大洋的利润。两千瓶,一万六千个大洋!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第297章 借花献佛 江昀咽了口唾沫,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大队长,您是怎么打算的?” 宋明远竖起三根手指:“这批货交给你处理。利润,我和站长各拿三成,剩下四成由你分配,让三队的兄弟们也跟着你沾沾光。” 江昀飞快地盘算起来。 大队长拿三成,站长拿三成,这是应该的。自己不能拿得比他们多,这是规矩。所以自己最多拿两成,剩下两成分给三队的弟兄们。 一万六千大洋的两成,就是三千二百大洋。分给三队五十多个弟兄,每人能分到六十多大洋,相当于个三个多月的薪水。而自己一个人就拿三千二百大洋,这可是笔巨款。 江昀的心跳加速了,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兴奋显露得太明显。 “属下明白。”江昀点头,语气沉稳,“大队长放心,这批货我一定处理妥当。”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等你找到买家,谈好交易方式,告诉我。我好联系送货。” “好嘞,那我现在就去找买家!”江昀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要往外走。 “去吧。”宋明远挥挥手。 宋明远看着关上的门,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蒲江川这个红党在审讯室,以赵理君的手段,招供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蒲江川开口,红党在上海的组织将会遭受重大打击。 看来得出手帮红党一把了。 宋明远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大字。 “蒲江川,上海临委码头秘密党小组成员,顺泰码头反把头运动负责人之一。” 他放下毛笔,把这张纸放在了桌子上的显眼位置,任何人只要靠近办公桌,第一眼就能看到。 宋明远拿起电话,摇了几下,接通了秘书室。 “聂秘书,我是宋明远。”他的声音很客气,“我想让夏晚秋帮我个小忙,能不能让她到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秘书室股长聂宇恒的声音带着笑意:“宋老弟都开口了,我还能不同意?我这就让夏晚秋过去。” “多谢,聂秘书。”宋明远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等着。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夏晚秋走了进来。 “宋队长,您找我?”夏晚秋面带微笑,有了几分熟人的模样。 “夏秘书,请坐。”宋明远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夏晚秋走过去,刚要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看见了那张写着蒲江川资料的纸。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宋明远注意到夏晚秋多看了两秒,于是不动声色地伸手拿起那张纸,当着夏晚秋的面,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一个红党的小头目。”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我得到的消息晚了点儿,人在昨晚被新来的赵副大队长给抓了。” 夏晚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蒲江川能成为顺泰码头反把头运动负责人之一,肯定是组织上的重要骨干。如果他真的被军统抓了,一旦招供,码头上的组织将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笑意:“那我提前恭喜宋大队长又要立功了。” 宋明远摆摆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他这人狂妄自大,喜欢吃独食。这功劳不可能分润给我。行了,不说他了。我有点儿私事请夏秘书帮忙。” 夏晚秋按下心头的焦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宋队长请说。” 宋明远的身体微微前倾,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想送异性友人一些小礼物,年龄和我相若。我一个大老粗不会挑礼物,所以想拜托夏秘书帮我挑一份礼物。” 夏晚秋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她需要一个离开区本部的理由,越快越好。蒲江川被抓的消息必须尽快传递出去,让组织安排相关人员撤离。 “好啊!”夏晚秋的语气轻快,甚至还开了个玩笑,“不过想讨女孩子喜欢,礼物便宜了可不行。” 宋明远立即表示:“钱不是问题!” 他从兜里(空间里)掏出五百法币,这些钱买一份体面的礼物绰绰有余。 夏晚秋接过钱:“上海的好东西都在法租界。我现在就去?” “去吧!”宋明远点头,“我已经和聂秘书说好了。” 夏晚秋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回到秘书室,她拿了自己的手提包,和同事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区本部。 出了大门,她在路边拦下一辆黄包车:“去南京路。” 她在南京路下了车,进了一家百货公司,在里面逛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踪,便从后门出去,换了一辆电车。坐了四站路,下车后又走了一段,再换了一辆公共汽车。 一个多小时后,夏晚秋出现在一条僻静的弄堂口。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可疑人员,才快步走进弄堂,在一家挂着“兴隆杂货铺”招牌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店铺的门板已经卸下,露出里面的柜台。 夏晚秋进去没有看到人,就敲了敲柜台,喊道:“掌柜的,在吗?” 后面传来脚步声,王枫掀起门帘来到柜台后面。 他看见夏晚秋焦急的样子,知道肯定有要紧事,趁着现在没有客人,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夏晚秋语速很快:“出事了!公共租界顺泰码头反把头运动负责人之一的蒲江川,昨天晚上被军统行动大队的副队长赵理君带人抓了!” 王枫的脸色骤变。 他不认识蒲江川,但听说过蒲江川的名字。此人是码头党小组的重要成员,而顺泰码头的反把头运动是上海临委今年重点推动的工作之一,蒲江川作为负责人之一,掌握着码头上的组织网络和人员名单。 如果他招供了,后果不堪设想。 “情报来源可靠吗?”王枫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可靠。”夏晚秋肯定地说,“行动大队大队长宋明远和副大队长赵理君不和,宋明远得到消息晚了一步,人被赵理君抓了。宋明远请我帮忙给女孩子挑礼物,我凑巧从他那里得到了消息。” 王枫的目光锐利起来:“宋明远让你看到了蒲江川的信息?” 夏晚秋点头:“一张纸上写着蒲江川的资料,放在办公桌上,我一进去就看到了。宋明远当着我的面把纸揉了扔进垃圾桶,说‘可惜消息来晚了’。” 王枫沉思了几秒。这听起来像是无意中泄露的信息,但也不排除是宋明远故意让她看到的。不过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人。 “我尽快安排相关人员撤离。”王枫说,“你赶紧去挑礼物吧,免得误了时间,引起宋明远的怀疑。” 第298章 行动失败 夏晚秋急匆匆的离开杂货铺。 王枫等她走后,立刻关好门,换了身衣服,从后门出去,消失在弄堂深处。 与此同时,区本部审讯室。 赵理君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面前被绑在木椅上的蒲江川。 蒲江川的嘴角有血迹,左边脸颊肿了一块,显然已经挨过打了。但他的眼神依然倔强,死死地盯着赵理君,一言不发。 赵理君站起来走到蒲江川面前,蹲下身子,和他平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进了这个地方,不说点什么,是出不去的。”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蒲江川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赵理君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不知道?行,那我提醒提醒你。”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根竹签,在手里转了转:“顺泰码头反把头运动,你是负责人之一,你还是码头党小组的重要成员,对吧?你们每周都会在码头三号仓库后面的棚子里开会,对不对?” 蒲江川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赵理君把竹签放回桌上,重新坐下:“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你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朝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人走过来,一个按住蒲江川的手,另一个拿起竹签,对准他的指甲缝—— “啊——!” 蒲江川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挣扎,但被绳子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说不说?”赵理君的声音冷得像冰。 蒲江川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淌下来,但他依然没有开口。 赵理君皱了皱眉,示意手下继续。 一根,两根,三根…… 蒲江川的惨叫声在审讯室里回荡,但他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赵理君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码头工人这么硬气。按照他的经验,这种底层红党,几鞭子下去就什么都招了。蒲江川的顽固出乎他的意料。 “行了。”赵理君摆摆手,示意手下停手,“让他缓一缓,待会儿再审。” 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点了支烟,眉头紧锁。蒲江川不开口,他就拿不到码头党小组的名单和据点位置。光抓一个蒲江川,功劳太小了,他要的是把整个顺泰码头的红党一网打尽。 “队长。”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理君回头一看,是他从青帮招来的人,叫林翔,功夫不错,人也机灵,蒲江川的线索就是他提供的。 “怎么了?”赵理君问。 林翔走近几步,主动申请说:“队长,不如让我试试。” 赵理君看了他一眼:“缓一缓再去,别把人审死了。” “是!” 中午时分,林翔拿着一份详细的口供走出了审讯室。 口供上写着顺泰码头红党小组的五名成员名单、三个据点的位置。 下午一点多,赵理君带着他的直属小组和行动一队的二十多个弟兄,分乘一辆轿车、两辆卡车,直奔公共租界的顺泰码头。 三辆车在顺泰码头附近的一栋老式里弄停下,赵理君带人步行进入。 赵理君一挥手,手下人立刻分散开来,将里弄团团围住。 “冲!” 几个军统特务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空的。 天井里有几张破报纸,墙角有一个铁皮炉子,炉子里的灰烬还有余温——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 赵理君的脸色变了:“搜!上上下下全搜一遍!” 手下一间一间地搜过去,结果都一样——什么都没发现。 “队长,这里有情况!”一个手下在二楼一个房间里喊道。 赵理君快步走过去,看见地上有一个铁皮桶,桶里有烧过的纸灰。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灰烬,还能看见一些没烧完的纸片碎片。 “这TM是提前撤离了。” 赵理君站起来,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到嘴的鸭子,飞了。 “队长,要不要去那几个人的家里搜?”林翔在旁边建议道。 “来不及了……”赵理君顿了顿说,“你带一队人去看看吧!” 赵理君知道其他据点肯定也撤了,不过他不甘心。 万一有人接到消息晚,没来得及撤离呢? 回去的路上,赵理君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在想一个问题——蒲江川昨晚才被抓,今天中午就招供了,红党的人是怎么这么快得到消息的? 难道区本部有红党的内线? 赵理君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与此同时,区本部。 宋明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车进车出。赵理君带人出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两个小时后,赵理君回来的时候,他也看到了。 赵理君的脸色说明了一切——扑了个空。 宋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计划成功了。 通过夏晚秋把蒲江川被捕的消息传递出去,让红党及时撤离相关人员。这样既保住了那些码头工人的性命,又没有暴露自己。 至于夏晚秋会不会因此被怀疑——宋明远觉得可能性不大。他给夏晚秋创造了一个合理的离开理由,让她“无意中”看到蒲江川信息的方式也很自然,而且宋明远相信夏晚秋不会傻到把这件事说出去。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怀疑夏晚秋,他也有办法帮她脱身。 宋明远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窗外,上海的夏天一如既往地炎热。蝉鸣声从院子里的槐树上传来,聒噪而绵长,像是这座城市的叹息。 下午四点多,夏晚秋回到了区本部。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纸袋,里面装着在法租界买的礼物——一瓶法国香水、一个意大利真皮坤包、一条英国丝巾,总价值刚好接近五百法币。她把零钱找了出来,准备还给宋明远。 她敲响了宋明远办公室的门。 “进来。” 夏晚秋推门进去,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宋队长,礼物挑好了。香水、坤包、丝巾,都是法租界洋行里的好东西,女孩子肯定喜欢。” 宋明远打开纸袋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夏秘书的眼光果然不错。花了多少钱?” “一共四百八十六法币。”夏晚秋把找零的十四法币递过去。 宋明远摆摆手:“零钱你留着,算是辛苦费。” “这怎么好意思……”夏晚秋推辞了一下。 “拿着吧。”宋明远的语气不容拒绝,“耽误了你一天时间,应该的。” 第299章 站里有红党 夏晚秋不再推辞,把钱收了起来:“那谢谢宋队长了。” 她转身要走,宋明远突然叫住了她。 “夏秘书。” “嗯?”夏晚秋回头。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表情随意:“今天晌午赵理君去顺泰码头抓红党,扑了个空。你说巧不巧,他前脚刚抓了人,红党后脚就得到消息撤了。” 夏晚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吗?那确实挺巧的。” 宋明远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行了,没别的事了。夏秘书去忙吧。” 夏晚秋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宋明远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无心之言,还是在试探她? 她快步走回秘书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夏晚秋想起他在办公室里揉碎纸张扔进垃圾桶的动作,想起他漫不经心说“可惜消息来晚了”的语气,想起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说巧不巧”。 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宋明远是故意让她看到那张纸的。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她压了下去。不可能。宋明远是军统行动大队的大队长,抓红党是他的职责。他没有理由帮红党。 一定是她想多了。 …… 傍晚,宋明远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准备下班回驻地。 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正好碰到赵理君从外面回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赵理君的脸色很难看,看见宋明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宋大队长,今天忙完了?” “忙完了。”宋明远点点头,“赵副大队长今天也辛苦了。” 赵理君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今天扑了个空,什么功劳都没捞到,反而折了面子。宋明远这句“辛苦了”,听在他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嘲讽。 “哼!”赵理君冷哼一声,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宋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区本部的院子。 赵理君进了办公楼后,径直朝着二楼站长办公室走去,脚步急促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紧闭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郑茹快步走了出来。她双眼微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刚受了委屈或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执。从赵理君身边经过时,她连头都没抬,更没拿正眼瞧他,脚步匆匆,周身散发着难以掩饰的低落与愤懑。 赵理君见状,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他虽入职时间短,却早已听闻郑茹与站长王信恒的关系。此刻见郑茹这般模样,赵理君心里清楚,办公室里的王信恒定然心情极差,只是他已经走到这儿了,不容退缩。 赵理君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办公室内传来王信恒略显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听得出来,主人的情绪正处于压抑的边缘。 赵理君推门而入,反手带上房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却没有丝毫下属应有的恭敬,反而带着几分自傲的抬眼,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王信恒。 王信恒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压着一团怒火,显然还在为刚才与郑茹的争执心绪难平。见赵理君进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平淡地开口:“理君,有事吗?” 赵理君闻言,立刻往前站了半步,脸上露出一副信誓旦旦的神情,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十足的笃定:“站长,属下怀疑,咱们站里藏着红党卧底!” 这话一出,王信恒眼底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脸色沉了几分。他抬眼看向赵理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影响团结的话不要乱说,卧底之事非同小可,岂能凭空猜测?” “站长,属下绝不是凭空乱说,是有实打实的理由!”赵理君丝毫没理会王信恒的不悦,反而更加急切,仿佛已经掌握了天大的证据,“属下昨夜亲自出手,抓了一名红党分子,名叫蒲江川,此人是上海临委下属公共租界码头党小组的成员,还是顺泰码头反把头运动的负责人之一,身份至关重要!” 他说着,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继续说道:“属下手段利落,没用多长时间,仅仅几个小时就撬开了他的嘴,从他嘴里问出了红党在上海的三个秘密据点位置!得到消息后,属下不敢耽搁,连夜亲自带队前去抓捕,一心想着给站里立一大功,把这伙红党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赵理君的语气陡然转冷,脸上的得意变成了愤愤不平:“可谁能想到,我们赶到据点时,里面早就空无一人,红党分子全都撤光了!属下仔细核对过时间,他们撤离的时间,差不多是夜里10点到11点之间,比我们赶到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王信恒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他,想听听他接下来的说辞。 赵理君见状,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语气更加笃定,甚至带着几分指责的意味:“站长您想想,昨晚抓捕蒲江川的时候,属下特意吩咐手下不准动枪,全程悄无声息,没有闹出半点动静,抓完人就直接带回站里秘密审讯,外面根本没人知晓此事!就算红党那边天亮后发现蒲江川不见了,也得先派人打探、确认情况,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反应过来!” 他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低,却依旧透着狂妄的笃定:“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们站里有红党卧底,第一时间把蒲江川被捕的消息泄露了出去,这才让红党分子提前撤离,让咱们的行动扑了个空!站长,这卧底不除,咱们上海站后续的行动,根本没法开展,迟早要被红党牵着鼻子走!” 这番话,赵理君说得理直气壮,全程都是自己的推断,没有半点实打实的证据,却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全然没觉得自己的猜测有多主观,反倒觉得自己洞察先机、一心为党国。 第300章 私下调查 王信恒看着他这副自大狂妄、目中无人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有些压不住了,可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深谙官场圆滑之道,即便心里气得不行,脸上也没有彻底发作,只是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告诫: “我知道你一心想做事,但怀疑要有证据,卧底之事关乎整个上海站的稳定,不能主观臆断,更不能无端猜测,坏了站里的风气,影响同事间的团结。”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赵理君,一字一句道:“你既然怀疑,就私下里悄悄去查,不动声色地把人挖出来,切记,证据一定要扎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声张,更不要随意试探。另外,我不会给你下正式的查探命令,这件事全靠你自己私下行动。能把卧底找出来,坐实证据,站里给你记大功;若是找不出来,也不会给你记过。若你在查探过程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惹出了麻烦,自己想办法解决,别来找我出头,我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明白吗?” 王信恒这番话,说得明明白白,既不想担责任,也不想纵容赵理君胡乱搅局,更看透了他的自大鲁莽,摆明了是让他自己去折腾,成败都与自己无关。 赵理君却没听出王信恒话里的敷衍,反倒觉得站长是默许了自己的行动,当即拍着胸脯,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嗓门又大了几分:“站长放心!属下公事公办,一心只为党国大业,根本不怕得罪人!不管这卧底藏在谁身边,不管是谁,只要被属下查到蛛丝马迹,定然绝不姑息,一定把人揪出来,给站长一个交代,给党国一个交代!” 他那副舍我其谁、狂妄自大的模样,看得王信恒心里暗自摇头,甚至觉得有些可笑,暗道这家伙迟早要药丸。 王信恒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说大话了,有这功夫赶紧查,赶紧找证据,别在这里空口白牙地瞎猜忌!” 赵理君见站长下了逐客令,也不多留,大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越想越觉得上海站的人都不堪大用。 原本听说军统上海站屡立战功,以为这里藏龙卧虎,全是精英人才,可来了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顶头上司是行动大队大队长宋明远,就是个没本事的软脚虾,自己刚来张口就分了他一半的指挥权,他都没敢多说什么,根本没半点大队长的威严。 站长王信恒,更是个没担当的,平日里捞钱抢功倒是一把好手,真到了办正事、查卧底这种关键时候,立刻变成了不粘锅,生怕惹上麻烦,半点担当都没有,实在让人失望! 赵理君心里腹诽着,对上司满是不屑,越发觉得只有自己才是真心为党国做事的人,满心想着赶紧找出“卧底”,却全然不知,这番狂妄与鲁莽,早已成了王信恒眼里的笑话。 与此同时,远在江浙交界的深山山谷之中,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夜色渐深,山谷里却灯火通明,一盏盏马灯、手电筒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山谷,人影攒动,脚步声、搬运物资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透着满满的振奋与喜悦。 独立师粟师长、刘政委并肩站在山谷中央的高地上,看着一批批战士有条不紊地搬运着武器、弹药、粮食,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乐得合不拢嘴,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慰。 粟师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裤脚还沾着山间的泥土,此刻却难掩激动。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老搭档的肩膀,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的喜悦:“老刘,你快看!这么多自动火力,还有重武器,别说装备咱们一个独立师了,就算是装备三个独立师,都绰绰有余啊!咱们独立师,终于能彻底摆脱缺枪少弹的日子了!” 刘政委站在一旁,脸上同样洋溢着笑容,语气满是感慨:“是啊,我真是没想到,咱们红军部队,也能有武器比人还多的一天!” 粟师长闻言,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武器物资清单,借着身边马灯的光芒,又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每看一项,眼底的激动就多一分,手指忍不住在清单上轻轻点着,如数家珍般念叨着: “你看,2000支中正式步枪,全是崭新的,比咱们手里的老套筒强太多了;200挺仿捷克式轻机枪,还有300支冲锋枪,200支毛瑟M1932手枪,近战火力直接拉满;40挺民24式重机枪,200支八九式掷弹筒,还有40门82mmPM-36迫击炮,8门75mm九四式山炮,4门150mm九六式迫击炮,这重火力配置,就算是国民党的精锐部队,都比不上咱们!” 刘政委看着粟师长激动的模样,也跟着满心欢喜的补充道:“这些物资,不光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更能让咱们独立师的战斗力,直接提升好几个档次,以后面对敌人的围剿,咱们也有底气正面抗衡了!” 粟师长重重地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老刘,咱们现在有粮有枪,底气十足!我看,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先从各个游击队里,抽调一批政治过硬、身体素质好的战士,补充到独立师来,先把独立师扩编到三千人,打造一支精锐主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时,通知各个根据地,抓紧时间扩充地方武装,储备充足的兵源,加强训练,提升基层部队的战斗力。等独立师的三千主力训练到位,战斗力彻底提升上来,装备磨合熟练,咱们就立刻进行二次扩编,把队伍进一步壮大!” 说到这里,粟师长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现在两广事变正在收尾,一旦常凯申解决了两广的问题,腾出手来,肯定会发动第二次大规模的围剿!上次围剿,咱们人少武器差,根本没法正面抗衡,只能分散突围,损失惨重,这一次,咱们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刘政委深表赞同,连连点头。 两人站在高地上,看着战士们热火朝天地搬运物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第301章 讨要礼物 在独立师将所有物资妥善接收、安置完毕后,一封加密电报,迅速从驻地发出,直达上海临委。 电报内容很简单,请冯特派员代为转达独立师全体将士,对贾先生的诚挚谢意,感谢贾先生慷慨相助,解了部队燃眉之急。 上海临委的秘密据点里,冯特派员正守在电台前,紧张地处理着各类情报。 在贾先生提供了10部高性能电台后,上海临委利用这些电台,搭建起了一条隐秘且高效的信息通道,经过数次中转,这条通道可以直接连通远在西北的DZY,彻底解决了以往通讯滞后、易被截获的难题。 接到独立师的加密电报后,冯特派员立刻进行解码,看到内容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随即立刻整理电文,再次通过秘密通道,将“独立师已成功接收贾先生捐赠的大批武器弹药、粮食物资,部队士气高涨,正准备扩军备战”的消息,加密转发给远在陕西保安县的DZY,同时在电文末尾,附上了自己的请示:询问DZY是否安排农先生前往上海,与贾仁先生会晤。 DZY收到这份电报后,高度重视,立刻召开紧急会议进行讨论,认为贾先生是值得信任的爱国人士。与贾仁先生会晤,进一步沟通后续合作事宜,对红军的发展至关重要。 经过慎重商议,DZY最终做出决定:同意派遣农先生即刻启程,前往上海与贾先生进行秘密会晤。 决议下达后,加密电报迅速传回上海临委,冯特派员收到DZY的回复后,心中大石落地,立刻着手安排后续事宜,并电告孙成宪:独立师已顺利接收全部物资,DZY已同意派遣农先生赴沪,让他尽快将这一重要消息,转达给贾仁先生。 一场跨越千里的秘密联络,就此悄然完成。 两天后,宋明远联系孙成宪时,孙成宪提出明晚面谈,说有重要消息转达。另外,苏汀兰、林书瑶初稿完成,要请他前来审阅。 次日傍晚。 宋明远(贾仁)开车前往自由公寓,熟门熟路的来到 702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房门打开,孙成宪走了出来,见到宋明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侧身让他进屋:“彦良来了,快请进。” 宋明远点头示意,迈步走进屋内。客厅里,谭舒雅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宋明远,起身温柔一笑,轻声打招呼:“彦良快坐,婶子去厨房准备晚饭,很快就好。” 这两口子进入角色很快啊! 宋明远的目光落在客厅另一侧,苏汀兰和林书瑶正坐在书桌前,侧头看向宋明远,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苏汀兰率先起身,手里拿着一叠写满字迹的文稿,快步走到宋明远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杨先生,您可算来了,这是我按照您之前说的观点,撰写的关于西班牙内战的评论文章,初稿已经完成了,您看看怎么样?” 林书瑶也紧跟着起身,手里拿着自己的文稿,笑着说道:“杨先生,我的也写好了,请您指点。” 孙成宪见状,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先聊,我去厨房帮舒雅打下手,晚饭很快就好。” 说完,便转身走进厨房,将客厅的空间,留给三人。 宋明远走到书桌前坐下,先接过苏汀兰的文稿,标题写着《如何看待西班牙内战》,他低头仔细翻阅,文稿内容的核心观点,都是他此前与两人交流时提及的,分析西班牙内战的局势,以及对世界格局的潜在影响,只是两人的文笔更加细腻,用词造句更加考究,逻辑也十分清晰,看得出来,两人下了很大的功夫。 看完两篇文稿,宋明远放下手里的纸,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和地说道:“文章内容写得很不错,核心观点都讲清楚了,逻辑也通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标题可以改一改,更能引人关注。” 他顿了顿,给出建议:“汀兰的这篇,西班牙内战不仅仅是一国的内战,更牵扯到国际势力的博弈,能看出世界格局的变化,改为《从西班牙内战看世界新格局》,更有深度,也更能吸引读者;书瑶的这篇,聚焦史前文明在美洲的痕迹,改为《史前文明在美洲大陆》,主题更明确,更容易让人抓住重点。” 苏汀兰听得连连点头,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满是认同:“嗯!嗯!杨先生说得对!” 林书瑶也跟着点头,苹果脸上的酒窝浅浅浮现,笑着说道:“嗯!嗯!都听杨先生的!” 两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听得宋明远微微蹙眉,总觉得两人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的,可看着她们脸上真诚又开心的笑容,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毕竟都是年轻的学生,性子活泼也是正常。 他挠了挠后脑勺,随口问道:“文章改好之后,你们准备发往哪家报社?是《新闻报》,还是《快活林》?” 苏汀兰立刻回答:“我们打算发《快活林》,之前通过中间人联系了报社的编辑,编辑说以我们俩现在的名气,只要内容不是太差,都能刊发,就是字数有点多,可能要分几期连载。” 林书瑶跟着抱怨道:“是啊,汀兰的稿子要连载三期,我的更长,要连载五期呢,写的时候没想到竟然这么多字。” 宋明远看着两人略显委屈的模样,温声说道:“看得出你俩都十分用心,辛苦了。” “知道我们辛苦,杨先生就把答应我们的礼物给我们呀!”苏汀兰眼睛一转,带着几分娇俏的期待,看向宋明远。 林书瑶立刻附和,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杨先生之前答应给我们准备礼物的,可不能耍赖!” 宋明远闻言,转头看向厨房,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第一个菜刚下锅,距离吃饭还有不少时间,便笑着随口说道:“时间还早,那我给你们画一幅肖像画吧,就当是礼物,怎么样?”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喜,立刻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好啊好啊!太好啦!” 第302章 画像 宋明远起身,走进孙成宪的书房,找到铅笔和画纸,重新回到客厅,让两人分别坐在合适的位置,摆好姿势,随后拿起铅笔,俯身开始作画。 他的动作流畅又迅速,铅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利落精准,没有丝毫拖沓。先是勾勒出脸部轮廓,再细细描绘眉眼、鼻梁、嘴唇,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两张栩栩如生的素描肖像画,便顺利完成。 第一张画的是苏汀兰:鹅蛋脸圆润精致,柳叶眉纤细弯弯,一双杏眼含嗔带笑,灵动又温婉,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斜斜插着一支素雅的银簪,身着淡青色旗袍,身姿玲珑娇小,气质温婉可人,跃然纸上。 第二张画的是林书瑶:脸庞稍显圆润,苹果脸可爱俏皮,一双弯弯的笑眼像月牙一般,眼底满是青春活力,齐肩长发干净利落,穿着白衬衫搭配深蓝色背带裙,身材高挑,青春洋溢,满是少女的灵动朝气。 两幅画像惟妙惟肖,精准抓住了两人的容貌特点与气质神韵,比真人更多了几分灵动。苏汀兰和林书瑶凑过来,看到画像的瞬间,都忍不住发出惊喜的惊呼,满眼都是喜爱。 宋明远看着两人惊喜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拿起铅笔,在苏汀兰的画像右上角,落笔题词: 黛眉含烟,杏眸凝秋水之韵;青衫倚竹,云鬓绾江南之风——丙子孟秋,上弦已张,知己在侧,题词以记。 写完苏汀兰的,又在林书瑶的画像右上角题词: 笑靥绽晴空之朗,裙袂曳青春之色,一颦一笑,皆是江南——丙子孟秋,上弦已张,知己在侧,题词以记。 苏汀兰和林书瑶看着画像上题词,细细品读,脸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眼里满是羞涩与欢喜,捧着画像,爱不释手,连连向宋明道远谢:“谢谢杨先生!画得太好看了,题词写得也好,我们非常喜欢!” 宋明远看着两人开心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虽未多言,却也难得感受到一丝轻松。 没过多久,厨房的饭菜做好,孙成宪和谭舒雅将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简单却精致。五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席间气氛轻松融洽,谭舒雅温柔体贴,不停给众人夹菜,孙成宪偶尔聊几句琐事,苏汀兰和林书瑶则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宋明远,满脸欢喜,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晚饭结束后,谭舒雅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忙碌,苏汀兰和林书瑶则在客厅里小心翼翼地收好画像,满眼珍视。 孙成宪则朝着宋明远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道:“杨先生,咱们去书房聊几句,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宋明远会意,点头起身,跟着孙成宪走进书房,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两人在书桌前坐下,孙成宪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欣喜与郑重:“杨先生,首先要跟您说个好消息,独立师已经顺利接收了全部武器、弹药和粮食物资。粟师长和刘政委特意让我转达对您的谢意,说您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是红军的大恩人,等后续局势稳定,一定要当面致谢。” 宋明远闻言,微微点头,语气平静:“都是应该的,只要物资能顺利送到,帮到部队就好,不必言谢。” 孙成宪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里越发敬佩:“还有一件事,DZY经过慎重考虑,同意派遣农先生前来上海与您进行秘密会晤。目前农先生已经开始安排行程,估计很快就会抵达上海。” “好,我知道了。对了,后天在家里待着,到时候带你去个地方!” “行!” 两人又简单商议了几句后续的联络细节,确认没有问题后,便结束了密谈。 宋明远起身,准备离开自由公寓。 走出书房,苏汀兰和林书瑶看到他要走,立刻起身,主动说道:“杨先生,我们送您。” 宋明远没有拒绝,三人一起走到公寓楼道的电梯口。 电梯缓缓下降,等待之际,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调皮,突然齐齐抬头,看向宋明远,异口同声地笑着追问:“杨先生,请问您还有多少花花肠子呀?” 问完这句话,两人不给宋明远丝毫回答的机会,相视一笑,脸上带着俏皮的红晕,转身就朝着702室的方向跑去,清脆的笑声在楼道里回荡,灵动又可爱。 宋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翌日上午,军统上海站,区本部。 宋明远窝在二楼办公室里,双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转来转去。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桌面上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今早来的时候就用敌我识别扫描了一遍,赵理君那个阴货不在,林翔(宫本凛太郎)也不在,不知道去干啥了。 “舒坦。”宋明远打了个哈欠。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行动三队队长江昀快步走了进来。 “大队长。”江昀关上门,脸上堆满了笑,那种谄媚的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宋明远把脚从桌上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江昀:“老江,你笑的跟花似的,一看就是来报喜的。” “嘿嘿,大队长慧眼如炬。”江昀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压低声音,“买家找好了,十六铺码头,酒什么时候到位?” 宋明远眼神一动:“买家什么来路?” “一个往内陆出货的大老板,姓周,主要做洋酒和奢侈品生意,渠道硬得很。”江昀搓了搓手,“两千瓶红酒全要了,价格好商量。” “全要了?”宋明远挑了挑眉。 “对,两千瓶全要了!现场交易,钱货两清。”江昀兴奋地眼睛发亮,“队长,那周老板说了,只要酒好,价格随我们开。” 第303章 嫌疑最大的人 宋明远皱了皱眉,看来他低估高端红酒的市场。 “按市价走,二十大洋一瓶。明天下午四点,十六铺码头仓库。” 江昀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激动了,搓手的频率明显加快:“行!我现在就去告诉买家。队长,您确定酒能准时到位?” 宋明远点了点头:“放心。我说四点到,就不会拖到四点零一分。” “得嘞!”江昀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宋明远等江昀走远,在脑海中开启战争轮盘系统,配合着四张奖区锁定卡,把最近攒的抽奖次数全部抽了。 单日轮盘,抽取9次。累计抽中酒水五次,共3000瓶,解锁了系统商城购买权限;累计抽中香烟四次,共2400包,解锁了系统商城的购买权限。 双日轮盘,抽取12次。累计抽中步枪3600支、轻机枪420挺、重机枪120挺。 周六轮盘,抽取3次。累计抽中迫击炮80门、山野炮15门。 最后,宋明远打开系统商城的酒水页面,找到波尔多玛歌红酒,输入数量两千瓶,选择了系统配送服务。 【叮!配送地址:十六铺码头仓库。配送时间:明天下午四点。配送费:35大洋。确认支付?】 宋明远点了一下确认键。 【支付成功,商品已安排配送。】 搞定。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心情相当不错。 快中午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明远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赵理君带着他的直属小组回来了。 赵理君的办公室在一楼,是个多人办公的大间,他和他的直属小组六个人都在那里办公。 宋明远看着赵理君推门进了办公楼,嘴角微微一撇。 ...... 赵理君带着人进了办公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几天他在查内部泄密的事,八个嫌疑人排除了七个,就剩最后一个还没查。一想到这事儿他就心烦,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几口凉茶。 金大福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列着八个名字,已经有七个被横线划掉了。 “表哥,”金大福压低声音,“已经有七个解除嫌疑,就剩下那个叫夏晚秋的了。下午查她?” 赵理君一听这话,啪的一声把茶杯摔在桌上,冲着金大福就吼:“告诉你多少回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大队长!” 金大福打了个激灵,腰杆子都挺直了三分。他这表哥脾气可不怎么样,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跟你称兄道弟,后一秒就能拿军法压人。 “大队长,”金大福赶紧改口,“下午要不要查查夏晚秋?” 赵理君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夏晚秋之前在总务科档案室工作,最近才被站长王信恒调到秘书室。 八个嫌疑人里,七个都已经排除嫌疑,就剩夏晚秋一个......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但问题在于,夏晚秋跟宋明远有关系。 听说宋明远喜欢夏晚秋,站长王信恒为了宋明远,特意把夏晚秋从总务科调到了秘书室,方便两人接触。 赵理君虽然不怕宋明远,但也没必要真的撕破脸,毕竟宋明远还是大队长,手下还有一大批人。 “大福,去把唐曜叫过来!”赵理君冲着金大福喊道。 “是!” 金大福把名单往桌子上一放,快步离开。 几分钟后,金大福、唐曜一起回到办公室。 赵理君摆了摆手,示意唐曜过来:“老唐,问你点事。” 唐曜走到办公桌前。 “坐下说。”赵理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唐曜坐下,一脸恭敬,腰杆挺的笔直。 赵理君慢悠悠地问:“秘书室夏晚秋与宋明远是什么关系?” 唐曜心里咯噔一下。 赵理君直呼宋明远的名字,连“宋大队长”都懒得叫,这是根本没把宋明远放在眼里。 唐曜对宋明远很尊敬。宋明远这人没架子,对手下兄弟也好,还愿意带他们赚钱,这份恩情唐曜一直记在心里。 可现在赵理君是唐曜的直属上级,赵理君开口问了,唐曜不能不回答。 “我听说,”唐曜斟酌着措辞,“宋大队长喜欢夏晚秋,王站长为了方便宋大队长,特意把夏晚秋从总务科调到了秘书室。” 连唐曜也这么说,看来宋明远喜欢夏晚秋的事儿应该是真的。 难道这次真的要和宋明远对上? 赵理君有些犹豫不决。 “大队长,”林翔从旁边走过来,凑到赵理君耳边,压低声音,“我看你挺为难的,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赵理君斜眼看了林翔一眼:“说。” 林翔是他从青帮里挖来的人,虽然出身江湖,但脑子活络,办事利索,在公共租界替他挖出一个红党骨干,是个不错的苗子。 “队长,你要是怕得罪宋明远,”林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咱们可以伪造一份站长手令,以排除嫌疑的名义把夏晚秋带走问询。只要不上刑,就是走个过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赵理君听了有些心动。 伪造手令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要不闹出人命,站长那边顶多骂两句,不会真追究。 “你去伪造一份手令,”赵理君沉吟片刻,“下午下班后,在路上把人截住,带到外面的据点问一问。” “明白。”林翔点了点头,转身去办。 两人的声音很低,桌子那边的唐曜一个字都没听清。 “大队长,”唐曜开口,“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唐曜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又被赵理君叫住了。 “别急着走。”赵理君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让你们查红党,查得怎么样了?都过去十几天了,有没有发现?” 唐曜叫苦不迭:“大队长,上海的红党贼得很,我和老顾在南市、法租界、沿河码头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没有线索?”赵理君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行动一队和行动二队这么多人,十几天的工夫,连个红党的影子都没摸到?” 第304章 逗闷子 唐曜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赵理君没给他机会。 “你看看人家林翔,”赵理君抬了抬下巴,“人家刚入职,就通过青帮的关系,在公共租界挖出了一个红党骨干。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 唐曜的脸涨得通红。 “唐曜,我跟你说,”赵理君站起来,走到唐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干我们这行的,要动脑子。光在南市、法租界那些地方转悠有什么用?你得深入进去,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从底层往上摸,才能摸到有用的线索。” “大队长教训的是。”唐曜低下头。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干。”赵理君摆了摆手,“别让我失望。” 唐曜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从办公室出来,唐曜没有离开,而是拐上了二楼。 宋明远的办公室门半掩着,唐曜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宋明远的声音。 唐曜推门进去,看见宋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老唐?”宋明远抬起头,“有事?” 唐曜关上门,走到宋明远面前,脸色有些凝重。 “队长,我跟您说个事儿。”唐曜压低声音。 宋明远放下文件:“说。” “刚才赵副大队长把我叫过去,”唐曜顿了顿,“他问我,您跟夏晚秋是什么关系。” 宋明远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问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唐曜摇了摇头,“但我看赵副大队长最近在私下排查红党卧底,结合他今天问您和夏晚秋的关系,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在准备调查夏晚秋。” 宋明远的眼神微微一闪。 难道赵理君锁定夏晚秋了? “我知道了。”宋明远站起来,走到唐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唐,谢谢你来告诉我。” “队长您别客气。”唐曜连忙摆手,“您平时对我们怎么样,我心里都有数。赵副大队长那边我会应付,您这边也早做准备。” 宋明远点了点头:“过几天我带你一起发财。” 唐曜眼睛一亮,笑着拱了拱手:“那敢情好,我先谢过队长了。” 唐曜走后,宋明远坐回椅子上,沉思了片刻。 赵理君在查红党卧底,而且已经怀疑到夏晚秋头上了。 得提前跟她打个招呼。 宋明远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手柄。 “总机,帮我接秘书室。”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秘书室,您好。” “夏秘书吗?我是宋明远。” “宋队长?”夏晚秋的声音微微一怔,“您找我有什么事?” “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好的,我马上过去。”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夏晚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民国女士西装,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俏脸。 “宋队长,您找我?”夏晚秋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宋明远。 “坐。”宋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晚秋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宋明远没有绕弯子,直接说:“赵理君在私下调查红党卧底,而且已经怀疑到你了。” 夏晚秋的脸色瞬间变了,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宋队长,你得替我做主,”夏晚秋的语气很镇定,“我可不是什么红党卧底。” 宋明远笑了笑:“我也没说你是啊!告诉你这件事,是想让你有个准备。” 夏晚秋盯着宋明远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夏晚秋问。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你是因为替我办事才被怀疑上的,我肯定不会不管......首先,那天你离开区本部,是受我所托,代我去置办礼物,有正当理由,赵理君抓不住你的把柄。其次,赵理君是在私下调查,说明他没拿到站长授权,只能问询,不会审讯。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夏晚秋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的戒备渐渐消散了一些。 “谢谢您,宋大队长。”夏晚秋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不用谢。” 夏晚秋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宋大队长,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明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个臭流氓,见色起意,行不行?” 夏晚秋愣住了。 她没想到宋明远会这么直接,脸微微泛红。 “宋大队长,您这是在打趣我。”夏晚秋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 “我说认真的。”宋明远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夏晚秋的眼睛,“夏秘书,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 夏晚秋的脸更红了,她站起来,低着头说:“宋大队长,您别开玩笑了,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宋明远看着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丫头,演技不错。 ...... 下午四点半,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林翔拿着一份手令走进了赵理君的办公室。 “大队长,东西做好了。”林翔把文件递过去,压低声音。 赵理君接过文件,展开一看,是一份用站长王信恒名义签发的手令,上面写着“授权行动大队副大队长赵理君及其直属小组,对涉嫌泄密人员夏晚秋进行问询”,下面还煞有介事地盖了一个红戳。 红戳是假的,但做得很逼真,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赵理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 “大队长,今天下班就动手,还是过两天?”林翔问。 赵理君想了想:“今天动手。你带上两名组员,跟住夏晚秋,找个合适的地儿,把人绑了,带到外面的据点问一问。” “明白。”林翔点了点头,“那问完怎么办?” “问完了就放人,别上刑,别留下痕迹。”赵理君叮嘱道,“不能让宋明远抓住把柄。” “大队长放心,我有分寸。”林翔说完,转身去挑人了。 赵理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夏晚秋要是真有问题,那宋明远也脱不了干系。一个红党卧底就在宋明远眼皮子底下活动,宋明远要么是能力不行没发现,要么是故意包庇。 不管哪一种,都够宋明远喝一壶的。 第305章 出手震慑 出手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区本部里的人陆续离开,夏晚秋收拾好东西,拎着包走出了办公楼。 她住的地方离区本部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平时她都是步行上下班,今天也不例外。 夏晚秋沿着北四川路往南走,拐进了一条小马路。 这条路人不多,两边是老式的石库门建筑,夕阳把青砖墙面染成了暖黄色。 在她身后一百多米的地方,林翔带着两个人远远地跟着。 林翔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是赵理君直属小组的两个成员,一个叫王德胜,一个叫刘福来,都是赵理君从青帮带过来的好手。 三个人呈三角形散布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跟着夏晚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一百米的地方,宋明远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宋明远今天特意晚走,就是为了盯这件事。他知道赵理君今天很可能会动手,果然,林翔带着人跟上了夏晚秋。 敌我识别功能全开,宋明远全息地图里,林翔是恶意敌对目标,王德胜和刘福来都是恶意友军目标,夏晚秋是善意敌对目标(毕竟现在还没形成抗日统一战线)。 宋明远远远地缀在后面,不急不躁。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戴帽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十分普通。 夏晚秋拐上了一条更窄的马路,这条路两边都是围墙,行人稀少,只有路口的电线杆上贴了几张泛黄的广告纸。 林翔加快了脚步,从侧面包抄过去,堵在了夏晚秋的前面。 王德胜和刘福来也加快了脚步,从后面堵住了夏晚秋的退路。 夏晚秋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前后三个人。 “夏秘书,别紧张。”林翔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份伪造的手令,在夏晚秋面前展开,“我们是行动大队赵副大队长直属小组的,奉站长手令,请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夏晚秋看了一眼手令,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冷冷地看着林翔:“什么调查?我怎么不知道?” “到了地方您就知道了。”林翔收起手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夏秘书,请吧。” 王德胜和刘福来已经从后面逼了上来,一左一右地站在夏晚秋身后,把她夹在中间。 夏晚秋知道,这种情况下反抗没有意义。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跟着林翔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慢着。” 三个人同时回头。 宋明远从街角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夏晚秋身边,伸手把她挡在身后,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林翔。 “宋……宋大队长。”林翔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翔,”宋明远笑了笑,笑容很温和,但眼神冷得像刀子,“你知道不知道,在军统,伪造手令是什么罪?” 林翔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林翔强作镇定,“我们是奉命行事,手令就在这里,您要是不信可以看。” 宋明远没有接手令,只是自顾自地说:“伪造手令,可视为通敌、叛逆。按军统规矩,就地枪决,先斩后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林翔的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 王德胜和刘福来也慌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 宋明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自顾自的说:“我今天心情不错,不想杀人。” 林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宋大队长,我们真的是奉命行事……” “闭嘴。”宋明远的笑容消失了,声音冷得像三九天,“我说了,伪造手令,就地枪决。我现在就算把你们三个崩了,赵理君也挑不出毛病来。你信不信?” 林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他在“菊之刃”小组看过宋明远的资料,知道宋明远的战绩。他这边虽然有三个人,但真打起来,未必是宋明远的对手。 “误会,都是误会。”林翔赶紧说,“宋大队长,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既然您觉得有问题,那我们就回去再核实一下。” “核实?”宋明远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宋明远盯着林翔看了几秒,这个小鬼子该死,但现在不是时候:“回去给赵理君带个话。” “您说。” “夏秘书那天是替我去买东西了,所以才离开区本部。”宋明远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赵理君有什么疑问,让他来找我,别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宋明远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林翔,声音压得很低:“再敢打扰夏秘书,小心我翻脸无情。” 林翔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宋大队长的话我一定带到。”林翔连连点头,转身对王德胜和刘福来一挥手,“走。”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街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宋明远和夏晚秋两个人。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砖围墙上。 夏晚秋站在宋明远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很复杂。 “宋大队长,谢谢您。”夏晚秋轻声说。 宋明远转过身,脸上的冷意已经完全消失,换上了惯常的随和笑容:“没事,举手之劳。” “您今天救了我一命。”夏晚秋认真地说,“如果今天我被他们带走......” “不会的。”宋明远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 夏晚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宋大队长,您下午跟我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宋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哪句?见色起意那句?” 夏晚秋的脸又红了。 “我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宋明远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夏晚秋,“怎么?是想好了,准备给我个机会?” 夏晚秋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我走了。”她抬起头,对宋明远笑了笑,“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转身沿着马路往前走去。 宋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吃不到嘴里,但能撩拨几下也是蛮有意思的。 第306章 秀儿 宋明远等夏晚秋走远了之后,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他保持着大约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保证不会跟丢目标,又不会引起目标注意。 夏晚秋往南走了大约两百米,她忽然拐进了一条小巷。 宋明远脚步不停,心里却微微一动。 那条小巷是个死胡同,夏晚秋拐进去干什么? 他在巷口外的一家烟纸店门口停下。全息地图上,夏晚秋的绿色光点在小巷深处停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又折返出来。 “反跟踪的基本动作——试探性拐入死巷,观察有没有人跟进来。”宋明远心里暗暗好笑,“这姑娘的业务水平……怎么说呢,教科书级别,但实战经验为零。” 夏晚秋从巷子里出来,继续往南走。走了没多远,她又忽然停下来,弯腰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是从腿侧快速扫视身后的路面。 宋明远早在看见她停下的瞬间就拐进了一旁的巷道。 “系鞋带观察法,也是教科书上的标准动作。”宋明远在心里继续吐槽,“问题是,你一个穿旗袍的女秘书,大夏天的系什么鞋带?你那鞋上连根带子都没有。” 夏晚秋“系”完鞋带,站起身来继续走。走了大约五十米,她又忽然加快脚步,在人群里快速穿插,连续拐了两个弯。 宋明远不紧不慢地跟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变节奏行走、穿插人群、连续拐弯……好家伙,一套反跟踪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可惜啊可惜,你这一套练得这么熟,怎么实战的时候就记不起来了呢!” 他在心里给夏晚秋的反跟踪动作挨个打分——动作标准程度九分,隐蔽性三分,实用性零分。这姑娘明显受过专业训练,但训练她的那个人大概忘了告诉她,真正的反跟踪不是为了做动作而做动作,而是要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完成所有动作。 夏晚秋这一路折腾下来,别说宋明远这种专业特工,就是街上稍微机灵点的人都能看出这姑娘不对劲——哪个正经人家的大姑娘会在回家的路上又是钻死胡同又是系鞋带又是满街乱窜的? “刚才林翔他们跟了你一路,你啥都没发现。现在没人跟了,你倒开始秀专业技能了。”宋明远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晚秋七绕八绕地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在一条偏僻的弄堂口停了下来。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快步走进了弄堂。 宋明远在弄堂外一百七八十米的地方站定,全息地图上的画面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条弄堂不长,两侧共有六七户人家。夏晚秋径直走到了弄堂最里面的一户,在那户人家的门前停了停,轻轻敲了三下门,又敲了两下,再敲了一下。 暗号。 门开了,夏晚秋走了进去。 宋明远从全息地图里查看那户人家,里面只有一个善意敌对目标。 名片信息:王枫,红党,上海临委委员,代号“红叶”,隐藏身份——兴隆杂货店掌柜,化名王博君。 宋明远笑了。 竟然是个熟人。 专属联络小组成立之前,宋明远在孙成宪那儿见过王枫。当时王枫是代表上海临委和宋明远接触的。 “他还有个杂货铺的点儿?”宋明远在心里暗暗记下了兴隆杂货铺这个名字。 他没有打算进去和王枫见面,在弄堂口站了大约五分钟,确认夏晚秋的安全后,就转身离开了。 ...... 次日下午五点,宋明远正在办公室里回忆近期国内外会发生的大事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江昀一脸兴奋地闪了进来。 他反手把门关上,又特意把插销插好,这才快步走到宋明远的办公桌前,从衣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三个信封,恭恭敬敬地放到桌上。 “大队长。”江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交易的时候我亲自在现场盯着,钱货两清,绝对没有问题。” 宋明远放下手里的报告,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个信封。 江昀伸手把最上面的那个信封往前推了推:“这个是红酒的本金,两张面值一万大洋的通兑银票。” 他又把下面两个信封并排放在一起:“这两个是您和站长的分红,每个信封里两张通兑银票,一张面值五千大洋、一张面值一千大洋。” 宋明远点点头,拿起最上面的信封,抽出来看了看。两张银票,崭新,盖着钱庄的印鉴,没问题。 他又拿起另外两个信封,随手放进了抽屉里——实际上是在放进抽屉的瞬间转移到了储物空间里。 “干得不错。”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有机会再带你赚钱。” 江昀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站起来,挺直腰板,认认真真地给宋明远鞠了一躬:“大队长,以后有事您吩咐,刀山火海,我江昀绝不含糊。” 宋明远摆摆手:“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江昀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继续表忠心:“那我去给兄弟们分钱了?让他们知道跟着大队长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去吧。” 江昀闪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宋明远站起身,出了办公室,往二楼走去。 站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宋明远敲了敲门。 “进来。”王信恒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宋明远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王信恒靠在椅背上,脸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整个人给人一种十分憔悴的感觉。 “站长,您这是没休息好?”宋明远顺手把门关上。 王信恒摆摆手,强打精神坐直身体:“别提了。有事儿?” 宋明远从口袋(空间)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王信恒桌上:“站长,今天和江昀做了笔小生意,这是您那份儿。” 王信恒看了他一眼,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银票瞅了瞅。 两张,一张五千大洋,一张一千大洋。 六千大洋。 王信恒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然后把银票塞回信封,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他脸上的疲惫之色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不少,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起来。 “我发现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王信恒靠回椅背,语气比刚才轻松多了,“抓日谍一把好手,赚钱的本事也不差。又是詹姆斯的货?” 宋明远点点头:“是。詹姆斯委托我代售的,他还让我帮忙打听打听,在德械师那边有没有关系,能不能牵上线。” 第307章 站长吃不消了 “德械师?”王信恒放下茶杯,皱着眉思考起来。 宋明远摊摊手:“我一个刚从下面爬起来的小喽啰,怎么可能会跟德械师的天子门生有交集?我就实话实说了。詹姆斯说军统这边消息灵通,就让我帮忙打听打听。我估计,他可能是想跟德械师那边做买卖。” 王信恒没有马上接话,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詹姆斯最近刚代替那个叫贾仁和的家伙跟国府完成了二十四门重炮的交易。现在又想跟德械师做买卖? 德械师这边轻武器已经全部到位了,毛瑟步枪、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该配的都配了。缺的是战防炮、防空武器这些重火力。难道詹姆斯想卖这类武器? 可问题是,德械师要买武器也得走国府审批,不是哪个师长说买就能买的。除非詹姆斯打的不是德械师的主意,而是德械师师长们手里那点机动经费…… 王信恒在心里算了笔账,五个德械样板师,每个师每月有二三十万法币的经费,去掉人员薪饷和日常开支,师长手里能动用的钱不会超过十万法币。这点小钱,詹姆斯也看得上? “你打听打听,詹姆斯到底想干什么?”王信恒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如果油水够大,我出面帮他牵个线也不是不可以。” 宋明远点头:“好嘞。我尽快跟詹姆斯确认。” “嗯。”王信恒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明远站起身:“站长,那我先回去了。” “急什么?”王信恒叫住他,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帮我支个招。” 宋明远好奇地坐回去:“什么事儿?” 王信恒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郑茹最近跟疯了一样,不是要钱,就是要……”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下去。 但宋明远已经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听出了端倪。 王信恒的脸微微发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又赶紧把手放下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宋明远心里明镜似的——这位站长大人被他的贴身秘书郑茹给榨干了。 “我现在后悔把郑茹弄到身边当秘书了。”王信恒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你帮我想个办法,把她弄走。” 宋明远点点头,伸出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我这就去安排。” 王信恒一看,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摆手:“我让你把人弄走,又不是把人弄死!你赶紧想个招,把她从我身边弄走,或者给她找点儿事做,别让她整天缠着我!” 宋明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站长,您的贴身秘书,还是中统卧底,谁敢给她安排活?谁敢用她?” “宋明远!”王信恒一拍桌子,“这是任务!别想着撂摊子!” 宋明远被这一拍吓了一跳,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想,我想还不行吗?” 他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站长。”宋明远试探着问,“您是想让她短时间离您远点儿,还是想一劳永逸地解决?” 王信恒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郑茹那勾人的小模样,又不自觉摸了摸有点儿酸痛的腰子,一咬牙:“还是一劳永逸吧。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不想亏待了她。你给她找个来财的路子,让她手里有钱,以后别来缠我就行了。” 宋明远听了,心里一个劲地吐槽——这老家伙,玩腻了,想把人甩了,还TM让自己出钱解决后患。六千大洋的分红刚收下,转头就让自己给他擦屁股,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但他脸上还是笑呵呵的:“站长,这也太麻烦了。还是把人嘎了吧,我保证不留手尾,干干净净的。” 王信恒拿起桌上的茶杯做了个丢的姿势:“嘎什么嘎!老子是那么无情的人?赶紧想想,有什么法子没?” 宋明远“躲”开茶杯,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有。把人调到总务科,负责维护青帮和商人的关系。詹姆斯那边有紧俏货出手的时候,让她当个掮客,从中间过一手,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几千大洋。” 王信恒听完,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老杨把总务科打理得不错,我突然安插个人进去,容易引起误会。”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行动大队扩编之后不是缺文员吗?把郑茹调到你手底下,帮你整理下文件什么的,不就行了?” 宋明远眨了眨眼。 把郑茹安排到行动大队? 这是想让自己帮忙看着郑茹,还是想安排个人监视自己? “站长。”宋明远开始讨价还价,“行动大队一群大老爷们,就郑茹一个女人,不合适。要不,你把夏晚秋也调过去?让她俩搭个伴。” 王信恒瞅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我都把夏晚秋调到总务科了,离你也就二三十步,这你都不满意?非得把人放在眼皮底下?” 宋明远硬着脖子:“您就说您同意不同意吧。” 王信恒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行,都调过去。不过我有言在先,郑茹你给我安排好了,不能让她在站里瞎嚷嚷,更不能让她跑到我办公室里胡闹。” “保证完成任务。”宋明远站起来,敬了个礼。 王信恒摆摆手:“去吧去吧。” 宋明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王信恒在身后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 他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宋明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没有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而是耐心等着。 昨晚在夏晚秋回家的路上跟林翔照了面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想弄清楚林翔和“菊之刃”小组的底细。 一会儿下班后,他打算跟踪林翔,看看能不能找出他的上线。 五点四十分,区本部大楼里的人开始陆续往外走。 宋明远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大门口。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已经打开,半径两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人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五点四十五分,赵理君带着他的直属小组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赵理君在大门口停了一下,跟直属小组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摆了摆手。七个人四散开来,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赵理君自己带着表弟金大福和王德胜往东边走了。 林翔独自一人往南边走了。 第308章 新线索:立花直人 宋明远转身出了办公室,快步下楼,出了区本部,远远地吊在林翔身后大约一百六七十米的地方。 林翔走得不快不慢,沿着北四川路往南走,穿过横浜桥,进了公共租界的范围。 宋明远注意到,林翔走路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每隔二三十步,就会不经意地回头看一眼,或者借着看路边橱窗的机会扫一眼身后。 “专业。”宋明远在心里暗暗评价了一句。 跟夏晚秋那种教科书式的反跟踪不同,林翔的反跟踪动作非常自然,几乎看不出刻意的痕迹。回头的时候像是在看街景,看橱窗的时候像是在看商品,每一步都融入了正常行走的节奏里。 但宋明远有敌我识别系统,根本不需要跟得太近。 林翔在北四川路和海宁路交叉口拐了个弯,沿着海宁路往东走。走了大约十分钟,又拐进了溧阳路。 宋明远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溧阳路这一带有很多里弄住宅,如果林翔的接头地点在这一片,那他就得格外小心了——这种地方巷道狭窄,岔路多,很容易跟丢,也容易被反跟踪。 果然,林翔在溧阳路上走了没多远,就拐进了一条叫瑞康里的弄堂。 宋明远没有跟着拐进去,而是在弄堂口外面阴影里徘徊。 全息地图上,林翔的红色光点在弄堂里快速移动,穿过了几排房屋,最后在靠近里面的一栋新式里弄前停了下来。 宋明远紧盯着全息地图。 林翔在那栋里弄门前停了几秒钟,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栋里弄里有第二个恶意敌对目标。 宋明远凝神查看目标的名片信息:立花直人,三十八岁,菊之刃特别小组成员,宫本凛太郎的联络员,负责上下双方信息传递。 两个日本特务,在公共租界的里弄里接头。 宋明远不紧不慢来往弄堂里走了几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定。 正屋里,林翔和立花直人面对面坐着。 立花直人:“……赵理君那边进展如何?” 林翔:“一切顺利。上次提供的情报,赵理君成功抓捕了红党上海临委下属的码头党小组成员蒲江川。蒲江川招供后,赵理君原本准备根据口供抓人,但情报泄露,红党提前两个小时撤离了。赵理君对此非常恼火,认为上海站内部一定有红党的卧底。” 立花直人:“他怀疑谁?” 林翔:“秘书室的夏晚秋。赵理君认为她的嫌疑最大。我昨天带人去拦截那个夏晚秋,但出了点意外。” 立花直人:“什么意外?” 林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宋明远半路上杀了出来,破坏了我们的行动。” 立花直人:“宋明远?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林翔:“不知道,但这个人不简单,面对他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压力。而且从他的谈话和语气来看,他跟赵理君之间非常不和。” 立花直人的嘴角微微翘起:“很好。如此看来,菊之刃小组扶持赵理君,挑动他和宋明远内斗的策略是正确的。” 林翔:“不过有个问题。赵理君虽然从宋明远处要到了行动一队、行动二队的指挥权,但唐曜和顾承安并不是很配合赵理君的工作。” 立花直人:“为什么?” 林翔:“他俩对赵理君阳奉阴违,赵理君对此非常不满。” 立花直人想了想:“下一步,赵理君需要收买人心,培养心腹班底。” 林翔点头:“对。所以他很需要钱。合作走私鸦片的计划可以实施了。” 立花直人沉吟片刻:“我会尽快向上面汇报。你继续潜伏在赵理君身边,获取他的信任,不要急于求成,慢慢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翔的光点才从那栋里弄里移动出来,沿着弄堂往外走。 宋明远等他出了弄堂,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翔这回没有再搞什么反跟踪的动作——大概是因为刚从上线那里出来,觉得已经安全了。他沿着溧阳路往回走,穿过北四川路,一路往北,最后在闸北区和公共租界交界处的一条小街上停了下来。 这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两边都是老旧的石库门房子。林翔在一栋房子的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宋明远站在街对面的一家理发店门口,看了一眼全息地图上的地址信息,默默记了下来。 闸北区永兴路一百三十八号。 离四队驻地不算太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宋明远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房子,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回到四队驻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宋明远没有马上休息,而是把郑少峰叫到了卧室。 “少峰,从明天开始,你在我办公室里替我接电话。”宋明远开门见山地说。 郑少峰愣了一下:“大队长,您要出门?” “对,有点儿事要办,可能得几天。”宋明远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有任务,你就找江昀,让他带行动三队出任务。” 郑少峰点点头:“明白。行动三队那边……需要我通知他们吗?” “不用,我明天走之前会跟江昀说。”宋明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问我去哪了,就说我去处理一些私人事情。” “是。” “还有。”宋明远看着郑少峰,“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帮我留意一下站里的动静。特别是赵理君那边,有什么异常情况,等我回来告诉我。” 郑少峰的眼神微微一变,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行了,去休息吧。” 郑少峰转身离开。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今天下午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天,他准备跟踪立花直人,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菊之刃小组”的老巢。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在四队驻地的食堂里吃了早饭,给江昀打电话说了几句,就出了门。 他化妆成中村正太郎的样子,叫了一辆黄包车,往溧阳路的方向去了。 上午九点,宋明远在溧阳路瑞康里附近下了车。 他没有直接进弄堂,而是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拿起一份日文报纸慢慢看着。 全息地图上,瑞康里那栋新式里弄里,代表立花直人的红色光点还在。 “没出门。”宋明远在心里想,“看来是还没到出门的时间。” 他耐心地等着。 第309章 “花蝶”柳生玲奈 九点半,立花直人的光点开始移动了。 宋明远放下报纸,结了账,不紧不慢地出了咖啡馆。 立花直人从弄堂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个去上班的普通职员。他出了弄堂,往东走了。 宋明远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立花直人沿着溧阳路往东走,穿过四川北路,进了虹口区。 之后,又穿过几条街,最终在东体育会路和广中路的交叉口停了下来。 他的面前,是一栋灰色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高大,厚重,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 日本上海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宋明远在街对面的一个小公园里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来。 立花直人进了司令部后,径直前往二楼的“特别作战室”。 房间里日本特务机关机关长楠木实隆、总领馆情报课副课长佐藤凉介、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冈田龙正,正襟危坐,听取立花直人的汇报。 立花直人把林翔昨晚说的话又仔仔细细重复了一遍,特别是林翔要求尽快安排帝国商人与赵理君建立联系,开始合作走私鸦片。 立花直人在里面待了大约四十分钟。 在这四十分钟里,宋明远没有闲着。他一直在观察全息地图上那间会议室周围的情况——有没有其他光点进出,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就在立花直人进入会议室大约二十分钟后,全息地图上忽然又出现了一个恶意敌对目标。 也是从海军司令部外面进去,直接上了二楼,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宋明远及时查看了此人的名片信息:柳生玲奈,二十五岁,菊之刃小组成员,代号“花蝶”,化名“柳玲玲”。 又一个菊之刃小组的成员。 加上之前的宫本凛太郎、立花直人,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日军在上海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立花直人在会议室里待了四十分钟后,从里面出来,下了楼,离开了海军司令部。 宋明远没有跟上去,而是继续待在原地,等柳生玲奈。 立花直人走了之后大约十分钟,柳生玲奈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走进了那间标着“特别作战室”的会议室。 楠木实隆、佐藤凉介等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柳生玲奈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属下已按指令接触赵理君,且已取得他的信任。” 她简要汇报,赵理君对她极为迷恋,不仅斥资为她租下一套公寓,还在那里与她缠绵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离去。 话音刚落,佐藤凉介便沉声叮嘱:“切记,不可触碰任何情报,你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诱惑他身上。” 柳生玲奈颔首应下,佐藤凉介又补充道:“赵理君是军统老人,心思缜密,不可贪功求快,否则只会引他怀疑,坏了大事。”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柳生玲奈从会议室里出来了。 她下了楼,出了海军司令部的大门。 宋明远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柳生玲奈沿着东体育会路往南走,穿过四川北路,进了公共租界的范围。她走路的样子跟林翔完全不同——没有那些刻意反跟踪的动作,脚步轻快自然,看起来就像是个出门逛街的普通女人。 但宋明远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每走一段路,就会借着看路边橱窗里的商品的机会,用余光扫一眼身后。 动作很自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高手。”宋明远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柳生玲奈在公共租界的街道上七绕八绕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最后在静安寺路的一栋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六层的新式公寓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大门是铜制的,看起来档次不低。柳生玲奈掏出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宋明远站看了一眼地址——静安寺路一百八十七号,四楼,四零二号房间。 他没有急着跟进去,而是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在公寓楼对面的一家旅馆里开了一间房。 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那栋公寓楼的大门和四楼柳生玲奈的房间。 宋明远在房间里安顿下来,坐在窗前,一边喝茶一边盯着对面。 全息地图上,柳生玲奈的红色光点在四零二房间里待着,没有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中午的时候,柳生玲奈的房间里没有动静。宋明远在下楼买了点吃食,回来后继续盯着。 下午两点,柳生玲奈的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 下午四点,依然没有动静。 傍晚六点,柳生玲奈的红色光点终于开始移动了。 宋明远精神一振,起身跟了出去。 柳生玲奈从四零二房间出来,下了楼,出了公寓大门。她没有走远,而是在公寓楼下的一家西餐厅里吃了晚饭。 宋明远看到柳生玲奈回家后,便买了晚饭,返回旅店。 七点半,全息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光点——恶意友军。 光点是从街上过来的,径直走进了公寓楼,上了四楼,在四零二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宋明远凝神查看那个光点的名片信息:赵理君,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副大队长。 赵理君在门前停了几秒钟,然后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又关上。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基本能够断定,“菊之刃”小组的目标是赵理君,但他们想通过赵理君做什么,还不清楚。 既然已经确认了目标,再留在这儿就没什么意义了。 宋明远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拦了辆黄包车,在四队驻地附近下车,一边走,一边从空间里取出湿毛巾,卸妆恢复本来面目。 回到驻地,宋明远洗漱完毕,便躺在床上。明天是中元节,他要等到零点后,节日轮盘刷新,开始抽奖。 好不容易到了零点,宋明远急不可耐的把三次节日轮盘全抽了。 第一次,商品解锁卡×3。 第二次,商城体验卡×5。 第三次,空间升级卡×1。 空间升级卡:使用此卡,可升级储物空间一次,意念控制范围增加1米,容量增加100立方米。 又抽到稀有卡片了!宋明远赶紧使用了空间升级卡,储物空间的容量从100立方米增加到了200立方米,意念控制存取的范围从半径1米增加到了半径2米。 不错!不错!已经抽到两张稀有卡了,看来自己运气爆棚啊! 宋明远想着想着,开开心心的睡了。 第310章 两个女人 翌日上午,区本部,行动大队办公室。 宋明远正想着白俄社区杂货店的事,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秘书室股长聂宇恒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女人。 宋明远放下手中的报告,站起身来。 郑茹走在聂宇恒身后半步,一身剪裁得体的碎花旗袍,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带着几分刻意扭动的韵律。她一进门,眼波就在宋明远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合意的猎物,嘴角挂着妩媚的笑意,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些许骄纵的意味。 夏晚秋走在最后,穿着素净的淡蓝色上衣,黑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她进门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宋明远,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聂秘书,这点儿小事还值得您亲自跑一趟?”宋明远绕过办公桌,迎上前去。 聂宇恒还没来得及说话,郑茹先开了口:“怎么?我郑茹在你宋大队长眼里是小事儿?晚秋妹子在你眼里也是小事儿?”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几分嗔怪的意味,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宋明远,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宋明远心道,这娘们一来就找茬,以后少不了给自己惹麻烦。不过当着聂秘书的面不好收拾她,毕竟她跟站长睡过一张床,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脸上挂着微笑,目光越过郑茹,直接看向聂宇恒:“聂秘书,调令给我吧!反正到了行动大队就跟您没关系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郑茹晾在了一边。 郑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唇微微抿紧。 聂宇恒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调令,递给宋明远,然后一脸同情地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宋老弟,保重!” 这两个字里藏着的意思,宋明远听得明白——郑茹这个女人不好伺候,要不是站长罩着,早就被人收拾了。现在把她塞到行动大队,既是给宋明远添了个麻烦,也是给郑茹找了个去处。 宋明远接过调令,看了一眼,一张是任命郑茹为行动大队文书专员,一张是任命夏晚秋为行政专员。 郑茹见宋明远不搭理自己,小性子一下子上来了。她扭动着腰肢走上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嘴唇微微撅起,刚想说几句狠话—— 宋明远抬起右手,一个手刀斩在郑茹的颈侧。 动作干净利落,快得连聂宇恒都没反应过来。 郑茹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接向前倒去。 宋明远右手在郑茹背后一托一带,借力使力,郑茹的身子翻了个圈,像一片落叶般,稳稳地倒在一旁夏晚秋的怀中。 夏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她反应很快,赶紧双手用力抱住郑茹,免得她摔倒在地上。她的脸上满是惊讶和不解,嘴唇微张,看向宋明远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聂宇恒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了看倒在夏晚秋怀里昏迷不醒的郑茹,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宋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说:“宋老弟,你是这个!”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带着几分佩服。 在军统上海站,敢对站长的女人动手的,宋明远是头一个。而且这手刀斩得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宋明远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他对夏晚秋说:“晚秋,把郑茹扶到沙发上休息会儿。” “哦……好!”夏晚秋回过神来,赶紧扶着郑茹往沙发那边走。 她先把郑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揽住郑茹的腰,小心翼翼地挪到沙发前。先把郑茹的上半身放好,然后抬起她的腿,让她整个人平躺在沙发上。 夏晚秋直起身来,低头看了看郑茹,注意到她的旗袍裙摆因为刚才的动作往上滑了一些,露出了膝盖以上的位置。夏晚秋伸手,轻轻地把裙摆拉下来,整理好,又弯腰把郑茹的高跟鞋脱掉,整齐地摆在沙发旁边,免得她躺着不舒服。 这些动作做得很自然,很细致,显然是习惯了照顾人。 宋明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什么。他转身把聂宇恒送出办公室,两人走到走廊上。 “我这人喜欢清净,不喜欢有人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宋明远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聂宇恒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又看了看宋明远,压低声音说:“老弟,郑茹这事儿……站长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宋明远一脸无辜,“她休息不好,晕过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聂宇恒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使劲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行!你小子行!我回去复命了。” 宋明远目送聂宇恒离开,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夏晚秋已经把郑茹安置好了。郑茹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显得特别安静——跟她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夏晚秋站在沙发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到宋明远进来,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的目光在宋明远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又忍不住再转回来。 这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站里到处都在传他喜欢自己,说什么宋大队长为了夏晚秋跟人动过手,说什么宋大队长每次看到夏晚秋都走不动道。可自己到了区本部后,他只主动找过自己一次。 可他如果不喜欢自己,却又在自己有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还经常口花花地撩拨自己......夏晚秋想起前天晚上,自己向上级请示的事。 那天晚上,夏晚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王委员,宋明远在军统上海站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他能接触到很多核心情报。我想……是不是可以主动接近他,把他作为我在军统的靠山,这样能获取更多情报。” 王枫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宋明远的反间谍能力太强了。我研究过他的资料,近期军统挖出了大量日谍,都是宋明远的功劳。你要是主动靠近他,容易引起他的猜疑。” 夏晚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就顺其自然?” 王枫点点头:“顺其自然就好。你在军统的工作重点是搜集情报,不是跟宋明远建立私人关系。能接触到他就接触,接触不到也不要强求。” 夏晚秋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结果这才过了一天,自己竟然和郑茹一起被调进了行动大队。 郑茹担任文书专员,自己担任行政专员。 第311章 老梁 夏晚秋的目光又落在宋明远身上。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压了下去。不行,不能这么想 宋明远坐回办公桌后,把两张调令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他抬头看向夏晚秋,发现她还站在沙发旁边,表情有些出神。 “晚秋,坐。”宋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晚秋回过神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平淡地说:“行动大队扩编后,因为大量骨干遭到刺杀、与日本特务机关对决等行动,所以文件、信息等没有进行过系统整理。现在整个大队的文书档案乱得很,该归档的没归档,该留底的没留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沙发上昏迷的郑茹,继续说:“郑茹是来行动大队挂职的,吃空饷的,你别指望她能干多少活。所以文书类的工作,得你一个人担起来。” 夏晚秋点点头:“我明白。” 她当然明白。在军统系统里,挂职吃空饷的人多了去了,尤其是像郑茹这种有“背景”的人,来了就是占个位置,按月领饷,活是不干多少的。 “如果没什么问题,下午我派郑少峰和你一起到各队转一转,了解一下情况,心里有个底。” 宋明远看着夏晚秋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正式开始工作。”宋明远说,“办公室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走廊尽头那间,挨着通讯室。你办公需要的东西,直接找总务科领,就说是我批的。” 夏晚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行政专员的办公室通常都在大队长办公室附近,方便随时听候差遣。但宋明远把她的办公室安排在走廊尽头,挨着通讯室——那个位置,是整个行动大队信息流通最集中的地方。 所有进出的电报、文件、报告,都要经过通讯室。 她看了宋明远一眼,发现他正看着窗外,表情平淡,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也许……只是巧合? “好的,队长。”夏晚秋压下心里的思绪,应了一声。 她看了看沙发上的郑茹,又问:“队长,郑专员怎么办啊?” 宋明远瞅了眼郑茹,估算了一下:“估计再有个十分钟左右她就会醒,你在这儿陪她一会儿。醒了之后,把下午的安排告诉她,她要是感兴趣,就也跟着转一转。” 他站起身来:“我有点儿事,先出去一趟。” “好。”夏晚秋乖巧地嗯了一声。 宋明远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夏晚秋一眼:“晚秋。” “嗯?” “你那个办公室,窗户朝东,早上阳光好,下午也不晒。”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夏晚秋愣在座位上。 窗户朝东,早上阳光好,下午也不晒——这是特意给她挑的? 她坐在那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宋明远离开办公室后,沿着走廊往东走,上了三楼,在情报科科长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不想听这些借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多月了,连一份像样的情报都拿不出来,站里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这是梁如锦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明显的怒意。 “科长,不是我们不努力,实在是对手的防范太严了……” “防范严?那为什么行动大队能搞到情报?为什么赵理君能抓到红党的蒲江川?你们是情报科,不是吃干饭的!” 里面沉默了几秒。 “都给我滚回去干活!再这样下去,我直接跟站长建议,把你们几个小组长全换了!” 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门被拉开,几个穿着便服的男人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看到宋明远站在门口,他们愣了一下,勉强挤出笑容点了点头,然后匆匆离开了。 宋明远敲了敲开着的门。 梁如锦正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脸色铁青。他抬头看到宋明远,脸上的怒意收了几分,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勤务员,倒茶!” 然后他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宋老弟,今儿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小庙了。” 宋明远在沙发上坐下,给梁如锦使了个眼色。 梁如锦会意,等勤务员把茶杯放到宋明远面前,就挥手示意他出去。 勤务员带上门走了。 梁如锦坐到宋明远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好奇:“宋老弟,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宋明远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地问:“梁科长,情报科对日情报收集还行?” 梁如锦不知道宋明远什么意思,于是斟酌着说:“收集外围情报还算效率,但是接触不到核心情报。” 这话说得还算实在。情报科的情况宋明远也知道,外围的情报能搞到一些,但日本特务机关的核心情报,基本摸不着边。 宋明远故意皱眉,沉默下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梁如锦一看宋明远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八成是有什么大消息。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问:“老弟,有什么话直说!哥哥我还算是有些人脉,要是能帮上忙,一定不会推辞。” 宋明远看着他,缓缓开口:“日本人成立了一个跨部门联合特别行动小组,叫‘菊之刃’,你知道嘛?” 梁如锦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往后一靠,眼睛瞪得溜圆。 “跨部门联合特别行动小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你这消息保真吗?上海日军三大特务机构——日本上海特务机关、公使馆情报课、宪兵队特高课——彼此之间都看不顺眼,竟然能组建联合小组?那得多大的事儿啊?”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也就是说情报科啥都不知道,对吧?” 说完,他作势欲起身。 梁如锦赶紧伸手按住宋明远的肩膀,把他按回沙发上:“老弟,别走啊!来都来了,展开说说,或许老哥能帮上忙呢!” 他的态度变得急切起来,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几分不甘——情报科搞不到的情报,行动大队却搞到了,这传出去不好听。 宋明远拿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又放下,拿起杯盖拨了拨茶叶,再喝一口。 梁如锦眼巴巴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几次想催又忍住了。 第312章 组团 直到梁如锦的眼神开始变得焦急,宋明远才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梁科长……” “什么梁科长!叫老梁!”梁如锦使劲一拍宋明远的大腿,力道不小。 宋明远笑了笑,顺势改口:“好!好!老梁,你也说了,日本人的联合小组所图甚大,但单凭情报科怕是力有不逮……” 他顿了顿,目光在梁如锦脸上扫过:“你把总务科杨科长、行动三队江昀都叫过来,咱们集思广益!” 梁如锦一听,有点儿不太情愿。 知道的人越多,分到每个人头上的功劳就越小。他试探着说:“老弟,不如你先说说,要是我真办不了,咱们再找老杨!你放心,这事儿我绝对不会往外传。” 宋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态度很坚持:“老梁,不是我不信任你。这事儿牵扯面太广,靠你一个人不行。把老杨和江昀叫来,咱们一起合计。” 梁如锦看宋明远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没用。他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了摇。 “总务科?找杨科长……杨科长,我是梁如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要紧事。”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号:“行动三队?找江队长……小江,我是梁如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快点。” 放下电话,梁如锦坐回沙发上,看着宋明远,压低声音问:“老弟,到底什么事儿,你先给我透个底。” 宋明远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等人都到了再说。” 梁如锦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知道宋明远的性子,问不出来就不再问了。 等了大约十分钟,总务科科长杨承之和行动三队队长江昀先后到了。 两人进门后,看到宋明远也在,都有些意外。 “宋队长也在?”杨承之在宋明远旁边坐下,推了推眼镜。 江昀则直接坐到宋明远对面,好奇地问:“大队长,您也在啊?” 宋明远没有急着说话,等梁如锦的勤务员给两人倒了茶、带上门出去后,他才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之色收了起来,变得认真。 “三位,我今天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商量。” 梁如锦、杨承之、江昀都看着他,没有人插嘴。 宋明远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声音不高不低:“日本人成立了一个跨部门联合特别行动小组,叫‘菊之刃’。这个小组由日本上海特务机关、公使馆情报课、宪兵队特高课联合组建,总部设在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梁如锦虽然已经听过一遍,但再听一次还是忍不住皱眉。 杨承之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赶紧伸手扶住,脸色变得凝重。 江昀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 “我已经掌握了‘菊之刃’小组部分成员的线索。”宋明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片刻,“但是,这些线索牵扯到行动大队副大队长赵理君。” “赵理君?”杨承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梁如锦和江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赵理君是戴老板派到上海来的,名义上是行动大队副大队长,实际上是戴老板在上海的眼线,在上海站没人愿意得罪他。 “所以,”宋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我需要借你们三位的力量。免得被站长和戴老板误会我在针对赵理君,被打上内斗的标签。” 梁如锦明白了宋明远的意思。 这事儿牵扯到赵理君,处理不好就是内部斗争的大帽子。 宋明远一个人扛不住,所以要拉上情报科、总务科、行动三队一起,人多力量大,就算是戴老板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 “老弟,你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梁如锦急切地问,身体往前倾,“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宋明远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老梁,不要急。有些丑话得说在前面。” 他看向梁如锦和杨承之:“我虽然不参与行动,但功劳和战利品,行动大队要占四成。由江昀和行动三队代表行动大队参与和成果接收。”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情报是宋明远提供的,行动三队也是行动大队的一部分,占四成不算多。 梁如锦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应该的,应该的。” 杨承之也点头表示同意:“我没意见。” 江昀看了宋明远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宋明远见三人都同意了,这才靠在沙发背上,缓缓开口:“赵理君直属小组的林翔,是‘菊之刃’小组成员。”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什么?!”梁如锦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杨承之的眼镜又一次滑了下来,他这次没来得及扶,眼镜直接掉在了大腿上。 江昀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林翔是‘菊之刃’小组成员?”梁如锦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确定?” 宋明远点头:“他的真名叫宫本凛太郎,是日本特务机关培养的精锐特工,通过青帮的关系安插到了赵理君的身边。住在闸北区永兴路一百三十八号。” 梁如锦慢慢坐回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 如果林翔真的是日本特务,那赵理君身边就等于埋了一颗定时炸弹。赵理君能接触到多少情报?林翔又泄露了多少? “还有。”宋明远继续说,“林翔的联络员叫立花直人,负责消息的上下通传,住在溧阳路38号里弄。”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赵理君最近刚找了个女人,叫柳玲玲,也是‘菊之刃’成员。她的真名叫柳生玲奈,代号‘花蝶’,住在静安寺路一百八十七号,四楼,四零二号房间。” 梁如锦、杨承之、江昀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赵理君可是戴老板派到上海来的,这才几天?身边就被安插了两个日谍。 “这……”杨承之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干涩,“这也太吓人了。赵理君身边的人都被渗透成了筛子,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梁如锦盯着宋明远,眼神里带着审视:“宋老弟,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 宋明远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他面色不变,语气平静:“老梁,消息的来源我不能说。但我以自己的性命担保,消息绝对属实。” 这话说得很重。 在军统,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意味着如果消息有误,宋明远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第313章 拿大头 梁如锦看了宋明远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老弟你说到这个份上,我信你。” 杨承之也点了点头:“我也信。” 江昀早就和宋明远穿一条裤子了,所以宋明远说什么他都信。 “你有什么想法?”杨承之问宋明远。 宋明远早就想好了方案,不紧不慢地说:“情报科把日本人成立了‘菊之刃’小组的情报告诉站长。站长必然会开会,把调查‘菊之刃’小组的任务安排下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无论任务落到谁身上,只要赵理君知道,就肯定会插一手。而赵理君现在主要依靠他的直属小组,赵理君知道了‘菊之刃’小组的消息,林翔很快也会知道。” 梁如锦点头,明白了宋明远的思路。 “林翔知道消息后,必须尽快把这个情报传回‘菊之刃’的指挥部,以确认自己是撤离还是继续潜伏。”宋明远继续说,“同样,‘菊之刃’的核心指挥者在知道‘菊之刃’小组信息泄露后,必然会派人通知‘花蝶’。” 他竖起两根手指:“你们只要派两组好手,在林翔和立花直人接头,以及其他日谍和柳生玲奈接头时,把人抓住就行了。” 梁如锦听完了,猛地一拍大腿:“好!这个计划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他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跟踪的事儿由情报科、行动三队负责。老杨负责保证后勤就行。宋老弟,你在家静候佳音!” 宋明远站起身来,看着江昀:“江昀,你听老梁指挥。” 江昀点头:“明白。” 宋明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梁如锦:“老梁,记住,宁肯多监视几天也不要打草惊蛇。林翔和柳生玲奈都是日本特务机关培养出来的精锐,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跑。” 梁如锦郑重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当天下午,梁如锦和江昀就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 梁如锦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不停地搓着下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人选。这次行动关系到能不能把“菊之刃”这个钉子拔掉,绝对不能出纰漏。 他想了半天,最终从情报科里挑了四个人:老刘、阿东、小周、小吴 老刘四十出头,在情报科干了十几年,跟踪盯梢的经验最丰富,人沉稳,不急不躁,是情报科的王牌。阿东二十七八岁,身手好,脑子灵活,擅长化妆易容。小周、小吴是新加入情报科的,但之前在巡捕房干过几年,对闸北区的地形非常熟悉。 江昀从行动三队挑了八个好手,十二个人在梁如锦的办公室里集合,站成一排。 梁如锦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江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从梁如锦安排。 “这次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梁如锦神情严肃,“你们十二个人分成两个小组,每个小组六个人。第一小组监视林翔,由我负责;第二小组负责监视柳生玲奈,由江队长负责。” 他把林翔和柳生玲奈的地址告诉了每个人。 “记住,”梁如锦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如炬,“只监视,不接触。我们的目的是顺藤摸瓜,把整条线都挖出来。谁要是打草惊蛇,我扒了他的皮!”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梁如锦分配完任务,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让两个小组分头行动。 负责监视林翔的第一小组由老刘带队,他们先去了永兴路一百三十八号附近踩点。 永兴路是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两旁是老式的石库门房子。一百三十八号是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楼房,灰色的墙面有些斑驳,大门是黑色的木门,门上有一个铁质的门环。 老刘在街对面的一家烟纸店里找了个位置,买了一包烟,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一边抽烟一边观察对面的一百三十八号。 其中一个队员化装成卖香烟的小贩,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车后座上放着一个木箱子,箱子里摆着各种牌子的香烟。他在一百三十八号门口附近转悠,时不时地吆喝几声。 另一个则爬到一百三十八号对面的一栋楼的楼顶上,趴在那里,用望远镜观察一百三十八号的动静。 剩下的队员则隐藏在暗处,行人无法观察到的死角。 下午四点多,林翔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礼帽,走路的姿态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他走到一百三十八号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老刘在烟纸店里看到这一幕,心里默默记下了时间。 傍晚六点多,林翔又出来了。这次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衫,头上还是戴着那顶礼帽,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沿着永兴路往东走,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老刘让人分头跟了上去。 林翔走得不快不慢,途中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他还在一家报摊前停下来,买了一份晚报,夹在腋下。 整个过程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像一个普通的下班族。 林翔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弄堂,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推门走了进去。 老刘在弄堂口停下来,没有跟进去。他看了看那栋楼的门牌——溧阳路38号。 林翔进去后,在里面待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出来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腋下夹着晚报,手里提着公文包,沿着原路返回了永兴路一百三十八号。 老刘在弄堂口等了一会儿,确认林翔走远了,才走进溧阳路38号里弄。 里弄不大,只有几栋楼。老刘转了一圈,发现38号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一楼是杂货铺,二楼和三楼是住家。杂货铺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矮胖身材,圆脸,看起来普普通通。 老刘在杂货铺里买了一包烟,跟老板聊了几句。老板虽然说的是上海话,但有些词咬得不太准。 老刘心里有数了,买完烟就出来了。 当天晚上,老刘把观察到的情况向梁如锦做了详细汇报。 梁如锦听完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好!鱼上钩了。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第314章 下套 与此同时,江昀带着第二小组的人负责监视柳生玲奈。 柳生玲奈住在静安寺路一百八十七号,那是一栋四层的公寓楼,外墙是红砖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四零二号房间在四楼,窗户朝南,能看到楼下的街道。 江昀把第二小组的都派了出去,伪装成各种身份,散布在周围。 傍晚的时候,柳生玲奈从公寓楼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上海时髦女性。 她走路的姿态很优雅,腰肢轻轻扭动,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柳生玲奈沿着静安寺路往西走,在一家西餐厅前停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江昀得到消息后,派孙猴子跟进西餐厅。 孙猴子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也走进了西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牛排和一杯咖啡,一边吃一边观察柳生玲奈。 柳生玲奈坐在餐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点了一份沙拉和一杯红酒,慢慢地吃着。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餐厅里的其他客人,显得很警觉。 孙猴子不敢盯着她看,只是偶尔用余光扫一眼。 柳生玲奈吃完饭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坐在那里喝红酒,目光一直看着窗外。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了西餐厅。他走到柳生玲奈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孙猴子注意到,那个男人坐下的时候,柳生玲奈的手在桌子下面动了一下,像是在传递什么东西。 两个人在餐厅里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先后离开了。 孙猴子记住了那个男人的长相——中等身材,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商人。 他出来之后,把情况告诉了江昀。 江昀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看来‘菊之刃’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很可能就是来通知柳生玲奈的联络员。” 他当机立断:“继续监视柳生玲奈,同时派人跟踪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赵猛负责跟踪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离开西餐厅后,沿着静安寺路往东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赵猛跟上去的时候,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那个男人消失了。 赵猛在巷子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只好回去向江昀汇报。 江昀没有责怪赵猛,只是说:“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柳生玲奈还在,这条线就不会断。” 当天晚上,江昀也向梁如锦做了汇报。 梁如锦听完两个小组的汇报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一切都在宋老弟的预料之中。明天上午,我就去向站长汇报。” ...... 次日上午,梁如锦早早地来到了区本部,直接上了二楼,敲响了站长王信恒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信恒的声音。 梁如锦推门进去,发现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站长,我有重要情报要向您汇报。”梁如锦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王信恒抬起头,看了梁如锦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件:“什么情报?” “日本人成立了一个跨部门联合特别行动小组,叫‘菊之刃’。”梁如锦的声音不高不低,“这个小组由日本上海特务机关、公使馆情报课、宪兵队特高课联合组建。” 王信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梁如锦:“你说什么?三大特务机构联合组建?消息可靠吗?” “可靠。”梁如锦点头,“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我已经核实过了。” 王信恒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 日本上海特务机关、公使馆情报课、宪兵队特高课——这三个机构在上海各有各的势力范围,彼此之间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能让它们联合起来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还有什么?”王信恒停下来,看着梁如锦。 “目前只掌握了‘菊之刃’小组的存在和基本情况,更多的情报还在收集中。”梁如锦按照宋明远的嘱咐,只说了“菊之刃”小组的名字和三大机构联合组建的信息,其他的一概没提。 王信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通知杨承之、宋明远、赵理君、聂宇恒,九点钟开会。” “是!” 九点整,区本部二楼的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王信恒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脸色严肃。他的左手边坐着梁如锦和杨承之,右手边坐着宋明远和赵理君,聂宇恒坐在末位,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准备记录。 “人都到齐了,开会。”王信恒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梁科长,你把情况说一下。” 梁如锦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根据情报科掌握的情报,日本人最近成立了一个跨部门联合特别行动小组,代号‘菊之刃’。这个小组由日本上海特务机关、公使馆情报课、宪兵队特高课联合组建,总部设在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赵理君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杨承之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目前‘菊之刃’小组的具体任务和人员构成还不清楚,但以三大特务机构联合组建的规格来看,所图必定不小。”梁如锦说,“情报科会继续跟进,争取早日查清‘菊之刃’的底细。” 王信恒点了点头,看向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日本人搞了个联合小组,来者不善。从现在开始,情报科和行动大队要分出一部分力量,专门调查‘菊之刃’小组的消息。” 他的目光落在梁如锦身上:“梁科长,情报科负责情报收集和线索排查,有什么发现直接向我汇报。” “是!”梁如锦应道。 王信恒又看向宋明远和赵理君:“宋明远、赵理君,行动大队抽调精干力量,随时准备配合情报科的行动。一旦发现‘菊之刃’的线索,该跟的跟,该抓的抓,不要手软。” “是!”宋明远应道。 赵理君也点了点头:“明白。” 王信恒最后看向杨承之:“杨科长,后勤保障你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杨承之推了推眼镜:“是,站长。” “散会。”王信恒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赵理君等王信恒走后,也站起身来,看了宋明远一眼,没有说话,夹着烟走了出去。 梁如锦和杨承之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各自离开了会议室。 宋明远走在最后面,嘴角微微翘起。 鱼饵已经抛出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第315章 上钩 赵理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把门关上,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着烟,眉头紧锁。 “菊之刃”......日本人既然搞了这么个小组,目标肯定是冲着军统来的。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叫林翔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过多久,林翔推门进来了。 “队长,您找我?”林翔站在办公桌前,态度恭敬。 赵理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刚才站长开会,说日本人搞了个什么‘菊之刃’小组,是三大特务机构联合组建的。站长让情报科和行动大队分出一部分力量去调查。” 林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集中精力打听一下‘菊之刃’的消息。”赵理君说,“日本人那边你有什么路子?” 林翔想了想:“我在青帮有个兄弟,跟日本商社的人有来往,我找他打听打听。” “行,去吧。”赵理君挥了挥手,“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是。”林翔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赵理君的办公室后,林翔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光。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在那里沉思了一会儿。 军统这么快就知道了“菊之刃”的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统在“菊之刃”内部可能有卧底,或者是“菊之刃”的行动出了什么纰漏,被军统抓住了尾巴。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必须尽快上报。 当天傍晚下班后,林翔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区本部。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永兴路一百三十八号——他的住处。 他进门后,在屋子里待了大约十分钟,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衫,戴上一顶礼帽,然后从后门出去了。 他沿着一条小巷子走了几分钟,拐进了另一条街道,然后七拐八拐,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朝着溧阳路的方向走去。 林翔不知道的是,从他一离开区本部开始,老刘等人就分头跟上了他。 老刘安排兄弟们轮流跟踪,保持距离,始终没有让林翔发现。 林翔到了溧阳路38号里弄,左右看了看,推门走了进去。 老刘在里弄口停下来,没有跟进去。他看了看手表——傍晚六点二十三分。 林翔进去后,直接上了二楼,敲了敲二零二房间的门。 门开了,开门的正是立花直人。 立花直人把林翔让进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林翔的脸色很凝重:“军统知道了‘菊之刃’的存在。” 立花直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什么?” “今天上午,军统上海站站长王信恒开会,说情报科掌握了‘菊之刃’的情报,知道是三大特务机构联合组建的。他让情报科和行动大队分出一部分力量来调查‘菊之刃’。” 立花直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确定?” “确定。消息是赵理君亲口告诉我的,他在会上听王信恒说的。” 立花直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马上回去,继续潜伏,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会尽快把这个消息上报。” 林翔离开后,立花直人没有耽误,换了身衣服,从后门出去,骑上一辆自行车,朝着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方向去了。 老刘在里弄口看到林翔出来后,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给阿东使了个眼色。阿东会意,跟上了林翔。 其他人则留在里弄口,继续监视溧阳路38号。 没过多久,小周看到立花直人骑着自行车从里弄的后门出来了。他赶紧跟上去,但立花直人骑得很快,小周追了几条街就跟丢了。 小周只好回去向老刘汇报。 老刘听完后,没有责怪小周,只是说:“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守好溧阳路38号,不怕他不回来。” 当天晚上,老刘把观察到的情况向梁如锦做了详细汇报。 梁如锦听完后,拿起电话,拨了江昀的号码:“小江,你那边有什么动静?” 江昀在电话那头说:“柳生玲奈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一直在公寓里待着。我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跑不了。” “好。”梁如锦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等立花直人那边有消息了,我们两边一起动手。” “明白。” ...... 立花直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闸北区,在晚上九点多钟赶到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司令部门口有日军士兵站岗,戒备森严。立花直人亮明了身份,经过层层盘查,才被允许进入。 他被带到了三楼的一间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本特务机机关长楠木实隆、公使馆情报课副课长佐藤凉介、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冈田龙正。 立花直人走进会议室后,向楠木实隆、佐藤凉介、冈田龙正敬了个礼,然后站在那里,等待问话。 楠木实隆抬了抬下巴:“说吧。” “机关长,宫本凛太郎传来消息,军统上海站已经知道了‘菊之刃’的存在。”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楠木实隆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佐藤凉介脸上依然挂着阴冷的笑容。 冈田龙正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瞪着立花直人:“军统怎么会知道‘菊之刃’?” “宫本凛太郎说,今天上午,军统上海站站长王信恒开会,让情报科和行动大队分出一部分力量来调查‘菊之刃’。” 冈田龙正一拳砸在桌子上:“八嘎!” 楠木实隆抬手制止了冈田龙正,目光落在立花直人身上:“宫本凛太郎还说了什么?” “他建议尽快查清楚原因,否则整个‘菊之刃’小组都可能暴露。” 楠木实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佐藤凉介和冈田龙正:“你们怎么看?” 佐藤凉介慢条斯理地说:“军统知道了‘菊之刃’的存在,这不是小事。要么是我们的内部出了问题,有人泄露了情报;要么是‘菊之刃’的行动出了纰漏,被军统抓住了尾巴。” 冈田龙正冷哼一声:“我倾向于后者。‘菊之刃’的成员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不可能出内奸。” 楠木实隆点了点头,对立花直人说:“你回去告诉宫本凛太郎,继续潜伏,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让他进一步打探消息,搞清楚军统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 “是!”立花直人应道。 “还有,”楠木实隆补充道,“让他注意观察赵理君的动向,一旦有暴露的风险,立即撤离。” “明白!” 立花直人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第316章 收网(1) 门关上后,楠木实隆看向佐藤凉介:“佐藤君,你派个人去通知‘花蝶’,让她注意安全。如果发现暴露的迹象,不必请示,立即撤离。” 佐藤凉介点头:“明白。” 楠木实隆又看向冈田龙正:“冈田君,你负责调查‘菊之刃’最近所有行动的记录,看看有没有哪里出了问题。” 冈田龙正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佐藤凉介从会议室出来后,直接回了公使馆情报课的办公室。他叫来了一个手下——一个三十出头、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你去静安寺路一百八十七号,找四零二房间的柳玲玲。”佐藤凉介说,“告诉她,‘菊之刃’的信息可能已经泄露了,让她注意安全。如果发现有人跟踪或者监视,不要犹豫,立即撤离。” “明白。”那个男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这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就是昨天傍晚在西餐厅里跟柳生玲奈接头的那个人。他叫山本健一,是公使馆情报课的联络员,负责跟“花蝶”保持联系。 山本健一离开公使馆后,骑着一辆摩托车,朝着静安寺路的方向去了。 二十分钟后,山本健一的摩托车停在了静安寺路一百八十七号公寓楼的门口。他下了车,把摩托车锁好,抬头看了看公寓楼,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可惜山本健一不知道,江昀早就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上了四楼,走到四零二房间门口,敲了三下门,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柳生玲奈穿着一件睡衣,站在门口。看到山本健一,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 “佐藤课长让我来通知你,”山本健一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菊之刃’的信息可能已经泄露了。你要注意安全,如果发现有人跟踪或者监视,不要犹豫,立即撤离。” 柳生玲奈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知道了。” “还有,”山本健一说,“如果情况紧急,你可以通过备用通道撤离。路线和暗号你都记得吧?” 柳生玲奈点头:“记得。” “好,那我走了。”山本健一转身准备开门。 “等等。”柳生玲奈叫住了他,“军统那边到底知道了多少?” 山本健一摇头:“不清楚。宫本凛太郎只传回消息说军统知道了‘菊之刃’的存在,但具体掌握了多少情报,还不确定。” 柳生玲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 山本健一点了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从四楼下来,推开公寓楼的大门,走到街上。 江昀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全部排空,然后低声说了两个字:“动手。” 六个人像五道黑色的闪电一样从裁缝铺里窜了出去。江昀冲在最前面,十步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三秒钟,脚下的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山本健一刚走出铁门两三步,就感觉到了身后急速逼近的气息,他的反应极快,猛地转身,右手已经伸进了中山装的内兜。 但他快,江昀更快。 江昀的左拳带着风声砸向他的面门,山本健一头一偏躲了过去,但这一拳只是虚招,江昀的右膝已经狠狠地顶进了他的小腹。山本健一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但他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日本特工,在这种剧烈的疼痛中仍然没有失去战斗力,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反手就朝江昀的喉咙划了过来。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江昀仰头躲过这一刀,同时抓住了山本健一握刀的左手腕。这时候老赵和小周已经赶到,老赵从侧面一脚踹在山本健一的膝弯上,小周则抡起枪托砸向他的后脑勺。山本健一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硬撑住了,右肘猛地向后撞去,正中小周的胸口,小周痛叫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 其余三名行动大队的队员也围了上来,六个人把山本健一死死地困在中间。山本健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匕首在手中翻飞,左劈右刺,但面对六个人的围攻,他连挥舞兵器的空间都被压缩到了极限。江昀一直死死抓着他的左手腕不放,老赵则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另外三个人分别控制住了他的两条胳膊和脖子。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山本健一的匕首被夺了下来,整个人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 江昀正要松一口气,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东西——山本健一的右手在被按倒的瞬间,伸进了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一颗手雷。 保险销已经被拔掉了。 江昀的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他没有时间思考,甚至没有时间喊叫,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他飞起一脚,脚尖精准地踢中了山本健一手里的手雷,那颗致命的铁疙瘩被踢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轰! 手雷在排水沟里爆炸了,闷响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铁质的沟盖被掀飞了半尺高,又重重地落回原位,溅起一片碎石和泥土。爆炸的冲击波裹着热浪从排水沟的缝隙里喷出来,卷起一阵呛人的硝烟味。 裁缝铺的窗户被震得哗啦作响,附近几户人家的灯纷纷亮了起来。 江昀的耳朵嗡嗡直响,但他顾不上了,弯腰一把揪住山本健一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半尺高,又狠狠地摔回去。山本健一的脑袋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整个人终于安静了下来,眼神涣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捆起来。”江昀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好像刚才那颗差点要了他们所有人命的手雷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赵从腰间扯下一截麻绳,和两个队员一起把山本健一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又在他脚踝上缠了几道,绑了个结结实实的死结。山本健一的口鼻都在往外淌血,但他始终没有昏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昀,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疯狂。 江昀没看他,转身朝公寓楼后门的方向走去。山本健一被制服的过程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秒,但动静不小,尤其是那颗手雷的爆炸声,就算是个聋子也该听见了。柳生玲奈是个训练有素的女间谍,她不会坐以待毙。 第317章 收网(2) 江昀猜得没错。 他刚走到公寓楼的侧面,就听见后门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搏斗声,紧接着是大李的喊声:“按住她!按住她的胳膊!” 等他绕到后门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大李和小马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穿紫色丝绸睡衣的女人,从后门的小巷子里走了出来。女人的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淡妆,嘴唇上涂着一层薄薄的口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色的丝绸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流畅而饱满的曲线,腰肢纤细,臀部的弧线圆润而饱满,睡衣的下摆堪堪盖住膝盖,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柳生玲奈。 她还在挣扎,身体在大李和小马的钳制下扭动着,丝绸睡衣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换着褶皱的位置,在灯光下泛出流动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猎物逼到绝境后的愤怒和屈辱,嘴唇紧抿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大李的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刚才搏斗时被柳生玲奈的指甲划伤的。小马的衣服扣子被扯掉了两颗,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但两个人都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因为他们此刻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点小伤上了。 大李的眼睛直直地落在柳生玲奈的脸上,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吞咽声。小马更是不堪,他的目光从柳生玲奈的脸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睡衣领口处那一片若隐若现的雪白,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嘴唇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老赵和江昀一起从前面绕了过来。老赵第一眼看到柳生玲奈的时候,脚步骤然停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穿紫色睡衣的女人身上。他的嘴半张着,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腰间的枪柄,垂在身侧,像一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 小周年轻,更沉不住气。他的脸涨得通红,目光在柳生玲奈的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飞快地移开,又忍不住偷偷地瞟回来,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移开都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自我克制,而每一次克制都以失败告终。 另外两名行动大队的队员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眼神贪婪而赤裸,像一群饿狼盯上了一块鲜嫩的肉,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不自觉的微笑,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柳生玲奈显然察觉到了这些目光,她的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轻蔑而嘲讽的冷笑,然后故意挺了挺胸,丝绸睡衣的领口微微张开,露出一道更深的阴影。大李的手猛地一紧,差点把她的胳膊拧脱了臼。 江昀看着这帮人的丑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不是不理解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时的反应,柳生玲奈确实长了一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五官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后雕刻出来的,再加上那副妖娆的身材和丝绸睡衣暧昧的质感,对任何正常男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这些人不是街边的混混,他们是军统的特工,是带着枪来执行任务的专业人员。 “看够了没有?”江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李第一个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羞愧,赶紧把目光移开。小马的身体僵了一下,喉结最后滚动了一次,然后死死地闭上了嘴。老赵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用力地搓了一把脸,好像要把刚才的表情从脸上搓掉。小周的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难堪。 江昀走到柳生玲奈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痕迹,睡衣的口袋扁扁的,什么都藏不住。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袖口和领口,没有发现暗袋或者夹层,然后退开一步,对小周说:“把她带到前面去,和那个联络员看在一起。搜一下她的房间,所有带字的东西、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一张纸片都不能留下。” 小周应了一声,从大李手里接过柳生玲奈的胳膊,架着她朝前门走去。柳生玲奈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江昀一眼。她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好像在打量一个有趣的对手。江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直直地迎了上去,面无表情。 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柳生玲奈就转过头去,迈开步子,跟着小周走了。紫色丝绸睡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露出一截小腿的白皙肌肤,然后又安静地垂落下去。 江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三分。任务完成了一半,柳生玲奈和山本健一都已经落网。 他上了轿车,带着山本健一、柳生玲奈,朝着区本部的方向去了。临走之前,特意派了一名队员去通知梁如锦。 梁如锦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等江昀的消息。听到柳生玲奈和她的联络员都被抓了,他猛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好!江昀干得好!”梁如锦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老刘的号码,“老刘,立即动手,抓捕立花直人和林翔!” “明白!” 老刘带着阿东、小吴等人,连夜赶到了溧阳路38号里弄。 立花直人从司令部回来后,一直在家里待着,没有出来。老刘让小吴带着一个人在后面巷子里等着,自己和其他三名队员则撬开门锁,潜入进去。 可惜往二楼走的时候,楼梯发出的声音,惊动了立花直人。 立花直人从枕头下面抽出南部手枪,把门打开一道缝隙,偷偷向下看去。 老刘猛地冲上去,一脚踢开门,连同门后的立花直人都被踢了个趔趄。老刘一只手捂住立花直人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 立花直人挣扎了几下,但老刘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挣脱不开。阿东从外面冲进来,一脚踢掉立花直人手中的南部手枪,掏出一根绳子,把立花直人的手脚绑了起来。 “老实点!”阿东低声喝道。 立花直人瞪着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被老刘捂住了嘴,叫不出来。 第318章 收网(3) 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塞进立花直人的嘴里,然后把他拖到杂货铺后面的房间里,绑在一把椅子上。 “你带上三个弟兄,把文件以及值钱的东西搜刮干净。”老刘对阿东说,“我去申请支援,接着抓林翔。” 他在附近找个公用电话,接通了梁如锦的专线。 “科长,我是老牛。立花直人抓捕成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梁如锦的声音传了过来:“情况怎么样?” “没有伤亡!”老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科长,我继续抓林翔,但是人手不够了......” “你手上还有多少人?” “本来带了五个,现在要分出四个人押送人员和战利品回去,我自己身边就剩一个人了。”老刘说,“科长,我需要支援,至少十个人,行动大队的,要能打的。林翔......不,宫本凛太郎是日本特工的精锐,不会像立花直人那么好对付。” “我马上从行动三队给你调人。”梁如锦的声音果断而干脆,“你现在直接去闸北,在目标地点附近等,人到了就动手。记住,抓活的。” 电话挂断了。老刘把话筒放回去,走出裁缝铺,看到小吴已经搜完了房间,手里拎着手提箱。老刘接过来打开,里面装着一部电台,还有一些大洋、法币。 他把手提箱合上,对阿东说:“你们四个把人和电台押回科里,路上小心,出了岔子我扒你们的皮。” 阿东咽了口唾沫,用力地点了点头。 老刘带着小吴坐上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发动引擎,朝闸北的方向驶去。 闸北永兴路一百三十八号。那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位于一条僻静的弄堂尽头,周围没有太多的住户,便于监视,也便于逃跑。 三十分钟后,老刘的车停在了永兴路的一处暗角里,距离一百三十八号大约两百米。他把车灯关了,两个人就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安静地等待着。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老刘推开车门,看到十个人影从街道的另一头快步走来,清一色的黑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地塞着家伙。领头的是行动三队的王大壮,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能打的狠角色。 “刘哥。”周大壮走到车前,声音粗犷,“梁科长让我带十个人过来,听你指挥。” 老刘点了点头,目光在十个人身上扫了一遍。都是行动三队的好手,身板结实,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常出外勤的老兵。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目标在一百三十八号,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后墙不高,可以翻过去。大壮,你带五个人绕到后面,守住后门和窗户,另外五个人跟我从正面上。记住,目标是活口,能不打伤尽量不打伤,但如果他负隅顽抗,打断胳膊打断腿都行,只要别打死。” 周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刘哥放心,活的不行,死的也行,反正跑不了。” 老刘皱了皱眉:“我要活的。” 周大壮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明白。” 十一个人分成两队,老刘带着小吴和五名行动队员从正面接近,周大壮带着另外五个人绕到了小楼的后面。夜色浓稠,弄堂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老刘贴着墙壁摸到了一百三十八号的门口,那是一扇刷了棕色油漆的木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板上的漆皮翘起了好几处。他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一片死寂。他从腰带上取下一根细长的铁丝,插进锁孔里,轻轻地拨弄了几下,锁簧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门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枪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来,握在手中,然后轻轻地推了一下门。 门向内开了一条缝,老刘侧身挤了进去,小吴紧随其后,五名行动队员鱼贯而入。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隐约能看到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整个屋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老刘打了一个手势,五名行动队员散开,两人贴着左边的墙壁向前摸,两人贴着右边的墙壁,小吴跟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标准的突击队形。他们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脚步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行动队员已经摸到了过道尽头的门框边,他侧身贴着门框,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老刘点了点头,意思是客厅里没有人。老刘的手向前一挥,五个人鱼贯进入客厅,正要朝楼梯的方向摸去。 就在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那名行动队员脚下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极细的鱼线,绷在离地面大约十厘米的高度,在黑暗中根本不可能被看见。鱼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摆在矮柜上的青花瓷瓶,瓶子被拉倒了,从柜子上滚落下来,在木质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颗炸雷,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老刘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瓷瓶碎裂的声音还没完全消散的瞬间,二楼传来了一声极快的响动——那是木板床被压起的吱呀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翔醒了,而且已经拿到了武器。 “上!”老刘不再掩饰,大喝一声,带头冲上了楼梯。 他刚踏上第三级台阶,二楼的卧室门就被一脚踹开了。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握着一把毛瑟手枪,枪口朝下,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香瓜手雷。 林翔的动作快得惊人,他几乎是在踹开门的同一瞬间,就用牙齿咬掉了手雷的保险销,然后右手在门框上一磕,一扬,手雷划出一道弧线,朝楼梯的方向飞了过来。 “卧倒!”老刘大吼一声,身体猛地扑向楼梯的扶手一侧。 第319章 收网(4) 手雷在楼梯的中段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裹着弹片和碎木屑在狭窄的楼道里横冲直撞。老刘的耳朵瞬间失去了听觉,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闪光,后背被几块碎木片击中,火辣辣地疼。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身体滚落楼梯的沉闷声响。 烟尘弥漫中,老刘拼命睁开眼睛,看到林翔已经从卧室门口冲了出来,右手举着毛瑟手枪,朝楼梯的方向连续射击。毛瑟手枪弹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火线,打在木质墙壁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打得碎木横飞。 老刘趴在楼梯扶手上,手里的勃朗宁朝林翔的方向连开两枪,但烟雾太大,根本看不清目标。他听到子弹打在了墙壁上,没有命中。林翔的枪口立刻转向了他的方向,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打得身后的墙壁上石灰飞溅。 小吴在楼梯下面找到了一个掩体,半跪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朝二楼连续射击。他的枪法很准,三发子弹有两发打在了林翔身侧的门框上,逼得林翔不得不退回卧室门口,用门框作为掩护。 那五名行动队员中,有一个刚才在手雷爆炸中被弹片击中了面部,满脸是血地倒在楼梯下面,身体在抽搐。另外四个人已经从两侧包抄了上去,两人从楼梯正面强攻,两人绕到了走廊的另一端,试图从侧翼接近卧室。 林翔显然意识到了自己被包围的处境,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他的目光冷得像两块寒冰,手中的毛瑟手枪在左右两个方向上快速转换,每一次射击都精准而致命。一名从楼梯正面冲上去的行动队员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一发子弹击中了肩膀,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转了个圈,重重地摔倒在地。 另一名从侧翼接近的行动队员趁着林翔射击的空隙,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林翔的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林翔的毛瑟手枪在混乱中又开了一枪,子弹打穿了天花板,石灰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那名行动队员死死地箍住林翔的腰不放,林翔的左手肘连续猛击他的后脑,一下,两下,三下,那名行动队员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手一松,身体软倒在地。 但这一抱为老刘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老刘趁林翔被缠住的瞬间,从楼梯上冲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在烟雾和碎屑中扑到了二楼走廊上。他的勃朗宁对准了林翔,但林翔的反应太快了,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就猛地向前一扑,躲过了老刘的枪口。老刘扣动扳机,子弹打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钻了一个洞。 林翔在地上一滚,翻身而起,手中的毛瑟手枪再次抬起。老刘没有给他瞄准的机会,飞身扑了过去,两个人撞在一起,同时摔倒在地。老刘的左肘狠狠地砸在林翔的右手腕上,毛瑟手枪脱手飞了出去,滑进了黑暗的角落里。 但林翔还有左手。他的左手闪电般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尖朝上,猛地朝老刘的腹部捅来。老刘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刀尖划破了他的外衣,在肚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双手死死地抓住林翔握刀的手腕,两个人在地上翻滚扭打,短刀的刀尖在老刘的眼前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扎进他的脖子。 小吴冲了上来。他看到老刘和林翔扭打在一起,不敢开枪,飞起一脚踢向林翔的头部。林翔的头猛地一偏,小吴的脚尖擦着他的耳朵踢了过去,踢了个空。但这一脚让林翔的身体失去平衡,老刘趁机将他的左手腕猛地向地面砸去,短刀脱手,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走廊的另一端,周大壮带着从后门翻墙进来的五个人赶到了。他们看到二楼走廊上这混乱的一幕,立刻加入了战团。两名行动队员冲上去按住林翔的腿,另一人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把林翔的脸按在地板上,灰尘和碎木屑糊了他一脸。 林翔还在挣扎,他的身体像一条被按住的蟒蛇,肌肉虬结,力量大得惊人,三个大男人都几乎按不住他。他的手指在地板上乱抓,指甲劈裂了,鲜血从指尖渗出来,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老刘喘着粗气喊道。 一名行动队员抓住林翔的右臂,猛地向后一拧,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林翔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来。另一名队员抓住他的左臂,同样拧到了背后,两个膝盖死死地压住他的肩胛骨,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老刘从地上爬起来,后背、腹部、手臂上到处都是伤口,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浑身是血。他走到林翔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林翔的右臂和左腿都被子弹命中了,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他的眼神依然冷厉,像一把出鞘的刀,死死地盯着老刘,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不知道是来自他自己的伤口还是来自刚才被他击中的那些行动队员。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伤者。老刘带来的十一名行动队员加上小吴,一共十二个人围攻林翔一个人,结果是三死五伤,才勉强将他制服。死亡的三个人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地望向天花板。受伤的五个人中有两个伤得很重,弹片嵌进了骨头里,血止不住地往外流,躺在那里呻吟。 老刘站直了身体,环顾四周,走廊里一片狼藉,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地板上到处是血迹和碎木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翔的脸上,看着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也依然不肯低头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就是日本特工精锐的实力。一个人,一把毛瑟手枪,两颗手雷,面对十二个人的围攻,硬是打出了三死五伤的战绩。如果不是那个提前布置的鱼线机关暴露了他的位置,如果不是老刘在最后关头用肉搏战缠住了他,这场抓捕的结果还很难说。 小吴从地上捡起林翔的那把毛瑟手枪,在手里掂了掂,递给了老刘。老刘接过来,把枪插进自己的腰间,对小吴说:“给科长打电话,就说任务完成了,但我们需要担架和救护车,伤亡很重。” 小吴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第320章 大功告成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声。老刘站在走廊中央,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林翔被行动队员抬下楼梯,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如果今晚不是他亲自带队,如果支援的人手不是十个人而是更少,躺在地上的尸体里很可能就会多他一具。 他从兜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今夜的任务从溧阳路打到闸北,抓了两个人,死了三个兄弟,伤了五个,伤亡惨重啊。 凌晨三点左右,宫本凛太郎、立花直人、山本健一、柳生玲奈全部被关入审讯室。梁如锦和江昀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来到总务科,杨承之已经把战利品盘点好了,法币四千,大洋五百,日元两千五,电台一部,密码本一本,还有几件首饰能值个几十块大洋。 杨承之对梁如锦、江昀说:“按照之前的约定,行动大队拿四成,法币两千、日元一千.....” 杨承之数出两摞钱递给江昀:“这是你们行动大队那份!” 江昀乐呵呵的接过来,随便找了块布一包。 杨承之把剩下的钱分给梁如锦一半:“老梁,钱咱俩对半分!电台、密码本归你,首饰归我!” 梁如锦心情高兴的很,也不计较这几十块大洋了:“行,归你!不过抽空得请我们喝酒啊!” 杨承之嘿嘿笑着,把首饰放进口袋:“一定!一定!” 第二天,一大早,梁如锦向王信恒详细汇报了情况,王信恒让他等赵理君上班后,把赵理君圈禁起来,等待下一步发落。 上午八点,区本部。 赵理君像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梁如锦,身后跟着四个情报科的人。 “梁科长?”赵理君站起来,皱了皱眉,“什么事?” 梁如锦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冷:“赵副大队长,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事?”赵理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梁如锦看着赵理君说:“赵副大队长,你的直辖小组成员林翔,真名叫宫本凛太郎,是日本特务机关培养的精锐特工。他是‘菊之刃’小组的成员,奉命潜伏在你身边。” 赵理君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苍白。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林翔是日本特务?” “不光是他。”梁如锦继续说,“你最近找的那个女人柳玲玲,真名叫柳生玲奈,代号‘花蝶’,也是‘菊之刃’的成员,我们已经把人抓回来了,包括他们的联络员。” 赵理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如锦看着赵理君的样子,心里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是愤怒——堂堂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副大队长,身边被安插了两个日本特务,居然一点都没发现,这是多大的失职? “赵副大队长,”梁如锦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审讯结果出来之前,请你待在区本部,不要离开。” 赵理君猛地抬起头,瞪着梁如锦:“你……你要软禁我?” “不是软禁,是保护性看管。”梁如锦说,“这是站长的意思。” 赵理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了。 梁如锦留下两个人看着赵理君,自己去了站长王信恒的办公室。 王信恒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看到梁如锦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笔。 “怎么样了?” “宫本凛太郎和他的联络员立花直人,柳生玲奈和她的联络员山本健一,都在审讯室里,目前都没有开口。” 王信恒站起来,走到梁如锦面前:“带我去看看。” 梁如锦带着王信恒,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在区本部的地下室里,灯光昏暗,空气潮湿。林翔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脸上没有表情。 王信恒走到林翔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人他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跟在赵理君后面,态度恭敬,做事勤快。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是日本特务机关培养的精锐特工? “宫本凛太郎?”王信恒的声音很冷。 林翔抬起头,看了王信恒一眼,没有说话。 王信恒没有追问,而是转身去了隔壁的房间。 立花直人被绑在另一把铁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比林翔更加阴沉。他看到王信恒进来,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王信恒的目光在立花直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梁如锦带着王信恒去了第三间审讯室。山本健一被关在这里,双手被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恐惧的表情。 “这就是柳生玲奈的联络员。”梁如锦说,“昨天傍晚去通知柳生玲奈注意安全的时候,被江昀带人抓了个正着。” 王信恒看了山本健一一眼,又去第四间审讯室。刚进审讯室,王信恒便被柳生玲奈的美貌给吸引了,不过他也就是多看了几眼。 王信恒从审讯室里出来,回到办公楼,破口大骂:“赵理君这个蠢货!连身边被安插了卧底都不知道!堂堂行动大队副大队长,身边两个日本特务,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这是什么?这是失职!是渎职!”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几个路过的军统人员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梁如锦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王信恒骂了一阵,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对梁如锦说:“审讯的事你来负责,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是!”梁如锦应道。 王信恒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梁如锦:“这次的情报,是谁提供的?” 梁如锦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是宋明远。” 王信恒的眼睛眯了起来:“宋明远?” “是的。是他发现了林翔可疑之处,然后顺藤摸瓜,把上下线都挖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牵扯到赵理君的事,所以来找我商量,让我向您汇报。” 王信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这个宋明远,脑子倒是清醒。”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梁如锦站在走廊里,看着王信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是办妥了。 第321章 挫败的三人组 同一时间,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特别作战室。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阳光,室内烟雾缭绕,空气像暴风雨来临前那般压抑。 楠木实隆坐在长桌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将近二十分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最后一支烟烧到了滤嘴还在燃烧,焦糊味混在烟草味里,格外刺鼻。 佐藤凉介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抱胸,拇指来回摩挲着下巴。他的西装外套解开了扣子,领带也被扯松了些,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以往无论多紧急的情况,佐藤凉介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冈田龙正坐在佐藤凉介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的地图,但谁都知道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桌上的电话机静静地躺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三人的身体几乎同时绷紧,佐藤凉介动作最快,一把抓起听筒:“说!” 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声音,佐藤凉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佐藤课长,你派出去的人怎么说?”冈田龙正抬起头。 佐藤凉介转过身,走到桌前,没有坐下:“山本健一和柳生玲奈都被抓了。柳生玲奈的住处昨晚发生过战斗,现场有香瓜手雷的破片。”他顿了顿,“我派出去的人用公用电话打的,不敢久留,具体情况还要等他们回来才知道。” 楠木实隆刚想说话,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他示意佐藤凉介,把电话拿给自己。 佐藤凉介把电话交到楠木实隆手里,楠木实隆接听的时间更长,对方似乎说了很多,楠木实隆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嗯”一声,但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挂断电话后,楠木实隆缓缓坐下,声音沙哑:“立花直人的住处有战斗痕迹,电台、财物被搜刮一空。宫本凛太郎的住处激战痕迹更重,现场残留了大量血迹。两人都是在昨夜被捕,时间相差不大。” 作战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菊之刃”小组,这条耗费了大量心血的情报线,彻底完了。 佐藤凉介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遭受重创的情报负责人:“楠木机关长、冈田课长,我认为军统应该是故意抛出‘菊之刃’小组的情报,引诱宫本凛太郎主动露出马脚,然后通过宫本凛太郎把两条线上的人都挖了出来……咱们上当了。”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桌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总结报告。 冈田龙正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为了引诱赵理君参与鸦片走私,我刚安排人把一批鸦片暴露给闸北警察局侦缉大队!现在货都被侦缉大队扣了,正准备通过赵理君把货领出来,结果已经安插进去的两个卧底都被抓了......”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军统从哪里得到的情报?这两个卧底安插进去后,从来没有动用过,就是等着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怎么就挖出来了?” 楠木实隆点燃一支新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我建议把能够接触到‘菊之刃’小组消息的人审查一遍,同时让潜伏在军统南京总部的卧底打听一下消息。” 佐藤凉介苦笑了一声:“想不到上海方面的消息竟然要南京的卧底打听……真是讽刺啊!” 这声苦笑比任何愤怒的表达都更有冲击力。楠木实隆握烟的手微微一顿,冈田龙正的拳头也攥紧了。 “是啊!”冈田龙正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们安插在军统上海站的卧底全部都被挖出来了,面对军统上海站,我们就跟聋子、瞎子一样。” 他说的“全部”不是夸张,而是事实。过去三个月里,特高课安插在军统上海站内部的卧底、安插在闸北地区的潜伏人员,被一个个挖了出来,只有六个人侥幸躲过一劫。 楠木实隆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我怀疑与宋明远有关。” 佐藤凉介和冈田龙正同时看向他。 楠木实隆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自宋明远升职以来,帝国在上海的各个潜伏小组都是他挖出来的,包括虹口‘京观’事件也有他的影子。此人不除,我们对上海各界的渗透无法进行。” 佐藤凉介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回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天空,良久才说:“先内查一遍。如果内查没有问题,咱们再想个主意解决掉宋明远。” 冈田龙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内查意味着他们要对各自手下的特工进行审查,意味着猜忌、怀疑、审讯,意味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体系要重新洗牌。 但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三个人都清楚,如果内查也查不出问题,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的对手太强了,强到他们的所有布置都形同虚设。 这个念头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人窒息。 作战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为帝国在上海的情报网络敲响丧钟。 ...... 当天下午,宋明远在办公室里得到了最新消息。 来报信的是江昀。 江昀坐在宋明远对面的椅子上,脸上带着笑容:“大队长,你猜怎么着?站长听说赵理君身边被安插了两个日本特务,当场就骂娘了。‘赵理君这个蠢货’——站长是这么说的,原话。”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赵理君现在怎么样?” “被看管起来了,在审讯结果出来之前不准离开区本部。”江昀说,“梁科长说了,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赵理君迟早把整个上海站都卖了。” 宋明远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你们帮忙,这事儿办不成。” 江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从怀里掏出两摞钱。 “大队长,这是行动大队那份,两千法币、一千日元!” 宋明远拿了四百日元,揣进兜里:“我拿四百日元,你拿三百日元,剩下给三队和四队留守人员以及郑茹、夏晚秋分了吧!” 江昀把剩下的钱都装回兜里,开心的说:“我现在就去分钱。” 宋明远送走江昀,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陷入了沉思。 第322章 搞定郑茹 一个多小时后,宋明远正在办公室翻阅《新闻报》上刊登“从西班牙内战看世界新格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郑茹拽着夏晚秋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松开了夏晚秋的手,双手叉腰,瞪着宋明远。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碎白花的旗袍,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此刻所有的精致都被愤怒扭曲了——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嘴唇紧紧抿着。 夏晚秋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微微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瞟向宋明远。 “姓宋的!”郑茹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架势,“站长让你带我发财,你竟然把我打晕了!”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宋明远的鼻子:“你......你......太欺负人了!” 宋明远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郑茹打了个激灵。她想起了前天上午在这里,宋明远手刀落下前那个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就是让人脊背发凉。 郑茹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身后的夏晚秋拉过来挡在自己面前。 夏晚秋猝不及防,被拉到了宋明远和郑茹之间,脸上的尴尬更浓了,耳朵尖微微泛红。 郑茹躲在夏晚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强撑着说:“姓宋的,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站长那儿......” “坐下。”宋明远指了指墙边的沙发。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郑茹咽了口唾沫,拽着想笑不敢笑的夏晚秋在沙发上坐下。 夏晚秋确实想笑——她认识郑茹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吃瘪。但她不敢笑出声,只是嘴角微微抽动,眼睛弯了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宋明远,你想说什么?”郑茹坐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但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像是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站长身边你大概是回不去了。” 郑茹的脸色微微一变。 “让你跟我赚钱,就是对你的补偿。”宋明远继续说道,“我这边不定时会有些烟酒糖果之类的货物,都是中高端的牌子,利润不错。如果你愿意销售,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郑茹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手指停止了绞动。 “之前有批酒,江昀联系的买家,也是百分之二十的提成,赚了大概四千大洋。”宋明远补充道。 四千大洋。 郑茹的眼睛亮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她在心里飞快地算账,一次四千,一年要是有个三回,那就是一万两千大洋,再加上自己的薪水,用不了几年就能在上海买套不错的房子,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她以前跟在王信恒身边的时候,虽然吃穿不愁,但王信恒给的钱都是有数的,想攒下私房钱并不容易。这次王信恒把她调到行动大队,是想撇清关系——这些她都懂,但她不傻,知道闹没用,只能认命。 可现在,宋明远给了她一条新路。 郑茹的眼珠子转了转,眼波流转间,看宋明远的眼神都放光了,像是看到了会行走的金条:“宋大队长,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安排趟买卖啊?” 她的声音变得甜腻腻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讨好的味道。 宋明远面不改色:“有一批法国伯瑞香槟即将到货,到时候我看看能拿到多少份额。这种香槟是洋人贵族的宴会标配,销路应该不错。你可以提前联系买家,最多不超过一周,给你准确消息。” “真的?”郑茹身体前倾,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没有骗我?” “你赚钱就等于我赚钱,为什么要骗你?” 郑茹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一言为定!” “行了,没事儿赶紧出去。”宋明远拿起桌上的文件,下了逐客令。 郑茹站起身,拉起夏晚秋的手就准备往外走。 “你走。”宋明远头都没抬,“夏晚秋留下,我还有事和她谈。” 郑茹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宋明远,又看了看夏晚秋,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是想和晚秋妹妹说悄悄话吧?”她的声音里满是促狭,“瞧你那有贼心没贼胆的熊样。” 宋明远板着脸:“别胡说八道。” 郑茹放肆地笑了几声,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你怎么还急眼了呢?跟个雏一样!” 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故意压低了声音:“对了,忘记了,晚秋妹妹也是个雏!你们俩还挺登对!” 话音刚落,郑茹突然伸手,在夏晚秋挺翘的臀部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夏晚秋惊呼一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臀部,瞪大了眼睛看着郑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郑茹嘿嘿笑着,收回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脸陶醉:“手感还不错!” 她冲宋明远挑了挑眉:“宋队长,便宜你了!” 说完,郑茹一扭一扭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又看了两人一眼,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明远和夏晚秋。 两个人一个坐在办公桌后,一个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空气像是凝固了。 夏晚秋的脸还红着,红得发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脖子都在发烧。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缩。 宋明远干咳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夏晚秋慢慢走过去,坐下,还是没有抬头。 第323章 夏晚秋的变化 宋明远又咳了一声,缓解了下尴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晚秋,行动大队了解得差不多了?” 夏晚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大队长,今天上午我已经开始整理文件资料,最晚明天下午就能整理完。” 她说话时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语速适中,像是在做工作汇报。 宋明远点点头:“不急,慢慢来。以后所有文件,只要不是必须由我本人签收的,你都先过一遍,按轻重缓急分类,每天下班前或者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向我汇报。” “嗯。”夏晚秋应了一声,从随身携带的坤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了下来。 “另外,”宋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行动大队的人容易被针对,你是文员转过来的,身手太差。没事儿的时候去三队跟着江昀学学射击、格斗、跟踪和反跟踪。要保证一对一完胜对手,一对二进退自如,一对三能保命撤退。稍后我会给江昀打个招呼。” 夏晚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要学这些吗?” “如果再碰上半路拦截,”宋明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说,“你就可以用受到袭击为由,直接将他们击毙。” 夏晚秋的瞳孔微微一缩。 宋明远拉开抽屉,手伸进去,做了个拿东西的样子,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了两把勃朗宁手枪、四个备用弹夹,一一摆在桌上。 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弹夹里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这是给你准备的防身武器,我个人从黑市弄到的,站里没有记录。” 夏晚秋看着桌上的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把两把手枪和四个弹夹装进了坤包里。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犹豫,也没有颤抖。 “谢谢宋队长。”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宋明远摆摆手:“你先跟各分队的队长混个脸熟,后面还有别的事儿交给你。” “什么事儿?”夏晚秋抬起头,眼中带着好奇。 “我还在筹划中。” “哦。”夏晚秋没有追问,站起身,“没事儿我出去了啊?” 宋明远“嗯”了一声。 夏晚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停住了。 她背对着宋明远,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宋明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夏晚秋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郑茹那一巴掌,而是因为宋明远说的那些话。 让她先过目所有文件,让她去学格斗,给她枪防身,还说“后面还有别的事儿交给你”...... 这些安排,看似公事公办,但处处透着照顾。 夏晚秋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她想起了组织上对她的交代——“潜伏在军统内部,获取情报,等待时机”。 可此刻,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情报,不是任务,而是宋明远看她的眼神——平静,坦然,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值得信任的下属。 这种感觉让她的心乱了。 夏晚秋咬了咬嘴唇,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坚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个地方,正在一点点松动。 傍晚六点,宋明远准时离开办公室。 他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沿着四川北路向北行驶,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在巷子里停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戴上了贾仁的面具,换了一件棕色西装,把头发用水打湿向后拢了拢,又往脸上抹了点深色的粉底,让肤色看起来暗沉些。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后视镜看了看,没有任何破绽。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向自由公寓驶去。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自由公寓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步行进入公寓大楼,坐电梯上了七楼。 来到702门前,宋明远抬手敲门,三长两短,节奏很慢。 门很快开了,孙成宪探出头,看到宋明远,眼睛一亮,侧身让他进去。 宋明远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了苏汀兰和林书瑶。 两个姑娘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报纸,茶几上还放着茶杯和点心盘子,看样子待了一整天了。 “你俩最近住在这儿了?”宋明远顺口问道,语气随意。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是啊!俩个傻丫头一直心心念念某人,为了能第一时间见到某人,赖在这里了!也不知道某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谭舒雅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在宋明远和苏汀兰、林书瑶之间来回扫。 苏汀兰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假装看报纸,但报纸拿反了都没发现。 林书瑶倒是大方些,冲谭舒雅瞪了一眼:“舒雅姐,你瞎说什么呢!我们是在等杨先生的文章,谁等他了!” “哦——”谭舒雅拖长了音,“等文章啊,那为什么昨天文章看完了还不走?” 林书瑶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耳根泛红。 宋明远知道谭舒雅在拿话点他,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对苏汀兰和林书瑶,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两个姑娘长得确实漂亮,苏汀兰清秀温婉,林书瑶明艳娴良,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他那会儿刚到这个世界上,心里烦躁的很,看到好看的姑娘就忍不住撩拨几句,逗得人家脸红心跳,自己也能开心一会儿。 但也仅限于撩拨。 再进一步的事,要等自己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能够为身边的人遮风挡雨才能考虑。现在的他,虽然手里有钱有人有枪,但头上还悬着不知道多少把刀,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连累身边的人。 孙成宪看出了宋明远的尴尬,出来打圆场:“大侄子,来,到书房谈。” 第324章 农先生抵沪 宋明远跟着孙成宪进了书房。 孙成宪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压低声音说:“农先生已经抵达上海,冯特派员让我跟你商议见面的时间、地点、方式。” 宋明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农先生真的来了?” “真的来了。”孙成宪点点头,眼中也带着兴奋,“昨天下午到的,住在法租界一个安全屋里。”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按下激动的心情,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孙成宪:“后天下午六点,汇中饭店。明天上午你提前去订一间大的套房,用杨彦良的名义。农先生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我会傍晚六点过去。” “汇中饭店......”孙成宪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行,外滩那边,人多眼杂,反而安全,更何况汇中饭店还有自己安保人员。”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孙成宪:“这是一千大洋的银票,剩下的钱你留着,当做联络小组经费。” 孙成宪接过银票,看了看面额,犹豫了一下:“上回给的七千法币还没怎么花呢......” “拿着吧。”宋明远摆摆手,“后面还得开杂货店,租金、装修等等都得用钱。” 孙成宪想了想,觉得也是——贾先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自己跟他客气反而显得矫情。他把银票收进口袋:“那我按刚才说的通知特派员了?” 宋明远点点头:“嗯,告诉他,我会准时到。” 两人又商量了几个细节,确定了联络暗号和应急方案,这才从书房出来。 客厅里,苏汀兰和林书瑶正拿着昨天和今天的《新闻报》看得津津有味,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偶尔发出轻轻的笑声。 宋明远和孙成宪在她们对面坐下。 “对了,”宋明远靠在沙发上,随口问道,“月底《射雕》就写完了吧?” 苏汀兰抬起头,掰着手指算了算:“嗯,根据现在的连载速度,二十五号前后就会完结。” 林书瑶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明远:“杨先生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想法了?”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宋明远笑道:“暂时没有。《射雕》连载完了,还有时事评论、史前文明的文章要写,你们俩怕是闲不下来。”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汀兰说:“我们的稿费已经涨到了千字六元,这可是知名大作家才有的待遇!这么赚钱的工作,我们怎么会让自己闲下来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 宋明远点点头,又问:“对了,新文章在社会上的反响如何?” 孙成宪接过话头:“还是我说吧,她俩一直在家里,对这些情况不太了解。”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报告:“西班牙内战分析那篇文章,在知识分子,尤其是有过欧洲经历的人群里反响还不错。因为要连载几期,这两天大家才看了部分内容,所以需要时间发酵。” 宋明远认真听着,没有说话。 “史前文明在美洲大陆那篇文章倒是十分火爆,”孙成宪的语气变得兴奋了些,“可能是本土《山海经》和美洲那个强国发生联系,让大家产生了兴趣。我估计,这两篇文章连载完毕,肯定会大火,《新闻报》的销量至少能翻一番。” 宋明远点点头,心里有了数:“行,等我回去想想,后续该写哪些内容。” 正说着,谭舒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别聊了,吃饭了!” 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葱烧豆腐、一盘炒鸡蛋,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汤。 宋明远在桌边坐下,谭舒雅给他盛了一碗饭,递过来时特意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说“你小子对汀兰和书瑶到底是什么心思”。 宋明远装作没看见,低头吃饭。 苏汀兰和林书瑶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吃饭都很安静,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接触后又飞快地移开。 孙成宪倒是吃得自在,一边吃一边跟宋明远聊最近上海的局势,谭舒雅偶尔插几句话,气氛还算融洽。 吃完饭,宋明远放下筷子,提出告辞。 苏汀兰和林书瑶送到门口,苏汀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轻声问:“杨先生,这两天......你还来吗?” 宋明远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看情况。” 苏汀兰“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书瑶站在苏汀兰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宋明远的背影,眼神复杂。 宋明远走出自由公寓,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烁。 后天,就要和农先生见面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热了起来。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区本部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影。 宋明远刚坐下,茶杯还没端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江昀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反手把门带上,连最基本的敬礼都忘了。 “队长,最新消息。”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说。 江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立花直人全招了。” “菊之刃小组的计划就是在副大队长赵理君身边安插卧底,然后想办法挑起你和赵理君的内斗,最终借赵理君的手把你除掉。”江昀说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日本人打的好算盘,可惜棋差一招。” 宋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不变:“就这些?” “就这些。”江昀点点头,“不过宫本凛太郎那边还在审,估计还能挖出点东西来。对了,”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郑茹昨天找我了。” 宋明远抬眼看他。 “她打听上次卖酒的事儿。”江昀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问得还挺仔细,什么货、利润多少,都问了。” 宋明远放下茶杯,靠进椅背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江昀。 “这事儿我本来也打算跟你说。”他顿了顿,“站长之前让我给郑茹找条财路,正好过几天有批法国伯瑞香槟到货,到时候我匀一部分给她,给她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分红。” 江昀眼睛微微一亮。 “另一部分留给你。”宋明远继续说,“具体怎么分,等敲定了我再通知你。” 第325章 撤职审查 江昀脸上的笑意明显浓了几分,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队长放心,这批高档香槟我肯定卖出高价来。上海滩那些洋行买办、租界里的富豪,都认这个牌子,需求量大得很。” 宋明远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还有件事。” “队长你说。” “夏晚秋那边,你给她安排个训练计划。”宋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每天抽出两三个钟头,教她射击、格斗、跟踪和反跟踪。” 江昀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眉头轻轻皱起:“夏专员是文职,也练?”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林翔能假冒站长手令在路上拦截她,下次别人也能用别的办法。得让她有保命的本事。” 江昀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安排好的。” “嗯。”宋明远端起茶杯,意思是话说完可以走了。 江昀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站长办公室里,电讯组的人正襟危坐,手指在发报机上快速跳动。 王信恒站在窗边,背对着办公桌,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 电报员摘下耳机,转过身来:“站长,给戴老板的绝密电报已经发出。” 王信恒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电报的内容是“菊之刃”小组的全部情报,副大队长赵理君身边被安插了两名日谍的详细情况,以及那个被赵理君抓获的红党实际上是日本人为了帮助卧底获取信任而故意抛出来的诱饵的事实。 一个小时后,电报员再次转过身来:“站长,戴老板回电了。” 王信恒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电报员面前,一把接过电报纸。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短:“暂停对菊之刃小组成员审讯,将人犯押送南京。撤销赵理君副大队长职务,立即隔离审查。” 王信恒盯着电报纸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把电报纸折好放进衣兜里,对电报员说:“去忙吧。” 电报员收拾好电台,离开办公室。 下午两点,区本部办公室。 王信恒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情报科科长梁如锦坐在左侧第一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神色如常。总务科科长杨承之坐在他旁边,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的茶杯。秘书室股长聂宇恒坐在右侧第二位,姿态端正,目不斜视。 宋明远坐在右侧第一位,神情平静,目光落在桌面上。 赵理君坐在最末尾,面色阴沉,他正在隔离中,突然让他参加会议,怕不是什么好事。 王信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经查实,行动大队副大队长赵理君身边被安插了两名日谍,其本人对红党的抓捕行动也因日谍的误导而出现了严重偏差。”王信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根据戴老板指示,现决定撤销赵理君同志副大队长职务,即日起进行隔离审查。” 话音未落,赵理君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站长!”赵理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这是误会!我——” “坐下。”王信恒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理君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慢慢坐了回去,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王信恒没有看他,而是转向梁如锦:“梁科长,赵理君的隔离审查由你负责。” 梁如锦点了点头:“是。” 王信恒这才看向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守卫推门走了进来。 “带赵副大队长下去。”王信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赵理君站起身来,目光从王信恒脸上扫过,又落在宋明远身上,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宋明远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赵理君被两个守卫带走了。他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但走到门口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短到几乎没人注意到。但宋明远注意到了。 那个停顿里藏着太多东西——不甘、怨恨、愤怒,以及一种被背叛后的彻骨寒意。 门在赵理君身后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信恒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宫本凛太郎那几个日本人,不要再审了,准备好向总部移交。” 梁如锦皱了皱眉,身子微微前倾:“站长,我有意见。” 王信恒看向他。 “立花直人已经招供,其他三个日谍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就能撬开嘴。”梁如锦的语气很诚恳,但带着明显的惋惜,“现在正是咱们上海站立功的时候,总部这时候要人,不是在抢功吗?” 王信恒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缓缓开口:“戴老板亲自要的人,你敢不给?” 梁如锦的表情瞬间变了。 戴老板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他所有的情绪都浇灭了。 他抿了抿嘴唇,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不再说话了。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信恒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散会......” 宋明远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唐曜和顾承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兴奋,但又刻意压制着,显得有些不自然。 唐曜上来就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大队长,我和老顾终于又能跟着你干了!” 宋明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曜浑然不觉,继续道:“你不知道赵理君这家伙最近那个能折腾,天天让我们挖红党,搞得弟兄们人心惶惶......” “打住。”宋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唐曜的嘴巴一下子闭上了。 第326章 琐事安排 “大家都不是刚认识,有事说事。”宋明远靠进椅背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唐曜和顾承安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唐曜先开了口:“赵理君已经被撤职了,他安排的任务,我们还要不要干?” “什么任务?” “挖掘、铲除红党。” 宋明远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赵理君安排的任务吗?” 唐曜一愣。 “那明明是戴老板安排的任务。”宋明远的声音很平淡,但话里的分量谁都能听出来。 顾承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我们继续?”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赵理君抓的那个红党,是日本人故意放出来给卧底铺路的。这样的目标肯定不止一个,你们要多加小心,别步上赵理君的后尘。” 顾承安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点了点头:“懂了。” 唐曜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脸上堆起了笑容:“大队长,听说你带老江发财了?”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是。” “哎呀!”唐曜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大队长,那您看我们——” “你们来晚了。”宋明远直接打断了他,“下一趟的货已经预定给了郑茹和老江。” 唐曜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过来,笑呵呵地说:“大队长,我们都是你的人,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宋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下次。”宋明远终于开口,“下次肯定给你们找补回来。” 唐曜脸上的笑容这才真正舒展开来,连连点头:“行行行,那就下次!大队长,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啊!” “去吧。” 唐曜和顾承安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走廊里,唐曜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压低声音对顾承安说:“你说,红党那个事儿,咱们到底还干不干?” 顾承安放慢了脚步,眉头紧锁:“万一再有日本人用红党当投名状,把卧底安插进咱们一队或者二队,戴老板估计能扒了咱们俩的皮。” 唐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承安。 “反正宋队长又没催咱们。”顾承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与其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还不如多跟一些商人联系联系。下次宋队长弄到货的时候,咱们能第一时间找到人接手,也能体现出咱们的能力不是?” 唐曜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道理。”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并肩往走廊深处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 夏晚秋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资料,走到宋明远办公桌前站定。 “队长,这是我整理的行动大队的资料。”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很端正。 宋明远伸手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每个分队的编制表、人员名单、武器装备清单、近期任务汇总……一份份文件排列得井井有条,字迹工整清晰,关键数据还用红笔做了标注。 宋明远翻得很快,每个文件只看标题和开头几行,确认内容分类正确、格式规范后就直接翻过去,最后只停下来看了最上面的汇总信息。 “行动大队下辖四个分队,一分队编制六十人,实际四十二人;二分队编制六十人,实际四十五人;三分队编制六十人,实际四十七人;四分队编制六十人,实际一百零五人……近期任务……抓捕红党方面,毫无所获……” 宋明远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跟他的猜测差不多。 站里只给七成经费,最多也就够养活四十来个人,唐曜他们不得不费尽心思去外面找钱,哪有心思真正去挖什么红党。 他把文件合上,抬头看向夏晚秋:“以后就按这个格式整理。” “是。”夏晚秋点了点头。 “另外,”宋明远顿了顿,“我已经跟江昀打过招呼了。你每天抽出两三个钟头,去找他接受特工技能训练。” 夏晚秋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语气依旧很平静:“那我从明天开始就去找江队长。” 宋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夏晚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宋明远看着关上的门,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从这份资料来看,夏晚秋确实能胜任行政专员这个职务。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该有的信息一样不少,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 这种细致劲儿不是装出来的。 下午晚些时候,宋明远离开区本部,驱车前往四队驻地。 他把车停在院外,径直穿过院子,找到了正在调试电台的郑少峰。 “少峰。”宋明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郑少峰转过身,看到是宋明远,立刻站了起来:“队长。” “明天去我办公室待一天。”宋明远说,“我处理点私事,明天就不过去了。” 郑少峰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宋明远点了点头,转身进了主卧休息。 ...... 翌日清晨,宋明远在四队驻地吃过早饭,开车出了门。 车子在街道上七拐八拐,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没有人跟踪后,他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了车。 车上,宋明远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贾仁”的面具,对着后视镜仔细戴好。面具贴合在脸上,与皮肤融为一体,镜中的人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他又取出一套高定西装换上,深粽色的面料质感极佳,剪裁得体,气质一下子提高了个档次。 一切准备妥当后,宋明远重新发动车子,驶向益民粮行。 粮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几十个市民拎着米袋子、端着盆子,等着买粮。几个白俄护卫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手里端着步枪,神情严肃但不凶悍。 宋明远把车停在后门,刚下车,就有护卫认出了他,立刻进去通报。 菲利普很快就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把宋明远领进了后院的客厅。 客厅布置得很雅致,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看起来不像是个商人的会客厅,倒像个文人雅士的书房。 “贾先生,您先坐。”菲利普把宋明远让到主位上坐下,“彼得和汉斯在新建的仓库那边,两个仓库刚刚连接起来,他俩正研究怎么安排护卫呢。詹姆斯在杂货店那边监督装修,最多再有三天就可以开始囤货,准备开业了。” 宋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把人都叫过来吧。”他说。 “是。”菲利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他没有派护卫去叫人,而是直接调了两辆轿车去接人。这个细节宋明远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第327章 前往汇中饭店 半个小时后,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彼得第、汉斯、詹姆斯相继走了进来,纷纷向宋明远行礼。 “贾先生好!” 四人在客座上落座,目光都看向宋明远。 宋明远放下茶杯,开口道:“杂货店还是用益民的名字,专门做中高档烟酒生意。” 四人都认真听着,没有人插话。 “烟,卖三炮台、大前门、哈德门、白锡包。酒,卖波尔多玛歌、三星白兰地、海格威士忌。从新建的仓库里划出一部分,充作杂货店的仓库。” 菲利普第一个点头:“没有问题。” 彼得、汉斯、詹姆斯也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宋明远转向詹姆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詹姆斯,我有两个亲戚来上海投奔我,我准备给他们开个小一些的杂货店,让他们赚点儿养老钱。到时候货从你这边走,价格给他们成本价。” 詹姆斯微微颔首:“是,贾先生。” “目前他们还在找店铺,等一切准备好了,我带他们和你见个面。” “好的。” 宋明远又转向彼得,语气比之前严肃了几分:“彼得,晚上我要在汇中饭店见个重要客人。你安排二十个好手,携带自动火力,在汇中饭店外围找个合适的地方待命。” 彼得的腰背挺得更直了,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贾先生,不需要我安排人和您一起去汇中饭店吗?” “不用。”宋明远摇了摇头,“让你安排人手,是防备第三方势力,譬如巡捕房、青帮之类的。” 彼得理解了,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安排?” “不急。”宋明远抬手制止了他,“我六点过去,你们等我走后十五分钟,再前往汇中饭店。” “是。” 宋明远又看向汉斯:“汉斯,德国武官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汉斯身体微微前倾:“埃里希说,柏林那边挑选了一支精锐连队,正在试用新武器,等能够熟练使用新武器后就会进行实战演习。另外,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和建议中提到的中间威力弹步枪都引起了陆军总司令部的关注,正在组织专家研究可行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埃里希判断,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给出结论。” 宋明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你多关注一下。” “是。” 宋明远扫了四人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好了,大家都去忙吧。今天我在这儿休息,傍晚安排一辆车送我过去。我开来的那辆车,从后门开进来,放好。” “我马上就安排。”菲利普站起来,率先往外走。 彼得、汉斯、詹姆斯也纷纷起身,朝宋明远微微躬身,退出了客厅。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宋明远靠进椅背里,闭目养神。 过了十几分钟,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菲利普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信封,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几分。 他走到宋明远面前,双手把信封递过去:“贾先生,这是八月下半月的粮款和您八月份的分红。” 宋明远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 “粮款六万三千大洋,六张面值一万的通兑银票和一张面值三千的通兑银票。”菲利普在旁边汇报着,“分红是三万六千三百大洋,三张面值一万的通兑银票、一张六千的通兑银票和一张三百的通兑银票。” 宋明远把银票清点了一遍,重新装回信封里,随手放进西装内袋——实际上是直接存入了系统储物空间。 “另外,”菲利普继续说道,“粮行的销量还在上升。因为咱们粮食的品质好、价格低,有些人特意走很远的路过来买。一个月一千二百吨粮食不够卖,根据我的估计,至少还得加三百吨。” 宋明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控制一下日销量,暂时按每月一千二百吨卖。等杂货店开业后,稳定下来再说。还有,下一批粮食共六百吨,分三次到货,第一次明天晚上九点,第二次后天晚上九点,第三次大后天晚上九点,你提前安排好人手,在仓库那边等待卸货。” 菲利普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疑问:“明白了。”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菲利普说,“我去把卧室收拾出来,让您一会儿休息。” “嗯。” 菲利普转身出去了。 宋明远从系统商城里购买了两千吨粮食,花费了六万六千六百大洋,使用系统配送,数量六百吨,时间明天晚上九点、后天晚上九点、大后天晚上九点,分三次送达,每次二百吨地点益民粮行仓库,配送费三百大洋。 他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粮行门口排着的长队。 一个月一千二百吨粮食,对于整个上海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对于这间小小的粮行来说,已经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了。 宋明远转过身,走向卧室。 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因为晚上的见面,才是重头戏。 ......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路灯光在暮色中亮了起来。 一辆福特A8轿车停在粮行后门,彼得亲自拉开后车门,等宋明远上车后,对司机嘱咐了一句:“开稳点。”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汇入街道上的车流中。 十五分钟后,彼得亲自带着二十名护卫,乘坐一辆轿车和一辆奔驰L4500卡车,朝着汇中饭店的方向驶去。 轿车上坐着四个人,都是彼得精挑细选的好手,每人配了一支索米冲锋枪。卡车上坐着十六个人,装备了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剩下的也都配备了索米和M24手榴弹。 二十个人的眼神都很平静,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彼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渐渐亮起的灯火,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在帝俄近卫军服役的时候经历过无数场战斗,比这更危险的任务都执行过。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汇中饭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第328章 终于见面 很快,汇中饭店到了。 宋明远坐在后座,透过车窗望向那扇旋转玻璃门。司机稳稳地将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法国梧桐下,熄了火,安静地等着。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他没有急着过马路,而是站在车旁,目光扫过汇中饭店的门口。几个拎着公文包的洋行职员正结伴走进去,两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挽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的胳膊,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宋明远激活了敌我识别系统。 全息地图在视野中展开,以他为中心半径两百米内的建筑、街道、行人全部被标注出来。汇中饭店的轮廓被勾勒成半透明的蓝色线条,里面密密麻麻的光点开始浮现。 一楼大堂,绿色光点占了大多数,那是普通住客和工作人员,中立阵营。二楼到五楼,绿色和白色交错分布,偶尔能看到几个红色光点,两个在大堂角落的咖啡厅里坐着,三个在四楼的走廊里走动。 宋明远的目光移向六楼。 602套房,一个橙红双色光点格外醒目。 名片信息:农先生,红党,ZGZY联络局局长。 宋明远心中一定,迈步穿过马路,走进了汇中饭店的大门。 大堂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前台站着两个穿黑色马甲的侍应生,正在帮一对洋人夫妇办理入住手续。 宋明远走到前台,从兜里摸出一个大洋,轻轻放在台面上,推到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应生面前。 “麻烦给602套房的杨先生打个电话,”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客气的笑意,“就说有位姓贾的客人来访。” 侍应生看了一眼那枚大洋,熟练地收进兜里,在登记簿翻了翻,然后拿起电话摇了过去。 “您好,请问是杨先生吗?前台有位贾先生……好的,好的。”侍应生捂住话筒,对宋明远点点头,“杨先生请您直接上去。” “多谢。” 宋明远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铜制栅栏门外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宋明远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表情更加松弛自然。 叮。 六楼到了。 他拉开栅栏门,走进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有些昏暗。602套房的门前站着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身材魁梧,目光警惕。 宋明远走过去,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主动举起双手,掌心朝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你们好,我是贾仁。” 两名警卫的目光同时落在宋明远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其中一个左侧嘴角有颗米粒痣的警卫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沉而客气:“贾先生,我们要进行搜身,职责所在,请勿见怪。” “明白,明白。”宋明远保持着举手的姿势,配合地转过身去。 警卫的手法很专业,从肩膀到腰间,从袖口到裤腿,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放过。确认宋明远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后,他退后一步,对同伴点了点头。 “贾先生,请。”另一名警卫推开房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明远迈过门槛。 房间非常宽敞,客厅的沙发上铺着丝绒坐垫,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背光的身影显得有些高大。 宋明远看清了那张脸。 四十多岁的模样,脸庞方正,蓄着修剪整齐的胡须,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笔挺合身,看起来像是个从海外归来的银行家或者高级经理人。 化妆了!因为宋明远知道,这个人今年只有三十七岁。 农先生已经迎了上来,步伐从容,脸上带着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右手伸得笔直。 “贾先生,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宋明远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而有力。他也笑着客套:“农局长能够抛下与东北军的斡旋,不远千里来见我这个小人物,是我的荣幸。” 农先生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只一瞬。 但宋明远捕捉到了。 他握着农先生的手没有松开,目光平静地与对方对视。这句话的分量他很清楚——农先生在西北辅助二号与东北军、与张少帅商谈停战、通商、共同抗日,这些都是绝对机密的事情,现在被一个上海商人随口道来,任谁都会心头一震。 农先生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笑容更深了几分,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他松开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听上海的同志说贾先生消息灵通,今日一见,更胜传言啊!贾先生,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隔着茶几相对。宋明远注意到,农先生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两名警卫,身姿挺拔,手垂在身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 宋明远直视着农先生的眼睛,开门见山:“农先生,执意邀请您抵沪面谈,确实是有要事相商,您看看能否屏退左右,你我单独聊聊?” 农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宋明远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犹豫。 “农先生,我如果真的要对您不利,不会选择这种方式。”宋明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您大老远从西北赶过来,我总得让您觉得这趟没有白跑。” 农先生沉默了两秒,侧头看向身后的两名警卫,微微点了下头。 其中一名警卫往前迈了一步,低声说:“首长,至少留一个人......” “遵守命令。”农先生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不容置疑。 两名警卫对视一眼,敬了个礼,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从下颌处开始,一点一点地将那张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农先生的目光凝固了。 面具之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剑眉星目,神情坚毅,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宋明远将面具折好收进内兜,抬起头,坦然地看着农先生。 “重新认识一下,农先生。”宋明远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中年商人略带沙哑的嗓音,而是属于年轻人的清朗音色。 第329章 坦诚 农先生靠在沙发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说话,但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我有三个身份。第一个身份,军统上海站区本部直辖行动大队大队长,宋明远,上尉军衔。”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 农先生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第二个身份,上海新晋军火商贾仁,”宋明远竖起第二根手指,“最大的一笔生意,是卖给了国府一个重炮团的重炮。” 农先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三个身份,杨彦良,一个小商人,租赁公寓的时候会用这个身份,”宋明远竖起第三根手指,“上面两个身份不合适出现的时候,就会启用这个。现在,我正在冒充贵党孙成宪夫妇的表侄。” 宋明远说完,安静地看着农先生。 农先生也在看着他。 客厅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像被拉长了。 农先生看着面前这张二十出头的面孔,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信息——贾仁,那个对红党上海市地下组织、对红党闽浙军区独立师帮助良多的神秘军火商,那个被冯同志评价为“对红党动向异常了解”的贾先生,竟然是军统的行动大队大队长。 这怎么可能? 但农先生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没有说谎。那枚被揭下来的人皮面具做工精良,那种坦然的目光不像伪装,更重要的是没有哪个军统特务会用这种方式来接近他。 “农先生,”宋明远开口了,“请先听我说完我与贵党的接触经历,您再做判断。” 农先生微微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明远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开始讲述。 “我第一次化装成贾仁去黑市销售军火,是在今年五月底。那时候我刚接触军火买卖,手里有一批货需要变现,就去了黑市。”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在那里,我碰到了两个姑娘,苏汀兰和林书瑶。她们是震旦大学国文系的学生,冒险进入黑市是为了给孙成宪买磺胺。孙成宪当时身负重伤,情况很不好,市面上又买不到磺胺,她们听说黑市有,就带着钱去了。” 宋明远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两个姑娘胆子是真大,黑市那种地方,她们两个小姑娘进去,跟羊入虎口差不多。她们还打听到磺胺的消息,就被几个混混盯上了,如果不是我正好在场,后果不堪设想。” 农先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唇微微抿紧。 “我出手帮她们解了围,又去跟黑市的虎爷弄了两盒磺胺,给了她们,然后跟着她们找到了孙成宪夫妇。”宋明远继续说,“通过孙成宪夫妇,我认识了王枫委员。” 听到“王枫”这个名字,农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一开始,我给独立师提供武器是收费的,价格压得很低,连成本价都不到。后来我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卖给黄金荣三千条步枪,赚了一大笔钱,打开了局面。从那以后,我给独立师提供的武器就改为捐赠了。” 农先生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渐渐被思考取代。 “随着和上海临委、闽浙军区的接触越来越多,他们对我的信任也在增加。后来他们专门为我成立了一个直属联络小组,只负责和我单线联系。”宋明远看着农先生,“但我提出了一个要求,这个直属小组必须由农先生或者豪先生直辖。” 农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再后来,我帮上海临委解决了电台的问题,送给他们十部大功率电台,”宋明远说到这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另外还送了独立师足够武装二十部电台和一个重火力加强旅的武器。” 农先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出现思考之外的身体语言。 “再然后,就是我坚持要求农先生来上海会面。” 宋明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农先生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宋明远脸上。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农先生说明。”宋明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在军统,发现了贵党的潜伏人员。” 农先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夏晚秋,总务科文员,后来调到秘书室。”宋明远说得很直接,“我确认了她的身份,也确认了她的上线——王枫委员,我和王委员有过数面之缘。” 农先生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没有声张,相反,我通过夏晚秋向外传递了一条消息——上海临委下辖的码头党小组,有一个叫蒲江川的成员被捕了。”宋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上海临委因为这条消息避免了一次重大损失。” 农先生的呼吸节奏变了,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 “我还利用机会,把夏晚秋从总务科调到了秘书室,又调到了行动大队,”宋明远说,“这样她能接触到更多的情报,也更安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宋明远最后说道:“农先生,我在法租界白俄社区还有一家买卖不错的粮行、一家正准备开业的烟酒杂货店,以及一支二百人的白俄护卫队。一直以来,我都是用‘贾仁’的身份与贵党同志接触,您是第一个见到我真正相貌的人。” 说完,宋明远靠回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农先生。 农先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房间里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农先生睁开眼睛,目光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警惕,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也有释然。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宋队长,我先向你表示感谢。” 宋明远微微颔首。 “感谢你为上海临委、为闽浙军区独立师提供的种种帮助,”农先生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郑重,“也感谢你对夏晚秋同志的保护。” 宋明远摆摆手:“农先生客气了,我是真心想帮忙,不是为了听感谢的。” 农先生点点头,沉默了片刻,问道:“宋队长,我想知道,你对红党怎么看?”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第330章 推心置腹 宋明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我一直认为,只有红党才能救中国。” 农先生的目光微微一动。 “两万五千里长征,红军的壮举、大无畏精神和牺牲精神,”宋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些无一不体现出红党的伟大。这也是为什么我坚定了支援红党的决心。” 农先生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宋明远话锋一转。 “但是,农先生,恕我直言,红党又是稚嫩的、不成熟的。” 农先生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先有夏曦,后有张国焘,两次肃反导致红党损失惨重。”宋明远的目光毫不回避地直视着农先生,“尤其是张国焘,现在还身居高位,并且一直企图分裂红军,另立DYZ。此人对红党、红军的破坏不可谓不大。” 农先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些错误举动,让社会各界大量进步人士对红党产生了误会,”宋明远继续说,“他们认为红党内部也像国府一样争权夺利,把红党归类于地方军阀一样的存在。这些误会,阻止了很多进步人士向红党靠近。” 农先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另外,我还有一点看法,可能不太中听。”宋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认为ZGZY过于听从共产国际的命令。” 农先生的眼睛微微眯起。 “共产主义没有国界,但共产党人是有国界的。”宋明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共产国际从建立之初,就是听命于苏联、服务于苏联的。否则为什么苏联援华的对象是国府而不是红党?为什么有些人敢打着共产国际的旗号干涉ZGZY的既定策略和发展路线?” 这一番话说完,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农先生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一层很厚的东西在翻涌,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宋明远说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他不是不清楚,只是有些话他不能说,有些事他不能做。 过了许久,农先生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像是要用那口水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宋队长,”农先生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得很好,有些问题,确实值得我们深思。” 他没有展开说,但宋明远知道,农先生把那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着水,平复着心情。 宋明远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农先生,说正事吧。让您来上海会晤,主要有几件事。” 农先生打起精神,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第一,我给西北的ZGZY准备了二百部电台,和给上海临委的是同一型号,性能先进。”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 农先生的眼睛一亮。 “第二,我给红军准备了五个师的武器装备。”宋明远竖起第二根手指,“现在正在打通运往西北的路线。电台和武器,都将无偿捐赠给红军。” 农先生的身体猛地绷直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开又合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个师。 五个师的武器装备。 农先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见过钱,见过枪,见过大场面。但五个师的武器装备无偿捐赠,这笔账他不用算都知道,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宋队长,”农先生的声音有些不稳,“这......” “农先生,您听我说完。”宋明远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这五个师的武器是按照现役苏联步兵师的规模配备的,全部仿制苏联制式武器。” 他开始报清单:“莫辛纳甘步枪、DP-28轻机枪、M1910重机枪、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四十五毫米反坦克炮、七十六毫米加农炮、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一百五十二毫米榴弹炮、三十七毫米高射炮、七十六毫米高射炮,以及相应的载具。” 宋明远每报一个名词,农先生的眼睛就亮一分,到最后,农先生整个人都前倾着,双手紧紧抓住膝盖,像是怕自己会从沙发上站起来。 “全部已经到位。”宋明远说。 农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反复了三次,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宋队长,”农先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克制的激动,“这份厚礼,我们记下了。” “农先生客气了。”宋明远摆摆手,“不过,现在存在两个问题。” 农先生立刻恢复了冷静:“你说。” “第一个问题,如果这批武器运到西北,运输以及打通所有关节的费用,大概是这批武器价值的五到六倍,太过昂贵,所以我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农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五到六倍的运费,那确实是个巨大的数字,而且他们也从上海往西北输送过物资,情况和宋明远说的差不多。 “第二个问题,也是更重要的一个问题。”宋明远压低了声音,“这批武器是仿制的苏联制式武器,而且性能比苏联原装货更好。所以武器来源需要你们保密。” 农先生点了点头,这个他明白。 “这也是为什么我执意邀请农先生来上海面谈的原因。”宋明远说,“‘贾仁’这个身份对外宣称是走私德国武器的军火商,所以我卖给黄金荣和国府的都是德式武器。但我给闽浙独立师提供的武器是国产,给你们提供的武器是苏式,为的就是混淆视听,不让国府和日本的特务部门查到‘贾仁’头上。” 农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外,”宋明远加重了语气,“这么一大批苏式武器,必然会引起苏联方面的关注和追问。所以我需要农先生替我保密。武器来源你可以随便编,但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是只有农先生和一号、二号知道。” 农先生沉默了几秒,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回去后,会把宋队长的要求转达给二号,请二号决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知道其他事情,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有。”宋明远说,“我希望和农先生建立专属的电台联络渠道。运输通道打通后,方便双方传递消息。” “这个没问题。”农先生几乎没有犹豫,“我会尽快安排。离沪之前,我会和孙成宪同志敲定所有细节。” “可以。”宋明远说着,把手伸进衣服内兜里,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两个信封——就是菲利普给他的那两封装着银票的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农先生面前。 第331章 回忆 翌日上午,宋明远开车到区本部的时候,天色还早。 他把车停在楼后的车位上,拎着公文包上了楼,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拨通夏晚秋的电话。 “通知唐曜、顾承安、江昀、郑茹到我的办公室,你也来。” 几分钟后,五人都来到宋明远办公室。 宋明远环顾一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说个事儿。伯瑞香槟的份额定了。” 唐曜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江昀的眼神专注了几分。顾承安、郑茹则是眼巴巴的看着宋明远。只有夏晚秋面色如常 “十五个大洋一瓶,共计八千瓶。”宋明远说得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市价大概二十五到三十个大洋,保守估计,每瓶的利润在十个大洋左右。” 唐曜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八千瓶,你们每人两千瓶。”宋明远的目光从唐曜、顾承安、江昀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郑茹身上,“纯利润,站长和我各拿三成,你们四个每人两成,剩下两成分给行动大队的兄弟们。” 唐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顾承安倒是实在,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江昀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老唐、老顾、老江,你们三个负责给本队的兄弟们分钱。”宋明远看向郑茹,“郑茹,你负责把那两成分给四队的兄弟们。以后如果需要人手办事,直接从四队抽调,算是给你的保障。” 郑茹终于抬起头,看了宋明远一眼,眼波流转,嘴角微微翘起,似是很满意。 “香槟三天后到货。”宋明远竖起三根手指,“你们联系好了买家,定好交易时间、地点,然后告诉夏晚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夏晚秋。这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坐在角落里,不是很起眼。 “晚秋,你汇总买家信息后,再报到我这儿。”宋明远说。 夏晚秋点了点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行了,散会。”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郑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脸来:“宋队长,拿出两成给四队,是不是多了点儿?” “其他三队也是这个份额。”宋明远说。 郑茹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宋明远和夏晚秋。 夏晚秋站起来,“大队长,那我先回去了。” “晚秋。”宋明远叫住她。 夏晚秋转过身来,眼神清澈。 “这几天多盯着点。”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一、二、三队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夏晚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推门出去了。 宋明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点把香槟的事推出去,不全是为了赚钱。行动一、二、三队的人手有限,精力也有限,一旦忙着找买家、谈交易、分钱,就没那么多心思去盯着红党了。 军统上海站就那么些人,没了行动大队,单靠情报科那几个人,就算三头六臂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这是为了降低上海临委和农先生暴露的风险,为了核实自己的资料和情报,农先生与各方的电报联络肯定会相当频繁。 日本的特务力量刚刚遭到重创应该没时间关注,中统的能力一向不行,军统这边自己再拖一拖后腿,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站起身,关上门,坐到办公桌前,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系统商城的光幕在脑海中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排列整齐,价格清晰。宋明远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勾选着一项项商品。 伯瑞香槟,一万瓶。波尔多玛歌,两万瓶。三星白兰地,十万瓶。海格威士忌,十万瓶。大前门,十万包。哈德门,十万包。白锡包,十万包。三炮台,十万包。 总计十四万八千大洋。确认购买? 宋明远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键。 这些烟酒,一部分要交给郑茹、唐曜他们去卖,另一部分要放到益民杂货店里去卖。 这些洋酒和香烟,在租界里根本不愁卖。那些洋行、饭店、舞厅,一天就能消化掉几千瓶。再加上益民粮行的渠道,十万瓶酒、四十万包烟,用不了多久就能变成现大洋。 宋明远算过账,这批烟酒全部卖掉,自己能分到大概四十多万大洋。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盘,除了武器,西北那边还需要哪些物资。 医药、粮食、衣物、油盐...... 红军长途跋涉,一路走来,伤病满营。 三大主力会师之后,两万多人挤在甘北那块贫瘠的土地上,缺医少药,缺粮少衣。 1936年下半年,中共中央一直待在保安。那是个小地方,穷得叮当响,连电都没有。要到年底东北军撤出延安,红军才能和平接管那座古城,再到1937年1月,中共中央才会正式迁到延安。 而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将在甘肃会师,长征结束。 会师是好事,但紧接着就是宁夏战役计划,就是西路军西征,就是两万多人的鲜血洒在河西走廊的戈壁滩上。 宋明远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中国地图,铺在桌上。他的手指从甘肃会宁往北划,经过宁夏,一直划到甘肃河西走廊。 他必须赶在会师之前,把第一批物资送到保安。同时,要尽最大努力说服中共中央放弃宁夏战役计划,或者至少,阻止红四方面军主力西渡黄河。 西路军太悲壮了。两万多红军,只有三千多人活下来。大批高级将领、骨干牺牲,那些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董振堂、孙玉清、陈海松、熊厚发、杨克明……每一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将领,每一个都是革命的火种。 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宋明远把地图收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列清单。 碘酒、酒精、绷带、止血粉、阿司匹林、奎宁、吗啡、磺胺针剂、血清、手术器械……医药类的东西一样不能少。红军缺医少药,很多伤病员不是没法治,是没药治。一瓶磺胺就能救一条命,一瓶奎宁就能让一个打摆子的战士重新站起来。 粮食,四千吨。红军一路走过来,饿着肚子打仗是常事。会师之后几万多人要吃要喝,甘北那地方产不了多少粮食,四千吨撑不了多久,但能解燃眉之急。 衣服,秋冬装各六万套。十月的甘北已经开始冷了,河西走廊更是寒风刺骨,没有棉衣,战士们怎么过冬? 食盐,三吨。人不能不吃盐,红军战士每天高强度行军打仗,出汗多,缺了盐,全身没力气。 宋明远在纸上算了一笔账,全部加起来来,刚过一百万大洋,换算成市价怕是近千万了。 足够几万人两三个月的生存保障。 第332章 交底 宋明远耗费了一张商城体验卡把物资买齐,还顺手买了三十架马丁139WC轰炸机,一共花费了两百万大洋。 为了卡BUG省运费,他得亲自驾驶飞机飞到保安附近,然后使用系统配送。上海到保安直线距离1400多公里,能飞这么远的飞机就那么几款,而且国府明年还会采购这种飞机,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截胡这笔买卖。(PS:宋明远有飞机驾驶技能中级,上海周围有几条公路可以充当临时机场起落) 干完这一切,他看了看表,下午三点。距离晚上和农先生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他起身收拾东西,把桌上的文件锁进抽屉,离开办公室。 几分钟后,宋明远开车出了区本部,在北四川路上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拐进一条小巷子。他把车停在巷子深处,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贾仁”的面具戴上,对着后视镜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才重新发动车子,往汇中饭店的方向开去。 到达汇中饭店后,宋明远把车停在饭店门口一侧,下车的时候顺手给了门童一块大洋。门童满脸堆笑,帮他拉开门。 宋明远径直走到前台,掏出一块大洋放在柜台上。 “602,有人拜访。” 前台看了一眼那块大洋,不动声色地收进抽屉里,翻了翻登记簿,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对宋明远点了点头。 “先生,请上楼。” 宋明远上了六楼,602房间的门关着,门口还是那两位警卫。 例行搜身,确认没有携带武器之后,警卫才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农先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贾先生,请进。”农先生侧身让开,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农先生,我给自己取了个代号‘602’!以后电报联系的时候就使用这个代号!” 农先生不知道宋明远为什么会用房间号当代号,但抱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他还是认真记住这个数字。 当然,宋明远用这个代号并不是因为房间号是602,而是因为他的偶像是粟战神,代号“502”,所以他用“602”这个代号致敬偶像。 宋明远进了房间。这是一间套房,外面是会客室,里面是卧室。会客室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看来农先生早就准备好了。 农先生关上门,转身握住宋明远的手,握得很紧,上下摇了摇。 “贾先生,昨晚你走之后,我把你带来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农先生拉着宋明远坐到沙发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我先和上海临委、独立师逐条核对了一遍,确认了你提供的情报和信息基本属实。” 宋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龙井,味道不错。 “之后,我又向远在保安的中央汇报了情况。”农先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宋明远的眼睛,“一号和二号连夜商议之后,做了两个决定。” 宋明远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第一,你这条线由我亲自负责对接,以后你只需要和我单线联系。相关情报,只对一号和二号汇报,其他人一概不知。”农先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第二,你的真实身份,在西北只有一号、二号和我三个人知道。这个保密级别,和我们对最高级别情报员的保护是一致的。另外,我会和上海临委联系,尽快把王枫等与你发生过交集的同志调离上海。” 宋明远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在他的意料之中,农先生亲自对接,意味着以后沟通会更顺畅,也意味着ZGZY对他的重视程度比他想象的要高。 “农先生,我说一下我的看法。”宋明远说。 “你说。” “之前和我接触过的人,没有必要调离上海。他们只接触过贾仁,不知道贾仁就是宋明远,更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如果贸然把他们调走,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农先生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有道理。他们和你的接触仅限于贾仁这个层面......只要不被捕、不叛变,双方都是安全的。” “所以不如让他们继续留在原来的岗位上。”宋明远说,“上海临委正在重新地下组织,任何一份力量都十分重要。” “好,这件事我会向一号、二号汇报。”农先生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抬起头来,“一号让我转告你,红军感谢你的慷慨援助。” 宋明远摆了摆手,“农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听客气话。武器的事只是开始,后续我还会继续提供援助。但有件事,我想先和你聊聊,算是交个底。” 农先生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农先生,我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日军不断增兵华北,北平已经被四面合围,山海关、古北口、喜峰口,到处都是日本人的势力。不出一年,日军必定全面入侵华北。” 农先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一旦日军全面侵华,国民政府必定高举抗日大旗,在抗日的同时整合地方势力。”宋明远说,“这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 农先生点了点头,“这一点,中央也有同样的判断。日本的野心不会止步于东北和华北,全面侵华只是时间问题。” “但问题是,中国和日本的国力、工业实力差距太大。”宋明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着,“一旦全面开战,前期必定以失败居多,国府不得不走上以空间换时间的道路。沿海的工业基地、经济中心、大城市,都会陆续沦陷。” 农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这个判断让他感到沉重。 “而红党在西北扎根发芽需要时间。”宋明远看着农先生的眼睛,“所以今后乃至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国府将是正面战场的抗日主力。” “你的意思是?”农先生问。 “我的意思是,我有必要向国府以及其他地方军队出售大量武器。”宋明远说得不紧不慢,“这不是资敌,更不是背叛。国府的军队也好,地方军阀的部队也好,只要他们扛枪打日本人,他们就是中国的抗日力量。我卖给他们武器,就是增强国家的抗日力量。” 农先生沉默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同时,我会用卖军火赚到的钱来援助红党。”宋明远说,“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第333章 提醒 农先生抬起头来,看着宋明远,目光深邃而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贾先生,说实话,我昨晚想了很久,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援助红党,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今天我听了你这番话,我放心了。”农先生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你不但深思熟虑过,而且已经有了长期的、系统的规划。这对红党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农先生过奖了。”宋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农先生看着宋明远,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或许是欣赏,或许是感激,或许两者都有。 “农先生,还有一件事。上月中旬,ZGZY提出的《关于打通苏联及对外关系的指示》。” 农先生抬起头来,看着宋明远,眼神里满是震惊。这份电报是上月中旬ZY和ZYJW给朱、张、任三位的,保密级别非常高,别说外面的人,就是党内中层干部都未必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他有些事不该问,也不能问。 宋明远也没有解释,继续谈论电报内容: “红军三大主力会师甘北后,准备进攻宁夏……消灭马鸿逵、占领宁夏、打通苏联。” 农先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宋明远认真看着农先生:“我想就这份电报的内容,谈谈我的分析。” “你说。” “红军三大主力会师之后,红四方面军因为长征途中损失最小,会成为绝对主力。”宋明远一字一顿地说,“但张国焘会是一个变数。” 农先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六月份,张国焘被迫取消了他的第二中央,但他对红四方面军的影响力仍在,这一点相信中央也清楚。”宋明远的声音低了下来,“一旦发动宁夏战役计划,国民政府必定调集重兵,联合马家军,围歼红军主力。” 农先生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而明显被中央排除在核心外的张国焘,必定会利用一切机会,让红四方面军主力西渡黄河。”宋明远的目光锐利起来,“这样做,一可以破坏宁夏战役,二可以宣称开辟河西根据地,三可以实现他独立于中央之外的野心。一箭三雕,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农先生沉默了很长时间。宋明远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张国焘这个人,中央太了解了。从鄂豫皖到川陕,从川陕到草地分裂,从卓木碉另立中央到密电“武力解决中央”,这个人一直在挑战中央的权威。 “贾先生,你的分析有一定道理。”农先生斟酌着措辞,“但中央已经对张国焘有所防范,事情未必会像你说的那么极端。” “农先生。”宋明远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不管是您还是ZY,都低估了张国焘的破坏力。” 农先生抬头看着他。 “他在卓木碉另立中央,自封主席,开除一号、二号的党籍,下令通缉,密电‘武力解决中央’。”宋明远一条一条地数着,“这些事情几乎导致红军内战。一个做过这种事的人,是不会甘心失去权力的。他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搞破坏。破坏宁夏战役,对他来说是正中下怀,他绝对不会放过。” 农先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开辟河西根据地,绝对不可行。”宋明远继续说,语速快了起来,“第一,河西走廊是回民聚居区,红军没有群众基础,连粮草都征不到。第二,孤军奋战,没有后援,一旦过河,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谁也救不了。第三,马家军是骑兵部队,来去如风,在戈壁滩上对步兵几乎是碾压局势。第四,兵力相差悬殊,马家军加上民团,足足有八九万兵力,而且都是骑兵和步兵协同作战,而红四方面军总攻也就三万多人,还是步兵为主,没有重武器。”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诸多因素叠加,渡河部队必定惨败收场。” 农先生的手微微发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农先生,哪怕是为了万千红军将士的生命,请您一定要做好警示。”宋明远的声音几乎是在恳求,“一旦宁夏战役进入执行阶段,务必加强对张国焘的监控,做好张国焘密令红四方面军参战部队撤离预设位置、破坏宁夏战役的准备和预案。” 农先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或许是决心,或许是警觉,或许是两者都有。 “贾先生,你的这些话,我会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一号、二号。”农先生说,声音有些沙哑,“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宋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一些。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就看中央如何决策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农先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南京路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汇中饭店的对面就是外滩,黄浦江上的轮船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了。 “农先生,该聊的都聊了。”宋明远说,“如果您没什么事情,从明天开始我就不过来了。有什么消息,我会通过表叔联系您。” 农先生站起来,走到宋明远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宋明远的手,使劲摇了摇。他的手掌厚实有力,掌心有些粗糙,布满了老茧。 “保重。”农先生说,声音不高,但很重。 “保重。”宋明远说。 农先生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宋明远的眼睛,“有机会,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宋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门口的警卫等他走远了,才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宋明远一个人的脚步声。他下了楼,穿过大厅,出了饭店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凉飕飕的。 他上了车,摘下面具,放进储物空间里,发动引擎,驶入夜色中。 车开出两条街,宋明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进座椅里。 和农先生的这次谈话,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农先生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很多事情不需要解释太多,一点就透。尤其是关于张国焘的那部分分析,农先生虽然嘴上说中央已经有防范,但宋明远看得出来,他的内心是认同这个判断的。 这就够了。只要农先生把话带到,一号和二号就会重视起来。历史上西路军的悲剧,也许就能避免,至少不会那么惨烈。 宋明远想到这里,心里稍微松快了一些。 第334章 发酵 宋明远回到四队驻地时已近凌晨。 院子里黑灯瞎火,只有门房还亮着一盏煤油灯。守夜的队员听到汽车声响,赶紧提着灯出来开门。 通讯小队就十个人,白天还得和郊外集训队伍联系,守夜的人手能减就减了。 “队长,您回来了。”队员打着哈欠。 宋明远“嗯”了一声,把车停进院子角落,胡乱洗漱后就上了楼,很快睡了过去。 ...... 翌日上午,宋明远在四队驻地吃了早饭,开车来到区本部。 走到二楼办公室门口,发现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郑茹和夏晚秋在里面打扫卫生。 夏晚秋正认真地擦着办公桌,一块抹布被她用得仔仔细细,连边角缝隙都没放过。她今天穿着那件蓝色碎花旗袍,长发挽成髻,用一根桃木簪别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几缕碎发被镀上一层淡金色。 郑茹也在“打扫卫生”。 她拎着一条花手绢,扭扭捏捏地在办公桌上随意甩打两下,那架势不像是干活,倒像是在舞台上表演。今天她穿着英伦风小洋装套裙,内搭白衬衣,波浪长发一侧用发卡固定,另一侧自然地垂在肩头,遮住小半边脸颊。一向妖娆的她,今天竟然走起了清纯路线。 宋明远站在门口,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说实话,两个女人都挺漂亮,但风格截然不同。夏晚秋是那种温婉内敛的美,像一杯清茶,越品越有味道;郑茹则是外放张扬的美,像一杯烈酒,一口下去就能让人上头。 “宋队长,好看吗?” 郑茹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扭头看着宋明远,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和调侃。 宋明远还没来得及回答,郑茹就故意往他办公桌上微微坐了坐,一条腿伸得笔直,一条腿微曲。旗袍的开叉处正好对着宋明远的方向,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大腿。 宋明远瞅了眼那开叉。 没到大腿根。 差评。 夏晚秋看到郑茹这副作态,脸色瞬间就变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过去,一把把郑茹从桌上拉起来,还特意伸手把郑茹的旗袍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截露出来的大腿。 “我的茹姐姐,春天早过去了,不要乱发春!”夏晚秋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郑茹被拉起来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配合着夏晚秋的动作,一边整理旗袍一边吐槽:“晚秋妹妹,你刚才没注意,他在门口看完我的胸,又看我的腿......对了,他还偷看你的PP。” 夏晚秋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一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哪儿听得了这种虎狼之词?手上动作一僵,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狠狠地瞪了郑茹一眼,然后赶紧拉着郑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夏晚秋还不忘回头把宋明远的办公室门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宋明远听到走廊里传来郑茹咯咯的笑声,然后是夏晚秋压低了声音的训斥:“你疯了?在队长面前说那些话!” “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实话你个头!你知不知道羞……” “哎哟,我的晚秋妹妹,你这脸红的,该不会是让我说中了心事吧?你是不是也偷偷看人家宋队长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两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宋明远站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郑茹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女人,真是个祸水。 宋明远坐到办公桌前,桌上已经被夏晚秋收拾得干干净净,报纸整齐地叠放在左手边,茶杯里的水是刚倒的,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报纸,找到今天的《新闻报》。 翻到副刊版面,“西江月”专栏赫然在目,虽然《从西班牙内战看世界新格局》在上期已经连载完毕,但评论区还是很热闹的。 宋明远翻到读者来信版面,密密麻麻都是关于“西江月”系列文章的讨论,基本上呈两极分化。 一个署名“归国学者李X怀”的读者写道: “拜读西江月先生大作,不敢苟同。先生言德意必助佛朗哥,英法必袖手旁观,此乃无稽之谈!27国已签订《不干涉协定》,英法作为签约国,岂会自毁承诺?况西班牙乃主权国家,他国岂能随意干涉?西江月先生之分析,危言耸听,哗众取宠,实不足取!” 另一个署名“海归博士周明远”的读者则写道: “西江月先生之分析入木三分!所谓《不干涉协定》,不过英法自欺欺人之举。德意早已派战机、志愿兵参战,英法可曾制止?佛朗哥叛乱,德意公然支持,英法可曾谴责?此所谓不干涉,实乃拉偏架!西江月先生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实乃难得之真知灼见!” 还有署名“沪上闲人”的读者写道: “读西江月先生文章,如醍醐灌顶。世人只见西班牙内战,不见其背后之列强博弈。西江月先生能见人所未见,言人所未言,实乃当世奇才。期待先生新作!” 也有人持中间立场,署名“中庸之道”的读者写道: “西江月先生之分析虽有道理,然亦有过激之处。英法纵有不足,亦非全无可取。德意纵然野心勃勃,亦未必能得逞。世事纷繁,岂能一概而论?” 宋明远一一看下去,嘴角微微上扬。 苏汀兰这丫头,文笔确实不错,观点也犀利,难怪能引起这么大争议。这些评论里,骂她的有,赞她的也有,但无论如何,热度是起来了。 他又翻到“凤箫吟”专栏。 《史前文明在美洲大陆》也到了尾声,今天刊登的是倒数第二篇。评论区同样热闹。 一个署名“古史研究者”的读者写道: “凤箫吟先生将《山海经》与美洲大陆相联系,虽脑洞大开,然细思之,亦非全无道理。《山海经》所载山川地理,多有与今日世界吻合之处。若以‘大陆漂移学说’观之,远古时期各大陆相连,则《山海经》所载或为古人类共同记忆也未可知。” 另一个署名“保守派老学究”的读者则激烈反对: “荒谬!《山海经》乃荒诞不经之书,岂可当真?所谓史前文明,更是无稽之谈!凤箫吟之流,不过标新立异,哗众取宠耳!” 还有署名“青年学者”的读者写道: “读凤箫吟先生文章,大开眼界。以前读《山海经》,只觉得荒诞离奇,今经先生指点,方知其中或有深意。特别是先生将‘大陆漂移学说’引入,令人耳目一新。期待先生更多佳作!” 宋明远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下一步该用哪些内容吸引眼球呢? 第335章 公路勘查 宋明远一边冥思苦想,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记录零星的记忆。 西班牙内战的分析需要时间的检验,现在继续写这个系列,短期内看不出效果……不如把内容放在日本的《国策基准》上,提前暴露日本的野心。 但是《国策基准》是绝密文件,现在还没公开,他不能直接提这个。 不能提《国策基准》,就只能进行综合分析了。 宋明远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石油、北进、南进、海陆军内斗。 日本拥有强大的海军、空军以及大量的机械化陆军,对石油的需求非常大,但东三省不产石油……以石油为切入口,提出日军只有北进和南进两条路。 加入日本海陆军内斗背景,从陆军占上风分析出北进的必然性,再辅以苏联正在进行肃反的因素,得出日军必然会在苏联肃反高潮或者肃反结束时的虚弱时期发动试探性战争。 但苏联是世界一流强军,日本最后肯定会以失败而告终。 北进失败之后,日本则会改为南进。为了南洋的石油、橡胶等资源,一定会…… 宋明远越写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这些分析看似复杂,但核心逻辑很简单——资源决定战略。日本是个资源匮乏的岛国,要维持庞大的战争机器,必须向外扩张。北进打苏联,南进打英美,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 把这些写出来,既能警醒国人,又能给那些还在对日本抱有幻想的人当头一棒。 写完西江月的素材,宋明远又拿起一张新纸,开始给凤箫吟准备素材。 史前文明……他回忆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猎奇文章。 美国有一座国家级纪念碑,叫魔鬼塔。那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岩柱,高度超过三百米,直径超过两百米,在当地印第安人的传说中,是巨熊抓挠留下的痕迹。 但宋明远记得,有网友把魔鬼塔和《山海经》中的建木联系在一起。 《山海经》记载,建木是一种通天的巨树,连接天地人神。魔鬼塔的形状,就像一棵巨大的树桩。根据魔鬼塔的直径计算,如果它真的是一棵树,那么它的原始高度应该在一万米到一万两千米以上。 这才是真正的参天大树。 再把颛顼两个孙子的“绝天地通”加进去——传说颛顼派他的两个孙子重和黎,一个撑着天,一个压着地,断绝了天地之间的通道。 这和魔鬼塔有什么关系? 宋明远的思路渐渐打开。将九黎诸神下凡与人类通婚生下混血,和《圣经》中记载的堕天使下凡与人类通婚生下混血进行类比——东西方神话都有类似的故事,这难道只是巧合?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史前文明的科技应该远超现代文明。 再把史前文明和外星文明相关联…… 宋明远停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 这样写,应该能为后面揭露1896年到1936年美国多起UFO记录和外星人尸体埋下伏笔。据说德国元首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提前把注意力放在美国身上。 如果能,那就算意外收获了。 宋明远把两张纸叠好,放进公文包里。 ...... 傍晚下班后,宋明远开车离开区本部。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上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车,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贾仁”的面具戴上。 一切妥当后,他发动汽车,驱车前往白俄社区。 宋明远的车刚拐进社区所在的街道,就看到了巡逻的护卫队。 两队人马来来回回地走动,领头正是许久未见的伊戈尔。 伊戈尔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汽车的声音,立刻警觉地转过身来,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他带人凑上去,就看到宋明远从车上下来。 伊戈尔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上来:“贾先生,您来了。我去通知彼得队长。” 宋明远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伊戈尔虽然没跟过去,但还是拿起胸前的哨子,吹了三个急促的音。 这是护卫队设计的暗号,三个急促音代表“贾先生来了”。 里弄里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几扇窗户被推开,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等宋明远来到里弄门口时,彼得、詹姆斯、菲利普、汉斯都迎出来了。 “贾先生。”四个人齐声打招呼。 宋明远点点头,跟着他们进了里弄。 宋明远进去后,在客厅里坐下。彼得想去泡茶,被宋明远制止了。 “来杯凉开水就行了。” 彼得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倒了杯凉开水放在宋明远手边。 宋明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环顾四周:“我来就是想在这儿睡一觉。正好你们不忙,咱们就聊几句。” 他放下杯子,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给杂货店准备了波尔多玛歌两万瓶,三星白兰地十万瓶,海格威士忌十万瓶,大前门十万包,哈德门十万包,白锡包十万包,三炮台十万包。” 彼得、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四个人都愣住了。 两万瓶玛歌,十万瓶白兰地,十万瓶威士忌,还有四十万包烟,这是什么概念? 菲利普最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说:“贾先生,仓库面积不够……除非减少粮食的库存量,否则最多能存下十分之一左右的烟酒。” 宋明远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那就先放十分之一,运行一个月看看情况。明天晚上九点送到仓库,安排好人手卸货。” 菲利普点头:“是。” 宋明远又看向彼得:“价格跟粮行一样,售价按市价九五折走,成本按市价六折走,暂时面向社区销售。如果社区内的有人想在外面支摊零售,可以按八折、八五折给他们供货——中高档货物八折,大众货物按八五折。货款、分红和粮行一样,都是每月10日、25日结算。” 彼得把这些数字一一记下。 “另外,”宋明远顿了顿,“彼得,你派人在上海周围的几条主要公路上查看一下,哪些公路路段可供飞机紧急起落。” 彼得抬起头:“标准是什么?” 宋明远回忆了一下以前在网上看到的资料:“宽度不低于六米,长度不低于五百米,无坑洼、无崎岖。最好是在郊区,人烟稀少,不容易被发现。” 彼得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点头说:“这样的路段应该能找到一些。时间上有要求吗?” 宋明远算了下。 农先生从上海到西北大概需要七到十天。 “一周后告诉我情况。” “是。”彼得站得笔直,像是在接受军令。 宋明远又和几个人聊了几句粮行的经营情况,得知粮行最近生意不错,白俄罗斯护卫队的训练也很顺利,便放了心。 第336章 农先生的安排 晚饭是红菜汤、黑面包、烤牛排、土豆泥。 宋明远吃得很香,还和彼得几个人喝了几杯伏特加。 四个人喝到九点多,宋明远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不喝了,睡觉。”宋明远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彼得赶紧扶住他:“贾先生,楼上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宋明远摆摆手,自己扶着楼梯上了楼。 楼上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宋明远脱了外套,倒在床上,很快就酣然入睡。 翌日清晨,宋明远在白俄社区吃了早饭——黑面包抹黄油,配一杯热牛奶。 吃完早饭,他开车前往区本部。 到办公室的时候,夏晚秋已经在里面了。她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宋明远进来,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宋明远想到昨天的事情,不由自主地打量了夏晚秋一下。 她今天还是穿着那件蓝色碎花旗袍,长发挽成髻,用桃木簪别在脑后。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明远觉得她今天好像比昨天更好看了些。 “昨天郑茹跟你说什么了?”宋明远随口问。 夏晚秋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通红。 那红不是害羞的红,而是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额头的大红,连耳朵都染上了颜色。她低着头,手上的文件捏得紧紧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明远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郑茹那娘们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事实上,他猜得没错。 昨天两人出了宋明远的办公室,郑茹就拉着夏晚秋去了茶水间。郑茹一个劲地撺掇夏晚秋要主动向宋明远献身,说什么宋明远年少多金、身居高位、出手大方,这么优秀的男人绝对不能放过。 “晚秋妹妹,你听姐的,这年头好男人比大熊猫还稀罕。宋明远这样的,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要是不主动,等哪天被别人抢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夏晚秋当时就红了脸:“茹姐,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郑茹凑到夏晚秋耳边,压低声音,“反正男女之间就那么多点儿事儿,你是黄花大姑娘,宋明远也是个雏,半斤八两,谁都不吃亏。” 夏晚秋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茹姐,你别说了……” “别害羞嘛。”郑茹笑嘻嘻地说,“要不要姐教你几招伺候男人的本事?保证宋明远对你死心塌地……” 夏晚秋终于受不了了,落荒而逃。 郑茹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宋明远问郑茹跟夏晚秋说什么,让夏晚秋怎么开口? 总不能说“郑茹让我向你献身”吧? “没……没什么。”夏晚秋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宋明远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一猜就知道郑茹这娘们在把夏晚秋往邪路上引。 “别搭理她!”宋明远说。 夏晚秋“嗯”了一声,声音还是很小。 宋明远坐到办公桌前,夏晚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递到宋明远面前。 “队长,这是今天刚汇总的。”夏晚秋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 宋明远接过纸,看了一眼。 上面记录了唐曜、顾承安、江昀、郑茹四人的交易时间和交易地点——都是在后天,不是上午就是下午,地点都是沿江仓库,看来是准备往外地走货。 宋明远把纸随手放进抽屉,抬头问夏晚秋:“最近有没有找江昀进行训练?” 夏晚秋点头:“有,每天三个小时,现在正在练习射击和体能。” 宋明远“嗯”了一声:“射击练得怎么样?” “江队长说我进步很快,十米靶能打七环了。”夏晚秋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宋明远点点头:“继续练。特工这行,枪法是保命的本事。” “是。”夏晚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队长,没事我去找江队长训练了。” 宋明远摆摆手:“去吧。” 夏晚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明远一眼。 宋明远正低头看文件,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夏晚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关上门,走了。 ...... 傍晚,宋明远下班后开车离开区本部。 他在路上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车,戴上“贾仁”的面具,驱车前往自由公寓。 到地方后,宋明远把车停在楼下,上楼,敲了702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孙成宪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宋明远,他立刻把门打开,侧身让宋明远进去。 “贾先生,请进。” 宋明远进去后,看到谭舒雅也在。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宋明远进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贾先生。” 宋明远点点头,环顾四周。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沙发是布艺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很显然,两口子又对室内环境进行了装饰。 孙成宪把宋明远带到书房,关上门。 两人在书桌前后坐下,孙成宪压低声音说:“贾先生,农先生已经离开上海了。” 宋明远点点头,他猜得到,西北形势紧张,农先生不会在上海多待。 “农先生走之前,给了我两套密码本,一用一备。”孙成宪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宋明远看,“以后我可以直接和农先生联系,消息可以直达ZGZY。” 宋明远接过密码本翻看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字,看起来毫无规律。 “另外,”孙成宪继续说,“农先生留下四名警卫,都是军中精挑细选的一等一好手,作为我直接掌控的行动小组。如果贾先生有需要,可以直接调用。” 宋明远把密码本还给孙成宪:“暂时用不上。” 孙成宪点头,把密码本收好。 “还有一件事,”孙成宪说,“我准备尽快把杂货店开起来,把人安排进杂货店。” 宋明远支持孙成宪的做法:“直接买个现成的铺子,效率远比省钱更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孙成宪说,“我看中了两家铺子,一家在法租界,一家在公共租界,都是现成的,接手就能营业。” “那就买。”宋明远说,“怕你钱不够。”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大洋票,数了两千,放在桌上。 孙成宪没有推辞,把大洋票收好:“谢谢贾先生。” “不用谢,都是为了工作。”宋明远站起来,“走吧,吃饭,我饿了。” 第337章 有人眼红 晚饭还是上次吃过的那几道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麻婆豆腐,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宋明远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纸,递给谭舒雅。 “这是给苏汀兰和林书瑶准备的素材,你帮我转交给她们。” 谭舒雅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 第一张纸上写的是关于日本战略分析的内容——从石油资源入手,分析日军北进、南进的可能性,以及在诸多因素影响下必然是先北进,受挫后再南进。还有相关的数据,佐证等等。 第二张纸上写的是关于史前文明的内容——把美国魔鬼塔和《山海经》建木联系在一起,再加入东西方神话的共通点,把史前文明和外星文明联系在一起。还有重点提及的罗斯福为什么要签署总统令,把魔鬼塔作为美国首座国家级纪念碑?魔鬼塔外形与被斩断的建木木桩的相似等等。 谭舒雅看得入神,忍不住问:“大侄子,这些内容……都是您自己想的?” 宋明远笑了笑:“算是吧。” 谭舒雅抬起头,看着宋明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这些东西太深刻了,如果发表出去,肯定会引起轰动。” “轰动不轰动的无所谓,”宋明远夹了一块红烧肉,“只要能让人思考就行。” 谭舒雅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尽快给她们送过去。” “不急,”宋明远说,“让她们慢慢写,质量比速度重要。” 孙成宪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大侄子,您对国际局势的分析,比我们党内很多专家都深刻。” 宋明远摆摆手:“我只是纸上谈兵,当不得真。” “您太谦虚了。”孙成宪说,“农先生走之前还特意提到您,说您是大才,让我们一定要好好配合您的工作。” 宋明远没接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谭舒雅收拾碗筷,孙成宪泡了一壶茶,两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大侄子,”孙成宪端起茶杯,“杂货店开起来后,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宋明远说,“正常经营就行。关键是把人安插进去,让他们有个合法的身份掩护。” 孙成宪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宋明远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我该走了。”宋明远站起来。 孙成宪和谭舒雅送他到门口。 “大侄子,慢走。” 宋明远点点头,下了楼。 ...... 翌日清晨,上海滩的雾气还未散去。 宋明远坐在行动四队驻地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一张上海市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几个圈。 他意念一动,开始使用系统配送。伯瑞香槟,八千瓶,分四个地点配送,时间也各不相同, 运费五十大洋。 宋明远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确认。 上午八点半,唐曜第一个打来电话:“大队长,货收到了,买家已经在路上了。” 上午九点,顾承安第二个来电:“大队长,买家验过了,二十六大洋一瓶,钱货两清。” 上午十点,江昀打来电话:“妥了。” 下午两点,郑茹那边终于来了消息。 下午五点,天色渐暗。 唐曜、顾承安、江昀、郑茹四路人马陆续回到驻地,交上来的钱分装在十二个信封里。四个本金信封,每个三万大洋,共计十二万大洋。八个抽成信封,其中六个是六千六百大洋,郑茹那笔交易的两个是七千八百大洋,这是宋明远和王信恒的抽成。 等唐曜、顾承安、江昀离开后,郑茹又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宋明远。 “这是四队的分红!五千二百大洋。” 宋明远把信封一个个拆开,清点,重新装好。 宋明远终于抬起头,看了郑茹一眼:“你还不走?” “急什么?”郑茹理了理头发,“我想看看你这钱怎么分。” 宋明远没再理她,把装着五千二百大洋银票的信封推到夏晚秋面前:“晚秋,这些钱行动四队每人二十大洋,你和其他七个分队长每人五十大洋,剩下存入四队的备用金。” 夏晚秋接过钱,点了点头:“是。” 郑茹立刻来兴趣了:“哎哎哎,还有备用金呢?有我的份没?” “死了的都有!”宋明远说。 郑茹张了张嘴,想骂宋明远两句,但想到今天赚了七千八百大洋,又闭上了嘴。她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还找我。” 门关上。 宋明远站起来,把王信恒的四份抽成合到一起,共计两万七千六百大洋。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 夏晚秋看着他:“队长,你要去见站长?” “嗯。”宋明远拿起信封,“你先忙你的。” 夏晚秋应了一声,目送宋明远走出办公室,然后低下头,开始计算四队分完钱能剩下多少备用金。 宋明远来到王信恒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宋明远敲了敲门框。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笑意:“明远,你这两天忙活什么呢?把唐曜、江昀他们支使得四处乱跑。” 宋明远把信封放到王信恒桌上,在对面坐下:“站长,这不是为了完成您安排的任务嘛。我给郑茹找了条财路,结果唐曜他们闻着味就找来了,只能大家平分了。” 王信恒拿起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眉头微微一动。他拆开封口,把里面的银票倒在桌上,一叠一叠清点。 两万七千六百大洋。 全部数完,王信恒把银票拢成一摞,装回信封,拉开抽屉放了进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赚钱没错,也得注意点儿影响。” 宋明远神色不变。 王信恒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让唐曜他们都低调点儿,赚了钱别到处显摆。” 宋明远立刻明白了。肯定是唐曜那小子在什么地方显摆了,其他部门的人眼红,告到了王信恒这里。 “我会告诫他们的。”宋明远说。 王信恒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行,你去忙吧。” 宋明远站起身往外走去。 第338章 请虎离山 同一时间,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特别作战室的门紧闭着,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楠木实隆坐在长桌一端,脸色不太好,眼眶下有一圈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佐藤凉介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他却没有弹掉,任由它落在桌面上。 冈田龙正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面前的茶杯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喝。 三个人已经沉默了将近五分钟。 最终还是佐藤凉介先开了口。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三个部门的审查都结束了,涉嫌人员全部排除了嫌疑。” 楠木实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佐藤凉介继续说道:“南京方面的卧底传来消息,被捕人员已经转移到了南京。立花直人最先开口,山本健一第二个,宫本凛太郎找机会自杀了,柳生玲奈被戴笠亲自提走,下落不明。” 楠木实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知道他们是怎么暴露的吗?” “具体情况不详!只知道是军统上海站情报科牵头,总务科、行动三队配合。”佐藤凉介顿了顿,“但是关键线索是宋明远提供的。” 楠木实隆的手指停住了。 冈田龙正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是宋明远!” 佐藤凉介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无奈:“此人不除,咱们在上海的工作怕是难以取得进展。”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除掉宋明远吗?”冈田龙正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能用的手段都用了,结果呢?”佐藤凉介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反倒是咱们的人损失了一批又一批。” 冈田龙正被噎住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楠木实隆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长谷川司令已经对咱们非常不满了,如果再做不出成绩,怕是要被问责了。” “大川内将军也说过类似的话。”冈田龙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沮丧。 佐藤凉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这儿有个很丢人的法子。” 楠木实隆抬起头看他。 佐藤凉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这个法子如果传出去,咱们三个怕是会成为整个上海特务机关的笑柄。”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管什么丢人不丢人了。”楠木实隆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佐藤凉介,“先弄死宋明远再说。” 冈田龙正也附和道:“已经颜面尽失了,还怕什么丢人?” 佐藤凉介看了看两人,深吸一口气:“你们听了之后不要急,先分析分析有没有道理。” 楠木实隆和冈田龙正同时催促,让佐藤凉介赶紧说。 佐藤凉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咱们给宋明远造势,然后发动咱们三个部门在南京高层的关系和人脉,给宋明远升职,把宋明远从军统上海站调离。” 楠木实隆的眉头皱了起来。 佐藤凉介继续说:“最好是调到野战部队,最不济也要调到宪兵系统或者保安团之类的。” 楠木实隆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佐藤凉介说完,靠回椅背,看着两人的反应。 冈田龙正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索,又变成了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既有不甘,又有一丝认同。 楠木实隆最先开口:“这是办法。” 他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亮:“部队作战靠的是整体实力,人员素质、武器装备、战略战术都十分重要。宋明远哪怕有通天的本领也只是一个人,而且特工技能在军队中用途有限。如果把宋明远调到军队,怕是很快就会泯然众人矣。” 冈田龙正却没有那么乐观,他犹豫了一下:“这样会不会太便宜宋明远了?害得咱们损失惨重,结果咱们还得上赶着找关系给他升职?” 佐藤凉介盯着冈田龙正看了几秒,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冈田君,但凡还有一点儿办法,我都不会出这个主意。”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背对着两人:“‘菊之刃’小组,保密级别那么高,潜伏人员都被严令不准主动接触情报,结果呢?不到十天,全栽进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冈田龙正:“咱们还要失败多少次?咱们还能失败多少次?你就不怕下次失败,被严令剖腹?” 冈田龙正的脸色刷地白了。 佐藤凉介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最恐惧的地方。日本军队对失败者的惩罚从来不会手软,尤其是他们这种涉及情报工作的部门,一旦犯下大错,剖腹谢罪是最体面的结局。 冈田龙正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那就这么定了?” 楠木实隆点了点头,开始计算:“宋明远的铨叙军衔是上尉,但职务却是少校大队长。如果调职,至少要官升一级。” “那就是铨叙少校。”佐藤凉介回到桌前坐下,“都说说吧,哪支部队有关系?” 楠木实隆想了想:“特务机关在南京有人可以联系到宪兵司令部。” “情报课在南京警备司令部有人。”佐藤凉介说。 冈田龙正也冷静下来,开始调动自己的人脉网络:“特高课在财政部中层有人。” 佐藤凉介掰着手指头数:“这种调动必须三个部门同时发力才有可能。军统南京总部、宪兵司令部、军委会铨叙厅——而且军统这边必须得戴笠放人。” 楠木实隆眼睛一亮:“宪兵司令部、警备司令部都归谷正伦管。那就三方一起向谷正伦讨个人情,把宋明远调到宪兵团。” “宋明远是戴笠看重的人,想要横刀夺爱,必须让谷正伦、戴笠双方都满意。”佐藤凉介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估计钱少不了。” “一家五万日元,不够再加。”楠木实隆的语气很果断,“必须尽快把人弄走。” 冈田龙正咬了咬牙:“五万日元,我出。” “我也是。”佐藤凉介说。 楠木实隆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各自联系南京方面的人脉,先把风声放出去,给宋明远造造势。就说——军统上海站有个年轻有为的上尉,破获了多起日本间谍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佐藤凉介露出一丝苦笑:“给他造势,捧他升官,这事儿想想都觉得窝囊。” “窝囊也得干。”楠木实隆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与其让他留在上海继续坏我们的事,不如花钱送他走。这笔买卖,不亏。” 冈田龙正也站了起来,攥了攥拳头:“那就这么办。宋明远,我恨不得亲手宰了他,但如果能把他从上海弄走,我宁愿给他磕三个响头。” 佐藤凉介和楠木实隆同时看向他,三人的目光在烟雾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第339章 字,清源 却说,宋明远回到办公室后,让夏晚秋把唐曜叫过来,此时已经快到下班的点了。 唐曜进来的时候,宋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大队长,您找我?” 宋明远审视的看着唐曜。 “坐。” 唐曜坐下,发现气氛不对,笑容收敛了几分:“大队长,怎么了?” “你今天跟谁显摆了?”宋明远直接问。 唐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就……跟总务科的同事喝了两杯,胡乱侃了几句。” “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说今天做了笔买卖,赚了点钱。”唐曜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把这事传出去了?” 宋明远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唐曜的眼睛:“站长今天敲打我了。” 唐曜的脸色变了。 “他说——赚钱没错,也得注意点儿影响。”宋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说了,让你们低调点儿,赚了钱别到处显摆。” 唐曜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大队长,我……” “行了。”宋明远摆了摆手,“不是骂你,是提醒你。下次注意,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大队长放心,我定会好好注意。”唐曜站起来,腰弯得很低,“以后绝对不给您惹麻烦。” 宋明远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唐曜出去以后,宋明远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之后两天,宋明远过得相对平静。 第三天,宋明远估摸着孙成宪的杂货铺应该弄好了,傍晚下班就开车前往自由公寓。 路上,他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贾仁的面具戴上。又从取出三部R-5电台放进后备箱,用帆布盖着,这才重新发动车子,往自由公寓的方向开去。 宋明远把车停好,上楼,敲了敲,门开了。 谭舒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旗袍,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看到宋明远,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大侄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宋明远走进屋里。谭舒雅冲着书房喊了一声:“成宪,大侄子来了!” 孙成宪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宋明远,他笑着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 “大侄子来了?” 宋明远嘴角抽了抽。 “表叔,表婶。”他叫了一声,总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别扭,“你们能不能别叫我大侄子?听着怪怪的。” 谭舒雅笑着说:“那叫什么?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我们的远房侄子,不叫大侄子叫什么?” “叫我的字吧。”宋明远说。 孙成宪来了兴趣:“你还有字?什么字?” 宋明远一本正经地说:“我母亲怀我的时候,梦见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入梦,所以父亲就用二郎显圣真君的道号给我起了个字。” “哦,那你字‘显圣’?”孙成宪问。 “不是。”宋明远摇摇头,“‘显圣’和‘真君’这两个字命格太高,一般人撑不起来。所以就用了另一个道号——‘清源妙道真君’,给我起了个字叫‘清源’。所以你们以后叫我贾仁贾清源就行。” 孙成宪听完,推了推眼镜,看了宋明远一眼。 这小子明显是在胡诌八扯。 不过孙成宪也没戳穿他,顺着话头说:“行,那我以后叫你清源。清源这名字挺好听的。” 谭舒雅在厨房里喊了一声:“你们先聊着,饭马上就好!” 宋明远和孙成宪在沙发上坐下来。孙成宪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宋明远。 “杂货店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孙成宪说,“铺面在法租界,公馆马路八仙桥附近,两开间的门面,后面带一个院子。名字叫‘通和杂货店’,营业执照什么的都办好了,现在就差货物。” 宋明远接过文件翻了翻,点了点头:“货物的事情好办。我在白俄社区那边还有一个粮行、一个杂货店,以后你从那边成本价拿货。一会儿我带你过去认认地方。” 孙成宪没有表现出惊讶。他从上海临委和农先生那边已经知道了关于“贾仁”的大部分材料,知道这个年轻人在白俄社区还有一股不小的力量。 “那感情好。”孙成宪笑着说,“我正发愁货源的问题呢。” 宋明远想了想说:“对了,我车里带了三部电台,苏联的R-5,准备放在白俄社区那边社区那边使用。一会儿过去的时候,你跟那边商议一下,建立一个你、我、社区的三方联络渠道。” 孙成宪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需要我准备密码本吗?” 宋明远点点头:“准备两套吧,一备一用。” 谭舒雅从厨房里端出菜来,卤牛肉切片、西红柿炒蛋、榨菜肉丝汤,还有一碟花生米。她一边摆碗筷一边说:“别光顾着说话,先吃饭!”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谭舒雅的手艺不错,红烧肉炖得烂乎,味道很正。宋明远吃了两碗饭,把菜扫了个精光。 吃完饭,谭舒雅收拾碗筷,宋明远和孙成宪下楼,开车前往白俄社区。 ...... 因为彼得在社区的地位越来越高,彼得住的地方已经被命名为彼得里弄了。 宋明远把车停在彼得里弄口,带着孙成宪走进来。 彼得已经接到消息,在门口等着了。 “贾先生!”彼得看到宋明远,立正敬了个礼。 宋明远拍了拍彼得的肩膀,侧身让出孙成宪:“彼得,这是我的表叔,孙成宪。” 彼得伸出手来,和孙成宪握了握:“孙先生,您好。我是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您可以叫我彼得。” “彼得先生,幸会。”孙成宪客气地说。 进了屋,菲利普、詹姆斯和汉斯已经等在里面了。三个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聊天,看到宋明远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宋明远给他们一一介绍。 三个人和孙成宪一一握手,寒暄了几句。 宋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带表叔过来,是有几件事情要安排。”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第一件事。”宋明远看向詹姆斯,“表叔的杂货店也准备开业了,叫‘通和杂货店’。詹姆斯,你负责给表叔供货,价格按成本价走,运费让表叔付。等表叔那边有了自己的司机,让他自己从这边拉货。” 詹姆斯点了点头:“没问题,老板。” 第340章 公路勘查结果 “第二件事。”宋明远看向彼得,“我给你们准备了三台电台,在后备厢里。以后咱们用电台联系。表叔,你和彼得商议一下,弄两套密码本出来,一备一用,约定好三方的联络时间。” 宋明远已经和孙成宪打过招呼,孙成宪自然大声说:“好。” “第三件事。”宋明远环顾了一圈,“如果以后碰到紧急情况,你们联系不上我,可以联系表叔,大家一起商议解决。如果意见有分歧,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我尊重你们的最终决定,更不会在事后追究。” 四个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是!”彼得带头应了一声。 菲利普、詹姆斯和汉斯也纷纷点头。 宋明远站起来:“行了,电台在后备厢里,彼得你找人搬进来。詹姆斯,你先跟我说说杂货店这几天的销售情况。” 詹姆斯跟着宋明远走到一边,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表。 “老板,益民杂货店开业三天,销售情况很不错。”詹姆斯翻开报表,“中低档烟酒出货最多,尤其是哈德门香烟和三星牌白兰地,基本上来多少卖多少。日销售额在六百大洋左右,而且还在呈上升趋势。” 宋明远点了点头:“高档货呢?” “高档货走得慢一些,但也有不少人问。”詹姆斯说,“我估摸着再过一段时间,等口碑传开了,高档货的销量也会上去。” “行,你继续盯着。”宋明远说,“在社区多宣传一下。” “明白。” 那边,彼得已经让人从后备厢里把三部电台搬了进来。三个帆布包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彼得打开一个,露出一台墨绿色的电台,外壳上印着俄文字母。 “R-5,好东西。”彼得赞叹了一声,“这玩意儿苏联红军还在用,信号稳定,操作也简单。” 孙成宪走过来,看了看电台,又看了看彼得:“彼得先生,你这边有会使用电台的人吗?” “有。”彼得说,“护卫队里有四个人会用电台。我让他们过来,跟孙先生一起讨论一下密码本的事情。” 不一会儿,四个白俄护卫队员走了进来,都是三四十岁的老兵,虽然穿着便服,但站在那里一个个腰板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彼得趁着孙成宪和队员们交谈的功夫,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贾先生,您上次让我带人去探查上海周边的公路,看看有没有适合飞机紧急起降的路段。”彼得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我带了六个人,分成三组,花了几天时间,把上海周边一百公里范围内的主要公路都跑了一遍。” 宋明远凑过来看地图。彼得画得很仔细,每条公路的走向、路面状况、宽度、长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符合您提出的标准——长度超过八百米、宽度超过六米、路面平整、两侧无障碍物、坡度小于三度的路段,我一共找到了四处。”彼得用食指在地图上点了四下,“我按照条件优劣,把它们分成两个主选和两个次选。” “先说主选。”彼得指向地图上的一条红线,“第一个主选路段在锡沪公路,距离上海市区约六十二公里。路段长度一千二百米,路面宽度八米,碎石柏油路面,路基很扎实。两侧没有电线杆和树木,视野开阔。坡度大约一度,基本是平的。从上海市区开车过去,正常速度需要两小时十分钟左右。” “第二个主选路段在沪闵公路。”彼得的指尖移到地图的西南方向,“沪闵公路是连接上海和闵行的干线公路,这段路在距离上海市区约三十五公里的位置。路段长度九百五十米,路面宽度七米五,同样是碎石柏油路面。两侧有少量树木,但距离路基都在十米以上,不影响起降。坡度大约两度。从市区开车过去,大约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 “次选的两个路段呢?”宋明远问。 “第一个次选在沪杭公路,距离市区约八十公里。”彼得说,“路段长度九百米,宽度七米,但路面状况稍差,有些地方有坑洼,需要简单修补才能使用。两侧无障碍物,坡度三度左右。开车过去需要将近三个小时。” “第二个次选在锡沪公路的另一段,距离市区约四十五公里。”彼得指着地图上另一个标记,“路段长度八百五十米,宽度六米五,路面状况良好,但路段两端有弯道,视野不太好,对起降技术要求较高。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 宋明远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问:“锡沪公路那个主选路段,夜间使用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彼得说,“我专门在晚上去看过一次,那段路没有路灯,周围也没有住户,夜间很黑。如果用火光标记跑道,会非常清楚。” “沪闵公路那个主选呢?” “沪闵公路那个路段靠近一个村子,夜间可能会有村民注意到火光。”彼得说,“不过那个村子很小,只有二三十户人家,而且离路段还有四五百米远。如果是在后半夜起飞,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宋明远想了想,说:“够用了。” 彼得把地图折好,交给宋明远,“贾先生,这份地图您留着,上面标注了每个路段的具体位置和开车路线。” 宋明远接过地图,放进衣袋里。 孙成宪和他们讨论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敲定了两套密码方案。一套是日常联络用的简易密码,一套是紧急情况下使用的复杂密码。三方约定每天晚联络一次,遇到紧急情况,双方通过各自杂货店电话,把电台改为随时联络。 事情谈完了,宋明远走到孙成宪身边,说:“表叔,你抽空到这边来学开车。争取你和四个伙计都学会开车,以后运输方便。” 孙成宪点了点头:“行,我安排时间。” 彼得在旁边听到了,主动说:“孙先生,护卫队里会开车的人很多,我给您安排最好的司机师傅,保证把您教会。” “那就麻烦彼得先生了。”孙成宪客气地说。 又聊了一会儿,宋明远看了看表,快十点了。他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表叔,我送你回去。” 两人跟彼得他们道了别,开车离开白俄社区。 第341章 实地考察 车子驶出白俄社区,沿着霞飞路往自由公寓的方向开。夜深了,路上的行人不多,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宋明远一边开车一边说:“表叔,明天我再给你带两部电台过来。这样你手里就有三部电台了。” “三部?”孙成宪有些意外,“用得着这么多吗?” “用得着。”宋明远说,“一部负责和农先生联络,一部负责和彼得联络,另一部交给表婶用,负责代替我和彼得联络。” 孙成宪想了想,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舒雅代替你和彼得联络,你不在场,没办法第一时间接收和处理相关信息。碰到一些紧急情况,怎么处理?” 宋明远笑了笑,说:“这事儿我想过了。表叔,你在自由公寓给我租一套房子,到时候我天天去你们那儿蹭饭吃,有什么事儿吃饭的时候就给解决了。” 孙成宪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这个主意好。我和舒雅很乐意跟你住在一起,就是怕安全方面有问题。” “没事儿。”宋明远说,“我会换一张新面孔,身份还是你的远房大侄子,叫杨清源。” 孙成宪听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杨清源?你这名字起得也太敷衍了吧?贾清源、杨清源,就是换了个姓。” 宋明远哈哈笑了两声:“表叔,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太多了,怕你一个不留神叫错名字,那就麻烦了。贾清源、杨清源都是你侄子,你叫我‘清源’就行,无论什么场合都出不了漏子。” 孙成宪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确实有道理。 “行,那我以后就叫你清源。”孙成宪说,“房子的事情我明天就办,自由公寓应该还有空房子。” 车子到了自由公寓楼下,宋明远停好车,看着孙成宪上了楼,才发动车子,往行动四队驻地的方向开去。 ......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到了区本部,把郑少峰叫了过来。 “少峰,今天你在我办公室盯着,一切照旧。” 郑少峰点了点头:“大队长放心,肯定不会掉链子。” 宋明远交代完,从系统里取了两部R-5电台,用油布包好放在后备厢里,又准备了一些吃的喝的,开着车出了上海。 他要去的地方是锡沪公路,准确地说,是锡沪公路上的一段——彼得前几天勘察出来的,可以供飞机紧急起降的路段。 车子出了上海市区,上了锡沪公路。这条路是连接上海和无锡的干线公路,路面铺的是碎石和柏油,虽然不是特别平整,但比一般的土路好多了。 宋明远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在距离上海市区约六十公里的地方找到了彼得说的那段路。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站在公路边上仔细观察。 这是一段长约一千二百米的直道,路面宽度大约八米,两侧没有电线杆和树木,视野开阔。路面的坡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路基看起来很结实,应该是用碎石和黏土夯实的,上面铺了一层柏油。 宋明远沿着公路走了一遍,不时蹲下来查看路面的情况,测量路面的平整度,又用脚踩了踩路肩的硬度。 不错,比预想的还要好。 这段路完全能够支撑马丁139WC轰炸机的起降。马丁139WC的起飞滑跑距离大约是六百米,着陆滑跑距离大约是五百米,这段路一千二百米的长度绰绰有余。路面宽度八米,比飞机的翼展窄了不少,好在两边有沟渠、田野,只要技术过硬,起降没有问题。 宋明远在这段路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反复勘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他又开车往前走了几公里,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如果引起注意,他该如何迅速撤离。 下午三点多,宋明远开车返回上海。他先去白俄社区转了一圈,跟彼得交代了几句,然后开车前往自由公寓。 路上,他把贾仁的面具戴上,又检查了一遍妆容,确认没有问题,才把车停在自由公寓楼下。 宋明远拎着两个帆布包上了楼,先敲了敲七楼孙成宪家的门。 开门的是谭舒雅,她今天没穿旗袍,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头发用一根簪子挽起来,看着很清爽。 “来了?快进来。”谭舒雅笑着说,“房子已经租好了,楼上802,是这栋公寓仅剩的一套房子了。成宪在上面收拾呢,你先坐会儿,我上去叫他。” 宋明远把帆布包放在客厅里,说:“我上去看看吧。” 他跟着谭舒雅上了八楼,802的门开着,孙成宪正在里面打扫卫生。房子的格局和702一模一样。 “清源来了?”孙成宪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把一套钥匙递给宋明远,“一共两套钥匙,你留一套,另一套放我那儿。” 宋明远接过钥匙,在屋里转了一圈。客厅朝南,阳光充足,卧室在客厅的东边,厨房和卫生间在另一边。家具还没有置办,房间里空荡荡的。 “什么时候可以入住?”宋明远问。 “明天收拾一下,买些家具用品,明晚就可以住进来。”孙成宪说。 宋明远想了想,说:“明天晚上我没空,改天再说吧。” 三个人下了楼,谭舒雅系上围裙准备做饭,宋明远和孙成宪在客厅里坐下来。 宋明远把两个帆布包提过来,打开给孙成宪看:“两部R-5,跟昨天那三部一样。” 孙成宪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没问题。” 宋明远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六点了。他说:“表叔,你用电台联系一下农先生,告诉他,我准备试探性运送一批物资,目的地是周河川,问他方便不方便。” 孙成宪看了看表,说:“还有两个小时才到约定开机的时间,先吃饭吧。” 谭舒雅的手脚很麻利,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好了四菜一汤。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了饭,宋明远开了大半天的车,又在地面上走了一上午,感觉有点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先歇会儿,等联系上农先生再叫醒我。” 孙成宪应了一声,走进书房,把电台打开,调好频率,等着约定的联络时间。 第342章 起飞 晚上九点整,孙成宪开始发报。 “农先生,贾仁拟试探性运送一批物资至周河川,数量待定,时间待定,请指示。” 西安那边,农先生正在电台前守着。看完电报内容,他沉思了一会儿。 他想起之前在上海的时候,宋明远曾经对他说过,正在尝试打通运输通道。现在提出要试探性运输一批物资,看来是有眉目了。 农先生回电:“同意试验。周河川各部随时做好准备。” 孙成宪收到电报,从书房出来,叫醒了宋明远。 “清源,农先生同意了。” 宋明远揉了揉眼睛,走进书房,看了电报内容,说:“你回电告诉农先生,后天晚上我会告诉他具体时间和物资数量,让他务必保持联系。” 孙成宪坐下来,开始发报。很快,农先生那边回了确认信息。 宋明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回去。 谭舒雅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银耳汤,说:“喝碗汤再走吧,看你累的,要不今晚就在这儿休息?” 宋明远摇了摇头:“不了,一会儿还有事。明天晚上也没空……后天晚上再过来。” 他喝了银耳汤,跟孙成宪夫妇道了别,下楼开车回了行动四队驻地。 第二天上午,宋明远在区本部的办公室里拟定援助方案。 他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上海地图和一张中国地图,铺在办公桌上,开始计算。 从上海到周河川,直线距离大约一千一百公里。马丁139WC轰炸机的最大航程是一千九百公里,他可以用提前准备航空汽油,到时候通过储物空间的意念存取功能补充燃料。但问题是,一来一回将近七个小时的飞行,再加上开车往返起飞路段的时间,总耗时超过十个小时。这么长时间的飞行,他的身体支撑不住。 宋明远揉了揉太阳穴,换了一个思路。 如果不用直接飞到周河川上空,而是飞到距离周河川三百到四百公里的高空,使用系统的配送服务,把物资直接送到周河川驻地,这样飞行时间就大大缩短了。 他拿起尺子在地图上量了一下,从锡沪公路的起飞路段到距离周河川三百公里的位置,直线距离大约八百公里。往返一千六百公里,以马丁139WC的最佳巡航速度三百二十公里每小时计算,需要飞行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加上开车往返起飞路段的时间,总共不到八个小时。虽然强度也不小,但他的身体勉强可以承受。 系统的配送费需要算一下。这次要运送的物资包括:一个完整的苏军步兵师的全套武器装备,加上之前从系统商城购买的医药、三吨食盐、四千吨粮食、十二万套衣物。 宋明远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算算。 一个苏军步兵师的全套武器装备,加上四千吨粮食、十二万套衣物、三吨食盐和一批医药,总重量约九千一百吨。从距离周河川三百公里配送到周河川驻地,系统配送费是三十五万大洋。 以他现在身家不算什么。 宋明远又在纸上画了一张时间表。 下午两点,开车从上海出发,两个多小时到锡沪公路的起飞路段。到达时间大约四点半。 天黑之前检查路面,设置好起降标志。晚上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零点准时起飞。 起飞前在跑道上用汽油标记出跑道,从系统待领取区取出飞机,点燃汽油标记,然后飞机升空。 升空后利用堪舆之术中的天星术定位,飞向周河川方向。飞行大约两个半小时,到达距离周河川三百公里的位置。 在那里使用系统配送,把物资分批次送达周河川驻地。系统每天配送四百吨(得留出足够的时间处理、转运),九千多吨的物资需要连续配送二十三天。 配送完成后掉头返回,再飞两个半小时,回到起飞路段。降落时间大约是早晨六点半,天色已经开始亮了,光线足够支持降落。 降落之后把飞机收入系统空间,取出汽车,开车返回上海。八点多到区本部,可以在办公室睡一整天。 宋明远仔细检查了一遍方案,确认没有问题,把地图和纸张收好,锁进抽屉里。 下午两点,他跟郑少峰交代了几句,开车出了区本部,往锡沪公路的方向开去。 两个多小时后,宋明远来到那段可供飞机起降的路段。 天色还早,他把车停在路边,沿着公路走了一遍,再次确认路面的情况。一切正常,和昨天看到的一样。 宋明远看了看表,才晚上九点。离零点还有三个小时,他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午夜零点整,宋明远睁开眼睛。 他开车来到公路中间,从系统中把几桶汽油转到空间中,一边开车,一边控制汽油沿着公路一侧撒成一条直线,直到路段末端。 然后下车,把汽车收入空间,从系统待领取区取出了马丁139WC轰炸机。 巨大的飞机凭空出现在公路上,宋明远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到机舱下面,拉开舱门爬了进去。 驾驶舱里很窄,各种仪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宋明远坐到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开始按照程序检查各个系统。 燃油、液压、电力、发动机……一切正常。 他从取出一张地图挂在仪表盘旁边。地图上标注了航线,用天星术定位的参照点也标得清清楚楚。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动机启动按钮。 两台普惠R-1690“大黄蜂”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螺旋桨开始旋转,很快变成了两团模糊的光影。发动机的噪音很大,但宋明远戴着飞行帽和耳罩,感觉还好。 他松开刹车,飞机开始向前滑行。 宋明远用一只手操控飞机,另一只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把信号枪,汽油标记线开了一枪。 火焰冲天而起,迅速向前蔓延,很快形成一条笔直的火线,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飞机加速,六百米、八百米、一千米…… 宋明远轻轻拉动操纵杆,机头抬起,飞机离开了地面。 马丁139WC以一种优雅的姿态爬升,很快就升到了一定高度。宋明远调整航向,对准西北方向,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的天气很好,云层很薄,星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宋明远利用天星术定位,找到了北极星和北斗七星,确认了方向。 他打开自动驾驶仪(这款飞机确实有这东西,跟现代的自由驾驶不一样,只能保持平飞5~10分钟),让飞机保持稳定的航向和高度,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张详细的航线图,对照着地图开始计算位置。 八百公里的航程,以三百二十公里的时速飞行,需要两个半小时。宋明远每隔二十分钟就用天星术定位一次,确认飞机没有偏离航向。 第343章 累趴了 飞行了一个小时左右,飞机越过了太湖。宋明远往下看了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从地图上可以确认,太湖就在脚下。 继续往西北方向飞行。 第二个小时,飞机越过了南京。宋明远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十分,比预想的快了十分钟。他调整了发动机的转速,把速度降下来一些。 凌晨两点四十分,宋明远看了看导航数据,距离周河川大约还有三百公里。 他拿起地图仔细比对,确认位置无误,然后关掉了自动驾驶仪,改为手动操控。 飞机在三千五百米的高空平稳飞行,宋明远深吸一口气,用意念打开了系统的配送界面。 “配送地点:周河川红军驻地。配送物资:苏军步兵师全套武器装备(含弹药、燃料等),医药一批,食盐三吨,粮食四千吨,衣物十二万套。配送方式:分批次送达,每日送达上限四百吨。” 系统界面弹出一个确认框:“本次配送预计耗时二十三天,配送费三十五万大洋。是否确认?” 宋明远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三十五万大洋从系统账户里扣除,配送界面显示“配送中”三个字。 宋明远又打开了一个界面,查看配送进度。物资被分成十四批,第一批四百吨预计明天上午送达。 一切顺利。 宋明远关掉系统界面,握住操纵杆,开始掉头。 飞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向东南方向。宋明远再次用天星术定位,确认了返航的航向。 返航的路上一切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凌晨六点二十三分,宋明远看到了锡沪公路上汽油燃烧的残痕,在晨曦中显得不那么明显了,但依然可以清晰辨认。 他降低高度,对准跑道,放下起落架。 飞机的轮胎接触地面的瞬间,机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宋明远紧握操纵杆,踩下刹车,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大约五百米,稳稳地停了下来。 宋明远关掉发动机,螺旋桨慢慢停止旋转。驾驶舱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仪表盘上几个指示灯还在闪烁。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小时的飞行,加上两小时的车程,他的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了。肩膀酸痛,手腕僵硬,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仪表盘而有些模糊。 宋明远休息了五分钟,然后从机舱里爬出来,把飞机收进了系统空间。 他走到路边,取出汽车,发动引擎,往上海的方向开去。 早上八点半,宋明远回到了区本部。 郑少峰正在办公室里接电话,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说:“大队长,您回来了?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宋明远摆了摆手:“先放那儿,我睡一觉再说。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他走进里间的休息室,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几秒钟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等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宋明远拿起床头的表看了看,晚上七点多。他睡了将近十一个小时,身体恢复了不少,但肩膀和手腕还是有点酸痛。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出休息室。郑少峰已经下班了,办公桌上放着几份文件。 宋明远翻了翻文件,确认没有问题,锁进抽屉里。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些糖果垫了垫。吃完之后洗了把脸,开车前往自由公寓。 路上,他戴上了贾仁的面具。 到了自由公寓,宋明远敲了敲七楼的门。开门的是谭舒雅,她看到宋明远,笑着说:“正说你呢,快进来,饭刚做好。” 宋明远走进屋里,闻到一股香味,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虽然吃了些糖果,但那点东西根本不够,这会儿闻到饭菜的香味,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谭舒雅做的菜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花生米、咸鸭蛋、一锅鸡汤,还特意蒸了一屉小笼包。 宋明远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孙成宪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的,忍不住问:“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不是几天没吃饭,是一天没好好吃饭。”宋明远嘴里塞着一个小笼包,含混不清地说,“今天睡了一天,醒来就吃了几块糖。” 谭舒雅又给他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手边:“慢点吃,别噎着。” 宋明远吃完小笼包,又连吃了两碗饭,把桌上的菜扫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表婶,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宋明远由衷地夸了一句。 谭舒雅笑着说:“等你住过来,天天过来吃就是。” 吃完饭,谭舒雅收拾碗筷,宋明远和孙成宪进了书房。 宋明远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四十。他说:“还有二十分钟,表叔你准备一下,跟农先生联络。” 孙成宪打开电台,调好频率,开始等待。 晚上九点整,信号接通了。 孙成宪开始发报:“农先生,贾仁已准备就绪,请回复。” 西安那边,农先生很快回电:“请告知具体时间、物资数量。” 宋明远想了想,口述了一封电报:“物资清单:一个苏军步兵师的全套武器装备,医药一批,食盐三吨,粮食四千吨,衣物十二万套。第一批物资送达时间是明天上午,数量约四百吨,全部物资需持续运送二十三天,请周河川各部做好接收准备。” 孙成宪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电报发出去,手指在电键上跳动,发出清脆的“滴滴答答”声。 电报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宋明远和孙成宪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农先生那边肯定是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四千吨粮食,十二万套衣物,一个整编师的武器装备——这些物资在当时的红军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农先生的回电来了:“物资数量是否准确?请仔细确认。” 孙成宪看向宋明远,宋明远点了点头。 孙成宪回电:“再三确认,物资数量准确无误。”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这一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农先生的回电只有短短几个字:“收到。已与一号、二号联络,周河川各部严阵以待。” 宋明远看完电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S:打个补丁,R-5电台天波通讯可以上海直连西北,当然天波通讯不稳定因素较多。另外,上海到西北已经搭建起中转通讯网,前面给上海临委十部电台提到过。为了剧情需要,这里使用天波通讯直接联络。) 第344章 接收物资(1) 同一时间,保安县内。 老旧的窑洞里,煤油灯的火光摇曳。一号和二号相对而坐,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刚从上海发来的加密电报。两人已经盯着这份电报看了足足十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二号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有些沙哑:“九千多吨物资……一号,你说这位602同志的手段,怕是能通天了吧?” 一号缓缓点头:“是啊!老大哥那边说会为咱们准备一千二百多吨物资,预计十二月份运到苏蒙边境,咱们还得想办法运回来。结果呢?602同志一出手就是九千多吨,还直接送到家门口。”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一人堪比一国啊!” 一号站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望着天幕上散布的星辰,背对着二号说:“听说咱们的农局长在上海还得了十万大洋的见面礼?” 二号微微一笑:“老农这次去上海,可是开了眼界。这位602同志,手笔大得很呐!”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咱们还是安排安排接收事宜吧!九千多吨物资,不是小数目,光靠一个团可不行。” 一号转回身,重新坐到桌前,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红一师一团在周河川,不过他们只有一千多人。” 二号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周河川周围可抽调的部队只有红一师、红二师,两个师加在一起一共五个团,五千多人。” “通知红一师3团、13团,红二师4团、5团急行军向周河川靠拢。”一号的声音果断有力,“九千多吨物资,这是咱们红军起死回生的本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接收、清点、入库,然后尽快分发到各部队。” 二号站起身:“我这就去发电报。”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 翌日清晨,周河川,红一师一团驻地。 陈团长和袁政委一夜没睡好。昨天晚上接到保安县城的电报,说今天有四百吨物资运到驻地,后续还有几千吨。两人立刻命令全团动员,把驻地收拾出来,搭建帐篷、窝棚用来存放物资。 一千多名战士忙活到大半夜才休息。天还没亮,陈团长就从铺上爬起来,在驻地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朝远处张望。 “老陈,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袁政委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陶瓷大碗,“喝口水,沉住气。” 陈团长接过大碗,却没喝,继续张望着:“老袁,你说这四百吨物资,得用多少车拉?咱们这一千多号人,一天能卸完吗?” 袁政委笑了:“来了不就知道了。” 正说着,一个警戒哨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团长!送物资的队伍来了!汽车、马车都有,队伍老长老长的,估计再有二十多分钟就到驻地了!” 陈团长眼睛一亮,把碗往袁政委手里一塞:“快!吹集合号!全团集合!” 急促的号声在驻地响起。战士们从各个窑洞、帐篷里冲出来,迅速在驻地门前的空地上列队。 陈团长站在队伍前面,大声说:“同志们!送物资的队伍马上就到!今天的任务,是把四百吨物资卸下来,清点清楚,入库保存!这是咱们红军的大事!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一千多人的吼声震天响。 二十多分钟后,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陈团长踮起脚尖望去,只见二十多辆卡车打头,数百辆双马马车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真跟一条长龙似的。 头车缓缓停在驻地门口。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面无表情的大汉。他穿着普通的灰布衣服,但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军人,步伐稳健,腰板挺直。 大汉径直走到陈团长面前,立正站好,大声说:“同志,你好!我们奉命送物资到周河川驻地,这是物资清单!”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没有半句废话。 陈团长接过清单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 清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莫辛纳甘步枪一万支,DP-27轻机枪300挺、M1910重机枪80挺、PM-36-82mm迫击炮60门、弹药三个基数、粮食若干…… 陈团长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想跟大汉握握手,表达一下感谢之情。可大汉已经转身朝卡车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请带路!” 陈团长愣了一下,赶紧对袁政委说:“老袁,你安排卸车路线!” 袁政委早就想好了。他快步跑到驻地门口,大声指挥着:“所有车辆听着!从左边这条路进驻地,绕一圈,从右边这条路出去!进去的车先停到指定位置,卸完货立刻从出口离开!各连排长,按照昨晚划分的区域,带人卸车!” 袁政委在驻地中划出一个入口通道,一个出口通道。二十多辆卡车依次驶入,数百辆马车跟在后面。整个驻地顿时忙碌起来,但却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陈团长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木箱。大汉一挥手,车上跳下来十几个壮汉,开始卸货。 “小心!轻拿轻放!”大汉站在车旁,面无表情地指挥着。 陈团长凑过去,想搭话:“同志,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大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团长不死心:“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这批物资……” “纪律。”大汉吐出两个字,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陈团长碰了个软钉子,只好讪讪地走到一边,指挥战士们搬运物资。 一箱箱武器被卸下来,搬进临时搭建的仓库。袁政委拿着清单,一笔一笔地核对。 他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崭新的莫辛纳甘步枪,枪身上还涂着枪油,散发着特有的味道。袁政委拿起一支,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他眼睛一亮。 “好枪!”他忍不住赞叹道。 旁边一个战士凑过来,小声说:“政委,这枪真新啊!跟刚从生产线上下来似的。” 袁政委点点头,把枪放回箱子里,在清单上打了个勾。 另一个战士打开一个长条木箱,里面是一挺DP-27轻机枪,转盘式弹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战士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像抱着个宝贝似的。 “政委,这是轻机枪?”战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袁政委走过去,看了看,点点头:“DP-27,好机枪!” 旁边的战士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机枪比咱们那几挺老掉牙的刘易斯强多了!” “可不是嘛!你看这做工,这成色!” “还有重机枪呢!那边卸下来好几挺M1910!” 第345章 接收物资(2) 袁政委听着战士们的议论,脸上露出笑容。他走到存放重机枪的区域,几个战士正围着一挺M1910重机枪,爱不释手地摸着。 “政委,这重机枪真带劲儿!”一个战士兴奋地说,“有了这家伙,咱们再也不用怕敌人的机枪火力点了!” 袁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们还会有更多的好武器!” 迫击炮也被卸下来了。PM-36-82mm迫击炮,炮管锃亮,炮架结实。陈团长亲自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 “老陈,怎么样?”袁政委走过来问。 陈团长站起身,眼中闪着光:“好炮!真是好炮!六十门迫击炮,三个基数的弹药……老袁,咱们一团这次可是鸟枪换炮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打了这么多年仗,吃了多少武器落后的亏……五次反围剿,湘江血战……要是早有这些武器,多少同志能活下来……” 袁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苦尽甘来了!” 中午时分,炊事班抬着大桶的饭菜来到卸货现场。陈团长大手一挥:“轮流吃饭!卸货不能停!” 战士们端着碗,蹲在地上狼吞虎咽。一个大个子战士扒了两口饭,突然叫起来:“今天这饭是白米饭!还有肉!” 旁边的战士也发现了:“真是白米饭!还有红烧肉!” 炊事班长笑着说:“送物资的同志还送来了一部分粮食,大米、白面,还有猪肉!团长说今天让大家吃顿好的!” 战士们顿时欢呼起来。 一个年纪稍大的战士端着碗,眼眶有些发红:“当兵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上这么好的饭食……还是用咱们自己的物资……” 他旁边的小战士说:“班长,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都能吃上这样的饭了?” “能!”班长斩钉截铁地说,“等这批物资分发下去,咱们红军的武器装备、后勤补给都能上一个大台阶!到时候,咱们就能跟敌人真刀真枪地干了!” 小战士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对革命的热情和必胜的信心。 下午时分,最后一车物资卸完。大汉走到陈团长面前,指着驻地里的卡车和马车说:“这些车辆也是物资的一部分,留在驻地。” 陈团长愣住了:“这……这些车也给我们?” 大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车辆清单,请签收。” 陈团长接过清单,上面列着:卡车十二辆,双马马车一百二十辆。他签完字,再次伸出手:“同志,能不能留个姓名?” 大汉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纪律。” 他跳上车,领着送物资的队伍离开。陈团长站在驻地门口,看着车队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袁政委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陈团长摇摇头:“不知道。但他们给咱们送来了最需要的武器物资!” 回到驻地,陈、袁二人开始对照清单,详细检查物资。 盘点完毕,陈团长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起草电报。 “保安,一号、二号:今日下午四时,第一批物资四百吨已全部接收完毕。计有:莫辛纳甘步枪一万支,DP-27轻机枪300挺,M1910重机枪80挺,PM-36-82mm迫击炮60门,配套弹药三个基数,粮食若干。另接收卡车十二辆,双马马车二百二十辆。所有武器均为全新,成色极佳,如同刚从生产线下线。一团全体指战员备受鼓舞,士气高涨。后续物资接收工作已准备就绪。红一师一团陈、袁。” 电报发出后,陈团长和袁政委看着驻地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充满了力量。 保安县城。 一号和二号收到了陈团长的电报。两人凑在一起,看完电报内容,一号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一号拍着桌子,脸上满是笑容,“一万支步枪,三百挺轻机枪,八十挺重机枪,六十门迫击炮……还有卡车、马车!老毛,这一批物资,就够咱们装备一个师了!” 二号也笑了:“而且全是崭新的武器,成色极佳。这位602同志手眼通天啊!”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正色道:“一号,我觉得602同志的重要性,已经是战略级的了。能一次性拿出九千多吨武器物资,还能直接送到咱们手里,这样的人,咱们必须保护好。” 一号点点头:“你说得对。有必要将602同志的保密等级提升到最高级。” “我建议,”二号压低声音,“只限于咱们两人和K农知道602同志的真实情况。” “同意。”一号说,“还有,增加602同志身边的安保力量。咱们得想办法安排一些可靠的同志到他身边,遇到危险能够及时保护他脱身。” 二号想了想:“这件事我来安排。” 一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九千多吨物资……二号,有了这批物资,咱们红军的装备水平能上一个台阶。最重要的是战士们能够看到希望。” 二号走到他身边:“是啊!陈团长的电报里说,一团全体指战员备受鼓舞,士气高涨。” 两人沉默片刻,一号转身说:“后面每天有四百吨物资到货,咱们得做好长期接收的准备。” “我已经命令红一师13团急行军向周河川靠拢,预计明天下午能到。”二号说,“有了13团的协助,装卸速度会更快。” 一号点点头:“好!咱们明天一早出发,去周河川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周河川驻地再次忙碌起来。 上午九点,送物资的车队准时到达。这次依然是二十多辆卡车打头,数百辆马车跟在后面。不过车上的物资换成了医药和衣物。 陈团长和袁政委已经轻车熟路了。袁政委指挥车辆进入驻地,按照昨晚划分的新区域停放。陈团长则带着战士们开始卸货。 医药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下来,送进专门搭建的医疗仓库。箱子上贴着标签:磺胺、奎宁、吗啡、绷带、手术器械…… 袁政委看着这些医药,眼眶有些发红:“老陈,咱们有多少伤员因为没有药,硬生生挺着……现在好了,有了这些药,他们就有救了。” 陈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苦日子过去了。” 衣物也被卸下来。崭新的军装、棉衣、棉鞋、绑腿、皮带……一应俱全。战士们看着这些衣物,眼中满是渴望。 “等这批物资分发下去,咱们就能穿上新军装了!”一个小战士兴奋地说。 第346章 名扬南京 下午时分,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陈团长抬头望去,只见一支队伍正快速向驻地赶来。 “是13团!”袁政委放下望远镜,“他们赶到了!” 红一师13团在团长和政委的带领下,急行军赶到了周河川。一千多人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 “老陈!我们来帮忙了!”13团团长快步走过来,和陈团长握了握手。 “来得正好!”陈团长大笑,“今天的物资刚到,正愁人手不够呢!” 有了13团的加入,装卸速度大大加快。两个团的战士们在袁政委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卸车、搬运、入库。 傍晚时分,第二天的四百吨物资全部卸完。陈团长清点完物资,再次给保安发电报汇报。 第三天上午,一号和二号赶到了周河川。 两人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让陈团长和袁政委陪同,在驻地里转了一圈。 驻地里,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物资。崭新的步枪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箱里,堆成小山;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分门别类,存放在不同的仓库里;粮食、医药、衣物堆满了临时搭建的帐篷和窝棚。 一号走到一堆木箱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箱体,沉默良久。 当天下午,红一师3团,红二师4团、5团相继赶到周河川。五个团,五千多人,驻地顿时热闹起来。 一号和二号站在高处,看着一车车物资被卸下来,看着战士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力量。 傍晚,两人乘坐卡车返回保安。回到窑洞后,一号立刻召集在保安的所有委员开会。 窑洞里,煤油灯摇曳。一号坐在桌前,神情严肃。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因为有一件大事。”他环视一圈,“咱们获得了一批物资,总重九千多吨,包括武器、弹药、医药、衣物、粮食等。现在已有三批,共计一千二百吨物资送达了周河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九千多吨?”一个委员难以置信地问,“从哪儿来的?” 一号摆摆手:“来源是绝密,大家不要问。现在的问题是,这批物资打乱了咱们原来的计划。咱们必须马上商议物资分配、部队换装等工作安排。”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委员们讨论着如何分配这批物资,如何训练部队使用新武器,如何建立后勤补给体系…… 第四天,第五天……周河川的物资接收工作继续进行。 随着122榴弹炮、152榴弹炮、装甲车、坦克相继送达,整个驻地都沸腾了。 战士们围在T-26坦克和装甲车旁边,眼中满是惊奇和兴奋。 “这是坦克!真的坦克!”一个战士激动地喊道。 “还有榴弹炮!这么大的炮,一炮下去,敌人的碉堡都得飞上天!” 红一师、红二师的战士们士气高涨,甚至有人喊出了“大反攻”的口号。 消息传到保安,一号和二号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能让战士们产生骄傲轻敌的情绪。”一号说,“咱们的装备虽然改善了,但敌人的装备更先进,兵力更充足。现在还不是大反攻的时候。” 二号点头:“必须让各级指战员保持冷静,做好战士们的思想工作。” 两人立刻起草电报,发往周河川和各部队。 “同志们,武器是重要,但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不是武器。咱们有了好武器,更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戒骄戒躁,苦练杀敌本领。切不可产生骄傲轻敌的情绪,不可盲目喊出‘大反攻’的口号。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 军统上海站,区本部。 闲了几天的宋明远,刚上班就被王信恒叫到了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宋明远就看到王信恒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站长,您找我?”宋明远立正站好。 王信恒抬起头,盯着宋明远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明远,听说你的大名在南京传开了?” 宋明远一愣:“南京?” “对,南京。”王信恒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怎么,嫌上海站庙小,放不下你这条真龙?” 宋明远被王信恒的话给说懵了,完全摸不着头脑:“站长,属下糊涂!不明白您啥意思!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南京呢!” 王信恒转过身,皱着眉头盯着宋明远:“不是你做的?” 宋明远叫屈道:“我做什么了?您倒是说明白点儿啊!” 王信恒叹了口气,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刚才戴老板打电话来,说你的一桩桩功绩在南京传开了,特别是‘筑京观’那事儿。现在南京的老少爷们都知道军统有个宋明远,是个敢把小鬼子脑袋割下来当球踢的主。” 他顿了顿,盯着宋明远的眼睛:“戴老板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有意见可以说出来,制造舆论话题,会让人以为戴老板赏罚不明。” 宋明远脸色一变,立刻举起右手:“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过!您要不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档子事!” 他的表情真诚,眼神清澈,看不出半点作伪的样子。 “肯定是有人想对付我!”宋明远的声音有些急切,“这是捧杀!一定是捧杀!” 王信恒靠在椅背上,怀疑地看着宋明远:“真没做过?” “真没做过!”宋明远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自己风头太大,想要升职几乎不可能了,所以一心搞钱,有功劳都主动分给老梁和老杨,哪儿有功夫干这个!再说,就是想干,我在南京也不认识人啊!” 王信恒盯着宋明远看了足足半分钟,终于点点头,表情缓和下来:“我也觉得你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或许真的有人捧杀你也说不定。” 说完,王信恒当着宋明远的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戴笠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戴笠低沉的声音:“喂?” “戴老板,我是王信恒。”王信恒的声音恭敬,“已经核实过了,南京的消息与宋明远无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戴笠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确定?” “确定。”王信恒看了宋明远一眼,“我怀疑这是捧杀,抬高宋明远,破坏军统团结,以达到孤立、打压宋明远的目的。” “我知道了。”戴笠说,“我会派人调查。告诉宋明远,收敛一些,别被当出头鸟打死。” 说完,戴笠挂断了电话。 第347章 提人 王信恒放下电话,看着宋明远:“听到了?” 宋明远立正站好:“听到了!属下一定低调做人。” 王信恒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我会帮你盯着。”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刚刚梁如锦汇报,赵理君的隔离审查已经结束,确认没有被策反,对身边被安插了日本人的卧底也不知情。” 宋明远眼神一凛,但没有说话。 王信恒继续说:“戴老板虽然撤了他的职务,但他还是上海站行动大队的人。你准备怎么安排他?” 宋明远想了想,冷笑一声:“让他带着他的直属小组,爱干点儿什么就干点什么吧!” 王信恒挑了挑眉毛:“你准备养着他?” “他要不是戴老板的人,我早弄死他了。”宋明远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随即又收敛起来,“养着,也是看戴老板的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不过,赵理君是个狂妄自大的人,受不了这么大落差。现在恢复自由了,肯定会干点儿什么。” 王信恒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有数就好。去梁如锦那儿领人吧!” 宋明远立正敬礼:“是!” 转身离开办公室,宋明远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他沿着走廊向情报科走去,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 南京的消息,到底是谁散布的?赵理君?日本人?还是其他势力? 不管是谁,这一手捧杀玩得确实漂亮。要不是王信恒信任他,要不是他平时表现低调,这次恐怕真要吃个大亏。 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宋明远走到梁如锦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梁如锦的声音。 宋明远推门进去,梁如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是宋明远,他立刻放下文件,笑着站起来:“哟,宋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宋明远走到沙发前坐下:“老梁,听说赵理君的审查过了,站长让我来领人。” 梁如锦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领人还用你亲自来?打个电话过来,我把人放了就是!” 宋明远接过茶杯,笑了笑:“终究是做过行动大队副大队长的人,我得给他这个面子。” 梁如锦撇撇嘴,嘲笑道:“副大队长干了几天?半个月?我看你就是来看他出糗的!” 宋明远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行了,别啰嗦了!赶紧放人吧。” 梁如锦笑着摇摇头,站起身:“走吧,我带你过去。” 两人离开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来到一间隔离室门前。 宋明远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瞅了瞅。是个单间,大约十来平米,里面有张床,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开了个小窗,窗户用钢筋封死了。赵理君没戴手铐、脚镣之类的,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梁如锦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退后一步,对宋明远说:“我就不进去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惊动了赵理君。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警惕地盯着门口。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是宋明远时,赵理君的脸色立即变得非常难看。原本就阴沉的脸,现在更是黑得像锅底,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随即又压了下去。 宋明远扫了一眼赵理君,语气平淡:“审查结束,你自由了。” 赵理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宋明远。 宋明远也不在意,继续说:“不过站长没说恢复你的职务,你暂时还是和你的直属小组待在一起吧。愿意休息几天就休息几天,不愿意休息,现在就可以去你原来的办公室。” 赵理君冷哼一声,迈步就往外走。经过宋明远身边时,连声谢谢都不说,直接扬长而去。 梁如锦在一旁看着,啧啧两声:“看到没?这就一白眼狼!你还让他带个直属小组……换成是我,一脚踹到底,脏活累活全丢给他做。” 宋明远看着赵理君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接梁如锦的话茬,反而朝梁如锦挥了挥手:“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梁如锦赶紧跟上去,热情地说:“宋老弟,有空一起喝个茶?咱们兄弟好久没好好聊聊了。” 宋明远停下脚步,看了梁如锦一眼。 梁如锦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他想跟着宋明远赚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宋明远笑了笑:“行,改天约。” 说完,大步离去。 梁如锦看着宋明远的背影,小声嘀咕着:“宋老弟那些生意,随便让我参一股,就够我吃香的喝辣的了。” 赵理君从三楼下去后,径直回到自己原来的办公室。 推开门,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表弟金大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 看到赵理君进来,金大福立刻站起来,满脸惊喜:“表哥!你出来了!” 赵理君阴沉着脸,环顾四周:“大福,其他人呢?” 金大福的脸色一黯:“都走跑去别的队伍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赵理君一眼,试探着问:“表哥,你现在没事了吧?” 赵理君冷哼一声:“没事!能有什么事?”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了翻,里面空空如也。赵理君的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我先走了。”赵理君转身对金大福说,“晚上去我那儿,咱们哥俩喝一杯。” 金大福连忙点头:“好嘞!” 赵理君离开区本部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回家,而是拦了辆黄包车。 “去虹口。”赵理君低声说。 车夫应了一声,拉着车向虹口方向跑去。 一个多小时后,赵理君出现在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门口。 第348章 背叛 晚上,金大福按照约定,来到赵理君的住处。 赵理君住在闸北,距离区本部几条街的一个里弄里。房子不大,两间屋子,带个小院子。 金大福推门进去,立刻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堂屋的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 白斩鸡、红烧肉、腌笃鲜、油爆河虾、芙蓉蛋、萝卜排骨汤,还有两坛西凤酒。 金大福一看这阵势,眼睛顿时亮了:“表哥,你官复原职了?” 赵理君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花生米走出来,闻言笑了笑:“没有。就是高兴,想和你喝两杯。” 他招呼金大福坐下,拿起酒坛,给两人各倒了一大碗。 “来,大福,先干一碗!”赵理君端起碗,一饮而尽。 金大福也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理君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冷静。 “大福,你知道我今天去哪儿了吗?”赵理君低声说。 金大福摇摇头。 赵理君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开始讲述下午的经历。 “我从区本部出来后,去了虹口,去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金大福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表哥,你……” “别急,听我说完。”赵理君摆摆手,继续说,“我投靠了日本人。” 金大福的手一抖,碗里的酒洒出来一些。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理君。 赵理君继续说:“在那里,我见到了日本特务机关机关长楠木实隆、公使馆情报课副课长佐藤凉介、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冈田龙正。他们三个是‘菊之刃’小组的最高负责人,我身边的卧底都是他们安插的。他们许诺我宪兵队特高课副课长的职务,前提是我要除掉宋明远。而且,如果我愿意继续潜伏在军统,他们愿意倾尽资源扶持我上位。” 他看着金大福的眼睛:“我接受了任务。顺便跟他们讨要了两千日元的经费。佐藤凉介给我起了个代号——‘灭宋’。” 金大福沉默了。 赵理君也不催他,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过了好一会儿,金大福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表哥,这可是……这可是叛国……” “叛国?”赵理君冷笑一声,“大福,你告诉我,国家给过我什么?我辛辛苦苦爬到行动大队副大队长的位置,就因为没有察觉身边的卧底,就被一撸到底!宋明远那个毛头小子,仗着有几分本事,就骑在我头上拉屎拉尿!” 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我不甘心!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日本人也好,军统也好,谁给我好处,我就给谁卖命!” 金大福低下头,不敢看赵理君的眼睛。 赵理君放软语气,端起酒碗,碰了碰金大福的碗:“大福,你是我表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现在没有帮手,只能找你。” 他看着金大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跟着表哥干,表哥不会亏待你。只要除掉宋明远,咱们就能飞黄腾达!无论是在军统,还是在日本人那儿,咱们都能过上纸醉金迷的日子!” 金大福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酒劲上涌,金大福的脸变得通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表哥,我跟着你干!那个宋明远,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除掉他,咱们兄弟飞黄腾达!” 赵理君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他端起酒碗,和金大福碰了一下:“好兄弟!干!” 两人一饮而尽。 就这样,金大福成了赵理君叛变后的第一个下线。 放下酒碗,赵理君压低声音说:“大福,既然你决定跟着我干,那咱们就商量商量,怎么除掉宋明远。” 金大福打了个酒嗝,想了想说:“表哥,宋明远是个高手,身手了得。咱们硬碰硬,肯定不是对手。” 赵理君点点头:“继续说。” “要不,咱们绑架夏晚秋?”金大福眼中闪过一丝阴险,“她是行动大队的行政专员,和宋明远走得近。绑了她,引宋明远来救,然后……” “不行。”赵理君打断他,“干特务的都冷血。绑了夏晚秋,宋明远未必会来救,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端着酒碗,沉吟片刻:“先跟踪宋明远,看看他住在哪儿,平时有什么习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金大福点头:“表哥说得对!明天我就开始跟踪他!” 赵理君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碗:“来,大福,干!” 两人又喝了一轮。 夜深了,赵理君送走醉醺醺的金大福,独自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低声自语:“宋明远,你给我等着!” 月光下,赵理君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 翌日,清晨。 宋明远的福特轿车刚拐进区本部大门,脑海里就炸开了系统的预警声。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恶意敌对目标进入预警范围,数量2。 他脚下点了点刹车,车速放缓。全息地图在视野右上角展开,查看目标名片。 目标1:赵理君,日本阵营,“菊之刃”小组成员,代号“灭宋”。 目标2:金大福,日本阵营,“灭宋”的下线。 宋明远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稳稳停进车位。他熄了火,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急着下车。 昨天上午赵理君审查结束,他奉命把人从隔离室领出来。那会儿赵理君还是友军目标,金大福也在区本部,同样是友军目标。结果才过了一个晚上,两人双双变成敌对了。 日本人就算效率再高,也不可能在半天之内完成接触、策反、授命一整套流程。除非——赵理君是主动找上门的。 审查了十几天,副大队长的帽子摘了,面子丢尽。赵理君这种人,受得了这个? 宋明远推开车门,往办公楼走去。 他边走边看全息地图,两个紫色光点紧挨着,都在赵理君的办公室里。大清早的,表兄弟俩凑一块儿嘀咕,能商量什么好事? 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郑茹和夏晚秋都不在。桌上的暖瓶也空了,两个都没了踪影,多半是一起打水去了。 宋明远在办公桌后坐下,全息地图上那两个紫色光点一动不动。他端起茶杯喝了口隔夜的凉茶,等着。 第349章 劫持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郑茹和夏晚秋一人拎着一个暖瓶推门进来。郑茹把暖瓶往桌上一放,笑盈盈地就要过来给宋明远泡茶。 “暖瓶放下。”宋明远抬起手,“你俩去通知唐曜、顾承安,让他们来我办公室。” 郑茹的笑容僵了一瞬,听宋明远语气严肃,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和夏晚秋对视一眼,把暖瓶放好,转身就往外走。郑茹去找唐曜,夏晚秋去找顾承安。 不到五分钟,四个人前后脚进了办公室。唐曜走在最前面,进门就问:“大队长,什么任务?” “唐曜、顾承安,给你俩个任务。”宋明远看着他,语速不快,“去把赵理君、金大福拷起来,押到我这里。” 唐曜眉毛都没动一下,点头道:“是。” 他和顾承安转身就走。郑茹眼神一转,一把拽住夏晚秋的手腕,拉着她就跟了出去。 夏晚秋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压低声音问:“你干什么?” “嘘。”郑茹竖起一根手指,眼睛里全是兴奋,“来区本部这么久,我还没见过在办公楼里抓人呢。” 夏晚秋张了张嘴,想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但郑茹已经拽着她跟上了唐曜和顾承安的脚步。 唐曜回头看了一眼,顾承安也看了一眼。郑茹做过站长王信恒的情人,这事儿区本部没人不知道。夏晚秋又是宋明远心仪的对象,大队里早就传开了。这两个女人想跟着看热闹,他们俩还真不好拦。 唐曜和顾承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唐曜在自己一队点了三个人,顾承安在二队点了三个人,六个行动队员腰间都别着枪,铐子挂在腰后,跟着往一楼走。 赵理君的办公室在一楼最东头。唐曜走在最前面,到了门口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门一开,赵理君正侧身坐在办公桌后面,脑袋和金大福凑得很近,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话头戛然而止。 金大福也跟着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紧张神色。 唐曜往旁边让了一步,六名行动队员鱼贯而入,直接亮出了铐子。银亮的手铐在日光灯下晃了一下,意思再明白不过。 赵理君的脸色变了。 他先看看唐曜,又看看顾承安,最后扫过那六个行动队员。然后他看见了门口探头探脑的郑茹和夏晚秋。 郑茹扒着门框,半个身子探进来,眼睛里全是好奇。夏晚秋被她拽着,站在门边,表情有些无奈。 赵理君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他没有看金大福,但金大福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赵理君借着身体挡住,给金大福使了个眼色,下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 金大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眨了一下眼。 “赵副大队长,请吧。”唐曜的语气还算客气。 赵理君慢慢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唐队长,这是怎么回事?我昨天才恢复自由,今天又要把我拷上?” “大队长的命令,我们只管执行。”唐曜不为所动。 赵理君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金大福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朝门口走,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两名行动队员迎上去,一人拿着铐子准备铐赵理君,另一人准备铐金大福。 赵理君伸出了双手。 铐子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赵理君突然发力,双手猛地往前一推。那名行动队员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金大福几乎同时动手,同样把面前那名队员推得倒飞出去。 六个人挤在门口,这一推就像多米诺骨牌,前面倒下的队员撞上后面的,又把唐曜和顾承安撞得身形不稳,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赵理君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从人堆里冲了出去。右手从腰间拔出勃朗宁的同时,左手一把抓住了夏晚秋的肩膀,猛地往怀里一带。夏晚秋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金大福的动作慢了半拍,但也不算含糊。他冲出去一把勒住郑茹的脖子,把人箍在胸前,另一只手从后腰摸出驳壳枪,枪口同样顶上了郑茹的太阳穴。 郑茹被勒得脖子一仰,感觉到太阳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珠子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夏晚秋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叫。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肩膀在微微发颤。 唐曜站稳了身形,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铁青。 六名队员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和唐曜、顾承安一起,纷纷掏出配枪。八支枪口对准了赵理君和金大福。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赵理君。”唐曜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大队长只是让我们带你去办公室,没想把你怎么着。你动枪,性质可就变了。” 赵理君用枪口抵着夏晚秋的太阳穴,把人挡在自己身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老子昨天才恢复自由,今天就要拷老子?宋明远是不是想公报私仇?” 他往后退了一步,金大福挟持着郑茹跟着退。 “赶紧把枪放下。”赵理君的声音拔高了,“老子要回南京,向戴老板伸冤!你们谁敢拦?” 唐曜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动。他带着三个队员挡在前面,顾承安带着另外三个队员堵住了后面的退路,把赵理君和金大福夹在中间。 郑茹被金大福勒着脖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夏晚秋被赵理君抓着肩膀,枪口顶在头上,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她的手在抖,但她的眼睛还在看向周围的人。 楼下这么大的动静,整栋办公楼都被惊动了。 走廊两头的办公室门陆续打开,有人探出头来看,然后飞快缩回去。有人从楼梯上跑下来,脚步杂乱。人越聚越多,远远地围成了一个半圆,没人敢靠近。 赵理君扫了一眼围观的人,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人越多,脱身越难。 他拿枪的手往下压了压,把夏晚秋的脑袋压低了一些,冲着堵在后面的顾承安吼了一声:“顾承安,你再不让开,老子先毙了她!到时候看你他妈怎么跟宋明远交代!” 顾承安的腮帮子咬紧了,枪口对准赵理君的眉心,手指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第350章 解决 就在这时,二楼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围观的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宋明远从楼梯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从赵理君身上扫到金大福身上,最后在夏晚秋的脸上停了一瞬。 夏晚秋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明远身后,王信恒、杨承之、梁如锦也下了楼。王信恒走在最前面,眉头拧成了川字。 “怎么回事?”王信恒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理君看到王信恒,眼睛一亮,立刻喊道:“站长!宋明远公报私仇!我昨天才从隔离室出来,今天他就要把我铐起来!我不服!” 王信恒的目光落在赵理君顶在夏晚秋头上的枪口上,又看了看金大福勒着郑茹的胳膊和那把驳壳枪,脸上的皱纹深了几分。 宋明远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唐曜旁边。 他看着赵理君,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站长,赵理君是‘菊之刃’小组的成员,代号‘灭宋’。金大福是他的下线。两个人昨天投靠了日本人。” 赵理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宋明远是怎么知道的。昨天他才跟日本海军司令部的人接上头,今天早上就暴露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死。 赵理君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宋明远!你血口喷人!你说我投靠日本人,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 宋明远看着他,语气平淡:“你反抗了。” “我不反抗等着你屈打成招吗?”赵理君吼了回去,“你他妈就是想弄死我!站长,你给评评理!” 王信恒没说话。 他在看金大福。 金大福的手在抖。不是劫持人质时用力过猛的那种抖,是控制不住的哆嗦。他的脸色比郑茹还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勒着郑茹脖子的那条胳膊也在发颤,驳壳枪的枪口在郑茹的太阳穴上不停地晃动。 郑茹感觉到了那把枪的抖动,吓得闭上了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 王信恒和梁如锦都是老特工了。干这行十几年,审过的人不计其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赵理君还在叫嚷,嗓门大,气势足。但金大福这个样子,等于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宋明远当然也看出来了。 金大福的心理素质撑不住,但赵理君撑得住。两个人绑在一起,赵理君拿夏晚秋当人质,金大福拿郑茹当人质,局面僵在这里,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必须拆开。 “你否认也没用。”宋明远的目光越过赵理君,落在金大福身上,“你表弟可比你老实多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赵理君的脸色变了。 他不知道金大福现在是什么状态。从冲出来劫持人质的那一刻起,他的全部注意力就放在了唐曜、顾承安和后面出现的王信恒身上。金大福在他侧后方,他看不见。 宋明远说金大福比他老实——金大福怎么了? 赵理君的脖子微微往左偏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向侧后方的金大福。 他想看一眼。 就一眼。 宋明远的右手空着,垂在身侧。 赵理君转头的那个瞬间,宋明远的手指动了一下。意念从系统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把勃朗宁FN M1935,枪柄稳稳落在掌心里。 抬手就是三枪。 “砰!” 第一颗子弹从赵理君的双眉之间钻进去,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赵理君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他手中的勃朗宁被第二颗子弹击中。子弹打在枪身上,火星溅起来,那把枪旋转着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落在地。 “砰!” 第三枪打的是金大福的右手。 金大福的中指被子弹齐根打断,驳壳枪脱手落地。鲜血溅出来,糊了郑茹半边脸。 郑茹感觉脸上一热,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脸上身上全是血,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瘫软下去。金大福的胳膊松了,她也跟着滑坐到地上。 金大福捂着右手,断指处的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枪,赵理君毙命,金大福缴械。 从抬手到收枪,前后不到一秒。 走廊里鸦雀无声。 在场的都是军统的人,都摸过枪,都见过死人。但这三枪——眉心一枪,击飞手枪一枪,打断手指一枪——太快了,太准了,快到没人反应过来,准到没有一丝多余。 唐曜的喉结动了动。顾承安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王信恒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干这行多年,枪法好的人见得多了。但能在这种局面下,三枪解决两个人质劫持事件,一枪毙命一枪缴械,还顺手把赵理君的枪打飞——这不是枪法好,这是把枪玩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梁如锦。”王信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把金大福带下去,处理伤势,撬开他的嘴。” 金大福听到这句话,顾不上右手的剧痛,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站长!我说!我全说!我表哥......不,赵理君是‘灭宋’,是他逼我的!日本人说只要他除掉宋明远,就让他当特高课副课长,还给了他活动经费!” 他的声音又尖又颤,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王信恒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摆了摆手。 梁如锦赶紧招呼两个手下上前,把金大福从地上拎起来。金大福还在喊:“我都说!我全交代!站长......”声音被拖进了走廊深处。 “承之,把尸体处理了。”王信恒又说。 杨承之点点头,叫来人把赵理君的尸体抬走。赵理君仰面躺在地上,眉心一个黑洞,后脑勺下面一滩血正在慢慢洇开。两个勤务兵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人抬起来往停尸房的方向走。血迹从走廊地面拖出去,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宋明远走到夏晚秋面前。 夏晚秋站在原地,攥着拳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脸上没有血色,但她没有哭,也没有瘫倒。 宋明远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晚秋,带郑茹去洗洗脸。你俩好好休息。” 夏晚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351章 权衡 夏晚秋转身走到郑茹身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郑茹脸上的血。郑茹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夏晚秋的手也在抖,但她擦得很仔细,一下一下地把郑茹脸上的血迹擦掉,然后搀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郑茹的腿是软的,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夏晚秋身上。夏晚秋咬着牙,架着她一步一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围观的人群自动给她们让开了一条路。 宋明远看着她们拐过走廊转角,才收回目光。 “宋明远。”王信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我办公室。” 宋明远快步跟上,经过唐曜、顾承安旁边的时候,冲着他们无声无息的说了俩字——抄家。唐曜、顾承安心领神会,悄咪咪的带人离开了。 宋明远跟在王信恒身后,进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王信恒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说吧。” 宋明远站在办公桌前,表情和刚才在楼下没什么两样。 “站长,我昨天就说过。赵理君这种人,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 “所以你就派人盯着他?” “对。”宋明远点了点头,“昨天晚上,赵理君出了区本部,去了日本海军司令部(宋明远胡编乱造,结果歪打正着)。” 他说的跟真的一样。王信恒夹着烟,眼睛盯着宋明远看了好几秒。 “那他的代号——‘灭宋’,也是你盯着他的人听见的?” 宋明远咧嘴笑了笑:“站长,谁问都是猜的。” 王信恒的手指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然后用夹着烟的那只手点了点宋明远,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气还是笑。 “行了,不管你了。”他把烟叼回嘴里,“我得想想怎么跟戴老板说。” 宋明远转身出了办公室。 王信恒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两分钟,把烟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南京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戴老板,我是王信恒。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 王信恒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赵理君投靠了日本人,而且加入了‘菊之刃’小组,代号‘灭宋’。他还把他的表弟金大福发展成了下线。今天上午我们想抓捕他进行审讯,赵理君持枪拒捕,被击毙。金大福断了根手指,承认了赵理君的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按规矩办吧。” 电话挂断。 王信恒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眼睛斜视着窗外出神。 南京鸡鹅巷,军统总部。 戴笠挂断电话后,一脸凝重地站在窗前。 窗外是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但他的视线根本不在那些屋瓦上。 两广事变结束,桂系重回国府治下,虽然保留了一定自治权,但终究是委员长的胜利。军统在这场博弈中立下汗马功劳,委员长对他戴笠赞誉有加,经费额度大幅提升,还明令他扩编。结果高兴没几天,上海站就传来赵理君投日的消息。 赵理君。 戴笠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加上之前的周清越、邹鸿杰,他派到上海的十三名精锐,竟然出了一个日谍。一个被策反人员,还有一个主动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十三去其三,十不存一,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这是在打他的脸。 还有宋明远。 他的功绩不知怎么就在南京传开了。外面的人说自己贪属下的功劳,内部的人说自己有功不赏。昨天毛人凤来报,连宪兵司令部的参谋都在议论这事。 宪兵司令部。 谷正伦。 戴笠重新坐回桌前,手指摩挲着电话听筒。昨天下午,宪兵司令部司令、南京警备司令部司令谷正伦中将亲自打电话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想把宋明远调到宪兵系统。 一个从行动队爬起来的炮灰,怎么和谷正伦这样的实权大佬攀上关系的? 戴笠想不明白。 他看重宋明远的能力,也看重宋明远和那个英国人詹姆斯的关系。但相比这些,他更看重谷正伦的人情。谷家一门三中委,委员长亲笔题词“天下第一家”,这样的人情可不多见。 戴笠沉思良久,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准备一下,明天去上海。” ...... 第二天下午,上海北站。 戴笠带着六个人走下火车,接车的不是王信恒,而是他安插在上海的秘密武装。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男子,快步迎上来,低声道:“老板,车安排好了。” 戴笠点点头,钻进轿车。 五辆车先后驶离火车站,一路向北。戴笠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街景。上海还是那个上海,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租界的繁华和闸北的紧张像是两个世界。 下午三点,车队抵达北四川路闸北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附近。上海站区本部门口站着两个卫兵,斜挎着中正式步枪。 轿车停稳,随行护卫快步上前,向卫兵出示证件。卫兵接过来一看,脸色立变,啪地立正敬礼,连忙放行。 直到戴笠的人推开二楼办公室的门,王信恒才知道戴老板亲自来了。 他正在批文件,抬头看见戴笠那张冷峻的脸,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桌上。 “老板!”王信恒腾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您怎么——” 戴笠抬手打断他,回头吩咐:“守住门,谁都不许进来。” 两名贴身护卫跟进来,其余人退出门外。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戴笠、王信恒和那两名护卫。 王信恒镇定下来,亲自从柜子里取出上好的龙井,泡好茶,双手捧到戴笠面前。然后他退到一旁,恭敬地站着,等待问询。 戴笠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他看着王信恒,开门见山:“把宋明远的全部资料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王信恒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速转动——老板亲自来上海,第一句话就问宋明远,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多问,立刻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如何挖出竹小组、程少武夫妇,如何解决日本浪人制造混乱,如何奉命对日本人实施对等报复,如何在五国照会期间利用舆论给日本人身上泼脏水,如何挖出河豚小组,如何肃清闸北等等。 第352章 又见戴笠 王信恒说完这些,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詹姆斯对宋明远这个救命恩人很大方,时不时会低价给他一些紧俏货,宋明远从中赚取佣金。我知道的,有洋酒、香烟。” 戴笠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信恒说的这些,和他知道的差不多。孤儿,从最底层靠功劳起家,会做人,有分寸。但这些都不是他想知道的。 他放下茶杯,盯着王信恒:“宋明远除了詹姆斯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关系?特别是南京方面的高层,或者能和南京高层搭上关系的。” 王信恒一愣,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之前我没听说过,也没查出来。” 戴笠沉默下去。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声。 王信恒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是宋明远出了什么问题吗?” 戴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好事。南京谷司令点名要他。” 王信恒脸色微变:“谷司令?谷正伦中将?” “嗯。” 王信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想到一件事:“老板,前些日子南京的传言……是不是在给宋明远造势?” “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宋明远一个行动队长,怎么可能和谷司令扯上关系。”王信恒皱眉道。 戴笠不接话,转而问道:“宋明远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表现没有?” 王信恒想了想,斟酌着说:“如果非的挑一项……他从担任行动四队队长开始,就把队员按照作战部队的标准进行训练。每天出操,体能、射击、格斗、战术配合,一样不落。他还自费从詹姆斯那儿买了一些自动火力,花了不少钱。” 戴笠眉头紧皱。按照作战部队的标准训练……一个情报单位的行动队,为什么要这样练? 他忽然问:“行动四队是不是一直超编来着?” 王信恒心头一凛,下意识站得更直了:“是。按编制,行动四队应编六十人,但现在实有一百多人,超编四十余人。经费一直按正式编制的七成发放,缺口是宋明远用自己赚的钱补的。” 戴笠没有说话。 超编。自费购买自动武器。作战部队标准训练。 这些细节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难不成宋明远一直在为进入军队系统做准备?如果是这样,他和谷正伦之间的联系就说得通了。 但谷正伦是怎么知道宋明远的? 戴笠收回思绪,对王信恒说:“把宋明远叫过来。” 宋明远在办公室里,早就知道戴笠来了。 敌我识别功能的名片功能可不是摆设。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宋明远接起电话。 “明远,来我办公室一趟。”王信恒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但宋明远听得出其中压抑着的紧张。 “是,站长。” 宋明远挂断电话,起身出门。 上到二楼,王信恒办公室门外站着两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子,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带了家伙。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请配合检查。” 宋明远张开双臂。 那人从头搜到脚,摸得很仔细,腋下、腰间、小腿、脚踝,一处不漏。确认宋明远身上除了配枪没有任何危险物品后,他退开一步,扣了扣门。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戴笠坐在王信恒的位置上,王信恒站在一旁。两名贴身护卫分立戴笠身后两侧,手都垂在腰侧,随时能够拔枪。 宋明远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老板,站长。” 戴笠没让他坐。 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宋明远,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一般人被这样盯着,十有八九会露出局促不安的神色。 宋明远保持着立正姿势,目光平视,神情镇定。 戴笠终于开口了:“明远,听说你在用作战部队的标准训练行动大队,为什么?” 宋明远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报告老板。我去虹口执行任务时,发现日本人修建了大量钢筋混凝土工事。虹口与闸北相邻,一旦日军发动军事行动,军统行动大队、闸北警察分局侦查大队作为距离日军最近的武装力量,必然会被调到前线与日军作战。”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继续:“属下只是未雨绸缪。而且战斗力高一些总是好的,即便不用和日本人战斗,用来抓捕,效率也会高些。” 戴笠注视着他的眼睛,判断这话的真假。宋明远的眼神很坦然,没有闪躲,没有游移。 “战斗力高一些总是好的。”戴笠重复了这句话,忽然话锋一转,“让你打听贾仁的情况,有什么收获?”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宋明远早就想好了说辞。 “属下在与詹姆斯接触时,不断旁敲侧击,再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线索,得出一个结论。” “别卖关子。” “我怀疑詹姆斯后面有一个强大的神秘组织。詹姆斯是这个组织的白手套,贾仁是詹姆斯推到台面上的傀儡。” 戴笠眼神一凝:“有什么依据?” 宋明远不慌不忙地说:“有一次詹姆斯说漏了嘴,他手头上还有一个德军师的武器装备。他的用词很明确,不是我听错了,也不是翻译的问题——不是贾仁有一个师,是他詹姆斯,有一个德军师的武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德军师可不是德械师,两者的火力、火炮数量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戴笠问:“然后呢?” “他让我帮忙,看看能不能和德械师的人搭个线。”宋明远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无奈表情,“可我又不认识军方的人,只是嘴上答应着。” 戴笠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他是说漏嘴,而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宋明远无辜地眨了眨眼,那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愣:“有区别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管他是真有这些武器还是没有,我都不认识德械师的人,也不能帮他牵线。” 戴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笑。 这小子,要么是真愣,要么是装愣。 如果是装的,那这装愣的本事可太高明了。他刚才那句话表面上是在说自己无能为力,实际上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不认识军方的人,所以不管詹姆斯说什么,他都传不了话,也做不了中间人。 第353章 两个任务 戴笠看了一眼王信恒。 王信恒连忙说:“老板,这件事明远跟我提过一嘴。当时他说詹姆斯想和德械师搭线,但没说詹姆斯想卖军火,我以为詹姆斯是想卖些走私的烟酒之类的,就没当回事。” 戴笠收回目光,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上海站已经隐隐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王信恒是老资历,最近屡屡立功,在站里的地位直线上升。行动大队和总务科,他原本安排了几个人进来,想要制衡,结果那些人因为各种变故折了。 这样的局面,让戴笠很不舒服。 但宋明远…… 戴笠再次打量眼前的年轻人。有能力,有分寸,能打仗,还会赚钱养队伍。最重要的是,谷正伦看上了他。谷家一门三中委,这样的人情千载难逢。既然宋明远迟早要走,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在谷正伦那里落个好。 想到这里,戴笠的神色缓和下来。 “明远。” “在。” “谷正伦谷司令爱才,私下里找到我,说想把你调到南京宪兵司令部去。”戴笠的语气变得和缓起来,“谷司令兄弟三人都是中央委员,委员长曾经题词‘一门三中委,天下第一家’。能被谷司令看中,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宋明远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激动。这不是装的,他跟谷正伦没有任何交集,根本猜不到谷正伦为什么会看上他。 戴笠继续说:“我虽然十分不舍,但也不想挡了你的前程。这样吧,给你两个任务。完成以后,我和谷司令一起发力,把你推上铨叙少校的位置上。这样一来,谷司令那边的可操作余地也大。” 铨叙少校。 宋明远心头一动。他现在是少校大队长,但那是职务军衔,和铨叙军衔是两回事。铨叙军衔才是真正的军官身份,是多少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到的。 “请老板示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热切。 “第一个任务,”戴笠竖起一根手指,“弄清楚詹姆斯口中那个德军师武器的真实信息,最好是连底价也打听清楚。” 宋明远点头。 “第二个任务,”戴笠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闽浙地区的红党残部最近获得了一大批武器装备,据说是国府兵工厂流出来的。他们发展势头非常迅猛,不少保安团、地方驻军都受到了袭扰。你的任务是,弄清楚这批武器的来源。” 宋明远心中暗凛。 终于还是查到了!不过,幸亏他在给独立师武器时选择的都是国产武器,这才把线索引向了国府兵工厂......不对,迫击炮和山炮不是国产的...... 一会儿好好想想怎么补救。 “保证完成任务。”宋明远立正道。 戴笠点点头,站起身来。王信恒和宋明远同时立正。 “我等你的好消息。”戴笠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警告,又像是在表示亲近。 宋明远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面色不变。 戴笠带着人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王信恒和宋明远。 王信恒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看着宋明远,神色复杂:“你小子,什么时候攀上了谷司令的高枝?” 宋明远苦笑道:“站长,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这话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谷正伦为什么突然点名要自己。 王信恒看他神色不像作伪,叹了口气:“算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宋明远苦笑道:“站长,您真觉得这是好事?南京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怕是早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在上海有您罩着,我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去了南京,还不知道多少软硬刀子等着我呢。” 王信恒感叹道:“我是真舍不得你小子!戴老板交给你的任务,需要站里怎么的支持,你尽管说,我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谢谢站长!” 宋明远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斜倚在沙发上,一脸凝重。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谷正伦为什么会点名要自己? 谷正伦是蒋介石的心腹,宪兵司令部更是蒋家王朝的禁卫军,这样的人怎么会注意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大队长? 宋明远闭上眼,在脑中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 农先生不会贸然插手自己的事儿,王信恒更不会主动把自己这个钱搂子让出去,自己这两三个月可是给他送了十几万大洋,王信恒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放人。 在上海跟自己有交集且有这个能力的,只剩下小鬼子了。 宋明远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 总不能是小鬼子想给自己升职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明远自己都觉得荒谬。 宋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管背后是谁,自己都得早做准备。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半。 下班了。 宋明远开车离开区本部,前往白俄社区。 在距离彼得里弄还有两条街的时候,他把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从储物空间中取出贾仁的面具,仔细贴在脸上。 宋明远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这才重新发动汽车。 抵达彼得里弄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弄堂里的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把石板路面照得明暗交错。 宋明远跟巡逻的护卫打个招呼,拒绝了他们的陪同,来到彼得里弄门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彼得,便穿着居家的便服。 他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侧身让开通道:“贾先生,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吃晚饭。” 宋明远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 正厅此刻灯火通明,詹姆斯、菲利普、汉斯三人正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几样俄式家常菜和一篮子黑面包。 “贾先生!”詹姆斯第一个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 宋明远摆摆手:“都坐,不用客气。” 菲利普已经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副餐具走出来,在桌上给宋明远摆好位置。汉斯则把桌上的炖肉往宋明远那边推了推,用带着德国腔的英语说道:“贾先生,今天的炖牛肉很不错,您尝尝。” “行,边吃边聊。”宋明远也不客气,接过彼得递来的面包,掰了一块蘸着炖肉的汤汁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宋明远吃了两口,放下勺子,看向詹姆斯:“詹姆斯,我手头有一个德军师的武器装备,准备卖给国府。” 这话一出,桌上四人的动作都顿了顿。 第354章 詹姆斯的觉悟 詹姆斯放下手里的面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贾先生,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宋明远对詹姆斯的反应很满意,察言观色的本事又进步了。 “国府那边我已经通过别人放出了消息。”宋明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因为之前大家有过合作基础,所以这次的军火买卖也多半能成。但具体什么时间能敲定,还有待商榷。” 詹姆斯点点头,上次交易是他出面接收的货款,所以对宋明远的话深信不疑。 “如果交易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宋明远看着他,“我需要你出面代表我商谈。而且,你还要演戏。” “演戏?”詹姆斯眉头一挑。 “对。”宋明远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詹姆斯,“既要拿我当幌子,还要表现出你詹姆斯自己就能做主的态度。”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眼神在宋明远脸上扫过,忽然露出恍然的神色。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贾先生的意思是不是……我要充当幕后之人,而您是我放在台面上的挡箭牌?” 宋明远笑了,翘起大拇指:“没错!你的领悟力真是越来越强!” 詹姆斯也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间有些得意。这个安排正中他下怀——既能参与到一笔大买卖里,又不用冒太大的风险,还能在国府那边混个脸熟,一举三得。 菲利普在一旁听完,忍不住插嘴道:“贾先生,这批军火的数量有多大?如果交易成了,我们这边需要做哪些准备?”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菲利普比较谨慎,考虑问题总是先想到实际操作的层面。 “数量不小。”宋明远拿起勺子,在桌上比划了一下,“K98步枪一万支,MP-35冲锋枪三千支,MG34通用机枪六百挺,GrW81mm迫击炮八十门,步兵炮三十六门,山野炮四十八门,榴弹炮二十四门,还有配套的弹药、车辆、通信器材等等。” 他每报一个数字,桌上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报完后,宋明远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詹姆斯身上:“价值二百万到二百五十万美元。我的底线是二百万美元,预付订金的数额不低于50%。” “二百万……”詹姆斯喃喃重复了一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明远没理会詹姆斯的震惊,转头看向彼得:“彼得,这段时间你要做好詹姆斯的安保工作。” 彼得的脸色严肃起来,坐直了身体。这一刻,帝俄近卫军步兵旅营长的气势完全显露出来。 “贾先生放心,我会挑选护卫队最精锐的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詹姆斯先生。” 宋明远点点头,又看向菲利普和汉斯:“你们两个也要小心。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日本人那边肯定会有动作。他们的眼线遍布上海,你们都是明面上的人,很容易成为目标。” 菲利普和汉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菲利普率先开口:“贾先生,我会减少外出,同时让零工队的人多留意周围的动静。那八十个人虽然战斗力不如护卫队,但胜在人多眼杂,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发现。” 汉斯也跟着说道:“我建议给几个关键位置的人都配上武器。万一真出了事,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可以。”宋明远同意了,“武器的事让彼得安排,从护卫队的库存里调。” 彼得立刻应道:“没问题。” 安排完安保的事,詹姆斯忽然问道:“贾先生,这次顾竹轩会不会出面?” 宋明远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 “不管顾竹轩出不出面,我们自己先把戏做足。”宋明远放下勺子,“詹姆斯,你要尽快进入角色。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批军火的实际主人,我只是你摆在台面上的代言人。你要有这份底气,明白吗?”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 宋明远敲了敲桌面:“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会通过电报和你们联系。” 四人齐齐点头。 正事说完,宋明远正准备继续吃饭,汉斯忽然放下刀叉,神色郑重地说道:“贾先生,埃里希那边有新消息。” 宋明远手上的动作一顿:“说。” 汉斯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但很清楚:“埃里希传来消息,柏林那边已经挑选精锐连队组织了三次对抗演习。使用M1加兰德和60mm迫击炮的连队,打出了一比三、一比四、一比三的战损比。” 宋明远的眉毛扬了起来。 这个战损比确实惊人。 汉斯继续说道:“埃里希说,如果把新武器的适应时间再拉长一些,估计能达到一比五。演习结果在军方引起了很大轰动,元首已经同意立项研发半自动步枪。” “至于120mm迫击炮,”汉斯比划了一下,“军方的评估是,它的威力、机动、成本综合考量下来,可以成为团级步兵的最强支援火力。柏林那边已经准备拆解仿制了。” 宋明远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120mm迫击炮确实是个大杀器,既有足够的威力摧毁工事和轻型装甲,又比同口径的榴弹炮轻便得多,非常适合团级单位配属,可惜法国人研制出来,却给予足够的重视。 “唯一遗憾的是,”汉斯叹了口气,“中间威力弹的突击步枪虽然埃里希等人极力推荐,认为它有很强的前瞻性,但军方的保守派认为,全威力步枪的射程优势不可替代,中间威力弹的意义不大。” 宋明远对这个结果倒不意外。观念的转变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尤其是在军事领域。 他看向汉斯:“埃里希没说你会得到什么奖励吗?” 汉斯摇摇头:“这些消息还是埃里希在柏林的朋友传回来的,不是最终结果。不过埃里希说了,我肯定会有奖励,有可能是身份上的——比如给我一个编外军职或者外交身份,也有可能是勋章或者其他什么。” “行。”宋明远重新拿起勺子,“那你保持关注,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五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了不少。彼得又开了一瓶伏特加,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宋明远站起身,拒绝了彼得再坐一会儿的挽留,径直离开。 第355章 威胁报社 宋明远从白俄社区离开后,开车来到自由公寓。 他把车停好后,上到七楼,在702室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孙成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看到是宋明远,脸上露出笑容,赶紧侧身把人让进去:“清源来了,快进来。” 谭舒雅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头发挽成髻,显得温婉干练。 “谢谢表婶。”宋明远接过水杯,在藤椅上坐下。 孙成宪关好门,在他对面坐下:“楼上的802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住进去?” “今晚就住进去。”宋明远喝了口水。 “不是说要换一张假脸吗?”孙成宪有些意外,“怎么,不换了?” 宋明远摇摇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最近乱七八糟的事儿有点多,顾不上了。先用着吧,等忙过这阵子再说。” 孙成宪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转而说道:“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宋明远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神情认真起来:“你跟独立师还能联系上吧?独立师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孙成宪压低声音说:“咱们这个小组有三条线,一条对接西北的农先生,一条对接上海临委冯特派员,一条对接独立师。”他顿了顿,“独立师现在发展迅速,主力部队超过三千,地方部队差不多五千,几十个根据地连成了一片,部队士气很高。” 宋明远沉吟片刻:“给独立师发电提醒一下,国府已知悉独立师获得了大量援助,正准备启动对武器来源的调查。” 孙成宪脸色一肃:“消息可靠?” “可靠。”宋明远没有多说消息来源,“另外,问一问独立师那边还缺些什么,我找个机会再给他们补充一些。” 孙成宪点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你上次送去的那些武器,已经让独立师实力大增。但东西太多,运输和藏匿都是问题,粟师长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把物资分散藏好。” “总比以前缺枪少炮强。”宋明远语气平静,“还有,给粟师长、刘政委提个醒,队伍规模还是太小,主力部队加地方部队不能少于两万人,才能游刃有余地面对国民党大军围剿。让他们加快扩军速度。” “今天不行,联络时间已经过了。”孙成宪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十点一刻,“明晚吧,明晚九点是固定联络时间。” “行。” 孙成宪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茶几下抽出几份报纸,放在八仙桌上:“这几天的《新闻报》你看了吗?” 宋明远扫了一眼报纸,摇摇头:“没空看。怎么了?” 孙成宪指着其中一份报纸的副刊版面,语气有些兴奋:“你让汀兰发的关于日本北进、南进的分析,争论很大!你看看这些评论文章,有人赞同,说分析鞭辟入里;有人反对,说这是危言耸听。连《申报》都转载了部分内容,连续好几天都在讨论这事。” 宋明远拿起报纸,快速浏览着。文章署名“西江月”,是苏汀兰的笔名。文章从日本的资源困境、军部内部派系矛盾、满洲与苏联的对峙态势等多个角度,分析了日本未来可能采取的扩张方向——要么北上进攻苏联,夺取西伯利亚的资源;要么南下侵入东南亚,控制橡胶和石油。文章最后预言,无论日本选择哪条路,都将与英美苏等大国发生正面冲突。 “写得不错。”宋明远放下报纸,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孙成宪压低声音:“负责帮忙投稿的中间人说,日本人派人威胁报社编辑了,要他们停止刊登这类文章。” 宋明远眉头一皱,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孙成宪神色凝重,“我怕汀兰、书瑶有危险。咱们虽然做了一些保护措施,但投稿总有渠道,日本人如果顺着线查,未必查不到她们身上。” 宋明远沉默片刻,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半晌,他问道:“《射雕》快连载完了吧?” 孙成宪一愣,没想到他忽然转换话题,但还是答道:“明天就大结局了。读者反应很热烈,报社那边还想让汀兰接着写续篇。” “《射雕》连载结束后,让她俩都休息一阵子。”宋明远语气不容置疑,“让事态平息一下。” 孙成宪点点头:“行,我明天跟她们说。”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对了,我发现一个问题——读者们好像对书瑶连载的史前文明系列更感兴趣。报纸上、现实中讨论得十分热烈,比《射雕》还热闹。” 宋明远眉头一挑:“哦?” 孙成宪兴致勃勃地说:“有一些留美归来的学者,通过在美国的关系,已经印证了第一期的内容。他们在现实中找到了与《山海经》中记载相对应的动物——比如那个‘狌狌’,据说在南美洲真的发现了一种类似的灵长类动物。听说已经有人把这些文章带到了美国,在美国考古界、探险界引起了轰动。” 他越说越兴奋:“我记得有篇评论说,近期来上海的国外学者多了很多,大部分都是为了这些史前文明的文章来的。特别是你让书瑶写的那篇关于‘魔鬼塔与建木之间的关系’的文章,直接点出美国怀俄明州的魔鬼塔,可能就是《山海经》中记载的通天建木的遗迹,被人传到了美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宋明远靠在藤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是好事。” “好事?” “说明事情正在按我们铺设好的轨迹发展。”宋明远嘴角微微上扬,“后面要继续增加话题度,吸引更多的眼球……我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孙成宪看着宋明远,忽然有些感慨。这个年轻人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人看不透。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经过精心计算,环环相扣。 但随即,孙成宪想起另一件事,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清源。”他斟酌着措辞,“两个小丫头想见你。” 宋明远正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僵。 第356章 表婶的敲打 孙成宪盯着他,语气认真起来:“我告诉你啊,不想跟人家过日子,就别胡乱撩拨!俩小丫头涉世未深,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你。偏偏你滑溜得跟泥鳅一样,看得见,却摸不着。再这样下去,她俩非得害相思病不可。” 宋明远干笑两声,伸手摸了摸鼻子:“我也没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谭舒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阴阳怪气地接话:“没干什么更可恶!是不是想学发情的雄孔雀,没事儿就亮出花枝招展的羽毛,吸引那些不懂事的傻姑娘投怀送抱?” 宋明远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从藤椅上跳了起来,脸上难得露出慌乱:“我没有!你不要诬陷我!” 谭舒雅冷笑一声,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叉着腰说:“你看,急了吧!被我说中心思了是不是?” 她走到八仙桌旁,在孙成宪身边坐下,目光炯炯地盯着宋明远:“现在这里就咱仨,没有外人。清源,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明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谭舒雅就竖起一根手指:“你要是对她俩其中一个有好感,想结婚生子,我跟老孙愿意帮你做这个媒,保证把事办得妥妥帖帖。”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要是对她俩没什么想法,就赶紧跟人家说明白,省得俩丫头整天牵肠挂肚,茶不思饭不想的。” 然后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要是两个都惦记,我就拼了这条命,打死你这个臭流氓。” 宋明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隐隐见汗。他下意识地看向孙成宪,却见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助教先生正低头研究桌面上的木纹,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学问。 “表婶,挺晚了,我要回屋休息了。”宋明远果断选择转移话题,脚步已经开始往门口挪。 谭舒雅冷哼一声:“哼!被我猜中了吧!你果然没存什么好心思!” 宋明远夹着尾巴,狼狈地离开702室,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八楼。直到关上802的房门,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门板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702室里,孙成宪关好门,转身看着妻子。 谭舒雅还坐在藤椅上,脸上余怒未消。孙成宪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我知道你心疼两个小丫头,但是有些事需要一步步来,欲速则不达。” 谭舒雅瞅着孙成宪,没好气地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孙成宪赶紧摆手:“你别一棍子打死啊!我可没什么花花心思。” 谭舒雅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我就是气不过。俩小丫头的感情那么好,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却喜欢上同一个人。偏偏这人还一肚子花花肠子,胡乱撩拨,跟钓鱼似的。” 她越说越气:“你是没看见,他永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就这么吊着。这不是折磨人吗?” 孙成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要不,明天咱们把俩小丫头邀请到家里来?” 谭舒雅一愣:“干嘛?” “明天《射雕》不是大结局吗?”孙成宪慢慢说道,“咱们就说庆祝一下,顺便叫上清源。晚上吃饭的时候,找个机会,逼他表个态。” 谭舒雅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起来:“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要挟之嫌?会不会让清源恼羞成怒?” 她咬了咬嘴唇:“现在各种物资还在运往周河川,万一他觉得咱们拿这个要挟他……” 孙成宪也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谭舒雅靠在藤椅上,眼神有些放空。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长叹一声,那口憋在心里的气终于散了。 “算了。”她一脸无奈地说,“明天只是吃饭、庆祝、闲聊,不逼他了。他们仨的事儿,顺其自然吧。” 孙成宪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握住妻子的手:“你能想通就好。” 谭舒雅白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来:“想通什么?我这是没办法。清源这个人,虽然臭毛病一大堆,但大是大非上绝对没有问题。咱们不能因为私事影响大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还是要找机会敲打敲打他。” 孙成宪苦笑,心里暗暗为宋明远默哀。 ......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孙成宪就上了八楼。 他打开门进去,发现宋明远已经起来了,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闭着眼睛,呼吸悠长。听到动静,宋明远睁开眼,从地上站起来。 “表叔,这么早?” “你表婶让我叫你下去吃早饭。”孙成宪打量着屋子,“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宋明远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房子不错,安静。” 两人下了楼,推开702室的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谭舒雅已经把早饭摆好了。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馄饨、金黄酥脆的油条、皮薄馅大的小笼包,还有一碟咸菜。三碗豆浆冒着热气——两碗甜的,一碗咸的。 “表婶早。”宋明远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谭舒雅“嗯”了一声,没给他好脸色,自顾自坐下,拿起筷子。 宋明远也不在意,在桌边坐下,夹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炸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满口生香。 孙成宪一边吃一边说:“对了清源,晚上你早点回来。咱们庆祝《射雕》完结,汀兰和书瑶会过来吃饭。” 宋明远筷子顿了顿,偷偷看了谭舒雅一眼。 谭舒雅正低头喝豆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着一股“别惹我”的气场。 “好。”宋明远答应得干脆,“我晚上一定早些回来。” 吃完饭,宋明远告辞离开。他下了楼,坐进车里,先摘下“贾仁”的面具,恢复棱角分明的本来面目,然后发动汽车,驶离自由公寓。 第357章 寻找替罪羊 清晨的上海渐渐苏醒。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黄包车夫们已经开始揽客,报童背着帆布包,扯着嗓子叫卖:“卖报卖报!《新闻报》《申报》《大公报》!《射雕》今日大结局!” 宋明远开着车,穿过几条街道,来到闸北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附近。他在一处独立院落前停下车,按了两声喇叭。 门很快开了,是通讯小队的队员。 “队长。” 宋明远点点头,走进院子径直来到通讯小队那屋。 郑少峰正守在电台旁,看到宋明远进来,立刻起身敬礼:“大队长。” “少峰,给张孝安发报。”宋明远在椅子上坐下,“让他今天收拾收拾,明天把队伍带回来。我准备给他们安排几场实战。” “是!”郑少峰坐下,熟练地打开电台,戴上耳机,开始发报。滴答滴答的电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张孝安带着行动四队,已经在外面训练了一个月了。宋明远准备让他们拿华界的几个黑市练练手。 既能锻炼队伍,又能顺便完成戴笠交代的任务,一举两得。 电报发完,宋明远起身离开。 从四队驻地出来,宋明远开车直奔区本部。 他把车停在楼下,大步走进楼里。楼道里来来往往的人,看到宋明远,纷纷敬礼:“宋队长。” 宋明远点头回礼,上到二楼。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郑茹和夏晚秋正站在走廊里说话。 今天两人都穿着秋季的英伦风小洋装,郑茹是一身墨绿色的套装,收腰的设计勾勒出饱满的身材曲线,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她烫着时髦的波浪卷发,涂着鲜艳的口红,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妩媚与张扬。 夏晚秋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套裙,款式比郑茹的保守一些,但剪裁同样精致。她的头发乌黑柔顺,只是简单地用发卡别在耳后,脸上略施粉黛,眉眼清秀,透着一股淡雅的书卷气。两个女人站在一起,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恬淡如水,倒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宋队长!”郑茹眼尖,第一个看到宋明远,立刻笑着打招呼。 宋明远走过去,打量着两人:“你俩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郑茹不顾夏晚秋在一旁,几步来到宋明远身边,带来一阵栀子花的香水味。她俏生生地站在宋明远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盈盈笑意:“宋队长,那天谢谢你救了我和晚秋。” 宋明远摆摆手:“谢什么谢。我不出手,赵理君他们也带不走你俩。” “对了,你俩现在感觉怎么样?”宋明远问道,“耳朵还难受吗?” “就是当时耳鸣了一阵子,休息了两天,早就好了。”郑茹笑着说,伸手撩了撩耳边的卷发,露出白皙的耳廓。 宋明远看向夏晚秋。 夏晚秋被他看得脸微微一红,轻声说:“谢谢大队长关心,我已经好了。” 她的声音柔柔的,像三月的春风,和郑茹的爽利形成鲜明对比。 郑茹见夏晚秋不够主动,眼珠一转,忍不住调侃道:“晚秋,别光嘴上谢啊。宋队长还缺个暖床丫头,你可以自荐试一试。” 夏晚秋脸色腾地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咬着嘴唇,忍不住反击:“大队长也救了你,你怎么不去?” 郑茹直了直身子,让胸前看起来更加伟岸,毫不羞涩地说:“我想去啊,但我怕宋队长受不起。” 她上下打量着宋明远,眼神大胆而放肆:“再说了,姐姐我一残花败柳,配不上宋队长这只童子鸡。只有你最合适。” 夏晚秋被这虎狼之词戏弄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宋明远看不下去了,干咳一声:“注意点影响,我还在这里呢。” “切!”郑茹白了他一眼,“你个没胆鬼!姐姐我可是在帮你。” 她凑近宋明远,压低声音,但音量又恰好让夏晚秋能听见:“放心,就冲你赚钱的本事,我也一定把晚秋妹子送到你床上。” 夏晚秋羞得不行,红着脸偷偷看了看一旁的宋明远。恰好宋明远也在看她,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夏晚秋心跳如鼓,再也待不下去,拽起郑茹的胳膊就往外走。 郑茹咯咯笑着,银铃般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晚秋妹子,你害什么羞啊!难道以宋队长的本事还配不上你?等生米煮成熟饭,再让宋队长去你家提亲就是!” 夏晚秋被调侃得有些气恼,忍不住在郑茹腰侧拧了一把。 郑茹吃疼,“哎呦”一声,赶紧把夏晚秋的手推开,一边笑一边说:“你个小妮子下手还挺狠!有劲儿你朝宋队长使啊!” 夏晚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还说!” 两人打打闹闹地走远了,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和笑声。 宋明远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的神情。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如果他真的调到南京宪兵司令部,上海这边有太多事情需要安排。 白俄社区那边的生意,彼得、菲利普、詹姆斯、汉斯等人。 自由公寓的孙成宪夫妇,苏汀兰、林书瑶以及她们负责撰写的文章。 还有行动大队超编的人手,以及夏晚秋和郑茹…… 宋明远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有些胀。 好在还有时间。 ...... 宋明远在办公室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起身出门。 他先去二楼最里面的站长办公室,跟王信恒打了个招呼。王信恒正埋头看文件,听到宋明远说要出去查线索,头也没抬,只是摆摆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宋明远下了楼,坐进福特轿车,发动引擎,驶离区本部。 他今天的任务很明确——寻找替死鬼。 戴笠交代的任务之一,是查清闽浙地区红党残部的武器来源。 这批武器是宋明远捐赠的,他自然不会查到自己身上,但又必须有个交代,所以必须找几个合适的替罪羊。 华界的黑市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黑市大多有帮会背景,经营鸦片走私、军火买卖、赃物销赃等非法勾当,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把武器来源的线索引向黑市,合情合理。而且,很多黑市确实和日本人有勾结——这就更完美了。 第358章 四个 宋明远开着车,离开北四川路。 他放慢车速,打开敌我识别功能,逐条街道搜索。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经营鸦片和军火的黑市,而且要确认这些黑市和日本人有勾结。只有这样,才能把武器来源的线索顺理成章地埋进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在闸北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第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藏在居民区里的小型黑市,从外面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杂货铺。但宋明远的全息地图清晰地显示出,杂货铺后面别有洞天——穿过铺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两侧是仓库,正对面是一栋二层小楼。 院子门口有两个壮汉守着,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揣着家伙。院子里堆着些木箱,从轮廓判断,里面装的不是烟土就是军火。 宋明远把车停在远处,仔细观察。 很快凭借名片功能,锁定了两个目标。 目标1:田中和彦,38岁,井上商社(日本特务机关外围组织),联络员。 目标2:赵大彪,42岁,青帮成员,黑市负责人。 宋明远眼睛一亮。青帮的人,和井上商社有勾结,经营鸦片和军火,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替罪羊。 他拿出本子和笔,一边观察全息地图,一边快速绘制黑市的平面图。前门、后门、院子的布局、仓库的位置、人员的分布,一一标注清楚。 更重要的是,地图上还显示出了几个特殊的位置——那是保险箱的轮廓。虽然无法直接看到里面装的是金钱还是账本,但从保险箱的位置判断,一个在二楼赵大彪的卧室里,另一个在一楼账房里。 宋明远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又在旁边写下赵大彪和田中和彦的名片信息。 做完这些,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发动汽车,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整整一个下午,宋明远都在华界的街道上转悠。他的车走走停停,有时候在一条巷子口一停就是半小时,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 但他不在乎。 到傍晚六点,宋明远一共找到了四个黑市。 两个大点的,两个小点的。 第一个就是闸北那个青帮和井上商社合作的黑市,规模中等,主要经营鸦片批发,兼做军火生意。 第二个在虹口,规模更大,是一家挂着“顺昌货栈”牌子的仓库区。从全息地图上看,这个黑市占地足有上千平方米,仓库里堆满了木箱和麻袋,人员有三十多个。 黑市负责人叫黄德发,四十六岁,洪帮成员,与他合作的是“兴亚贸易株式会社”,是日本海军特务部的外围部门。 第三个在杨树浦,规模较小,藏在一条弄堂的最深处。黑市负责人叫马三,四十岁,没有明确的帮会背景,但手下有十几个亡命之徒。他的合作伙伴叫金昌浩,表面上做药材生意,实际上是日本朝鲜总督府特务机关的外围人员。 第四个在南市,规模也不大,但位置很隐蔽,藏在一座废弃的厂房里。黑市负责人叫刘昆河,四十五岁,青帮弟子,虽然没和日本人合作,但能走私鸦片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宋明远把这四个黑市的地理位置、环境、人员往来情况全部详细记录下来。本子上画满了平面图、标注了前后门的位置、仓库的位置、保险箱的位置,还有负责人的名片信息。 他选中这四个黑市,原因很简单: 第一,这四个黑市都经营鸦片走私和军火买卖,业务范围完全符合“向独立师提供武器”的嫌疑。 第二,这四个黑市的负责人都和日本人有勾结——赵大彪和井上商社,黄德发和海军特务部,马三和朝鲜总督府特务机关,刘麻子和帮派头子。把脏水泼到他们身上,一点不冤枉。 第三,这四个黑市分布在华界的不同区域,彼此没有关联,但正好可以编织成一张“武器走私网络”。 宋明远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开了一天的车,腰背有些酸疼。 他看了看天色,夕阳西斜,已经六点半了。想起早上答应孙成宪要早点回去,他赶紧发动汽车,驶向南市方向。 车子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停下。宋明远四下看看,确认周围没人,迅速摘下本来的面具,换上“贾仁”的脸。然后他脱下军装,换上一套深灰色西装,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领带。 一切妥当,他开车直奔自由公寓。 到公寓楼下时,天色已经擦黑。宋明远停好车,快步上楼。他没有直接去702,而是先回到802,用冷水洗了把脸,洗去一天的疲惫,然后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这才下楼敲门。 开门的是苏汀兰。 “清源哥!”苏汀兰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谭舒雅特别嘱咐苏汀兰、林书瑶,以后见到贾仁,称呼他的字——清源)。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学生旗袍,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清清爽爽的,透着一股青春气息。看到宋明远,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脸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清源哥来了?”林书瑶从苏汀兰身后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袍,头发披散着,用一根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和苏汀兰的明媚不同,林书瑶的气质更加温婉,像一泓清泉,安安静静的,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两个姑娘站在门口,一个明媚,一个温婉,像两朵并蒂盛开的花。 宋明远笑着点点头:“来了。” 他走进屋里,孙成宪和谭舒雅正在厨房忙碌。灶台上的锅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清源来了?”孙成宪从厨房探出头,“你先和汀兰、书瑶在客厅坐会儿,饭菜马上好。” 谭舒雅也探出头,看了宋明远一眼,又看了看两个满脸欢喜的姑娘,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又缩回厨房去了。 宋明远在客厅的藤椅上坐下,苏汀兰和林书瑶一左一右坐在他对面的长椅上。 “清源哥,好久没见到你。”苏汀兰微微噘着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最近琐事太多。”宋明远歉然地笑笑。 “清源哥总是很忙。”林书瑶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宋明远干咳一声,转移话题:“汀兰,鉴于上次的文章引起了日本人的关注,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我决定暂时停止时评文章的发表。” 第359章 《射雕》续篇 苏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急切地问:“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你休息一阵子。”宋明远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也让事态平息一下。等风头过了,再写别的。” 见苏汀兰还是有些失落,宋明远笑了笑:“别急,休息不等于闲着。你和书瑶可以开始准备下部的大纲了。” 林书瑶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轻声问道:“下部?” “嗯。”宋明远靠在藤椅上,“《射雕》今天大结局了,读者反响很好。你们不想写个续篇吗?”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眼中都亮起了光。 “想!”苏汀兰脱口而出,“我还想知道郭靖和黄蓉后来怎么样了呢!” 林书瑶也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宋明远微微一笑:“那好,我今天就给你们讲讲续篇的故事。续篇叫《神雕侠侣》。” “《神雕侠侣》?”苏汀兰念着这个名字,眼睛亮晶晶的。 “故事发生在《射雕》的十几年后。”宋明远的声音不疾不徐,“主角不再是郭靖和黄蓉,而是一个叫杨过的少年……” 他开始讲述。 杨过是杨康和穆念慈的儿子,自幼父母双亡,流落江湖。机缘巧合下,被郭靖、黄蓉收留,带到桃花岛。但他生性倔强,和郭芙、武氏兄弟相处不睦,又因为杨康的出身被人轻贱。后来被送到全真教学艺,却受尽欺凌,最终逃出全真教,误入古墓,拜小龙女为师…… 宋明远讲得很慢,语调平缓,但故事却引人入胜。 苏汀兰和林书瑶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漏掉一个字。 “开饭了!” 孙成宪端着一大盘草头圈子从厨房走出来,谭舒雅跟在后面,手里端着油面筋塞肉和水晶虾仁。 宋明远停下讲述,起身帮忙摆桌子。 很快,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草头圈子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油面筋塞肉圆润饱满,吸满了汤汁;水晶虾仁晶莹剔透,配着翠绿的豌豆;糖醋小排酸甜适口,色泽诱人;葱油莴笋碧绿爽脆;皮蛋豆腐黑白分明;还有一盆鸡丝莼菜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片碧绿的莼菜。 孙成宪又拿出两坛绍兴花雕,拍开泥封,给每人倒了一碗。 “今天是庆祝《射雕》完结,大家都喝一点。”他举起酒碗。 宋明远、苏汀兰、林书瑶都举起碗,谭舒雅也端了起来。 “干杯!” 琥珀色的酒液入口绵柔,带着淡淡的甜味和醇厚的酒香。苏汀兰喝了一口,脸就红了,捂着嘴轻轻咳嗽两声。林书瑶也喝不惯,只是浅浅抿了一口。 宋明远倒是很适应,一口下去,面不改色。 大家一边吃菜一边聊天,气氛渐渐热闹起来。谭舒雅虽然还是没怎么跟宋明远说话,但对苏汀兰和林书瑶却很热情,不停地给她们夹菜。 “汀兰,尝尝这个草头圈子,我炖了一下午,软烂入味。” “书瑶,多吃点虾仁,看你瘦的。” 两个姑娘乖巧地应着,碗里的菜堆得冒尖。 吃完饭,谭舒雅收拾碗筷,孙成宪进了书房——他和独立师的联络时间快到了。 宋明远和苏汀兰、林书瑶回到客厅,继续讲《神雕侠侣》的故事。 “……小龙女和杨过在古墓中相依为命,日久生情。但他们的感情不为世俗所容——因为小龙女是杨过的师父。师徒之恋,在江湖人眼中是大逆不道……” 苏汀兰和林书瑶听得入迷,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晚,小龙女被欧阳锋点了穴道,动弹不得。黑暗中,有人靠近,她以为是杨过,便没有反抗……” 宋明远讲到这里,顿了顿。 苏汀兰脸色发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然而,那个人不是杨过,而是全真教的尹志平。” “什么!”苏汀兰猛地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书瑶也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宋明远继续讲述。小龙女失贞,以为是杨过所为,向杨过表白,却被杨过茫然不知的态度伤透了心,愤而离开古墓。杨过四处寻找小龙女,历经艰险,后来在绝情谷与小龙女重逢,但两人又中了情花毒…… 故事讲到杨过被郭芙斩断右臂时,苏汀兰终于忍不住,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林书瑶也轻声啜泣,用手帕擦着眼角。 谭舒雅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姑娘哭得跟熊猫似的,眼圈红红的,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她狠狠瞪了宋明远一眼。 宋明远假装没看见,继续讲述。 杨过断臂后,遇到神雕,学到独孤求败的剑法,武功大进。十六年后,在绝情谷底与小龙女重逢…… 听到十六年之约时,苏汀兰感叹道:“十六年……一个人能等另一个人十六年,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啊。” 林书瑶也轻声说:“杨过等了十六年,小龙女也等了十六年。他们心里都只有对方,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两个姑娘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宋明远。 宋明远低头喝茶,装作没看见。 谭舒雅看着这一幕,心里又叹了口气。这个故事讲完,怕是俩人对“贾仁”的欢喜又加深了几分。偏偏这人还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真是气死个人。 十一点左右,故事终于讲完了。 杨过和小龙女在绝情谷底重逢,携手离去,从此绝迹江湖。郭襄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苏汀兰和林书瑶都沉浸在故事里,久久不能回神。两人的眼睛都哭红了,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好了好了,别哭了。”谭舒雅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姑娘拉起来,“都十一点了,明天再伤感也不迟。今晚你们俩跟我睡客房。” 苏汀兰和林书瑶乖乖跟着谭舒雅进了客房。临进门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宋明远一眼,眼中满是不舍。 宋明远朝她们笑了笑,挥挥手。 客房的门关上了。 孙成宪从书房探出头,朝宋明远招招手:“清源,来一下。” 宋明远走进书房,孙成宪关好门,压低声音说:“独立师那边回电了。” “怎么说?” 孙成宪神色严肃:“他们现在急需药品。队伍规模大了,打了几场仗就把药品耗光了。” 宋明远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的“待领取区”。那是他这段时间抽轮盘积累下来的物资——弹药、粮食、衣物、香烟、酒水……各种物资堆积如山。 三千份医药。 第360章 三百万美元 “让独立师发报,还是上次那个地点。”宋明远睁开眼睛,语气平静,“一千盒磺胺、一千盒奎宁、一千份云南白药。让他们做好接收准备,四天后到货。” 孙成宪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他立刻坐下,打开电台,戴上耳机,开始发报。滴答滴答的电报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宋明远站在一旁,意识再次进入系统。他在待领取区找到那批医疗物资,选择“指定地点配送”,配送费三千大洋。 宋明远退出系统,孙成宪也发完了电报。 “独立师回电了。”孙成宪拿起一张译电纸,“他们说会安排可靠人员接货,万分感谢。” 宋明远点点头:“那就好。”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便告辞离开书房。走到客厅时,客房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谭舒雅和苏汀兰、林书瑶说话的声音。 宋明远没有打扰,轻轻打开门,上楼回了802。 客房里,谭舒雅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姑娘,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老实告诉我。”她压低声音,“你俩到底对贾仁有什么想法?” 苏汀兰和林书瑶并排坐在床上,低着头,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谁也不吭声。 谭舒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你们俩啊,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总不能真的嫁给同一个人吧?” 两个姑娘的脸同时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苏汀兰偷偷看了林书瑶一眼,林书瑶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又同时低下头去。 谭舒雅等了好一会儿,两个丫头还是一个字都不肯说。她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没办法了,伸出手,在两个小丫头脑门上,用食指一人戳了一下。 “你们啊!” 苏汀兰和林书瑶同时抬起头,嘿嘿笑着,一起搂住谭舒雅的腰撒娇。 “表婶……” “表婶最好了……” 谭舒雅被她们搂得身子晃了晃,心里那点气恼也散了,伸手在两人背上轻轻拍着:“别乱叫啊!我是姓贾的表婶,又不是你们的表婶!怎么,听了个故事就成了贾家的人了?” 两个小丫头嘿嘿笑着。 谭舒雅关了灯,躺在两个姑娘中间。 “睡吧!” ...... 翌日清晨,宋明远没好意思去孙成宪家里吃早饭,一个人悄咪咪跑到路边摊上吃了两碗馄饨。 当他踏入区本部大楼时,天色尚早。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文员匆匆而过,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径直上了二楼。 王信恒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宋明远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进来。” 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明远,什么事儿?” 宋明远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严。 “戴老板让打听詹姆斯手中那批武器的情况,已经打听到了。” 王信恒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了起来。 “这么快?”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宋明远在王信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面色平静。 “詹姆斯就是想卖掉这批武器,才把消息透露给我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王信恒,又划燃火柴替他点上,“詹姆斯的第一目标是国府,第二目标是川军、黔军,第三目标是桂军、滇军。” 王信恒深深吸了口烟,等待下文。 “这批武器是按德国现役陆军步兵师的配置准备的。步枪、冲锋枪一万三千支,轻重机枪六百挺,各口径火炮近二百门,其中包括一百零五毫米、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宋明远顿了顿,“这些重炮连样板师都没有。” 王信恒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价格呢?” “要价三百万美元。”宋明远弹了弹烟灰,“谈的时候可以往下压一压。” 王信恒把烟按在烟灰缸里,伸手去拿电话。 “那我现在就汇报给戴老板。” “站长,别急。” 王信恒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有问题?” 宋明远压低声音。 “詹姆斯透露了个消息。”他的语速放慢,“日本人和德国人一直在推进建立反共产国际同盟,目前已取得一定进展,预计会在十一月底或者十二月初签订正式协议。一旦协议签订,日本人肯定会向德国提出,停止向中国出售武器,并撤回军事顾问。” 王信恒的脸色凝重起来。 “詹姆斯急于出手这批武器,是想回笼资金,在德国正式停止向中国出售武器前,囤积几批军火。”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信恒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日本人从一九三四年十二月就开始与德国政府交涉,到现在已经一年半多了。”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原本以为,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传出来,这事儿应该黄了。想不到竟然是快成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宋明远站了几秒钟。 “行,我把这个消息一并告诉戴老板。” 王信恒转回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黑色电话机的听筒。 宋明远起身准备回避。 王信恒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电话接通。 “老板,我是信恒。” 王信恒的声音变得恭敬而谨慎。他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您上次交代的事情,明远已经查清楚了。”他顿了顿,“詹姆斯确实有一批德械装备要出手,数量很大。按德国现役陆军步兵师配置,步枪冲锋枪一万三千支,轻重机枪六百挺,各口径火炮近二百门,包括一百零五和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 电话那头传来戴笠的声音,隔着距离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显然很急切。 王信恒继续说道:“詹姆斯的开价是三百万。他的第一目标是咱们,第二目标是川军黔军,第三目标是桂军滇军。” 他深吸一口气。 “老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消息。”王信恒的声音压得更低,“日本人跟德国人搞的那个反共产国际同盟,有实质性进展了。詹姆斯透出来的消息,预计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就会签署正式协议。一旦签了,日本人肯定会要求德国停止对咱们的军售,撤回军事顾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宋明远看见王信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是。我明白。好的,老板。” 王信恒挂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宋明远。 “戴老板很重视。” 第361章 四队归来 戴笠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他的脑子转得最快。 三分钟后,他拿起公文包,出了办公室。 黑色轿车驶出鸡鹅巷,穿过南京市区的街道,直奔常凯申的官邸。 戴笠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把王信恒汇报的内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一个整编德军师的装备。 一百零五、一百五十毫米重炮。 三百万。 日德反共产国际同盟。 十一月底十二月初。 轿车在官邸门前停下。戴笠整了整衣领,拎着公文包下了车。 侍卫认得他,敬了个礼,引他进了会客室。 等了约莫十分钟,常凯申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蓝色长袍,光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雨农,什么事?” 戴笠站起身,微微躬身。 “委座,有两件急事需要向您汇报。” 常凯申在主位上坐下,抬了抬手,示意他也坐。 戴笠只坐了半个屁股。 “第一件事,上海那边传来消息,有一个完整德军师配置的武器装备要出售。步枪冲锋枪一万三千,轻重机枪六百,各型火炮近二百门,包括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 常凯申的眉毛动了一下。 “现货?” “现货。”戴笠点头,“如果拆解开来,这批武器的重装备足够武装四到五个德械师。” “卖家是谁?可靠吗?” “还是詹姆斯,上次出售重炮的洋人。消息是从上海站传回来的。”戴笠顿了顿,“开价三百万美元,可以谈。” 常凯申没有立即表态。 “第二件事。”戴笠继续汇报,“据可靠消息,日本和德国之间关于建立反共产国际同盟的谈判已有实质性进展,预计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就会签署正式协议。” 常凯申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消息来源可靠?” “与第一件事同一来源。”戴笠说,“这个英国商人急于出手那批武器,就是想赶在协议签署前回笼资金,再囤几批货。” 常凯申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中国地图前。 戴笠也站了起来。 会客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 良久,常凯申转过身。 “战争随时可能爆发。”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日本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了。” 他走回座位前。 “让庸之去上海,全权负责这批武器的洽购。你从旁协助。” 庸之是财政部部长孔祥熙的字。 “是。” “告诉他,东西一定要拿到手。”常凯申顿了顿,“速度要快。” “是。” 戴笠躬身退出会客室。 ...... 宋明远从王信恒办公室出来后,没有回四队驻地。 他开车回到区本部,进了办公室后,在办公桌前坐下,铺开纸,开始绘制地图。 昨天侦察的四个黑市,每个的位置、周边环境、建筑构造、人员分布,全都一笔一笔落在纸上。 他的手很稳,线条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涂抹。 画完最后一张,宋明远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四张地图铺在桌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信息。 入口出口的位置用红笔圈出,守卫换岗的时间写在旁边,建筑内部的隔断用虚线标出,连哪扇门往哪边开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把地图叠好,放进上衣口袋。 ...... 下午三点。 数辆涂着军绿色油漆的卡车轰隆隆驶入四队驻地。 几个车厢里陆续跳下一百多条汉子。 一个月前他们离开时,大多数人还是白净面皮。 现在一个个皮肤被太阳晒成黑红色,有些人的脸上还带着暴晒后脱皮的痕迹。肩膀变宽了,腰板挺直了,手臂上的肌肉把袖管撑得鼓鼓囊囊。 他们跳下车的动作整齐划一,落地的声音沉闷有力。 张孝安最后一个下车。 他原本就黑,现在更黑,只有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列队!” 四列纵队。 动作整齐程度,已经有野战部队的样子。 宋明远从屋里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从队列的左边扫到右边。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 宋明远走下台阶,走到队列前。 他伸手拍了拍排头一个队员的肩膀。 结实。 硬邦邦的。 又拍了拍第二个。 同样结实。 他走到张孝安面前。 “孝安,训练到什么程度了?” 张孝安立正。 “综合能力勉强能达到黄埔毕业生的六七成水平吧。”他顿了顿,“射击好一些,因为是重点训练内容,所以能达到黄埔步兵科的平均水准。” 宋明远点了点头。 “够用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 “把几个分队长叫进来。” 屋内,长条桌上摊开了那四张地图。 张孝安、李振武、陈启泰、王大海、陆伯年、陈新民围在桌边。 宋明远指着地图。 “你们一起商量下,这四个地方怎么打。我准备用一晚上的时间把这四个地方拔了。” 张孝安俯身看地图。 “大队长,这是……” “这是戴老板交代的任务之一。”宋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这几天你们就按照地图研究怎么打。速度要快,损失要小。必要时可以动用迫击炮。” 张孝安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是!” 宋明远转向陈新民。 “老陈,安排炊事班晚上做的丰盛些。风餐露宿一个月,也该好好犒劳一下。” 陈新民咧嘴笑了。 “大队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宋明远离开后,几个分队长把脑袋凑到地图前。 张孝安拿起标注着“一号目标”的地图。 这是个位于闸北的院子,原本是个货栈,后来被黑市商人盘下来,改成了地下仓库。院子四面都有建筑,只有一个大门进出。 “你们看。”张孝安的手指沿着院墙移动,“四面都是房子,只有一个出口。守军如果封住大门,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李振武凑过来。 “但他们自己也被困在里面。” “对。”张孝安说,“所以我们不冲大门。” 他的手指在院子后面的小巷处停下。 “这儿。地图上标注这道墙后面是个死胡同,宽不到两米。咱们的爆破手摸过去,在墙上开个洞。主攻组从洞里进去,直接打他们的后背。” 第362章 犒赏 陈启泰拿起二号地图。 这是个临街的二层铺面,下面是店铺,上面住人。黑市交易在后面的仓库进行。 “这个点人流量大,白天动手容易伤及无辜。”陈启泰说,“得等后半夜。” 他指着二楼的后窗。 “我带两个人从后面爬上去,从上往下打。正面的人同时冲进去,两面夹击,五分钟解决战斗。” 之后,几个分队长又研究起了三号、四号地图。 最后,张孝安把四张地图按照难易程度排好。 “三号最难,一号次之,二号再次,四号相对最简单。”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依次点过,“我的想法是,集中力量先打三号和一号,打完这两个,二号线和四号线同时动手。” “明天向大队长请示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组织大家演习,以免动手的时候出差错。” 傍晚时分,炊事班把饭菜端了上来。 驻地院子里摆开了十几张大圆桌,桌上满满当当。 红烧肉、炖排骨、烧鸡、红烧鱼、炒鸡蛋、炒青菜、白面馒头、大米饭。 一个月风餐露宿的队员们眼睛都直了。 宋明远从区本部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夏晚秋,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个小包。 另一个是郑茹,烫着时兴的波浪卷发,嘴唇涂了淡淡的口红,穿着碎花旗袍,走路时腰肢微微摆动。 宋明远拍了拍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给大家介绍两位新同事。”他侧身让出两人,“郑茹郑专员,站里新任命的行动大队文书专员。夏晚秋夏专员,站里新任命的行动大队行政专员。” 郑茹微微颔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夏晚秋则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 宋明远提高声音。 “行动四队外出训练的这一个月,郑专员做了笔买卖。郑专员说了,拿两成利润出来,给四队的兄弟们发福利。” 院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宋明远示意夏晚秋。 “夏专员,你给大家说说,每人能分多少。” 夏晚秋抿了抿嘴唇,声音清脆。 “每人一百大洋。” 更大的喧哗声。 “折合法币一百二十元。”夏晚秋补充道,“相当于六个月的工资。明天就把钱发下去。” 有人开始算账。 “一百大洋!够买两头牛了!” “我家那破房子能翻修了!” “我娘看病的钱有着落了!” 张孝安站起来,举起手里的粗瓷碗。 “弟兄们,敬大队长!” 一百多人齐刷刷站起来,举起碗。 “敬大队长!” 宋明远也举起碗。 “敬郑专员!” “敬郑专员!” “敬夏专员!” “敬夏专员!”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宋明远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喧闹声渐渐平息。 他的神情变得认真。 “有句话,我得跟兄弟们说清楚。”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传来的虫鸣声。 “郑专员是女性。日常生活中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事。”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严肃,“需要四队的兄弟们帮忙的时候,都给我有多大能耐使多大能耐。出了事,我给你们兜着。”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谁要是敢当缩头乌龟,别怪我秋后算账。” 张孝安把碗往桌上一顿。 “大队长你放心!郑专员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谁要是敢让郑专员吃亏,我张孝安第一个不答应!” “对!” “大队长放心!” “郑专员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 “一定不会让郑专员吃亏!”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每一个都真诚而响亮。 郑茹站在宋明远身边,看着这些黝黑粗犷的面孔,看着他们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侧过头,看着宋明远的侧脸。 灯光下,他的下颌线条分明,神情沉稳。 二十二岁。 比她小几岁。 但这个年轻人站在这里,一百多条汉子愿意为他卖命。 郑茹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借着酒劲,身体微微向宋明远的方向倾斜。 肩膀碰上了宋明远的手臂。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 夏晚秋。 郑茹转过头,看见夏晚秋绷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哟。”郑茹凑到夏晚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意,“小妮子,给你机会你不敢上,别人往宋队长身边靠,你倒护起食来了?” 夏晚秋的耳根唰地红了。 她气鼓鼓地说:“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你往大队长身上贴,就是破坏大队长形象!” 郑茹噗嗤笑出声。 她把嘴唇凑到夏晚秋耳朵根上。 “小妮子,你还没尝过男人的味道,不知道男人的好。”她的声音带着酒气的温热,吹在夏晚秋的耳廓上,“等你尝过了,肯定比我还主动。” 夏晚秋的脸腾地红透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 她狠狠地瞪了郑茹一眼,但手始终没松开。 郑茹咯咯笑起来,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却也没有再往宋明远身边蹭。 晚上九点多,酒席在喧闹中结束。 有人喝多了,被同伴架回宿舍。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明天发钱的事。有人围着张孝安,听他说野外训练的趣事。 宋明远拿起车钥匙。 “走吧,送你们回区本部。” 郑茹脚步有些虚浮,夏晚秋扶着她上了车后座。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郑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酒意上来,脸颊泛着酡红。 夏晚秋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知在想什么。 车子在区本部门口停下。 宋明远把两人送到休息室门口。 “早点休息。” 郑茹睁开眼,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夏晚秋点点头。 “大队长也早点休息。” 宋明远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郑茹歪在床上,眯着眼看夏晚秋。 “人都走远了,还看。” 夏晚秋收回目光,关上房门。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郑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 话没说完,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夏晚秋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然后脱掉鞋子,和衣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第363章 小手段 第二天一早。 宋明远走进区本部办公室时,郑茹和夏晚秋已经在里面了。 郑茹正在整理文件,夏晚秋在擦拭办公桌。 “大队长早。” “早。” 宋明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你们留意电话,有事记下来。” “是。” 宋明远出了区本部,开车离开。 车子驶出几个街区后,他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张“二郎真君·焦”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重新发动汽车,驶入华界。 他把车停在一个市场附近,步行进入商铺集中的街道。 笔墨庄。 他走进第一家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 “先生要买点什么?” “宣纸。要徽宣,陈纸最好。” 老板从柜台下搬出几刀纸。 宋明远用手指捻了捻纸边,又对着光看了看帘纹。 “还有更好的吗?” 老板又搬出一刀。 “这是五年的陈纸,就这一刀了。” 宋明远试了试,点头。 “包起来。” 第二家店,他买了几支不同型号的狼毫笔和一盒上等松烟墨。 第三家店,买了几方寿山石印胚和刻刀。 第四家店,买了朱砂印泥和几样裱糊用的工具。 每买完一样,他都会找个没人的角落,把东西收进储物空间。 中午时分,东西买齐了。 宋明远开车往回走。 路上,他取下面具,恢复本来面目。 回到区本部办公室。 宋明远推门进去时,郑茹正坐在办公桌后吃盒饭。 “大队长回来了?吃了吗?” “还没。” “我去给你买一份。” “不用。”宋明远摆摆手,“你们吃你们的。我用一下里间。” 他走进办公室里面的小隔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反锁。 然后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上午采购的所有材料。 宣纸铺在桌上。 宋明远没有急着动笔。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回忆那些被破获的日谍潜伏小组的档案文件。 那些文件里出现过几种不同的日文手写体。 其中有一种出现的频率最高。 笔画圆润,转折处有独特的顿笔习惯,横画微微上挑。 宋明远睁开眼。 他拿起一支中号狼毫,蘸墨,在废纸上试了几笔。 不对。 又试了几笔。 还是不对。 他停下来,重新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那套字体又过了一遍。 再次落笔时,笔画的感觉变了。 圆润中带着力道,转折处的顿笔恰到好处,横画上挑的角度分毫不差。 宋明远铺开第一张宣纸。 任命状: 兹任命赵大彪为上海特别市保安司令部少校营长 此状 待大日本帝国皇军光复上海后即行就任 昭和十一年九月 他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控制,笔画粗细、间架结构、整体布局,全部按照记忆中的那套字体来。 写完最后一行,宋明远放下笔,审视了一遍。 满意。 他从储物空间取出刻刀和印胚。 寿山石在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宋明远的手指很稳,刻刀在石面上游走,碎屑纷纷落下。 先刻外框,再刻内文。 “上海特别市保安司令部印” 十一个字,篆书。 刻完后,他拿起印胚,对着光看了看,又修了几刀。 然后蘸上朱砂印泥,在废纸上试印了一次。 印文清晰,边框完整,朱色鲜亮。 宋明远把印章端端正正盖在任命状落款处。 第一张完成。 他开始写第二张。 任命状 兹任命黄德发为上海特别市保安司令部少校营长 此状 待大日本帝国皇军光复上海后即行就任 昭和十一年九月 盖章。 第三张,马三。 第四张,刘麻子。 四张任命状并排晾在桌上。 墨迹未干,散发着松烟特有的香气。 朱红印章在宣纸上格外醒目。 宋明远活动了一下手腕,铺开新的宣纸。 这次是书信。 他换了一支细毫笔。 信的内容他已经想好了。 赵大彪营长台鉴: 顷接上海日本警备司令部军械课通知,为兄所部筹备之武器装备业已备妥。计有: 崭新中正式步枪五百条 仿捷克式轻机枪十挺 民二十四式重机枪二挺 以上枪械,均系大日本帝国兵工厂仿制。虽为仿品,然工艺精良,性能远超国民政府自产之同类武器。弹药配给足额,无须忧心。 司令部训示:此批武器,须通过黑市渠道,售予除中央军以外之地方部队。川军、黔军、桂军、滇军,皆可洽谈。一个分裂之中国,更方便大日本帝国掌控全局。 售卖所得利润,全部归兄等自行支配。司令部仅收回成本即可。 另,待皇军光复上海之日,兄等即可走马上任。届时另有重任托付。 望兄等善用此批武器,广结豪杰,培植势力,以为皇军日后进驻上海之助力。 顺颂 时祺 上海日本警备司令部 昭和十一年九月二十四日 宋明远写完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措辞,语气,格式。 全部符合日谍潜伏小组内部通信的习惯。 他又照样写了三封。 分别给黄德发、马三、刘麻子。 内容大同小异,只有武器数量不同。 黄德发:五百条步枪,十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 马三:三百条步枪,五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 刘麻子:三百条步枪,五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 四封书信写完,宋明远又给每封信配了信封。 信封上用同样的字体写着收信人姓名。 墨迹全部干透后,他把任命状和书信分别叠好,装入对应的信封。 然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待领取区”。 根据刚才伪造的书信内容,系统已经自动匹配好了数量。 第一批:中正式步枪五百条,仿捷克式轻机枪十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二挺,配套弹药三个基数。 第二批:同上。 第三批:中正式步枪三百条,仿捷克式轻机枪五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一挺,配套弹药三个基数。 第四批:同上。 宋明远确认无误,退出系统。 他打开窗帘,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来。 然后把所有伪造好的信件收进储物空间,连同那方新刻的印章。 桌面收拾干净,废纸全部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第364章 消息泄露 宋明远打开门,走出小隔间。 郑茹抬起头。 “大队长,您还没吃饭呢。我给您留了份盒饭,在那边桌上。” 宋明远这才觉得肚子确实饿了。 “多谢。” 他走过去,打开饭盒。 米饭,炒青菜,几块红烧肉。 已经凉了。 但宋明远不在意,大口吃了起来。 下午四点半。 桌上的电话响了。 郑茹接起来,听了几句,把听筒递给宋明远。 “大队长,站长找您。” 宋明远接过听筒。 “站长。” “明远,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宋明远放下电话,整了整衣领,出了办公室。 王信恒办公室的门关着。 宋明远敲门。 “进来。” 王信恒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明远,戴老板发来电文。” 宋明远站直了身体。 “委员长已经委派财政部孔部长全权负责采购这批武器。戴老板从旁协助。”王信恒顿了顿,“戴老板明天上午陪孔部长乘专机抵达上海。第一站就是咱们区本部。” 宋明远点头。 “是。” “而且——”王信恒看着宋明远,“戴老板点名要见你。” 宋明远的目光平静。 “是。属下明白。” 王信恒靠回椅背。 “明天把你的仪表整理好。孔部长和戴老板面前,不能失了体面。” “站长放心。” 王信恒挥了挥手。 “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精神点。” “是。” 宋明远退出办公室。 ...... 傍晚六点。 宋明远开车驶入法租界,到了自由公寓后,把车停好,走进大楼。 电梯慢悠悠升到七楼。 702室。 他按了门铃。 门开了,孙成宪穿着家常的布衫。 “来了?快进来。” 屋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谭舒雅端着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看见宋明远,笑了笑。 “来得挺及时啊!菜刚出锅。”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菜。 红烧鲫鱼、炒青菜、凉拌黄瓜、一小盆蛋花汤。 “表婶辛苦了。”宋明远在桌边坐下。 “辛苦什么,粗茶淡饭。”孙成宪的妻子解下围裙,“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孩子。” 孙成宪拿出一瓶黄酒。 “喝点?” “好。” 吃完饭,孙成宪的妻子收拾碗筷。 孙成宪和宋明远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是一排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书桌上放着一盏绿罩台灯。 孙成宪关好书房的门,走到书架前。 他抽出几本书,露出后面的暗格。 从暗格里搬出一部电台。 接上电源,拉出天线。 耳机戴上。 孙成宪的手指按在电键上,开始调试频率。 轻微的嘀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宋明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十分钟,孙成宪的手停了下来。 他拿起笔,开始记录。 耳机里传来的嘀嗒声变成纸上的文字。 写完后,孙成宪把电文纸递给宋明远。 “白俄社区那边发来的。” 宋明远接过来。 电文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日本三菱株式会社营业部长藤真秀明递拜帖求见贾先生。另,白俄社区外围出现大量日本人,原因不明。请指示。 宋明远把电文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 上次也是这个日本人。 三菱株式会社营业部长。 “多半是国府准备洽谈购买德国武器的消息泄露了。”宋明远说,“所以日本人才加强对社区的监视。” 孙成宪摘下耳机。 “怎么回?” 宋明远认真想了想。 “给社区回电。对社区周边的日本人,武力驱赶一次。如果对方再次出现在社区周围......” 他顿了一下。 “就杀鸡儆猴。让其中一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毁尸灭迹,渣都不剩。” 孙成宪的眉头跳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另,做好与日本人开战的准备。”宋明远继续说,“由詹姆斯出面,在粮行或者杂货店约见藤真秀明。原则只有一个,军火不卖给日本人。其他的,让詹姆斯随机应变。” 孙成宪把内容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 然后戴上耳机,手指重新按在电键上。 嘀嘀嗒嗒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法租界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 孙成宪发完电报,摘下耳机。 “回了。” 书房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过了大约一刻钟,耳机里再次传来信号声。 孙成宪迅速戴上耳机,拿起笔。 这次他写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写完第一页,又写了第二页。 终于,信号结束。 孙成宪摘下耳机,脸上露出笑容。 “是农先生。” 他把电文纸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接过来。 电文的内容让他沉默了。 602同志: ZY一号、二号嘱我转达对602同志最诚挚的谢意。 连日来,络绎不绝的物资运抵周河川。粮食、被服、医药、弹药,每一样都是雪中送炭。战士们看见堆积如山的物资,士气大振。有战士说,这是天降甘霖。我说,这是同志的情谊。 九千多吨物资,行程数千里。其中艰难险阻,首长们心中明了。 请602同志务必把自身安全放在首位。 宋明远看完,把电文纸轻轻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 孙成宪等了一会儿。 “怎么回?” 宋明远抬起头。 “回电。这次物资运送到西北代价比较大。剩下四个师的武器运输,需要筹措资金,另寻良机。请耐心等待。” 孙成宪把这段话记下来,重新戴上耳机。 电键起落,信息飞向夜空。 几分钟后,信号再次传回。 孙成宪飞快地记录。 写完后,他把电文纸递过来时,手微微有些抖。 宋明远接过一看。 602同志: 一号、二号首长深知大宗物资长途运输之艰难。 首长明言,这九千多吨物资,已足够红军各部立足西北。 请602同志量力而行。 你的安全,比物资更重要。 宋明远看了两遍。 然后把电文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一会儿,整理好所有电文,我带走处理。” 孙成宪点头。 “好。” 他起身去整理电文底稿。 宋明远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第365章 邀请会晤 翌日上午,上海站区本部。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走廊里两名黑衣护卫如标枪般站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长条桌旁,戴笠端坐首位,背后两名护卫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王信恒坐在左侧,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宋明远坐在右侧,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戴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宋明远脸上:“明远,委员长指示,这次交易越快越好。孔部长已经入住汇中饭店,詹姆斯那边什么时候有空?” 宋明远眉头微蹙,沉默片刻:“詹姆斯告诉我,白俄社区周围突然出现了大量日本人。三菱株式会社的营业部长还递了帖子,想和詹姆斯面谈。” 戴笠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哦?”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重炮交易之后。”宋明远语气平稳,“过了没多久就有日本人上门拜访,特意提醒詹姆斯以后有军火可以卖给他们,他们一定比国府出价更高。” 戴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我一直很好奇,既然日本人出价更高,为什么詹姆斯不把武器卖给日本人呢?他是商人,不应该更看重利益吗?” 宋明远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眉头皱起又舒展开,迟疑着说:“属下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不过,根据詹姆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大致可以猜一下。” 戴笠身体靠回椅背,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中国与日本国力相差悬殊。卖军火给中国,可以提高中国军队的战斗力,让中日之战打得更长久,他的军火生意才能越做越大。”宋明远语速放缓,“卖军火给日本,他怕日本迅速征服中国,届时他的军火生意刚起步,就没了买家。” 王信恒微微点头。 戴笠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继续说。”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对外放出日本甲种师团编制、独立重炮兵编制这些情报的原因。”宋明远语气肯定了一些,“对他们来说,一个势均力敌的战场,才是最好的市场。” 戴笠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或许吧。你联系詹姆斯,尽快敲定首次会晤时间。” “属下立即去办。”宋明远站起身,啪地立正。 离开会议室,宋明远脚步平稳地走下楼梯。经过一楼走廊时,夏晚秋抱着一摞文件迎面走来,见到宋明远,微微侧身让路,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宋明远出了区本部大门,上了轿车。发动引擎时,他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街道。 车子驶出两条街,宋明远再次看向后视镜。一辆黑色别克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宋明远面色不变,打了下方向盘,转向另一条路。后视镜里,别克车也跟着转向。 他心中一动,视野左上角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全息地图。两个绿色光点出现在地图上,宋明远通过名片信息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南京总部行动科蒋茂实、丁立轩。 宋明远收回目光,脚下油门平稳,车子径直驶向益民杂货店。 二十分钟后,福特车停在杂货店门口。宋明远刚下车,杂货店的门就开了。 詹姆斯觉得屋里有些闷,正准备出来走走,结果看到了宋明远。他记得这个人叫宋明远,贾先生给宋明远编造的身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难道任务有什么变化? 詹姆斯大步走出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用力张开双臂:“宋!你怎么来了?” 宋明远用口技变换了个腔调,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后面有人跟着,进去说。” 詹姆斯眼神一闪,笑容不变,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杂货店。宋明远余光瞥见,那辆别克车停在了街角。 穿过前面的店铺,来到后院客厅。詹姆斯对跟进来的一个伙计吩咐道:“泡杯茶。” 伙计应声退下。 詹姆斯关上门,转身看向宋明远:“宋,是贾先生让你来的?” 宋明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是,也不是。我来这儿,是为了贾先生那批军火,同时也代表国府向你提出正式会晤邀请。” 詹姆斯在宋明远对面坐下,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什么时间?” “国府代表已经入住汇中饭店。”宋明远说,“只要你有空,随时可以开启会谈。” 詹姆斯思索片刻:“不如,就明天上午。” 宋明远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这次国府派来的人是财政部长孔XX。”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此人极为贪财。所以贾先生在国府那边开价三百万美元,说是要给你留出足够的还价空间。” 詹姆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比了个“OK”的手势。 宋明远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詹姆斯送他到门口,再次给了个拥抱。宋明远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詹姆斯的后背,转身上车。 福特车发动,驶离杂货店。后视镜里,那辆别克车又跟了上来。 宋明远目不斜视,一路开回区本部。车子停稳,他快步走进大门。 那辆别克车停在区本部外。蒋茂实和丁立轩下了车,向门口的卫兵出示证件,卫兵检查后放行。 两人进了区本部,径直走向二楼。 王信恒办公室里,戴笠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王信恒坐在一旁,手里也端着茶杯。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王信恒放下茶杯。 宋明远推门而入,向两人立正敬礼:“老板,站长。詹姆斯说明天上午会去汇中饭店见孔部长。” 戴笠放下茶杯:“没说其他的?” “没有。”宋明远回答干脆。 戴笠点点头:“行,那咱们就等一等,看看孔部长能谈出个什么结果来。” “是!”宋明远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下楼,出了区本部,上车驶离。 走廊里,蒋茂实和丁立轩与宋明远擦肩而过,进了王信恒办公室。 蒋茂实向戴笠汇报:“老板,宋明远从区本部离开后,直接去了益民杂货店,路上没有停顿。” 丁立轩补充道:“在益民杂货店外,詹姆斯主动拥抱了宋明远,把宋明远请进了杂货店。两人谈了盏茶的功夫,宋明远就离开了。路上没有停顿,径直回了区本部。” 蒋茂实说:“属下全程跟随,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戴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两人退出办公室。 第366章 贪得无厌 王信恒看向戴笠:“老板,您这是?” 戴笠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就是觉得他和詹姆斯好的有点儿过分......无所谓了,反正他很快就要调走了。” 王信恒不再说话。 戴笠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汽车驶入行动四队临时驻地。宋明远下了车,赵铁柱迎上来:“队长。” 宋明远点点头:“让孝安他们来会议室。” “是。” 十分钟后,正厅里,宋明远坐在守卫,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王大海四人等人分坐两旁。宋明远旁边的桌子上摊着几张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张孝安起身向宋明远介绍他们的进攻方案。 考虑很周到,人员分配也合理! 整个行动大队二百五十多人,一、二、三队封锁周边,四队主攻,打几个小小黑市还不手到擒来。 宋明远把手中地图放下:“从今天开始,每天进行演习。时间、路线、撤退方案,全部演练三遍以上。” “是!” “还有。”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行动时间等我消息。在这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四人再次应是。 张孝安等人退出正厅。宋明远独自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地图边缘。 ...... 第二天上午,九时三十分。 汇中饭店门口,三辆黑色轿车和两辆卡车停在路边。六十名白俄护卫从卡车上跳下,在彼得的指挥下,迅速在饭店门口列队。 詹姆斯从第一辆轿车里出来。他今天穿了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金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 二十名护卫簇拥着詹姆斯走进饭店大堂,四十名留在外面分散布防。大堂经理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先生,您……” 彼得上前一步:“我们订了房间。” 经理看了眼门外那些身材高大的白俄护卫,咽了口唾沫:“是,是,这边请。” 詹姆斯被引到三楼的一间套房。二十名护卫分布在走廊、楼梯口和套房门外。 彼得推开套房门,先行进入检查了一遍,然后对詹姆斯点点头。 詹姆斯走进房间。这是一间豪华套房,客厅宽敞,摆放着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落地窗拉着半透明的纱帘,阳光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詹姆斯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五分。 彼得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先生,孔部长的人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彼得打开门。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圆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一双眼睛却精明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正是财政部长孔某某。 “詹姆斯先生?”孔某某伸出手。 詹姆斯站起身,迎上去握住他的手,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孔部长,久仰。”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彼得关上门,站在詹姆斯身后。孔某某的随从也退到墙边。 孔某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国府收到的物资清单,一个德军师的全部武器装备,不知道是不是和詹姆斯先生手中物资数量一致。” 詹姆斯拿起清单,逐行看下去。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偶尔会在某个项目上停顿一下。 五分钟后,詹姆斯放下清单:“孔部长,国府的情报工作非常出色啊!清单完全一致。价格呢?” 孔某某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贾先生开价三百万美元。” 詹姆斯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孔某某笑了笑,继续说:“但詹姆斯先生应该知道,国府的财政状况……” “孔部长。”詹姆斯打断他,语气平静,“三百万这个价格并不高......当然,也不是不可以谈。” 孔某某眼睛一亮。 詹姆斯背靠在沙发上:“二百九十万,但国府要预付50%的订金。” 孔某某沉吟片刻:“二百五十万。” 詹姆斯摇头:“孔部长,这些武器的国际价格不会低于三百三十万美元。” 孔某某叹了口气:“詹姆斯先生,你说的我都知道。但国府确实困难……” 两人你来我往,谈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终,詹姆斯松了口:“二百七十万。不能再低了。” 孔某某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詹姆斯先生,我有个提议。”孔某某压低声音。 詹姆斯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孔某某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詹姆斯瞥了一眼,是一份空白的采购合同。 “合同上,写三百二十万。”孔某某的声音压得更低,“实际交易价,二百七十万。预付订金,百分之六十。” 詹姆斯拿起那份空白合同,翻了翻,又放下。 他盯着孔某某,沉默了几秒。 孔某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詹姆斯忽然笑了。 “孔部长。”詹姆斯身体靠进沙发里,“不如这样。” 孔某某放下茶杯,竖起耳朵。 “交易价,二百五十万。”詹姆斯竖起一根手指,“但我要孔部长预付全部货款。” 孔某某愣了愣,随即皱起眉头。 詹姆斯继续说:“合同上写多少,孔部长说了算。三百二十万,三百五十万,都可以。但实际交易价,就是二百五十万。条件是,全额预付。” 孔某某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快速敲击着,显然在快速计算。 二百五十万。比二百七十万又少了二十万。 合同上写三百二十万,差价就是七十万。 七十万美元,折合大洋二百四十五万。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孔某某抬起头:“詹姆斯先生,全额预付,这不合规矩。” “孔部长。”詹姆斯摊开手,“之前那二十四门150mm榴弹炮,交易过程十分顺利,你我之间有信任基础。” 孔某某沉默。 詹姆斯又说:“而且,国府准备购买武器的消息已经被日本人知道了,连我都被跟踪过。如果能尽快完成交易,委员长那里,想必会记孔部长一功。可要是交易黄了......” 这句话戳中了孔某某的心事。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就按詹姆斯先生说的办。” 第367章 货款到手 孔某某从公文包里取出七张汇票,摊在茶几上。 “来上海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孔某某指着汇票,“三张五十万美元的汇票,共计一百五十万。七张五十万大洋的汇票,共计三百五十万大洋。按照现在的汇率,刚好是二百五十万美元。” 詹姆斯拿起汇票,一张张检查。汇票是真的,花旗银行开具,见票即付。 “孔部长果然准备充分。”詹姆斯放下汇票,脸上露出笑容。 孔某某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肉疼。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钢笔,在那份空白合同上填写起来。 合同金额:三百二十万美元整。 孔某某签上自己的名字,又从口袋里掏出财政部的公章,哈了口气,用力盖在合同上。 詹姆斯也在合同上签了名。 一式两份。 孔某某收起自己那份合同,小心翼翼放进公文包。然后他抬起头:“詹姆斯先生,交货地点,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驻地,上海近郊。” 詹姆斯点点头:“两天内到货。请孔部长做好准备。” 孔某某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詹姆斯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两人松开手,詹姆斯坐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在军火运到之前,我就留在这里。作为人质。” 孔某某愣了愣,随即笑道:“詹姆斯先生言重了。” 但他没有拒绝。 詹姆斯对彼得说:“货款你带回去。交给贾先生。” 彼得接过七张汇票,仔细收进贴身的口袋里。他看了詹姆斯一眼,欲言又止。 詹姆斯摆摆手:“去吧。六十个人都带回去,这里留二十个就够了。” 彼得啪地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帝俄军礼:“保重。” 他转身走出套房,点了四十名护卫,分乘两辆轿车、两辆卡车,驶离汇中饭店。 彼得坐在第一辆轿车的副驾驶座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车队驶出两个街区,他通过后视镜发现,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上来。 “注意后面。”彼得用俄语对司机说。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点点头。 车队继续前行。那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彼得皱起眉头。他想起上次詹姆斯去汇中饭店,回社区时也有车跟踪。 又是日本人? 车队驶入白俄社区。彼得再次看向后视镜,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了社区入口外,没有跟进来。 彼得让车队停在一栋三层楼房前。他下了车,快步走进楼里。 ...... 傍晚六时,天色渐暗。 白俄社区外,宋明远把车停在路边。他抬手在脸上一抹,贾仁的面具已经戴上。 他下车步行进入白俄社区。 全息地图自动开启,没有发现敌对目标。 宋明远微微皱眉,在周围转了转,依然没有发现敌对目标,这才放下心来。 他来到那栋三层楼房前。门口站岗的两个白俄护卫见到他,立刻立正敬礼:“贾先生。” 宋明远点点头,走进楼里。 彼得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见到宋明远,他站起身,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七张汇票,双手递过去:“贾先生,货款。” 宋明远接过汇票,一张张检查过,收进储物空间。 “国府怎么会选择先钱后货?”宋明远有点儿纳闷。 彼得冷笑:“那个姓孔的真黑!本来双方谈好二百七十万美元,预付60%的货款,但姓孔的非要弄一份售价三百二十万美元的合同!詹姆斯觉得这人够贪,所以让步二十万美元,换姓孔的提前支付全部货款!日本人已经插手,还是落袋为安的好!” 宋明远点点头:“你们做的对!” “交易地点?”宋明远问。 “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驻地,上海近郊。” 宋明远点点头:“詹姆斯怎么没回来?” “詹姆斯留在汇中饭店做人质。”彼得说,“货款让我带回来。他带了二十个护卫留在那里。”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詹姆斯主动留下当人质,这个举动会让孔某某更加放心。 “贾先生,我回社区的路上,有人一直跟踪。” “什么人?”宋明远问。 彼得摇摇头:“不清楚。从汇中饭店出来就跟上了,一直跟到社区入口才离开。我派人出去查过,车已经不见了。” 宋明远沉吟道:“上次詹姆斯去汇中饭店,回来时也被跟踪。詹姆斯怀疑是日本人。” 彼得的眼神变得锐利:“要不要我派人……” “暂时不用。”宋明远抬手制止,“加强安保就行。” “明白。” 宋明远站起身:“我今晚安排军火运送的事。明天一早,你给詹姆斯打电话,告诉他后天上午军火运达保安总团驻地。” “是。” 宋明远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等詹姆斯回来,给大家发奖金。” 彼得脸上露出笑容:“多谢贾先生。” 宋明远离开白俄社区,上车,摘下面具。 意识沉入系统。 战争轮盘系统的界面在脑海中浮现。宋明远点开“待领取区”,选定一个德军师武器装备。 送达地点,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驻地。” 配送费用,三万五千大洋。 预计送达时间:1936年9月30日上午9时(后天上午九时)。 宋明远退出系统,发动汽车,驶向自由公寓。 八点左右,宋明远敲响孙成宪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孙成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家居的棉布长衫。 “是清源啊!赶紧进来。”孙成宪侧身让开。 宋明远进了门。客厅不大,布置得简洁雅致。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幅徐悲鸿的奔马图。 谭舒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清源来了!饭马上好。” 她扎着马尾辫,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宋明远笑了笑:“又来蹭饭了。” “说什么蹭饭。”孙成宪招呼他坐下,“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谭舒雅端菜上桌。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葱烧鲫鱼,还有榨菜肉丝汤。 吃完饭,谭舒雅收拾完碗筷。三人在客厅里喝了会儿茶,宋明远便上楼休息。 第368章 詹姆斯归来 两天后,凌晨五时。 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驻地。 保安总团吉团长一夜没睡好。前天接到上峰命令,说有重要物资要运抵驻地,让他做好接收准备。 什么物资,上峰没说。只说是绝密,让他把驻地清出一块空地,周围拉上警戒线。 吉团长不敢怠慢。昨天一整天,他亲自带人清理驻地中央的大操场,把平时停放的车辆全部移走,周围五十米全部拉上铁丝网和警戒线。 今天凌晨四点,他又起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稍稍放心。 天色渐亮。操场上,几十个士兵列队等候。 吉团长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分,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九点整。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吉团长猛地抬起头。 东南方向,一辆辆重型卡车向驻地靠近。 吉团长张大了嘴,这么多重型卡车可真不多见。 卡车车厢没有遮盖,一个个巨大的木箱堆叠在一起。 士兵们也看呆了。 吉团长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吼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开门,准备卸货!” 士兵们如梦初醒,连忙冲上去打开大门。 卡车进入营地,领头的人来到吉团长身边,将武器清单交到吉团长手中。 士兵们分成数十个小队,开始轮流搬运。很快木箱一个接一个卸下,每个木箱外面钉着木条,上面用德文标注着里面的物品。 Kar98k步枪,MP34冲锋枪,MG34通用机枪。还有迫击炮、步兵炮。整整齐齐码在操场上。 后面还有105榴弹炮、150榴弹炮,被牵引车拉着走了进来。 卸货持续了整整九个小时。 一直到下午六点,最后一门150mm榴弹炮被牵引到驻地,交易结束。 吉团长目送最后几辆卡车离开,抬手擦了把汗,指挥士兵们开始盘点。 士兵们撬开木箱,取出里面的武器,一支支检查,一支支登记。 晚上九点,盘点终于完成。 数量无误,质量上佳。 吉团长长出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汇中饭店的电话号码。 汇中饭店,三楼套房。 孔某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但一口都没喝。他的目光不时扫向茶几上的电话机。 詹姆斯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态悠闲。 电话铃响了。 孔某某一把抓起听筒。 “喂?” “孔部长,我是吉XX。”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军火已经全部运达,数量、质量验收完毕,无误。” 孔某某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确定无误?” “确定无误。全部武器装备,崭新,数量与清单完全一致。” 孔某某放下听筒,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詹姆斯先生,军火已经验收完毕。数量、质量无误。” 詹姆斯举起酒杯:“那就好。” 孔某某走到酒柜前,取出两个高脚杯,倒了两杯红酒。他把一杯递给詹姆斯:“詹姆斯先生,庆祝一下?” 詹姆斯接过酒杯,与孔某某碰了碰。 两人一饮而尽。 孔某某放下酒杯,笑道:“詹姆斯先生,从现在开始,您随时可以离开汇中饭店。” 詹姆斯点点头:“多谢孔部长款待。” 他放下酒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彼得,来接我。” 二十分钟后,三辆轿车和两辆卡车停在汇中饭店门口。彼得带着四十名白俄护卫,把詹姆斯接上车。 车队驶离汇中饭店,驶向白俄社区。 ...... 白俄社区,彼得里弄。 宋明远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菲利普、汉斯在旁边陪着。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片刻后,詹姆斯大步走进客厅。 两人目光交汇。 詹姆斯走到宋明远对面坐下,从彼得手里接过一个公文包,打开,取出两份合同,推到宋明远面前。 “合同。一份真的,一份假的。” 宋明远拿起那份假合同,看了看。三百二十万美元。 又拿起真合同,看了看。二百五十万美元。 他把两份合同收好,看向詹姆斯:“辛苦了。” 詹姆斯耸耸肩:“在汇中饭店住了两天,好吃好喝,比在杂货店舒服多了。” 宋明远笑了笑,对詹姆斯等人说:“本月粮行和杂货店的货款、分红,我都不要了,你们大家分了吧!” 菲利普赶紧劝说:“贾先生,粮行这边货款、分红加在一起足足十六七万大洋呢!” 詹姆斯也补充道:“杂货店那边虽然少,差不多也得五六万大洋!” 宋明远笑道:“军火生意能赚钱,但也很危险!交易能够成功,大家都功不可没!这钱,詹姆斯拿八万,你们仨每人拿三万,剩下的钱给下面的人分了。” “谢谢贾先生!”四人异口同声的说。 宋明远站起身:“这几天小心些日本人。” 詹姆斯等人纷纷表示一定会做好守卫工作。 ...... 次日上午九点,闸北区,行动四队临时驻地。 宋明远推门走进院子时,张孝安正带着队员们在院子里擦拭武器。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机枪和步枪的金属部件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大队长!”张孝安放下手中的枪机,快步迎上来。 宋明远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队员们,所有人都在认真保养武器,院子里弥漫着枪油的味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专注的神情。 “孝安,让各小队队长过来。”宋明远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 张孝安转身喊了一声,陈启泰、李振武、王大海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赵铁柱、陈二狗等护卫也自觉地站在宋明远身后。 宋明远双手撑在石桌上,目光从六位队长脸上扫过:“上午检查武器、弹药、着装,下午安排所有队员休息。” 张孝安眼睛一亮:“大队长,今晚有行动?” “今晚九点,行动大队全体出动。”宋明远压低声音,“先难后易,先远后近。所有人穿警察制服。一、二、三队封锁路口,你们主攻。” 六位队长同时挺直腰板。 “记住,”宋明远的手指在石桌上点了点,“有没有活口无所谓,但拿下黑市的速度一定要快。张孝安!晚上八点到区本部我办公室,统一布置。” 陈启泰问道:“大队长,武器配置呢?” “按最高标准配备。”宋明远看向张孝安,“重机枪、迫击炮都带上。手榴弹每人四枚,弹药带足。” 王大海搓了搓手:“乖乖,这火力打一个连都够了。” “要的就是绝对火力优势。”宋明远站直身体,“你们赶紧准备吧。” “是,大队长。” 第369章 拉人下水 宋明远转身上了汽车,开车前往区本部。 二十分钟后,区本部办公楼二楼,站长办公室。 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进来。” 宋明远推门而入,随手关上门。 王信恒放下文件,有些意外:“明远,你不是在忙交易的事儿吗?怎么有空回来了?” “交易昨天就结束了。”宋明远在王信恒对面坐下,“戴老板没通知你?” 王信恒眼神闪了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片刻后才道:“戴老板可能另有考量。有什么事赶紧说吧。” 宋明远也不追问,直截了当:“戴老板交代的第二个任务有眉目了,但是需要站长支援。” “直说。” “今晚,行动大队准备对四个可疑目标进行强制搜查。”宋明远顿了顿,“动静可能有点儿大。需要站长给上海市警察总局打个招呼,今晚十点以后,所有警察分局、派出所、分驻所、守望所不得出警。” 王信恒眉头紧皱,放下茶杯:“这么大阵仗……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完成戴老板交代的任务。”宋明远微微一笑,“顺便给站里弄点儿经费。” 王信恒沉默了几秒:“我和蔡松有些交情,但兹事体大,不给他些甜头,怕是很难说动他帮忙。” 宋明远早有准备:“目标是四个黑市,战利品中应该会有不少鸦片、军火以及其他违禁品。站长觉得怎么分配合适?” “黑市?”王信恒霍地站起来,脸色骤变,“在上海,不管哪一个黑市,后面都有大人物撑腰!有的人,连我和戴老板都不愿意得罪!你竟然敢打黑市的主意!就不怕人家报复?” 宋明远稳稳坐着,神色平静:“哪个大人物能大得过委员长?” 王信恒一愣。 “去年四月,国府颁布了‘两年禁毒,六年禁烟’计划,最高可判死刑。”宋明远不紧不慢地说,“这四个黑市都在与日本人合作走私鸦片,我以查鸦片为借口对四个黑市进行搜查,能找到出售武器给红党的证据最好,找不到证据,给站里弄点儿经费也不错。以我对上海黑市的了解,只要参与鸦片走私,大部分都够判死刑了。” 王信恒盯着宋明远看了足足十秒钟,慢慢坐回椅子上:“你有证据证明红党的武器是这四个黑市流出去的?那可是几千条枪!” “搂草打兔子嘛。”宋明远摊开手,“查鸦片是明线,查军火是暗线。明暗两条线,哪条钓上鱼来都是功劳。” 王信恒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差不多明白你想干什么了……只跟蔡松打招呼可不够,淞沪警备司令部杨司令也得打点到位。这事交给我,你安排好行动即可。” “站长。”宋明远往前倾了倾身子,“今晚的行动,情报科、总务科也必须参与,至少各出动一个小组,全程跟随。情报科负责拍照、记录、存档,固定证据。总务科负责盘点财物,登记造册,监督战利品运输。” 王信恒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明远啊明远,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你吗?” 宋明远没有接话。 “从不吃独食。”王信恒用手指点了点宋明远,“行了,梁如锦、杨承之那边我会交代清楚。” “让老杨把车准备好。”宋明远站起身,“今晚参加行动的有小三百号人,再加上战利品,卡车数量不能少于三十辆。” “知道了。” ...... 宋明远从王信恒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上海市区地图。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 “接行动一队。” 电话很快接通。 “唐曜,叫上顾承安、江昀,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五分钟后,唐曜、顾承安、江昀三人鱼贯而入。 “大队长。”三人同时敬礼。 宋明远示意他们坐下:“今天晚上有大行动,所有人一律取消休假,在站里待命。” 唐曜眼睛一亮:“大队长,什么行动啊?” “别多问。”宋明远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今晚所有人穿警察制服。你们从各自的队伍里抽调十个人,编成一队,任命一个临时队长。晚上八点,你们四个来我办公室,统一安排任务。” 顾承安和江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抽调十人编队,四个队长都参加,行动大队全体出动,这阵仗在上海站还从未有过。 “是!”三人齐声应道。 ...... 就在宋明远召集三位分队长的同时,王信恒拨通了上海市警察总局局长蔡松的电话。 “蔡局长,是我,王信恒。” 电话那头传来蔡松爽朗的笑声:“王站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蔡局长,有件事得麻烦你。”王信恒压低声音,“今晚十点以后,让你的人全部待在局里和所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蔡松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王站长,什么行动这么大动静?” “军统的活儿,具体内容不便透露。”王信恒顿了顿,“事情结束后,必有重礼奉上。” 蔡松沉吟道:“王站长,咱们是老交情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十点以后不出警没问题,但万一有军政要员打电话来问,我总得有个说法。” “就说军统在执法,让他们安心睡觉。”王信恒语气笃定,“天塌下来我顶着。”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蔡松答应得很干脆,“对了,杨司令那边……” “我这就给杨司令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王信恒又拨通了淞沪警备司令部司令杨虎的电话。这次通话更加简短,杨虎听完后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电话。王信恒知道,杨虎这是默许了。作为上海的地头蛇,杨虎比谁都清楚,能让军统欠一个人情,比什么重礼都值钱。 处理完外面的关系,王信恒又让副官把情报科科长梁如锦和总务科科长杨承之叫到办公室。 第370章 分配任务 几分钟后,梁如锦、杨承之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王信恒训示。 王信恒开门见山:“今晚有大行动,宋大队长亲自指挥。你们两人各带一个小组,全程跟随行动。” 梁如锦好奇道:“站长,什么行动需要我们两个科室同时出动?” 王信恒没有回答,只是说:“一会儿去问宋明远。” 梁如锦和杨承之相互看了一眼:“是。” “承之。”王信恒叫住杨承之,“把轿车和卡车都准备好。轿车十辆,卡车三十辆,全部在站里待命,随时出发。” 杨承之吃了一惊:“站长,三十辆卡车?这得拉多少人啊?” “让你准备就准备。”王信恒摆摆手,“去吧。” 梁如锦和杨承之从站长办公室出来后,没有各自回办公室,而是不约而同地朝宋明远的办公室走去。两人在走廊里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疑惑。 敲开宋明远办公室的门时,宋明远正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夏晚秋,正在整理文件柜。 “宋大队长。”梁如锦率先开口,“刚才站长把我俩叫去,说今晚有大行动,让我们全程配合你。” 杨承之搓着手:“宋大队长,到底什么行动啊,要动用三十辆卡车?我在站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阵仗。” 宋明远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梁科长,杨科长,晚上八点到我办公室,统一安排任务。” 梁如锦和杨承之再次对视。宋明远这是连他们也保密。 “行,那晚上八点见。”梁如锦没有追问,拉着杨承之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后,夏晚秋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宋明远桌旁,装作随意地问道:“大队长,晚上什么行动啊,连两位科长都惊动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心跳却在加速。作为红党潜伏在军统上海站的卧底,她必须搞清楚今晚行动的目标。如果军统是要对红党下手,她必须想办法提前示警。 宋明远没有抬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着,随口答道:“打击黑市鸦片。” 夏晚秋心中一松,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黑市?那地方可不好惹。” “不好惹?那得看动手的是谁!。”宋明远放下笔,“晚秋,今晚你不用参加,留在站里值班。” “是。” 夏晚秋应了一声,转身回到文件柜前继续整理,只要不是对红党下手就好。 ...... 晚上七点半,区本部的院子里热闹起来。 十辆黑色轿车和三十辆卡车整齐地排列着,车灯全部熄灭,只有院子里的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各行动队陆续开始集结,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警察制服,头戴钢盔,腰间别着毛瑟C96手枪。 唐曜、顾承安、江昀三人各带着十名挑选出来的精锐队员在院子里集合。唐曜任命的临时队长叫熊坤,是个膀大腰圆的东北汉子,唐曜从民间招募的高手。 梁如锦带着情报科的六个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每人脖子上都挂着一台蔡司相机,手里提着公文包。杨承之的总务科也出动了八个人,带着账本、算盘、封条和麻绳。 七点五十分,张孝安带着行动四队的一百多名队员乘车抵达区本部。两辆轿车、六辆卡车停在院墙外,队员们鱼贯下车,在院墙外的空地上列队。张孝安穿着警察制服,腰间别着手枪,手里提着一支索米冲锋枪,神情肃穆。 陈启泰的一小队负责两门81mmGrW34迫击炮。李振武的三小队负责两挺MG34重机枪,六个人扛着枪身、枪架和弹药箱。其他队员身上都挂满了弹药袋,步枪、冲锋枪、手枪一应俱全。 宋明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整装待发的队伍,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四个黑市,四十多公里路程,问题不大。 八点整。 梁如锦、杨承之、唐曜、顾承安、江昀、熊坤、张孝安七人准时出现在宋明远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窗帘全部拉上,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上海市区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四个圈。 宋明远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人到齐了,开始布置任务。” 七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地图上。 “今晚的目标是四个黑市。”宋明远的教鞭点在第一个红圈上,“南市黑市,藏在一座废弃厂房里,负责人叫刘昆河,手下二十多人。这是第一个目标。” 教鞭移到第二个红圈:“杨树浦黑市,藏在一条弄堂最深处,负责人叫马三,手下十几个亡命之徒。这是第二个目标。” 教鞭继续移动:“虹口虬江路黑市,挂着‘顺昌货栈’的牌子,占地上千平方米,负责人叫黄德发,手下三十多人。这是第三个目标。” 教鞭点在最后一个红圈上:“闸北黑市,藏在巷子最深处,负责人叫赵大彪,手下二十多人,与日本人合作最紧密。这是第四个目标。” 宋明远转过身,目光扫过七个人的脸:“进攻顺序——南市、杨树浦、虹口、闸北。先难后易,先远后近。” “唐曜。”宋明远看向第一分队长。 “到!” “你带领一队,九点钟出发,目标闸北黑市。封锁黑市周围所有路口,所有人许进不许出,不管什么身份一视同仁。强行闯关者,以通敌罪名当场击毙。” 唐曜挺起胸膛:“是!” “顾承安,你带二队,目标虹口虬江路黑市。封锁路口,许进不许出。” “是!” “江昀,你带三队,目标杨树浦黑市。同样封锁路口。” “是!” “熊坤,你带临时小队,目标南市黑市。封锁路口,许进不许出。” “是!” 宋明远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都给我听清楚了。如果有人徇私放走一个,任务结束后,按家法处理。我说到做到。” 四个分队长同时打了个寒颤,齐声应道:“是!” 第371章 扫荡黑市(1) “张孝安。”宋明远看向自己的得力干将。 “到!” “你带行动四队九点半出发,按照南市、杨树浦、虹口、闸北的顺序,依次实施突袭。”宋明远一字一顿,“所有反抗者,就地格杀。不要俘虏,不要活口,只要速度。” 张孝安舔了舔嘴唇:“明白。” “我跟你一起行动,在外围给你查缺补漏。”宋明远最后看向梁如锦和杨承之,“梁科长,杨科长,你们带着各自的小组跟在张孝安后面。每攻破一个黑市,你们立即进入。梁科长负责拍照、记录、存档,固定证据。尤其是保险柜里的文件和账本,一张纸都不能漏。杨科长负责盘点财物,登记造册,监督战利品运输。” 梁如锦推了推眼镜:“宋大队长放心,保证一张照片都不会少。” 杨承之也点头:“财物盘点交给我,保证分毫不差。” “各位。”宋明远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今晚的行动,是戴老板亲自交代的任务,也是我们上海站今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七个人同时立正:“是!” “对表。”宋明远抬起手腕,“现在时间,八点零八分。九点钟,一、二、三队和熊坤分队准时出发。九点半,四队出发。各队到位后,按兵不动,等四队进攻信号。” “是!” “出发!” ...... 九点整,唐曜、顾承安、江昀、熊坤四人带着各自的队伍,在四辆轿车的引导下,乘卡车从区本部的侧门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九点半,张孝安带着行动四队的一百多名队员登上十二辆卡车。陈启泰的一小队把两门迫击炮和弹药箱搬上第一辆卡车,李振武的三小队把两挺重机枪搬上第二辆卡车。其他队员依次登车,步枪和冲锋枪横放在膝盖上,手榴弹袋挂在胸前。 宋明远坐进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赵铁柱开车,陈二狗坐在后排。 卡车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车队没有开灯,借着月光缓缓驶出区本部,向南市方向驶去。 ...... 九点五十分,南市废弃厂房外三百米处。 十二辆卡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队员们无声无息地下车。张孝安举起右手,做了几个手势。陈启泰带着一小队扛着两门迫击炮向厂房侧面移动,寻找合适的发射阵地。李振武带着三小队在厂房正面五十米处架设两挺MG34重机枪。王大海的六小队分成两组,从左右两翼包抄。陆伯年的四小队和陈新民的五小队作为突击主力,在正面集结。 宋明远蹲在一堵矮墙后,盯着前方黑暗中的厂房。系统全息地图在他眼前展开,厂房内二十三个红色光点清晰可见。大部分集中在厂房中央的主车间里,三个在门口放哨,两个在后门。 他抬起手腕,夜光表盘上显示——九点五十三分。 “孝安。”宋明远压低声音,“厂房中央主车间里有十八个人,门口三个,后门两个......还有一些买家卖家......让振武的重机枪封锁正门,启泰的迫击炮先轰两轮,然后突击队冲进去,尽量不要伤及无辜。” 张孝安点头,猫着腰跑出去传达命令。 九点五十五分。 “嗵!嗵!” 两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沉闷的吼声。炮弹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厂房中央。两声剧烈的爆炸掀翻了厂房的铁皮屋顶,火光冲天而起,碎铁皮和木屑四处飞溅。 “嗵!嗵!” 第二轮炮弹紧接着落下,爆炸的气浪把厂房的窗户全部震碎,玻璃碴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冲!” 张孝安一声令下,陆伯年带着四小队从正门冲了进去,陈新民带着五小队从侧门突入。索米冲锋枪的扫射声、中正式步枪的点射声、毛瑟C96手枪的连续射击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整个厂房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黑市成员被两轮迫击炮炸得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突击队已经冲到了眼前。索米冲锋枪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三个试图举枪反抗的黑市成员当场被打成筛子。 “别杀我!别杀我!”一个黑市成员扔掉手枪,举起双手跪在地上。 陆伯年一脚踹翻他,用枪托砸晕,继续向前冲。宋明远说了,有没有活口无所谓,但速度一定要快。 厂房里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八分钟。二十三名黑市成员,十九人被当场击毙,四人重伤倒地。行动四队只有两名队员轻伤,一人被流弹擦伤手臂,一人在翻越障碍时扭伤脚踝。还有一些来黑市交易的人,一听到枪声就躲进了犄角旮旯,除了个别倒霉鬼被流弹擦伤,或者被建筑碎片砸伤,大部分人都完好无损。 宋明远在战斗结束前三十秒就冲进了厂房。他借着硝烟和混乱的掩护,直奔厂房最里间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已经被炸开,里面一片狼藉。墙角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铁门紧闭。 宋明远意念控制存取的能力瞬间发动。保险柜里的物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攫取,无声无息地消失,存入储物空间。大洋、法币、日元、美元、金条,还有一些文件和账本,全部被他转移走。 紧接着,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一份日本海军特务部签发的任命状,上面写着刘昆河的名字,任命他为“华中派遣军上海特务机关联络员”。还有十几封刘昆河与日本人来往的书信,内容涉及鸦片走私和军火交易。这些文件都是宋明远利用系统的伪造能力制作的,足以以假乱真。 他把任命状和书信塞进保险柜后,转身出了办公室,直奔厂房角落里的小仓库。 来到小仓库,宋明远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三百条崭新的中正式步枪、五挺仿捷克式轻机枪和一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全部放进小仓库里。 做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 “孝安,这里交给你了。梁科长他们马上到,让他们重点搜查保险柜和仓库。”宋明远说完,快步走出厂房,钻进卡车的驾驶室。 张孝安立刻吹响哨子:“全体集合!转场!” 第372章 扫荡黑市(2) 六分钟后,梁如锦带着情报科的人冲进厂房。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起,每一具尸体、每一处战斗痕迹都被拍了下来。梁如锦径直走进办公室,打开保险柜,看到里面的任命状和书信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家伙!”梁如锦拿起任命状,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亲自拍照。每一页书信都被摊开,正面拍完拍反面,一份都不落下。 杨承之带着总务科的人紧随其后。他走进小仓库,看到堆得整整齐齐的军火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三百条中正式,五挺捷克式,一挺重机枪……这刘昆河是准备造反吗?” 他一边摇头一边指挥手下盘点登记。两名总务科科员打开账本,开始逐项记录——中正式步枪三百支,仿捷克式轻机枪五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一挺,公班土鸦片三十五箱,大洋三万余元,法币两万余元,日元五千余元,金条十二根,以及一批珠宝首饰和古董字画。 保险柜里的钱齐整,被宋明远拿了。外面钱虽然零零散散,但数目也不小。 熊坤带领的封锁分队也进入了厂房,协助梁如锦和杨承之搬运物资,分辨黑市成员和买卖双方。一箱箱鸦片、一捆捆步枪被搬上卡车,每一件都贴着总务科的封条。 ...... 就在南市黑市的战利品装车时,杨树浦弄堂深处的战斗打响了。 十点五十八分,张孝安的车队抵达杨树浦。这次他改变了战术,没有用迫击炮轰击。弄堂太窄,两侧都是民房,迫击炮弹很容易误伤平民。 “手榴弹开路,逐屋清除。”张孝安下令。 王大海的六小队率先冲进弄堂。两名队员同时投出手榴弹,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弄堂口的障碍物。索米冲锋枪手紧接着冲进去,对着前方疯狂扫射。 马三的手下虽然只有十几个,但都是亡命之徒。他们躲在弄堂两侧的门洞里、墙角后,用手枪和两支老旧的汉阳造步枪还击。一颗子弹擦着王大海的头皮飞过,在他钢盔上留下一道白印。 “狗日的!”王大海大骂一声,抄起索米冲锋枪朝子弹飞来的方向打了一个长点射。门洞里传来一声惨叫,一个黑市成员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李振武的重机枪在弄堂口架设起来,MG34的子弹像一条火鞭抽打着弄堂深处。砖墙被打得碎屑纷飞,木门被打成筛子。黑市成员的抵抗在重机枪的火力压制下迅速崩溃。 马三见势不妙,带着三个心腹从后门逃跑,正好撞上从侧翼包抄的陈新民五小队。双方在狭窄的后巷里短兵相接,索米冲锋枪对毛瑟C96手枪,结果毫无悬念。马三身中七弹,倒在血泊中。 战斗持续了十一分钟。黑市十六人全部被击毙。 宋明远再次抢先进入黑市内部的账房。保险柜里的大洋、法币和金条被他悉数收入储物空间。照例,把任命状和来往书信被塞进保险柜,把三百条步枪、五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被放进仓库。 梁如锦随后赶到,在保险柜里发现了马三的任命状。他兴奋地拍了十几张照片,小心翼翼地用牛皮纸袋把任命状和书信装好,贴上封条。 杨承之清点物资——公班土鸦片三十箱,中正式步枪三百支,仿捷克式轻机枪五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一挺,大洋两万余元,法币一万余元,以及少量珠宝首饰。 ...... 十一点四十分,虹口虬江路顺昌货栈。 这是四个黑市中规模最大的一个,占地上千平方米,有三十多名武装人员。黄德发是洪帮成员,手下的装备也比前两个黑市好得多,除了手枪,还有十几支步枪和两支花机关冲锋枪。 张孝安知道这块骨头最硬,决定动用全部火力。 陈启泰的小队在货栈两百米外架设迫击炮,李振武的重机枪封锁正门和后门,王大海、陆伯年、陈新民的三个小队同时从三个方向发起进攻。 十一点四十七分,两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第一轮炮弹落在货栈的院子里,炸塌了一间堆满木箱的棚屋。第二轮炮弹直接命中主仓库,把屋顶炸出一个大洞。 “哒哒哒哒……” 货栈里响起了花机关冲锋枪的扫射声。黄德发的手下躲在仓库里,从窗户和门缝向外射击。子弹打在卡车的车厢板上,溅起点点火星。 李振武的MG34重机枪立刻还以颜色。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进仓库,木箱被打得四分五裂,麻袋被打得白米四溅。两个躲在窗户后面的黑市成员被子弹贯穿,惨叫着倒在地上。 “冲!” 王大海带着六小队从正面冲进货栈大院,手榴弹像不要钱似的扔出去。连续五六声爆炸后,院子和仓库里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陆伯年的四小队从左侧翻墙进入,陈新民的五小队从右侧破门。三支突击队像三把尖刀同时刺进货栈的心脏。冲锋枪的扫射声、步枪的点射声、手枪的连发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黄德发带着五个心腹退守到货栈最里面的办公室,用桌椅和铁柜搭建了一个临时工事。两支花机关冲锋枪交替射击,封锁了通往办公室的走廊。 张孝安蹲在走廊拐角,掏出两枚手榴弹,拉掉保险销,数了三秒,同时扔了出去。 “轰!轰!”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办公室的门被炸飞,铁柜被炸翻。硝烟还没散尽,张孝安已经端着索米冲锋枪冲了进去,对着里面的人影就是一梭子。王大海紧随其后,中正式步枪连续点射。 黄德发身中十一弹,手里还握着一支手枪,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货栈里的三十三名黑市成员,二十九人被击毙,四人重伤。行动四队有三名队员受伤,一人被手榴弹破片击中肩膀,两人被子弹擦伤。 宋明远照例抢先进入办公室。黄德发的保险柜比前两个都大,里面除了大洋、法币和金条,还有大量账本和来往书信。宋明远把所有财物全部收入储物空间,然后放入任命状和伪造的书信,又去货栈最里面的仓库里放进了五百条步枪、十挺轻机枪和两挺重机枪。 梁如锦进入办公室后,在保险柜里发现了比前两个黑市更重要的东西——黄德发与日本海军特务部来往的账本。账本详细记录了最近半年鸦片和军火的交易情况,涉及金额高达数百万大洋。梁如锦如获至宝,一页一页仔细拍照,拍了足足四十多张照片。 杨承之清点物资时手都在发抖——公班土鸦片五十箱,中正式步枪五百条,仿捷克式轻机枪十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两挺,大洋五万余元,法币三万余元,日元两万余元,金条二十根,还有大量珠宝首饰和古董。 第373章 扫荡黑市(3) 就在顺昌货栈的战斗进行时,上海市警察总局局长蔡松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蔡局长,我是老周。虹口那边怎么回事?又是炮又是枪的,日本人打过来了?” 蔡松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老周啊,别慌。军统在执法,跟你没关系。安心睡你的觉。” 老周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电话又响了。 “蔡局长,我是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刘参谋。虹口方向有剧烈爆炸声,需不需要派部队过去看看?” “军统在执法。”蔡松按照王信恒交代的话回答,“天塌下来有军统顶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断。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杨虎身上。他在书房里接到三个电话,有警备司令部的值班军官,有市政府的朋友,还有青帮的一位大佬。杨虎对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军统在执法,不要多管闲事。” ...... 零点三十五分,最后一个目标——闸北黑市。 赵大彪已经听到了风声。南市、杨树浦、虹口的黑市在一个多小时里被连续端掉,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人。当张孝安的车队抵达闸北时,赵大彪已经带着手下在巷子里构筑了工事,准备拼死抵抗。 “大队长,他们有准备了。”张孝安看着前方用沙袋和木箱堆起来的街垒,皱起眉头。 宋明远通过全息地图已经看到了巷子里的情况。赵大彪的二十四个人全部集中在巷子中段,六个人守在街垒后面,其余的人分散在两侧的房屋里。和赵大彪合作的田中和彦也在场,他和三个日本人躲在最后面的一间屋子里。 “迫击炮,轰他娘的。”宋明远淡淡地说。 陈启泰的一小队在两分钟内架好了迫击炮。这次他们带来了十二发炮弹,足够把整条巷子翻一遍。 “嗵!嗵!” 两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巷子里。沙袋工事被炸上了天,木箱碎片四处飞溅。六个守在街垒后面的黑市成员瞬间被爆炸吞没,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嗵!嗵!” 又是两发炮弹,直接命中两侧的房屋。砖墙倒塌,瓦片横飞,躲在里面的黑市成员被炸得血肉模糊。 赵大彪躲在巷子深处的一间砖房里,手里握着一支花机关冲锋枪,脸色煞白。他知道今晚在劫难逃,但还想拉几个垫背的。 炮弹停止后,王大海的六小队率先冲进巷子。索米冲锋枪手走在最前面,对着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扫射。中正式步枪手跟在后面,精准地点射任何一个还在动弹的目标。 赵大彪从窗户里探出花机关冲锋枪,对着王大海的小队就是一梭子。两名队员应声倒地,一人大腿中弹,一人腹部中弹。 “手榴弹!”王大海大吼。 三枚手榴弹同时飞进赵大彪藏身的砖房。三声爆炸过后,砖房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田中和彦和三个日本人从后门逃窜,被早已埋伏在后巷的陈新民五小队堵个正着。田中和彦掏出手枪想要反抗,陈新民一梭子索米冲锋枪子弹打过去,田中和彦和两个日本人当场毙命。最后一个日本人扔掉手枪,举起双手,用日语大喊:“投降!投降!” 陈新民听不懂日语,直接扣动扳机,把人击毙。 战斗持续了二十三分钟。二十四名黑市成员和田中和彦等四个日本人,除了一个被俘,其余全部被击毙。行动四队有两名队员重伤,三名队员轻伤。 宋明远快步走进赵大彪的账房。保险柜比虹口那个小一些,但里面的东西却不少。他把所有财物收入储物空间,然后放入事先准备好的井上商社的任命状和赵大彪与田中和彦来往的书信。在巷子最深处的小仓库里,他放进了五百条步枪、十挺轻机枪和两挺重机枪。 梁如锦进入账房后,在保险柜里发现了赵大彪的任命状、来往书信,内容涉及鸦片走私和出售军火的交易。梁如锦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这些证据足以证明红党从上海黑市购买武器,而且这些黑市都与日本人有勾结。 “太好了……太好了……”梁如锦一边拍照一边喃喃自语。 杨承之清点物资时已经麻木了——公班土鸦片三十五箱,中正式步枪五百条,仿捷克式轻机枪十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两挺,大洋四万余元,法币两万余元,日元一万余元,金条十八根,以及一批珠宝和古董。 ...... 凌晨一点多,四个黑市的战斗全部结束。 但战利品的搬运工作才刚刚开始。唐曜、顾承安、江昀、熊坤带领的封锁分队全部转为搬运队,把一箱箱鸦片、一捆捆步枪、一箱箱弹药搬上卡车。杨承之拿着账本站在卡车旁,每装上一箱就打个勾,一丝不苟。 梁如锦带着情报科的人对每个黑市进行了第二轮搜查,确保没有遗漏任何文件和证据。他们在虹口顺昌货栈的一个暗格里又发现了十几封信件,在闸北黑市的灶台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的账本。 宋明远站在闸北黑市的巷子口,看着队员们忙碌地搬运物资。赵铁柱递给他一支烟,宋明远接过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宋队长。”梁如锦走过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照片和文件,“这回可捞着大鱼了。四个黑市的任命状,还有和日本人来往的书信,足够定他们的死罪。更重要的是,这些武器和红党使用的武器一模一样,这可是铁证。” 宋明远点点头:“梁科长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梁如锦笑得合不拢嘴,“宋大队长,这次行动可是咱们上海站今年以来最大的功劳了。戴老板那边,肯定要嘉奖。” 杨承之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宋大队长,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光是现金和大洋就有三十多万,再加上鸦片、军火和其他物资,总价值超过两百万大洋。咱们是不是截留一点儿给兄弟们发发福利?” 宋明远看了看杨承之,转头向梁如锦问道:“梁科长,你拿个章程?” 梁如锦眼睛一转,低声说道:“情报科、总务科人少,一个科拿两万大洋;行动大队人多,拿八万大洋。” 宋明远弹了弹烟灰:“行动大队拿十万吧!杨科长,战利品登记造册的时候,把最值钱、最漂亮的几件古董挑出来,不要记录。” 杨承之眼睛一亮:“宋大队长的意思是……” “给站长准备三件,给戴老板准备五件,让他们欣赏欣赏古人的艺术结晶。”宋明远淡淡地说,“另外,金条封存,也不要记录,交由站长处理。其他的,你看着办。” 杨承之竖起大拇指:“宋大队长,高!实在是高!深懂为官之道啊!我一定按你说的办。” 梁如锦也笑了:“宋大队长年纪轻轻,办事却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老到。难怪戴老板和站长都这么器重你。” 宋明远没有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第374章 行动后续 凌晨三点,所有战利品装车完毕。所有辆卡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十辆轿车的后备箱和后座也都塞满了文件和贵重物品。车队在夜色中缓缓启动,向区本部驶去。 凌晨五点,车队抵达区本部。王信恒一夜没睡,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看到车队驶进院子,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站长。”宋明远跳下车,向王信恒敬了个礼,“四个黑市全部拿下,所有目标达成。” “好!好!好!”王信恒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明远,干得漂亮!” ...... 上午八点,所有战利品全部搬进区本部的库房。杨承之带着总务科的人进行了详细盘点,最终的数字写在了一张清单上: 公班土鸦片:一百五十箱,价值约二百万大洋 中正式步枪:一千六百条 仿捷克式轻机枪:三十挺 民二十四式重机枪:六挺 手枪:四十二支 子弹:约八万发 手榴弹:约二百枚 现金:大洋五万余元(被截留十万大洋),法币三万余元(被截留五万法币),日元四万余元,美元两万余元 金条:六十二根(大黄鱼) 珠宝首饰:三箱 古董字画:十七件 其他物资:约价值三十余万大洋 王信恒坐在办公室里,梁如锦把厚厚一沓照片和文件放在他面前。 “站长,这是从四个黑市的保险柜里搜出来的任命状和来往书信。”梁如锦一张一张地摊开照片,“您看,这是刘昆河的任命状......这是马三的......这是黄德发的......这是赵大彪的,证据确凿。” 王信恒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照片上的任命状盖着鲜红的印章,日本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真货——他当然不知道这些都是宋明远伪造的。 “还有这些书信。”梁如锦又拿出一沓照片,“这是四个黑市负责人与日本人的来往信件,内容涉及鸦片走私、军火交易,还有出售武器的记录。站长,光是这些证据,就足以证明红党从上海黑市购买武器,而这些黑市都是日本人控制的。” 王信恒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目光转向桌上那张物资清单——一百五十箱鸦片,一千六百条步枪,三十挺轻机枪,六挺重机枪。足够武装一个团的武器装备。 “好。”王信恒缓缓点头,“有了这些证据,再加上足以武装一个团的武器,我已经有足够的底气为昨天的行动负责了。” 梁如锦试探着问:“站长,戴老板那边……” “我亲自向戴老板报告。”王信恒站起身,走到窗前,“这次的功劳,足够我们在上海站所有人记上一笔。明远那小子,果真是员福将。” 梁如锦也站起来:“站长,这次行动情报科拍了四百多张照片,每一份文件都拍了正反两面,证据确凿。就算有人想找麻烦,咱们也能堵住他们的嘴。” 王信恒转过身:“告诉杨承之,把最值钱的几件古董挑出来,包装好,我准备给戴老板送去。其他的,挑几件分给蔡松和杨虎,算是对他们昨晚配合的答谢。” “站长放心,老杨已经挑好了。”梁如锦笑道,“宋大队长昨晚就交代过了,最出挑的几件没往名册上记录,给您留了三件,给戴老板留了五件。” 王信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小子,比我还想得周到。” ...... 区本部,宋明远办公室。 战斗结束后,宋明远一直没有合眼。他坐在办公桌后,闭着眼睛,意识进入系统的储物空间。 空间里堆满了昨晚的收获。大洋、法币、日元、美元、金条、珠宝、古董……他把所有东西归置整齐,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四个黑市保险柜里的财物,加上他在搜查过程中顺手牵羊拿的一些值钱小物件,累计价值约八十余万大洋。 宋明远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笔钱,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夏晚秋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宋明远面前:“大队长,喝杯茶吧,一夜没睡了。” 宋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里情况怎么样?” “库房那边还在盘点。”夏晚秋轻声说,“不过我听说站长很高兴。” 宋明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夏晚秋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大队长,昨晚的行动……咱们有伤亡吗?” “重伤两个,轻伤三个,好在没人牺牲。” 宋明远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四队驻地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张孝安。 “孝安,队员们的伤怎么样?” “大队长,两名重伤员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三名轻伤员包扎好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张孝安的声音有些沙哑,战斗了一晚上,十分疲惫。 “好。让队员们好好休息,这几天不用出勤。老杨把钱送过去了吗?” “送来了!六万大洋、五万法币。” “一会儿我拿个分配方案,你们按照这个方案把钱分了!” “谢谢大队长!” 挂断电话后,宋明远靠在椅背上,对夏晚秋说:“晚秋,我、梁如锦、杨承之从昨晚的缴获中截留了一些钱,行动大队分了十万大洋。你记一下分配方案!” 夏晚秋拿起笔和本子,准备记录。 宋明远边想边说:“我拿一万大洋,唐曜、顾承安、江韵拿五千大洋,张孝安等七个小队长以及熊坤拿四千大洋,郑茹和你拿一千五百大洋,所有队员每人一百五十大洋,重伤员额外补贴五十大洋,轻伤员额外补贴二十大洋,剩下的钱作为行动一队、二队、三队的备用金单独记账,以后那三个队的阵亡抚恤以及补贴、福利等从备用金里出。” 夏晚秋记录完毕,又复述了一遍。她跟宋明远相处的时间不短了,深知这位大队长的为人,只要是分钱,那肯定人人有份,不拿白不拿。夏晚秋准备拿到钱后,把这些钱全部上交给“红叶”,以解组织的燃眉之急。 宋明远确认无误,便对夏晚秋说道:“钱在行动四队驻地!你到行动四队后,把唐曜、顾承安、江韵叫过去,告诉他们分配方案,让他们把钱领回去。你负责把行动四队的钱分了......开我的车去,回来的时候把我的那份放在后备箱里。” 第375章 多方应对 上午九点。 王信恒坐在办公桌后,话筒紧贴着耳朵,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笔帽在桌面上磕出细微的声响。 “老板,昨晚的行动已经结束。”王信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宋明远带队扫荡了四处黑市据点,战果超出预期。” 话筒里传来戴笠特有的低沉嗓音:“说具体点。” “搜查出的步枪和轻重机枪,足够武装一个团。”王信恒顿了顿,“老板,这些武器与闽浙地区红党残部使用的武器完全相同。”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下。 王信恒继续说道:“我们在现场缴获了日本人的任命状和往来书信。可以证明,这些武器是日本人仿制的,通过黑市流向中央军以外的武装力量。目的是把政府拖入无休无止的内战,方便日本征服……” “证据确凿吗?”戴笠打断了他,“能让人信服?” “情报科梁如锦带着相机全程参与。”王信恒的语气笃定,“从武器到书信内容,拍摄了四百多张照片。铁证如山。” 戴笠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今天是中秋吧?” “是。” “佳节逢喜讯。前天国府购买的一个德军师的武器刚到货,昨天宋明远又端掉了勾结日本人的地下黑市,今天又是中秋佳节。”戴笠的声音里透出少见的轻松,“三喜临门。我这趟上海,所行不虚。” 王信恒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放松了些,却没有接话。他知道戴笠还有下文。 果然,戴笠话锋一转:“缴获的战利品,你打算怎么处理?” “正要向老板请示。”王信恒斟酌着措辞,“昨晚的行动,上海市警察总局局长蔡松、淞沪警备司令部司令杨虎都出了力,肯定要分润一些......” “嗯。” “缴获的鸦片,初步估价接近二百万大洋。”王信恒说,“赃款和其他违禁品,大约六七十万。加上那批军火,总值……” “先等等。”戴笠打断他,“看看各方的反应再说。” 王信恒应了声“是”。 挂断电话时,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窗外传来稀疏的鞭炮声,中秋的气氛已经开始在街上弥漫。 王信恒站起身,走到窗前。区本部的院子里,几个内勤人员正忙着悬挂灯笼。红色的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兆。 九点刚过,桌上的电话机就响了。 王信恒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法语口音的男声:“王站长,我是法租界公董局警务处的贝尔纳。” 王信恒微微皱眉。他没想到第一个打来的是公董局的人。 “贝尔纳先生,有何贵干?” “昨晚华界多处发生激烈交火,最近的枪声距离法租界非常近。”贝尔纳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们公董局接到了至少十几位侨民的投诉,说整夜被枪炮声惊扰,无法安眠。总领事让我问一下,贵方在华界采取如此规模的军事行动,是否应该提前知会我们一声?” 王信恒不慌不忙地回答:“贝尔纳先生,此次行动是军统针对部分勾结红党的地下势力,有确凿证据。行动范围仅限于华界,并未波及法租界。至于提前知会——”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事发突然,情报时效性极短,来不及走外交程序。还请公董局理解。” 贝尔纳沉默了几秒,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满意,但也知道再追问下去没有意义。 “总领事希望王站长能提供一份书面说明。”贝尔纳最后说,“关于昨晚行动的性质和范围。我们需要向侨民有所交代。” “可以。我会让人送过去。” 挂了电话,王信恒揉了揉眉心。 紧接着,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的史密斯。 “王站长,工部局警务处。”史密斯的声音带着英国式的克制,但措辞却毫不客气,“昨晚华界发生激烈枪战,我们在边界巡逻的警员报告说听到了非常密集的声枪响,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公共租界内多个社区的居民委员会向工部局提出了正式质询。” 王信恒把刚才对贝尔纳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史密斯先生,这次行动的目标是日本人扶持的地下军火黑市。缴获的武器足够武装一个团。如果让这些武器流入租界,对公共租界的治安也是威胁。”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 “王站长的话有道理。”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工部局还是希望,今后如果再有类似行动,贵方能够提前通报。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预警,也好让我们有所准备。” “我尽力。”王信恒说。 电话刚放下不到三分钟,又响了。这次是上海市市长秘书室打来的。 “王站长,市长让我问一下,昨晚华界多处发生激烈交火,到底是怎么回事?”秘书的语气急促,“公董局总领事和工部局总董都已经直接致电市长了,措辞很强硬。市长这边需要给一个明确的说法,不然没法向外交使团交代。” 王信恒的声音保持平稳:“请转告市长,此次行动是军统针对部分勾结红党的地下势力,有确凿证据。行动范围仅限于华界。另外,警察总局那边会负责善后事宜,稍后会有重礼给市长送去。” 听到最后半句话,秘书的语气立刻变了:“明白了。我这就转告市长。” 挂了电话,王信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十点一刻,电话又响了。 王信恒接起来,是戴笠的声音。 “市长那边怎么说?” “已经解释过了。”王信恒说,“我告诉他警察总局会负责善后,善后会有重礼给市长送去。” “可以。”戴笠说,“公董局和工部局呢?” “都来过电话了。措辞不太客气,但还能应付。”王信恒顿了顿,“公董局要求提供书面说明。” “给他们。措辞模糊一些,不要留把柄。” “明白。” 第376章 戴笠的承诺 王信恒刚把电话放好,手还没收回来,电话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听筒,有些无奈地接起来。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质问:“王站长,我杜月笙自问在上海滩还算有些薄面。你们军统昨晚的行动,抓了我的门人,封了我的产业,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王信恒心头一紧,但语气不变:“杜先生,这件事我正要向您说明。” 他微微侧身,把听筒贴近耳朵。戴笠那边已经挂了,这个电话需要他自己应对。 “昨晚抓的四个人,通日通红,证据确凿。”王信恒说,“我们手里有日本人的任命状,有他们往来的书信,还有照片为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杜月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缓了些,但压迫感依旧:“王站长,我知道政府在通红这件事上,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涉及青帮门人,你是不是该提前打个招呼?” 王信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是,是我们考虑不周。”他的语气诚恳,“下次一定提前告知杜先生。” “还有张啸林那边。”杜月笙说,“他的损失比我大。你最好也给他打个电话。” “一定。” 挂断杜月笙的电话后,王信恒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张啸林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哪个?”张啸林的声音粗豪,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张先生,是我,王信恒。” 张啸林的嗓门立刻拔高了:“王信恒,你他娘的翅膀硬了是吧?动我的人,封我的场子,招呼都不打一个?” 王信恒把话筒微微拿远了些,等张啸林骂完,才重新贴近耳朵。 “张先生,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得急了些。但证据摆在那里,不抓不行。”他顿了顿,“戴老板亲自过问的。” 听到“戴老板”三个字,电话那头的怒气明显被压下去了一些。 “行,这次我认栽。”张啸林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下不为例。再有这种事,你必须提前告诉我。” “一定。” 挂了张啸林的电话,王信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鞭炮声比刚才更密集了些。中秋的气氛越来越浓,但他的办公室里却感觉不到一丝节日的喜庆。 ...... 中午十二点,王信恒走进戴笠在上海的临时住所。 这是一处位于法租界的小洋楼,外表不起眼,内里却布置得十分考究。戴笠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坐。”戴笠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信恒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昨晚的缴获清单和初步核算的价值。 “我和老板大致合计了一下。”王信恒说,“打点各方,至少要拿出一百多万的大洋或者物资。” 戴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市长那边,以赔付行动造成的公共损失之名,走公账核销,大约需要二十万大洋的物资。公董局和工部局那边,各十万。”王信恒翻了一页,“蔡松和杨虎那边,每人两成鸦片。” 戴笠点头:“两成大概值四十万大洋。让他们务必做好善后工作,特别是舆论方面。以查抄军火为借口,不要提鸦片的事。” “明白。”王信恒说,“我已经让情报科把军火照片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给报社。” “剩下的呢?” “除去这些打点的,军统这边还能剩下一百二十多万的物资,外加武装一个团的武器。”王信恒顿了顿,“那批武器大约值二三十万大洋。” 戴笠放下酒杯,闭目深思了一会儿。 “缴获的战利品分三部分处理。”他说,“第一部分,用于打点各方,以支付公共建筑损失、重建等名头,走公账核销。第二部分,现金、金条、古董和其他违禁品,各拿出十分之一,作为缴获与军火一起登记入库,供相关部门审阅。” 王信恒快速记录着。 “第三部分,剩余财物。”戴笠看着他,“上海站留下十万大洋的财物充当经费。其他的,我会派人拉走处理。” “明白。” “这件事办得漂亮。”戴笠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宋明远那边,我会尽快联系南京宪兵司令部谷正伦,把他推上铨叙少校的位置,调去南京任职。” 王信恒不动声色的夸了一句:“明远确实是个人才。” “谷正伦那边已经催了。”戴笠说,“现在宋明远把任务完成了,我答应他的事情也应该兑现了。” 吃完饭,王信恒告辞离开。 回到区本部,他直接拨通了宋明远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明远,是我。” “站长。”宋明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戴老板准备和谷正伦一起把你推上铨叙少校。”王信恒说,“你静候佳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感谢站长栽培。”宋明远说,“也请站长代我谢谢戴老板。” “好好干。”王信恒挂了电话。 宋明远放下话筒,靠在沙发背上。 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光线。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带队扫荡四个黑市据点,一直忙到今天清晨才回办公室休息。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又被电话吵醒。 不过,真能晋升铨叙少校,被吵醒也值了。 宋明远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一点半,于是又躺回沙发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进来。” 门推开,郑茹和夏晚秋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食盒,饭菜的香味飘进办公室。 “大队长,起来吃饭了。”郑茹把食盒放在茶几上,动作利落地打开盖子,“我特意让厨房给你留的。草头圈子、腌笃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月饼。” 宋明远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脸。 夏晚秋把碗筷摆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你们吃了没?”宋明远问。 “我俩等着你一起吃呢!”郑茹大大方方地说。 宋明远没说什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第377章 日特三人组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郑茹一边夹菜一边说:“大队长,谢谢你。” “谢什么?” “昨晚的行动,我和晚秋都没参加。”郑茹说,“但你还给我们每人分了一千五百大洋。” 宋明远夹了块大肠:“参加不参加,都是行动大队的人。有福同享。” 郑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突然凑近了些:“大队长,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啊?” 宋明远筷子一顿,板起脸:“好好吃饭。” 郑茹撇撇嘴,却不敢再造次,乖乖低头扒饭。 夏晚秋在一旁安静地吃着,嘴角却微微翘起。 吃了几口,郑茹又开口了:“大队长,下午我想带晚秋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衣服,化妆品。”郑茹理直气壮,“晚秋明明是个美人胚子,就是不会打扮。我得好好教教她,让她每天在办公室里赏心悦目,这样大队长看着也舒心。” 宋明远看了一眼夏晚秋。 夏晚秋脸颊微红,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准了。”宋明远想都没想,“早去早回。” “谢谢大队长!”郑茹喜笑颜开。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碗筷离开。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宋明远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院子里,郑茹挽着夏晚秋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大门走去。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两道纤细的影子。 窗外又传来一阵鞭炮声,比上午更加密集。中秋的气氛越来越浓了。 同一时间,虹口地区。 日本特务机关的会议里,日本特务机关机关长楠木实隆、日本公使馆情报课副课长佐藤凉介、日本上海警备司令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冈田龙正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桌上摆着三杯已经凉透的茶。 “都收到消息了吧?”楠木实隆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昨晚,宋明远带队捣毁了四处与帝国合作的据点,损失了大量鸦片、军火以及古董。” 佐藤凉介叹了口气:“我这边倒是有个好消息。” 楠木实隆看着他。 “南京的卧底传回消息,谷正伦已经向戴笠讨要宋明远,戴笠答应了会尽快推动此事。”佐藤凉介说,“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等宋明远调离上海,这颗钉子就算拔掉了。” 楠木实隆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这边也有一个消息。昨日,孔祥熙离开了上海。” 冈田龙正皱起眉头:“孔祥熙?” “对。”楠木实隆说,“前日,保安总团在驻地接收了大量武器。我们怀疑,军火交易已经完成了。” 冈田龙正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不可能。”他说,“自孔祥熙住进汇中饭店后,我们的人就一直在监视詹姆斯。詹姆斯确实和孔祥熙见了一面,但只在汇中饭店住了两天。几百万大洋的军火生意,就这么草率?” 密室里的气氛凝滞了几秒。 佐藤凉介率先打破沉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说出来。” 楠木实隆和冈田龙正都看向他。 “之前,三菱的藤真秀明见过詹姆斯。”佐藤凉介说,“但詹姆斯拒绝了,理由是组织决策,他本人不清楚。” “组织决策?”冈田龙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佐藤凉介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我怀疑,詹姆斯的背后有英法等国支持。他们把军火卖给中国,是想借中国的手,把大日本帝国的兵力牵制在东亚战场。这样,帝国就无力南下触碰他们在南洋、南亚的利益。” 楠木实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有一点说不通。”他缓缓开口,“如果詹姆斯的背后是英法等国,为什么他出售的武器是德国武器?” 冈田龙正坐直了身体:“这个问题,我想我有发言权。” 楠木实隆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是野战部队出身,对后勤补给有些了解。”冈田龙正说,“第一,国民政府的主流武器是中正式、汉阳造、仿捷克式、仿马克沁。这些武器的子弹口径,和德国武器完全相同。如果向国民政府出售英国武器或者法国武器,子弹口径不匹配,会导致后勤压力急剧上升。” 佐藤凉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德国帮国民政府训练了大量整编师。”冈田龙正继续说,“向这些部队提供德国武器,可以更快形成战斗力。从军事角度讲,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冈田龙正这一本正经的脑补,让楠木实隆沉默了几秒。 “有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那我们该如何针对詹姆斯,以及他背后的组织?” 佐藤凉介立刻接话:“有件事,我们必须先弄清楚。” “什么事?” “贾仁和詹姆斯的关系。”佐藤凉介说,“最先出现在大众视野的人是贾仁。那时候,詹姆斯是贾仁的下属,一切都听贾仁的指挥。但现在,贾仁不怎么抛头露面了,詹姆斯却开始主导军火生意。” 冈田龙正皱起眉头。 “所以,我们必须弄清楚两件事。”佐藤凉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詹姆斯和贾仁的从属关系。第二,他们在组织中的地位。只有搞清楚这些,才能制定针对性的策略。” “你有什么建议?”楠木实隆问。 “劫持詹姆斯。”佐藤凉介说,“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反应激烈,说明詹姆斯地位重要。如果反应平淡,说明他只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冈田龙正立刻摇头:“不太容易。” 佐藤凉介看向他。 “詹姆斯只在法租界活动。”冈田龙正说,“而且出行都有白俄护卫陪同,数量不少。我的人观察过,至少十人以上,装备精良。低于一个小队的兵力,很难把人带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另外,法租界对治权非常看重。如果与白俄护卫当街爆发激战,会不会引发外交问题?谁肯为此事负责?” 密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第378章 中秋佳节 楠木实隆的手指在桌上敲得更慢了。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茶水已经完全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抬起头。 “我们已经失败太多次了。”楠木实隆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一动不如一静。” 佐藤凉介皱起眉头,想说什么,却被楠木实隆抬手制止。 “拖着。”楠木实隆说,“如果有人问,就说在调查当中。如果没人问,我们就坐等宋明远调职。等这颗钉子拔掉之后,再从其他方面立功,挽回形象。” 佐藤凉介和冈田龙正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楠木实隆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佐藤凉介抬起头。 “白俄难民中有些人在帝国商人的麾下工作。”楠木实隆说,“让他们去接触詹姆斯手下的那些白俄护卫。用金钱,用美色,看看能不能拉拢腐蚀几个,搞到有用的情报。” 佐藤凉介点了点头:“这个办法稳妥。” 冈田龙正也表示了同意:“我可以派人协助。特高课在这方面有些经验。” “那就这么定了。” “是。” 三人先后走出密室。 ...... 下午四点,法租界霞飞路。 郑茹拉着夏晚秋走进一家洋装店。店面不大,但橱窗里陈列的几件连衣裙款式新颖,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郑姐,这里太贵了。”夏晚秋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怕什么?你又不是没钱。”郑茹推着她往里走,“大队长给的那笔钱,够咱们买好多东西了。” 店里的女店员迎上来,满脸堆笑。 “两位小姐想看什么?” “连衣裙,大衣,还有皮鞋。”郑茹利落地说,“要最新款的。” 女店员眼睛一亮,连忙把两人引到里面的试衣区。 夏晚秋被郑茹推进试衣间,手里被塞了三四件连衣裙。 “一件一件试。”郑茹在门外说,“我在外面看着。” 夏晚秋只好脱下身上的素色旗袍,换上第一件连衣裙。是一件浅蓝色的洋装,收腰设计,裙摆过膝。 她走出试衣间,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 郑茹上下打量了一番,摇摇头:“颜色太素了。换那件鹅黄的。” 夏晚秋又进去换了鹅黄色的。 这次郑茹满意了:“好看。衬得你皮肤更白了。再试试那件藕粉色的。” 试到第四件的时候,郑茹终于点头:“这件最好看。” 是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细密的白花,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夏晚秋穿着它站在镜子前,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 “就这件。”郑茹对女店员说,“包起来。” 接着又挑了件大衣,一双皮鞋,还有几样化妆品。 走出洋装店的时候,夏晚秋手里提着三个纸袋,脸颊红扑扑的。 “郑姐,太多了。” “这才哪到哪。”郑茹挽着她的手,“走,再去前面那家看看。” 两人沿着霞飞路往前走,路过一家糖果店的时候,郑茹又拉着夏晚秋进去买了一包巧克力。 “大队长喜欢吃这个。”郑茹说,“上次看他抽屉里有德国产的巧克力,估计是哪里缴获的。” 宋明远抽到的糖果没怎么吃,也没怎么送人,于是就领取了些巧克力,偶尔垫垫肚子,结果吃不习惯,就丢在了抽屉里。 夏晚秋接过巧克力,小心地放进纸袋里。 两人又逛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色渐暗才往回走。 路上,郑茹突然问:“晚秋,你觉得大队长这个人怎么样?” 夏晚秋脚步微微一顿。 “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 “就挺好?”郑茹侧过头看她,“你脸红什么?” “没,没脸红。”夏晚秋低下头。 郑茹笑了笑,没再追问。 两人回到区本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挂着几盏灯笼,红色的光映在地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明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郑茹提着巧克力,拉着夏晚秋一起上楼。 敲门。 “进来。” 两人推门进去,宋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大队长,给你的。”郑茹把巧克力放在桌上。 宋明远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谢了。” “晚秋挑的。”郑茹补了一句。 夏晚秋站在郑茹身后,手里还提着那几个纸袋,低着头不敢看宋明远。 宋明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 “买了不少东西?” “都是必需品。”郑茹替夏晚秋回答,“大队长,你看晚秋穿上新衣服,是不是好看多了?” 宋明远又看了一眼夏晚秋,点了点头:“嗯。” 就一个字。 夏晚秋的脸却红得像院子里的灯笼。 “行了,不打扰大队长了。”郑茹拉着夏晚秋往外走,“大队长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门关上。 走廊里,郑茹凑到夏晚秋耳边小声说:“看到了没?大队长多看了你一眼。” “茹姐!” 夏晚秋的声音里带着嗔怪,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办公室里,宋明远拆开巧克力的包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吃。 ...... 傍晚六点,自由公寓702室。 宋明远(贾仁)敲了敲门,孙成宪打开门的瞬间,酱牛肉的香气混着糖醋排骨的酸甜扑面而来。宋明远鼻子动了动,把手里提的两坛花雕放在门边。 “清源来了!”谭舒雅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快坐,还有两个菜就好。” 孙成宪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推了推眼镜,笑道:“舒雅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我打下手都被嫌弃笨手笨脚。” “你那是打下手?差点把糖罐子当盐罐子使。”谭舒雅嗔怪一声,又回了厨房。 宋明远打量餐桌。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码成扇形;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撒着白芝麻;清蒸鲈鱼的眼睛凸起,说明火候刚好;还有一盘油爆虾、一碗腌笃鲜、两道素菜。桌子正中摆着一盘月饼,饼皮印着“杏花楼”三个字。 “这排场,赶上过年了。”宋明远坐下。 孙成宪打开花雕,给三人都倒上:“过年可没这待遇。舒雅说中秋节得热闹些。” 谭舒雅端着最后一道桂花糖藕出来,坐下时额头还沁着细汗:“尝尝,藕是我一早去菜市挑的,粉糯。” 三人举杯。 “中秋快乐。”宋明远说。 “中秋快乐!”孙成宪夫妇同时应道。 第379章 陆军少校 酒过三巡,话头渐渐打开。孙成宪夹了块排骨,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清源,我得敬你一杯。” “怎么?” “感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感谢你对组织的大力支持。” 宋明远摆摆手,和他碰了一杯:“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来说是雪中送炭。”孙成宪感慨,“老实说,跟你搭上线之后,我这日子过得——每天有酒有肉,整个人都堕落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指着桌上的菜:“搁以前,这么吃是要挨批评的。” 谭舒雅抿嘴笑,给两人续酒。 宋明远放下酒杯,看着孙成宪的眼睛:“革命分工不同。你处在这个位置上,吃糠咽菜就是破绽。” 他夹了块酱牛肉,慢慢嚼完,才继续说:“租界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一杂货店店长,日子过得太清苦,反倒引人注意。只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那就是合格GCD员。” 孙成宪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是这个理。” “再说了。”宋明远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你吃好喝好,才有精力做事。舒雅姐说是不是?” 谭舒雅笑着应和:“清源,这小嘴真会说话,难怪把俩丫头......” 她点到即止,大过节的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话题渐渐转到家常。谭舒雅说起震旦大学的事,孙成宪插科打诨,宋明远偶尔搭两句。花雕温得刚好,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吃完饭已是八点。 宋明远起身告辞:“不早了,你们歇着。” 孙成宪、谭舒雅送到门口。 宋明远回到802公寓,宋明远锁好门,没开灯。 他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今天是中秋节,还有三次节日轮盘没抽。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淡蓝色的光幕浮现。宋明远看了看,自己已经累计了三十三次单日轮盘、三十三次双日轮盘,十五次周六轮盘,十五次周日轮盘。 今天只抽节日轮盘,剩下的等他上任营长后再抽。 第一次,幸运卡×5!使用此卡,下次轮盘抽奖必定抽中价值最高的物品! 第二次,商品解锁卡×3!使用此卡,可解锁系统商城任意一类商品!商城解锁后,该类商品可随时以成本价采购! 第三次,空间升级卡×1!使用此卡,储物空间增加100立方米,意念控制存取半径增加1米。 宋明远立即使用空间升级卡。 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蔓延到四肢百骸。 【空间升级完成!】 【储物空间容量:200立方米→300立方米】 【意念控制范围:半径2米→半径3米】 宋明远睁开眼,感知了一下储物空间。果然宽敞了不少。 他坐起来,走到窗前,感受了一下中秋的孤独,直到醉意上涌,才回到床上睡去。 ...... 五天后,军统上海站区本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行动大队、情报科、总务科、秘书室的骨干,全都到齐了。 宋明远坐在第一排,旁边是梁如锦和杨承之。 南京来的特派员四十来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在讲台前宣读嘉奖令。 “……查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大队长宋明远......功绩卓著。着即授予三等云麾勋章,以资鼓励。” 宋明远起身,立正,敬礼。 特派员把勋章别在他胸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生可畏。” “谢长官。” “……情报科科长梁如锦......配合得力,授予五等云麾勋章。” 梁如锦上前,敬礼,领章。 “……总务科科长杨承之,后勤保障有力,授予五等云麾勋章。” 杨承之也上前领了勋章。 接下来是行动队其他人员。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等人一枚忠勇勋章。所有人奖励法币200至2000元不等。 仪式结束,众人散去。 特派员走到王信恒面前:“王站长,借个地方说话。” 王信恒会意:“特派员这边请。” 他看向宋明远:“明远,你也来。” 三人进了王信恒的办公室。特派员关上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宋明远。” 宋明远立正:“到。” 特派员展开文件,宣读道:“兹有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大队长宋明远,年二十二岁,因功劳卓著,特晋升为陆军少校(铨叙军衔),调任南京宪兵司令部宪兵十团三营营长。命令下达之日起,五日内赴任。此令。” 他把任命状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鲜红的印章,黑色的字迹,清清楚楚。 “谢长官栽培。” 特派员示意他坐下,语气缓和下来:“戴老板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宋明远坐直身体。 “第一,戴老板兑现了对你的承诺。” 宋明远点头。 “第二,你这次能晋升少校,南京谷正伦司令出力不少。戴老板叮嘱你,到南京后不要忘记向谷司令道谢。” “是。” “第三。”特派员顿了顿,“你虽然离开军统,但身上打着军统的烙印。到了宪兵司令部,碰上什么难题解决不了,可以找戴老板帮忙。戴老板还是很看重你的。” 宋明远郑重道:“谢谢戴老板栽培。明远铭记在心。” 特派员笑了笑,站起身:“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抓紧时间交接,五天内到南京报到。” 王信恒和宋明远把特派员送出门。 回到办公室,王信恒关上门,问宋明远: “有什么打算?” 宋明远想了想:“站长,我调走了,行动大队长谁来接任?南京总部派人过来,还是上海站提报?” 王信恒坐下,翘起二郎腿:“南京那边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戴老板的意思,让上海站提报,总部批准留档。” 宋明远点点头,没说话。 王信恒看他一眼:“怎么,有想法?” “站长。”宋明远放下茶杯,“行动四队超编太多,您是知道的。我想带走一半人手,这样一来,行动四队的人数就和其他三队基本一致了。” 王信恒没接话,盯着宋明远看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响着。 “你一直扣着花名册不往上交。”王信恒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是不是早就这么打算了?” 宋明远连忙解释:“没有。当时站里日谍频出,我担心花名册交上去,把兄弟们都暴露了。” 王信恒似笑非笑:“真的?” “真的。”宋明远面不改色。 王信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人是你招的,只要他们愿意跟你走,想带走谁就带走谁吧。” 宋明远心里一松,试探道:“张孝安、陈启泰他们也能带走吗?” 王信恒笑了:“原则上不行。” 第380章 觊觎 宋明远秒懂。 原则上不行,那就是行。具体要看怎么操作。 “站长。”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孤身一人前往南京,没几个兄弟帮衬,日子不好过啊。如果,我能说服张孝安他们,还希望站长能够成全。” 王信恒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明远,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想带走的那些人不同于其他行动队员。三个黄埔的,五个中央警校的,都是南京总部精挑细选分过来的。你想把人带走,只有一个办法——因伤退役。” 宋明远皱眉:“因伤退役?” “对。”王信恒解释,“张孝安他们是少尉军衔,因伤退役后会转入‘备役’。等你到了南京,得找关系把他们重新征召回来。” 宋明远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个操作法。 “谢站长提醒。”他由衷道。 王信恒摆摆手:“跟我就不用客气了。说说,你想带走谁?我好有个准备。” 宋明远早有腹稿,当即报出一串名字:“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郑少峰、王大海、陈新民、陆伯年……其他人都是普通队员。” 王信恒听完,盯着宋明远:“你这是想把四队骨干一网打尽啊......三个黄埔生,你必须留一个;五个中央警校生,你只能带走郑少峰。这是底线。否则戴老板知道了,我不好交代。” 宋明远沉默片刻,点头:“是,站长。” 虽然不全,但也够了。 “其他人你想带走谁就带走谁。”王信恒补充道,“尽快处理相关事宜。临行前,我给你摆酒送行。” “是,站长。” ...... 宋明远晋升少校、即将调任南京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军统上海站。 “听说了吗?宋大队长升少校了!” “二十二岁的少校,铨叙军衔!啧啧,前途无量啊。” “人家有本事。从他上任到现在多少日谍栽在他手里?数都数不过来。换你行吗?” 走廊里,几个文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唐曜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顿。 他回到第一分队办公室,关上门,点了一支烟。 宋明远调走了,大队长的位子就空出来了。按照惯例,分队长都有机会。 唐曜吐出一口烟雾,心里盘算着。 他是第一分队长,论资历,比顾承安、江昀都老。可论功劳…… 唐曜掐灭烟头,决定去找宋明远探探口风。 第二分队办公室。 顾承安和江昀也在讨论这件事。 “宋队长这一走,大队长的位子……”顾承安压低声音。 江昀冷笑:“怎么,你有想法?” “谁没有?”顾承安也不掩饰,“关键是站长的意思。” “站长的意思不重要。”江昀摇头,“重要的是,谁能接住宋队长留下的摊子。行动四队那帮人,除了宋队长,谁镇得住?” 顾承安若有所思。 江昀站起身:“我去找宋明远聊聊。你呢?” “一起。” 两人出门,正撞上从走廊那头过来的唐曜。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巧啊。” “巧。” “走吧,一起。” 同一时间,区本部二楼另一间办公室。 郑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钢笔迟迟没有落下。 宋明远要调走了。 她咬着嘴唇,心里乱糟糟的。 跟着宋明远这几个月,她赚了几千大洋,比她过去几年的薪水加起来都多。 可现在,这颗摇钱树要走了。 “不行。”郑茹喃喃自语,“得想个办法。” 她不能让宋明远就这么走了。 就算他去了南京,也得给自己留下一条财路。 郑茹突然眼睛一亮,自己或许不够分量,但是加上晚秋妹子可就不一定了。 ...... 片刻之后,宋明远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唐曜、顾承安、江昀三人鱼贯而入。唐曜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笑,一进门就抱拳拱手:“大队长,恭喜恭喜!上尉升少校,这可是大喜事!” 顾承安也跟着笑道:“是啊,大队长年轻有为,二十二岁的少校,在南京那边都十分少见。” 江昀点头附和:“恭喜大队长。” 宋明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唐曜笑得最热切,顾承安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江昀倒是坦然,但眼神里也有些期待。 “行了。”宋明远把钢笔往桌上一搁,“你们三个,别惦记大队长这个位置了。” 三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 唐曜干笑一声:“大队长,您这话是……” “我说得不够明白?”宋明远往后靠在椅背上,“站长不可能从你们三个里面选。” 顾承安急忙问:“为什么?大队长,我们三个都是总部派来的,论资历、论能力——” “就因为你们是总部派来的。”宋明远打断他,语气平淡,“上海军统总部派来十三个人,出了三个卧底。其中一个是行动大队大队长,一个是行动大队副大队长。你们觉得,站长还敢用总部的人?” 三人脸色骤变。 江昀眉头紧皱:“大队长,您的意思是……” “戴老板为什么不从总部调人来上海接任行动大队大队长?”宋明远看着三人,“你们好好想想。”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唐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顾承安低下头,拳头攥紧又松开。江昀倒是最先恢复平静,叹了口气:“所以,这次大队长的人选……” “必定从行动四队出。”宋明远拿起钢笔,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你们三个,把心思收一收,该干什么干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垂头丧气地告辞离开。 宋明远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这三个人能力都不差,但有些事情不是能力够就能上的。 下午两点,宋明远开车来到四队临时驻地。 “大队长!”赵铁柱率先看到宋明远赶紧迎上去。 宋明远点点头:“该干什么干什么。” 说完径直走向正厅,同时对门口的陈二狗说,“去把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叫来。” “是!” 第381章 人选 不多时,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三人快步走进正厅。 “大队长。”三人立正敬礼。 “坐。”宋明远指了指椅子,等三人落座后开门见山,“两件事。” 三人坐直身体。 “第一件,我要调任南京宪兵司令部了。”宋明远看着三人,“行动大队大队长或者行动四队队长的位置,至少有一个从你们三个里面出。”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喜。 “第二件。”宋明远顿了顿,“我去南京,想带些人手走。你们三个,愿不愿意跟我去?” 张孝安毫不犹豫:“我愿意!” 陈启泰紧跟着:“我也愿意!” 李振武重重点头:“大队长去哪我去哪!” 宋明远抬手压了压:“先别急着表态。跟我去南京,得先办因伤退役,转成备役。等我在南京站稳脚跟,再把你们弄回来,恢复职务。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儿可能都恢复不了职务。” 张孝安直接站起来:“大队长,我愿意!别说一时半会儿,就是一年两年我也等!” 陈启泰也站起来:“大队长,我认定您了,您去哪我去哪。” 李振武跟着起身:“我也是!” 宋明远看着三人,缓缓说:“我很想带你们三个一起走。但站长只允许我带两个人。” 三人脸色一变。 张孝安急了:“大队长,不能想想办法吗?我们三个在黄埔时交情就好,要是能一起......” “如果能一起,当然最好。”宋明远看着三人,“但你们要想清楚,留下来的人至少也是分队长,跟我去南京,前程未卜。到时候可别后悔。” 三人同时立正,齐声道:“愿意跟随宋营长!” 宋明远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行。既然你们铁了心要跟我走,我去找王站长问问,看能不能把你们三个都带走。” “谢宋营长!”三人面露喜色。 宋明远摆摆手:“先别高兴太早,成不成还不一定。你们先出去吧。” 张孝安三人离开后,宋明远又让人把陈新民、陆伯年、王大海、郑少峰叫进来。 四人很快到齐。 “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宋明远看着四人,“我要调任南京了。你们四个,愿不愿意跟我过去?” 四人神色各异。 “跟南京,得先办因伤退役,转入备役。”宋明远把话说在前头,“你们考虑清楚。” 陈新民第一个开口:“大队长,我跟您去。” 陆伯年点头:“我也去。” 郑少峰大声说:“誓死追随大队长。” 三人都表了态,只剩下王大海。 王大海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后低下头:“大队长,我……我家在上海,我想留下来。感谢大队长这些日子的赏识和提拔,我王大海一辈子记在心里。” 宋明远点点头:“不用为难。能跟着走是情分,留下来是本分。你在上海好好干,步步高升。” 王大海眼眶发红,深深鞠了一躬:“大队长……” “行了。”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在哪,记住你是我宋明远带出来的人。” “是!” 陈新民三人退出正厅。宋明远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还在训练的众人,心里盘算着带走的人员名单。他没有奢望所有人都会跟着自己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下午四点半,宋明远开车来到区本部。 车刚停稳,就见办公楼门口一个身影急匆匆往外走,差点撞上他的车头。 “郑茹?”宋明远摇下车窗,“你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 郑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手里拎着个小包,见是宋明远,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宋队长!不,现在该叫宋少校了!恭喜高升!” “行了,别客套。你这是去哪?” 郑茹笑道:“我正要去买菜呢。宋少校高升,加上这些日子承蒙您照拂,我寻思着请您吃顿饭。晚秋我已经叫了,让她作陪。就今晚,我家,您可不能拒绝。” 宋明远略一思索。正好有些事需要向郑茹和夏晚秋交代,借这个机会说了也好。 “行,那就叨扰了。” “太好了!”郑茹眼睛一亮,“那您先忙,我去买菜。晚秋知道我家在哪,您下班带她一起过来就行。” “好。” 郑茹脚步轻快地走了。宋明远停好车,上楼来到王信恒办公室。 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 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是宋明远,放下文件:“明远来了,坐。” 宋明远在对面坐下:“站长,有件事想请教您。” “说。” “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三人都想跟我去南京。您有没有办法,把他们三个都带走?” 王信恒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带两个吗?戴老板那边,我也是要交代的。” “我知道。所以来请教站长,有没有解决办法。” 王信恒往后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办法不是没有。但得顾忌戴老板的脸面。你要想把三个人都带走,至少得给戴老板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宋明远想了想:“我给四队配备的武器,全部给站里留下。几十支冲锋枪,还有重机枪和迫击炮......” “打住。”王信恒厚着脸皮一摆手,“那些武器已经装备给四队了,那就是站里的东西。你拿站里的东西跟我做买卖?” 宋明远无奈:“站长,那您说怎么办。” 王信恒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戴老板扩编后,冲锋枪缺口很大。你给我弄两百支冲锋枪来,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你全带走。戴老板那边,我替你兜着。” 宋明远没有犹豫:“行。我尽快联系詹姆斯,看有没有多余的冲锋枪。” 王信恒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四队队长、行动大队大队长的人选,你有什么建议?你把四队超编的人带去南京,花名册得尽快落实,交接不能拖。” 宋明远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建议聂秘书兼任行动大队大队长。” “聂宇恒?” “对。他是您的心腹,知根知底,办事稳妥。另外,从四名中央警校生里选一位任行动大队副大队长,协助聂宇恒。” 王信恒点点头:“那四队队长呢?” “行动一队前队长刘奎。” 王信恒一愣:“刘奎?” “对。”宋明远解释道,“刘奎本应调往警察系统,被日本人伏击断了条手臂。伤好出院后一直在家休养,调任的事也搁置了。让他担任行动四队队长,有几个好处。” “你说说看。” 第382章 应邀 宋明远认真分析。 “第一,刘奎是队里的老人,上上下下都熟悉。第二,他虽然断了条手臂,但经验仍在,不影响执行任务。第三,他老婆跑了,在家修养多日,缺一份稳定收入。站长在这时候拉他一把,他肯定对站长感恩戴德。” 王信恒感叹道:“你都是要走的人了,还想着拉老队长一把。” “应该的。”宋明远继续说,“不过有件事站长需要考虑。刘奎的资料在日本人那里留了底......” 王信恒眉头一皱。 宋明远接着说:“我觉得问题不大。行动队长不是卧底,露不露相都不影响执行抓捕任务。如果需要安排卧底,还有一二三队可以用。” 王信恒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刘奎身边……” “行动一队的路仁嘉、路仁义哥俩,在刘奎住院期间照顾他多日。如果站长决定用刘奎,不如把这哥俩调到刘奎身边听用。刘奎少了半截胳膊,身边需要几个使唤的人。” 王信恒露出赞许之色:“你想得周全。明天我就派人把刘奎叫来问问。” “谢站长。” 从王信恒办公室出来,宋明远直接开车回了四队驻地。 他把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陈新民、郑少峰叫到一起。 “有件事交代你们。”宋明远看着几人,“行动一二三队的在编人数都在五十左右。四队也要按这个数登记造册。剩下的人,我全部带到南京。” 几人精神一振。 “你们在各自的分队问问,想留在四队的登记入册,想跟我去南京的另外造册。如果有人既不想去南京,四队又满编了,就发两个月薪水让他们回家。” “陈新民,你负责四队花名册。”宋明远看向他。 “是!” “张孝安,你负责去南京人员的花名册。” “是!” “明天下班前,必须弄好。” “明白!” 安排好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下来。宋明远正准备收拾东西,正厅桌上的电话响了。 “宋队长。”夏晚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是不是答应郑茹姐去她家吃饭了?” “是。她催了?” “郑茹姐下午买菜时交代的,让您下班后开车带着我过去。她买完菜直接回家做饭,等我们到了差不多就能开吃。”夏晚秋顿了顿,“我在区本部门口等您。” “好,我马上到。” 宋明远挂了电话,开车往区本部去。 远远就看见区本部门口站着一个身影。夏晚秋今晚穿着一身浅蓝色小洋装,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刚到膝盖,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头发盘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时尚又俏丽。 宋明远停下车,夏晚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郑茹姐家在法租界,霞飞路附近。”夏晚秋指路,“往前开,第二个路口左转。” 宋明远启动车子。车窗外的街景从闸北的陈旧渐渐变成法租界的整洁,路灯也明亮起来。 “宋队长。”夏晚秋侧过头,“恭喜您晋升少校。” “谢谢。” “您走后,四队队长和行动大队大队长会是谁?”夏晚秋问得随意,眼神却认真。 宋明远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建议刘奎担任四队队长,聂宇恒股长兼任行动大队大队长。不过站长会不会采纳,还不确定。明天应该能定下来,我留在上海的时间有限,交接必须尽快。” 夏晚秋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看向窗外。过了片刻,她低声说:“这些日子,因为您的照顾,站里同事都对我另眼相待。工作轻松,钱也赚了不少。只是不知道您走后,我在行动大队会变成什么样。” 宋明远看了她一眼:“放心,我会找人照拂你。” 夏晚秋转过头,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说话。 “特工技能练得怎么样了?”宋明远问。 “江昀队长教得很用心。”夏晚秋认真地回答,“射击现在十米到二十米这个距离,枪枪能上靶。格斗不行,时间太短,体能没练出来,技巧也不够娴熟。跟踪和反跟踪才刚开始学。” “持之以恒,肯定能出成果。” “嗯。”夏晚秋点点头,“江队长也是这么说的。” 车子在法租界一栋公寓楼前停下。这是一栋六层的红砖建筑,带电梯,门口有门房,住的多少有些积蓄的小资阶层。 夏晚秋带着宋明远上了四楼,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门打开,郑茹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快进来快进来!晚秋你今天真漂亮!宋少校,随便坐,还有一个菜马上好。” 郑茹的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客厅一张小圆桌,已经摆上了两个凉菜、一个热菜,还有两坛绍兴黄酒。 凉菜是一碟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蒜泥醋碟;一碟凉拌海蜇头,晶莹剔透,撒着葱花和芝麻。 热菜是一条清蒸鲈鱼,鱼身上划了几刀,姜丝葱段铺在上面,淋了豉油,冒着热气。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香味。 “晚秋,你招呼宋少校坐。”郑茹在厨房里喊,“汤在灶上温着,我再炒个青菜就好。” 夏晚秋应了一声,请宋明远在圆桌旁坐下。她自己也在对面落座,目光落在那两坛黄酒上。 不多时,郑茹端着一盘清炒时蔬出来,又转身端出一大碗排骨莲藕汤。 “好了好了,齐了。”郑茹解下围裙,在两人中间坐下。 宋明远这才注意到郑茹今晚的打扮。她穿着一件素色家居服,棉麻质地,剪裁却很讲究,腰间收得恰到好处,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不施粉黛,却有一种良家女子的贤淑之美。衣服虽朴素,但剪裁精妙,将她的身材曲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郑茹指了指桌上的黄酒:“这可是十年的绍兴黄酒,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宋少校,您一个人喝一坛,我和晚秋喝一坛。咱们边喝边聊。” 宋明远看了看那两坛酒:“我会喝不会品。这么好的酒给我喝有些浪费啊。” “这酒温和顺口,不上头。”郑茹笑着打开一坛,给宋明远斟满一碗,“您尝尝。” 宋明远端起碗抿了一口,确实温和醇厚,没有辛辣之感。 郑茹也给自己和夏晚秋各倒了一碗,然后端起碗:“宋少校,这第一碗,祝贺您高升少校。我先干为敬。” 第383章 中招了 郑茹一仰头,小半碗酒下了肚。夏晚秋也跟着喝了一口。 宋明远陪着喝了。 郑茹又怂恿夏晚秋:“晚秋,你也敬宋少校一碗。这些日子宋少校对咱们多照顾,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夏晚秋端起碗,脸颊微红:“宋队长,谢谢您这些日子的照拂。” 宋明远点点头,又喝了一碗。 三碗酒下肚,宋明远放下碗,看着两人说:“我走后,对你们俩的安排,我已经想好了。” 郑茹和夏晚秋同时停下筷子。 宋明远说:“战乱年代,生存不易。既要有人、有钱,还得有枪。我推荐刘奎担任四队队长,站长答应明天问问刘奎,问题应该不大。” 他看着两人:“刘奎在上海站为人还算正派,有底线。他断臂手术后发炎,是我用磺胺救了他。我对他有救命之恩,现在又有推荐之恩。让他照拂你们两个,应该不难。” 郑茹认真听着,眼神专注。 “但只靠恩情人情,不能长久。”宋明远继续说,“刘奎当了四队队长后,有人有枪。你们两个,就要有钱。这样双方互补,合作才能长久。” 夏晚秋眉头微微皱起,在思索宋明远话里的意思。 “我准备给你找一条稳定的酒水供应渠道。”宋明远看着郑茹,“赚了钱之后,三成给王站长,两成给新来的大队长,一成半给刘奎。郑茹你拿一成,夏晚秋拿一成。剩下的一成半,一成给四队上下分红,半成入四队备用金。” 郑茹眼中闪过惊讶。 “夏晚秋管分红和备用金发放。”宋明远看向夏晚秋,“郑茹挣钱,你管钱。一个挣钱,一个管钱。从上到下都打点到了,任谁想动你们,得过三关。” 他竖起手指:“第一关,行动四队上上下下。第二关,行动大队大队长。第三关,王信恒。” 夏晚秋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最重要的是,这个渠道是我给郑茹的。”宋明远语气平淡但有力,“谁要想强抢豪夺吃独食,我随时可以把渠道切断。到时候这些沾过钱的人会主动跳出来,帮你们解决问题。” 郑茹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颤抖。 宋明远补充道:“为了牵制刘奎,你可以像我那样,给一队的唐曜、二队的顾承安、三队的江昀提供酒水。一来避免一二三队有人心里不平衡惹出事端,二来让刘奎明白,唐曜顾承安江昀随时可以取代他。让他不要生出异心。” 郑茹放下酒碗,看向宋明远的眼神变了。 她本想着借今晚的机会傍上宋明远这棵大树。可没想到,宋明远早已经为自己和夏晚秋把后面的路铺好了。与王信恒那个老色鬼一比,宋明远不仅能耐大、会赚钱,还有担当。 她久旷之身,此刻突然情动。眼神变得娇媚,仿佛能滴出水来。 但宋明远没有注意到郑茹的眼神变化。他继续说着一二三四的细节安排,条理清晰。 说着说着,宋明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郑茹和夏晚秋的脸色红艳得不正常,眼神也开始迷离。连他自己都觉得浑身燥热,忍不住脱下西服搭在椅背上。 “这酒劲儿有些大。”宋明远皱了皱眉,“你俩不行就别喝了。” 郑茹趁着清醒,端起酒碗站起来:“宋少校,感谢您对我和晚秋的照顾。来,我们姐妹敬您,连喝三碗!” “对,敬宋队长。”夏晚秋也端着碗站起来。 夏晚秋心跳得厉害,浑身燥热难耐。眼前的宋明远,一举一动似乎带着无穷的魅力,让她的心思止不住地往男女之情上想。借着酒劲壮胆,她看向宋明远的眼神也变得大胆起来。 “这……”宋明远看着两个娇艳如花的女子端着酒碗站在面前,盛情难却,只好陪着连喝三碗。 三碗酒下肚,宋明远放下碗,准备夹些菜垫垫肚子。 突然,小腹一热,一股强烈的欲火从丹田直冲脑门。 宋明远的手僵在半空。 面前的郑茹已经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白嫩的肌肤。她小手轻轻在胸口扇风降温,眼神迷离地看着宋明远。 夏晚秋同样是醉眼迷离,双颊酡红,整个人散发出诱人的芳香。 宋明远脑中轰的一声,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无数“老师”的身影和“学外语”的精彩片段疯狂涌入脑海。 他猛地揉了揉太阳穴,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声音沙哑地问:“郑茹,你都干了些什么?” 郑茹推了推身旁的夏晚秋,声音软绵绵的:“宋少校,您说……晚秋妹子美不美?” 夏晚秋被这一推,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倒去。 宋明远连忙起身去扶。但他起得太急,膝盖碰到了桌子。手刚架住夏晚秋的腋窝,就被她下坠的力量带着往地上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宋明远的肌肉记忆发动。他用力把夏晚秋往自己身前一拉,自己先跌倒在地板上,充当了人肉垫子。 夏晚秋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身上。 软玉温香入怀,少女身体的温度和香气瞬间将宋明远残存的理智炸得粉碎。 ...... 天亮了。 宋明远睁开眼,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左右两侧,是凌乱的青丝、圆润的肩头、光滑的脊背。 郑茹在左,夏晚秋在右。两人都盖着薄毯,但从露出的部分来看,毯子下面不着寸缕。 昨夜疯狂的画面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郑茹下药了。而且是三个人都下了药。否则不会出现昨晚那种荒唐的事情。 宋明远偏过头,看向右侧的夏晚秋。 夏晚秋侧躺着,毯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光滑的背脊。她的呼吸均匀,还在沉睡。脸颊上隐约有泪痕。 宋明远心中一沉。 夏晚秋一个黄花大姑娘,糊里糊涂丢了身子。而且自己还是红党的死对头——国府少校。虽然宋明远知道自己不是红党,但一直在大力支援红党,还与红党西北高层单线联系。可夏晚秋不知道这些。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国府特务。 郑茹这娘们,真是害人不浅。 第384章 善后 宋明远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郑茹露在毯子外面的大腿上使劲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郑茹昨天体力耗尽,还在迷糊当中。这一巴掌似乎打开了她的某个开关,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就娇滴滴地嘟囔起来。 “好哥哥……不来了……受不住了……” 声音慵懒娇媚,尾音上扬。 恰在此时,夏晚秋睁开了双眼。 她正对上宋明远的眼神。 两人相视数秒。 昨晚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夏晚秋脑海中闪过——酒桌、燥热、跌倒、床上、纠缠、疼痛、疯狂…… 羞耻、愤怒、杀意……无数情绪同时涌来。 泪水像开了闸一样放肆奔流。 宋明远心中一软,忍不住伸手去擦拭她的眼泪。 手指刚碰到夏晚秋的脸颊,她就一口咬在宋明远的手背上。 牙齿深深陷入皮肉。 宋明远疼得眉头一皱,但没有抽手,任由她发泄。 过了好一会儿,夏晚秋突然松开嘴。 宋明远发现郑茹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一手撑着头,一手搅弄着肩头的长发,满眼春意地看着两人。她这个姿势,胸前的毯子滑落,露出大片美好春光,但郑茹毫不在意。 “郑茹。”宋明远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在酒里下药了?” 郑茹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是啊。买药的时候不好意思,就找兽医买的给牛马用的药。没想到劲儿这么大。” 她看了一眼夏晚秋,又看了看宋明远手背上的牙印,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晚秋三次,我四次。整个人都快被折腾散架了。” 夏晚秋在一旁听到郑茹说得如此露骨,忍不住“呸”了一声,别过头去。 枉自己平日里还与郑茹姐妹相称,没想到她竟然给自己下药。国府没一个好东西。 宋明远一听郑茹竟然用的是兽药,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郑茹往后一仰,毯子彻底滑落,露出无限美好的上半身。她眼神挑衅地看着宋明远:“怎么,宋少校还没吃够啊?” 宋明远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狠狠瞅了郑茹一眼,把手放下来。 “都起来穿好衣服。”宋明远沉声道,“大家好好谈谈。” 郑茹大大方方地拉开毯子下床。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把地上凌乱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勾勒出她迷人的身姿曲线。 宋明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偷偷咽了口口水。 一只柔软的手突然捂住他的双眼。 “不许看!”夏晚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肋下一阵剧痛。夏晚秋的小手掐住他腰间软肉,使劲拧了起来。 宋明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郑茹把衣服丢给两人,看到这一幕,笑着调侃:“晚秋啊,昨晚你跟个疯子似的,一边把宋少校压在下面,一边大喊‘翻身农奴把歌唱’。那会儿我可没把你赶下马。” “郑茹!”夏晚秋羞得满脸通红。 宋明远顾不上郑茹的调侃,飞快地穿起衣服。 他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床单上,一朵绽开的梅花,刺眼的红。 宋明远的目光停留了刹那。 他先下了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略带痛楚的娇呼。 回头一看,夏晚秋穿亵裤时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皱起眉头。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亵裤只穿到一半。 晨光洒在她身上,昨夜没能好好观看的美景完整呈现在眼前。 宋明远看呆了。 直到一个枕头砸过来。 “还看!”夏晚秋又羞又怒。 宋明远接住枕头,轻咳一声:“我……我可以帮你推宫过血,缓解疼痛。要不然以你的情况,怕是三两天内难以下床。” “骗谁呢!”夏晚秋不信。 “我跟老郎中学过,医术不比一般的坐堂医生差。”宋明远认真道。 夏晚秋又试着动了动,确实疼得穿不上亵裤。 她心一横,红着脸说:“那……那好。” 宋明远走到床边,伸出手。 他的手指按在夏晚秋的经脉穴位上,按照中级中医技能的手法开始推拿。力道由轻到重,由浅入深。 夏晚秋起初还羞赧难当,但很快就被酸麻胀热的感觉替代。半小时后,疼痛竟然消失了大半。 “真的不疼了……”夏晚秋活动了一下,忍不住啧啧称奇,一时忘了羞赧。 十几分钟后。 三人再次围坐在那张小圆桌旁。 桌上,昨晚的菜肴已经凉透。那两坛绍兴黄酒还剩了一多半,静静地立在桌上。 三人盯着酒坛出神,谁也没有先开口。 又过了几分钟,宋明远率先打破沉默。 “不管昨晚的事情因何而起,”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发生了,就要解决。” 郑茹抬起头,看了宋明远一眼,又低下头去。夏晚秋依旧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郑茹,”宋明远转向她,“你之所以做出这样的举动,无非是想找个靠山,过上安稳、富裕的生活。我猜得对不对?” 郑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安稳,以我现在的地位还做不到。”宋明远说得直白,“但富裕,我暂时还能保证。等以后我能做到让你安稳了,肯定会让你称心如意。” 他顿了顿,盯着郑茹的眼睛:“这样的安排,你能不能接受?” 郑茹的眼眶有些发红。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能接受。” 说完,她突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要是早知道你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后路,就没有昨晚那一出了。” 她转向夏晚秋,伸手想去拉夏晚秋的手,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晚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夏晚秋的手往后缩了缩,避开了郑茹的触碰。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眼睛还是盯着桌面。 郑茹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收了回去。 宋明远没理会这个小插曲。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郑茹,有件事你必须记住。” 郑茹抬起头。 “你和王信恒曾经的关系,还有昨晚的事情,必须烂在肚子里。”宋明远的声音低沉,“如果被王信恒知道了,我有自保之力,但你很可能会丢掉性命。” 郑茹的脸色变了变。 “男人最介意戴绿帽子。”宋明远一字一顿,“哪怕你已经被王信恒抛弃,他依旧会十分在意。明白吗?” 郑茹的喉结动了动。她用力点头:“我明白。我肯定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第385章 坦白 宋明远盯着郑茹看了几秒钟,确认她不是在敷衍,这才移开目光。 “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缓和了些,“王信恒已经通过私人关系,把你中统那边的身份问题解决了。” 郑茹的眼睛亮了一下。 “十一月底,或者十二月初,王信恒会调到西安行营。”宋明远继续说,“这是你脱离军统唯一的机会。” 郑茹的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你通过王信恒,办理因伤退役或者因病退役。彻底离开军统。”宋明远说,“届时,你就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郑茹快速计算着:“十一月底……还有两个月。”她抬起头,“两个月,我怎么都能撑过去。” “后续的安排,”宋明远说,“等你脱离军统后,到南京来找我。我们在南京见面后,再作商议。” 郑茹突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王信恒调西安行营的事情,怎么会这么早就放风出来?”(PS:穿越者历史知识小福利) “知道这事的没几个。”宋明远说,“你必须保密。一旦走漏风声,恐怕会生变。” 郑茹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她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手势:“关系到我自己今后的幸福生活,我肯定守口如瓶。你放一百个心。” 宋明远点了点头。 他转向夏晚秋。 夏晚秋依旧盯着桌面,但宋明远注意到,她的手指已经停止了摩挲茶杯的动作。她在听。 “晚秋。”宋明远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夏晚秋没抬头。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我只是对你有好感。”宋明远说得坦诚,“但是接触多了,好感变成了喜欢。” 夏晚秋的耳根微微泛红。 “我没有感情经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喜欢。”宋明远继续说,“所以就用照拂你,提高你在区本部的地位,这些举动来代替。” 他停顿了一下:“昨晚的事情,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新的变化。” 夏晚秋终于抬起头,看了宋明远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宋明远看着她的眼睛,“我可以找人去南京提亲。” 夏晚秋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宋明远说得很认真,“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如果想让我入赘,我也能接受。” 夏晚秋终于忍不住了。她开口打断宋明远,声音有些沙哑:“你别越说越离谱。” “我要好好想想。”她说。 “考虑可得快点儿。”宋明远说,“我在上海待不了几天了。” 夏晚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如果离开上海之前,你做不了决定,”宋明远说得理所当然,“我到南京后,会直接找你的父母提亲。” 这话说得强势,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和克制的宋明远。 夏晚秋有些不适应。她现在心乱如麻,根本没办法好好考虑。 郑茹突然插嘴:“如果你去了南京,你和晚秋身处异地,怎么相处?” 宋明远看了郑茹一眼,又转向夏晚秋:“只要晚秋愿意接受我,我肯定会把她带到南京。我不会留她一个人在上海。” “不行!”郑茹脱口而出。 她盯着宋明远:“如果晚秋去了南京,我怎么办?” 宋明远说得平静:“如果晚秋去了南京,你就得挣钱、管钱一起干了。” 郑茹愣了一下。 “撑过两个月就行了。”宋明远说。 郑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她看了看夏晚秋,又看了看宋明远,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宋明远看了看两人:“还有问题吗?” 郑茹摇了摇头。夏晚秋依旧沉默。 宋明远站起身:“那就这样。郑茹,你今天在家休息。” 他转向夏晚秋:“我送你回家。” 夏晚秋冷着脸:“不用。” “我开车方便。”宋明远劝说道,“你现在身子虚弱,万一吹了风,受了风寒,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他看着夏晚秋:“没必要为了别人的过错,折腾自己。” 这话说得夏晚秋没法反驳。 她站起身,没看郑茹,径直往门口走去。 ...... 宋明远开车,夏晚秋坐在副驾驶座上,脸朝着车窗,只留给宋明远一个后脑勺。 车子驶出公寓所在的街道,拐上大路。 宋明远一边开车,一边开口了。 “我知道你的身份。” 夏晚秋的身体僵了一下。 “程少武担任总务科副科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红党。”宋明远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晚秋猛地转过头,盯着宋明远。她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蒲江川被捕的消息,是我故意泄露给你的。”宋明远继续说,“然后借口让你帮忙买礼物,让你有机会去报信。” 夏晚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的上线‘红叶’在哪儿,用什么身份做掩护,”宋明远说,“我也一清二楚。” 夏晚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 但旋即,她冷静下来。 宋明远既然选择了告诉她这些,就肯定没有恶意。否则,以宋明远的身份和手段,她早就被抓起来了。 而且…… 夏晚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宋明远明明知道她是红党,还不遗余力地帮助她。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你……”夏晚秋盯着宋明远,“你是不是组织的人?” 宋明远没有回答。 他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像是没听到夏晚秋的问题。 “我去南京后,身边需要布置一个联络小组,与上海这边保持联络。”宋明远说,“本来我还在考虑人员,现在不用考虑了。” 他偏过头,看了夏晚秋一眼:“就是你了。” 夏晚秋没有放弃。她盯着宋明远的侧脸,追问道:“你到底是不是组织上的人?” 宋明远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我暂时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他说。 夏晚秋正要继续追问,宋明远又开口了。 “你先不要去‘红叶’那里。”他说,“静等我的消息。” 夏晚秋盯着宋明远看了好一会儿。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 夏晚秋突然发现一件事。 在知道宋明远也和组织有联系后,她对昨晚的事情竟然变得有些释怀了。 至少,那种愤怒、那种恨意,消失了。 “我可能傻掉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感觉脸上有些发热。 忍不住用双手搓揉了几下脸颊。 宋明远用余光看到她的动作,以为她困了。 “一会儿到家后,好好休息。”他说,“我给你请假。” 夏晚秋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第386章 搬迁? 宋明远把夏晚秋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门,这才调转车头,往区本部驶去。 刚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王信恒。 “明远,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明远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起身往二楼走去。 推开王信恒办公室的门,宋明远发现里面不止王信恒一个人。 聂宇恒在,刘奎也在。 聂宇恒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刘奎站在窗户边,看到宋明远进来,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动了动,但很快又克制住了。 “坐。”王信恒指了指沙发。 宋明远在聂宇恒旁边坐下。 王信恒开门见山:“明远,我决定听从你的建议。” 他看向聂宇恒:“宇恒兼任行动大队大队长。” 聂宇恒放下茶杯,朝宋明远点了点头。 王信恒又看向刘奎:“刘奎担任行动四队队长。” 刘奎转过身,朝宋明远敬了个礼。 “至于行动大队副大队长的职务,”王信恒说,“我想再观察观察。” 他掰着手指数:“王瑞、周文斌、吴国华、孙立诚。这四个人我还得再看看。” 聂宇恒站起身,走到宋明远面前,伸出手:“明远兄,多谢举荐。” 宋明远站起身,握住聂宇恒的手:“跟我没关系!主要是站长看好你。” 刘奎也走过来。他看着宋明远,眼神里满是感激。 之前宋明远帮过他太多次,他心里一直记着。现在又在王信恒面前举荐他当队长,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但在王信恒的办公室里,他不能表现得太激动。 他怕王信恒误会。 刘奎只是用力握了握宋明远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大队长,多谢。” 宋明远拍了拍刘奎的肩膀。 “行动四队的花名册正在编制。”宋明远对聂宇恒和刘奎说,“等花名册编制完成,我就和你们交接。” 聂宇恒摆摆手:“不着急。” 刘奎也说:“大队长,您慢慢来。” 聂宇恒看了看手表:“站长,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王信恒点了点头。 聂宇恒离开后,刘奎也说:“站长,我想去行动一队,见见路仁嘉、路仁义哥俩。” “去吧。”王信恒说。 刘奎又看了宋明远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明远和王信恒两个人。 宋明远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王信恒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站长,”宋明远重新坐下,“詹姆斯那边有一批压箱底的MP-28冲锋枪,您觉得这枪怎么样?” “可以。”王信恒答应得很干脆,“什么时候到货?” 宋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站长,我想多带一个人去南京。” 王信恒挑了挑眉毛:“谁?” “夏晚秋。”宋明远说。 王信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 “人都调到行动大队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得手?” 宋明远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站长,我是真的看上她了,奔着结婚去的。所以没急着下手。” 王信恒哈哈大笑。 “南京那边美女也不少。”他说,“你年纪轻轻就混上了少校,肯定能得不少女人的青睐。何必非得惦记一个夏晚秋呢?” 宋明远嘿嘿笑着:“夏晚秋温柔贤淑,一看就适合当老婆。” 王信恒笑着摇了摇头。 “三个黄埔生都给你了,也不差夏晚秋这个文员准尉。”他说,“下午派人过来,给她办理因伤退役手续。” 宋明远站起身,朝王信恒敬了个礼:“多谢站长成全。” “行了行了。”王信恒摆摆手,“冲锋枪什么时候到?” “下午三点,送到区本部。”宋明远说,“您让人准备接收。” 王信恒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承之,下午准备好人员卸货。”他说。 电话那头,总务科长杨承之应了一声。 宋明远离开王信恒办公室,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对系统下达指令。 “配备两百支MP-28冲锋枪,下午三点送到区本部。”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配送费用10美元,已扣除。物品将于指定时间送达。】 宋明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事情。 ...... 下午两点四十分,桌上的电话响了。 宋明远拿起听筒,是郑少峰。 “大队长,四队名册和跟您去南京的名册都弄好了。”郑少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四队在编五十人,愿意跟您去南京的四十七人。” 宋明远问:“剩下的人呢?” “发了两个月的薪水,让他们回家了。”郑少峰说。 “很好。”宋明远说,“你拿着名册,叫上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陈新民、陆伯年,开车来我办公室。” “是。”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宋明远说。 郑少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陈新民、陆伯年。 六个人站成一排,等着宋明远指示。 宋明远从郑少峰手里接过两本花名册。 他翻开第一本,是行动四队的名册。五十个名字,密密麻麻地写在上面。 他放下这本,拿起第二本。 这是跟他去南京的人员名册。四十七个名字。 宋明远借着往抽屉里放的动作,把去南京的人员名册收入空间。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六个人。 “我下面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他的表情严肃,“你们都听仔细了。” 六个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根据我的判断,”宋明远说,“明年下半年,日本有很大几率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这话一出,六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上海作为远东经济中心,肯定会是中日争夺的焦点。”宋明远继续说,“以国府军队的战斗力,很难挡住日本人。最终必然会走上以空间换时间的路线。” 他顿了顿:“这一点,蒋百里先生在《国防论》里就提到过。一旦上海沦陷,下一步就是南京、武汉。这是国力差距,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郑少峰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行动大队的人,手上都沾了日本人的血。”宋明远的声音低沉,“上海沦陷后,日本人肯定会大肆搜捕军人、特工。如果兄弟们的家属留在上海,一旦落入日本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郑少峰咽了口唾沫,问道:“大队长,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家属搬走?” “对。”宋明远点头。 “往哪儿搬?”郑少峰问。 “往西南搬。”宋明远说,“成都、重庆、昆明都行。但最好是重庆。” 他解释道:“重庆是山城,易守难攻。而且地处大后方,日本人就算想打,也没那么容易打过去。” 六个人面面相觑。 第387章 阅后即焚 宋明远开始安排。 “张孝安、陈新民。”他点名。 两人齐声应道:“到!” “你们带十个人,先到重庆打前站。”宋明远说,“寻找能够容纳三五百人的地方。乡村也可以。大不了雇人盖房子,把所有家属安置在一起。这样也能相互照应。” 张孝安和陈新民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明白。” “李振武、陆伯年。”宋明远继续点名。 “到!” “你们两个负责把所有成员的家属聚集到一起。”宋明远说,“吃穿用度,我来负责。等张孝安和陈新民找到地方后,立即出发。剩下三十多人沿途护卫。” 李振武问:“大队长,家属们聚集在哪儿?” “你们四处找找,要安全的地方。”宋明远说,“记住,注意保密。” “明白。” 宋明远继续说:“等到了重庆,把所有家属安置好。从家属里挑二三十个身板好的,训练几天。给他们留下一批武器,让家属们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他顿了顿:“等忙完这一切,你们再从重庆返回南京,找我报到。” 郑少峰算了算:“大队长,这么大一群人从上海到重庆,再加上安置,怕是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坐船,走水路。”宋明远说,“直达重庆。估计四十天左右就到了。” 他伸出手指,比了“六”:“我给你们半年时间。” 六个人都松了口气。半年时间,足够了。 “记住,”宋明远强调,“注意保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六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办公楼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宋明远看了看手表。 下午三点。 系统配送的冲锋枪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停着两辆卡车,杨承之正指挥着总务科的人卸货。 宋明远转过身,对陈新民、陆伯年、郑少峰说:“你们三个先回四队驻地。” 两人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宋明远又对张孝安、李振武、陈启泰说:“你们三个去办理因伤退役手续。顺便把夏晚秋的因伤退役也给办了。” “还有,”宋明远把桌上那本行动四队的花名册拿起来,递给李振武,“把这个给刘奎送过去。” 三人接过材料,敬了个礼,离开了办公室。 ...... 下午五点多,张孝安、李振武、陈启泰回到宋明远的办公室。 张孝安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大队长,夏晚秋的因伤退役手续办好了。” 宋明远接过材料,翻了翻。 退役证明,抚恤金领取凭证,还有一份军统内部的档案注销证明。 材料齐全。 宋明远把材料收好。 “辛苦了。”他说,“你们回去准备准备。搬家的事情,抓紧办。” 三人敬礼离开。 宋明远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天色渐暗。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暮色。 今天晚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办公室。 开车离开区本部,宋明远戴上了贾仁的面具。 ...... 傍晚,自由公寓,孙成宪家。 宋明远敲门的时候,孙成宪正在厨房里忙活。 门开了,孙成宪看到宋明远,脸上露出笑容:“来得正好,饭刚做好。” 宋明远进了门,摘下贾仁面具。 孙成宪的妻子谭舒雅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宋明远,笑着招呼:“清源,快坐。” 三个人围坐在饭桌旁。 饭菜简单,但有荤有素,看得出是用心准备的。 宋明远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表叔,一会儿给农先生发报。”他说。 孙成宪放下碗,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告诉农先生,我要给农先生单独发一份电报。”宋明远说,“必须由农先生亲自接收,亲自翻译。不得假手他人。阅后即焚。” 孙成宪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晚上九点,是约定好的联络时间。 吃完饭,孙成宪去收拾电台。 宋明远坐在客厅里,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里,已经组织好了电文的内容。 晚上九点整。 孙成宪打开电台,开始呼叫。 几分钟后,电台里传来回应的信号。 “接通了。”孙成宪说。 宋明远走过去,在电台前坐下。 孙成宪把耳机递给他,然后走到门口,放哨去了。 宋明远戴上耳机,手指搭在电键上。 他的手法熟练而迅速,高级无线电技能让他的发报速度比普通报务员快了一倍不止。 电文很长。 核心内容: 602晋升少校,即将前往南京就任宪兵十团三营营长。 上海的生意需要有人照看,舆论方面的布局也要继续。因此,需要配备一个联络小组,在南京与602配合。 联络小组人选,建议由“红叶”和夏晚秋担任。 另,有私事禀报。 昨夜,因被人设计,602与夏晚秋同时误食药物,发生了关系。 602喜欢夏晚秋,想与夏晚秋共度余生。恳请农先生玉成此事。 留孙成宪夫妇在上海,是因为孙成宪见过詹姆斯等人,602已为孙成宪安排好一切。另外,负责舆论的苏汀兰、林书瑶与孙成宪夫妇熟悉,需要他们夫妇指点。 并非因为夏晚秋。 此事关乎夏晚秋清誉,恳请农先生保密。待联络小组建立后,由夏晚秋亲自向农先生汇报。 电文发送完毕。 宋明远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 西安。 农先生亲自翻译完电文,看着纸上的内容,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哭笑不得。 难怪602非要让自己动手翻译,还特意嘱咐不得假手他人,阅后即焚。 原来是被人下药了。 而且还犯了错。 农先生摇了摇头。 他对电文的内容倒是深信不疑。 因为看起来越离谱的事情,多半是真实发生的。 农先生站起身,走出房间。 二号正好在西安。 这件事,得跟二号汇报一下。 二号听农先生说完,先是一愣。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一笔糊涂的风流债啊!”二号笑着说。 笑完,他正色道:“这件事,得慎重处理。” 农先生点头。 两人商议起来。 最终,意见达成一致。 农先生回到电台前,开始回电。 电文内容: 同意602关于由红叶、夏晚秋组建联络小组的要求。 但与夏晚秋喜结连理之事,需在联络小组成立后,由夏晚秋亲自向农先生说明真实情况和真实意愿。 GCD人讲究恋爱自由。若夏晚秋不同意,组织不能强行逼迫。 电文发送完毕。 上海,自由公寓。 宋明远收到农先生的回电,翻译完毕,看着纸上的内容。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意料之中。 他再次戴上耳机,手指搭上电键。 回电: 同意二号和农先生的决定。 已把夏晚秋从军统中剔除。 希望农先生尽快与红叶取得联系,让红叶告诉夏晚秋组建联络小组的事情。 发送完毕。 宋明远摘下耳机,长出了一口气。 第388章 最后的安排(1) 宋明远从书房出来时,孙成宪和谭舒雅正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几摞报纸,有《申报》《新闻报》《大公报》等等。孙成宪手里拿着一份《申报》,正低声和谭舒雅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清源。”孙成宪放下报纸,站起身。 宋明远摆摆手,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表叔,表婶,”宋明远的声音压得比较低,“我要离开上海了。” 孙成宪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急着开口。谭舒雅下意识看了丈夫一眼,又转向宋明远。 “后续回不回上海,又或者以什么身份回上海,现在都还难以确定。”宋明远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所以有些事情,必须提前交代清楚。” “你说。”孙成宪正色道。 “第一,”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你们要留在上海,以我表叔、表婶的身份,替我照看白俄社区的生意。益民粮行、益民杂货店,这两处产业不能出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成宪脸上:“我会通过新组建的联络组和你保持联系,遥控指挥上海的事情。关于联络组的具体安排,农先生会全盘统筹。你这边,只需等待农先生的联络就行。” 孙成宪点点头:“明白。” 谭舒雅在一旁轻声问:“清源,你这次离开,大概多久?” “不好说。”宋明远摇摇头,“少数也得一年......第二件事,关于汀兰和书瑶的、文章。” 孙成宪正要说话,宋明远抬手制止:“所以明天晚上,大家在这里碰个头。我要把后续的内容当面说给她们听,让她们记录下来。” “行。”孙成宪应下。 “第三件事。”宋明远竖起第三根手指,“明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白俄社区。生意上的事情,我要当着你的面,统一安排下去。彼得、詹姆斯、菲利普、汉斯,这些人你以后都要打交道,趁我在,把规矩立清楚。” 孙成宪郑重道:“放心,我们一定听从你的安排。” 谭舒雅也跟着点头。 宋明远靠回沙发,神情放松了些。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字林西报》,翻到转载林书瑶文章的那一版,目光在上面扫了扫。 “对了,贾先生。”孙成宪忽然开口,“有个新情况,得跟你说说。” “嗯?” “书瑶那丫头的文章......就是凤箫吟那个笔名写的关于建木、魔鬼塔、史前文明的系列文章......”孙成宪说着,从茶几上翻出几份报纸,递给宋明远,“现在火得一塌糊涂。不光是上海、北平、天津这些地方在讨论,文章还被人翻译了,传到欧洲、美洲去了。” 宋明远接过报纸,一边翻看,一边听孙成宪继续说。 “不少探险家、考古学者都被引来了。里面有几个,据说在欧洲还颇有名气。”孙成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有人已经到了上海,四处打听凤箫吟的下落,希望能见一面,就史前文明是否存在进行交流和辩论。” 宋明远抬起眼皮:“报社那边什么态度?” “报社那边,”孙成宪苦笑一声,“他们一直没能见到西江月和凤箫吟本人,稿子都是通过中间人转交的。现在事态闹大了,报社就在里面煽风点火,想逼两位作者现身。我听说,《申报》副刊的编辑已经放话,说只要凤箫吟肯露面,稿费可以翻倍。” “事态有点儿失控。”孙成宪总结道,“贾先生,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宋明远把报纸放回茶几,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明天晚上,大家一起商议,一并解决。” 孙成宪松了口气:“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 次日上午,一辆黑色轿车驶入白俄社区彼得里弄。 宋明远握着方向盘,贾仁的面具遮住了他本来的面目。副驾驶上坐着孙成宪,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车子在里弄门前停下。宋明远推开车门,朝门口一个白俄汉子招了招手。 “去,把詹姆斯、彼得、菲利普、汉斯都叫回来。”他用俄语说道,“就说我有要紧事。” 那汉子应了一声,快步跑开了。 宋明远带着孙成宪进了楼,在一楼的会客厅坐下。不到二十分钟,四个人陆续到了。 汉斯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贾先生,”汉斯在宋明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柏林那边的奖励到了。” 宋明远微微挑眉:“说说。” “我现在是领事馆的特邀顾问,身份等同于领事馆参赞。”汉斯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负责在华情报收集。名字已经记入了领事馆名册,但不给工资、不坐班,完全自由。”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另外,柏林给了一万美金的军火采购费,还有两千美金的个人奖励。” “好事。”宋明远点头,“钱你都收着,算你的奖励。” 汉斯愣了一下:“贾先生,这……” “你应得的。”宋明远抬手打断他,“不用推辞。” 汉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宋明远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贾先生。” 宋明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我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宋明远开门见山,“短则数月,长则一年。上海这边的生意,就交给你们四个打理。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开会解决。有分歧,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四人点头。 宋明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事。从今天起,所有的货款、分红,都要在表叔的见证下,存入指定的账户。” 这话一出,四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孙成宪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孙成宪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宋明远这么说,其实另有深意。系统中的个人资金变动功能,能让他随时掌握账户的资金流向。把孙成宪推出来,一是为了给这位“表叔”树立地位,二是多一道保险。但这话他自然不会说破。 “第二件事。”宋明远竖起第二根手指,“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个销售员,叫郑茹。国府军统的人,人脉比较广,专门做中高端酒水。” 詹姆斯目光一动:“军统的人?” “对。”宋明远点头,“如果她来杂货店拿货,给她的价格,比给表叔的价格高一成。记住了。” “明白。”詹姆斯应下。 第389章 最后的安排(2) 宋明远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转向汉斯:“第三件事。汉斯,你现在有了官方身份,有些事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谁有兴趣销售军火,你可以试着联系川军、黔军、皖军这些装备水平比较差的地方军队。” 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是德军师的装备。”宋明远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条件对标孔XX那次。每卖出一个师的武器,提成十万大洋。全程参与的安保人员,奖金五万大洋。”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彼得的喉结动了动。菲利普手里的雪茄差点掉下来。汉斯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拍。就连詹姆斯,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十万大洋。五万大洋。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有问题,电台联系。”宋明远最后说道,“规矩你们都懂,我就不多说了。” 四人齐齐点头。 从白俄社区出来,宋明远载着孙成宪回了自由公寓。午饭后,他开车独自去了行动四队的临时驻地,路上摘下贾仁的面具,换回自己的容貌。 四队驻地里,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陈新民、陆伯年、郑少峰六个人已经等在那里。院里堆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是打包好的装备和物资。 宋明远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些箱子,然后从怀里掏出六张银票。 “这是六张一万大洋的通兑银票,你们每人一张。”他把银票分别递到六人手里,“搬迁过程中的费用,从这里出。不够的,你们先垫上,回头我再补。” 张孝安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收进怀里。他抬起头,和另外五人对视一眼,然后开口:“队长,你身边不能没人。” 宋明远看向他。 “我们商量过了。”张孝安指了指身后的赵铁柱、秦小虎、马六和刘长贵,“他们四个留下,跟着你。家小我们帮他们照应,反正大家一起走,出不了差错。” 宋明远看了看四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行。你们四个留下。”他转向张孝安六人,“现在就启程。路上小心,到家了。我在南京等你们。” “是!” 六人立正敬礼,然后指挥着手下开始搬运箱子。院子里忙碌起来。 宋明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区本部。 办公大楼里,宋明远先找到了刘奎。办公室里,他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老队长,行动四队的业务,今天正式交割给你。”宋明远一边说,一边把文件推过去,“你核对一下。” 刘奎接过文件,翻了翻,点头道:“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清点。对了,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老队长,咱俩就不用客气了。我手头事儿多,先走了!” 从刘奎办公室出来,宋明远又去了秘书室。聂宇恒正伏案写着什么,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明远?进来坐。” 宋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把行动大队的业务文件放在桌上:“老聂,行动大队这边的业务交给你了。另外,明天中午,荣顺馆,我请客。”宋明远笑了笑,“站长、老杨、老梁,还有你。你可得来。” 聂宇恒咧嘴一笑:“那必须的。” 两人说笑了几句,宋明远起身告辞。 出了秘书室,他在走廊拐角遇到了郑茹。女专员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手里夹着个公文袋。两人目光一对,宋明远朝楼梯间使了个眼色。 郑茹会意,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楼梯间里,宋明远压低声音:“以后拿酒水,去法租界益民杂货店。我跟那边的詹姆斯说好了。” 郑茹眼睛一亮:“益民杂货店?” “对。你去了直接找詹姆斯,报我的名字就行。”宋明远顿了顿,“价格比市场价低。” 郑茹咬了咬嘴唇,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宋队长,等你到了南京,可不能对我置之不理。” 宋明远笑了笑:“放心,我承诺的事情一定做到。” 郑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扭身走了。 宋明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去了二楼。 站长办公室里,王信恒正站在窗前抽烟。听见敲门声,他转过身。 “明远啊,进来。” 宋明远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站长,我和刘奎、聂宇恒都交接完了。” “嗯。”王信恒弹了弹烟灰。 “明天中午,荣顺馆,我请您吃饭。”宋明远说,“聂宇恒、梁如锦、杨承之都去。希望站长赏光。” 王信恒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行。你小子有心了。”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宋明远又分别去情报科和总务科,当面邀请了梁如锦和杨承之。两人都爽快地应下了。 忙完这一切,宋明远离开区本部,先去荣顺馆订了位子,然后驱车回到自由公寓。在车上,他戴上了贾仁的面具。 开门的是孙成宪。 客厅里,苏汀兰和林书瑶已经坐在沙发上。两个姑娘并排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纸笔。厨房里传来谭舒雅处理食材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节奏均匀。 宋明远走进客厅,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孙成宪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谭舒雅把厨房的门打开,一边择菜一边旁听。 气氛有些微妙。 苏汀兰的目光直直落在宋明远脸上,那双杏眼里带着质问。林书瑶倒是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绕来绕去,但余光一直往宋明远这边瞟。 宋明远刚坐稳,苏汀兰就开口了。 “清源哥,你要离开上海?”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要离开多久?” 宋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顶着三十多岁的黄脸跟苏汀兰、林书瑶见面,两人顶多对自己有些好感。毕竟这张大叔脸,怎么也算不上英俊。可看苏汀兰这问罪的架势——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动了真情。 是自己低估了这张大叔脸的魅力?还是这两个丫头的眼神不好? “这是机密。”宋明远正色道,“不能告诉你们。” 苏汀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明远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话锋一转:“汀兰,书瑶,有件事你们必须认真对待。” 两个姑娘同时抬起头。 “明年下半年,国府和日军在上海开战的可能性极大。”宋明远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们俩务必说服家里,把工厂变卖,搬到成都、重庆、昆明这些大后方去。” 林书瑶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一旦国府败退,你们家的厂子一定会被日本人盯上。”宋明远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日本人残忍至极,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第390章 最后的安排(3) 孙成宪适时开口:“清源的分析很有道理。汀兰,书瑶,你们回去后,好好做做家里的工作。” 苏汀兰垂下眼帘,没有说话。林书瑶咬着嘴唇,手指绞得更紧了。 宋明远看着她们,语气缓和了些:“如果你们的父亲舍不得家业,你们可以告诉他们,等你们家在后方安定下来,我会帮苏、林两家重建基业。这话,我可以写进字据里。” 林书瑶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宋明远,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咱们什么关系?值得你如此尽心竭力?” 这话一出,苏汀兰也抬起了眼。两人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戳在宋明远脸上。 宋明远顿时有些头疼。 今天这是怎么了?两个丫头平时虽然活泼,但从来没有这么咄咄逼人过。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句句都往要害上扎。 他脑子转得飞快,嘴巴却比脑子更快:“你俩是我认下的妹妹啊!哥哥帮妹妹,不是应该的嘛!” 话一出口,宋明远就后悔了。 苏汀兰的眼神变了。她的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弧度。她大概想起了黑市那天晚上,眼前这个男人顺嘴胡说,给自己和林书瑶编了个假名字,还说两人是贾仁的妹妹。 撒谎成性。这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苏汀兰脸上。 林书瑶脸上也露出回忆的神色,随即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宋明远干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说正事!” 四人的注意力重新聚拢过来。 “因为史前文明的文章让事态变得有些不可控,”宋明远看向林书瑶,“接下来再发两篇文章,就停止一切投稿。” 林书瑶一愣:“停止投稿?” “对。”宋明远点头,“停止投稿后,你俩潜心撰写《神雕》,同时让表叔派人对你们进行特工技能培训。争取成为文武双全的革命战士。” 孙成宪立刻接话:“这个建议好,我赞成。” 林书瑶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正色问道:“发两篇什么内容的文章?” “准备好纸笔。”宋明远说。 苏汀兰拿起笔,林书瑶摊开纸。 宋明远清了清嗓子,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第一篇,关于发生在美国的一些UFO事件。有的来自科学杂志的记载,有的是自称目击者的证言。你们把这些事件全部指向外星文明对地球的造访,并且和之前两个系列文章关联起来,把史前文明和外星文明挂钩。” 他顿了顿,等苏汀兰记完,继续说:“文章末尾,留下一个疑问——为何外星文明钟爱美洲大陆?” 林书瑶的笔停了停,抬起头看了宋明远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第二篇,主题是外星文明干涉地球文明的实例。”宋明远说,“核心案例是林肯总统遇刺前的预知梦。林肯在遇刺前数日,曾在梦中见到自己的葬礼。此事被多方记载,林肯总统的夫人玛丽·托德·林肯在回忆录中也有提及。把这件事写成外星文明用不知名的手段,让林肯提前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但最终还是没有躲过刺杀。” 他说完,等了几秒,然后缓缓念出一串公式:“文章结尾,留这个公式——N等于R乘以fp乘以ne乘以fl乘以fi乘以fC乘以L。” 苏汀兰飞快地记下。 “N代表外星文明的数量。R代表银河系内恒星的数量。fp代表恒星系具有行星的概率。ne代表每个恒星系统中具有宜居行星的概率。fl代表宜居行星孕育出生命的概率。fi代表生命进化出智慧生命的概率。fC代表智能外星文明用人类可以识别的科技手段向太空传播信息的概率。L代表在行星整个寿命中目前存在外星文明的概率……” 宋明远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四个人的表情,从疑惑,到思索,到震撼。 “数学不会说谎。”宋明远最后说道,“地球文明不是宇宙的唯一文明。”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 谭舒雅手里的菜刀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孙成宪的嘴微微张着,眼神发直。苏汀兰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林书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 宋明远不顾四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两篇文章投到报社后,汀兰、书瑶,你们就切断和报社的所有联系。稿费委托报社捐给抗日救国会。” 他看向两个姑娘:“之后,就专心撰写《神雕》,接受特工技能培训。等《神雕》写完,再做打算。” “这么做,”他竖起两根手指,“有两个目的。第一,观察这两篇文章能造成何种影响。第二,避免被有心人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苏汀兰回过神来,忍不住问:“贾先生,真的有外星文明吗?” 宋明远的目光扫过四人,语气严肃:“这些内容真真假假,是用来迷惑那些野心家的。让他们把目光聚焦到美洲去,别老盯着中国这片土地。这些东西是我特意东拼西凑弄出来的,不能相信,也不能深究。” 他转向孙成宪:“表叔,你和表婶多关注一下两个丫头。不要被这些奇闻轶事迷惑,忘记了正事。” 孙成宪忙不迭点头:“放心,我盯着。” 宋明远靠回沙发,目光在苏汀兰和林书瑶脸上停留了一瞬。 两个姑娘低着头,各自看着面前的纸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饭是谭舒雅做的。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炒时蔬,外加一盆蛋花汤。菜端上桌时,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宋明远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孙成宪,右手边是苏汀兰和林书瑶。谭舒雅坐在丈夫旁边,时不时起身给大家添饭盛汤。 饭桌上的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些。苏汀兰给宋明远夹了一块红烧肉,林书瑶给他盛了一碗汤。宋明远道了声谢,低头扒饭。 但他能感觉到,两个姑娘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饭后,几人围坐在茶几旁。谭舒雅沏了一壶龙井,茶香袅袅。 苏汀兰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她问宋明远在南京有没有熟人,问他到了那边会不会习惯,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句句不离“清源哥”。 林书瑶话少一些,但每次宋明远回答苏汀兰的问题时,她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宋明远端着茶杯,心里有些发毛。 他虽然不是柳下惠,但也不是渣男。现在有了夏晚秋,更不想撩拨这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更何况,他顶着贾仁这张三十多岁的脸,跟两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纠缠不清,算怎么回事? 得把话说清楚。 第391章 下一站:南京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汀兰,书瑶,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两个姑娘同时看向他。 “咱们义结金兰怎么样?”宋明远正色道,“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贾仁的结义妹妹。做哥哥的,一定会护你们周全。” 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书瑶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杨过和陆无双、程英那样义结金兰吗?” 宋明远当场懵了。 杨过和陆无双、程英? 那能一样吗? 杨过和陆无双、程英义结金兰,那是情非得已。杨过心里只有小龙女,陆无双和程英对杨过芳心暗许,却只能以兄妹相称,把感情埋在心底。 林书瑶这话,分明是在问他——你是杨过吗?你是心里有人了,所以才要跟我们做兄妹吗? 宋明远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汀兰的问题就紧跟着来了。 “那你是不是找到了自己的小龙女了呢?” 苏汀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宋明远心头一凛。 是自己暴露了什么信息?还是这两个丫头的直觉恐怖到了这种程度?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回忆这些天的言行。除了今天说要离开上海,自己没提过任何关于感情的事。她们是怎么猜到的?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苏汀兰和林书瑶见宋明远不说话,两人的眼神同时黯淡下去。 她们对视一眼。 他大概是找到了自己的“小龙女”。 所以才会急着跟她们义结金兰。 所以才会这样尽心竭力地为她们安排后路。 难道她们也要像陆无双、程英一样,把感情埋在心底吗? 苏汀兰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林书瑶咬着嘴唇,眼眶又泛起了红。 宋明远看到两人的反应,心里叹了口气。 他板起脸,声音严肃:“算了!是我鲁莽了!不该提这个问题!你们把各自的工作做好就行!” 两个姑娘闻言,抬起头。 “中华大地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宋明远的目光扫过两人,“日寇虎视眈眈,山河破碎在即。你们要做的,是强大自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而不是整天琢磨这些儿女情长!”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苏汀兰和林书瑶被他训得面红耳赤,但眼神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在。两人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孙成宪在旁边看得好笑,忍不住开口:“大侄子这口才没得说!在作战部队,绝对是干政委的好材料。” 宋明远瞪了他一眼。孙成宪连忙收起笑容,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两人的脸颊都红扑扑的,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来日方长。 宋明远把两人的神态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 他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龙井的回甘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 翌日清晨,宋明远去了夏晚秋家。 “进来。”夏晚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看见夏晚秋正蹲在地上,往一只藤编行李箱里叠衣服。床上还摊着几件旗袍、一些零碎的梳妆用品。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 夏晚秋抬起头,看见是宋明远,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笑容。 她不生我气了? “你来了。”夏晚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正收拾行李呢。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宋明远在床边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昨天傍晚,红叶找到夏晚秋,进行谈话。 “西北农先生来电。”红叶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你和我前往南京,成立以‘602’同志为核心的联络小组。负责602与西北、与上海的联络事宜。” 夏晚秋接过电文,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农先生特意提到,你和602同行。”红叶看着她,“所以密码本交给你。我先走一步,去南京寻找落脚的地方。” 夏晚秋接过密码本,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好。 “红叶同志,”她犹豫了一下,“602……是谁?” 红叶摇头:“农先生没说。我只知道代号。” 夏晚秋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602——宋明远。 农先生没有告诉红叶,602不是红党。所以红叶以为602是受西北直辖的高级卧底,却不知602是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贾仁。 而夏晚秋,也因此对宋明远的态度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她甚至在想,能和自己的同志......恋人?爱人?家人......一起在敌人内部战斗,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所以今天见到宋明远,夏晚秋心里竟有了些窃喜。 宋明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态度的变化。 他立即猜到——夏晚秋应该接到指示了。 “晚秋,”宋明远开口,“咱俩的事情,我已经告诉农先生了。” 夏晚秋的动作顿了顿。 “农先生说,共产党人提倡婚姻自由。”宋明远看着她的眼睛,“需要你亲自汇报,说明真实情况。” 夏晚秋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许多:“红叶说,电台在你那儿。等我拿到电台,让我跟农先生单独汇报。” 宋明远认真地盯着她:“那你打算怎么说?” “当然是照实说!”夏晚秋抬起头,眼神清澈。 “我说的是,”宋明远往前凑了凑,“咱俩成亲的事!” 夏晚秋的脸更红了,像染了一层胭脂。她嗔怪地瞪了宋明远一眼:“谁说要跟你成亲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宋明远心头一松,知道有门。 他正色道:“站里给准备了明天去南京的火车票。明天上午,在区本部汇合。你、我、赵铁柱、马六、秦小虎、刘长贵,六个人一起走。” 夏晚秋点点头。 “到了南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宋明远继续说,“后天一早,我去宪兵司令部报到。” “知道了。”夏晚秋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叠衣服。 宋明远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屋子里安静而温暖,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 中午,荣顺馆的酒局上,宋明远把王信恒、聂宇恒、梁如锦、杨承之灌的酩酊大醉,最后让随行的护卫们把四人送回家。 次日,上午九点。 区本部大院里,宋明远、夏晚秋、赵铁柱、马六、秦小虎、刘长贵六人准时汇合。 宋明远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只棕色皮箱。夏晚秋穿着素色旗袍,外罩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挽着藤编行李箱。赵铁柱四人各背着一个帆布行囊,腰间鼓鼓囊囊。 杨承之安排了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院门口。 “宋队长,一路顺风。”杨承之握着宋明远的手,用力晃了晃。 “杨科长,保重。”宋明远拍了拍他的手臂。 六人分乘两辆车。宋明远和夏晚秋坐第一辆,赵铁柱四人坐第二辆。 车子驶出区本部大院,穿过闸北的街道,朝火车站方向开去。 宋明远透过后视镜,看着区本部大楼在视野里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一个小时后,六人出现在火车包厢里。 宋明远和夏晚秋坐独占一个包厢,赵铁柱等人在两侧包厢。 汽笛响起。 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启动,驶向南京。 第392章 安顿 下午三点。 火车喷吐着最后一口白汽,在南京下关车站缓缓停稳。 站台上人声嘈杂,挑夫们扛着扁担挤向车门,小贩们举着香烟、瓜子沿车厢叫卖。十月的金陵已经有了几分秋意,站台边的梧桐叶微微泛黄。 赵铁柱率先跳下车门,一米八五的个子往那儿一杵,像尊铁塔似的。他目光扫过站台,确认没有异常,才回头朝车厢里点了点头。 马六紧随其后,动作却极为利索。 两人一左一右站定,把涌过来的挑夫隔开。 刘长贵和秦小虎护着宋明远、夏晚秋下车,往站外走去。 出了站,赵铁柱回头问:“营长,咱们先去哪儿?” 宋明远看向夏晚秋。 夏晚秋想了想说:“你明天一早要去宪兵司令部报到,瞻园路那边的住处我都熟。那一带有不少出租的房子,有独门独院的,也有公寓楼。独院安静,但价格贵些;公寓楼便宜,就是人多眼杂。” “还有呢?”宋明远问。 “还有几家旅馆,不过你是去报到任职的,住旅馆不太合适。”夏晚秋认真地说,“最好是租个独院,你们五个人住着方便,也不怕被人说闲话。瞻园路那一带住的多是公职人员,环境也好。” 宋明远听完,摇了摇头:“不住那边。” 夏晚秋一愣:“那住哪儿?” “住你家。” 夏晚秋的脸腾地红了,瞪大眼睛看着宋明远:“你说什么?” “我说,住你家。”宋明远一脸理所当然,“正好见见伯父伯母。” “不行!”夏晚秋急忙摇头,声音都提高了些,“等我先和父母通个气,把你的情况跟他俩说一说,看看他俩什么意见!” 宋明远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你都是我的人了,岳父岳母还能把我往外赶不成?我就要住你们家!”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肋下一阵剧痛。 夏晚秋使劲拧着他肋下的软肉,又羞又恼:“我爸这人最看重名声!我要贸然把你领回去,非得被他打死不可!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两天时间,让我跟父母谈一谈,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眉头拧成一团,眼巴巴看着宋明远,那模样像只护食的小猫。 宋明远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依你。不过临时住处在你家附近找吧。” “为什么?”夏晚秋揉着被弄乱的头发。 “一来方便咱俩见面。”宋明远说着,看了赵铁柱他们一眼,“二来我不在的时候,铁柱他们可以保护你。” 夏晚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宋明远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赵铁柱立刻去拦马车。他走到路边,伸手一招,两辆双马拉的四轮马车便靠了过来。这种马车在南京很常见,车厢半敞开,能坐四五个人,价格也公道。 “去城南。”夏晚秋对车夫说了一个地址。 她家在城南旧城区,那一带多是些老住户,街巷虽窄,却胜在清净。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中山路往南走。宋明远和夏晚秋坐前面那辆,赵铁柱和马六跟着。刘长贵和秦小虎坐后面那辆,负责照看行李。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前停下。 夏晚秋指着巷子深处:“往里走两百步就是我家。”又指着巷口斜对面一处青砖院落,“这家门上贴着招租启事,咱们去看看。” 那是一处一进的青砖小院,院门虚掩着。夏晚秋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件蓝布褂子。 “婶子,听说您这儿有房出租?”夏晚秋笑着问。 老妇人打量了他们一眼,见宋明远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便热情地把门敞开:“是有房出租。几位进来看吧。”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齐整。正屋三间,坐北朝南;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两间;天井铺着青砖,四角摆着几盆花草;厨房、柴房、杂物间一应俱全。 宋明远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各屋的朝向和大小,住五个人绰绰有余。 “婶子,这院子怎么租?”夏晚秋问。 “一个月十五块大洋。”老妇人说,“水电另算。” 夏晚秋看了看宋明远,宋明远微微点头。 “十二块。”夏晚秋开始砍价,“我们长租,至少住一年。水电我们自己装表,用多少算多少。”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十四块,不能再少了。这院子地段好,又安静,要不是我儿子调到外地,我还舍不得租呢。” “十三块。”夏晚秋笑着说,“婶子,我们也不是计较这一块两块,主要是图个长久的交情。我们住这儿,肯定把院子当自己家一样爱惜。” 老妇人想了想,点头答应:“行,十三块就十三块。不过得押一付三。” “成。”夏晚秋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纸笔,当场写了租赁契约。 一式两份,写明租期一年,月租十三块大洋,押金十三块,房租三个月一付。双方签字画押,夏晚秋数出五十二块大洋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接过钱,把钥匙交给他们,又叮嘱了几句注意水电的话,便离开了。 前后不过一刻钟,房子就租好了。 赵铁柱他们开始往院里搬行李。夏晚秋指挥着,把正屋、厢房都看了一遍,又列出需要添置的东西:被褥、脸盆、毛巾、暖壶、扫帚、簸箕…… 宋明远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半落,天边染上一层橘红。 “铁柱,你们几个把卫生收拾一下。”宋明远说,“我送晚秋回家。” 说着,他拎起一个手提箱,和夏晚秋一起出了门。 巷子里很安静,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冒出炊烟。石板路上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 宋明远和夏晚秋并肩走着,步子不快。 “手提箱里是一部电台和两块电池。”宋明远压低声音说,“密码本在你那儿。今晚,想办法跟农先生取得联系。” 夏晚秋接过手提箱,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今晚怕是不行。我这两年鲜少回家,爸妈肯定要拉着我问东问西的。” “那就明天。”宋明远说,“农先生那边应该有消息给我。咱们到南京了,得尽快把联络建立起来。” “我知道。”夏晚秋轻声说。 说话间,已经到了一处院门前。院墙不高,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写着“夏宅”二字。 第393章 盘问 宋明远把夏晚秋送到门口,站定脚步。 夏晚秋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进去吧。”宋明远说。 夏晚秋点点头,转身敲门。 咚咚咚。 门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妇人的声音:“谁呀?” “妈,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明远已经转身往回走。夏晚秋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这才迈进家门。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小院。他在巷口买了些东西——盐水鸭、鸭血粉丝、牛肉锅贴、蜜汁藕,满满一大包,都是南京本地的下酒菜。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擦黑。 赵铁柱他们几个正蹲在天井里歇气,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青砖缝里的杂草都拔了。 宋明远把吃食递给刘长贵:“摆上吧。” 他自己进了正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几瓶酒——两瓶威士忌,两瓶白兰地。 赵铁柱眼睛一亮:“营长,这洋酒可金贵。” “今天没什么事儿,你们四个敞开了喝。”宋明远把酒放在桌上,“我明天要去报到,就不陪你们了。” “营长,这怎么好意思……”马六搓着手,眼睛却盯着酒瓶不放。 “行了,别装了。”宋明远笑骂一句,“喝吧,不过别喝得明天起不来。” 四人连连点头,七手八脚地把酒菜摆好。 宋明远转身进了正屋,关上门。 与此同时,夏晚秋家里。 夏秉节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碗,眼睛却一直盯着女儿看。赵玉兰在厨房里忙活,锅铲声叮当作响。 “在上海过得怎么样?”夏秉节问,“有没有受欺负?” “挺好的,爸。”夏晚秋坐在父亲对面,规规矩矩的,“我在那边工作清闲,同事也好相处。” “那就好,那就好。”夏秉节点点头。 这时,赵玉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父女俩吃饭。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炖狮子头、盐水鸭、芦蒿炒香干、糖醋排骨,还有一盆菊叶蛋汤。都是夏晚秋爱吃的。 一家三口落座。夏秉节给女儿夹了个狮子头,赵玉兰给女儿盛了碗汤。 夏晚秋低头吃饭,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赵玉兰看着女儿,忽然发现不对劲。 女儿眉宇间的青涩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女子才有的风韵。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还有吃饭时的神态,和从前不一样了。 赵玉兰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过来人,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闺女。”赵玉兰放下筷子,试探着问,“你也老大不小了,在上海就没碰到个心仪之人?” 夏晚秋正在咽米饭,闻言差点噎住。她连忙喝了口汤,抬头看向母亲。 母亲的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掺杂着几分了然,好像什么都看穿了似的。 夏晚秋心里一横。 瞒不住的。与其让母亲猜来猜去,不如坦白交代。 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爸,妈,我确实交了一个男朋友。” 夏秉节和赵玉兰同时放下筷子。 “他叫宋明远,和我同岁。”夏晚秋一字一句地说,“刚刚晋升国府陆军少校,在南京宪兵司令部任职。今天,我们一起坐火车回来的。” 话音落下,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盘问开始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赵玉兰率先发问。 “在上海认识的。他之前在上海工作,我们在一个部门。” “他长什么样?”夏秉节问。 “挺精神的。” “脾气好不好?” “好。从没见他发过脾气。” “他来南京,你还回不回上海?” “不回了。” 夏秉节沉吟片刻,问:“什么时候把小宋带到家里看看?” 夏晚秋一愣:“爸,您……” “他都到南京了,总不能一直不见面吧?”夏秉节说,“带回来,我跟你妈看看。” 夏晚秋连忙说:“他在咱们家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租了个小院,作为临时住所。他让我先跟你们打个招呼,等他入职之后就来拜访。” 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他是孤儿,打小无父无母。还开玩笑说,要入赘咱们家呢。” 入赘? 夏秉节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这年头,还有甘心入赘的? 他膝下只有一女,若小宋真愿意入赘,自己岂不是就儿女双全了?退一步说,哪怕不入赘,让一个孩子改姓夏,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夏秉节和赵玉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玉兰心领神会,立刻说:“闺女,既然小宋住得那么近,不如明天等他报到回来,带到家里坐坐。” “明天?”夏晚秋啊了一声,“是不是太突然了?” “怎么就突然了?”赵玉兰板起脸,“我们这是帮你把关!再说了,小宋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们做长辈的不得关心关心?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把人带回来。” 夏晚秋张了张嘴,最终只哦了一声。 她低头扒饭,心里却乱成一团。 这么快就见家长?再过几天是不是要催着结婚? 烦死了! ...... 次日一早,晨光刚刚照进巷子,夏晚秋就拎着早饭来了。 豆浆、油条、小笼包、糍粑、茶叶蛋,满满一篮子。 赵铁柱开的门,一见夏晚秋,立刻咧嘴笑:“夏专员,这么早。” “给你们带了早饭。”夏晚秋把篮子递过去,“你们去厢房吃吧,我和明远有事要说。” 赵铁柱接过篮子,招呼马六、刘长贵、秦小虎去了东厢房。 夏晚秋走进正屋,宋明远刚洗漱完,正在系军装的扣子。 崭新的军装笔挺合身,腰间系着皮带,脚上穿着黑色皮靴,甚是威武。 夏晚秋看着,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看什么呢?”宋明远转过身。 “没、没什么。”夏晚秋移开目光,把早饭摆到桌上,“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宋明远坐下来,拿起一根油条。 夏晚秋坐在对面,犹豫了一下,说:“我妈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 宋明远咬油条的动作顿了顿。 “昨天,我妈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夏晚秋纠结地说,“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宋明远放下油条,认真地看着夏晚秋:“女子破身之后,眉梢眼角会变得略有不同。有经验的妇人,能通过这些细节判断目标是否还是处子之身。” 夏晚秋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怎么会这样啊?”她又羞又急,“那我妈岂不是知道……都怪你!” 说着,抬起拳头捶了宋明远几下。 宋明远笑呵呵地接住她的拳头:“又不是我下的药,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难道你是黄花大闺女,我就不是黄花大小伙了?” “呸!”夏晚秋啐了一口,把手抽回来,“不要脸。”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上午我去给你们置办些生活用品。你晚上早点回来,别让我爸妈等着。” “嗯。”宋明远三两口吃完早饭,站起身,“我走了。” “等等。”夏晚秋叫住他,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好了。” 宋明远面带微笑,大步出了门。 第394章 报到 南京宪兵司令部位于瞻园路一百二十六号。 这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建筑群,大门朝南,门口站着双岗,宪兵荷枪实弹,军容严整。门楣上挂着“宪兵司令部”的牌匾,黑底金字,气势森严。 宋明远在大门外整了整军装,迈步走进大门。 门岗验过他的证件,敬了个礼,放行。 司令部大院里人来人往,全是穿军装的。宋明远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人事科。 人事科在一栋二层灰砖楼的一楼,门口挂着木牌。宋明远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摆着几张桌子,几个军官正在埋头处理文件。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校,戴着金丝眼镜,正在喝茶。 宋明远走上前,敬了个礼:“报告。宋明远,奉命前来报到。” 说着,把任命状、调令、身份证明一并递上。 中校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任命状上写着:兹任命宋明远为宪兵十团三营营长,授陆军少校衔。落款是军政部的公章。调令上则写明,该员由军统上海站调出。 中校抬起头,打量了宋明远一眼。 二十二岁的少校营长,从军统调过来的。这种情况不多见。 不过他没有多问,军队有军队的规矩,该他知道的会让他知道,不该他知道的,问也白问。 “坐。”中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一下。” 宋明远坐下来,拿起笔。姓名、年龄、籍贯、学历、履历……一项一项填好。 中校接过来看了看,盖上公章,又开了一张介绍信。 “拿着这个,去宪兵十团团部报到。团部在栖霞山下,你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安排。” “是。”宋明远接过介绍信,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从司令部到栖霞山,宋明远开了一辆从司令部车务处借来的吉普车。出城往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宪兵十团的营区建在山脚下,占地数百亩。营门、操场、宿舍、仓库、马厩,规划得整整齐齐。操场上,几队宪兵正在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 宋明远在营门口出示了介绍信,哨兵立刻敬礼放行,并给他指了团部的方向。 团部是一栋二层小楼,门口站着卫兵。宋明远上了二楼,找到团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办公室里,团长罗长胜正站在墙边看地图。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上校,身材魁梧,留着一字胡,眼神锐利。 宋明远敬礼:“报告团长。宋明远,奉命前来接任三营营长。” 罗友胜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宋明远,二十二岁,陆军少校。原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大队长。”罗友胜念着他的履历,语气平淡,“参加过多次对日行动,毙敌无数......” 宋明远没有说话。 罗友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宋明远坐下来,腰背挺直。 “三营原营长刘德胜,半个月前调任军政部。”罗友胜说,“这段时间,营里的事务由我的副官刘启明代管。你来了,正好把担子接过去。”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铃,片刻后,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上尉走了进来。 “团座。” “启明,这是新来的宋营长。”罗友胜说,“你带他去三营,把交接手续办了。” “是。”刘启明转向宋明远,敬了个礼,“宋营长,请跟我来。” 两人出了团部,往三营的营区走去。 三营的营房在营区东侧,一排排砖木结构的平房,有士兵宿舍、军官宿舍、食堂、仓库、枪械室、弹药库等等。 刘启明边走边介绍:“三营编制四百人,下辖三个连。一连长温戍边,二连长沈平戎,三连长吴镇北。营部有上尉营副一人,休沐未归;中尉副官一人,中尉军需官一人,少尉军医一人,文书一人,通讯兵三人,卫兵四人,勤务兵二人,炊事兵二人,驾驶兵一人,杂务兵一人。” 说着,两人已经进了营部。 刘启明让文书把相关的文件、账册全部搬了出来。 首先是人事。 全营军官、士兵名册,厚厚三大本。宋明远翻开,里面详细记录着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入伍时间、奖惩情况。 兵员补充记录,记载着每月的新兵入伍和老兵退伍情况。 奖惩档案,记录着每个官兵的立功和处分。 宋明远一页一页翻看,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问。刘启明一一解答。 接下来是装备。 枪械登记册:步枪三百八十支,手枪四十五支,轻机枪十二挺,重机枪四挺。 弹药登记册:子弹五万余发,手榴弹八百枚。 车辆登记册:边三轮三辆,卡车五辆。 通讯器材:电话机八部,野战电话线十公里。 宋明远对照着账册,又去枪械室和弹药库实地查看了一遍。账实相符,没有出入。 然后是任务。 三营当前的警备区域(各宪兵团定期轮换)是南京城内东南片区,包括夫子庙、秦淮河一带。另外还负责司令部周边的警戒巡逻。 执勤规则、换岗时间、巡逻路线,都写得清清楚楚。 待办事项:下周有一批新兵入营,需要安排训练;月底有一批装备要更换;还有几起军纪案件待处理。 最后是财务。 军费结余:大洋三千二百余元。 物资台账:被服、粮食、油料、马料等等,一一列明。 宋明远一项一项核对,确认无误后,在交接文件上签了字。 刘启明松了口气:“宋营长,交接完毕。团座吩咐,上午十点在操场举行到任仪式。” “好。” ..... 上午十点,操场。 三营全体官兵已经集合完毕,四百人排成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 宋明远站在队列前,刘启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任命状。 “奉军政部令。”刘启明朗声宣读,“任命宋明远为宪兵十团三营营长,授陆军少校衔。此令。” 读完,他将一副崭新的少校肩章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接过,郑重地佩戴在肩头。 深蓝色底,金色少校标识。阳光下,熠熠生辉。 刘启明又说:“宋营长,团座让我转告,营级主官到任,首要职责是整肃军风纪、维护治安、拱卫警卫。望你严格治军,不负所托。” 说完,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第395章 折服 宋明远站在队列前,目光从所有官兵脸上扫过。 敌我识别功能自动启动。 全息地图在眼前展开,以他为中心,半径二百米内的所有人,头顶都浮现出名片。 一连长温戍边,二连长沈平戎,三连长吴镇北…… 全部标注为绿色。 友军。善意目标。 这让宋明远心里有了底。 他正要说话,队列前排忽然有人开口了。 “这就是新来的营长?”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上尉,身材粗壮,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看着跟个学生娃娃似的,能带兵?” 一连长,温戍边。 “就是。”旁边另一个上尉接话,“刘副官好歹还打过仗,这位……乳臭未干吧?” 二连长,沈平戎。 三连长吴镇北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操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士兵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宋明远看着他们三个,笑了。 “温戍边、沈平戎、吴镇北。”他一个一个点名,“出列。” 三人对视一眼,走出队列。 “你们觉得我年轻,不配当这个营长?”宋明远问。 温戍边梗着脖子:“我可没这么说。只是营长总得拿出点真本事,让弟兄们服气吧?” “行。”宋明远解开军装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卷了卷,“你们三个,一起上。但凡能把我放倒,这个营长我主动请辞,让团部另派高明。”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温戍边脸色一变:“营长,拳脚无眼,万一……” “没有万一。”宋明远走到操场中央的空地上,朝他们招了招手,“来吧。”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戍边率先冲了上去,一拳直奔宋明远面门。 宋明远侧身一闪,右手搭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左脚绊住他的下盘。温戍边整个人失去平衡,砰地摔在地上。 沈平戎从侧面扑上来,想抱住宋明远的腰。 宋明远脚步一转,一肘顶在他胸口。沈平戎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吴镇北趁机出腿,扫向宋明远的下盘。 宋明远不闪不避,抬脚踢中他的小腿,同时一掌推在他肩头。吴镇北踉跄着退出好几步,差点摔倒。 三招。 三个人,没有一个能在宋明远手下走过一招。 操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戍边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涨红。 宋明远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全营官兵说:“所有训练科目,但凡你们当中有任何一个人能胜过我,这个营长我主动请辞。” 沈平戎不服气:“拳脚功夫好,不代表枪法也好!” “那就比比。”宋明远说,“把你们的枪拿来。” 温戍边立刻让人去取枪。 不多时,枪取来了。三支手枪,三支步枪,一挺轻机枪。 靶子设在五十米外。 温戍边叫出几个连里的神枪手,都是营里有名的好枪法。 “营长,怎么比?”温戍边问。 “你们先来。”宋明远说。 一连的一个中士站出来,拿起手枪,瞄准靶子,连开五枪。 报靶的士兵跑过去查看,大声报数:“四十五环!” 接下来是步枪。 另一个士兵趴在地上,举起步枪,瞄准二百米外的靶子,五发子弹。 “四十七环!” 最后是轻机枪。 一个老兵油子操起机枪,先是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然后换了个靶子,又是一个长点射,十发子弹。 全部上靶。 士兵们发出一阵叫好声。 温戍边得意地看着宋明远:“营长,该您了。” 宋明远走到桌前,拿起手枪。 他没有瞄准,抬手就是五枪。 砰砰砰砰砰。 枪声几乎连成一片。 报靶兵跑过去,愣了半天,才颤声喊道:“五、五十环!全部命中靶心!” 操场上顿时炸了锅。 宋明远没有停顿,放下手枪,拿起步枪。 举枪,瞄准,射击。 五发子弹,一气呵成。 “五十环!又是五十环!” 这下,连温戍边都说不出话了。 宋明远最后拿起轻机枪。 他没有卧倒,而是站着端起了机枪。 先是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打在同一个靶子上。 然后枪口一转,长点射。 哒哒哒哒哒…… 十发子弹扫过三个靶子,每个靶子上都多了几个弹孔。 报靶兵跑过去看完,声音都变了:“短点射三发,三十环!长点射十发,全部上靶!命中率百分之百!” 操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温戍边、沈平戎、吴镇北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不服气已经变成了心悦诚服。 温戍边率先立正敬礼:“营长,我温戍边服了!” 沈平戎和吴镇北也跟着敬礼:“我们也服了!” 宋明远把机枪放下,目光扫过全营官兵。 敌我识别中,所有人头顶依然是绿色,但那种善意的浓度,明显增加了许多。 “归队。”他说。 三人齐声应是,回到队列中。 这时,一个中尉走了过来,敬礼道:“营长,我是营部副官孙明义。刚才的事……” “怎么了?” “三位连长确实有些过了,但他们都是直性子,没什么坏心。”孙明义说,“营长这一手,算是把他们彻底收服了。” 宋明远点点头:“营部的人都到了吗?” “副营长李春江在休沐,两天后归队。其他人都在。请营长跟我来。” 孙明义领着宋明远走进营部。 营部是一排平房,有办公室、会议室、通讯室、医务室等。 办公室里,营部的其他人已经等着了。 孙明义一一介绍:“这位是军需官周德厚,军医何济民,文书赵文正……” 宋明远一一和他们握手,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职务。 通讯兵三人,卫兵四人,勤务兵二人,炊事兵二人,驾驶兵一人,杂务兵一人。 加上副官孙明义,营部一共十六人。 “营长,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孙明义说,“在小餐厅。” “好。” 小餐厅在营部后面,是营长专用的。宋明远走进去,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也不差。 孙明义陪着他吃饭,一边吃一边向他介绍营里的各种情况。 哪几个兵是好苗子,哪几个是刺头,哪个连长有什么特点,哪个排长有什么毛病…… 一顿饭吃完,宋明远对三营已经有了更深的了解。 第396章 登门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 宋明远开着团里配给营长的边三轮,离开营区,在城里转了转,买了两斤好茶,一套笔墨纸砚,两件玉饰,作为今天晚上的上门礼,这才掉头往城南驶去。 边三轮在南京的街道上穿行,引来不少路人注目。这年头,能开上摩托车的可不多,何况还是带挎斗的军用边三轮。 宋明远先回了趟小院。 推开门,院子里焕然一新。 天井扫得干干净净,青砖用水冲洗过,泛着温润的光泽。四角摆上了几盆绿植——一盆文竹,一盆吊兰,一盆万年青,一盆君子兰。 正屋的窗户上挂了新的竹帘,门框上贴了一副对联。宋明远走进去,里面的家具全换了。 一张红木八仙桌,四把靠背椅。靠墙是一个多宝阁,上面摆了几件小摆件。卧室里是一张架子床,挂着素色蚊帐,被褥都是新的。 朴实无华,落落大方。 赵铁柱迎上来,嘿嘿笑道:“营长,怎么样?都是夏专员带着我们弄的。家具是她去旧货市场淘的,这些花花草草也是她挑的。” 宋明远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人呢?” “回家了。说是在家等你。” 宋明远点点头,把路上买的晚饭递给赵铁柱:“盐水鸭、酱牛肉、包子、烧饼,够你们吃的。” “营长,您这是……”马六凑过来,挤眉弄眼,“蹩脚女婿上门?” 刘长贵和秦小虎也跟着起哄。 宋明远笑骂一句:“少贫嘴。酒少喝点,晚上回来有事安排你们。” 四人连连点头。 宋明远发动边三轮,往夏晚秋家开去。 夏家离小院不到五百米,边三轮一会儿就到了。 宋明远停好车,拎着礼物走到门前,整了整军装,敲响了门。 咚咚咚。 门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夏晚秋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 夏晚秋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挽了个低髻,脸上化了淡妆。 她看到宋明远穿着军装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 深蓝色的宪兵军装上多了一副肩章,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把宋明远衬托的英武不凡。 “看什么呢?”宋明远笑着问。 夏晚秋回过神,脸微微一红,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进门。 夏秉节和赵玉兰已经从堂屋迎了出来。 宋明远拎着礼物走上前,微微欠身:“伯父,伯母。” 夏秉节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军装笔挺,身形挺拔,面相棱角分明,神情坚毅。军人的英武之风扑面而来。 单单这份形象,就让夏秉节很满意。 再看宋明远手里大包小包的礼物,夏秉节客气道:“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 “初次登门,不知道准备什么。”宋明远说,“就给伯父买了些茶叶和笔墨纸砚,给伯母买了两件玉饰。” 夏晚秋从他手里接过礼物,拉着他进了屋。 夏家的院子和宋明远租的那个结构一样,也是一进的青砖小院。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石榴。 堂屋里,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四菜一汤。 清炖鸡孚、金陵盐水鸭、芦蒿炒香干、蟹黄豆腐,还有一大碗菊叶蛋汤。都是地道的南京菜。 桌边还放着一坛酒,坛口封着红布,约莫有五六斤的样子。 “坐坐坐。”夏秉节招呼宋明远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 夏晚秋坐在宋明远旁边,赵玉兰坐在对面。 夏秉节拍开酒坛的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这是我家藏了二十二年的女儿红。”夏秉节给宋明远倒上一碗,“晚秋出生那年埋下的,今天正好拿出来招待你。” 宋明远双手端起酒碗:“多谢伯父。” 四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夏秉节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碗,看向宋明远:“小宋,你的事,晚秋昨天跟我们说了一些。说你是孤儿,打小无父无母?” “是。”宋明远点点头,“年龄太小,都记不得父母的样子了。” 夏秉节叹了口气:“幼儿之身,长大已是不易,成才更是难上加难。孩子,你受苦了。” 宋明远笑了笑:“大抵是老天想委我以重任,所以才让我经历这些艰难困苦。现在不就苦尽甘来了嘛。不仅认识了晚秋,还升了少校。” 赵玉兰笑着给宋明远夹了一筷子盐水鸭:“这孩子,真会说话。”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赵玉兰现在就觉得,宋明远是个很好的女婿人选。 长得好,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是少校营长。说话得体,懂礼数,还会哄人开心。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孤儿。 没有亲家,就少了娘家婆家的纷争。女婿是半个儿,宋明远这样的,和晚秋结婚后,直接就能当自己的儿子看待。 夏秉节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家世没法子聊,那就聊聊天南地北、民生国事。 夏秉节是私塾先生,读过不少书,见识不凡。从南京的风土人情,聊到当下的时局,从《孟子》的民本思想,聊到西方的民主制度。 他本以为,宋明远年纪轻轻,又是行伍出身,这些话题未必接得上。 没想到宋明远什么都能聊。 说南京,他能说出金陵四十八景;说时局,他能分析中日关系的走向;说《孟子》,他能背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说西方,他能讲出法国大革命和美国的独立战争。 夏秉节越聊越高兴,酒也越喝越多。 夏晚秋这个亲闺女反而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赵玉兰则不停地给宋明远夹菜。 “小宋,尝尝这个鸡孚,是我亲手做的。” “这个蟹黄豆腐,晚秋最爱吃,你也尝尝。” “盐水鸭是金陵特产,你刚来南京,多吃点。” 宋明远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夏晚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再看看宋明远碗里的“山珍海味”,心里竟然有点嫉妒了。 不过,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宋明远身上瞟。 在上海时,她见惯了宋明远穿西服、穿中山装的样子。 可今天才发现,他穿军装的样子更好看,更威风。 夏晚秋垂下眼睫,心跳得有点快。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九点了。 夏秉节已经醉了,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宋明远这次没用储物空间作弊,实打实喝了半坛女儿红,也有了五六分醉意。 他站起身,拱手道:“伯父,伯母,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夏秉节站起来想送,脚下有些踉跄。赵玉兰连忙扶住他。 “晚秋,你送送小宋。”赵玉兰说。 夏晚秋应了一声,起身送宋明远出门。 第397章 了解602 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泛着银白的光。 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曳。 宋明远走到门口,转过身,看着夏晚秋。 月光下,夏晚秋的眉眼格外柔和。 “伯父伯母似乎挺喜欢我。”宋明远说。 夏晚秋哼了一声:“是啊。油嘴滑舌,把我爸妈哄得团团转……” 话没说完,宋明远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我油嘴滑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暧昧,“你尝过?” 夏晚秋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 “你别这样。”她低声说,“让我妈看见了不好。” 宋明远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松开了。 “今晚别忘了联系农先生。”他正色道,“我估计他应该有消息给我。” 夏晚秋点点头。 “你家要是发电报不方便,就到我那边去。”宋明远说,“反正两边离得近,几分钟就到了。” “我知道。” 宋明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跨上边三轮。 马达声响起,边三轮驶入夜色中。 夏晚秋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巷子拐角,才关上门。 她回到堂屋,赵玉兰正扶着夏秉节回卧室。 “妈,我来帮你。” 母女俩把夏秉节安顿好,回到堂屋收拾碗筷。 赵玉兰一边洗碗,一边对夏晚秋说:“小宋人不错。” 夏晚秋擦着桌子,没接话。 “长得精神,有本事,还懂礼数。”赵玉兰继续说,“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孤儿。以后你们结了婚,他就跟咱家自己的孩子一样。” 夏晚秋的手顿了顿。 “妈,您想得也太远了。” “不远不远。”赵玉兰笑着,“我看小宋对你是真心实意,你对他也有情。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有些事就该早点定下来。” 夏晚秋的耳根又红了。 她知道母亲说的“这一步”指的是什么。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赵玉兰把碗筷放好,擦了擦手,“你也累了一天,早点歇着吧。” 夏晚秋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西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窗是一张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盏台灯。 夏晚秋关上门,拉上窗帘,从床底下取出那个手提箱。 打开。 里面是一部电台和两块电池。 夏晚秋取出密码本。 很小的一本,只有巴掌大,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对应的文字。 她深吸一口气,接上电池,打开电台。 嗡嗡的电流声响起。 夏晚秋戴上耳机,按照约定的频率和呼号,开始发报。 嘀嘀嘀,嘀嘀嘀…… 电波在夜空中扩散开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寂静。 夏晚秋坐在书桌前,耳机紧紧贴着耳朵,铅笔在电报纸上快速滑动。桌上已经摆着好几张写满字的纸,都是刚才与农先生的往来电报。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她摘下耳机,长舒一口气。 夏晚秋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凉风灌入,吹动桌上的电报纸哗哗作响。她望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屋顶轮廓,脑海中浮现出宋明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个总是笑嘻嘻、说话混不吝的男人。 那个在虹口用日本人筑京观,让整个上海滩为之震动的男人。 原来他为组织做了这么多事。 夏晚秋回想起与农先生最后的对话。 她问农先生,宋明远为组织做过哪些事?农先生的回复很长,长到她抄写时手腕发酸。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投入她心中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九千多吨物资。 一个苏联步兵师的武器弹药。 可供红军使用两到三年的药品。 十几万套军装。 大量粮油。 还有,闽浙军区独立师...... 电报机再次响起。 夏晚秋快步回到桌前,重新戴上耳机。这次是农先生的最后一份电报,内容却让她脸颊发烫。 “你与602同志的关系,组织已知悉。你汇报的细节,我已仔细。GCD人提出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组织不会因为602同志价值巨大,就强迫你嫁给不喜欢的人。这一点,请你务必放心。” “你问我602同志为组织做过什么,我已如实告知。他对红党的贡献,对革命的贡献,不可估量。西北红军因为他的支援,战斗力大幅提升。闽浙军区独立师因为他的帮助,已经发展成为除西北红军之外的第二大红党武装力量。这样的同志,是革命的宝贵财富。” “你说对602同志有好感,这很好。组织希望你们能够缔结良缘,也希望你能成为他与组织之间的桥梁和纽带。南京联络组将以602同志为核心,你要全力配合他,做好西北、上海、独立师之间的联络工作。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 “另,ZY决定执行宁夏战役计划。我已提醒ZY加强对张国焘同志的监视。请转达ZY对602同志的谢意。” 夏晚秋提起铅笔,在电报纸上快速书写回电。 “来电收悉。感谢组织信任,感谢您的关心。我愿意与602同志结成革命伴侣,成为他与组织之间的桥梁和纽带,请组织放心。” 发完电报,夏晚秋关掉电台,将电报纸一张张收好,锁进抽屉暗格。 她坐回床边,抱着膝盖,脑海中又浮现出宋明远的模样。那个男人,笑起来眼睛会微微眯起来,说话时总带着几分痞气,可做事却比谁都靠谱。他给她钱时从不犹豫,保护她时从不退缩,说娶她时眼神认真得让人心跳加速。 夏晚秋把脸埋进膝盖,耳朵烧得厉害。 组织同意了。 父母那边,明天就去说。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第398章 准备拜码头 宋明远开着边三轮回到小院时,赵铁柱、马六、刘长贵、秦小虎四人正围坐在天井里聊天,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几碟花生米和瓜子。 见宋明远进门,四人齐刷刷站起来。 “营长!” 宋明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走到桌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一口饮尽。 “都吃过了?” 赵铁柱咧嘴一笑:“吃过了!” 宋明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放在桌上。 “长贵,铁柱。” 刘长贵和赵铁柱凑过来。 宋明远手指点了点银票:“这是两张一千大洋的通兑银票。明天你俩去找电工,给院子里安装电表,把老化线路全部更换,所有房间都装上灯泡。天井和大门口也安上。” 刘长贵拿起银票,小心翼翼收好:“明白,营长。” 宋明远又看向马六和秦小虎:“老马,小虎,你俩明天去联系拉电话线。一部放在我那屋,一部放在东厢房。给人家塞点钱,办个加急。” 马六点头:“营长放心,这事交给我们。” 秦小虎问:“营长,去哪找谁办,我们不知道啊。” 宋明远道:“明天晚秋过来,让她告诉你们。她知道去哪,找谁,怎么办。” 四人齐声应是。 宋明远又喝了碗茶,站起身:“行了,早点歇着。明天还有事。” 赵铁柱嘿嘿一笑:“营长,你和夫人的事,啥时候办啊?” 宋明远回头瞪了他一眼:“急什么?该办的时候自然办。” 马六插嘴:“营长,我们这不是替你着急嘛!” 宋明远笑骂:“皇帝不急太监急。赶紧滚回去睡觉。” 四人嘻嘻哈哈散了,各自回屋。 ......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敲门声响起。 赵铁柱去开门,夏晚秋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夫人早!” 赵铁柱殷勤地接过食盒。 夏晚秋脸颊微红,没纠正他的称呼,径直走进院子。 马六、刘长贵、秦小虎也从厢房出来,看见夏晚秋,齐齐喊了声“夫人早”。 夏晚秋嗔道:“别乱叫。” 三人嘿嘿笑,接过食盒往堂屋摆饭。 宋明远从屋里出来,头发还有些乱,军装扣子没系好。夏晚秋看见他,心跳快了半拍。 “起来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宋明远打了个哈欠:“嗯。” 两人走进堂屋,赵铁柱四人识趣地端着早饭去了厢房,把堂屋留给他们。 夏晚秋摆好碗筷,盛了粥,又把小笼包、油条、咸菜一样样摆好。 宋明远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夏晚秋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宋明远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夏晚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昨晚我和农先生联络过了。” 宋明远筷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夹菜:“说。” 夏晚秋压低声音:“九千多吨物资悉数到齐,ZY十分感谢你的慷慨。另外,宁夏战役计划已经决定执行,ZY会加强对张国焘的监视。” 宋明远边吃边说:“以西北的局势,一个师的武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马家军地盘太大,装甲车、坦克、重炮牵引车需要大量燃料,三个基数的燃料最多可以支持打几次战斗。一旦燃料用尽,这些东西跟废铁没有区别。”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夏晚秋:“其实,最好的方案应该是放弃宁夏战役计划,往东发展,依托陕甘宁地区建立根据地,用装甲车、坦克、重炮作为教学用具,培养技术兵种。” 夏晚秋问:“需要我转达你的意见吗?” 宋明远摇头:“不用。等宁夏战役计划开启,看看实际情况再说吧。” “好。” 宋明远继续吃早饭,夏晚秋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抬头看她:“怎么了?” 夏晚秋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低如蚊蚋:“组织上同意咱俩的事了。” 宋明远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真的吗?”他放下筷子,搓着手,“你没问问伯父伯母什么时候办婚礼?” 夏晚秋羞涩地低着头:“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宋明远嘿嘿笑起来,傻乎乎的:“那我去告诉伯父伯母,说你不急着结婚。你看他们急不急。” 夏晚秋柳眉一挑:“你敢!” 宋明远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看我敢不敢。” 夏晚秋看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喜欢他这样。 痞里痞气,却又让人安心。 笑够了,夏晚秋正色道:“行吧。说正经的,等我回去问问爸妈的意见。” 宋明远点点头,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没有长辈,所有事情都由伯父伯母做主就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放到夏晚秋面前。 夏晚秋拿起来一看——两张面值一万大洋的通兑银票。 她瞪大眼睛,随即又释然了。 这男人,出手从来都是这样阔绰。 夏晚秋毫不客气地把银票收进怀里,嘴里嘟哝着:“整天想着打土豪,结果身边就有个大土豪。” 宋明远笑了笑,快速吃完碗里的粥,起身擦了擦嘴:“我走了啊。” 夏晚秋道:“晚上还去我家吃饭。老赵他们也去。” 宋明远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你跟铁柱他们说吧。” 脚步声远去。 夏晚秋坐在堂屋里,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 宋明远开着边三轮来到营部办公室。 推开门,副官孙明义正坐在外间整理文件。 “营长。”孙明义起身敬礼。 宋明远回礼,走进里间办公室,脱下军帽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 “明义,进来一下。” 孙明义快步走进来:“营长,有什么吩咐?” 宋明远示意他坐下。 孙明义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宋明远开门见山:“明义,我想了解一下罗团长、陆营长、苏营长的情况。” 孙明义微微一怔:“营长是想……” “拜码头。”宋明远直言不讳,“我刚来十团,总得跟同僚们搞好关系。” 孙明义点点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营长,这三位其实都挺好相处,就是喜好各有不同。” “说来听听。” 孙明义斟酌着措辞:“罗团长这个人,做事大气,不抠门,对手下也还不错。他喜欢喝酒,而且特别喜欢洋酒。我去过他办公室,酒柜里摆的全是外国货。另外,罗团长还喜欢抽雪茄,越贵越好。” 宋明远点点头,记在心里。 孙明义继续道:“陆营长这人比较豪爽,是山西人,喜欢喝茅台和汾酒。别的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嗜好,就是好这一口。” “苏营长呢?” “苏营长喜欢洋烟,三五牌、茄力克、三九牌,他都抽。另外……”孙明义顿了顿,“苏营长喜欢枪。越精品越好。上次他得了一把勃朗宁,高兴了好几天,见人就显摆。” 宋明远若有所思。 孙明义又补充道:“营长,这三位虽然喜好不同,但人品都不差。” 第399章 河豚的下线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罗友胜——洋酒,雪茄。 陆承锋——茅台,汾酒。 苏劲骁——洋烟,精品枪械。 宋明远心里有了计较。 “明义,你给我准备辆卡车。” 孙明义一愣:“营长要出去?” “去备些礼品。”宋明远站起身。 “是!” 孙明义出去安排车辆。 宋明远走出办公室,来到营部后面的停车场。一辆军用卡车已经准备好,司机把钥匙交给他。 宋明远接过钥匙,跳上驾驶座。 发动汽车,驶出宪兵司令部。 他没有去置办礼物,而是先去了鸡鹅巷——军统总部。 卡车在南京街头行驶,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十月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梧桐树叶开始泛黄。 宋明远一边开车,一边从系统里调出储物空间。 意念一动,一百支柯尔特M1903马牌撸子出现在车厢里。紧接着,配套的三个基数的子弹也码放整齐。 马牌撸子,32口径,小巧精致,威力不俗。在国府军官中,这是硬通货,比钱好使。 他要去见戴笠,感谢他的提拔之恩。 顺便,请戴老板帮忙引见谷正伦。 卡车拐进鸡鹅巷,离军统总部越来越近。 突然,系统界面自动弹出,红色警告闪烁。 “宿主请注意,有恶意敌对目标进入预警范围。数量:1。” 宋明远眉头一皱。 他点开目标名片。 姓名:潘越。 年龄:三十四岁。 阵营:日本。 所在组织:军统情报科。 身份:华东股股长。 备注:“河豚”的下线。 宋明远眼睛眯起来。 河豚。 邹鸿杰。 那个戴笠任命的行动大队大队长,因为红党案件滞留南京,没能及时去上海赴任。结果宋明远在上海挖出了“河豚”小组其他成员,拿到了邹鸿杰的画像,锁定了“河豚”的身份。 上海站站长王信恒通知南京军统总部抓捕邹鸿杰时,戴笠说邹鸿杰提前得到消息,跑了。 没想到,“河豚”跑了,竟然还在军统的心脏安插了一颗钉子。 潘越。 宋明远冷笑一声。 这家伙能当上华东股股长,怕不是靠揭发邹鸿杰上位的。而邹鸿杰发现自己暴露后,故意让潘越揭发,好让这颗钉子钉得更深。 好算计。 宋明远不动声色,继续开车。 卡车在军统总部大门外停下。 卫兵上前盘查。 宋明远掏出证件:“宪兵司令部十团三营营长宋明远,求见戴老板。” 卫兵接过证件看了看,拿起电话打到戴笠办公室。 片刻后,卫兵放下电话,敬礼道:“宋营长,戴老板请您进去。” 宋明远点点头,开车进了大门。 停好车,他让人把车厢里的枪支弹药搬下来,然后跟着副官上楼。 戴笠的办公室在三楼,宽敞明亮,陈设考究。 宋明远在门口整理了一下军装,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戴笠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宋明远立正敬礼:“老板!” 戴笠抬起头,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明远来了,坐。” 宋明远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 戴笠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宪兵团的差事,还习惯吗?” 宋明远恭敬地说:“托戴老板的福,一切都好。今天特来感谢戴老板提拔之恩。” 戴笠摆摆手:“不必客气。你在上海干得不错,去宪兵团也是物尽其用。” 宋明远态度恭敬的说:“老板,我这次来,带了一百支马牌撸子和三个基数的子弹。请戴老板笑纳。” 戴笠接过清单,眼睛一亮。 一百支马牌撸子。 军统正在扩编,武器紧缺。这一百支撸子,足够装备几个行动队了。 戴笠脸上笑容更深了:“明远,你有心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总务科:“王科长,宋明远营长送来一百支马牌撸子和配套子弹,你带人去楼下接收,登记入库。” 放下电话,戴笠看着宋明远,眼中满是欣赏。 宋明远趁机道:“老板,我这次能升少校,您和谷司令都出了力。我想去拜访谷司令,又怕贸然上门显得冒昧。所以想请戴老板帮忙,先给谷司令打个招呼。” 戴笠笑了:“你小子,倒是懂规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谷正伦的号码。 “谷司令,是我,戴笠。” 电话那头传来谷正伦爽朗的声音:“雨农啊,什么事?” 戴笠道:“宪兵十团三营新来的营长宋明远,想去拜访您,又怕唐突,托我先打个招呼。” 谷正伦哦了一声:“宋明远?行,正好下午我有空。你让他两点来我家,我见见。” 戴笠笑道:“好,我转告他。” 挂断电话,戴笠对宋明远说:“谷司令下午两点在家等你。” 宋明远站起身,再次敬礼:“多谢老板!” 戴笠点点头:“去吧。” 宋明远转身要走,刚迈出两步,又折回来。 戴笠抬眼看他:“还有事?” 宋明远面露犹豫之色,斟酌着说:“老板,我有一个重要情报,但还没有证实。不知道该不该说。” 戴笠大笑起来,指了指椅子:“坐。明远,你抓日谍是把好手,你的情报哪怕没证据,也八九不离十。说来听听。” 宋明远重新坐下,压低声音:“第一科情报科,华东股股长潘越。” 戴笠眉头一皱。 宋明远一字一顿:“他是‘河豚’邹鸿杰发展的下线。” 戴笠的脸色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 潘越。 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 邹鸿杰是日谍“河豚”的事情暴露后,正是潘越第一个揭发,才让军统没有完全被动。虽然邹鸿杰跑了,但潘越的揭发保住了军统的颜面,也保住了他戴笠的颜面。 潘越因此立了功,被提拔为华东股股长。 如果潘越是“河豚”的下线…… 那么,当初的揭发,就是一场戏。 邹鸿杰发现自己暴露,故意让潘越揭发,好让潘越借着功劳上位,把钉子钉进军统的心脏。 好深的算计。 戴笠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明远,你确定?” 宋明远摇头:“情报很确定,但没有证据。” 戴笠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看着宋明远,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明远,以后有类似情报,可以多和军统交流。大家互通有无,对谁都有好处。” 宋明远站起身,立正敬礼:“是!” 第400章 准备饭局 离开鸡鹅巷,宋明远开车前往夫子庙附近的古玩街。 谷正伦是“南京地下皇帝”,见多识广,寻常物件入不了他的眼。既然要上门拜访,礼物必须拿得出手。 宋明远在古玩街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名叫“宝墨斋”的店铺前停下。 店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的几件东西颇有分量。 推门进去,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擦拭一只青花瓷瓶。 见宋明远穿着军装进来,老者放下瓷瓶,拱手道:“长官,想看点什么?” 宋明远环顾店内,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各色古玩。 “老先生,我想选几件拿得出手的礼物,送给长辈。您帮忙掌掌眼。” 老者捋了捋胡须,从柜台后走出来。 他拿起一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方端砚。 “长官,这方端砚是明代的东西,老坑端石,石质细腻,雕工精湛。您看这砚堂,还有这砚池,都是上等工艺。” 宋明远接过砚台,入手沉甸甸的。砚台正面雕刻着山水图案,背面有铭文。 老者又拿起一幅卷轴,徐徐展开。 是一幅书法作品。 “这是董其昌的行书,虽不是他最精的作品,但胜在保存完好,装裱讲究。送给懂行的长辈,很合适。” 宋明远看了看,点点头。 老者又从一个锦盒里取出一只白玉扳指。 “这是乾隆工的白玉扳指,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您看这上面的云纹,还有这圈足,都是一等一的工艺。” 三件东西摆在一起。 端砚古朴厚重。 书法雅致飘逸。 扳指精致华贵。 宋明远问:“三件一起,什么价?” 老者伸出一个巴掌:“五万大洋。” 宋明远没有还价,从怀里掏出五张面值一万大洋的通兑银票,放在柜台上。 “老先生,我不懂古董,所以你说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东西可以贵,但不能假!如果东西有假,这里夷为平地,你家......鸡犬不留!” 老者验过银票,小心翼翼地把三件东西分别装进锦盒,用绸布包好。 “长官放心!宝墨斋打开门做生意,凭的就是诚信二字!若东西不对,老朽自绝于长官面前。” 宋明远接过东西,转身离开。 ...... 下午一点五十,宋明远准时出现在谷正伦的官邸门前。 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大宅,青砖灰瓦,门楼高大。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荷枪实弹。 宋明远拎着礼物,上前通报姓名,卫兵查验证件后,领着他进了大门。 穿过庭院,来到正厅。 谷正伦坐在太师椅上,正在喝茶。 宋明远快步上前,立正敬礼:“宪兵十团三营营长宋明远,参见谷司令!” 谷正伦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五十多岁的谷正伦,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犀利如鹰,仿佛能把人看穿。 “坐。” 宋明远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礼物随手放在脚下,腰板挺得笔直。 谷正伦开门见山:“宋明远,前些日子你的功劳在南京传的沸沸扬扬。听说,你还在日本人眼皮底下筑京观?” 宋明远恭敬地回答:“回谷司令,是。不过全凭运气。” 谷正伦又问:“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的?” “卑职是孤儿,无父无母。” 谷正伦眉头微微一挑,随即点点头:“孤儿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两人又聊了几句,谷正伦问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宋明远一一作答。 聊了约莫一刻钟,谷正伦端起茶杯。 端茶送客。 宋明远会意,起身敬礼:“谷司令,卑职告辞。这是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他将三个锦盒放在桌上。 谷正伦扫了一眼,微微点头:“有心了。” 宋明远退出正厅,跟着副官走出大门。 上了卡车,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谷正伦号称“南京地下皇帝”,果然气势逼人。能见他一面,已经很难得了。 宋明远发动汽车,往军营方向开去。 路上,他把给罗友胜、陆承锋、苏劲骁准备的礼物从系统里弄出来。 一箱拉菲古堡红酒,一箱凯歌皇牌香槟,两盒科伊巴雪茄——这是给罗友胜的。 一箱华茅,一箱杏花村——这是给陆承锋的。 一箱茄力克香烟,一箱三九牌香烟——这是给苏劲骁的。 还有三把鲁格P08手枪,用三个精致的礼品盒分别装好。 鲁格P08,九毫米口径,德制精品。在国府军官中,这东西属于收藏级的身份象征,比钱好使。 宋明远又在路边买了三个礼品袋,把东西分装好。 回到军营,他把车停好,让人把东西搬到办公室。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百年老店六华春的号码。 “喂,六华春吗?我是宪兵司令部的宋营长。后天晚上,给我定一个四人雅间。”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好的长官,一定给您安排最好的雅间。” 挂断电话,宋明远又分别给罗友胜、陆承锋、苏劲骁打了电话。 “罗团长,我是宋明远。后天晚上,我想请您和陆营长、苏营长去六华春吃个饭。给您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好,好,后天见。” “陆营长,我是宋明远。后天晚上六华春,请您吃饭。准备了点小礼物。好,不见不散。” “苏营长,我是宋明远。后天晚上六华春,请您和罗团长、陆营长吃饭。给您带了点小礼物。好,到时候见。” 三通电话打完,都答应了。 宋明远放下电话,叫来孙明义。 “明义,明天你替我跑一趟六华春。” 孙明义点头:“营长,办什么事?” 宋明远道:“第一,把菜品定一定,招牌菜都要上。第二,联系一个不错的画舫,作为饭后助兴。档次和歌姬你看着定,不能太出格,也不能落了罗团长的身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面值一千大洋的通兑银票,放在桌上。 “把事情办好了,剩下的都是你的赏钱。” 孙明义接过银票,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说:“营长放心,我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宋明远又道:“对了,我有四个护卫,叫赵铁柱、马六、刘长贵、秦小虎。明天我带他们来,你给他们办个证件,挂在我的私人随从编制里。” 孙明义道:“是!我这就准备材料。” 第401章 婚姻大事 傍晚时分,夕阳把南京城染成一片金黄。 宋明远开着边三轮回到中山路的小院,却发现院门上了锁。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赵铁柱他们应该去了夏晚秋家。 宋明远发动边三轮,拐进巷子,往夏晚秋家的方向开去。 两家相距不到五百米,几分钟就到了。 宋明远停好车,上前敲门。 门开了,夏晚秋站在门里。 她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旗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看见宋明远,她笑了笑:“看你风尘仆仆的,今天忙活什么了?” 宋明远走进院子,也不藏着掖着:“上午去拜访了戴老板,下午去见了谷正伦司令。” 夏晚秋眼睛微微睁大:“谷正伦?” “嗯。”宋明远点头,“对了,后天晚上我约了十团团长罗长胜和其他两个营长在六华春吃饭。后面可能会听曲,就不回来吃饭了。” 夏晚秋点点头:“知道了。” 两人走进屋里。 堂屋里摆了两张桌子。夏晚秋一家和宋明远一桌,赵铁柱、马六、刘长贵、秦小虎一桌。 两桌都是四菜一汤,但赵铁柱他们那桌菜量更大,显然怕他们不够吃。 夏秉节坐在主位上,赵玉兰坐在旁边。见宋明远进来,夏秉节招呼道:“明远来了,快坐。” 宋明远在夏晚秋旁边坐下。 赵铁柱四人也围坐在另一张桌边。 饭菜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夏秉节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开动。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络。 吃到一半,夏秉节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地问:“明远啊,你跟晚秋的事情,是怎么打算的?” 宋明远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 他扭头看了夏晚秋一眼。 眼神里满是疑问:你不是说不用着急吗?怎么老爷子上来就逼婚了? 夏晚秋也懵了。 她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 她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宋明远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认真地说:“伯父,我跟晚秋说过,婚礼的事情完全听您二老的。我无父无母,结了婚,您二老就是我的父母。您二老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夏秉节和赵玉兰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夏秉节点点头:“好。明远,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赵玉兰也笑着道:“行,一切都交给我们了。你安心工作,等着做新郎官就好。” 宋明远端起酒杯,站起来,恭敬地说:“多谢伯父伯母愿意把晚秋嫁给我。我先干为敬。” 他一饮而尽。 夏秉节和赵玉兰也端起酒杯,笑着喝了。 旁边桌上,赵铁柱四人看得眼热。 赵铁柱率先端起酒杯,站起来起哄:“祝宋营长、营长夫人早日成就姻缘!” 马六、刘长贵、秦小虎也端着酒杯站起来,齐声道:“祝宋营长、营长夫人早日成就姻缘!” 宋明远倒了酒,拉着夏晚秋站起来,想和她一起干杯。 夏晚秋却害羞得不行,低着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赵玉兰看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夏晚秋的额头,笑骂道:“你做都做了,现在知道害羞了?赶紧的,别让大家等着。” 夏晚秋这才期期艾艾地站起来,端着酒杯,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宋明远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众人哄然叫好。 ...... 八点半左右,饭局散场。 大家一起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 收拾妥当后,宋明远和赵铁柱四人告辞离开。 夏晚秋送到门口,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宋明远转身要走,夏晚秋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怎么了?” 夏晚秋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宋明远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 他跨上边三轮,发动引擎。 赵铁柱四人跟在后面,步行往回走。 路上,刘长贵和秦小虎凑到宋明远身边汇报。 刘长贵道:“营长,今天多塞了几个大洋,电工叫了帮手,把家里的电表、电线、电灯都弄好了。” 秦小虎道:“营长,我跟着夫人去跑的电话。虽然塞了钱,但是最快也得五天才能扯上电话。” 宋明远点点头,对秦小虎说:“那你多盯着点。” 又对四人说:“对了,明天一早,你们跟我去军营,把证件办了。以后作为我的贴身随从,可以合法出入军营、司令部、宪兵队。” 赵铁柱咧嘴笑道:“好!以后咱们也是有编制的人了。” 宋明远纠正道:“别瞎说。我的私人随从编制不是军籍,只是挂名。” 赵铁柱大大咧咧地拍马屁:“那也好!跟着营长,比什么都强。” 马六问:“营长,咱们走着去军营?” 宋明远道:“明天一早,会有人送来两辆边三轮。你们先接着。” 他从系统里选了两辆边三轮,系统配送,明天七点送货上门。系统象征性地收了最低运费一法币。 秦小虎兴奋道:“两辆边三轮?营长,那咱们以后出行就方便了。” 说说笑笑间,回到小院。 宋明远推开院门,天井里的两个灯泡亮着,把小院照得温馨明亮。 他走进卧室,拉亮电灯。灯泡瓦数虽然不大,光线有些昏暗,但比蜡烛、煤油灯强太多了。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电,有了光,这小院才像个家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宋明远被院子里的喧哗声吵醒。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赵铁柱四人正围着两辆崭新的边三轮打转。 “营长!”赵铁柱兴奋地喊道,“边三轮送到了!” 宋明远走过去,打量着两辆车。 德制边三轮,军绿色涂装,崭新锃亮。这车在国府军中是配给德械师的,一般人弄不到。 秦小虎摸着车把,眼睛放光:“营长,这车真漂亮。” 马六也啧啧称赞:“比咱们在行动四队开的那些破车强多了。”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夏晚秋提着食盒走进来。 她看见院子里的两辆边三轮,愣了一下:“哪儿弄的?” 宋明远从屋里走出来,一边扣军装扣子一边说:“有交通工具,干什么都方便。今天去军营给两辆边三轮弄俩牌照,然后把一辆放在你家。都放在这里,太拥挤。” 他走到夏晚秋面前,接过食盒:“对了,你在训练班待过,应该会骑边三轮吧?” 夏晚秋点头:“会。” 宋明远道:“那正好。你的训练别落下,没事的时候练练体能和格斗。” 夏晚秋认真地说:“好,都听你的。” 宋明远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粥。 他招呼赵铁柱四人一起吃早饭。 众人围坐在天井里,边吃边聊。 赵铁柱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营长,咱们什么时候去军营?” 宋明远道:“吃完就去。” 第402章 李副营长 吃完早饭,宋明远和赵铁柱四人开着三辆边三轮前往军营。 宋明远自己骑一辆,赵铁柱载着马六骑一辆,刘长贵载着秦小虎骑一辆。 三辆车排成一列,穿过南京的街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到了军营门口,卫兵看见三辆崭新的边三轮,眼睛都直了。 宋明远出示证件,卫兵敬礼放行。 三辆车直接开到营部办公楼前停下。 孙明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三辆边三轮,孙明义眼睛一亮:“营长,这车真不错。” 宋明远道:“明义,他们开的那两辆边三轮,你给弄俩牌照。” 孙明义笑道:“营长,牌照咱们有现成的,一般都多备着好几套,直接安装上就行。牌照挂在三营名下,经得起查。” “好,就这么办。” 孙明义拿出一叠资料:“营长,赵铁柱他们的证件资料我都准备好了,就差一张照片。我让人带他们去拍照,下午照片出来就能拿证。” 宋明远点头:“去吧。” 孙明义叫来一个勤务兵,带赵铁柱四人去拍照。 宋明远走进办公室,脱下军帽挂在衣架上,坐到椅子上。 没过多久,赵铁柱四人拍完照回来。 宋明远叫来文书赵文正,吩咐道:“文正,你带他们在军营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赵文正立正敬礼:“是,营长。” 他带着赵铁柱四人走出办公室。 宋明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桌上的文件。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营长在吗?” 宋明远抬起头:“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军官走进来。 他穿着宪兵军装,肩章上是上尉军衔。 李春江。 宪兵十团三营副营长。 宋明远站起身。 李春江快步上前,伸出手,热情地说:“久闻营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宋明远握住他的手。 两手相握,有力,真诚。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显示出李春江的名片信息。 李春江。 三十七岁。 安徽人。 中国阵营。 南京宪兵司令部宪兵十团三营副营长。 善意,友军。 没有上线,没有下线。 纯粹的军人。 宋明远心里有了底。 他笑着问:“李副营长听说过我?” 李春江松开手,爽朗地笑道:“我有个朋友在军统,听他说起过。特别是在虹口‘筑京观’这事,听了就提气!” 他竖起大拇指:“营长,够狠!对日本人,就得这样!” 宋明远谦虚道:“小事一桩。” 他示意李春江坐下,自己也坐回椅子上。 “李副营长,孙明义跟我说,训练的事一直是你在抓?” 李春江点头:“是。营长有什么想法?” 宋明远道:“没有。还没看过呢。下午,一起去三个连看看?” 李春江眼睛一亮:“好!下午一起看看。营长在上海带过行动队,肯定有独到之处,正好让我学学。” 宋明远摆摆手:“互相学习。”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春江告辞离开。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望着门口的方向。 李春江。 性格爽朗。 参加过二次北伐。 纯粹的军人。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正想着,孙明义敲门进来。 “营长,赵铁柱他们的证件办好了。边三轮的牌照也装上了。” 宋明远点点头:“好。” 孙明义又道:“营长,我现在就去六华春?” 宋明远道:“去吧。把事办好。” 孙明义立正敬礼:“营长放心!”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宋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操场。 赵文正带着赵铁柱四人在操场边转悠,指着各处建筑讲解。 ...... 下午两点,宋明远和李春江一起走出办公室。 两人并肩走在军营里,朝训练场走去。 李春江一边走一边介绍:“营长,一连长温戍边,老行伍出身,打仗勇猛,就是脾气暴了点。二连长沈平戎,黄埔九期步兵科,带兵有一套。三连长吴镇北,也是老行伍,稳重,靠得住。” 宋明远点点头,记在心里。 训练场上,一连正在练习队列。 温戍边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虎着脸盯着士兵们。 看见宋明远和李春江过来,温戍边快步迎上前,立正敬礼:“营长!副营长!” 宋明远问:“训练情况怎么样?” 温戍边大声道:“报告营长!一连实编一百二十人,今天全员到齐。正在队列训练!” 宋明远点点头,走到队伍前面。 士兵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宋明远扫视一圈,忽然伸手指着一个士兵:“你,出列。” 那士兵愣了一下,迈步出列。 宋明远问:“叫什么名字?” “报告营长,张大有!” 宋明远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军姿站得不错。入列。” 张大有敬礼入列。 宋明远又看向温戍边:“继续训练。” “是!” 两人离开一连,往二连的训练场地走去。 李春江低声道:“营长,温戍边这个人,脾气暴,但对手下士兵是真的好。他的一连,是三个连里战斗力最强的。” 宋明远嗯了一声。 二连的训练场地在操场另一边。 沈平戎正带着士兵们练习格斗。 两人一组,拳拳到肉,打得很认真。 看见宋明远和李春江过来,沈平戎喊了声“停”,快步跑过来。 “营长!副营长!” 宋明远问:“沈连长,二连的格斗训练,一周几次?” 沈平戎道:“报告营长,一周五次。每次两个小时。” 宋明远点点头:“继续训练。” “是!” 离开二连,两人往三连走去。 李春江道:“沈平戎理论扎实,带兵也有一套。他的二连,单兵素质最高。” 宋明远问:“吴镇北的三连呢?” 李春江想了想:“吴镇北这个人,稳重。三连的战斗力不如一连、二连,但执行力强,纪律性好。交给他们什么任务,都能完成。” 宋明远若有所思。 三连的训练场地在营区最里面。 吴镇北正带着士兵们练习射击。 不过不是实弹,而是端着空枪练瞄准。 看见宋明远和李春江过来,吴镇北放下枪,快步迎上来。 “营长!副营长!” 宋明远看了看正在练习瞄准的士兵,问:“实弹训练,多久一次?” 吴镇北道:“报告营长,一个月一次。每人每次十发子弹。” 宋明远眉头皱了皱。 十发子弹。 太少了。 他想起自己在上海行动四队的时候,子弹管够,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宪兵虽然是精锐部队,但弹药配给也有限。 宋明远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道:“继续训练。” “是!” 离开三连,宋明远和李春江往回走。 李春江问:“营长,看过三个连,有什么想法?” 宋明远沉吟片刻,道:“兵是好兵,官是好官。不过,我感觉训练内容和强度还可以再加一加,尤其是射击方面。” 李春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上面就给这么多子弹,咱们也没办法。” “等我想想办法。” 两人走回营部,各自回了办公室。 第403章 整训 傍晚,宋明远开着边三轮回到小院。 院子里,赵铁柱四人看见宋明远回来,一起围了过来。 他走进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赵铁柱四人跟进来,大家一起坐下吃饭。 宋明远边吃边问:“今天去军营,感觉怎么样?” 赵铁柱咧嘴笑道:“好!赵文书带我们转了一圈,营区真大。” 马六道:“营长,我们什么时候能跟着训练?”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急什么。等证件办下来,你们天天跟我去军营,有的是时间训练。” 四人眼睛都亮了。 ...... 次日上午,宋明远带着赵铁柱、刘长贵来到栖霞山下的军营。马六、秦小虎被留在了家里,一个负责指导夏晚秋格斗术,一个则帮着夏父夏母干些杂活。 三人刚到营区门口,孙明义便快步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几个牛皮纸信封。 “营长,证件都准备好了。”孙明义将信封递过来。 宋明远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证件看了看,点了点头。他转手把证件交给赵铁柱:“把马六和秦小虎的也收好,晚上带回去给他们。” “是。”赵铁柱小心地将证件揣进怀里。 “明义,晚上的饭局安排好了吗?”宋明远边走边问。 “都安排好了!”孙明义跟在他身侧,低声道,“画舫也包了,人家说晚上会帮忙从茶社请个有分量的角儿过来唱上一段。” 宋明远满意地点头:“辛苦了。”他回头看了眼赵铁柱和刘长贵,“你带他俩去一连,让他们跟着一连训练。告诉温戍边,就按普通士兵的待遇来,不用特殊照顾。” “是!”孙明义应声道。 宋明远看向赵铁柱和刘长贵,神色严肃:“你们俩好好跟着练,别给我丢人。” “营长放心!”两人齐声应道。 孙明义带着赵铁柱和刘长贵离开后,宋明远独自走向营部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他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宪兵十团三个营的分工很明确。目前一营、二营负责南京城内的警戒巡逻任务,三营则在栖霞山军营进行日常训练。按照司令部的轮换计划,十一月三营要与一营轮换,十二月再与二营轮换。 宋明远坐到桌前,摊开一张白纸,拿起毛笔蘸了墨。他在纸上画出时间线:十月份还剩十九天,这段时间三营全员都在营区,可以集中训练;进入十一月后,两个连外出执行任务,一个连留守训练,每三天轮换一次。这样算下来,到十一月底,每个连差不多能有一个月的完整训练时间。 “一个月......”宋明远轻声自语,目光变得锐利,“足够让三营脱胎换骨了。” 他低头开始书写训练计划。宪兵团的编制是标准的三三制:三个班组成一个排,三个排组成一个连,三个连组成一个营。宋明远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首先要改的就是武器配置。 在现有的装备体系中,一个十人步兵班的标准配备通常是六到七支中正式步枪,一挺轻机枪。至于冲锋枪这种近战利器,宪兵部队中装备极少,只有少数精锐部队才能配备。 宋明远的构想更加大胆。他在纸上写下:每班配备六支中正式步枪、两支MP-35冲锋枪、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步兵排一级补充两支狙击步枪,配备瞄准镜,组成一个五人狙击小组。步兵连原有的民二四式重机枪全部更换为MG34通用机枪,这种德制武器的射速和火力持续性都远超老旧的民二四式。 他搁下笔,开始计算全营的自动火力配置。三挺MG34、二十七挺捷克式、五十四支MP-35冲锋枪。全营四百人的编制,自动武器总数超过八十件,火力占比达到百分之二十。这个比例,已经远远超过了国军任何一个样板师的标准。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纸上的数字间扫视。这样的火力密度,在巷战中足以形成密集的弹幕压制。但相应的,子弹消耗也会大幅度增加,后勤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训练强度提高了,伙食必须跟上。宋明远重新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计算伙食配给。他定下的标准是每人每天一斤粮食、二两半蔬菜、一两半腌肉。这个标准不但远超国军普通部队,甚至比日军的伙食配给还要高出一截。 他飞快地计算着:四百人,六十天的训练周期,总共需要十二吨粮食、八吨蔬菜、四吨腌肉。宋明远在数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旁边标注:每六天配送一次,分十次送完。 计划写完后,宋明远将纸张整理好,起身走向门口。 “来人,去把军需官周德厚叫来。” 不多时,周德厚小跑着进了办公室。这位军需官三十出头的年纪,戴着副圆框眼镜,看上去颇为精明。 “营长,您找我?” “坐。”宋明远等他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我准备给三营补充一批自动武器。这批武器单独存放,单独建档,领用的时候也单独登记。你能不能做好?” 周德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营长,这批武器是上峰调拨的,还是您通过私人渠道弄到的?需要动用经费支付吗?” “我私人渠道弄来的,免费。”宋明远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记一下武器和弹药的数量,上午十点左右到货,提前做好核验准备。” 周德厚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 “MG34通用机枪四挺,配子弹两万发。捷克式轻机枪三十挺,配子弹五万发。MP-35冲锋枪六十支,配子弹四万发。”宋明远一口气报完,看着周德厚,“记下了?” 周德厚的铅笔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营......营长,这可都是德械师才有的配备武器!目前全国只有那五个样板师有这种装备,您真的能弄来?” “上午十点你就知道了。”宋明远没有多解释,继续说道,“另外,还有十二吨粮食、八吨蔬菜、四吨腌肉,每六天送一次,分十次送完。提前准备好搬运的人手。” 周德厚使劲咽了口唾沫,在纸上快速记录着。他的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能办好吗?” “能!”周德厚啪地站起来,大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第404章 开会 周德厚出去后,宋明远让人把副营长李春江叫了过来。 “李副营长,坐。”宋明远起身给李春江倒了杯水,态度比对待周德厚时多了几分亲切。 李春江接过水杯:“营长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我想调整一下训练内容。”宋明远将自己的方案递过去,“重点训练射击和巷战,武器配置也做了相应的调整。你看看。” 李春江接过方案,目光落在那串武器清单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仔细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这才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一个班就要配备一挺轻机枪、两支冲锋枪?营长,这火力配置比样板师还猛!要真按这个来,子弹消耗量可不是个小数目。” “武器和子弹我来解决。”宋明远的语气不容置疑,“上午十点到货。” 李春江盯着宋明远看了两秒钟,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这才点点头,继续往下看。当看到每天训练时间不少于八小时的字样时,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抬起头说道:“营长,这个训练强度恐怕太大了。咱们现在的伙食标准可撑不住这么练。” “这个我已经解决了。”宋明远用手指点了点方案下方的伙食配给表,“十二吨粮食、八吨蔬菜、四吨腌肉,足够支撑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 李春江的目光落在伙食数据上,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沉默,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他放下方案,深吸一口气:“既然营长已经把所有难题都解决了,那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那好。”宋明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召集班排连三级主官,到营部会议室开会,把训练方案下发执行。” “好!”李春江站起来,“我马上去通知。” 下午一点五十分,三营营部会议室外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 一连长温戍边最先到达,二连长沈平戎紧随其后,三连长吴镇北最后一个进来。 各班排长们也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不大的房间里很快坐满了人。三十多人挤在一起,空气里混杂着烟草味和肥皂味。有人在窃窃私语,猜测这次会议的内容。 “听说营长要给咱们加餐?” “不知道,今天营里的动静可不小。” “我倒是听军需官那边说,今天早上让他们准备了不少搬运人手......”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宋明远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副营长李春江和文书赵文正。 “起立!”李春江喊了一声。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坐下。”宋明远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锐利。 “诸位都是三营的骨干,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项新的训练方案。”宋明远将手中的方案递给赵文正,“文正,发下去。” 赵文正将油印好的训练方案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响。 温戍边最先看完,他的目光停留在武器配置那一栏,瞪大了眼睛。沈平戎的反应更加明显,他直接用手指在纸上点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吴镇北则抬起头,盯着宋明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都看完了?”宋明远等了片刻,开口道,“我先说武器配置。三营即将配备MG34通用机枪四挺,捷克式轻机枪三十挺,MP-35冲锋枪六十支,配套弹药十万发。这批武器上午十点已经到货,会后各连到军需处领取。”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MG34?就是德国人用的那种?” “一个班一挺轻机枪?还外加两支冲锋枪?这他妈是什么神仙配置!” “这火力,打小日本的甲级师团都够用了!” 温戍边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在桌上:“营长,真要给我们一连配这么多自动武器?” “白纸黑字。”宋明远看着他,“不过,装备好了,训练强度也要跟上。接下来训练的重点有两个,一是射击,二是巷战。”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射击训练分三个层次。第一,单兵射击精度,每个战士每天配发二十发子弹进行实弹练习,比起以前的五发翻了四倍。第二,班组火力协同,重点是轻机枪和冲锋枪的配合使用。捷克式负责压制,冲锋枪负责近距离杀伤,步枪手负责精准射击。第三,连排级火力配置,MG34要形成交叉火力网,封锁街道和巷口。” 沈平戎举起手:“营长,二十发子弹一个兵?一天?这个消耗量......” “子弹我管够。”宋明远打断他的话,“我要的是结果。两个月后,三营的射击及格率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优秀率不低于百分之四十。达不到的,所有主官带头加练。”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标准,已经赶上教导总队的要求了。 “接下来是巷战训练。”宋明远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条街道的轮廓,“巷战和野战完全不同。野战打的是距离,巷战打的是拐角。谁能先发现对方,谁就能活下来。” 他在街道两侧画了几个方块,标注出窗户、门洞、拐角。 “巷战有三大要点。”宋明远用粉笔敲了敲黑板,“第一,控制制高点。高层建筑的窗口和屋顶是天然的射击阵地,狙击手要善于利用这些位置。第二,封锁通道。街道、巷口、楼梯间,这些是敌人的必经之路,也是我们的火力口袋。第三,逐屋争夺。进去了就要守住,一层一层打,一间一间清。” 吴镇北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营长,您这是跟谁学的?咱们以前可没接触过这种打法。” “跟德国人学的。”宋明远随口答道,心里却清楚,这些经验来自系统给予的满级特战技能,“具体的巷战训练科目,方案上列得很清楚。我强调几个重点。”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一项一项地写下: “第一,建筑物搜索与清除。搜索组三人为一组,一人警戒,两人搜索。冲锋枪手走在最前面,因为冲锋枪反应快,适合近距离遭遇战。” “第二,街道穿越。原则只有一个:永远不要把自己暴露在空旷地带。贴墙走,利用一切遮挡物。必要时用烟雾弹掩护。” “第三,火力掩护与突击配合。机枪手封锁窗口和巷口,步兵沿墙根快速推进。压制和突击要同步进行,时间差不能超过三秒钟。” “第四,伤员后送。巷战中伤员的死亡率远高于野战,因为后送通道极易被封锁。每个排都要指定专门的救护组,熟悉至少两条后送路线。” 宋明远说完,将粉笔丢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以上,是训练的内容。接下来说说伙食标准。” 第405章 送礼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按照新的训练方案,每人每天的伙食配额是:粮食一斤,蔬菜二两半,腌肉一两半。折算下来,一天三顿饭,顿顿都能见到肉。” 轰的一声,会议室炸开了锅。 “一两半肉?一天?我没听错吧?” “营长,这伙食标准比教导总队还高!” “咱们三营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 一个老班长的声音压过了众人:“营长,我当了十五年兵,吃过的肉加起来怕是都没有这两个月的量多。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宋明远看着那个老班长,语气郑重,“十二吨粮食、八吨蔬菜、四吨腌肉,今天已经入库。以后每六天补充一次,一直供应到训练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然后,所有人几乎同时站起来。三十几个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意思都是一样的:一定按新方案训练出个样子来,绝不给营长丢脸! 温戍边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营长您放心,一连要是拖后腿,我温戍边第一个卷铺盖滚蛋!” 沈平戎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二连保证完成训练指标!” 吴镇北干脆利落:“三连那帮小子要是偷奸耍滑,我亲手收拾他们!” “都坐下。”宋明远抬手压了压,等所有人重新坐下后,他才继续说道,“有干劲是好事,但训练不能光蛮干,要动脑。我强调一点:边学边练边提高。每完成一个科目的训练,各班组都要组织总结会,把经验教训记下来。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下次怎么改进,都要说得明明白白。” 他伸出一根手指:“每三天在班和排之间进行一次小比,每五天在连之间进行一次大比。不比别的,就比谁进步更快。十一月三十号,全营大比,评出模范班、模范排、模范连。” 宋明远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获得模范称号的单位,我个人掏腰包发奖金。模范班奖励一百大洋,模范排三百大洋,模范连五百大洋。”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再次达到高潮。五百大洋,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巨款! “另外......”宋明远又补充了一句,“训练期间表现突出的个人,优先提拔。” 这一次,连最沉稳的沈平戎都坐不住了。他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火苗。 “周德厚。”宋明远叫道。 “到!”军需官从角落里站起来。 “安排卡车,把新武器送到各连。每连的配备数量你在会上宣布一下。” “是!”周德厚翻开本子,“一连领取MG34通用机枪一挺、配子弹五千发,捷克式轻机枪九挺、配子弹一万五千发,MP-35冲锋枪十八支、配子弹一万两千发。二连......三连......” 被念到名字的连长们一个个咧开了嘴,笑得合不拢嘴。那些班长排长们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领武器装备开练。 宋明远看着眼前这群士气高涨的部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现在强调最后一点纪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会议室里立刻安静,“新装备的武器弹药,都是敏感物资。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借、倒卖,违者军法论处。都听明白了?” “明白!” “散会。各连派人去军需处领武器。” 会议室里的人蜂拥而出。宋明远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兴冲冲地奔向卡车,搬运着一箱箱崭新的武器弹药。 MG34通用机枪那独特的方形枪管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捷克式轻机枪的弹匣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MP-35冲锋枪那折叠式枪托引得战士们啧啧称奇。 这是宋明远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部下拿着这些武器的样子。粗糙的手掌握着精良的枪械,朴实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营长。”李春江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批武器的来路......上峰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有问题。”宋明远转过身,拍了拍李春江的肩膀,“李副营长,接下来的训练,你多费心。我明天开始轮流到三个连观察实际训练情况,营里的杂务暂时由你抓一下。” “没问题。”李春江点头,随即又问道,“对了,孙副官说您今晚在六华春宴请罗团长他们?” “嗯。”宋明远看了眼天色,“也差不多该准备了。” 傍晚时分,孙明义开着边三轮,载着宋明远来到了六华春饭店门前。赵铁柱和刘长贵则开着一辆卡车跟在后面,车厢里满满当当装着宋明远为罗友胜等人准备的礼物。 六华春是南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大饭店,青砖灰瓦的楼面颇具民国风情,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映得门前的石板路一片暖红。 宋明远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几分钟。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刚抽了两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宪兵十团团长罗长胜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副官,一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人。 “罗团长。”宋明远迎上去,拱手道,“快请进。” “明远老弟客气了。”罗长胜笑呵呵地拱手回礼,目光扫过门口的卡车和边三轮,“这排场不小啊。” 正说着,又是两辆车到了。 一营长陆承峰先下车。他个子不高,但体型精悍,一双眼睛锐利有神,走起路来带着一股虎虎生风的气势。二营长苏劲骁紧随其后,身材高大,浓眉大眼,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的老行家。两人的副官各自跟在身后。 “陆老哥,苏老哥。”宋明远一一拱手,“里面请。” 四人在宋明远的引领下来到二楼的雅间。雅间里陈设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八大山人的山水画,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瓶茅台和几碟精致的小菜。孙明义立在桌旁,恭敬地为四人拉开椅子。 至于四人的副官,则被安排在了楼下大堂的八仙桌。赵铁柱和刘长贵在那里作陪,桌上同样摆上了酒菜。 四人落座后,宋明远没急着点菜,而是朝孙明义使了个眼色。 孙明义立刻捧出三个精致的木匣,一一摆放在罗友胜、陆承峰和苏劲骁面前。木匣是红木质地,面上雕刻着精细的云纹,光是这盒子就价值不菲。 “听说团长和两位老哥都喜欢枪,我特意托人弄了三把崭新的鲁格P08。”宋明远做了个请的手势,“不成敬意。” 三人对视一眼,迫不及待地打开木匣。 第406章 称兄道弟 匣中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内衬,一把握把呈一百二十度角的手枪静静躺在其中。枪身泛着幽蓝的光泽,每一个零件都散发着机械制品的精密美感。 罗长胜小心翼翼地将枪取出,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打量。他的手指抚摸过枪身的每一条棱线,最后停留在枪管侧面的铭文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真的是鲁格P08!这枪的名头大得很,尤其是在德械师那边,都把鲁格当成宝贝。听说那些团旅长里头,只有少数几个人因为和德国顾问关系特别好,才被赠送了这款枪。寻常人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还是明远老弟本事大!”苏劲骁接过话茬,他的目光没离开过手中的枪,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一出手就是三把!今天过后,我老苏也是有鲁格的人了!” 陆承峰倒是干脆,他直接站起来,朝宋明远伸出双手:“就冲这把枪,明远老弟这个朋友,我陆承峰交了!” “多谢抬爱。”宋明远拱拱手,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我还准备了一些烟酒,在下面车上放着呢。一会儿吃完饭,让副官们带上。” “这怎么好意思。”罗长胜连忙放下枪,摆了摆手。 “应该的。”宋明远转头对孙明义道,“明义,你记着点,一会儿别忘了。” “是,营长。” 菜一道道端上来了。松鼠鳜鱼色泽金黄,汤汁浓稠;清炖蟹粉狮子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金陵盐水鸭切得薄厚均匀,肥而不腻;还有六华春的招牌菜美人肝,色泽红亮,入口即化。 宋明远亲自起身,给三人斟酒。茅台酒入杯,泛起细腻的白沫。 “先敬团长一杯。”宋明远举起酒杯,“宪兵十团在罗团长治下军纪严明,是我等的楷模。” “哪里哪里。”罗长胜举杯一饮而尽,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三营在明远手上也会蒸蒸日上,我可是心里有数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人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一开始聊的是军中的闲事,哪个师的师长被撤了,哪个地方的驻军又闹了粮饷。后来话题渐渐转到了宋明远身上。 罗长胜夹了一筷子美人肝,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明远啊,你跟司令部谷司令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宋明远放下筷子,表情自然地笑了笑:“团座这话从何说起?我跟谷司令之间,还真谈不上什么关系。” “不诚实。”罗长胜用筷子点了点宋明远,笑得意味深长,“但凡有点儿关系的人都知道,你可是谷司令亲自从军统那边要过来的。要是没关系,谷司令怎么会下这么大力气?跨部门调人这事儿,有多难办你我都清楚。” 陆承峰和苏劲骁都停下了杯子,看向宋明远。 宋明远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个嘛,可能是谷司令知道我收拾鬼子间谍有一手吧。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谷司令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罗长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追问下去。能在南京官场混到团长的人,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喝酒喝酒。”罗长胜岔开话题,举起杯子,“这杯敬三营长,往后咱们就是一个团里的兄弟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多谢团座。” 大家初次喝酒,彼此都有所保留。四个人把三瓶茅台喝完,约莫喝到了五六分醉意,就默契地停下了杯子。罗长胜的脸上泛着红光,但眼神还保持着清明。陆承峰和苏劲骁也都是微醺,并未失态。 宋明远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团座,两位老哥,我在秦淮河上包了艘画舫。人家还说会从茶社请个名角儿唱上一段。咱们去听会儿曲?” 罗长胜和陆承峰、苏劲骁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去了不去了。”罗长胜摆摆手,笑容里带着一丝谨慎,“明远老弟有心了,不过这段时间国府正大力禁娼,咱们虽然是正经听曲,可万一被人抓住了把柄,甚至是被人做了局,那就得不偿失了。” 陆承峰也点头附和:“是啊,小心点好。要是早两年,我肯定第一个响应,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谨慎为妙。” 苏劲骁更直接:“万一被风纪的人盯上,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宋明远听出了三人话里的试探和防备。他知道,三人刚刚跟自己接触,摸不清底细,不敢玩得太花。他也没在意,笑笑道:“那行,来日方长。” “我送三位。” 四人下了楼。到了饭店门口,宋明远让孙明义带着赵铁柱和刘长贵把准备好的礼物搬出来。 给罗长胜准备的是一箱拉菲古堡红酒、一箱凯歌皇牌香槟和两盒科伊巴雪茄。红酒瓶身上的法文标签和金色的锡封显示出这绝对是上等货色,而科伊巴雪茄那股浓郁的烟叶香气,即使隔着木盒都能闻到,据说上海三大亨都喜欢这款。 给陆承峰的是一箱华茅和一箱杏花村汾酒。华茅那酱香型的酒液还没开瓶就能闻到一股醇厚的酒香,杏花村汾酒则是清香型的上品,这两样都是中国白酒中的翘楚。 给苏劲骁的是一箱茄力克香烟和一箱三九牌香烟。茄力克是英美烟草公司的高端品牌,三九牌则是国货中的翘楚,两种烟都是市面上抢手的好货。 三人看到各自的礼物,眼睛都亮了起来。 “明远老弟,这也太破费了!”罗长胜看着那箱拉菲,爱不释手地抚摸了一下瓶身,“这可是正宗波尔多的好酒!我在法国留学的同学请我喝过一次,那个味道,至今都忘不了。” 陆承峰拿起一瓶华茅,对着灯笼看了看酒线,啧啧称奇:“华茅可是茅台镇的老牌子,这一箱怕是要不少钱。明远老弟你费心了!” 苏劲骁更是直接撕开一包茄力克,抽出一支放在鼻下闻了闻,陶醉地眯起了眼:“好烟!这味儿对头!比咱平时抽的烟强了不知多少倍!” “三位喜欢就好。”宋明远拱拱手,“往后来日方长,咱们兄弟常来常往。” “好说好说。”罗长胜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态度比来时热情了不知多少,“你这个兄弟,我认了。有空到我那儿坐坐,我那还有两瓶二十年的女儿红,到时候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陆承峰和苏劲骁也是赞不绝口,一个劲儿地说宋明远够意思、讲义气。 第407章 视察 送走三人后,孙明义看着三辆轿车消失在街角,转头问宋明远:“营长,咱们包的画舫怎么办?” 宋明远想了想:“你要是想听曲,就留下听听。要是不想听,咱们就撤。” 孙明义脸上露出一丝肉疼的表情,欲言又止。包画舫可是花了整整两百大洋啊!人家还专门从茶社请了个名角儿来唱一段,本来以为营长会带罗团长他们去,自己也能跟着沾光。没想到自家营长还真是自律,说撤就撤。 “那......那咱们就撤?”孙明义试探着问,语气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撤。”宋明远干脆利落,“你开卡车回去,我和铁柱、长贵坐边三轮。” “是。”孙明义压下心头的遗憾,跑步去开车。 宋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个副官倒是实在,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宋明远就带着赵铁柱和刘长贵来到了军营。 晨雾还未散尽,栖霞山在薄雾中显出淡淡的轮廓。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是温戍边的一连在做早操。口号声整齐有力,踏着晨曦在营区上空回荡。 赵铁柱和刘长贵跟宋明远打了个招呼,便跑步去一连报到了。 宋明远独自走向营部办公室,推开门,屋里还残留着昨天的烟草味。他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来,将桌面上的训练计划照得清清楚楚。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喂?” “明远啊,我罗长胜。”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亲热,“昨晚回去我打开那瓶红酒尝了尝,好酒!正宗的波尔多风味!我太太都说,这么好的酒,你该留着自己喝。” “团座客气了。”宋明远笑道,“好东西就该跟懂的人分享。团座品酒的功夫肯定比我强。” 罗长胜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你这是在捧我!不过这话我爱听。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见外。” “多谢团座关照。” 刚挂断电话,铃声又响了。这次是苏劲骁。 “明远老弟,那茄力克的味道太对劲了!我今天天没亮就点了一根,整个早上都精神百倍。抽了这个,再让我抽别的烟,怕是咽不下去喽!” “苏老哥喜欢就好,以后缺烟了跟我说。” “行!够义气!中午有空没?我请你喝酒!” “今天恐怕不行,营里刚开始新训练方案,走不开。” “那改天!必须得让我请你一顿!” 苏劲骁的电话刚挂,陆承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明远,谢了。华茅是好酒,昨晚没舍得开,今天带回家里,跟老爷子喝两杯。你什么时候有空,到一营来坐坐,我那还有把不错的军刀,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三个人,三通电话,内容大同小异。一是感谢宋明远的礼物,二是联络感情,三是定下常来常往的调子。 宋明远挂断最后一通电话,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三通电话,意味着三人已经把他当成了可以交往的对象,而不仅仅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他收敛笑容,让人叫来了李春江和孙明义。 不多时,两人来到办公室。宋明远当着他们的面,又让人叫来了周德厚。 周德厚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周德厚,武器弹药和粮食补给都给各连送去了吗?”宋明远直接问道。 “报告营长,全部送过去了。”周德厚翻开账本,“各连都有签字画押。” 宋明远盯着他,声音不紧不慢:“粮食补给是不是按每人每日粮食一斤、蔬菜二两半、腌肉一两半的标准发放的?” 周德厚感受到营长目光中的压力,但他仍然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报告营长,全部足额发放,一两不少!这是我亲手经办的,账本上记得一清二楚!” “好。”宋明远站起身,从墙上摘下帽子,“咱们一起到各连转一转。” 李春江和孙明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凝重。营长这是要亲自核查物资发放情况。 四个人出了办公室。孙明义开一辆边三轮,载着宋明远。周德厚开另一辆,载着李春江。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一连的营区驶去。 一连的营地离营部最近。温戍边正在操场上带着部队进行射击训练的前置动作练习——持枪姿势和据枪稳定性训练。口令声和报靶声此起彼伏。 看到宋明远的边三轮驶进营地,温戍边跑步上前,啪地敬了个礼:“营长!” “忙你的。”宋明远回了礼,“带我去伙房看看。” 一连的伙房是一间青砖瓦房,门口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炊事班长姓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正在灶台前忙碌。听到脚步声,他一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少校军官站在门口,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 “营长!”吴老炊正要敬礼,被宋明远伸手拦住。 “带我去看看仓库。” 吴老炊解下围裙,领着四人来到伙房后面的库房。门一推开,一股腌肉的咸香味扑鼻而来。 库房里整整齐齐地堆放着粮食和物资。白布口袋上印着面粉厂的标记,摞得齐腰高。蔬菜装在大竹筐里,有白菜、萝卜、土豆,虽然不是什么稀罕菜,但胜在新鲜。腌肉切成大块,码放在木架子上,上面盖着一层粗盐。 宋明远走到粮食袋前,弯腰捏了捏,手感充实。他转身走向放腌肉的架子,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按照标准,一百二十人六天的腌肉定量是六十四斤八两,这些摞在架子上的肉,目测只多不少。 “周德厚,拿账本。” 周德厚连忙翻开账本递上来。宋明远对着账本看了一眼实物数量,心里快速默算了一下,确实足额。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库房,又去了二连。 二连的伙房比一连的稍小一些,但物资摆放得井井有条。沈平戎的人和他的性格一样,什么东西都要整整齐齐。连挂在架子上的腌肉都切成了大小几乎一致的方块,码放得如同队列一般。 三连那边更干脆,吴镇北直接把物资分配表贴在了伙房门口,每个班每天领多少都写得明明白白,公开透明。 走完三个连,宋明远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他从兜里掏出一包三炮台,随手丢给周德厚。 周德厚连忙接住,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咧嘴笑了起来:“营长给的烟就是香!谢谢营长!” “干得不错。”宋明远难得夸了一句,“继续保持。” 第408章 日子定了 中午,宋明远四人在三连吃午饭。 三连的伙房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战士们端着饭盒,伸长了脖子往灶台那儿瞅。吴镇北特意让人把今天午饭的菜摆出来——一大盆白菜豆腐炖猪肉片,肉片切得厚实,肥瘦相间,在锅里翻滚着冒出诱人的香气。 “我操,真有肉!”一个战士看到菜盆里飘着的大肉片,激动得差点把饭盒扔了。 “这肉片恁大一块!”另一个河南口音的战士瞪圆了眼睛,“比俺过年吃的肉都多!” 吴镇北趁机站到队列前面,提高了声音:“大伙儿都看到了吧?这是宋营长给咱们带来的福利!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队列中的战士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爆发出一阵高喊。 “愿意追随宋营长!” “宋营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跟着宋营长,有肉吃!” 声音一波高过一波,连附近训练的部队都忍不住朝这边张望。 宋明远站在伙房门口,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百多张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大家好好训练!但凡我宋明远有肉吃,就不会让弟兄们喝汤!” 掌声如雷。 吴镇北端来几份饭菜,请宋明远四人坐下。白米饭配大肉片炖菜,外加一碟腌萝卜,简单但实在。宋明远夹起一块肉片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 “老吴,你这炊事班长手艺不错。” “那可不,老吴以前在酒楼当过帮厨。”吴镇北嘿嘿笑道,“有了营长的肉,他总算能拿出点真本事了。” 吃完饭,四人回到营部。 宋明远把李春江、孙明义、周德厚和一直等着的军医何济民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李副营长,我准备从明天起轮流到三个连队观察实际训练情况,上午在一个连,下午在另一个连。”宋明远开门见山,“营里的杂务暂时由你抓起来,有拿不准的随时找我。” “明白。”李春江点头。 “孙明义。”宋明远看向副官,“你起草三日小比和五日大比的方案。小比以班和排为单位,大比以连为单位。比赛内容和评分标准都要写清楚,明天下午下班之前我要看到。” “是!”孙明义掏出本子,飞快地记录。 “何济民。”宋明远转向军医,“训练强度上去了,伤病肯定增加。你提前准备好常用药物,跌打损伤的药多备一些。需要什么药,列个单子给周德厚,市面买不到的来找我,我负责解决。” 何济民推了推眼镜:“营长,跌打损伤的药还好说,但是消炎药和退烧药市面上确实不好买,价格也贵。” “列单子。”宋明远没有多说,这三个字却让何济民心里踏实了不少。 ...... 接下来的日子,宋明远的生活变得极为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到达军营。上午去一个连队观察训练,下午去另一个连队。晚上回到营部,处理完公文后,要么在办公室研究巷战战术,要么回到家里陪夏晚秋说会儿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十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宋明远回到家中,夏晚秋已经在等着他了。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夏母赵玉兰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红烧肉、炒青菜、一碟腌黄瓜,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 夏父夏秉节坐在桌首,夏晚秋挨着宋明远坐下。马六等人在院子里吃饭。 饭吃到一半,夏秉节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明远啊,我跟玉兰翻了翻黄历,农历十一月十五,也就是阳历十二月二十八号,是个良辰吉日。你们俩要是没意见,我看婚礼就定在那天吧。” 宋明远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看向夏晚秋。夏晚秋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红,筷子在碗里轻轻搅着。 “全听二老安排。”宋明远放下碗筷,认真地说,“钱都在晚秋那儿,需要买什么,二老看着办就行。” 夏秉节满意地点点头。赵玉兰则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准女婿,越看越喜欢。这个年轻人虽然是个孤儿,但有本事、有担当,对他们老两口也极孝顺,女儿跟了他,她放心。 “那我明天就开始张罗。”赵玉兰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宋明远碗里,“两个月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该准备的提前准备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辛苦妈了。”宋明远没有推辞。 晚饭后,宋明远和夏晚秋在院子里散步。十月的南京已经有了几分秋意,夜风微凉,月牙挂在栖霞山的方向。 “两个月后,我就是宋太太了。”夏晚秋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不是两个月。”宋明远握住她的手,“你早已经是了。” 夏晚秋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自那晚定下婚期后,宋明远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训练中。 每天上午,他出现在不同的连队。有时候是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观察战士们的射击训练;有时候是混在队列中,亲自给战士们示范射击姿势。 在训练场上,宋明远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给一连示范巷战要领的那天,整个一连的人都围了过来。宋明远脱掉军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马裤,接过温戍边递来的MP-35冲锋枪。 “假设前面那个拐角后面藏着敌人。”宋明远指了指训练场上用木架搭建的模拟街道,“你们平时是怎么过的?” 一个班长站出来,做了个示范。他贴在墙壁上,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然后快速冲过拐角。 “你刚才探头的那一下,如果对面有敌人,你现在已经死了。”宋明远走到他身边,“人眼的反应速度在零点一秒左右,但手指扣动扳机需要零点二秒到零点五秒。也就是说,你探头的瞬间,敌人看到你,再扣扳机,中间至少有三到五发的子弹先打在你身后的墙上。但这些子弹会越来越准,第五发很可能就追上你了。” 他拍了拍那个班长的肩膀:“巷战中过拐角,不能探头,要用枪口探。冲锋枪的优势就在这里。” 宋明远走到墙角,将MP-35的枪托抵在肩上,但枪口始终对准拐角另一侧的方向。他没有探头,只是将枪管缓缓伸出墙角。 “看不到敌人的时候,先打一梭子。”他扣动扳机,一串子弹射入沙袋靶,“这叫预射。哪怕看不见敌人,也能逼他蹲下或后退。趁这个机会,快速通过拐角。” 说完,他做了个示范。枪声刚停,他整个人就像一根箭一样穿过了拐角,同时枪口始终对准威胁方向。 训练场上响起一片惊叹声。 第409章 被改变了 温戍边对身边的沈平戎小声说:“营长这身法,比军统那边的人还利索!” 宋明远又给狙击手们示范了射击要领。他拿过一支装上瞄准镜的中正式步枪,趴在地上,枪口对准三百米外的一个靶子。 “狙击最重要的不是枪法,是呼吸。”他的声音很平静,“呼吸的起伏会影响枪口的稳定。击发的最佳时机,在呼气和吸气之间那一瞬间。那一瞬间人的身体是完全静止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扣动扳机。子弹穿过靶心,扬起一小撮尘土。 “另外,不要迷信瞄准镜。三百米以内,优秀的狙击手完全可以凭机械瞄具命中目标。瞄准镜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沈平戎在一边听得直点头。他知道这些要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观察了两天后,宋明远发现训练中存在几个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实弹射击的数量太少。他把子弹配额增加到每人二十发,但各连的实际用量才每人五到十发。老兵的思维很难改变,总觉得子弹金贵,舍不得打。 第二个问题是班组的火力协同还很粗糙。冲锋枪手经常忘记自己的职责是提供近距离压制,反而跟步枪手一样躲得远远的放枪,白白浪费了冲锋枪的优势。 还有一个问题是部分班排长的指挥素养不够。新武器到手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动火力的优势发挥出来,还是按照老一套在练兵。 针对这些问题,宋明远迅速调整了训练方案。严令每人每天二十发子弹的实弹射击量,并向周德厚补充了四十万发各型号子弹,让各连可劲的造。 “四十万发子弹?”周德厚听到这个数字时,下巴差点掉下来。 “够不够?”宋明远问。 “够......够!绝对够!”周德厚连忙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营长,这四十万发子弹,也是您私人渠道弄来的?” “你说呢?” 周德厚不再问了。这位营长身上的秘密太多,他已经习惯了不问出处只管执行。 有了充足的弹药保障,各连都放开了手脚,战士们的射击训练有了质的飞跃,手感越来越好,命中率肉眼可见地提升。 由宋明远、李春江、温戍边、沈平戎、吴镇北组成的五人裁判小组,对三日小比和五日大比进行裁判。每次比赛结束,宋明远都会亲自点评,指出存在的问题和改进的方向。 在第一次三日小比中,二连的一个班拿到了总分第一。这个班的班长姓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把冲锋枪手和步枪手的配合玩出了新花样,在模拟巷战科目中的表现让裁判组都为之侧目。 “干得好。”宋明远当场表扬了陈班长,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有个问题。冲锋枪手突入房间的时候,后续的步枪手跟进太慢,中间有一到两秒的空档。这一两秒在实战中足够让敌人反应过来,打掉你的冲锋枪手。” 陈班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继而变成了一种凝重的思考。 “明天加练,把这个漏洞补上。”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天大比的结果更加激烈。一连在射击科目上拿了第一,二连在巷战科目上拿了第一,三连在体能科目上拿了第一。总体来说,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宋明远对整体成绩还算满意,但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时间进入十月下旬。 一天傍晚,宋明远刚回到家中,夏晚秋就递给他一份电报译稿。 “上海联络小组发来的。”夏晚秋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宋明远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大致是,汉斯和菲利普准备前往四川,向川军领袖刘湘推销军火。上海联络小组请示是否同意。 “回电:可。”宋明远将电报递还给夏晚秋,“四川那边对军火的需求很大,可以试试。” 夏晚秋点头,转身去安排发报。 十一月悄然来临。 这一天,夏晚秋再次递给宋明远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比以往更加凝重。 电报来自农先生。 宋明远接过电报,一字一句地读完。 宁夏战役开始了。农先生在电报中说,战役进行得并不顺利。张国焘密令红四方面军的第四军和第三十一军擅自撤离了指定位置,意图再次分裂红军。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得益于宋明远之前的提前示警,ZY一直在严密监视张国焘的一举一动。当他们发现张国焘再次密令部队撤离时,立即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阻止了这场分裂行动。 然而,虽然阻止了最坏的结果,但红四、红三十一军的撤离,使得黄河两岸的防线出现了巨大的空隙。胡宗南的部队趁势而入,打通了宁夏的通道。 在这种情况下,ZY综合考量之后,不得不宣告宁夏战役失败。 电报的后半部分,讲述的是另一场惨烈的战斗。 原本按照计划,红五军、红九军、红三十军要渡过黄河,进入宁夏。但由于通道被打通,这三个军被阻断在河西地区,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为了接应这三个军,ZY紧急调动了刚刚换装上苏联武器的几个主力团,强行撕开了敌人的封锁线。这场战斗打得极为惨烈,红军付出了接近三千人的伤亡代价,最终成功将部队接应回河东。 农先生在电报的最后这样写道:“若红五军、红九军、红三十军滞留河西,唯有孤军西征一途,其后果难料......我代表......向602同志致以诚挚谢意。” 宋明远放下电报,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改变了历史,三千多人的伤亡换来了西征的消失。 夏晚秋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宁夏战役的失败,虽然代价惨重,但也彻底打破了张国焘的分裂企图,换来的是红军的团结和统一。 “回电。”宋明远的声音有些低沉,“正在研究新的物资路线,请耐心等待。” 夏晚秋记下来,轻声问:“没有别的了吗?” “加上一句:向牺牲的将士致敬。” 第410章 下黑手 十一月上旬开始,宋明远加大了对罗长胜、陆承峰和苏劲骁的交际投入。 他频繁地邀请三人喝酒。有时候是四个人一起,有时候只有两个人,有时候单独宴请。每次喝完之后,宋明远都会送他们一些小礼物,有时候是烟,有时候是酒,有时候是进口的巧克力。 这些小礼物说贵不贵,但胜在贴心,而且市面上极难买到。 渐渐地,三人在宋明远面前越来越放松,不再像最初那样拘谨和提防。罗长胜甚至在一次四人聚会上,勾着宋明远的肩膀,醉醺醺地说:“咱们四个,就快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陆承峰和苏劲骁在一边哈哈大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每次喝酒时,宋明远都会在敬酒的过程中,以一种近乎自然的方式,逐渐运用上了他的高级催眠术。 这种催眠不是直接命令式的,而是层层递进的心理暗示。每一次喝酒,都是一次暗示。每一次交谈,都是一次植入。宋明远将暗示的种子一点一点地埋入三人的潜意识深处,就像水滴石穿,不急不缓。 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这种级别的催眠。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宋明远感觉铺垫已经足够深厚了。 他开始实施最后的步骤。连续三次,他分别单独宴请罗长胜、陆承峰和苏劲骁。 第一次请的是罗长胜。 酒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宋明远开了一瓶超贵的威士忌,两个人推杯换盏,从天南聊到地北。罗长胜在第三次碰杯之后就已经有了五六分醉意,说话开始含糊。 宋明远端起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罗长胜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团座,再喝一杯。” 罗长胜茫然地端起杯子,与宋明远碰杯。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与宋明远的目光交汇,整个人短暂地恍惚了一下。 “喝完后你会忘记这一段。”宋明远的声音继续响起,“但你不会忘记的是,在我面前,你感到无比放松和信任。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善意。” 罗长胜喝下杯中酒,眼神涣散了一瞬,又恢复过来。 “明远,我跟你说句实话......”罗长胜继续着之前的话题,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相似的场景,在随后的日子里,分别发生在陆承峰和苏劲骁身上。 宋明远的手法极其精妙。他从不直接命令,只是在三人最放松、最不设防的瞬间,在他们的潜意识中种下一种无条件的信任。这种信任在日常生活中不会表现出来,只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被激活。 在最后一步,宋明远在三人心中种下了同一个关键词——“马首是瞻”。 这个开关设置得非常巧妙。它平时处于沉睡状态,三人不会有任何异常。但一旦宋明远在某个关键时刻说出这个词,他们潜意识中被埋下的信任和服从就会被瞬间激活。届时,罗长胜、陆承峰、苏劲骁会将各自的指挥权毫无保留地交到宋明远手中。 届时,宋明远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控制整个宪兵十团。 这一切完成后,宋明远的生活表面上没有任何改变。他依然每天去军营指导训练,依然隔三差五请三人喝酒。只是三人在他面前的态度,不自觉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从最初略带防备的客气,变成了发自内心的亲近。 训练场上的成绩同样在稳步提升。 到了十一月中旬,三营的射击合格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五,优秀率达到百分之三十。巷战科目中,各班组都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建筑物搜索和清除任务。三日小比的间隔被宋明远缩短到了两天,五日大比改为三天一进行。 战士们的体能越来越好,精神状态也越来越饱满。以前那种营养不良导致的面有菜色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红润的脸庞和结实的肌肉。每天的伙食中那一两半腌肉起了大作用。 十一月底的一天,宋明远刚回到院子,就被夏晚秋拖进了卧室。 “明远,刚刚收到上海联络小组的电报,情况紧急。” “说。” 宋明远也好奇,什么事让夏晚秋如此着急忙慌的。 夏晚秋的声音透着一丝担忧:“凤箫吟的那两篇报道彻底火了。第一篇关于发生在美国的各种UFO事件,第二篇关于外星文明干涉地球文明的实例,以及她公布的外星文明数量计算公式。现在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讨论这个公式,有人称它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公式之一,因为它用数学推导向世人证明了外星文明的存在。就连美国那边的报纸都开始转载了,听说德国元首、日本天皇、苏联领袖也开始关注美国,把美国的威胁等级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安全方面有没有问题?”宋明远问。 “暴露的危险越来越大了。”夏晚秋回答,“无数英法美日苏等国家的知名学者涌入上海,就是为了寻找西江月和凤箫吟。虽然孙成宪和谭舒雅一直在帮她们隐藏身份,但照目前这个趋势,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钟,当机立断。 “回电:把西江月、凤箫吟及其家人全部送到南京。两家的产业火速处理,如果卖不上价就算了,一切损失由我承担。” “明白。”夏晚秋顿了顿,“我在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租两套联排小院。” “多加钱,肯定会有人愿意让出来。” ...... 某日深夜,柏林总理府,元首召集戈培尔、戈林等核心人物及物理学家海森堡,研讨某位中国女性提出的外星文明数量推导公式。 海森堡证实公式数学自洽,保守估算银河系有数十个可探测文明。 元首认为公式背后有美国影子,忌惮其碾压性工业产能,担忧美国获得外星技术后无法抗衡,下令海森堡秘密研究公式线索,希姆莱寻找中国女性,戈林加速空军扩军,誓要在美完成军事转型前掌控欧洲。 又是某夜,东京皇居,裕仁天皇与内阁重臣商议同一公式。 大臣们证实公式成立,担忧美国借外星技术扩大工业与军事优势,也忌惮外星文明介入四分五裂的中国。 外务省提出应对方案:催促美国公开相关资料、派遣情报人员赴美探查、秘密联络德国共享情报。 裕仁下令将此事列为最高机密,强调日本需应对美国带来的巨大挑战,避免在星际竞争中落后。 还是某夜,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毛熊领袖与莫洛托夫等人研判局势,认为美国大概率隐瞒了与外星文明的接触。 毛熊领袖忌惮美国工业实力与潜在的外星技术加持,下令莫洛托夫试探美国态度,伏罗希洛夫制定红军扩军计划,叶若夫加强情报监控、寻找中国女性,确保苏联在美完成军事动员前变得更强大,应对潜在威胁。 其他国家也相继发现,美国已经有了世界霸主之姿。 第411章 郑茹来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南京城南。 阳光斜斜地洒在中山路上,将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金黄。夏晚秋站在三座联排小院前,目光从斑驳的门楣上扫过。 这三座院子与宋明远的住处只隔了两条巷子,步行不过三五分钟。昨天她来看过房子,当即就付了定金。原本只打算租两个联排小院,给即将从上海撤来的苏汀兰、林书瑶两家人住。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王委员。”夏晚秋转身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王枫微微一顿:“咱们现在都是南京联络小组的人,你以后叫我老王,我叫你小夏。” 夏晚点点头秋指了指中间那座院子:“这是给你和八名行动队员准备的。” 王枫看了看:“九个人完全能住下。” “我打算把这三座院子都租下来。”夏晚秋语气顿了顿,“上海小组的西江月和凤箫吟,她们要把家人一起撤到南京。两家人加起来十一口。” 王枫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住在中间的院子,两边都能及时照顾到。” “对。”夏晚秋点头,“你们住中间,苏、林两家一左一右,一旦有情况,你们可以从中间院子随时增援两侧。” 王枫沉吟片刻,目光在三座院子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 这三座院子格局相似,都是前院后宅,院墙高约两米出头。 王枫提议说:“在围墙上开便门,紧急情况下能快速通过。” “可以。”夏晚秋说,“明天就开始动工。大不了退租之前再重新封堵、粉刷。” 王枫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一带住户多吗?” “不算太多,都是些老住户,知根知底。”夏晚秋答道,“而且离602的住处很近,有什么事可以及时联络。” “那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王枫说完,忽然又问了一句,“602知道这件事吗?”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没意见。”夏晚秋想起宋明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王枫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下午,王枫带着八名行动队员正式入住中间的小院。 这八个人年纪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个个身形精干,眼神犀利。他们随身携带的行李不多,但从行走坐卧的姿态来看,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王枫将八人分成两班,每班四人,日夜轮流警戒。同时在两侧围墙上各开了一道便门,门栓在外,方便两侧的人开关。 ...... 次日,午后。 南京城东栖霞山下,宪兵十团三营的军营外,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子站在路边。 郑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呢子大衣,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发,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得体。她身边放着一只棕色皮箱,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手指正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军营大门里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边三轮摩托车驶了出来。 开车的是宋明远。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少校军服,帽檐下的脸庞棱角分明,神情坚毅。看到郑茹的那一刻,他微微一愣,随即加大油门冲了过来。 “郑茹?”宋明远在郑茹面前停下车,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刚才卫兵找到宋明远,说军营外面来了一个女人,点名要见宋明远。宋明远以为是夏晚秋有急事,所以找了过来,没想到竟然是郑茹。 “宋营长。”郑茹扯出一个笑容,但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宋明远看了眼她脚边的皮箱,眉头微微皱起:“王信恒没办妥?” “办了。”郑茹深吸一口气,“他给我办了因伤退役的手续,军统那边已经批了。我是十一月二十号离开上海的,在镇江待了两天,今天才到南京。” 宋明远没再多问,翻身下车,把郑茹的皮箱拎到边三轮的挎斗里,又帮她坐进去:“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边三轮发出一声咆哮,沿着山路朝城区方向驶去。 风很大,郑茹低着头,墨绿色的大衣被风掀起一角。她从侧面看着宋明远的脸,这张脸比在上海时更加沉稳了。 二十分钟后,边三轮驶入了中山路区域。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夏晚秋正在收拾的小院。 院子门口停着两辆板车,几个雇工正往里面搬运石灰和木料。夏晚秋站在院子里,指挥着工人们粉刷墙壁、修葺屋顶。 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旗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看起来干净利落。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夏晚秋转过头,看到宋明远的边三轮停在门口。 她正要开口,却看到边三轮的挎斗里坐着一个女人。 墨绿色大衣,卷发,精致的妆容。 夏晚秋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郑茹。 这个女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在上海的时候,就是她给宋明远下了药,才促成了那档子事。虽然最后阴差阳错,让她和宋明远走到了一起,但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夏晚秋心里。 更何况,宋明远和郑茹也发生过关系。 这件事,她一直装作不在乎,但每次想起来,心里都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郑茹从挎斗里下来,看到夏晚秋的表情,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晚秋妹子。”她脸上堆起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夏晚秋没理她,目光转向宋明远:“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语气冰冷,像是冬天里的刀子。 宋明远咳了一声:“当时说好了的......” “所以你就把她带到我这儿来了?”夏晚秋的声音又冷了三分。 郑茹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她在歌舞厅里练出来的察言观色的本事。 她快步走到夏晚秋身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晚秋妹子,你看,你们这是在收拾新房啊?” 夏晚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郑茹眼睛一转,又问道:“那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到时候姐姐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夏晚秋冷着脸没说话。 宋明远在一旁答道:“十二月二十八号。” “哎呀,那可是好日子。”郑茹拍了下手,然后又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晚秋妹子,你也知道姐姐现在无家可归了。明远当初在上海可是答应过我的,让我来南京找他。现在姐姐厚着脸皮来了,你看……” 夏晚秋转过身,目光如刀:“他答应你的,你找他,别来烦我。” 第412章 安置郑茹 郑茹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凑到夏晚秋身边,压低声音说:“晚秋妹子,下药那事,是我不对。可不管怎么说,是我这个蹩脚红娘把你俩凑成一对的。” 夏晚秋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忍住了。 郑茹见她没发作,胆子又大了一些:“而且那晚上要不是我替你分担,你早被那牲口折腾死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腻,带着几分暧昧。 夏晚秋的脸腾地红了。 她伸手就去揪郑茹的耳朵。 郑茹竟不躲不避,反而主动往前凑了凑,让夏晚秋揪住耳朵,嘴里还发出夸张的痛呼声:“哎呀,疼疼疼,晚秋妹子手下留情……” 她龇牙咧嘴的样子,配上那身时髦的打扮,说不出的滑稽。 夏晚秋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以前在上海站时,郑茹那副趾高气扬、花枝招展的样子。 那时候的郑茹,是上海站有名的交际花,多少人围着她转,她都不假辞色。 可现在呢? 为了求自己收留,她竟然如此低三下四地讨好自己。 夏晚秋心里的那股气,忽然就泄了。 她松开手,转过身。 抬脚就往宋明远小腿上猛踹。 “臭流氓!坏胚子!” 宋明远往旁边一躲,一脸无辜:“不是,我又怎么了?” 夏晚秋不答话,又是两脚踹过去。这一次宋明远没躲开,硬生生挨了两下。 就在这时,院子的正屋里传来脚步声。 夏秉节和赵玉兰从屋里走了出来。 两人看到院子里的情形,目光落在郑茹身上。 郑茹穿着呢子大衣,烫着卷发,脸上的妆容虽然已经有些花了,但仍然能看出原来的精致。这种打扮在南京街头并不少见,但对于夏秉节和赵玉兰这样的老派人来说,总觉得有些不大正经。 夏秉节眉头微微一皱:“明远,这位是?” 夏晚秋赶紧停下动作,转身向父母解释:“爸,妈,这是郑茹,我和明远在上海的同事。我们在上海就约定好了,十一月底她来投奔我俩。” 她没有说谎。 在上海的时候,宋明远确实当着她的面跟郑茹说过,等郑茹脱离军统,可以到南京来找他们。 那个时候夏晚秋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没有反对。 夏秉节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玉兰却盯着郑茹看了好几眼,目光在女儿和郑茹之间来回扫了扫。 以她过来人的眼光,总觉得女儿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明远,晚秋,远来是客。”赵玉兰顺口说道,“你俩可得招待好郑小姐。” 夏晚秋连忙答道:“我们会的。妈,你跟我爸赶紧去休息吧。” 赵玉兰拉着夏秉节往隔壁的院子走去。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郑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等二老离开,宋明远、夏晚秋和郑茹三人来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石桌是新买的,表面还带着石匠打磨的痕迹。围着石桌放了四只石凳,上面铺着棉垫。 宋明远看着郑茹,率先开口:“姐姐,不瞒你说,我最近事太多,估计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你。” 郑茹的神色黯了黯。 “不如这样。”宋明远继续说,“让晚秋陪着你好好逛一逛。一来你俩都散散心,二来你也考虑考虑自己想干什么、能干什么。等我的事情忙完了,再解决你的问题,成吗?” 郑茹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发出了一声叹气:“我……” 话还没说完,夏晚秋伸手就把她的嘴给捂住了。 “给我把话憋回去!”夏晚秋的语气不容置疑,“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我立马去给你买回上海或者去西安的车票。” 郑茹瞪大了眼睛。 她在上海站工作了好几年,从来没见过夏晚秋这副样子。 以前的夏晚秋性子温婉,说话轻声细语。 可现在这个揪她耳朵、捂她嘴的女人,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的样子? 郑茹忽然明白了。 夏晚秋变了。 或者说,在宋明远身边,她感到非常安全,所以彻底放开了。 想到这里,郑茹连忙点了点头。 夏晚秋这才松开手,心中冷笑:这娘们就是欠收拾。 郑茹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伸手拍了拍高耸的胸脯,激起一阵汹涌波涛:“晚秋妹子,你的样子好可怕。” 夏晚秋懒得理她。 宋明远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夏晚秋:“一万大洋。你俩看到合适的铺子,可以租下,一处、两处都可以。咱家也得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 郑茹的目光立刻被那张银票吸引了过去。 好多小钱钱! 郑茹忽然想起一件事:“宋营长,我走之后,卖酒那活让聂宇恒、梁如锦、杨承之接下了。我只告诉了他们拿货的地点,但没告诉他们价格。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明远摆摆手:“既然离开上海了,那些糟心事就别管了。” 他顿了顿,又问:“王信恒什么时候上任?” “十一月二十八号乘火车前往西安,预计十二月一号抵达。”郑茹回答得很快。 对于王信恒,她早就厌倦了,只是迫于他地位,不得不虚与委蛇。 宋明远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我有事,先回军营了。住哪儿,你和晚秋商议。”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夏晚秋不情愿地站起来送他。 等宋明远的边三轮消失在巷子口,夏晚秋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拖着郑茹进了屋:“你自己收拾收拾,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郑茹问。 “给你找住的地方。”夏晚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茹在屋里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夏晚秋回来了。 “走。” “去哪儿?” “酒店。”夏晚秋的语气不容商量,“你暂时住那里,等我忙完了再说。” 郑茹想说什么,但看到夏晚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乖乖地拎着皮箱,跟着夏晚秋去了附近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 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光很好,家具也还算齐整。 夏晚秋把银票丢在桌上:“这几天你先休息,等我忙完了,再找你商量开铺子的事。” 郑茹点点头,忽然问:“晚秋妹子,你是怕我勾引明远吗?” 夏晚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 郑茹被噎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放心吧,我没那么没眼力见。你们俩好好过日子,我在这里安安分分做点小买卖,能养活自己就成。” 夏晚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酒店。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郑茹这个女人,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第413章 坦白局 次日,上午。 夏晚秋正准备出门去找郑茹,王枫却找上了门。 “晚秋同志。”王枫的脸色有些严肃,“苏汀兰、林书瑶两家人,加上上海那边的四名护卫,一共十五个人,上午到站。” 夏晚秋一愣:“今天到?” “对。”王枫点头,“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 夏晚秋皱了皱眉:“不是说只有西江月和凤箫吟吗?怎么又变成苏汀兰和林书瑶了?” 王枫反问:“苏汀兰就是西江月,林书瑶就是凤箫吟,你不知道吗?” 夏晚秋心头一震。 苏汀兰就是西江月?林书瑶就是凤箫吟? “602没告诉你?”王枫又追问了一句。 夏晚秋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件事,宋明远没跟她说过。 没人能想到这两个笔名背后,竟然是两个女学生。 夏晚秋深吸一口气:“先把人安顿下来再说。” 王枫点点头:“那我去接人。六辆四轮马车应该够了。” “人安顿好之后,告诉我一声。”夏晚秋说,“我晚上找602谈谈。” 王枫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等王枫离开,夏晚秋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苏汀兰、林书瑶。 宋明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 王枫带着两名行动队员去雇了六辆四轮马车。 车夫们都是老把式,赶起车来又快又稳。王枫坐在最前面那辆车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沿途的情况。 南京站的人很多,各种穿着打扮的人都有。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拎着皮包的小职员,有穿着军装的士兵,也有穿着旗袍的太太小姐。 六辆马车到达火车站时,时间正好。 王枫跳下车,快步朝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围了不少人,大多是来接人的。 王枫站在人群外,目光在出站的人群中搜索着。 很快,他就看到了目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还算镇定。他身边是一个同样疲惫的女人,手里挎着一个蓝布包袱。 在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老人、两个女人、两个年轻姑娘,还有四个身形精干的年轻人。 王枫迎上去:“请问是苏先生和林先生吗?” 中年男人点点头:“我是苏承恪,他就是林景渊。”他指了指身边另一个中年男人。 王枫压低声音:“我是来接你们的。跟我来。” 他转身对四名护卫说:“你们把行李搬到马车上去。” 四名护卫动作麻利,很快就将大大小小的行李搬上了马车。 六辆四轮马车排成一列,缓缓离开了火车站。 车上,苏承恪低声问王枫:“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给你们安排的住处。”王枫回答。 苏承恪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的妻子坐在他身边,脸色有些苍白。 从上海到南京,二百多公里的路,他们坐了四个多小时的火车。虽然是头等车厢,但对于习惯了上海舒适生活的苏母来说,这趟旅程还是太辛苦了。 另外六位老人——苏汀兰的祖父母、林书瑶的祖父母、林书瑶的父母——也都是一脸疲惫。 只有两个年轻姑娘,虽然脸上也有倦色,但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期待。 苏汀兰、林书瑶坐在一起,手握着手。 “汀兰,你说我们还能见到清源哥吗?”林书瑶低声问。 苏汀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他总该见我们一面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六辆马车走了大约一小时,终于停在中山路附近的三座联排小院前。 王枫跳下车,指挥四名护卫卸行李。 苏汀兰和林书瑶从马车上下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三座小院连在一起,青砖黛瓦,院子里的柿子树光秃秃的。 “这里就是了。”王枫说着指着两侧的院子,“两座一进院子,你们自己分配一下。” 苏承恪看了看院子,点点头:“比我想象的要好。” 王枫说:“你们先收拾,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苏承恪和林景渊带着家人进了院子。 四名护卫分成两组,分别住在两座院子靠近大门的房间里。 ...... 入夜,宋明远回到家中。 他刚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堂屋里的夏晚秋。 夏晚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宋明远能感觉到一股低气压。 “怎么了?”他问。 “你跟我进来。”夏晚秋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宋明远跟在她身后进了卧室。 夏晚秋关上门,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苏汀兰和林书瑶今天到了。” 宋明远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夏晚秋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 “知道。”宋明远没有回避。 夏晚秋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过。”宋明远说。 夏晚秋差点气笑了。 她走到宋明远面前:“行,那你现在说,苏汀兰就是西江月,林书瑶就是凤箫吟,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宋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坦然地说出了实情。 从他在上海黑市救下苏汀兰和林书瑶开始,到指点她们写时评、揭露欧洲列强、暴露美国野心等等,一五一十,全部说了一遍。 夏晚秋越听,拳头攥得越紧。 英雄救美,多才多艺,指点成名,慷慨大方。 这几个bUff叠在一起,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哪里能抵挡得住? 虽然宋明远没说这俩小姑娘对他有好感,但夏晚秋从之前在上海站时宋明远撩拨自己的事情上,就能猜到这家伙肯定把俩小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 凭什么? 凭他长得帅? 凭他有才华? 还是凭他浑身上下那股子让人又爱又恨的劲儿? 夏晚秋越想越来气。 一个郑茹还没处理好,又来了俩小姑娘,还是自己的同志。 宋明远啊宋明远,你真是该死! 她二话不说,拿起宋明远的胳膊,一口就咬了下去。 这一口又准又狠,直接咬在宋明远的小臂上。 宋明远疼得五官都扭曲了,但他没敢出声。 他自知理亏。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生气。 第414章 妖精打架 夏晚秋咬着,就觉得自己牙酸了,才终于松开嘴。 她红着眼圈,抬起宋明远的胳膊,在自己咬出牙印的位置轻轻揉了揉:“你实在是太可恶了……现在你想怎么办?” 宋明远揽住夏晚秋的肩头,沉吟片刻:“其实南京也不安全,他们最好的归宿在西北。只是不知道他们愿意不愿意去。” 夏晚秋靠在宋明远的肩头,柔声问:“你的计划怎么办?” 宋明远的计划是宣扬美国威胁论,警示世界各国,最好能拖美国下水。 这件事已经进行了几个月,效果初步显现。 如果苏汀兰和林书瑶撤走了,这步棋就等于废了一半。 “暂时搁置吧。”宋明远说。 夏晚秋直起身子,认真地看着他:“不行!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 她的语气很坚定:“美国在一战中坐收渔翁之利,现在又打着孤立主义的旗号,向侵略者兜售各种物资。这显然是准备像一战那样,交战双方通吃,然后在关键时刻入局,一举定乾坤,用最小的损失攫取最大的利益。” “现在你的布局已经初见成效,断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宋明远斟酌了一下言辞,解释道:“搁置,不是放弃,而是观察后续。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能通过这一系列文章判断出,有人在针对美国,在宣扬美国威胁论。该重视的一定会重视,甚至会采取一定措施。” 他顿了顿,继续说:“只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需要长时间观察,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年、两年。如果一直没有动静,到时候再火上浇油就好,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冒险,得不偿失。” 夏晚秋叹了口气:“既然你有通盘考虑,那我就不过问了。” 她话锋一转:“只是苏、林两家,你是不是去见一见?毕竟,人家是因为你撇家舍业的。” “是啊,得去。”宋明远点头,“只是我没想好,是用真实面孔去见他们,还是以前的面孔见他们。” 夏晚秋一愣:“什么意思?”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桌边,背对着夏晚秋,装模作样地打开一个手提箱。 实际上,他是趁着转身的功夫,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张人皮面具。 当他转过身来时,夏晚秋吓了一跳。 宋明远的脸完全变了。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平平无奇,皮肤有些粗糙,看起来就像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这张脸叫贾仁。”宋明远说。 夏晚秋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只见宋明远又做了好几个表情,有惊讶、有愤怒、有微笑,每一个表情都十分自然,脸上戴着的面具竟然一点破绽都没有。 夏晚秋忍不住伸手在宋明远脸上捏了捏。 触感不像真人皮肤那么柔软,但弹性很好,Q弹Q弹的。 “这么丑的脸也能让俩小姑娘牵肠挂肚?”夏晚秋酸溜溜地说。 宋明远摘下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再说了,这么做只是为了安全考虑。”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就说红叶吧。他见过‘贾仁’,知道‘602’,但是他不知道‘贾仁’就是‘602’。” 夏晚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宋明远用真面目去见了苏汀兰和林书瑶,那么“贾仁”和“602”这两个身份就重合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多,安全性就越低。 可是…… 人家俩姑娘为了他,背井离乡,从上海跑到南京,连家人都带来了。 要是还用一张假脸对他们…… 夏晚秋正想着,忽然又恨得牙痒痒。 她拿起刚才揉了几下的胳膊,又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一口比刚才还狠。 宋明远被咬得一头雾水,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疼!真疼!”他急赤白脸地说,“刚刚不是咬过了吗?怎么还来?” 夏晚秋松开嘴,看着宋明远胳膊上两个清晰的牙印,忽然就泄了气。 “你不正经的时候,是真不正经。”她喃喃地说,“你正经的时候,又让人觉得无比踏实。宋明远,你究竟有多少面孔啊?” 宋明远低头,凑到夏晚秋耳边,暧昧地说:“要不,再玩一回妖精打架?这次你好好看看,看看我到底有几张脸。” 妖精打架? 夏晚秋愣住。 她不像宋明远,经历过互联网熏陶,乍然听到这个词,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宋明远见她迷茫的小眼神,调侃道:“这都不知道啊?《红楼梦》七十三回,傻大姐捡绣春囊那段……” 夏晚秋从小耳濡目染,对《红楼梦》并不陌生。被宋明远这一提醒,顿时恍然大悟。 妖精打架不就是……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夏晚秋看到宋明远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忍不住举起小拳拳,冲着他一顿输出。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宋明远的胸口和肩膀上。 打了一会儿,手都酸了,终于累了。 她软软地靠在宋明远怀里,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宋明远揽着她的肩,认真地说:“其实,对她们我是心中有愧的。我干涉了她俩的人生,来实现自己的目的。本想在这个过程中培养她俩成才,现在却又不得不戛然而止。”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还是用真面目相见吧。要面对的不止是苏汀兰、林书瑶,还有她们的父母。不真诚,谈话没有分量。” 夏晚秋从他怀里抬起头:“那我明天上午去见见他们,替你约一约。” 她忽然又问:“对了,你真打算送他们去西北?” “首选西北。”宋明远说,“因为那里的安全有保证,但生活可能会艰难些。次选西南,那里安全方面要差一些,危险主要来自特务部门和国府高层,但生活相对要好一些。而且那边有张孝安他们打前站,也可以考虑。” “那苏汀兰、林书瑶呢?”夏晚秋追问。 “看她俩的意愿吧。”宋明远说,“我尽可能满足。” 夏晚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415章 怪!太怪了! 第二天晚上,夏晚秋陪着宋明远前往那三座联排小院。 两人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王枫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602同志。”王枫朝宋明远伸出手。 宋明远握住他的手:“红叶同志,好久不见。” 王枫笑了笑:“请进。” 院子里只有王枫一个人。 那八名护卫都被他派到周围执行警戒了,免得人多眼杂。 三人来到堂屋坐下。 王枫的目光一直落在宋明远身上。 从见到宋明远的那一刻起,一股熟悉感就扑面而来。 这个人的身形,这个人走路的姿态,这个人说话的语气,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可是王枫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对602有这种熟悉的感觉。 宋明远注意到了王枫的疑惑。 他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脸和额头,只露出眼睛。 王枫瞳孔一缩。 这一双眼睛,他见过。 在上海的时候,那个化名贾仁的男人,就有这样一双眼睛。 “我就知道是你。”王枫忽然笑了,“其实,我一直觉得‘602’就是你。汀兰、书瑶虽然文采不错,但写不出那么尖锐的时评,更写不出光怪陆离的史前文明。老孙两口子也不行。只有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后来,我接到组织的命令,与老孙两口子那条线做切割,我就猜到,一定是组织提升了你的保密级别。” 王枫顿了顿,又说:“上次接到晚秋的通知,说汀兰、书瑶的家人要撤到南京,我基本就确定了——贾仁就是602。只是我怎么也猜不到,你竟然如此年轻。” 宋明远坦然承认:“这件事终究是我错了,害得她们全家背井离乡。” “也未必是坏事。”王枫摆摆手,“苏老、林老都是比较开明的商人,对汀兰、书瑶的革命工作也比较支持。虽然有怨气,但依然配合了我们。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他转而说道:“对了,听说你和晚秋下个月月底结婚?提前恭喜了。” 宋明远笑了笑:“隔得这么近,到时候过去喝几杯就是了。” “不了。”王枫立刻摇头,“人多眼杂。咱们平时也要少来往,有什么事儿通过电台、死信箱联系。” 宋明远点头。 他把王枫安排在附近,是因为他有敌我识别系统,可以随时确认王枫有没有被人跟踪监视。 当然,这件事不能对王枫说。 “你跟晚秋商议具体的联络方式。”宋明远说,“我给你准备一批武器弹药。” “这个可以。”王枫点头,“我们确实缺这些东西。” 三人又闲聊了几分钟。 忽然,院子两侧的便门同时打开了。 左侧便门里走出苏家六口人——苏承恪夫妇、苏汀兰、苏家二老。 右侧便门里走出林家五口人——林景渊夫妇、林书瑶及其妹妹、林家二老。 十一个人鱼贯进入天井。 王枫、宋明远、夏晚秋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虽然夏晚秋上午已经来和苏、林两家人见过面,并且和苏汀兰、林书瑶密谈了好长时间,但此刻她依然站在宋明远身边,神情自若。 “我来介绍一下。”王枫说,“这位就是宋明远。” 苏承恪和林景渊的目光立刻落在宋明远身上。 其实他们上午已经通过夏晚秋,对宋明远的情况略有了解。 年轻的陆军少校。 南京宪兵司令部的营长。 但这些身份,都没有此刻亲眼见到宋明远来得震撼。 苏汀兰和林书瑶从踏入天井的那一刻起,目光就锁死了宋明远。 这就是贾先生的真实面容吗? 棱角分明的脸庞,坚毅的神情,挺拔的身姿。 和那张“贾仁”的脸完全不同。 但又让人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他。 苏承恪也同时打量着宋明远。 这些日子以来,他没少听女儿汀兰夸奖眼前这个男人。 而且女儿用笔名“西江月”创下偌大名声,也是受这个人的指点。 苏母、林母以及苏、林两家的四位老人,目光都落在宋明远身上。 说实在的,宋明远的皮囊确实不错。 体型匀称,眉宇间洋溢着一股异常的自信。 难怪…… 两位老母亲心里同时叹了口气。 苏汀兰和林书瑶的目光,从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宋明远。 正当宋明远准备接受苏承恪和林景渊的责怪时,苏承恪却率先开口了。 “希望你能善待小女。” 宋明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林景渊也跟着说:“我等愿赴西北。小女就拜托了。” 宋明远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开口商量,问题就解决了? 可是“小女就拜托了”又是什么意思? 夏晚秋在旁边轻声说:“白天我跟两位叔叔谈过了。他们愿意赴西北生活,前提是汀兰、书瑶两位妹子留在你身边学习。” 留在身边学习? 宋明远看向夏晚秋。 夏晚秋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其他的,咱们回去再说。”夏晚秋补了一句。 宋明远哦了一声,转头对苏承恪和林景渊说:“我会尽快安排一切。请大家放心。” 苏承恪点点头:“那我们静候佳音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景渊也朝另一个院子走去。 两家人瞬间回到了各自的院子,仿佛这次过来,只是为了看宋明远一眼。 宋明远好奇地问夏晚秋:“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夏晚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脚,恨恨地踢着宋明远的小腿。 一脚,两脚,三脚。 一边踢,一边说:“你还是赶紧想办法怎么把人安全地送到西北吧。” 宋明远躲也没躲,任由她踢了三脚。 他转头对王枫打了个招呼:“老王,我俩先回去了,有空再聊。” 王枫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虽然他不知道夏晚秋上午和苏、林两家到底谈了些什么,但从夏晚秋踹宋明远那几脚来看,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不过从两人的肢体语言来看,感情倒是真的不错。 “行,你们回去路上小心。”王枫说。 宋明远和夏晚秋离开了小院。 王枫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这才转身出去,把分散在周围警戒的八名行动队员叫了回来。 第416章 临时跑道 宋明远和夏晚秋回到住处,赵铁柱、马六、刘长贵、秦小虎四个人正在院子里守着。 看到夏晚秋,四人齐刷刷站直,恭敬地叫了一声:“夫人。” 夏晚秋点点头,算是回应。 宋明远吩咐道:“铁柱,你们四个在院子里守好门,别让人打搅我们谈事情。” “是。”赵铁柱应声。 宋明远和夏晚秋进了屋,关上门。 夏晚秋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明远。 “你就不想知道我做了什么?” 宋明远说:“你我夫妻本一体,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 夏晚秋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听。”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行了,先说正事。你准备怎么送人?” 宋明远想了想:“用飞机。” “飞机?”夏晚秋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飞机。”宋明远说,“目前从南京到保安的路上关卡重重,十几口人走陆路太危险。而且里面还有老人,经不起折腾。” 夏晚秋皱眉:“可是你怎么弄到飞机?” “你一会儿回家给农先生发报。”宋明远说,“一是告诉他,我会亲自用飞机送苏汀兰、林书瑶的家人到保安。二是让他尽快在保安周围修一条可供JU52客机起降的跑道。” 夏晚秋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但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宋明远身上有太多秘密。 有些事,到了该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好。”她点头,“我这就回去发报。” 夏晚秋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你就不想知道我跟苏、林两家谈了什么?还有汀兰和书瑶的事?” “回头再说。”宋明远道,“正事要紧。” 夏晚秋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当晚,农先生收到了夏晚秋发来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让他和二号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602要送十几个人过来?”二号问道。 农先生点头:“用飞机。他让我们在保安周围修一条可供JU52客机起降的临时跑道。” 二号沉吟片刻:“JU52客机……那可是德国货。602从哪里弄来的?” 农先生摇摇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亲自来。” 二号眼睛一亮:“你是说……” “602亲至。”农先生指着电报上的字,“他会在夜里九点起飞,预计凌晨两三点到达。让我们沿跑道两侧布置火堆作为降落指引。” 二号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得快一点。” 农先生展开地图,目光在保安周围扫过。 “就这里吧。”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周河川。” 二号看了看地形,点头同意:“好。那里有一个团驻扎,人手充足。而且那里是沿河谷地,地形平直,确实适合做临时跑道。” “通知下去,连夜开工。”农先生说,“明天天黑之前,必须修好。” ...... 十一月二十七日,周河川。 一千多名战士从清晨开始就忙碌起来。 他们要修建的是一条临时跑道,不需要太复杂,只要把地面整平,压实,保证飞机能正常起降就行。 虽然天寒地冻,但战士们干得热火朝天。 有人负责铲土,有人负责搬运石头,有人负责碾压地面。 到傍晚时分,一条长约六百米、宽约五十米的临时跑道,已经初具雏形。 农先生亲自到场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让他们继续,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晚上,夏晚秋收到了回电。 她立即把在堂屋喝茶的宋明远拽进了闺房。 “农先生回电了。”夏晚秋把译好的电文递给他,“临时跑道已经建好,在周河川。” 宋明远接过电文看了看:“回电:必将如期抵达。” 夏晚秋立刻开始发报。 手指按动电键,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片刻后,电文发出。 夏晚秋关掉电台,转过身看着宋明远:“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用飞机把人送走。” 宋明远说:“钟汤路麒麟门至汤山那段路,地势平直,可作为临时跑道起降飞机。” 他顿了顿,详细说道:“明天下午,我会派人送来两辆卡车。你们带上苏林两家的人,加上王枫和两名护卫,开两辆车就够了。飞机九点准时停在路上,你们估算着时间启程,看到飞机就停。” “到时候,我亲自开飞机,把他们直接送到周河川。” 夏晚秋眨了眨眼:“你还会开飞机?” 宋明远得意地挑挑眉:“你男人会的事情多着呢。” 夏晚秋白了他一眼。 这时,电台又响了。 夏晚秋重新打开电台,接收新的电文。 片刻后,她将译文递给宋明远:“农先生说,他、一号、二号都很期待与你的会面。” 宋明远笑了笑:“替我回电,就说我也很期待。” 夏晚秋又发了一次报。 发完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宋明远。 宋明远说:“铁柱他们都会开卡车。明天你在家里等着。卡车送到之后,让铁柱他们当司机。我把人送到西北后,休息几个小时就返回,估计下午就能到南京。” “会不会太危险?”夏晚秋有些担心。 “放心吧。”宋明远握住她的手,“要相信我。” 夏晚秋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 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午。 宋明远来到宪兵司令部,找团长罗长胜请假。 “请假?”罗长胜抬起头,“几天?” “今明两天。”宋明远说。 罗长胜也没多问:“行,准了。” “是。”宋明远敬了个礼。 离开军营后,宋明远没有直接回家。 他开着边三轮,沿着钟汤路一直往东开。 麒麟门、汤山一路过来,他一边开车一边观察路况。 最后在麒麟门以东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段相对平直开阔的路面。 这里两侧都是农田,道路笔直,长度足够飞机起降。 宋明远停下车,在路边来回走了两遍,确认了具体的起降位置。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然后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使用了一张商城体验卡。 JU52客机,一架。 伊-16战斗机,四架。 图波列夫SB轰炸机,四架。 粮食,五千吨。 油盐,两百吨。 这些商品总共花了八十万法币(法币会贬值,优先处理)。 宋明远没有犹豫,全部下单。 系统提示:商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他又找了个地方,一直待到傍晚。 第417章 墨宝 天色暗下来之后,宋明远来到麒麟门附近约定的地点。 八点半左右,他先领取出了JU52客机。 一架体型庞大的三发运输机凭空出现在公路上,机身是铝色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宋明远绕着飞机检查了一圈,一切正常。 他又领取出四个装满汽油的油桶,摆放在路边,然后静静等待。 八点五十分,两辆卡车从南京方向驶来。 卡车上坐满了人。 第一辆车里,夏晚秋坐在副驾驶位上,开车的是赵铁柱。后面车厢里坐着苏汀兰一家六口。 第二辆车里,王枫坐在副驾驶位上,开车的是马六。后面车厢里坐着林书瑶一家五口,外加两名护卫。 卡车在飞机旁停下。 众人跳下车,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JU52客机静静停在公路上,机身长度接近十九米,翼展将近三十米。三个发动机分别安装在机头和一个机翼两端,看起来既笨重又威武。 宋明远从机舱里跳出来,快步走到众人面前。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吩咐道:“铁柱、马六、长贵、小虎,你们四个把汽油桶拎过来,沿着路两旁淋上两条线。” “是。”赵铁柱四人应声,每人拎起一个汽油桶,沿着公路两侧开始淋汽油。 刺鼻的汽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宋明远这才对苏承恪和林景渊说:“两位叔叔,时间紧迫,咱们尽快登机吧。” 苏汀兰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母。 她母亲已经红了眼眶。 “爸,妈。”苏汀兰握住母亲的手,“你们到了那边,一定要保重身体。” 苏母点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苏汀兰又转头看向祖父母,两位老人倒还算平静。 “爷爷,奶奶,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苏老爷子摸了摸孙女的头:“放心吧,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另一边,林书瑶也在和家人告别。 她妹妹紧紧拉着她的手:“姐,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林书瑶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姐姐还有工作要做。你要乖乖听爸妈的话,到了那边要照顾好爷爷奶奶。” 妹妹红着眼圈,点点头。 宋明远等众人依依惜别之后,才说:“时间到了,大家登机吧。” 苏林两家十一口人在宋明远的引导下,逐一爬上飞机。 宋明远帮老人们系好安全带,又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安全措施,这才爬进驾驶舱,关好舱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操作流程逐一启动发动机。 三台发动机同时运转,发出巨大的轰鸣,整架飞机都在微微颤抖。 公路上,赵铁柱听到发动机的声音,立刻掏出火柴,分别点燃了公路两侧的汽油线。 两条火龙腾空而起,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飞机在火光的映照下,机头抬起,脱离地面,向着夜空飞去。 赵铁柱看着飞机越飞越高,渐渐变成夜空中的一个黑点,这才转身对其他人说:“走,回去。” 卡车发动,返回南京。 ...... 十一月二十九日,傍晚。 宋明远推开了家门。 夏晚秋、苏汀兰和林书瑶都在堂屋里等着。 看到他进来,夏晚秋腾地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除了眼底有些疲惫,没有缺胳膊少腿。 “进去说。”宋明远朝三个女人点点头。 进了屋,他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这才说话:“都平安送到。农先生亲自接的,已经把两位叔叔和家里老人都安顿好了。” 苏汀兰和林书瑶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红了眼眶。 “谢谢。”苏汀兰轻声说。 林书瑶也跟着说了一声谢谢,声音有些哽咽。 “先别急着谢。”宋明远从怀里掏出两幅卷好的宣纸,故意用那种显摆的语气说,“看看这是什么。” 夏晚秋接过来展开。 第一幅:万水千山只等闲。 第二幅: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这是一号和二号亲笔写的。特意送给我的。”宋明远语气里那份得意,藏都藏不住。 夏晚秋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丝笑意。 苏汀兰和林书瑶凑过来看字,两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她们当然知道一号和二号是谁。 “清源哥……”林书瑶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叫错了,连忙改口,“宋大哥,一号长得什么样?” “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宋明远说,“眼睛特别有神,像是能看透人心。” 苏汀兰痴痴地看着那幅字,喃喃道:“万水千山只等闲……” 她忽然抬头看向宋明远:“宋大哥,我和书瑶决定要向晚秋姐姐学习,不辜负你的培养。” “对。”林书瑶也用力点头,“晚秋姐姐说,以后要教我们发电报,还要教我们很多东西。” 宋明远看向夏晚秋。 夏晚秋难得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答应了两位叔叔。白天我教她们做事,晚上她俩陪我一起睡,省得某些人不安分。” “随你。”宋明远也不争辩,“不过今天晚上有电报要发。” “那现在就去我家。”夏晚秋干脆利落。 四人一起出了门,很快来到夏晚秋家。 夏秉节和赵玉兰已经用过晚饭,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到女儿女婿带着两个姑娘进来,赵玉兰的目光在苏汀兰和林书瑶脸上来回转了转。 又多了俩姑娘。 一个郑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又来两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宋明远这小子,怎么认识的姑娘一个比一个俊? 夏秉节倒没说什么,只是朝他们点点头:“谈事情就去里屋吧。” 夏晚秋领着宋明远进了自己的闺房。苏汀兰和林书瑶跟进去,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直到夏晚秋取出电台,才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夏晚秋坐下,戴上耳机,熟练地开机、调频,然后看向宋明远:“发什么内容?” 宋明远沉吟片刻,开始陈述: “明天下午,会有四架轰炸机、四架战斗机,降落在周河川。请农先生准备好牵引车,将飞机拖拽到合适位置隐蔽。” “从后天开始,四个苏械师的武器、五千吨粮食、两百吨油盐,将分批次运往周河川。总重量超过一万一千吨,每天运送四百吨左右,预计一个月送完。” 夏晚秋发完电报,看着译电纸上自己的字迹,手指都有些发颤。 四个苏械师。 八架飞机。 上万吨物资。 这怕是真要变天了。 很快,电台里传来了回电。 夏晚秋熟练地抄收、翻译。随着电文内容逐渐完整,她的神情也有些动容。 “电文说:万千话语,最后全部化作了谢谢二字。所有物资将严格保密接收,绝不辜负602的信任和支持。” 宋明远站起身来,看了看手表:“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明天还有事,先回去了。” 等宋明远离开,夏晚秋关好房门,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了,现在该跟姐姐好好说说,你们俩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了。”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两张脸同时红了。 夏晚秋往床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今晚咱们三个,好好聊聊。” 夜深了。 闺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第418章 大比 翌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夏晚秋提着食盒出现在中山路的巷口。她今天穿了件素色旗袍,外面罩着深蓝呢子大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跟在她身后的苏汀兰和林书瑶各提着两个食盒,三个女人的脚步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明远正在院子里洗漱。 “先吃饭吧。”夏晚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几碟精致小菜。 宋明远接过马六递来的毛巾擦了擦:“今天怎么把她们也带来了?” “两位妹子非要跟着来......”夏晚秋抿嘴一笑,转身招呼苏汀兰和林书瑶把食盒都摆开。 苏汀兰、林书瑶脸色微红。 “坐下吃饭。”宋明远摆摆手。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赵铁柱、刘长贵、马六、秦小虎也各自端了碗。 宋明远咬了口包子:“晚秋,有几件事需要你做!” 夏晚秋给宋明远盛了碗粥:“说吧。” “第一,老王身边的八个行动人员以及上海来的四个行动人员,我过一阵子要用,需要他们必须抱有牺牲的决心,同时无论我要求他们做什么,不得质疑,必须执行,做不到,就立即换一批人来南京代替他们” “第二,老王、汀兰、书瑶以及所有在南京的行动人员,都要准备好伪装身份,必须经得起特务部门筛查,七天内完成。” “第三,汀兰、书瑶的家人已经送去西北,所以租的那三座联排小院就成了破绽,最好是让郑茹、汀兰、书瑶一人一个院子住进去,十二名行动高手暂时扮作保镖,分成三组住进三个院子......晚秋,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每个院子都配齐佣人。” 宋明远放下筷子,看着夏晚秋:“如果有困难,就去找农先生。ZY的人出面,比你们自己跑断腿都管用。记住,所有身份必须能经得起交叉核查。” “这三件事关系到接下来的行动,不容有失。南京这潭水太深,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吃完早饭,宋明远带着赵铁柱、刘长贵、马六、秦小虎前往栖霞山军营。今天是他期盼已久的日子——三营最后一次大比。 清晨,宋明远带着赵铁柱等人抵达栖霞山军营时,操场上已是人声鼎沸。三个连近四百战士列队整齐,副营长李春江正在清点人数,军需官周德厚在操场边摆开了弹药箱。 “营长到!”孙明义一声高喝,全场肃静。 宋明远走上检阅台,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是三营最后一次大比。巷战攻防,三个连轮番攻守。我要选出模范班、模范排、模范连——模范班奖一百大洋,模范排三百,模范连五百。这钱,我个人出。” 战士们眼睛一亮。一百大洋,够普通士兵一年饷银。 “但我要的是真精锐。”宋明远话声转厉,“这两个月,我手把手教你们巷战战术。今天就是检验的时候。有没有信心?” “有!”吼声震天。 第一轮:一连守,二连三连攻 一连长温戍边将部队布置在废弃厂房核心区,三栋建筑成品字形,形成交叉火力。 “一连的布置很老道。”观察点上,李春江举着望远镜说。 沈平戎的二连担任主攻。他将三个排分成突击、火力、预备三组。吴镇北的三连负责助攻,分四组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 “开始!”宋明远令下。 二连一排呈倒三角队形向主楼推进,尖兵贴着墙根运动,每个窗口先观察再通过。主楼内,一连一排长沉着等待:“放近了打。” 五十米距离,一排长猛喝:“打!” 八个窗户同时喷出火舌。二连一排战士迅速贴墙卧倒,二班长老周大吼:“烟雾掩护!”两颗发烟手榴弹掷出,浓烟遮蔽街道。 “好!”宋明远赞道,“遭遇伏击第一时间找掩护,用烟雾遮蔽视线——这是保命的本事。” 在烟雾中,二班开始墙角战术交替跃进。与此同时,三连从侧面发起进攻。吴镇北把部队撒得很开,每个班都像一把尖刀。 三连二排孙黑子班表现尤为抢眼。孙黑子将班分成三个三人小组,互相掩护摸向配楼。遭火力压制后,他大喊“小组分散”,三个小组如炸开烟花般各自寻找掩体。 “好个孙黑子,”宋明远笑了,“把三三制用得炉火纯青。” 孙黑子亲率一组从侧面迂回,翻矮墙、钻排水沟,从射击死角摸到楼下,突然翻窗而入。配楼守军尚未反应,身上已冒起代表阵亡的彩色烟雾。 “漂亮!”李春江拍手。 第二轮:二连守,一连三连攻 沈平戎将阵地设在办公区,利用房间、走廊、楼梯构建多层防线,处处设伏。 一连担任主攻。温戍边将部队分成更多突击小组,实施多点渗透。 “一连一排三班,从通风管道进入。”温戍边指着图纸,“二班正面佯攻,三班从二楼往下打。” 三班长是老兵油子,带着战士们钻进通风管道匍匐前进。灰尘呛人,汗水湿衣,无人退缩。至出口,三班长透过格栅看见三个守军守着楼梯口。 他踢开格栅,掷出发烟手榴弹。“有敌人!”守军惊呼已晚。浓烟中,三班战士从天而降,冲锋枪喷吐火舌。 宋明远频频点头:“通风管突袭是我上周刚教的,他们今天就用了。” 第三轮:三连守,一连二连攻 吴镇北的防区是锅炉房,地形复杂,管道机器遍布。他严令:“每个班组负责一个区域,不许再被渗透。” 孙黑子班守后门,布置三个火力点,管道上设观察哨。 一连二连联手,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三连防守严密,战斗陷入胶着。 一连三排长想出妙计:令七班八班正面吸引火力,自率九班爬上屋顶。 “屋顶运动战术,”宋明远对李春江说,“看看他们学得怎样。” 九班战士利用屋脊掩护,绕至核心区域上方。班长一声令下,六颗发烟手榴弹从天窗投入。浓烟滚滚中,战士们跳下扫射。 “阵亡!阵亡!”裁判高喊,三连战士身上彩烟不断。 演习结束,评判团决议: 模范班授予三连孙黑子班和一连三排九班——前者侧翼迂回出色,后者屋顶运动战术精湛。 模范排授予二连一排——两次进攻中战术素养极高,遭遇伏击反应迅速,墙角战术跃进堪称教科书。 模范连授予一连——两防一攻均展现高水准,温戍边将部队带成了巷战精锐。 第419章 搞定身份 颁奖仪式上,宋明远亲自将奖金交到获奖者手中。 他拍着孙黑子的肩:“你小子挺机灵啊。今天干得不错。” 孙黑子傻笑:“营长,跟着您打仗有出息。” 转向九班长,宋明远道:“你们班上次演习还让人包了饺子。这次能用屋顶战术取胜,是真下了功夫。” 九班长敬礼哽咽:“谢谢营长!” 将三百大洋交到二连一排长手中时,宋明远说:“遭遇伏击时的决断很正确。一个排长的反应速度,决定全排生死。你没让大家失望。” 最后,他将五百大洋凭证交给温戍边:“老温,这两个月你最辛苦。一连进步最大,是因为战士们肯学。” 温戍边敬礼:“是营长教得好。要不是您手把手教那些战术,一连不会有今天。” 宋明远转向全场,声音洪亮:“我很高兴,真的。两个月来,我跑遍每一个连、排、班,看着你们从不懂巷战到战术运用自如。我叫得出你们每个人的名字——” 他指向二连一排:“周一山,二连一排二班班长。记得第一次巷战训练,你们班冲击时挤成一团,我骂你是赶集的。今天你们的墙角战术跃进,已是最标准了。” 人群中,周一山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二狗,一连三排九班战士。你上次训练从屋顶摔下,腿都青了,爬起来还要继续。今天你们就是靠屋顶战术,赢了最漂亮的一仗。” 王二狗站得笔直,眼眶发红。 宋明远一个个点名,说出每个战士的进步,每次演练的得失。四百战士鸦雀无声,只有他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这两个月,我看着你们流汗流血,一点点成长。现在,你们已是南京乃至全国最擅长巷战的部队。我敢打包票。” 他话锋一转:“但精锐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总有一天,我们要上真正的战场。那时,我会和你们在一起。” “营长,您指哪我们打哪!”有人高喊。 四百人齐声怒吼:“誓死追随营长!” 声震天地。 李春江站在台下,看着检阅台上的宋明远,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战士们。他突然明白,这支部队的魂,已被宋明远牢牢攥在手中。 七天后,夏晚秋带来了消息。 “身份全部办妥了。”她坐在宋明远的书房里,神情疲惫但眼神明亮,“农先生帮了大忙。ZY在南京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几个部门都打通了关系。现在王枫等十三个人的身份,就算军统、中统都来查,也查不出破绽。” 她把一叠档案递给宋明远:“你已经看过了,每一个人都有完整的人生轨迹,全部有据可查。” 宋明远翻看着档案,满意地点头:“做得干净。确实有两把刷子。” “三个院子也都安排好了。”夏晚秋继续说,“郑茹单独一个院子,苏汀兰、林书瑶各一个院子。十二个行动高手分三组住进去了。佣人也到位了,都是老实人。” “很好。”宋明远合上档案,“明天让老王把那十二个行动高手带到我住的院子,我要他们认识认识赵铁柱他们。” 第二天上午,宋明远的住处。 十二个行动高手一字排开,身材或高大或精悍,但都穿着同样的便装,神情严肃。王枫站在旁边,低声向宋明远介绍:“这两位是南京这边的行动组长,何甲、张乙。这位是上海来的行动队长,吕丙。其余的施丁孔戊、金己、曹庚、华辛、陶壬、严癸、魏辰、姜酉,都是行动好手。” 宋明远一一看过。赵铁柱、马六、刘长贵、秦小虎站在他身后,也在打量这十二个人。 “诸位。”宋明远开口了,“老王应该已经跟你们谈过了。但我还是要强调一遍。接下来的行动,你们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哪怕我让你们去死,你们也不能有任何犹豫。”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有谁做不到,现在就可以退出,我绝不勉强。但是一旦留下,就没有回头路了。” 十二个人沉默。然后何甲率先开口:“宋先生,我们来南京之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们信得过您,信得过组织。” 其他人纷纷点头。 “好。”宋明远没有多说什么,他示意赵铁柱等人上前,“都互相认识一下。以后你们就是一条命了。” 在众人寒暄的时间,宋明远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战争轮盘系统。在待领取区,十六支MP-35冲锋枪静静躺着,每支配了六个备用弹匣。 系统配送,卧室床底下凭空出现了两个木箱。 宋明远让赵铁柱带人把箱子拖出来。 “打开看看。”宋明远走过去。 赵铁柱撬开木箱,取出崭新的冲锋枪,低低吹了声口哨:“好家伙,德国货,MP35。” 宋明远拿起一支冲锋枪,熟练地拉动枪机:“每人一支。五个弹匣带在身上,一个装在枪上。这几天给我练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拆组。” 十二个行动高手接过武器,眼中闪过惊异。他们都是摸过枪的人,自然知道这批冲锋枪的价值。 夏晚秋拉住宋明远的袖子:“明远,要不要请组织帮忙?” 宋明远摇头:“我只是感觉最近南京的气氛不太对。委员长去了西安,何总长在南京主持大局,但总有些风声不对劲。所以我提前做些准备,有备无患。” 夏晚秋咬了咬嘴唇:“那你千万注意安全。” “郑茹最近怎么样?”宋明远问,“还老实吗?” “非常配合,从不离开院子。”夏晚秋苦笑,“我看她这样子,似乎是赖上咱们了。” “我暂时无暇他顾。”宋明远揉了揉太阳穴,“辛苦你了。你和老王好好梳理一下,看看来南京后的动作,还有身份方面有没有破绽和疏漏。” “好。” 宋明远带着十六个人来到军营。副官孙明义看到这群人,眼皮跳了跳。 “营长,这是要做什么?” “给他们办证件,编入我的随从编制。”宋明远说。 “随从编制?”孙明义苦了脸,“营长,按规矩,营长最多只能配四个随从。您现在已经有了赵铁柱他们四个,再加十六个,这这这...团部那边肯定要查的。” “照做就是。”宋明远淡淡道,“有事我担着。” 孙明义犹豫了一下,想到这位营长是谷司令亲自从军统要来的人,想到他搞武器的通天手段,想到他平时强硬的作风,咬了咬牙:“是,我这就去办。” 第420章 双十二 孙明义带着众人离开后,宋明远独自坐在办公室,把门反锁,开始处理积攒的轮盘次数。 “九次节日轮盘,四十五次周日轮盘。”宋明远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果断开始抽取。 节日轮盘的光芒格外璀璨。 第一次,商城体验卡五张。 第二次,又是商城体验卡五张。 第三次,商城体验卡五张。三次抽完,宋明远手里多了十五张商城体验卡。 接下来的两次,抽中了商品解锁卡,各五张,十张解锁卡到手。 然后是倍率暴击卡,三张。幸运卡,三张。 第八次,空间升级卡一张。第九次,识别升级卡一张。 “使用空间升级卡。”宋明远默念。 系统提示音响起:空间升级成功。意念控制范围从半径三米扩大到四米。储物容量从三百立方米扩大到四百立方米。 “使用识别升级卡。”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识别功能升级成功。敌我识别范围从半径二百米扩大到三百米。新增扇形扫描功能,可将半径三百米的圆形区域转换为圆心角四十五度、九十度、一百八十度的等面积扇形进行巡回扫描,最大扫描半径可达八百四十八点五三米。 “这个功能好。”宋明远眼中闪过喜色,“有了扇形扫描,就能在特定方向上得到更远的预警距离。” 接下来是四十五次周日轮盘。各种技能如流水般涌入脑海,之前的技能全部攀升至高级,还多了二十四个新技能。 高级演讲、高级跳伞、高级裁缝、高级雕刻、高级舞蹈、高级象棋、高级桥牌、高级电工、高级野外生存、高级钓鱼、高级木工、高级摄影、高级暗器、高级痕迹学、高级物理、高级心理学、高级赌术、高级太极拳、高级工兵、高级爆破、高级建筑设计、满级枪械设计、高级鉴宝、高级会计。 ...... 接下来的几天,宋明远开始行动。 他用从系统获得的绘画技能,临摹谷正伦的笔迹,伪造了一份手令。手令的大致内容是,接到绝密情报,日本人策反了部分国府高层,意图在紧急联席会议中怂恿国府武力讨伐张杨两部,置委员长于死地。 他又用相似的技法,伪造了于右任、戴季陶等数十名主战派要员的通敌书信。有的接受了日本人的钱财贿赂,有的被许诺高官厚禄,有的得到支持割据自保的承诺。每一封信都做得天衣无缝,用的纸张、墨迹、印章,全都经得起推敲。 他还带着赵铁柱去了斗鸡闸何应钦公馆、丁家桥中央党部周围,用高级摄影技术拍下每一处细节。回来后对照照片,在地图上画出详细的路障设置位置、火力点布控方案、进攻撤退路线。 三营与二营换防后,丁家桥区域正式成为三营的警戒巡逻区。宋明远虽然每天都在忙,但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必定出现在军营,给战士们上“思想教育课”。 他讲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讲当年北伐时的英勇事迹,讲国家积弱受欺的屈辱。他利用高级演讲的技巧,让每一句话都直击人心。 在这些课程的后半段,他会用高级心理学和催眠术的技巧,对班长、排长、连长进行心理暗示。觉醒词、手势、语调、眼神,多重手段并用,在不知不觉中强化他们对宋明远的忠诚。 对温戍边、沈平戎、吴镇北三位连长,宋明远更是重点关照。每一次谈话都在加深暗示,每一次布置任务都在强化服从。等到需要的那一天,这三个连长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他任何命令。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十二月十二日。 凌晨五时,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 九时许,委员长在骊山被搜出,押送新城大楼。 而宋明远则在军营为这次“火中取栗”做准备。 他带着赵铁柱等十六人来到操场一角。这里有系统配送过来的四辆卡车,车厢上安装了支架和篷布。 “警戒。”宋明远对赵铁柱说。 十六人散开,将四辆卡车围在中间。宋明远独自走到每一辆车前,从系统储物空间取出已经装箱的黄色炸药。每辆车,整整一吨半,分装在三十个木箱里。 装完炸药,宋明远又亲手安装了两套引爆装置。一套电雷管起爆,连接在驾驶室的引爆开关上。一套导火索引爆,作为备份。 一切布置妥当,宋明远把十六个人叫到跟前。 “每辆车上,都装了一吨半炸药。两套引爆装置,确保万无一失。”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的任务,是管理保护这四辆卡车。” 赵铁柱等人静静听着。 “这是我的底牌,用来威慑对手。如果威慑失败,”宋明远停顿了一下,“你们有没有勇气,引爆炸药,和敌人同归于尽?” 赵铁柱咧嘴笑了:“营长,俺跟你这么久,早就当自己死了。不就是个死吗?怕啥。” 马六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营长对我有再造之恩,这条命就是营长的。” 刘长贵拍了拍胸脯:“北伐的时候老子就该死了。多活这些年,值了。” 秦小虎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何甲代表十二个行动高手开口:“宋先生,昨天我就说了,我们来的时候,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好。”宋明远展开南京地图,在上面标出四个点,“赵铁柱、马六、刘长贵、秦小虎,你们四个人开车。把四辆卡车停在丁家桥十六号的四个角。距离控制在二十到五十米之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这四辆车,正好把中央党部围在中间。如果全部引爆,整栋楼都会被夷为平地。” 其他人分成四组,每组三人。两人负责引爆装置,一人在副驾驶保护司机安全。“记住,如果天上升起红色信号弹,那是引爆信号。只要不是红色信号弹,就是威慑成功,你们保护好卡车就行。” “记住了。”十六人齐声应道。 “好。就在车边守着。累了轮流上车休息。等候我的命令。” 第421章 共商大计 安排好一切,宋明远回到办公室。 孙明义被他叫了进来:“去请罗团长、陆营长、苏营长来我办公室。” 孙明义看出营长脸色凝重,二话不说就跑出去了。 宋明远又让人把副营长李春江、一连长温戍边、二连长沈平戎、三连长吴镇北叫来。 很快,罗长胜、陆承锋、苏劲骁走进了宋明远的办公室。他们看到李春江和三个连长都在,不由一愣。 “明远,出什么事了?”罗长胜问。 “西安,张、杨两部联手发动兵谏。”宋明远一字一顿,“委员长被扣在了西安。”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还是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宋明远继续说着:“消息最先传到何总长那里。他封锁了消息,切断了南京和西北的联络。” 罗长胜的脸色变了:“何总长想干什么?” “夺权。”宋明远冷笑,“张杨二人绝对不敢对委座不利。委员长虽有惊,但绝对无险,必定平安归来。但何总长想趁着这个机会,夺取军政大权。” 他顿了一下:“何总长必定会在中央党部召开紧急联席会议,以获得合法的头衔来主持大局。” 陆承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宋营长的意思是?” “宪兵十团,阻止何应钦的阴谋。”宋明远一字一顿。 办公室里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众人变幻的神色,宋明远早有预料的继续说:“本月中央党部及周边区域,正好是三营的警戒巡逻区。以有心算无心,三营绝对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合围中央党部。” 他看向苏劲骁:“但我需要二营在周边街道设置路障,布置火力点,阻止任何人进出。” 又看向陆承锋:“一营正在休整。我需要一营一部配合三营封锁中央党部,另一部充当机动力量,协助二营布防。” “宋营长,”罗长胜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这是要兵变?” “是勤王。”宋明远看着他,“夫人的财政部孔部长都在上海,天亮前必定赶回南京。宪兵十团只要支撑到天亮,就大局已定。而且国府一众高层都在里面做人质,其他部队绝不敢轻举妄动。” 罗长胜还是犹豫。这件事太大了。 宋明远掏出伪造的那份手令:“谷司令的手令在这里。何总长要夺权,谷司令早就收到了风声。你们要是不敢做,就把十团的指挥权交给我。有谷司令的手令在,所有责任我来担。” 罗长胜看着手令,还是不敢相信。陆承锋、苏劲骁也都沉默不语。 宋明远目光一凝。只能用那个了。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声音里带上了某种特殊的韵律:“罗团长,陆营长,苏营长。委员长被扣押,何总长要夺权。军人的天职是效忠领袖,效忠国家。如果我们坐视不管,就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他的语速放慢,语调变得更加低沉,带着某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只要三位愿意参与此次行动,我宋明远愿意以三位马首是瞻。” 关键词说出。 罗长胜的眼神迷离了一瞬,随即变得坚定:“好。既然宋营长敢担这个责任,我罗长胜奉陪到底。” 陆承锋也点了头:“一营,听宋营长调遣。” 苏劲骁更是直接:“二营随时可以出动。” 催眠术的效果立竿见影,但宋明远知道这还不够。他转向李春江和三个连长。 但这些人早就被宋明远反复洗脑,对他的分析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愿意为了前程搏一搏。 “既然诸位都同意,我就布置任务。”宋明远铺开地图,“何总长要封锁消息,必定先召集心腹上门商议,商议出大概才会前往中央党部。所以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什么时候大量人员前往中央党部,什么时候动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二营三个连,加上一营一连,封锁中央党部四周的四个路口。每个路口各派出一个排往前延伸一个路口,设置路障,封锁交通。” “一营三连、团部直属部队,负责封锁中央党部外院。一营二连机动待命。三营负责封锁中央党部大楼,先控制与会人员,再逐层搜索。” 他看向温戍边、沈平戎:“你俩继续执行日常任务。等晚上中央党部陆续有人去的时候,立即电话通知我。” 又看向罗长胜等人:“罗团长,陆营长,苏营长,你们先回去休息。什么时候接到我的电话,什么时候集合部队。顺序是由外而内。” 晚上九点半。 宋明远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沈平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营长,中央党部已经有十几个人到了。我看到了何总长的车,戴院长、于院长的车也在。” “继续盯着,有变化随时报告。”宋明远放下电话。 他立即拨通罗长胜、陆承锋、苏劲骁的电话:“开始行动。” 放下电话,宋明远找到守在卡车旁的赵铁柱等人:“开车。去预定位置。” 晚上十一点。 丁家桥外围,宋明远与罗长胜、陆承锋、苏劲骁碰面。 罗长胜报告:“二营三个连加上一营一连,已经布置了两道封锁线。所有进出道路全部切断。” 苏劲骁负责外围指挥。宋明远、罗长胜、陆承锋来到中央党部附近。 三营一连、三连已经完成集结。一营三连和团部直属警卫排也已到位。三营二连还在执行中央党部的日常守卫任务。 宋明远指向不远处的一辆卡车,对罗长胜和陆承锋说:“这辆卡车里有一吨半炸药。这样的车我准备了四辆,把中央党部围在了中间。如果全部引爆,这栋楼都会被夷为平地。” 罗长胜倒吸一口冷气:“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是我的后手。”宋明远没有回答,转向陆承锋,“老陆,让一营二连分出一个排,切断中央党部所有的电话线。再分出四个班,每辆车周围布置一个班警戒。” “明白。”陆承锋立即去传令。 十分钟后,二连派人回报:所有电话线已切断。 四个班的战士已经守在四辆卡车周围。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罗团长,老陆,你们守住外围。我带着人进去。” 第422章 尽在掌控 宋明远来到中央党部大门前,三营一连、三连在他身后呈扇形展开,枪口指向党部大楼每一个窗口。二连连长沈平戎小跑过来敬礼:“营长,二连已控制外围所有出入口!” “留两个排守住大门,其余人跟我进去。” 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但在夜色中清晰入耳。他大步穿过铁栅栏门,哨兵早已被沈平戎的人控制,绑在门房里。三营一连、三连的战士紧随其后,脚步声在花岗岩地面上沙沙作响。 党部大院里的路灯昏黄,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主楼前,其他区域三三两两的停着差不多二十辆各种汽车。宋明远目光一扫,不少副官、司机都在车里待着,于是叫来罗长胜,让罗长胜带人把这些副官、司机全部控制住。 罗长胜一挥手,带着直属警卫排向着停车区走去。 宋明远则带人继续前往主楼。 大楼门口有四个警卫。为首的是个少尉,看到大批士兵涌入院内,下意识端起冲锋枪:“哪个部分的?中央党部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另外三个警卫也举起枪。四个人站得很开,彼此掩护,枪口稳稳指向涌入院内的士兵。三营一连的战士也在连长温戍边的手势下展开战斗队形,双方在二十米距离上对峙,枪口对枪口。 宋明远没有停步,也没有拔枪。他一边走一边展开敌我识别扫描——半径三百米,扇形扫描,圆心角九十度,方向正前方。 全息地图在脑海中铺开。一楼大厅,除了门口四个警卫,还有六个值班人员。二楼,楼梯口两个警卫,走廊两个,会议室门口两个。会议室内部,三十多人,何总长、戴JT、于YR、朱PD、陈SK……每一个都是国府要员。 “我说了,宪兵十团三营执行公务。”宋明远举起左手,让所有战士稳住,自己继续往前走。 “什么公务需要荷枪实弹闯中央党部?”少尉没有放下枪,“停下!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宋明远停住脚步。他距离四个警卫还有七米,处于储物空间控制范围之外。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丝笑容:“谷司令的手令。你们几个过来看看就明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右手高举,缓缓向四个警卫走去。 少尉盯着宋明远的手,看他右手拿着文件,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略微放松了一点:“扔过来。” “机密文件,不能落地。”宋明远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脸上表情坦然,“这上面的内容,你们看了就知道。何总长身边的人被日本人策反了,我们是来抓人的。” 他说这话时,已经走到四人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到了。 宋明远意念一动,警卫手里的枪凭空消失,又在一瞬间重新出现在他们脚下。四个警卫只觉得手中一空,低头看,枪已经掉在地上。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宋明远的双拳已经砸在最前面两人颈侧。 剩下的两个警卫刚抬起头,宋明远左手如刀,砍在第三人的咽喉上,那人眼睛一翻直接软倒。宋明远身形半转,手肘猛然击出,砸中第四个警卫的颈侧动脉。 前后不过三秒,四名警卫全部被打晕。 三营的战士们冲上来,将四人拖到一边,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堵住嘴,别让他们出声。”宋明远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连守一楼,控制所有值班人员。二连留一个排守大门,其余人封锁所有走廊和楼梯口。三连跟我上二楼。” “是!”三位连长同时应声。 宋明远让三个战士换上警卫的制服,站到一楼大厅门口。三名战士端起冲锋枪,继续与院内的三营战士们“对峙”。从二楼往下看,一切如常。 他走到楼梯拐角处,双手在脸上揉搓了几下,从空间中取出金针,施展易容术,几秒钟后,他的脸变成了刚才那名少尉的模样。他又整了整身上的军装,模仿少尉走路的姿态,快步上了楼梯。 二楼楼梯口站着两个警卫,手里端着冲锋枪。他们听到脚步声,立即将枪口对准楼梯口。 “别开枪,是我。”宋明远用口技模仿少尉的声音,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楼下宪兵找茬,他们人多,我们顶不住,你们快下去帮忙!” 两个警卫对视一眼,面色大变。他们知道楼下的同事不会平白无故求援,更不会让宪兵打到党部门口。 “操,宪兵吃了豹子胆了?”高个子警卫骂道。 “他们有几十个人。”宋明远急声催促,“再不去帮忙,怕是要出事!” 两人不再犹豫,端着枪就往楼下冲。走廊上那两个巡回的警卫也听到了动静,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宪兵闹事,人手不够。”楼梯口的警卫说,“快,一起下去!” 四个人端着枪,跟在宋明远身后往下跑。刚到一楼拐角,宋明远突然转身,双手一挥,储物空间发动。 四把冲锋枪同时从四个警卫手中消失,又同时出现在地上。四人手中一空,惯性让他们一个趔趄。 三连的战士早已等在楼梯口两侧,一拥而上,将四人按倒在地,束缚带勒住手腕脚踝,胶布封嘴。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声枪响。 四名警卫瞪大眼睛,嘴里呜呜作响,还没弄明白枪是怎么从手里消失的,就被人拖了下去。 “一连长。”宋明远对温戍边说,“一楼所有人员全部控制,留一个排看守。其余两个排,一个排守住所有出口,一个排搜查所有通讯工具,集中看管。” “是!” 宋明远带着三连上了二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发出整齐的节奏,没有嘈杂,没有说话声,只有军靴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沉闷回响。 在二楼楼梯口,宋明远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三连暂停。他展开敌我识别扫描——扇形扫描,圆心角四十五度,方向正前方走廊尽头。 全息地图上,会议室门口的两个警卫还站在原地。他们显然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但四个人已经下去“支援”了,他们不能再擅离职守,只是频频朝楼梯口张望。 会议室内部,三四十人围坐在长桌周围。何总长的位置在桌首,戴JT在旁边,于YR坐在对面。其他军政要员分坐两侧。 宋明远收回意识,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吴镇北和三连的班长们逐一下达命令: “等会儿会议室门口还有两个警卫,我来解决。拿下警卫后,三连跟我冲入会议室。吴镇北带一个班封锁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出。其余战士沿墙壁展开,把会议室彻底围住。” “所有战士进入会议室后,枪口对准与会人员。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开口说话。如果有人试图反抗、抢夺武器、或者有任何可疑动作,直接打晕,不许开枪。” “记住,这些人是国府高层。我们要控制他们,不是要杀他们。但如果有人不配合,不必客气。”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们是来勤王来清君侧的,不是来造反的。所以,不管里面的人说什么,都不许动摇。一切有我。” 十几名班长低声应是。 第423章 闯会场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那份伪造的谷正伦手令,整理了一下军装,独自一人向走廊尽头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军靴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廊两侧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会议室门口的两个警卫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们听到了楼下的动静——那是几十个人的脚步声、搬动物体的碰撞声、还有低沉的喝令声。但他们守在这里,不能离开。 当看到宋明远从走廊那头走来时,两人同时举起了枪。 “怎么回事?下面在闹什么?”左边的警卫问道。 宋明远脸上露出焦虑的表情:“宪兵拿了手令来,说是要抓人。” 他举起手中的文件,自然而然地靠近两人。 两名警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份文件上。文件上的确盖着宪兵司令部的大印,还有谷正伦的签名。但内容还没来得及看清,宋明远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不到一米。 手令轻轻往上一扬,两名警卫的目光下意识跟着抬起。就在这一瞬间,宋明远双手同时出手,手刀如斧,精准地砍在两人的颈动脉窦上。 左手的警卫眼睛一翻,身体软倒。右手的警卫多撑了半秒,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你”,然后也倒了下去。 宋明远接住两人,轻轻放在地上。他直起身,先取消易容,又对走廊那头招了招手。 三连的战士无声涌上。吴镇北带着一班守在会议室门口,冲锋枪上膛。二班、三班沿着墙壁散开,枪口指向会议室的每一寸空间。 宋明远站在会议室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争论,有人在用急促的语调说着什么。 “......必须立刻出兵西安!张杨两部必须严惩!” “何总长说得对!此事若不雷霆处置,国府威信何在?” “糊涂!委座在他们手上,出兵就是逼他们撕票!” “孔部长和夫人已经在回南京的路上了......” “等他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你是何总长收买了还是怎么的?” 宋明远没有再听下去。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正了正领口,然后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厚重的橡木门轰然洞开。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坐在主位的何总长抬起头来,话说到一半僵在嘴边。他左手边的戴JT正要拍桌子的手停在半空。对面的于右R转过头,老花镜后的眼睛里写满愕然。 长桌两侧的军政要员们,有的张着嘴,有的举着手,有的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刚才激烈的争论在这一瞬间全部冻结。 然后他们看到了涌进来的士兵。 三连的战士沿着墙壁快速运动,冲锋枪端在腰间,枪口平指,迅速在会议室四周围成一道人墙。每一个窗口,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与会者的身后,都站上了持枪的士兵。 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关上。吴镇北带着一班守在外面,走廊里除了军靴踏过大理石地面的回响,再无别的声音。 宋明远站在会议桌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何总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戴JT坐在何总长左手边,刚才主战最激烈的人之一。于YR坐在对面,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在座的每一个都是国府中枢的要员。 刚才何总长封锁消息、召开紧急联席会议,这些主战派正在逼迫与会者同意武力讨伐张杨两部,好让何总长获得合法授权主持大局。 现在,三十多名要员被四十多支冲锋枪指着。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首座上,何总长正看到宋明远闯入,脸色一沉:“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宋明远大踏步走到何总长身边,声音洪亮:“诸位长官,深夜打扰实属无奈。卑职宋明远,宪兵司令部宪兵十团三营营长,陆军少校。” “你一个小小的少校,谁给你的胆子擅闯中央党部?”何总长拍案而起。 宋明远不为所动,继续朗声说道:“目前丁家桥16号周围已彻底封锁,布置多道防线。中央党部电话线已暂时切断,电台等通讯设备由我部集中看管。” 此言一出,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 “你想造反吗?” “谁指使你的?” “立即解除武装!” 面对此起彼伏的呵斥声,宋明远抬高了音量:“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卑职必须告知各位长官,中央党部四周已布置六吨炸药。如果有人试图强行突围或调动部队,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军官。 何总长脸色铁青:“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敢。”宋明远正色道,“卑职收到确切情报,日本人已策反国府高层多名人员,企图借西安事变之机,促成武力讨伐张、杨所部,以达到置委员长于死地的目的。此次行动旨在控制相关人员,防止被策反者外逃。” “胡说八道!”何总长怒极反笑,“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会有的。”宋明远镇定自若,“另外,夫人和孔部长正在赶往南京,预计天亮时分抵达。在此之前,请各位长官稍安勿躁。” 说完,他转身对所有战士下令:“子弹上膛,手指不离扳机。” 咔嚓咔嚓的枪机拉动声中,一支支步枪、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会议室各个方向。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 何总长死死盯着宋明远,压低声音说:“宋明远,趁现在还来得及,立即收手。否则就算委员长回到南京,我也能让你家破人亡。” 宋明远迎上他的目光,义正言辞:“何总长,今晚的行动是为破坏日本人的阴谋。卑职相信委员长自会给我公道。” “好一个公道!”何总长冷笑,“你说有人被策反,证据呢?拿不出证据,在场诸位都可联名弹劾你——擅闯中央党部、挟持国府要员、私设炸药、图谋不轨,数罪并罚,够你死十次了!” 宋明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既然何总长要看证据,卑职自当奉上。不过为公平起见,请主和派推举两位德高望重之人搜身验证。卑职全程不接触被搜者,以示公正。” 第424章 夫人驾到 何总长与身边几人交换眼色,最终点头同意。很快,冯玉X和李烈J站起身来。 宋明远环视众人:“情报显示,这次会议召开突然,日本人行动仓促,被策反者可能来不及处理相关书信。当然,不排除敌人嫁祸之可能,所以即便搜出证据,也只是有嫌疑。一切留待委员长调查定夺。” “废话少说,开始吧。”何总长催促道。 宋明远缓缓在会议室踱步。实际上,他的敌我识别系统早已启动,每个人的头顶都浮现着不同颜色的标注以及名片信息。 他最先走向距离最近的吴稚H。 吴稚H见状勃然变色:“你想干什么?” 两名宪兵已从身后控制住他。冯玉X和李烈J上前说了声“得罪”,便开始搜身。 宋明远意念微动,早已准备好的“策反书信”从储物空间悄然转移至吴稚H大衣内袋。 仅仅几秒后,冯玉X就摸到了信件。他抽出信笺展开,脸色骤变,随即朗声念道: “忠信先生台鉴:事变已发,望君极力促成武力讨伐张杨。事成之后,帝国必有重谢。黄金千两,另助君上位主政。日本驻沪总领事馆,昭和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 信中还盖有日本外务省的印鉴和签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冯玉X将信递给何总长,何总长仔细查看后,脸色愈发难看。信件在众人手中传阅,每个人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诬陷!绝对是诬陷!”吴稚H声嘶力竭地喊冤。 宋明远没有理会,又走向于右R。 这一次,所有人都紧盯着宋明远的举动。他距离于右R足有两米多远,根本没机会接触对方。但当冯玉X搜身时,竟然又从于右R内衣袋里找出一封内容相似的信件。 “这不可能!”于右R面色惨白。 接下来,宋明远一连指出了十几名“被策反者”,每个人都从身上搜出了通敌信件。这些人中有主战派的核心,也有几名原本中立者。 会议室的氛围变得诡异起来。被搜出信件的人自然百口莫辩,其他人即便觉得事有蹊跷,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为“嫌犯”说话——万一宋明远把矛头指向自己呢? 何总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死死攥着那些信件,手背青筋暴起。 “何总长,”宋明远朗声道,“现下已有十余人涉嫌通日。为避嫌疑,这些人不宜再参与任何决策。委员长蒙难,正需各位长官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局势终于被彻底控制。 宋明远命人通知团长罗长胜,告知局势已稳,并转达凡见到夫人车驾一律放行。随后他又派李春江带人将大楼内多个房间整理出来,准备用来安置这些无法离开的要员们。 清晨六时许,敌我识别系统中出现两抹醒目的绿色光点。宋明远精神一振——夫人和孔部长到了。 当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宋明远正好背对门口,对何总长慷慨陈词: “八年前,委员长从徐州踏上征途,开始了第二次北伐,中华秋海棠叶遂归于一统。本党本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何总长,委员长缔造的局面,岂容日本人染指分毫?” 推门的夫人停下动作,静静聆听。 宋明远继续道:“今日西安之变,正是考验我等忠心之时。若有半分私心杂念,置委员长安危于不顾,是为不忠。借日本人之力谋取私利,是为不义。置民族大义于脑后,是为不耻!” 话音落下,夫人推门而入。 她身着深色旗袍,步伐优雅从容,径直走到首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宋明远。 “卑职宋明远,参见夫人。”宋明远立正敬礼。 “宋营长客气。”夫人温声道,“辛苦你了。” 宋明远起身后,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昨夜情况,最后补充道:“夫人,卑职控制中央党部时,这些人已在推举何总长全权调动指挥军队,准备武力讨伐西安。” 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语气依旧平和:“宋营长忠心可嘉。现在局势如何?” “中央党部一切尽在掌控。诸公皆可在会议室照常处理政务、休息。”宋明远说着,压低声音,“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会议室角落,宋明远低声道:“夫人容禀。我们手中兵力有限,仅一个宪兵团而已。这些人不能放,必须让他们留在会议室,断绝与外界军队的联系。否则一旦有人调动部队,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夫人颔首,“你做得很对。” 或许是夫人的到来壮了某些人的胆气,何总长首先发难:“夫人,宋明远擅闯中央党部,暴力挟持国府要员,私设炸药,必须严惩!”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要求将宋明远下狱治罪。 夫人淡淡道:“诸位的委屈我明白。但眼下当务之急是营救委员长,其余诸事,待委员长回京后再议不迟。” 何总长却不依不饶:“正因为要营救委员长,才当立即组建讨逆军。请夫人同意,让我调动陆空军,武力讨伐张杨,必要时轰炸西安。” “绝对不行!”夫人断然拒绝,“那样会害死委员长!” “我们可以先——”何总长正要争辩,其他主战派也纷纷帮腔。 这时,宋明远忽然插话:“诸位长官,卑职以为,身负通日嫌疑者,不宜参与如此重大决策的表决。否则,何总长执意让这些有嫌疑者参与表决,是否也有联合日本人坑害委员长之嫌?” 夫人在一旁立刻接话:“不错!在嫌疑解除之前,有通日嫌疑者不得参与任何表决。” 何总长愣住了。他快速计算着人数——如果那十几个被搜出信件的人不能投票,主战派的人数优势荡然无存,甚至可能还少于主和派。 会议从清晨持续到中午,双方争执不下,没有结果。主战派要求暂时休会,回去休息后再议。 宋明远态度强硬:“委员长一日不回南京,任何人不得离开中央党部。卑职已准备好临时休息室,日常起居用品齐全,请诸位长官移步。” 夫人唱白脸,温和劝说众人以大局为重。宋明远则唱红脸,宪兵们依旧荷枪实弹守在门口。 最终,在夫人的劝说下,宋明远同意恢复对外通讯,但党部封锁依旧不解,反而将整个宪兵十团都调来周边,把中央党部围得铁桶一般。 第425章 反省 趁着通讯恢复的间隙,宋明远给夏晚秋打了个电话。 “晚秋,是我。” “明远!你怎么样了?我听说丁家桥一带被封锁了?”电话那端传来夏晚秋焦急的声音。 “我很好,你放心。”宋明远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短时间内回不了家,但安全肯定没问题。不用为我担心,也不要找人帮忙。照顾好自己。” “可——” “听话。等我回来。”宋明远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听筒,深吸一口气。窗外,南京城依旧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 之后,夫人成功说服谷正伦等部分主战派转向主和,又调其他宪兵团入城维稳。南京城内,主和派力量彻底压倒主战派。 但真正的转折,来自宋明远看似随意的一句话。 那天会议上,主战派再次提出武力解决的方案。宋明远忽然开口:“既然主战派诸位长官如此有信心武力营救委员长,不如先来一场演习如何?” “什么演习?”何总长皱眉。 “很简单。中央党部内的长官们代表委员长,卑职的宪兵十团代表张杨所部。只要诸位能调动兵力突破我宪兵十团的封锁,把你们‘营救’出去,卑职愿赌服输,立即收手。” 会议室一片沉默。 谁都知道,一旦真打起来,子弹不长眼,谁能保证不误伤?更可怕的是,万一有人借机报私仇,这会议室里能活着出去几个? 主战派彻底哑火了。 此后的发展一如历史轨迹。夫人亲赴西安和谈,中共协助斡旋。因为没有主战派的掣肘,委员长竟提前五天返回南京。 消息传来时,宋明远正守在中央党部。他长出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将四卡车炸药收入储物空间,换上了假货。 大局已定。 委员长返回南京的第二天,宋明远被召到官邸。 办公室里,委员长端坐书案后,戴笠和谷正伦侍立一侧。宋明远立正敬礼:“卑职宪兵十团三营营长宋明远,参见委员长。” 委员长没让他稍息,只是缓缓翻阅着手中的档案。那是宋明远的全部履历——出身、学历、任职经历,事无巨细。 半晌,委员长才抬起头,盯着宋明远:“你好大的胆子。” “卑职不敢。” “不敢?一个人,一个团,就敢包围中央党部,把大半个国民政府的高官都关起来。这叫不敢?” 宋明远沉默不语。 第二天,联席会议召开。与会者正是当日被圈在中央党部整整九天的那批人。 委员长当众把宋明远叫到面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娘希匹!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这么干的?你一个小小的少校营长,眼里还有没有国府,有没有军令?” 宋明远笔直站立,一声不吭。 “我宣布,撤销宋明远宪兵十团三营营长职务,即日起在家反省,没有命令不得出门!”委员长厉声道,“宪兵十团全体调回军营反省,一应生活物资照常供应,但不准出营门一步!” 说完,委员长拂袖而去。 宪兵十团撤走后,军统的人奉命检查那四卡车炸药。 “局座,您看。”一名特工掀开篷布,脸色古怪。 戴笠走上前,只见车厢里堆放的哪里是炸药,分明是一堆假货,做得倒挺像那么回事,但上前细看就会发现破绽。 戴笠立即向委员长汇报。 委员长听完,冷笑一声:“娘希匹!这些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戴笠垂手肃立,不敢接话。 宋明远被免职的消息传到家中时,夏晚秋、苏汀兰、林书瑶和郑茹都等在那里。 见宋明远带着赵铁柱等十六人回来,夏晚秋眼眶瞬间红了。她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可看到宋明远一脸掩不住的倦容,所有怨气都烟消云散。 “回来了就好。”夏晚秋轻声说,“好好休息。” 她领着其他三个女人离开,让宋明远能安安静静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宋明远醒来,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他洗漱完毕,草草吃了早饭,便动身前往夏晚秋家。 夏家小院里,夏秉节和赵玉兰正在张罗。见宋明远精神不错,夏秉节笑着招呼他坐下,赵玉兰则去泡茶。 “院子都收拾好了,亲戚的请帖也下了,厨子也定下了。”夏秉节语气里透着庆幸,“就怕你回不来。既然回来了,婚事如期办。” “一切听爸妈安排。”宋明远恭敬回答。 “你那边要请什么人?趁现在还来得及,可以去下帖子。” 宋明远摇头:“不是远在上海、西安,就是被勒令在家反省。就这么着吧。” 夏秉节也不强求:“咱家亲戚不多,差不多也就七八桌。你也别嫌冷清。” “自然不会。” 吃完饭,宋明远跟着夏晚秋进了卧室。 夏晚秋从抽屉的暗格里拿出几份电文,在书桌前坐下,宋明远靠在床边,离她不到一尺。 “先说上海那边。”夏晚秋拿起第一份电文,“十一月货款和分红共计二十三万,已存入指定账户。” 宋明远点头。 “顾竹轩彻底整合了黄金荣的残留势力,加上他的人脉,现在跟杜月笙、张啸林并称‘新三大亨’。”夏晚秋顿了顿,“顾竹轩让人提醒詹姆斯,粮食和烟酒是青帮的财源,益民粮行和益民杂货店碰了他们的利益。之前青帮内部权力交替,军统又打击了黑市,他们腾不出手。现在权力分割完毕,很快就会对粮行和杂货店动手。” 宋明远神色不变,“彼得和詹姆斯怎么说?” “他们准备扩大护卫队规模,做好火拼的准备。”夏晚秋又拿起一份电文,“菲利普和汉斯在四川已经跟刘湘的人接触上了。对方想买重武器,不要整师装备。菲利普需要可出售的重武器清单和价格。” 宋明远沉吟片刻,“回电。青帮的事,上海方面商议解决,需要我做什么,直接提。所有德军装备的重武器都可以出售,先钱后货,底线价格是市价的七成,我们负责把武器运到宜宾。” 夏晚秋快速记录。 第426章 好消息 “还有吗?”宋明远问道。 “有。农先生来电。”夏晚秋拿起另一份电文,神色郑重了几分,“接收物资数量累计超过九千吨。一号和二号向602表示感谢。” 宋明远微微颔首。 “红军准备在保安建立军校,培养炮兵、坦克兵、飞行员等技术兵种。” 宋明远想了想,“回电。建议向苏联派遣精英学员,系统学习海军知识,提前为海军做准备。” 夏晚秋愣了愣,“这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宋明远语气平静,“十年空军,百年海军。战火很快会在亚欧非大陆燃起,没有自己的海军,只能被动挨打。现在布局,是为战后做准备。不管哪方列强战胜,中国都会成为目标。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夏晚秋记录完毕,发送出去。 很快,农先生回电:“是否操之过急?” 宋明远让夏晚秋回电,内容只有六个字,“我能弄到战舰”。 片刻后,农先生回电:“稍后向一号、二号汇报。” 宋明远又道:“把我在西安事变里做的事,也汇报给农先生。” 夏晚秋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宋明远握住她的手:“没事。” 电报发出,农先生的回复很快到来:“602的行动让西北免于战火,是谈判成功的重要因素。至于其他事情,请602不要有顾虑。” 宋明远看完,神色松弛了一些。 “再说独立师。”夏晚秋拿起最后一份电文,“独立师发展到近六千人,地方部队近万人。规模扩大几倍,武器和粮食出现缺口。” 宋明远眉头微蹙。他记得第二次大规模围剿是一九三七年一月开始的,出动了近十万人。时间不多了。 他意识沉入系统空间,看向待领取区。 那里堆满了武器装备。一支支步枪整齐排列,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分类码放,迫击炮一字排开。药品、粮食、烟酒、肉类分区存放,数量惊人。 宋明远开始清点:3825支步枪,419支冲锋枪,305挺轻机枪,72挺重机枪,88门迫击炮。磺胺975盒,奎宁1000盒。烟酒粮肉打包后约四十吨。 粮食还是少了。他又追加了400吨粮食。 全部清点完毕,宋明远对夏晚秋道:“给独立师发清单,七日后送到上次的地点。” 夏晚秋看着清单上的数字,手指微微发抖,“这么多?” “多了怕他们消化不了。”宋明远摇头,“围剿快开始了,得让他们有准备。” 他使用系统配送功能。系统提示:消耗配送费十万法币。 很快,独立师回电。夏晚秋念道:“粟师长、刘政委非常感谢602的援助!” 宋明远道:“回电。国府有异动,预计明年一月可能对独立师动手,务必做好准备。” 发送完毕,夏晚秋收起电文。 宋明远看着她,“以后发电报去我那儿。电台和电文我来保管。” 夏晚秋没有多问,将电台和所有电文装入手提箱,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接过手提箱,“早点休息。” 夏晚秋送他到门口,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小心些。” “知道。”宋明远捏了捏她的手,转身走进夜色。 回到自己的院子,宋明远关上房门,将手提箱收入储物空间后,就上床休息了。 次日早上八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宋明远院门口。 宋明远正在院子里打拳。八极拳,一招一式刚猛有力,拳风猎猎。听到汽车声,他收势站定。 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名保镖,一看就是高手。来人面带微笑的说:“明远,好兴致。” 宋明远认出了他,全国经济委员会常务委员宋ZW。他连忙迎上前,“宋委员,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宋ZW环顾院子,“一个人住,倒是清净。” 宋明远把人请进正屋,沏了茶。 宋ZW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夫人让我来看看你。” “劳夫人挂念。”宋明远正襟危坐。 “明远,你是聪明人。”宋ZW放下茶杯,“委员长让你在家反省,是在保护你。你该明白。” 宋明远点头,“明白。” “西安事变,你立了大功。”宋ZW语气和缓,“但也把国府高层得罪了大半。委员长需要照顾这些人的面子。等风头过了,肯定会有新的安排。” 宋明远道:“请委员替我谢谢委员长。委员长的呵护,明远铭记在心。” 宋ZW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欣赏。 宋明远又道:“我大婚在即,正好借这个机会,忙一忙婚礼的事。” “哦?”宋ZW眉头一挑,“新娘子是哪家的千金?” “夏家。夏晚秋。” 宋ZW哪里知道是哪个夏家,于是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不错。” 他又说了几句闲话,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时,宋ZW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 宋明远微微欠身,“谢宋委员提携。” 轿车驶离,宋明远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中午,宋明远简单吃了碗面。 下午两点,又有人来访。这次是毛人凤。 毛人凤穿着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 他进门后在宋明远对面坐下:“明远,戴老板让我来看看你。” “有心了。”宋明远给他倒了杯茶。 毛人凤喝了口茶,压低声音,“戴老板让我告诉你两件事。” 宋明远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感谢你提供的情报。”毛人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戴老板布局两个月,把潘越这条线上的日谍全部挖了出来,还牵连出来其他两个小组。” 宋明远点点头,“能帮上忙就好。” “第二,”毛人凤语气放缓,“戴老板说委员长对你很满意。让你反省只是堵别人的嘴,很快会有新安排。耐心等着。” “替我谢过戴老板。”宋明远拱手,“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毛人凤笑了笑,“一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毛人凤告辞离去。 第427章 委员长的贺礼 次日下午,夏晚秋来找他。 两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冬日的太阳,感受着不多的暖意。 “明远,有件事你得尽快解决。”夏晚秋给他倒了杯茶。 “什么事?” “苏汀兰、林书瑶、郑茹,她们三个的安排。”夏晚秋语气不善。 宋明远放下茶杯,“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夏晚秋看着他。 宋明远想了想,“你们一起开个贸易公司吧。” “贸易公司?”夏晚秋微微偏头,“什么类型的?” “跟杂货店一样。”宋明远道,“我给她们提供物资,她们倒手一卖,就能赚钱。生意做大了,可以把军统、警察局这些实权部门的人拉进来。这样我们更安全。而且钱多了,能做的事也多。支援组织,赈济灾民……” 夏晚秋打断他,“不用说那么多。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宋明远愣了下,随即笑了。他搂住夏晚秋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必须得说。”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不说,怕你误会。” 夏晚秋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第一,我答应过郑茹,给她一个赚钱的买卖。她在交际方面很有一手,贸易公司需要这样的人。”宋明远一条一条地说,“第二,汀兰和书瑶需要成长的时间和空间。当然,你也是。我希望你们都能文武双全,哪怕身边没人,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他顿了顿,“第三,一旦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南京可能会沦陷。贸易公司只需要一个仓库,一个办事处,转移方便。” 夏晚秋安静地听着。 宋明远低下头,看着她,“你觉得呢?” 夏晚秋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呢喃了一句,“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把两个小美人拴在身边。” 宋明远哑然失笑。他把夏晚秋往怀里拥了拥,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你就别挖苦我了。” 夏晚秋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你负责做她们三个的工作。”宋明远道,“婚礼之后着手准备。” “好。”夏晚秋应了一声,没有半点犹豫。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时光转瞬即逝,很快来到成亲的日子。 一大早,宋明远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赵铁柱等人忙前忙后,贴喜字、挂红绸、摆桌椅。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从中山路的院子出发,绕了一大圈,再回到夏家接新娘。 宋明远身着长袍马褂,胸前佩戴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路旁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夏家门口,一群女眷拦门“为难”新郎。宋明远过了诗词关、红包关,才见到身着大红嫁衣、头盖喜帕的夏晚秋。 八抬大轿起轿,一路吹打返回宋家。 堂屋里,夏秉节和赵玉兰端坐上方。宋明远和夏晚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依足传统礼仪。 仪式刚结束,正要开席时,门外传来汽车声响。 一名侍从室军官走进院子,朗声道:“宋明远接委座贺礼——” 满院宾客顿时安静下来。 侍从军官双手奉上一只锦盒:“委员长手书贺词一副,礼金一千元。另,委员长口谕:宋明远即日停止反省,着于一月八日前,赴陆军大学正则班学习深造。” 宋明远双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红纸上委员长亲笔写着八个大字: “精诚报国,前程远大。” “卑职谢委员长恩典。”宋明远向官邸方向深鞠一躬。 送走侍从军官,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夏晚秋掀起盖头一角,露出明眸,含笑看着自己的夫君。 宋明远回身走向她,两人相视而笑。 婚礼的热闹还未完全散去,宋明远便已投入到新的筹划中。 12月29日清晨,宋家院子里,夏晚秋换了一身素色旗袍,外罩浅灰呢子大衣,头发挽成低髻,整个人透出一股干练。郑茹、苏汀兰、林书瑶三人围坐在堂屋方桌旁,桌上摊着一张南京城区地图。 “贸易公司的事,年前就得把架子搭起来。”夏晚秋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仓库不能离下关码头太远,办事处最好在鼓楼到新街口一带,方便接洽客户。” 郑茹点头:“码头附近仓库租金不便宜,但运货方便。我昨天托人打听了,下关有三处仓库待租,今天可以去看。” 苏汀兰翻开随身的笔记本:“我和书瑶查了市面上烟酒糖茶的批发价,上海来的货在南京利润空间不小,尤其是洋烟洋酒,供不应求。” 林书瑶补充道:“米面油盐这块,咱们货源不缺,就是得找好分销的渠道。” 夏晚秋看了几人一眼,心中有了计较:“这样,今天分两路。郑茹和我去下关看仓库,汀兰和书瑶去鼓楼附近看看有没合适的铺面做办事处。晚上回来汇总。” 四人正要出门,宋明远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拿着公文包。他走到夏晚秋身边,低声道:“晚秋,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夏晚秋停下脚步,示意郑茹她们先去门口等着。 “老王那边,我想让他也参与进来。”宋明远直截了当,“贸易公司的事务需要人打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老王干过杂货店,管账是把好手。” 夏晚秋略一思索:“他会同意吗?” “我去说。”宋明远道,“另外,那十二名行动队员,留四个在贸易公司负责安保,剩下八个我另有安排。” 夏晚秋看着他:“你要把他们留在身边?” 宋明远没有隐瞒:“他们功夫扎实,我用起来放心。” 夏晚秋沉默片刻,点头道:“好,你拿主意。” 两人相互道别,各自出门。 当天下午,宋明远在新街口一处茶楼约见了王枫。 茶楼二楼雅间,王枫推门进来时,宋明远已经沏好了茶。王枫穿灰布长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宋营长。”王枫拱手落座。 “叫明远就行。”宋明远将茶杯推过去,“今天找你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枫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你说。” “晚秋要办一家贸易公司,主营烟酒糖茶、米面油盐。店面、仓库这些她正在跑,货源也有。但缺一个能管账、懂经营的人。”宋明远看着王枫,“我想请你来做常务经理。” 王枫眉毛微微一挑:“你身边都是我党成员,不怕惹来麻烦?” 宋明远笑了:“我好歹也是有勤王护驾之功的人,能有什么麻烦?” 王枫沉吟片刻,:“好。我答应你。” 宋明远舒了一口气,随即又道:“十二名行动队员,我打算留四个在公司负责安保。剩下八个人,我另有安排。” 王枫问:“什么安排?” “我需要一批能打硬仗的骨干。”宋明远没有隐瞒,“你手下的十二个人,个个都是好手,留在南京城里做外勤太浪费了。” 王枫想了想:“当时调他们来的时候可没说过要到国军任职,我得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应该的。”宋明远点头,“不过我希望尽快定下来。” 王枫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说道:“嗯!定下来之后,我替你选人。” “那就这么定了。” 第428章 陆大深造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贸易公司的架构。王枫提议将公司字号定为“汇通”,寓意货通八方,夏晚秋任总经理兼董事长,郑茹任销售经理,自己任常务经理,苏汀兰和林书瑶任总经理助理。办公地点设在鼓楼附近,仓库放在下关。 “人员暂时就这些人,后面业务展开了再扩充。”王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几行字交给宋明远,“这是公司开办需要的手续清单,你拿着。” 宋明远接过来看了看,收进口袋:“有劳。” 此后几天,夏晚秋带着人紧锣密鼓地筹备。郑茹办事利落,两天功夫就把下关的仓库定了下来,是一处占地三百多平米的砖木结构库房,临街带一个小院子,汽车可以直接开进去。租金一年两千法币,不算便宜,但位置好。 鼓楼的办事处定在一栋两层小楼里,一楼做店面,二楼办公。苏汀兰找来的铺子,原本是个布庄,老板要回老家,急着转让,连货带铺面一起盘下来,花了五千法币。 夏晚秋亲自盯着装修,一楼打通做门面,柜台、货架全是新打的。二楼隔出三间办公室,最大的那间夏晚秋自己用,另外两间一间给王枫,一间给郑茹她们四个共用。 十二名行动队员,曹庚、华辛、陶壬、严癸加入公司。剩下的八个人,暂时还住在原来的地方,等宋明远的安排。 一应手续办妥,择了吉日——1937年1月7日,汇通贸易公司正式挂牌开业。 开张那天,宋明远特意请了半天假。宪兵十团的几个营连级军官送了花篮,罗长胜亲自到场剪彩。鼓楼街面上人来人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夏晚秋穿了一件绛红旗袍,外罩狐皮短袄,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落落大方。王枫在柜台后面记账,算盘打得噼啪响。郑茹带着苏汀兰、林书瑶忙着招呼客人,收钱发货,一气呵成。 宋明远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1月8日,清晨。 宋明远换了一身崭新军装,佩戴少校领章,驱车前往陆军大学。陆大校址在南京城东北隅,毗邻玄武湖,校舍是几栋中西合璧的青砖建筑,庄严肃穆。 报到手续简单。宋明远被分在第二学员队,宿舍是四人一间。同寝三人都是各部队选送来的校尉级军官,年纪比宋明远大上几岁,看他的目光里隐隐带着几分探究。 宋明远也不在意。从报到第一天起,他就开始了疯狂的学习。 陆大正则班学制三年,核心课程六大门类:战略战术、参谋业务、战史研究、军事基础、后勤动员、通识与政治。每门课下还有十数门小课。放在普通学员身上,光是听完这些课就得一年多。 不过,宋明远是挂P,战术指挥高级,军事基础相关的射击、火炮操作等均为满级或高级。这些抽中的技能,在课堂上迅速转化为理论体系。 战略战术课上,德国教官施密特上校讲授装甲兵运用原则。宋明远不仅当堂消化了全部内容,还在课后用笔迹模仿技能默写了德文原版教材的要点,顺便用英语技能翻译了一遍。 施密特注意到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课后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用德语问了几问题。宋明远对答如流,德语流利程度让施密特大吃一惊。 “宋少校,你的德语是在哪里学的?”施密特忍不住问。 “自学。”宋明远面不改色。 施密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如果你在德国,我会推荐你进总参谋部。” 参谋业务课是中方教官钱大钧主讲。钱大钧是陆大毕业的老牌参谋军官,治学严谨,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第一次批改宋明远的作业时,怀疑是抄袭——那份关于淞沪地区防御态势分析的作业,条理清晰,数据详尽,预判了日军的五种可能进攻方案,并针对每种方案提出对应的兵力部署建议。 钱大钧把宋明远叫到办公室,当面出了三道题让他现做。宋明远拿起笔,二十分钟完成三道题,每一题都水准极高。 钱大钧沉默良久,在作业上批了个“优”,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此子当入统帅部。” 战史研究课由日本留学归来的杨杰将军主讲。杨杰在讲台上纵横捭阖,从坎尼会战讲到坦能堡战役,从拿破仑战争讲到日俄战争。但他很快发现,坐在第三排的那个年轻少校,每次都能在他提问之前就写出完整的答案。 一次课堂讨论,题目是“旅顺围攻战对现代要塞攻防的启示”。宋明远举手发言,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把乃木希典的战术失误、俄军防御体系的优缺点、以及如何在现代条件下避免重蹈覆辙说得清清楚楚。 杨杰听完,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宋少校,你以前研究过这个课题?” “读过一些资料。”宋明远说。 实际上他只读了教材上的三页内容。但高级战术指挥技能让他一眼就能看穿整个战局的关节所在。 军事基础课包括射击、工事构筑、通信操作等实操科目。射击考核时,手枪、步枪、轻机枪三项,宋明远全部打出满环。教官一开始以为是报靶失误,亲自捡回靶纸验证,看着满纸的弹孔倒吸一口凉气。 “你在原先部队是干什么的?” “宪兵十团三营营长。” 教官点点头,在成绩单上写了个“特优”。 通识与政治课涉及内容广,从国际法到地缘政治,从经济学到社会心理学。宋明远的英语技能让他直接英文原著,日语技能让他能读懂日文版的军事理论著作。至于政治课,他本身就是从中央党部事变中走出来的,对国府架构、派系门道了如指掌。 后勤动员课是陆大的王牌课程之一,主讲教官何应钦对后勤的重要性有着近乎偏执的强调。他给学员们出了一道题:“计算一个三万人集团军十五日作战的粮食、弹药、油料消耗,并设计合理的补给线方案。” 这道题,普通学员需要两周完成。宋明远三天就交了作业,不仅计算精确到个位数,还附了一份详细的铁路、公路、水运联运方案,连备用补给线都设计好了。 教务处主任看后,在自己的备课笔记上记了一笔:“宋明远,可堪大用。” 进入三月,宋明远的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教学计划。他开始申请提前结课考试。教务处长接到申请,本想拒绝——哪有开学不到两个月就申请毕业的?但他翻了翻宋明远的课堂成绩,犹豫了。 全部科目的平常测试,宋明远已经拿了四十七个“优”。有些科目的授课教官甚至在评语栏里写了“余无可教,建议提前毕业”之类的话。 教务处长不敢擅专,把事情报到了侍从室。 第429章 提前毕业 委员长听说这事,觉得有趣,就对侍从室主任说:“让德国教官和中国教官一块出题,越难越好。出真本事来,就让他提前毕业。”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毕业考试被安排在了三月底。 笔试十四门,三天考完。从战略战术到后勤动员,从战史研究到国际政治,题目出得刁钻诡异。有一道战史题,要求分析七年战争中腓特烈大帝的斜形阵战术是否适用于现代战场——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全看考生的见识和逻辑。 宋明远写了整整六页纸。他先用德文引用了克劳塞维茨的原文,然后用英文引用了富勒的机械化战争理论,最后结合中国的实际地形和兵力特点,给出了完整分析。 批卷时,德国教官和中国教官争了起来——不是争分数,而是争谁先改。施密特抢走了战略战术卷子,杨杰拿走了战史卷子,钱大钧要了参谋业务卷子。 两天后,成绩出来。十四门全部“优”,其中战略战术、战史研究、后勤动员三门课被批了“优+”——这在陆大建校以来从未有过。 接下来是口试。 口试设在陆大礼堂,主考官九人。中方四人:钱大钧、杨杰、陈诚、张治中、蒋百里的代表;德方四人:施密特、法肯豪森将军的副官、以及两名德国顾问团的资深教官。 九人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后,宋明远独坐前方一把硬木椅。这场面,像极了三堂会审。 口试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三点,中间只休息了半小时。考官们轮番发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施密特用德语问装甲兵在江南水网地带的运用限制;杨杰用日语念了一段日军野战条令,要求当场口译并批驳其中的错误;陈诚问后勤补给线被切断时的应急处置;钱大钧问团级单位在复杂地形下的展开队形。 宋明远一一作答,条理分明,引经据典,有些回答甚至让考官们陷入沉思。 下午三点,最后一个问题。张治中问:“如果让你指挥一个加强团在江南地区阻击日军一个旅团,你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宋明远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军事地图前,拿起教鞭。 “敌强我弱,不宜硬顶。我会利用江南水网地形,采取纵深梯次部署,节节抗击。主要防御方向设在铁路、公路交汇处,但主力不放在正面......要放在这里,”他教鞭点在地图上一处地名,“XXX一带,河网密布,不利于敌装甲部队展开,便于我军隐蔽机动。我会在这里部署机动兵力,待敌深入后实施侧击……” 他的讲述持续了二十分钟,从兵力部署到火力配置,从工事构筑到通信联络,从应急方案到后勤保障,事无巨细,层层递进。 九位考官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 施密特率先站起来,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宋少校,如果你在德国军校毕业,我会毫不犹豫地给你总参谋部任职资格。” 杨杰摘下眼镜擦了擦:“宋少校,我教书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陈诚的评价最简洁,只有四个字:“将帅之才。” 随后,钱大钧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加试一场兵棋推演。 推演在第二天上午进行。推演题目由施密特和法肯豪森将军的副官共同拟定,推演方是一方为德军顾问团的三名德国军官,另一方是宋明远一个人。模拟场景是德军一个装甲师向敌军一个步兵军发动进攻,宋明远担任防守方。 推演从上午八点开始。德方三名军官配合默契,开局就发动了凌厉的钳形攻势。宋明远不慌不忙,先是利用预设的反坦克障碍和雷场迟滞德方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然后集中炮兵火力打击德方的后勤补给节点——他精准判断出了德方的油料补给线位置。 推演进行到第四小时,德方的装甲师已经油料告急,进攻节奏明显放缓。宋明远抓住时机,把一直隐蔽待命的预备队投入反击,精准切入了德方两个装甲旅的结合部。 推演室里的参谋们屏住了呼吸。 第十二个小时,推演结束。德方装甲师丧失了六成战斗力,攻势完全瓦解。宋明远的步兵军虽然伤亡也重,但阵地稳固,且保持了相当的预备兵力。 施密特看着推演结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站起来,对宋明远伸出手:“你赢了。赢得让我心服口服。” 所有考官一致同意:宋明远以全优成绩通过陆大毕业考试,建议授予相应军衔,并委以重任。 4月10日,陆军大学正式签发毕业证书。宋明远提前两年半完成了三年的全部课程。 消息传开,哗然一片。 与此同时,侍从室的动作远比外界知道的更快。 早在宋明远口试结束时,侍从室主任就亲自跑了三趟。第一趟,铨叙厅,谈宋明远的军衔问题。铨叙厅的人翻出宋明远档案,铨叙少校军衔,去年十月刚刚晋升。侍从室主任直接说了委员长的意思,破格提拔为铨叙中校。铨叙厅的人没二话,盖了章。 第二趟,军令部,谈编制问题。军令部起初不同意给一个独立团编制,说眼下各部队都在整编,哪有空余番号。侍从室主任冷笑:“委员长说了,给宋明远一个独立团,编制五千人。军政部直辖。”军令部的人不吭声了。 第三趟,军政部,谈经费问题。委员长特批的条子:组建费、月经费共计一百万大洋。军政部的人看着条子,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什么。 当然,一百万大洋是宋明远自己争取来的。他找到宋ZW,把组建特种步兵团的设想完整讲了一遍。而宋ZW和夫人在经历过“西安事变”后,也觉得宋家需要培植一支实力强劲的队伍,方便在关键时刻左右局势,宋明远是夫人提到的人选之一。 宋ZW想了想问道:“你准备配什么样的装备?” “德械。”宋明远毫不犹豫,“毛瑟步枪、MG34通用机枪、PAK36反坦克炮、SFH18重型榴弹炮......全部制式,全部统一......詹姆斯的价格比正常渠道便宜三成。” 宋ZW眼睛亮了:“你确定?” “确定。”宋明远斩钉截铁。 宋ZW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圈,站定后看着他:“我可以帮你申请!我办不到,还有小妹!只是,你要明白......” 宋ZW没有往下说,但宋明远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指天为誓:“明远,以夫人和宋委员,马首是瞻!” 第430章 中校军衔、上校职务、少将编制 三天后,宋ZW面见委员长,把宋明远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他特别强调了几个点: 一、宋明远与军火商詹姆斯交情匪浅,有能力以低于市场价采购德制武器。这一点在购买重炮、德军师武器时已经证实过。 二、宋明远在陆大的毕业成绩史无前例。笔试十四门全优,九堂会审全票通过,兵棋推演完胜德国教官。 三、宋明远在西安事变中的表现足以证明其能力和忠诚。 四、国府已有教导总队和税警总团的先例,特种编制并非宋明远独创,何不给年轻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委员长听完,忍不住问:“他要多大的编制?” “原来的编制是五千人。”宋ZW又道:“但宋明远要打造一支世界一流的特种步兵团,建议把编制增加到六千五百人,给予他较大的自主权和任命权。” “六千五百人?”委员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比之前多了一千五百人,但他承诺用相同的经费组建。关键是,他自己解决武器问题。”宋ZW轻声道,“委员长,教导总队和税警总团都有先例。不差宋明远这一个特例。让他试试,就算不成,也不过是收回一个番号的事。” 委员长思考了很久,最终点了头:“可以,就给他六千五百人的编制。但有一条不能中看不中用。” “是。” 批复以极快速度下达。 铨叙厅的文件、军令部的命令、军政部的经费批条,同一天送到了宋明远手上。 任命宋明远为陆军中校,调任独立步兵第44团团长。独44团隶属军政部直辖,编制6500人,驻地无锡东郊东亭镇,组建费、月经费共计100万大洋。 这道命令在军界激起了一层微澜。 以铨叙中校军衔担任上校团长职务,统辖的又是一支旅级规模的部队——这让无数黄埔生红了眼。尤其是那些毕业多年仍在营连级别徘徊的尉校军官,一个个愤愤不平。 但这股怨气并没能维持多久。 因为很快,宋明远在陆大的毕业成绩单就传了出来。笔试十四门全优。九堂会审全票通过。兵棋推演完胜德国教官。考官联名推荐称“将帅之才”。 还有西安事变时的事迹。一个人带着一个团,控制中央党部,稳定南京局面,避免与东北军、西北军开战。 这下,嚼舌根的人少了。更多的人开始打听,独44团什么时候开始征兵。 四月初,兵员方面基本敲定。 第一批,抽调原宪兵十团的第一、二、三营的,共计一千一百人。这些人在南京中央党部事变前后跟了自己大半年,底子好,训练有素。调到独44团后可以直接作为骨干使用。 第二批,从各补充旅整连划拨,共计三千人。这是军政部的安排——从各地补充旅里挑出已经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连队,整体调入独44团。 第三批,在苏州、无锡、常州一带公开招募两千人。江南子弟文化底子好,吃苦耐劳,是好兵苗子。 第四批,从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团抽调四百人。这些人长期在上海周边执勤,熟悉淞沪地区地形,将来独44团如果担负淞沪方向的作战任务,他们的经验会很有用。 总共六千五百人——正好卡住编制的上限。 驻地选在东亭镇,是经过反复比较的。东亭镇位于无锡东郊,正好处在沪宁铁路和锡沪铁路的交汇点上,交通极为便利。从这里向东,坐火车几个小时就能抵达苏州、上海;向西,可以迅速回防无锡、南京。可以说,这个位置卡住了京沪走廊的咽喉要道。 而且东亭镇附近河网密布,有丘陵,有平原。地形多样,正好适合开展多课目的军事训练。 4月中旬,张孝安带着四十多人抵达南京,找到宋明远。 他们在重庆安顿好家人后,又训练了一批战士,这才辗转回到南京。 “团长。”张孝安在宋明远家院子里立正敬礼,身后四十多人齐刷刷站成两排。 宋明远还了一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张孝安道。 “那就好。” 4月下旬,南京火车站,一列军用专列缓缓驶出,向东而去。 宋明远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江南田野,他要在东亭镇白手起家,组建一支仿现代模块化部队。 六千五百人的编制,搭配系统商城的各种武器、装备,打造一支信息化合成旅绰绰有余。 这个想法不是现在才有!当初军政部宣布任命宋明远为独立加强团团长时,他就考虑过如何打造仿现代合成旅。以当前的电台技术,语音通讯完全可以贯彻到连排级,前提是需要一个规模超过一千二百人的通讯营,这也是宋明远为什么去找宋ZW,让宋ZW说服委员长的原因。 在宋明远的整编方案中,独44团下辖3个步兵营、1个炮营、1个防空营、1个装甲营、1个工兵营、1个通信营,以及团部直辖的参谋处、侦察连、警卫连等。 基础作战单元:班、排、连,采用“3+1”的模式,即3个步兵单元+1个火力单元。 步兵班(12人):3个步兵组,每个步兵组3人,配1支MP-35冲锋枪、2支98K步枪;1个火力组,也是3人,配1挺MG34通用机枪、两支98K步枪。 步兵排(53人):3个步兵班,共36人;1个火力班,3个八九式掷弹筒小组(每个小组3人,炮手、副炮手、弹药手),1个指挥组(3人,指挥1人、电台操作2人);排部5人,排长、副排长各一人,传令兵三人。 步兵连(243人):3个步兵排,共159人;1个火力排,54人,辖4挺MG34重机枪(7人/挺)、4门BMle1935迫击炮(60mm,5人/门)、排部6人(排长、副排长以及2个电台组);连部,30人。 初级战术单元:合成营,采用3+3模式,即3个步兵连+3个专业支援连。 步兵营(1179人):3个步兵连,729人;1个炮连,150人,BMle1931迫击炮(81mm,8门),百禄式战防炮(47mm,4门);1个防空连,130人,Fk30高射炮(20mm,12门);1个保障连,110人,工兵排、运输排、通信排、连部;营部,60人。 终极形态:仿现代合成团(旅),下辖3个步兵营,3537人;1个炮营,600人,2个120mm迫击炮连(8门/连)、1个SFH18重型榴弹炮连(150mm,6门)、营部;1个防空营,500人,1个Fk30高射炮连(20mm,12门),1个Fk36高射炮连(37mm,12门),1个Fk36高射炮连(88mm,4门);1个装甲营,453人,1个坦克连(60人,17辆三号坦克),1个装甲掷弹兵连(243人),1个后勤保障连(110人);1个工兵营,300人;1个通信营,300人(把900人,下放到各级编制);团部及直辖部队,共810人。 第431章 语音通讯组网 合成团的编制确定下来后,宋明远又开始琢磨通信网络搭建问题。 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图和标注。 “团长,您从上车就没停过。”副官孙明义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喝口水吧。” 宋明远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笔记本上那幅通信组网图上。 FUG10。FUG9。 这两个型号的数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德国的电台技术在这个时代确实是顶尖的。FUG10是高频短波电台,语音通讯距离3到5公里,两个人就能背着走,适合下放到连排级。FUG9是低频长波电台,语音通讯距离10到15公里,可以车载,也可以固定架设,适合团营级使用。 问题是——高频网和低频网是完全隔离的两套系统。 团营用FUG9,连排用FUG10,两套电台根本无法直接通信。如果按照常规配置,他的团营级指挥所只能通过电话线或者传令兵跟下面的连排联系。那还谈什么实时语音指挥?谈什么信息化合成部队? “团(FUG9)到营(FUG9),营(FUG9+FUG10双台人工中继),营(FUG10)到连排(FUG10)。” 宋明远在纸上写下这行字,然后重重画了个圈。 人工中继。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在每个营级单位增设FUG10高频短波电台,配备专门的中继操作员。团部通过FUG9向营部下达命令,营部接收后,中继操作员立即通过FUG10向所属连排转发。反过来,连排上报的信息也通过同样的路径回传。 “三级语音通信网。” 宋明远喃喃自语。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数字化单兵系统,但在这个年代,营级指挥所能实时跟连排长通话,团部能在几分钟内完成命令下达和信息汇总——这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他翻过一页,开始估算数量。 三个步兵营,每个营下辖三个步兵连、一个炮连、一个防空连、一个保障连,这就是六个连级单位。再加上每个连下面的三个步兵排和一个火力排,四个排级单位。 光一个步兵营,就需要...... 他逐项计算:营部配1台FUG9、2台FUG10做中继。六个连各配2台FUG10,十二台。十二个排各配1台FUG10,十二台。一个营就是二十六台FUG10。 三个营,七十八台。 再加上炮营、防空营、装甲营、工兵营、通信营,以及团部直辖的侦察连、警卫连…… “FUG10大概要一百七十到二百台,FUG9要三十五到四十五台。” 宋明远写下这两个数字,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个年代的电台全靠进口。一部德国原装的FUG系列电台,价格少说也要上千美元。一百七十台FUG10加上四十台FUG9,光电台钱就要二十多万美元。还不算备用机、维修零件、培训费用。 如果没有系统,还真不敢这么玩。 “团长,什么一百七十台?”孙明义又凑过来。 “电台。”宋明远合上笔记本,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味直冲喉咙。“我要给全团每个排都配上电台。” 孙明义瞪大了眼睛。 他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大方的配置也就是营级有一部电台。团级指挥所用电台联络,营连级基本上靠电话线和传令兵。给每个排都配电台?这得是什么样的土豪部队? “团长,这得花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宋明远把茶缸递还给他,“问题是怎么培训这么多通信兵。” 宋明远转头看向车窗外。火车正在减速,远处能看到无锡站的月台了。 载具的问题暂时先放一放。等独44团的人到齐了,他把从去年八月底攒到现在的轮盘次数全部抽掉,能抽出什么东西来还不好说。万一抽出来一批电台,那就不用花这个冤枉钱了。 “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无锡站的月台上,三个人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京沪警备司令部副官处主任周济民站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校官制服,中校领章在阳光下闪着光。旁边是兵站经理科科长杜仲良,一身中山装,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最边上的是无锡县政府秘书侯天喜,穿一身藏青色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 “周主任,这独44团什么来头?”杜仲良低声问,“军政部直辖?这编制在以前可没听说过。” 周济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据说委员长特批的试点部队,直属军政部指挥,不经过战区、集团军、军、师这些中间层级。” “那不是特权部队?” “算是吧。”周济民没有多解释。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个独44团的具体来路。只知道军政部突然下文,要在无锡东亭镇驻扎一个独立步兵团,编制6500人,直属军政部管辖。团长叫宋明远,二十三岁,陆军中校。 二十三岁的中校团长。这个年纪,这个级别,背后要是没有大人物撑腰,谁信? 火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率先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没有军衔标识的卡其布军装,但那股子气质一看就是当兵的。身后跟着四十来个人,个个身板笔直,步伐整齐。 “是宋团长吧?”周济民迎上去,敬了个军礼,“京沪警备司令部副官处主任周济民。” 宋明远还礼,握手。 “周主任辛苦。这位是?” “兵站经理科科长杜仲良。” “无锡县政府秘书侯天喜。” 一一介绍完毕,侯天喜指着月台外停着的车辆说:“宋团长,我们准备了一辆轿车,四辆卡车。人员和行李都可以装下。东亭镇离县城不远,开车半小时就到。” “有劳钱秘书了。” 宋明远让孙明义安排人员登车。他带着副官、护卫坐进轿车,其余人员分乘四辆卡车。车队驶出无锡县城,沿着一条还算平整的土路向东亭镇方向开去。 张孝安坐在卡车上,目光扫过路边的田野和村庄。他是跟着宋明远从南京过来的。对于即将抵达的驻地,他心里没什么底。 军阀混战时代的旧军营,能是什么好地方? 第432章 接收驻地 车队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色建筑群。 围墙。铁丝网。岗楼。 张孝安精神一振。 轿车在营区大门口停下。宋明远下了车,仰头打量着这座旧军营。 大门是铁质的,重新刷过一层绿漆,油漆的气味还没散干净。围墙目测有三米高,顶部架着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砖石结构的小型岗楼。大门两侧的门柱上挂着两块崭新的木牌,一块写着“陆军独立步兵第四十四团驻地”,另一块写着“军事禁区,闲人免进”。 “宋团长,请。”侯天喜做了个手势。 一行人走进营区大门。 一条主干道正对着大门,路面是新铺的砂石,压得平整结实。干道两侧栽着两排法国梧桐,树干都有碗口粗,显然是有些年头了。树后面是一排排营房,青砖灰瓦,窗户上装着新换的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片营区最早是清末新军建的,后来北洋军、浙军、苏军都驻扎过。”侯天喜边走边介绍,“前些天接到军政部通知后,县府拨款两万大洋,把营区里里外外修缮了一遍。” 他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这是团部办公楼。” 小楼外墙刷着石灰,门窗重新换过。一楼门厅上挂着一面青天白日旗,旗杆是新装的,还泛着金属光泽。走进去,地面铺着水磨石,墙壁雪白,还能闻到石灰水的气味。走廊两侧是办公室,门上都贴着标签:团长室、副团长室、参谋处、会议室…… 宋明远推门走进团长室。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一张带扶手的办公桌,一把旋转座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京周边军事地形图,图上的等高线清晰可见。窗户朝阳,采光很好,窗外正对着营区主干道。 “整修的人用了心。”他难得夸了一句。 侯天喜脸上露出笑容,“县府对独44团驻防一事非常重视,高县长亲自督办。” 宋明远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主干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操场,目测有两个足球场大。操场地面是新翻修的夯土,压得平整密实。操场边上立着一排训练器械:单杠、双杠、爬绳架、障碍墙……仔细看,这些器械的木料漆面都还是新的。 绕过操场,营房按照功能分成了几个区域。 步兵营区在操场东侧,六排青砖营房,每排十间。营房内部是大通铺格局,每间能住四十人。铺位是用新木料打的,被褥还没来得及铺上。地面是水泥的,墙壁用石灰粉刷过,窗户能开关,通风条件不错。 “水管是新铺设的。”侯天喜指着一排营房尽头的洗漱间说,“打了三口机井,装了水泵,二十四小时供水。” 炮兵营区在操场南侧,紧挨着一片土坡。土坡后面是靶场方向,旷野延伸出去好几公里。营房旁边专门辟出一块平地,用来停放火炮和车辆。地面是碎石铺的,踩上去嘎吱响。 装甲营区在最里面,原来的旧马厩被改造成了车库。车库大门又高又宽,能并排开进两辆卡车。车库里面,地面上新铺了一层水泥,墙壁上挂着工具架和零件箱。 “旧马厩是清末留下的,本来都快塌了。”侯天喜说,“我们把它拆了,在原址上重新盖的车库。钢材是上海运来的,水泥是南京调的。” 宋明远站在车库门口,扫了一眼里面的布局。 “这地方能停多少车?” “设计容量是四十辆卡车,或者二十辆坦克加二十辆卡车。” 宋明远点了点头。他心里盘算着,如果按照合成团的标准,这地方不够用,得扩建。 营区最后一排是仓库区。八座库房,每座占地三到五亩不等。库房是砖木结构,四面墙都有通风口,屋顶铺着石棉瓦,能防雨防晒。库房门口装了卷帘门,门轴是新上的油,拉起来悄无声息。 “弹药库在营区外。”侯天喜指着营区北面一座土山说,“那边有两座洞库,是当年浙军挖的,保存弹药很安全。” 宋明远看了一圈,心里有了谱。 这座旧军营的基础底子确实不错。加上县府的修缮,水电齐全,房舍完好,训练场地充足,仓库容量也够。6500人住进来,训练生活完全不成问题。 关键是——这是分散式布局。 营区不是那种紧凑型的单一营盘,而是按照不同的功能区,分散布置在方圆两公里的范围内。步兵、炮兵、装甲、后勤各有各的区域,中间有道路连通,路旁有树木遮挡。这种布局的一个好处是防空。敌人轰炸机来了,不可能一颗炸弹炸毁整个营地。 另一个好处是保密。各营有自己的区域,外面来的人要刺探情报,得跑遍整个营区才能摸清楚情况。而营区周界有岗楼和巡逻队,外人很难混进来。 “周主任,杜科长,侯秘书。”宋明远转身看着三人,“独44团的驻地接收,我很满意。劳烦三位专程跑一趟。” 周济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宋团长,这是交接文件,需要您签字。” 签字,盖章,交接完成。 三人告辞离开后,宋明远站在营区主干道上,深深吸了口气。 “孙明义。” “到!” “让兄弟们安顿下来。明天开始,各批兵员陆续抵达,做好迎接准备。” “是!” ...... 第二天下午,第一批兵员到了。 四辆卡车从无锡火车站方向驶来,每辆车上都挤满了人。卡车在营区大门口停下,一个上尉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小跑到宋明远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第三大队,上尉大队长周世昌,率领四百名官兵,奉命向独44团报到!” 宋明远还了礼,目光扫过卡车上的兵员。 这些人穿着保安团的灰布军装,有些人还戴着旧式的大檐帽。年龄参差不齐,有的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有的两鬓已经带白。大部分人手里拎着简陋的行李——铺盖卷、搪瓷缸、布鞋。 “下车上报。”宋明远朝身边的孙老黑吩咐,“安排到步兵营区的临时宿舍,先吃饭,后洗澡。明天早上开始造册登记。” 孙老黑领命去了。 第433章 宣读任命 宋明远叫住周世昌:“周大队长,保安团调过来的这批人,情况怎么样?” 周世昌苦笑了一下,“团长,实不相瞒,这批人大部分是老兵。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保安总团,这两年被日军在上海的演习逼得紧了,上面的意思是加强保安团实力。正好独44团要人,保安总团就借着这个机会换血——把四百人调给团长您,再从中央军调四百精锐补充进来。” “所以你们是给精锐腾位置的?” “可以这么说。”周世昌也不隐瞒,“不过团长您放心,这批人虽然比不上中央军精锐,但也不是孬种。大部分人参加过热河抗战,在上海虹口跟日本人对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论胆子,都练出来了。” 宋明远点了点头。 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的人,确实是有对日斗争经验的。这些人经历过刀尖上跳舞的日子,心理素质不会差。好不好训练,就看他怎么带了。 第三天,又一批兵员抵达。 这一次来的是队列行进,外加一辆小轿车。车上下来三个人,陆承锋、苏劲骁、李春江。 “宪兵第十团第一、二、三营,共计一千一百名官兵,向独立步兵第四十四团报到!” 陆承峰作为这次队伍的负责人,向宋明远汇报。 宋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千一百名宪兵,心中感慨万千。西安事变时,他们在自己的带领下,把三十多名国府高层困在中央党部整整九天,想不到军政部竟然会把他们重新划拨给自己。 三营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巷战本领比其他部队强太多。一营、二营的兵员素质也比其他部队高出一截。而且宪兵部队对文化程度有一定要求,大部分人能读会写,这在普通部队里是奢求。 这批人非常适合充当独44团骨干。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有兵员抵达。 第四天,从河南调来的补充兵到了,五百人,大部分是豫东子弟,年纪轻,身体素质好,但文化程度普遍不高。 第五天,湖南方向送来了三百名兵员,据说是从湘军补充旅中挑选出来的。 第六天,从江西保安团调来了两百五十人。 第七天…… 到五月二日傍晚,最后一批兵员抵达,独44团的编制名录上,6500人的名字全部到齐。 当天晚上,团部灯火通明。 宋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名册。参谋长方涛和副团长覃斌坐在他对面,三人围着一张展开的编制表,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步兵1营、2营、3营,共3537人。炮营600人,防空营500人,装甲营453人,工兵营300人,通信营300人。”方涛一项一项念着编制,“团部及直辖部队810人。总计6500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覃斌摘下军帽,揉了揉眉心,“军政部答应的自主权,确实给了。我是军政部何总长推荐的,参谋长是陈次长推荐的。”他看了宋明远一眼,“团长,您就一点都不介意?” 宋明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看覃斌,又看了看方涛。 方涛把手里的名册放下,神色坦然地说:“团长,我也不藏着掖着。陈次长让我来独44团,一是辅助团长把部队建设好,二是替军政部盯着点。毕竟独44团的编制权和人事权都下放给您了,军政部需要一个能随时了解情况的人。” “何总长也是这个意思。”覃斌接口道。 宋明远看着两人,忽然笑了。陈次长的话多多少少还能信几分,但何总长的话是一点儿都不能信。 ...... 五月三日,上午八时整。 营区操场。 6500人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占据了整个操场的三分之二。初夏的阳光打在他们头上,热得很,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操场正面搭了一座简易检阅台。台上立着一根旗杆,青天白日旗在微风中缓缓摆动。旗杆旁放着一张铺了桌布的讲桌,桌上架着两具话筒。 宋明远走上检阅台。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陆军中校制服,领章上的两颗星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孙明义跑步到台前,高声宣布:“独立步兵第四十四团成立大会,现在开始!请团长宣布任命!” 宋明远拿起任命状。 “独立步兵第四十四团团长:宋明远。” 他念的第一句是自己。然后继续—— “副团长:覃斌,黄埔五期,叙任陆军中校。” “参谋长方涛,黄埔五期,叙任陆军中校。” 覃斌和方涛依次走上检阅台,站在宋明远两侧。三人同时向台下行军礼。 掌声响起,整齐而克制。 接下来是各营营长。 “步兵第一营营长:陆承锋。” “步兵第二营营长:苏劲骁。” “步兵第三营营长:李春江。” “炮营营长:陈启泰。” “防空营营长:张孝安。” “坦克营营长:李振武。” “工兵营营长:陈新民。” “通讯营营长:郑少峰。” 七个营长依次上台,在检阅台上一字排开。 然后是团部直辖连级军官。 “侦察连连长:陆伯年。” “警卫连连长:赵铁柱。” “军需连连长:周德厚。” “卫生连连长:何济民。” “书记官:赵文正。” 宋明远继续往下念。他翻开下一页任命状,上面是一营下属各连的连长名字。 “步兵第一营一连连长:何甲。” “一营二连连长:张乙。” “一营三连连长:吕丙。” “一营炮连连长:魏辰。” “一营防空连连长:韦昌。” “一营保障连连长:鲁卫国。” 念到韦昌的名字时,宋明远的目光在台下停留了一瞬。韦昌是军统安插进来的,他通过名片功能已经确认了。 然后是二营、三营。 “二营一连连长:施丁。” “二营二连连长:孔戊。” “二营三连连长:金己。” “二营炮连连长:姜酉。” “二营防空连连长:苗连生。” “二营保障连连长:袁尚坤。” “三营一连连长:温戍边。” “三营二连连长:沈平戎。” “三营三连连长:吴镇北。” “三营炮连连长:唐大虎。” “三营防空连连长:鲍伟。” “三营保障连连长:柳振邦。” 柳振邦是军统安排的第二颗钉子。韦昌在一营,柳振邦在三营,两个人正好能交叉监视。 任命宣读完毕,台下六千五百人爆发出一阵掌声。 宋明远抬起手,掌声戛然而止。 第434章 抽奖暴富 “接下来,各营开始选人。”宋明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通讯营优先挑选。” 台下一片哗然。 喧嚣声不大,但嗡嗡嗡的,像蜂群受惊。六千五百人里,大部分都以为步兵团嘛,肯定是步兵营先挑,好兵、尖子都应该往步兵营里塞。通讯营算什么东西?管电话、管电台的,凭啥先挑? 郑少峰站上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选拔标准。 “通讯营选人标准:第一,文化程度高小以上;第二,听力灵敏,能分辨不同频率的嘀嗒声;第三,反应速度快;第四,耐受枯燥训练。” 他每念一条,台下就有一批人面面相觑。高小以上文化?在部队里识字的就不多,还要求高小以上?等于先把绝大部分人筛掉了。 “所有符合第一项条件的,出列!” 一阵犹豫后,大约四五百人从各列中走出。郑少峰带人逐一核查学历,最终留下了三百人。 “这三百人,进行听力测试。” 郑少峰让人搬来一台留声机,放的不是唱片,而是一段段预先录好的摩尔斯电码。每段电码短促而密集,速度越来越快。听了两段之后,三分之一的人皱着眉摇头表示无法分辨,被淘汰。再加速一段后,又有三分之一出局。 最后剩下的人,一个一个上机试手键。郑少峰亲自主持考核,每个人发一组报文,要求在限定时间内发送完毕。他的眼睛盯着人家的手指,看动作是否协调,力道是否均匀。 最终,通讯营挑走了整整三百人,部分被淘汰人员也带走了,没法子缺口太大,只能慢慢培养了。(这三百人是种子,他们在学习的同时,会协助各营训练通讯人员) “炮营、防空营,第二批挑选。” 陈启泰和张孝安同时走上前。 陈启泰举起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炮兵选拔标准:“第一,能操作光学瞄准器材;第二,数学基础好,能快速心算;第三,能端起四十公斤重的炮弹持续行走二十米。” 张孝安的标准也不遑多让:“第一,视力1.0以上,裸眼识别远距离机型;第二,反应速度低于零点五秒;第三,臂力达标,能在一分钟内操作高射炮完成装填动作。” 两人交替考核,从剩余人员中又挖走了近千人。 然后是装甲营、步兵营、工兵营、辎重兵。 这一通挑下来,用了整整一天。 而宋明远把自己关进了团长办公室。 门反锁了。窗户拉了窗帘。孙明义守在门外,谁来都是一句话:“团长在处理要务,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坐在办公桌前,意识沉入了战争轮盘系统。 从去年八月底到现在,八个月,二百四十多天。 每一天的轮盘次数,他都攒着。除了西安事变前抽了几十次周日轮盘和节日轮盘。 今天,该把攒的次数清一清了。 他面前悬浮着系统的半透明界面,界面上方,一行行数字列得清清楚楚: 单日轮盘:246次。 双日轮盘:243次。 周六轮盘:87次。 周日轮盘:42次。 月底轮盘:21次。 节日轮盘:21次。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先打开了单日轮盘界面,开始抽取。 最终结果: 粮食:168吨。 肉类:42吨。 新鲜蔬菜:42吨。 燃料:16.8万份。 香烟:16.8万盒。 酒类:16.8万瓶。 医疗药品:16.8万份。 糖果:42吨。 弹药:252万个基数。 电台:4800台。 茶叶:42吨。 工事建材:1400吨。 翻到电台那一项时,宋明远的目光定住了。 4800台电台。 他之前在火车上算了半天,FUG10大概需要一百四十到一百七十台,FUG9需要三十五到四十五台。总共撑死了两百多台。然后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价格——二十多万美元。 现在系统直接给了他4800台。 宋明远又打开双日轮盘,243次抽取完毕。 步枪:21万支。 冲锋枪:21万支。 手枪:21万支。 轻机枪:2.1万挺。 重机枪:2100挺。 高射机枪:2100挺。 反坦克步枪:2100支。 霰弹枪:6.3万支。 宋明远看着这些数字,都快麻木了……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他继续打开周六轮盘,抽取87次。 迫击炮:2800门。 步兵炮:2450门。 山野炮:2380门。 榴弹炮:1050门。 加农炮:700门。 高射炮:350门。 月底轮盘,21次。 战马:2.1万匹。 卡车:1400辆。 吉普车:2800辆。 摩托车:7000辆。 畜力车:7000辆。 装甲车:1400辆。 坦克:700辆。 战斗机:700架。 轰炸机:350架。 潜艇:280艘。 宋明远看着“潜艇”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280艘潜艇,足够组建一支全球规模最大的水下舰队了。问题是这些东西他现在根本没法公开拿出来用,也没人会用。 最后是节日轮盘,21次。这个轮盘抽出来的是系统功能卡片,不是实物。 幸运卡:共5次抽中,每次4张,20张。 商城解锁卡:共5次抽中,每次3张,15张。 商城体验卡:共5次抽中,每次5张,25张。 识别升级卡:4次抽中,4张。 空间升级卡:2次抽中,2张。 宋明远停顿了一下,使用了识别升级卡。四张卡依次激活,系统提示音连续响起。 “敌我识别功能升级:识别范围半径增加至800米。” “扇形识别最大半径2262.74米。” “新功能解锁:目标生平介绍。识别半径内任意目标,可查看其详细履历。” “新功能解锁:全息地图分类标注。可对火力点、指挥中心、集结区域等目标进行专项标注。” “新功能解锁:目标射击诸元自动测算。对锁定目标可实时计算射击参数。” 宋明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 他的全息地图上,整个东亭镇营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展开。半径800米范围内的所有人员都被标注了不同颜色。 他继续使用空间升级卡。两张卡同时激活。 “储物空间体积增加200立方米,当前总容量600立方米。” “意念控制范围扩大至半径6米。” 周日轮盘继续攒着吧,反正技能够多的了。 第435章 发放武器 五月四日清晨,系统配送到货。 周德厚手里拿着清单,瑟瑟发抖。 “98K步枪五千支。” “MP-35冲锋枪八百支。” “MG34通用机枪八百挺。” “电台,三百台。” “弹药,各种弹药三百万发。” “火炮......” 周德厚在库房门口站了两分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明远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他身后的。 “怎么,不会点数了?” “团长。” 周德厚转过身来,指着一辆接一辆的卡车,像一条长龙。吉普车更多,不光是操场边,营区的每条主干道上都能看到。摩托车,畜力车,还有装甲车。 装甲车旁边是坦克。一排排的坦克,炮管斜指着天空,履带碾在碎石地面,留下新鲜的压痕。 “这些物资,”周德厚说,“是给咱们团的?也太多了吧!” “当然!这可是老子费尽千辛万苦要来。”宋明远说,“你只管把账记好,其他的别管。” “……是。” 宋明远转身,朝操场方向走去。 之后,独44团的各个营连按照编制表,依次到库房领取武器装备和物资。 周德厚带着人忙得脚不沾地,登记簿用了厚厚一摞,整整五天才发放完毕。 ...... 五月十日,全团正式开始训练。 宋明远拿出了训练大纲。他在大纲封面上写下了一行字,盖了团长印鉴。 “从即日起,全团按此方案施训。” 覃斌翻开训练大纲,看了三页,额头上就冒了汗。 “团长,”他说,“这不是练兵,这是练兵场子当弹药不要钱一样开。” 宋明远把铅笔搁在桌子上,“弹药,确实不要钱。” 覃斌愣住了,下意识地去看方涛。方涛也在看大纲,一边看一边挠头皮。 大纲上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 射击训练:步枪手每天实弹射击五十发,冲锋枪手每天实弹一百发,机枪手每天实弹一百发。 体能训练:每天早上五公里武装越野,之后还要完成障碍、攀爬、格斗、负重行军等一系列课目。 战术训练:从单兵战术到班排战术,再到连营合成演习,所有训练科目必须实弹进行。 技术兵种训练:炮兵每天实弹射击不少于二十发,防空兵每天实弹射击不少于五十发,装甲兵每天实车驾驶不少于四个小时。 大纲最后还加了一句话:所有训练弹药消耗,由军需连实报实销,不限量。 “不限量。”覃斌又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方涛抬起头来,眼睛忍不住瞟向操场上正在训练的那些士兵。那些靶子已经被子弹打得稀烂,壕沟里到处是弹壳。 哪怕是小鬼子也不敢这么造啊! 操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 一营在靶场实弹射击,枪声密集得像暴雨打铁皮屋顶。二营在搞战术演习,步兵借着烟幕弹的掩护往前摸。三营在上体能课,李春江亲自站在终点线上,手里掐着怀表,一个一个点名骂。 炮营的阵地上,陈启泰正带人调试榴弹炮的瞄准镜。防空营的高射炮已经架起来了,张孝安的嗓子都喊劈了。装甲营的发动机声震天响,三号坦克在训练场上拐弯,履带把泥地犁出深深的沟。 通讯营的训练最安静。郑少峰在营房里架起了十几部电台,报务员们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舞,嘀嘀嗒嗒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他们在练中继转发——这是团长亲自交代的训练重点。 “团(FUG9)到营(FUG9+FUG10双台中继),营(FUG10)到连排(FUG10)。”郑少峰在黑板上画了一幅通信组网图,用粉笔在“中继”两个字上画了个圈,“这是我们独44团独有的指挥通信体系。整个战区,没有第二支部队能做得到。” “做到了,我们的炮兵火力就能跟着步兵冲锋一起往前铺。做到了,我们步兵喊一声支援,炮弹就能在十几秒内落到位。” 郑少峰把手里的粉笔往黑板上一戳,“练不好,就都是废铁。” 通讯兵们齐声应了一句,继续埋头发报。 傍晚时分,宋明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夕阳下的训练场。 一天的训练已经结束,操场上空无一人。晚风吹过来,卷起靶场方向的硝烟味和汗味。炊事班的炊烟也升起来了,饭菜的香气混在里面,让整个营区有了一种奇怪而和谐的气味。 夜深了,宋明远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坐在桌前,脑中回忆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上海方面,与青帮的冲突升级,彼得带领的白俄护卫队,跟青帮干了几场硬仗。 第一场冲突发生在1月底。 青帮的几个地痞来粮行收“保护费”,被店员赶了出去。当天晚上,三十多号人拿着斧头砍刀堵了粮行的门。 彼得带着护卫队二十个人,两挺机枪架在二楼窗口,其余人清一色冲锋枪。枪声一响,青帮的人就倒下了七八个,剩下的扔下家伙就跑。 青帮哪吃过这种亏? 2月初,他们纠集了两百多号人,准备夜袭粮行仓库。但彼得的护卫队早就在仓库周围布置了暗哨,发现动静后立即开火。 那场战斗打了不到二十分钟。 白俄护卫队的自动火力在近距离巷战中简直是屠杀,青帮的人连仓库围墙都没摸到,就扔下了四十多具尸体。 此后半个月,青帮又组织了几次袭击,一次比一次人多,最多的一次来了五百多人。护卫队这边也出现了伤亡,死了七个,伤了九个。 但青帮的伤亡更大。两个月下来,青帮死伤超过了三百人。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惊动了法租界公董局。 3月中旬,公董局出面调停。詹姆斯和彼得答应,益民粮行和益民杂货店保持现有规模,绝不扩张。青帮则答应,不再针对白俄社区,粪运清理这些服务恢复正常。 双方算是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南京方面,夏晚秋的汇通贸易公司同样蒸蒸日上。 宋明远会定期为汇通提供一批高档烟酒,再由汇通销售出去。 这个年代的南京,高档烟酒是有价无市的东西。汇通贸易公司提供的英国威士忌、法国葡萄酒、美国香烟,全都是正品,价格虽然不低,但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不缺这两个钱。 仅仅几个月,汇通贸易公司就在南京城里小有名气。每月利润稳定在二十万大洋以上。 更让宋明远欣慰的是,夏晚秋和苏汀兰、林书瑶三个人的特工训练从未中断。 夏晚秋告诉宋明远,她们每天都会抽出至少三个小时训练体能、射击、格斗,以及化妆、潜伏、密码通讯等特工技能。几个月下来,她们仨随便一个人,都能单挑三五个普通士兵。 王枫在这期间发挥了很大作用,教给了夏晚秋她们很多实用的技巧。 第436章 麻烦来了 闽浙军区独立师那边的情况,更是振奋人心。 自从他给独立师配送了大量武器弹药和药品后,这支红军游击队的战斗力直线上升。 面对国府调集的十万大军围剿,独立师打得有声有色。八千多主力部队加上一万多地方部队,采取“诱敌深入、各个击破”的策略,先后硬吃了浙江保安团第2团和第3团,打残了福建保安团第6团。 最漂亮的一仗是打中央军独立第9旅。 那是在闽浙交界的山区。独立师先用小股部队诱敌,把独立第9旅引进了预先设置好的伏击圈。三千多红军战士凭借着有利地形和充足弹药,打了一天一夜,硬是把装备精良的独立第9旅打残了。 旅长重伤,副旅长被俘,部队损失过半。 这一仗打完,整个围剿就进行不下去了。 原时空持续六个月的围剿,只进行了三个多月便草草收场。参与围剿的四师一旅中央军,被独立师打残了一师一旅。地方上的五个保安团和十几支保安队,折损过半。 更让常凯申头疼的是,独立师的兵力不降反升,从八千多人发展到了一万三千多人。 常凯申见势头不对,只好下令停止围剿,撤回各部。 宋明远得知消息后,立即通过系统又给独立师配送了大量医药和弹药补给。 西北红军那边的情况同样令人鼓舞。 红军接收了全部物资后,在保安进行了系统性整编。八万多部队,精编出三个苏械师、五个苏械团和一个装甲团。 当然,这些苏械师和苏械团都是减配版。主要是重武器做了调整,但即便如此,比国府的德械师也是只强不弱。 更难得的是,红军在保安建起了航校和军校,开始系统培养各兵种人才。飞行员、坦克兵、炮兵、通讯兵,都有了正规的训练渠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大事。 汉斯和菲利普在四川,先后跟刘湘、邓锡侯等人谈成了军火交易。 四个德械师的武器装备,卖掉了三个半。 剩下的,基本都是72门75毫米反坦克炮,24门150毫米步兵炮,36门105毫米榴弹炮,14门150毫米榴弹炮等重武器。 交易全部完成后,宋明远净赚了五百万美元。 只是他不知道,麻烦已经来了。 同一时间,南京委员长府邸。 侍卫长轻手轻脚地走进委员长的书房,低声说:“委员长,戴处长和陈部长到了。” 常凯申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戴笠和陈C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委员长。”两人同时敬礼。 常凯申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辞修先说。”常凯申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陈C整理了一下面前的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厚的报告。 “委员长,独44团的情况,我们做了详细调查。”陈C翻开报告,“首先是武器配置方面,独44团的装备远比国府其他部队精良。” 他一一列出:“全团装备MP-35冲锋枪的数量超过了八百支,这种冲锋枪国府没有采购过。轻重机枪方面,他们使用的是德国最新的MG34通用机枪,而咱们的德械样板师,用的是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 常凯申眉头微皱。 “最重要的是坦克。”陈C的声音低沉了一些,“独44团的装甲营配备了12辆三号坦克。这种坦克德国刚刚研发成功,正在进行原型测试,几乎没有对外出售过。” “价格呢?”常凯申问。 陈C算了一笔账:“按照国际军火市场的行情,这批武器——包括所有枪支弹药、火炮、坦克——总价值至少在一百七八十万美元以上。但军政部拨给宋明远的经费只有一百万大洋,折合美元不到四十万。” 常凯申沉默片刻。 “雨农,你那边查到了什么?” 戴笠欠了欠身,从公文包里取出几页纸。 “委员长,我这里主要查的是川军最近几个月采购军火的事情。”他说,“今年年初,川军刘湘、邓锡侯等人,先后采购了大量德械装备。包括步枪、机枪、迫击炮、步兵炮,甚至还有一批150毫米榴弹炮。” “卖家是谁?” “两个外国人,一个叫汉斯·冯·霍恩海姆,一个叫菲利普·杜兰德。”戴笠说,“前者有德国官方身份,而且他们都是詹姆斯的同伙。” “詹姆斯?”常凯申问道。 戴笠解释:“对!国府从他手中购买了24门重炮和一个德军师的武器。他和宋明远关系极好,独44团的所有武器装备,都是通过詹姆斯弄到的。” 常凯申沉默了一会儿。 “叫宋明远来南京。”他说,“我要见见他。” 次日下午,宋明远接到了军政部的电报。 内容很简单:着独立步兵第44团团长宋明远中校,即日赴京述职。 他叫来孙明义:“准备车,明天一早出发去南京。” 第三天清晨,宋明远带着马六和秦小虎两护卫,坐上一辆吉普车,往南京方向驶去。 无锡到南京,走京沪公路,大约两百公里。沿途经过无锡、常州、镇江,一路还算太平。 下午两点,车子进了南京城。 宋明远先去军政部报到,然后直奔委员长府邸。 侍卫通报后,宋明远被带到了一间会客室。里面已经有人等着——陈C。 宋明远立正敬礼:“陈部长!” 陈C点点头:“明远啊,坐。” 宋明远在陈C对面坐下,神情坦然。 陈C看了他一眼:“知道委员长为什么叫你来吗?” “大概能猜到。”宋明远说。 “那就好。”陈C没有多说,“委员长一会儿就过来,你先坐一坐。” 等了大约一刻钟,侍卫推门进来:“委员长到。” 宋明远和陈C同时起立。 常凯申走进来,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杯白开水。他看了宋明远一眼,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明远来了,坐。” 三人重新坐下。 常凯申先是问了几句闲话,比如独44团训练怎么样、驻地生活条件如何等等。宋明远一一回答,说是正在进行基础训练,弟兄们吃住都还不错。 聊了几句后,常凯申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前倾。 “明远,”他的语气很随意,“独44团那些装备,都还趁手吗?” 第437章 信?不信? 宋明远知道正题来了:“刚刚拿到,还在熟悉当中。” 运输大队长顿了顿:“这些装备是詹姆斯给你的?” “是的,总裁。” “多少钱?” 宋明远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按照国际市场价,所有装备加起来大概一百七八十万美元。”他说,“不过詹姆斯只收了我二十五万美元。” “二十五万?”运输大队长笑了,“什么交情能值五百万大洋?” 宋明远也笑了,笑容坦然:“这是詹姆斯的说法。他说和我是朋友,朋友之间,价格不重要。” 运输大队长看着他:“你信?” “他都敢说,我凭什么不敢信。”宋明远摊了摊手,“再说了总裁,占便宜的是我,哪里还管什么真假。” 运输大队长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稍微严肃了些:“詹姆斯把军火卖给川军的事,你知不知道?” 宋明远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我知道他们在卖军火,但具体卖给谁不太清楚。” 运输大队长审视着他。 宋明远迎上他的目光:“詹姆斯只有在想卖军火给国府的时候,才会联系我。其他的,他不说,我也不方便问。毕竟我只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老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运输大队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还知道什么?”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回忆什么。 “有一件事。”他说,“詹姆斯和汉斯他们都表现得很笃定,笃定日本人很快就会全面侵华。” 运输大队长的手顿了一下。 “他们还说,”宋明远继续说,“日本人最终一定会南下进攻英法美在亚洲的殖民地。中国是亚洲唯一能够牵制日本大量兵力的国家。他们不是政府,不像政府那样投鼠忌器,所以敢卖武器给中国。” 他看着运输大队长,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希望中国跟日本势均力敌,打得越久越好。”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运输大队长端着水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信吗?”他问。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答:“总裁,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对中国来说,多一条军火线路总是好的。” 运输大队长没再追问。 “坦克的事呢?”他换了个话题,“陈部长报告说,独44团的那个坦克,是德国刚研发。” “三号坦克,没错。”宋明远点点头,“汉斯的说法是,这是原型仿制品,拿来中国测试实战效果的。” “测试实战效果?” “对。”宋明远解释道,“德国的目标是苏联,在西班牙测试怕引起苏联关注。中国战场最合适。十几辆坦克,性能再强,面对工业强国日本,也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运输大队长听完,忽然问:“可詹姆斯是英国人。英国人和德国人,怎么会搅到一起?” 宋明远等往前探了探身,压低了些声音:“总裁,我一直在怀疑,詹姆斯可能只是个白手套。但他背后到底是谁,我不知道。” 运输大队长审视地看着他,见宋明远丝毫不露怯,于是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他端起茶杯。 看到这个动作,宋明远知道这是要“端茶送客”了。 他赶在运输大队长开口之前说:“总裁,还有一件事。” 运输大队长放下茶杯:“什么事?” “詹姆斯那边有一批飞机想要出手,但国府刚向美国买了霍克战斗机和马丁轰炸机,所以詹姆斯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国府接触。”宋明远看着运输大队长,“航空委员会成立后,国府里有人对夫人......对夫人有微词。如果航空委员会能促成这笔交易,既能充实空军实力,也能为夫人和宋委员正名。” 运输大队长明白他的意思。 宋ZW现在帮忙处理航空委员会的事务,如果宋ZW能谈成这笔交易,确实有好处。 至于宋明远为什么帮宋ZW,运输大队长也清楚——独44团的编制,是宋ZW帮忙增加的。 “你去见见ZW吧。”运输大队长说。 宋明远起身敬礼:“是!” 宋明远走后,总裁问陈C:“辞修啊,宋明远的话有几分可信?” 陈C毫不客气的说:“我是一句都不信!不过,有一点他没说错,在这个关键时期,国府能多一个军火渠道总是好的。” ...... 从总裁府邸出来,宋明远长走进宋ZW的办公室。 宋ZW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看见宋明远进来,抬起头说:“明远来了,坐吧。” 宋明远在宋ZW面前总是比较随意,他坐下来,开门见山:“宋委员,我来是跟您谈飞机采购的事。” 宋ZW放下钢笔,好奇道:“你有什么好想法?” 宋明远详细汇报:“詹姆斯手头有一批飞机。美国最先进的P-36战斗机100架、马丁139WC轰炸机50架,来源不明,现货,打包价600万美元,先钱后货,整机送到国府指定机场。” 宋ZW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600万美元,他真能弄到?”他问,“还有,先钱后货,会不会有诈?” 宋明远认真地说:“宋委员,国府和詹姆斯已经交易过两次了,有信任基础。国府和川军买的那批德械武器,都是先钱后货。” 宋ZW若有所思:“价格倒是不贵!美国空军的采购价格差不多也是这个数。最重要的是性能比咱们从美国买的霍克战斗机高得多。” “正是。”宋明远说,“而且宋委员,航空委员会成立后,国府里有些人对夫人颇有微词。夫人身体不好,现在航空委员会的事务是您在帮忙打理。如果能促成这笔交易,无论是对夫人,还是对宋委员,都有很大的好处。” 宋ZW点头:“这我知道。” 宋明远看他还在权衡,又说了一句:“最重要的是,这个价格非常低,可操作空间大。” 这句话,宋ZW听懂了。 “我考虑考虑。”宋ZW站起来,“这两天你先留在南京,有消息我叫你。” 宋明远从宋ZW办公室出来后,和马六、秦小虎一起开车前往中山路的院子。 很快,吉普车缓缓停稳,宋明远推开车门跳下来,抬头看了眼自家院门。 马六熄了火,秦小虎从后座拎出宋明远的行李包。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团长今天心情不错——从宋ZW办公室出来后,团长嘴角就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团长,要不要我去买点卤菜?”马六问。 “不用。”宋明远推开院门,“进去看看再说。”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快步冲了出来。 第438章 重聚 正是夏晚秋。她穿着件素色旗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她几乎是跑着扑进宋明远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宋明远伸手搂住她,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夏晚秋压抑的呼吸声。 “咳咳。”正厅门口传来郑茹的声音,“都老夫老妻了,见面也不知道来个法式湿吻!这么放不开,换老娘来啊!” 苏汀兰和林书瑶站在郑茹身后,闻言双双瞪大了眼睛,脸上腾地红了。苏汀兰下意识抓住林书瑶的手腕,林书瑶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两人惊恐地看着郑茹。 在汇通贸易公司共事这几个月,她们只觉得郑茹是个打扮时尚、做事利落的成熟女性,对她们俩也多有照顾,怎么今天一开口就这么......这么......她们甚至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而且苏汀兰和林书瑶交换了一个眼神,郑茹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冲着宋大哥去的。她竟然敢当着晚秋姐姐的面说这种话! 林书瑶咬了咬嘴唇,凑到苏汀兰耳边压低声音:“要不要提醒晚秋姐姐?” 苏汀兰犹豫了,目光在郑茹和夏晚秋之间来回游移:“要......不要......” 宋明远和夏晚秋像是没听见郑茹的话,安安静静拥抱了几分钟。夏晚秋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军装,攥得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来,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圈微微泛红。 “怎么突然回南京了?”她声音有些哑。 “被委员长叫回来问话。”宋明远握住她的手,“估计还要待几天。” 夏晚秋点点头,迅速调整好情绪,转向马六和秦小虎:“老马、小虎,你俩也歇会儿,饭好了叫你们。先进屋喝口水。” “谢谢夫人。”马六咧嘴一笑,秦小虎也跟着道谢。 进了正厅,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菜,厨房里还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夏晚秋拉着宋明远坐下,给他倒了杯凉茶。苏汀兰和林书瑶规矩地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瞟向宋明远,又飞快地移开,耳根红红的。马六、秦小虎有些拘谨,只敢盯着桌上的菜。 郑茹倒是一点不尴尬,大大方方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一支香烟夹在指间,也不点,就那么转来转去。 “我去端菜。”苏汀兰站起来,拉上林书瑶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晚饭很丰盛。清炖狮子头、盐水鸭、滑炒里脊丝、翡翠虾仁、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炒时蔬,外加一盆老鸭汤。夏晚秋不断给宋明远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够了够了。”宋明远笑着按住她的手,“我又不是从前线饿着回来的。” “你在军营里能吃什么好的。”夏晚秋不依,又夹了块排骨放上去。 郑茹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 吃了一阵,夏晚秋放下筷子,正色道:“跟你说说公司的事。这几个月的业务蒸蒸日上,咱们的烟酒在南京有钱人的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了。上次进的那批威士忌,三天就卖完了,现在好多人等着下一批。” “利润不错。”宋明远点头,“你们几个辛苦了!汀兰和书瑶,你俩年纪尚小,注意身体。” 苏汀兰听到自己的名字,慌忙挺直腰背。林书瑶也放下筷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还有件事。”夏晚秋看了两人一眼,“我们三个现在每天都会抽时间训练体能、射击、格斗,还有其他一些特工技能。现在随便一个人都能单挑三五个士兵。” 宋明远挑了挑眉,目光在三个女人身上扫过。夏晚秋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底藏着一丝骄傲。苏汀兰和林书瑶则微微挺起胸膛,脸上带着克制的自豪。 “好。”宋明远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让苏汀兰和林书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郑茹把汤碗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抱起双臂,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也要跟着你们训练!我也要一个打三个!”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夏晚秋诧异道:“你不是说训练会让身体走形,不好看吗?怎么突然又想训练了?” 郑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红。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火柴,划了一根,把一直夹在指间的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借着吐烟的工夫掩饰自己的表情。 她能说什么?说老娘又惦记你男人了?这话能说出口吗? 她弹了弹烟灰,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这世道乱糟糟的,有武艺傍身才安全些。” 夏晚秋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追问。她转向苏汀兰和林书瑶:“汀兰、书瑶,你俩空闲的时候,教教茹姐格斗和射击。” 苏汀兰和林书瑶相互看了看,齐声应道:“好。” 郑茹哼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晚上七点,吃完饭,众人移到正厅喝茶。 苏汀兰和林书瑶坐在一张长椅上,两人膝盖挨着膝盖,手里各捧着一杯茶。她们时不时偷看宋明远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宋大哥。”苏汀兰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这些日子,我和书瑶利用空闲时间,已经把《神雕》写完了。” 林书瑶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稿子我们都整理好了,字迹工整,可以直接投报社。” 宋明远放下茶杯,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苏汀兰和林书瑶能忙里偷闲把整部书稿写完。两个姑娘白天在汇通贸易公司帮忙,晚上还要训练,居然还能挤出时间写作。 但眼下确实不是发表的时候。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最近华北、上海的局势都非常紧张,不是发表《神雕》的时机。你俩把稿子保存好,等时机成熟了再投报刊。” 苏汀兰和林书瑶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齐齐“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苏汀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林书瑶咬了咬嘴唇,把茶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夏晚秋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汀兰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第439章 小别胜新婚 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郑茹忽然开口:“明远,我有件事想问你。” 她难得没有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而是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 “汇通贸易公司生意越来越红火,我手中的钱也存了不少。”她顿了顿,“但是钱越多,越感到迷茫。你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这些钱该怎么用?” 宋明远端着茶杯想了想。茶水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过了片刻,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其实古人早就说过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郑茹微微皱眉,咀嚼着这句话。 “既然不缺钱,不如做做善事。”宋明远继续说,“支援抗日,救助灾民、难民。实在不行,捐助国府、捐助夫人的航空委员会,给自己身上镀层金。以后有人想找你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郑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她用力一拍大腿,茶碗都跳了一下:“有道理!” 她整个人都活泛起来,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明天我就每样都了解了解,看看适合做哪一样。捐助航空委员会这个主意好,听说夫人对这一块看得很重,说不定还能搭上这条线。” 夏晚秋微笑着说:“茹姐要是真想做,可以跟公司的合作伙伴打听打听,他们跟上面多少有些联系,总能找到合适的门路。” “对呀。”郑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夏晚秋一下,“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苏汀兰和林书瑶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也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众人又闲聊了半个多小时,夜色渐深。郑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来:“走了走了,再不走就成碍眼的人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明远和夏晚秋一眼,拉着苏汀兰和林书瑶往外走。两个姑娘被她拽着,一边走一边回头,脸上带着不舍和羞涩。 “晚秋姐姐,宋大哥,我们回去了。”苏汀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说一句。 “路上小心。”夏晚秋起身送到门口,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回来。 正厅里只剩下两人。夏晚秋走到宋明远面前,两人对视一眼,携手进了卧室。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宋明远伸手揽住夏晚秋的腰,她顺势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昏黄的灯光下,夏晚秋的眉眼格外柔和。 “想我了?”宋明远低声问。 “想。”夏晚秋把脸贴在他肩头,“每天都想。” 她的手指摸索着他军装上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宋明远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上去。 灯关了。 夜色漫长。 ......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宋明远睁开眼睛时,夏晚秋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他轻轻抽出胳膊,夏晚秋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 “再睡会儿。”宋明远低声说。 夏晚秋半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含含混混地说:“几点了?” “八点多了。” 夏晚秋又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醒来。她坐起身,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红润的睡意。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昨晚的荒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洗漱完毕,吃过简单的早饭,正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宋明远走过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宋ZW秘书的声音:“宋团长,宋委员请您上午到办公室来一趟。” “知道了。”宋明远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夏晚秋递过军帽,问:“什么事?” “宋ZW要见我。”宋明远戴上帽子,整理了一下军装。 他叫上马六和秦小虎,吉普车发动,驶出了中山路。 半个小时后,宋明远坐在宋ZW的办公室里。办公室很大,红木办公桌油光可鉴,墙上挂着巨幅地图。宋ZW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看着宋明远。 “明远。”宋ZW开门见山,“詹姆斯为什么会用几乎白送的价格给独44团提供装备?” 宋明远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经过精心控制的困惑和不确定。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不清楚,他没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谨慎:“不过,早晚会知道。” 宋ZW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宋明远没有回避那目光,而是坦然地回视,脸上带着适度的无奈。 宋ZW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他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詹姆斯与孔部长军火交易的细节?” 宋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敏感。他斟酌着用词,语速放得很慢:“不知道。”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但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毕竟几天时间搞定一个师的军火交易,需要双方配合,还需要双方承压。” 宋ZW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把詹姆斯请到南京来。我以私人的身份和他谈。”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在权衡。片刻后,他点头:“那我试试。” 从宋ZW办公室出来,宋明远坐进吉普车,对马六说:“回家。” 晚上,宋明远让夏晚秋以“贾仁”的名义,把詹姆斯约到南京来。 两天后,詹姆斯·兰在二十名白俄护卫的簇拥下抵达南京。彼得给这支护卫队配齐了装备,二十条索米冲锋枪藏在行李里,一行人看起来像是一支外国商团。 宋明远在扬子饭店给詹姆斯订了最好的房间。饭店经理一看是外国客人,态度格外殷勤,亲自领着詹姆斯上了四楼的套房。 入夜后,宋明远在自己的住处换上一身便装,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贾仁”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 他对着镜子压了压帽檐,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转身对坐在床上的夏晚秋说:“我出去一趟。” 夏晚秋叮嘱道:“注意安全。” 第440章 超高溢价 宋明远从后门出去,绕到另一条街上,拦了一辆黄包车。 “扬子饭店。”他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说道。 黄包车夫二话不说,拉起车就跑。 到了扬子饭店,宋明远径直上了四楼。走廊里站着两名白俄护卫,见到他都是微微点头。他们认识这张脸——在上海时,“贾先生”来过益民粮行几次,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老板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宋明远敲了敲房门,詹姆斯亲自来开门。英国人穿着一件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见到宋明远,脸上立刻浮起笑容。 “贾先生,请进请进。”詹姆斯让开身,又对门外的护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守在门外。 房门关上。宋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摘下了礼帽。詹姆斯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在对面坐下。 “贾先生,有什么吩咐?”詹姆斯问。 宋明远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这次和宋ZW交易,是100架P-36战斗机和50架马丁139WC轰炸机。” 詹姆斯的表情认真起来。他放下酒杯,从沙发旁边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100架P-36,50架马丁139WC。”他重复着,手指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个字,“价格?” “600万美元。一分不能少。”宋明远伸出六根手指,“合同的事听宋ZW的。估计会和上次跟孔部长那次一样,签订阴阳合同。” 詹姆斯会意地点头。他合上本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中闪着精明商人特有的光。 “明白了。”他说,“我会办好。” 宋明远也端起酒杯,浅浅地啜了一口。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次交易背后的信息。 历史上,国府拨出七千万法币的空军建设费,夫人的航空委员会又从民间筹集了一千一百万大洋,折合美金大约两千五百多万。但这笔钱被大量挪用,窟窿大得惊人。因为这事,国府里不少人在背后诟病夫人,连委员长都亲自过问了。 最后的结果呢?被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给逼得不了了之。 眼下有这么好的一个名正言顺的贪污机会,宋家能放过才怪。 但宋ZW肯定不会只签六百万的合同。 宋明远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主要是确认交货和验收的细节。宋明远起身告辞,詹姆斯送到门口:“贾先生慢走。” 出了扬子饭店,宋明远又拦了一辆黄包车,在城里绕了两圈,确认没有尾巴之后,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夏晚秋看着宋明远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把人皮面具揭下来,用特制的药水擦拭干净,于是把面具要过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还往自己脸上带了带。 宋明远笑道:“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帮你做一张!” 夏晚秋摇了摇头:“我喜欢通过化妆改变容貌。” 宋明远把夏晚秋扑倒在床上:“我喜欢妖精打架!和你这个妖精打架!” ...... 第二天上午,詹姆斯正式拜访了宋ZW。 会面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两人关着门谈了些什么,连秘书都不知道。只知道詹姆斯离开时满脸笑容,宋ZW也心情大好。 合同签订得很顺利。一份交易价格为600万美元的正式合同,一份交易价格为1320万美元的补充合同——溢价120%。 宋ZW在签字时感慨了一句:“美国人卖的老旧机型都溢价40%,这种最先进的战机属于有钱都买不到,溢价120%很正常。” 詹姆斯深表赞同,两人相视而笑。 两公里外,宋明远利用敌我识别升级后的功能确认两人已经签署合同后,立即从系统中选择好对应型号,使用系统配送分批送往各个机场。抽了七百架飞机,这才卖出去二百架,其中二十九架马丁139WC轰炸机,还是之前他花钱买的。 买早了! 后面的七十二小时里,一架又一架崭新的战机在国府的多个大兴机场陆续降落。空军司令周ZR亲自带人验机,发现清一色都是崭新的飞机,漆面锃亮,座舱散发着新皮革的味道,发动机的轰鸣声饱满有力。 最关键的是,P-36战斗机确实是当下最先进的型号之一。虽然贵是贵了点,但一分钱一分货,这批飞机的质量没话说。 周ZR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盖上空军司令部的公章,又加了一句批注:“此批飞机质量上乘,性能优异,采购价格虽较高,但物有所值。” 三天后,所有飞机验收完毕。 詹姆斯获得了人身自由——在验收完成之前,他名义上是宋ZW的“贵宾”,实际上被便衣全程监护,连上厕所都有人在走廊里等着。现在合同履行完毕,那些便衣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离开南京前的最后一晚,詹姆斯在扬子饭店的房间里,从一个锁着的皮箱里取出十二张汇票。每一张面值50万美元,总共600万美元。 詹姆斯把十二张汇票交给对面坐着的“贾先生”。 “贾先生,请过目。” 宋明远接过汇票,装作逐张检查。其实交易完成的那一刻,他已经通过系统中的个人资金变化知道了结果。 他放下汇票,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二十张银票,递给詹姆斯。 “二十张通兑银票,每张面值一万大洋,你的奖励。” 詹姆斯接过汇票,看了一眼面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把汇票小心地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里,用手掌在上面按了按。 宋明远把十二张50万美元的汇票收好,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酒杯放下时,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詹姆斯,中日双方已经开始围绕上海进行作战准备了。”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这次交易早晚会泄露出去。” 詹姆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届时,你、菲利普、汉斯,以及彼得、白俄社区,极有可能沦为日本人的报复对象。”宋明远看着詹姆斯的眼睛,“你回去问问他们,有没有离开上海,另找个地方定居的打算?” 他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一旦中日开战,你们再想撤离上海就难了。” 詹姆斯沉默了好几秒,神情从轻松变成凝重。他把威士忌一饮而尽,点头道:“我回去跟他们商议一下。” 第441章 返回东亭 这次交易的圆满完成,让宋ZW和夫人对宋明远又高看了一眼。这种能搞到先进战机的军火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认识的。 詹姆斯这个名字,通过周ZR等人在国府高层的圈子传开,作为牵线的宋明远,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交易结束后的第三天,宋ZW亲自登门。他来的时候没带秘书,只带了一个司机和一个跟班,进门就让跟班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明远。”宋ZW拍了拍那个信封,笑容和蔼可亲,“这次的事办得好。夫人也夸了你。” 宋明远笔直地站着,双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汇票,面值两万美元。他的脸上立刻绽开受宠若惊的表情,那种发自肺腑的激动和感激,把一个年轻军官得了大人物赏识的心理演得入木三分。 “宋委员,这......这太多了。”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手指捏着汇票的边角,像是怕捏皱了又像是怕拿不稳。 “拿着拿着。”宋ZW摆摆手,走到椅子边坐下,“这是你应得的。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这件事的细节,不要对任何人说。委员长那边,自有我去交代。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说错话。” 宋明远用力点头,脸上的表情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宋ZW看看了。 宋ZW满意地站起来,又勉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宋明远一直送到院门外,目送宋ZW的轿车消失在中山路的拐角,这才转身回屋。 夏晚秋从里屋出来,看到宋明远手中的汇票,抿嘴一笑:“宋委员出手还挺大方。” 宋明远把汇票递给她:“两万美元,收好。”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和刚才那个激动得发抖的模样判若两人。夏晚秋接过汇票,看都不看就放进随身的小包里,问:“什么时候回东亭镇?” “明天就走。” ...... 次日,宋明远返回无锡县东亭镇军营。 吉普车刚刚驶近营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整齐的操练声。营门口的卫兵挺直腰板敬礼,目光中带着尊敬。团长回来了。 宋明远没有休息,当天下午就开始检查各营的训练情况。他在办公室里换好作训服,叫上副官孙明义,带着几个护卫,一个营一个营地看过去。 先看的是坦克营。李振武正在指挥车组进行基础操作训练,见到团长来了,正要整队报告,被宋明远摆手制止。 “继续训练。”宋明远站在训练场边上,抱着手臂观看。 十几辆坦克在训练场上展开了队形变换。起步、转弯、加减速,基本操作还算熟练。但当宋明远命令增加协同科目时,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步兵跟不上坦克的速度,坦克又停不住等步兵,双方脱节严重。炮坦协同更是一塌糊涂,坦克的炮塔转向和炮营的射击节奏完全不匹配。 宋明远没有发火。他跳上指挥车,拿起车载电台的话筒,开始一对一地指导。 “一车组,注意速度,步兵跑动速度是你们的基准,不是反过来。” “三车组,炮塔转向提前量不够,敌人在移动,等你转到位人家早跑了。” “炮营注意,坦克的弹着点和你们不是一个参照系,要重新校定射击诸元。” 他在训练场上站了整整一个下午,嗓子喊哑了,喝了口水继续。李振武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又愧又敬。团长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戳在了要害上,而且给出的解决方案具体明确,一听就懂。 接下来几天,宋明远又把工兵营、通信营、各步兵营的训练一一检查了一遍。 工兵营那边,他摊开图纸,给了营长陈新民一个新任务:一个月内修建两座半要塞式碉堡。碉堡规格——两层钢筋混凝土,内衬钢板。 “材料我提供。”宋明远在图纸上标注着位置,一个在东亭镇东,一个在东亭镇西,“用途是训练炮兵,让炮营有个像样的靶子。” 陈新民看着图纸直咂嘴,这种规格的碉堡,修起来可不轻松。但他没说什么,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通信营那边,营长郑少峰已经按照宋明远的要求,搭建起了团、营、连三级语音通讯网络。架构采用了“团部FUG9?营部FUG9+FUG10双台中继?连/排FUG10”的模式,信号覆盖全团驻地,声音清晰稳定。 宋明远和郑少峰一起坐在通信车里,戴上耳机,一个个频道试过去。每个营、每个连的频道全部通了一遍,个别信号有干扰的位置,当场调整天线角度和中继位置。 “郑少峰。”宋明远摘下耳机,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干得不错。” 郑少峰立正敬礼,脸上绷着,但眼睛里透着骄傲。 各步兵营的训练,宋明远抓得更细。“三三制”战术编组,他把营连长们叫到一起,在地上用石子摆出队形,一个个推演;散兵线的间距和交替掩护,他自己趴在地上做示范;交叉火力的配置,他把机枪连连长叫到现场,一个火力点一个火力点地看;步炮协同的节奏,他和炮营营长陈启泰反复校准,炮弹落点的安全距离卡到了五十米以内;步坦协同的通讯,他让每个步兵排长都进到坦克里,亲自感受装甲兵的视野和盲区。 最让官兵们印象深刻的是“弹幕徐进”科目。宋明远让炮营在预设攻击路线上打出逐步推进的弹幕,然后命令步兵跟着弹幕的尾迹向前推进,炮弹在头顶呼啸而过,前方几十米就是炸点,步炮协同的距离必须精确到秒。 第一次合练时,步兵在弹幕推进后慢了五秒才出发。宋明远站在观察台上,拿着望远镜,在通讯频道里只说了四个字:“慢了。重来。” 第二次,步炮衔接优化到了三秒。 第三次,两秒。 第四次,宋明远才点头:“勉强及格。” 第442章 炮兵强训 一个月后,两个要塞式碉堡按期完工。 东边的碉堡建在东亭镇东面的一片开阔地上,西边的碉堡建在镇西的一处高坡上。两座碉堡都是双层结构,钢筋混凝土浇筑,墙面厚实得吓人,内部还衬着钢板。陈新民带着工兵营日夜赶工,碉堡建成时,所有人都瘦了一圈。 宋明远第一眼看到碉堡时,心里默默地给工兵营记了一笔。这种质量,放在淞沪战场上,日本人用重炮轰都费劲。难怪淞沪会战时,国军死死啃不下日军司令部的钢筋水泥工事。 他决定亲自测试这个“硬”的程度。 炮营被拉到了东边的碉堡对面的预设阵地。陈启泰指挥炮手们架设八门120毫米迫击炮和六门150毫米榴弹炮,阵地在两到三公里的距离上环形展开。观测手架起了炮队镜,计算手摊开了射表,装填手把炮弹搬到了炮位旁边。 宋明远没有站到前沿的观察位置,他站在通讯车里的全息地图前。八百米的识别范围展开,半径内的每一个目标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他伸出手指,在全息地图上选中了东边的碉堡,系统瞬间计算出了目标的坐标和射击诸元。 他把数据通过语音通讯网络发给各炮位。 “试射一发。” 八门迫击炮和六门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在东碉堡周围炸开。硝烟散去后,碉堡屹立不动,墙面只留下了一些浅浅的弹痕。 “所有火炮齐射。” 所有火炮开始持续轰击。爆炸声震天动地,碉堡被硝烟和火光笼罩。二十分钟后,宋明远叫停了射击。硝烟散尽,碉堡的外层混凝土崩落了一些,但主体结构完好无损。内衬的钢板虽然有几处变形,但远没到被打穿的程度。 饱和式射击都打不动。 宋明远眉头皱了起来,又舒展开。他把这种碉堡的防护能力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调来了防空营的四门88毫米高射炮。这种被德军用来打坦克和工事的“防一切炮”,初速高、弹道平直、穿甲能力强,是打硬目标的利器。 八十八毫米高炮被推到距离碉堡一千五百米的位置,炮口放平。宋明远在全息地图上重新计算了射击诸元,把每一门炮的方位角、高低角精确到分。 “集火射击。” 四道火光同时射出,弹丸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撞上碉堡。这一次效果明显不同——碉堡的外层混凝土被击穿了几个窟窿,内衬的钢板也被打得凹陷。但即便有四门88毫米高炮,想要彻底摧毁这种材质的碉堡,依然需要十到二十分钟的持续集火射击。 宋明远站在通讯车里,看着全息地图上不断刷新的弹着点数据,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调整了人员编制,从军需连拨了一批人,又给防空营增加了四门88毫米高炮。这样一来,防空营就有了八门高炮,火力翻了一倍。 接下来一个月,训练进入了白热化。 每天清晨,炮营和防空营都被拉到阵地上轮训。六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加上八门八十八毫米高炮,十四门重炮一字排开。宋明远利用语音通讯网络,在全息地图上实时监控每一个炮位的数据,自动测算系统把目标的射击诸元精确计算出来后,他直接通过无线电遥控指挥各炮位调整参数。 “一号炮,方位角左偏两密位,高低角减一密位。” “五号炮,装药加一份。” “全部注意,准备齐射。三、二、一,放!” 十四门重炮同时怒吼。弹雨倾泻在两座碉堡上,首发命中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无论是齐射还是轮射,每次演练都能在短时间内把碉堡打废。 打废了就让工兵营修复,修复不了就重建。两个碉堡轮流使用,今天打东边的,明天打西边的。炮手们的手感在这种高强度的实弹训练中飞快提升,炮位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装填手的动作从生涩到熟练,瞄准手的修正越来越快,观测手的报告越来越准。 陈启泰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召集炮手复盘,把弹着点的偏差、装药量的微调、引信型号的选择,一条一条地捋。他手下的炮手们个个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老茧,但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一个月下来,炮营的弹药消耗量惊人。军需连连长周德厚拿着消耗清单找过宋明远一次,小心翼翼地说:“团长,这个速度打下去,库存撑不了多久。”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弹药的事不用担心,我来解决。你只管做好记录。” 周德厚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干军需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不该问的别问。 “对了,提供伙食中的肉类供应比例,高强度的训练,营养一定要跟上。”宋明远交代,“明天安排好人手,做好物资接收准备。” 次日上午,二十多辆大卡车载着一百吨弹药、十吨腊肉、咸鱼,浩浩荡荡的开进了东亭镇军营。 周德厚安排了二百多人卸车,一直忙活到傍晚,才把所有物资盘点入库。当晚,宋明远就给战士们安排了一顿油水充足的荤菜,战士们一个个吃的肚子溜圆,嘴里满是对宋明远这个团长的赞美之词。 六月下旬的一天傍晚,最后一场实弹演练结束。十四门重炮在十分钟内将西边的碉堡彻底轰塌。工兵营的人站在远处,看着自己忙了十几天的碉堡化为一堆碎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表情复杂。 宋明远站在指挥车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缓缓放下镜筒。 全团六千五百名官兵,经过这两个月的密集训练,战斗力已经有了质的变化。步坦协同不再脱节,步炮协同的弹幕徐进做到了炮停人到,防空营的射手们操作高炮的动作行云流水,通信营的三级电台网络稳定可靠。 但宋明远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把望远镜挂在胸前,目光越过坍塌的碉堡,望向上海的方向——还有一个半月。 第443章 各国介入 当宋明远和他的独44团在东亭镇训练的如火如荼时,国府购买了一百五十架飞机的消息慢慢散播开来。 最重要的是这一百五十架飞机里,有一百架美国最先进的P-36战斗机。 这一消息引起了日、美、德等国家的关注。尤其是日本,在过去一年里,国府连续购进了一个SFH150重炮团、一个德军师以及一个航空兵团的先进武器,这些武器将成为日军侵华战争的变数。 德国方面,因为国府购买了二十四门德式重炮以及一个德国步兵师的现役武器,而卖家既不是德国,又不是任何一家德国兵工厂,所以德国官方非常想弄清楚这些武器的源头。 至于美国也想知道一百架P-36战斗机的来源。因为这种先进战斗机向来是对华禁售的,而且战斗机的生产周期较长,一百架战斗机可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卖家是什么时间、在哪里生产P-36战斗机?为什么国内情报部门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得到? 于是,各国特工纷纷涌入上海,企图找出詹姆斯等人背后的神秘组织。 ...... 上海,德国总领事馆。 汉斯·冯·霍恩海姆坐在会客室的皮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他对面坐着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马丁,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外交官。 “汉斯,你担任特别顾问多久了?”马丁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大半年了,总领事先生。”汉斯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大半年......”马丁点点头,“也算是值得信赖的同胞了。” “我对德意志的忠诚从未改变。”汉斯一字一顿地说。 马丁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就告诉我,那些德式武器是怎么回事?” 汉斯沉默了两秒。 这是贾先生早就预料到的局面。武器出手之后,各国的情报机关顺藤摸瓜,迟早会找到他们这几个人。贾先生给的指示很明确:可以承认自己是中间人,但绝不透露任何实质性信息。 “总领事先生,我确实参与了部分交易。”汉斯坦诚道,“我的角色是联络人,负责对接买家。至于武器的来源、运输方式、交接流程,我一概不知。” 马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 “一概不知?一个重炮团的SFH150榴弹炮,一个整编师的步兵装备,从步枪到机枪到迫击炮,全套德式标准。这些东西光是装船就需要好几艘货轮,你说一概不知?” “是的。”汉斯没有躲避马丁的目光,“总领事先生,请您理解我的处境。我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白手套,真正运作这件事的组织,不会让一个白手套知道核心机密。” “什么组织?” “我不知道它的名称和架构,只知道他们能够稳定供应武器装备,而且数量庞大,交货准时。” 马丁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他在判断汉斯的话有几分可信。作为资深外交官,他能察觉到汉斯有所隐瞒,但同时他也清楚,眼前这个德国人确实不像有资格掌握核心机密的角色。 “你背后的组织,有没有对德国不利的倾向?” “据我所知,没有。他们只是做生意,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马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汉斯。办公室里的座钟滴答作响。 “汉斯,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马丁转过身来,“好几个国家的特工都盯上你们了,包括日本人。今天叫你过来,一半是问话,一半是提醒。你和你的那几个伙伴太招摇了。” 汉斯心头一紧:“日本人?” “上海特务机关已经行动起来。白俄社区被重点渗透,你们那个护卫队人数不少,但里面有几个能扛住日本人糖衣炮弹的,你自己掂量。” “谢谢总领事先生的提醒。”汉斯站起来,微微欠身。 “我不强迫你说出实情。”马丁叹了口气,“但记住,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德国领事馆的大门还是向你敞开的。毕竟你身上流着日耳曼的血。” 汉斯离开领事馆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同一时间,上海虹口区。 一家不起眼的日式酒馆二楼,七八个人围坐在榻榻米上。为首的是上海日本特务机关的行动课长田中隆一郎,旁边坐着几个便衣特务,还有一个穿长衫的中国人——青帮通字辈的季云卿。 “白俄社区的情况,基本上摸清楚了。”一个特务将手绘的示意图铺在桌上,“据被我们策反的几个白俄队长交代,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的人集中在这片里弄,大概有两百来号人,装备精良。” 田中隆一郎用手指点了点地图:“这几个被策反的可靠吗?” “可靠。一个叫谢尔盖的,一个叫维克多的,还有一个叫安东的。他们几个对彼得把社区资源用来保护几个外国人很有意见,我们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们一笔钱,还承诺帮他们在日本人的地盘上立足。” 季云卿在旁边插了句嘴:“白俄老兵不少是打过欧战的,枪法准,战术素养也高。” 田中隆一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那又怎样?他们有自动火力,我们就没有吗?这次从海军陆战队抽调一个中队的精锐,带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攻坚火力绝对压制。问题是怎么进去。” 被策反的白俄队长谢尔盖谄媚地凑过来:“太君,我们可以安排。巡逻路线和时间我们都清楚,换岗时有十五分钟的空档期。我带你们从西边的侧门进去,那个门平时只有一个人值守,把他搞定就行。” “目标呢?那几个外国人住的具体位置。” “都住在彼得那栋楼。平时外围有两道岗哨,楼里还有贴身护卫。” 田中隆一郎沉吟片刻,在图上标出进攻路线:“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两点。谢尔盖带路,维克多负责解决哨兵,安东带一个分队去封锁粮行和杂货店,防止有人从那边过来支援。主力分成三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迂回包抄,一路直扑目标楼。记住,要活口,尤其是那个詹姆斯,他是整个武器交易链条上最接近核心的人。” “哈依!”日本特务们齐声应答。 第444章 惊变 与此同时,上海法租界,自由公寓。 孙成宪正在杂货店的后仓盘点货物,谭舒雅在前面的柜台招呼客人。一个穿灰布短衫的男人走进店里,看似随意地翻了翻货架上的东西,然后空手走了出去。 孙成宪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眼神已经冷下来。 那个灰衣人不是来买东西的。他在货架前停留的几秒里,眼睛一直往店后面瞄,在观察店铺的纵深和出口。 等灰衣人走远,孙成宪快步走到柜台后面,低声对谭舒雅说:“有尾巴。” 谭舒雅手上继续拨着算盘,脸上笑容不变,嘴里轻声答道:“刚才过去那个?” “嗯。盯了三天了,今天是第四回出现。” “日本人?” “八九不离十。白俄社区那边肯定有人泄密,不然摸不到我们这条线。”孙成宪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布包,塞进怀里,“今天晚上撤,去安全屋。” 谭舒雅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孙成宪和谭舒雅收拾了电台和重要文件,从后门悄悄离开。 两人穿过一条小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孙成宪夫妇消失后的第二天,日本宪兵队的人扑了个空。 冈田龙正在杂货店里转了一圈,脸色铁青。店铺里的东西都没动,后仓的货物码放整齐,连卧室里的被褥都叠得好好的。不像是匆忙逃跑,更像是早有准备。 “八嘎。”冈田龙正一脚踢翻了柜台边的凳子。 他们显然低估了对方的警觉性。外围侦查才刚刚开始三天,对方就果断放弃了经营许久的据点,这种反应速度和决断力,绝不是普通商人。 “课长,怎么办?”副手小心翼翼地询问,“如果孙成宪这条线断了,白俄社区的詹姆斯就是我们唯一能抓到的人了。” 冈田龙正深吸一口气:“那边是特务机关负责,咱们不能越界......收队!” ...... 凌晨两点,田中隆一郎带着海军陆战队近百名精锐,在那几个被策反的白俄队长的掩护下进入白俄社区。 结果快到彼得里弄外围时,被巡逻的护卫发现,双方爆发激战。 一边是海军陆战队精锐,一边是火力强大的白俄老兵,再加上宋明远当时给白俄护卫队留下了大量手榴弹,最终日本人死伤数十人,在天亮之前撤退,白俄护卫虽然占据地利,也死伤了三四十人。 天亮后,白俄社区内部出现分裂。 大部分白俄护卫认为为了几个外国人和日本人拼杀不值得,白俄社区总共才几千人,日本人却有上万人,还有成建制的海陆空三军,他们好不容易在上海有个落脚之地,不能因为几个外国人而毁掉。 以彼得为首的早期护卫队成员则忠心于“贾先生”,坚持保护詹姆斯、菲利普,因为成立粮行、杂货店,“贾先生”都拿出10%的收益用来改善社区生活和环境,社区的学校怎么来的?社区购买粮食、烟酒都比别人便宜,困难户还可以更便宜,为什么? 可惜对方把社区的白俄人都拉过去了,仗着人多势众,逼迫彼得放弃詹姆斯等人。彼得好话说尽,争取了几天的考虑时间。 ...... 白俄社区,彼得里弄。 彼得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杯没喝完的伏特加。詹姆斯和菲利普坐在他对面,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谢尔盖他们要求驱逐你们两个。”彼得沉声道,“大部分护卫队员都站在谢尔盖那边。他们认为为了几个外国人和日本人拼命不值得。” 詹姆斯皱起眉头:“理由呢?粮行和杂货店的收益改善了整个社区的生活,学校、医疗、廉价的粮食和日用品,这些好处他们忘了?” “没忘。所以谢尔盖他们的目标不光是你们,还有粮行和杂货店。他们想把这些产业夺过来自己经营,把‘贾先生’的股份吞掉。” 菲利普摇了摇头,用法语骂了一句。 “社区总共才几千人,日本人却有上万驻军,还有海军和陆军。他们怕。”彼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跟我站在一边的,只有最早加入护卫队的那三十几个老兄弟,加上家属也就一百多人。其他人都被谢尔盖拉过去了。” “三十几个对两百个,差距太大了。”詹姆斯实事求是地说。 “所以我要求谢尔盖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但你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彼得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了看,“粮行和杂货店也不能要了,资产能转走的赶紧转走。谢尔盖那几个混蛋已经被日本人收买,他们肯定会带日本人进来。” 詹姆斯果断地说:“发报给贾先生的表叔,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 南京,汇通贸易公司。 夏晚秋收到上海来的电报时,正在办公室和苏汀兰、林书瑶整理当月的账目。苏汀兰读完电文,脸色变了。 “晚秋姐,上海那边出大事了。” 夏晚秋接过电文,快速看完,眉头越皱越紧。白俄社区内部分裂,护卫队要驱逐詹姆斯和菲利普,粮行和杂货店面临被霸占的风险,日本特务机关步步紧逼,孙成宪夫妇已经转入地下。 “汀兰,帮我订一张明天去无锡的火车票。”夏晚秋把电文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就说我去看望明远。”夏晚秋的表情平静下来,语气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 次日傍晚,东亭镇。 宋明远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总结会,回到团部办公室,就看见夏晚秋坐在椅子上,孙明义正在给她倒茶。 “晚秋,你怎么来了?”宋明远微微一愣。 夏晚秋看了孙明义一眼,孙明义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上海出事了。” 夏晚秋言简意赅地把孙成宪的电文内容复述了一遍。白俄社区的分裂、护卫队的倒戈、粮行杂货店面临被夺取的风险、日军的步步紧逼,每一条都足以让上海的局面失控。 宋明远听完,坐在办公桌后面,闭目沉思。 上海的事必须处理,但处理之前,他得先把自己的大本营打造得更加稳固。 “晚秋,你在镇上住下,好好休息。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安排上海那边。”宋明远站起身,走到夏晚秋面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夏晚秋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多问。她知道这个男人有自己的考量。 第445章 前往上海 送走夏晚秋后,宋明远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孙副官,让覃副团长、方参谋长、韦昌连长、柳振邦连长,按顺序到我办公室来。一个一个来,间隔半小时。” 副团长覃斌第一个走进办公室。 “团座,有什么任务?”覃斌立正敬礼。 宋明远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面带微笑:“没什么,最近辛苦了,想跟你聊聊部队的事。” 覃斌正要开口,宋明远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关节,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戳在他颈后的一处穴位上。 针刑术配合催眠术,不仅能用来逼供,还能用来制造强制服从的生理反射。 覃斌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全身,肌肉痉挛,整个人软倒在地。在剧痛的恍惚状态中,宋明远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节奏。 “看着我。从现在开始,你只对我一个人忠诚。国府的命令是第二位的,军政部的命令是第二位的,你的第一效忠对象,是宋明远。” 覃斌瞳孔涣散,嘴唇翕动着,跟着重复:“我的第一效忠对象……是宋明远。” “南京和重庆下达的任何命令,只要涉及这个团,你必须先向我汇报。未经我的同意,你不得执行任何外来的调动指令。” “明白……” “你的潜意识会记住这一切。醒来之后,你会忘记刚才的对话,但你的忠诚已经刻在最深处。” 宋明远在覃斌的人中上掐了一下,副团长悠悠转醒。 “哎呀,怎么突然摔倒了?”宋明远扶起他,关切地问。 覃斌晃了晃脑袋,有些恍惚:“可能是最近没睡好,突然头晕了一下。” “回去早点休息,训练的事让各营营长多盯着就行。” 覃斌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去。他的步子很稳,眼神清明,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内心深处,某个最根本的排序已经被重新写入了。 接下来是参谋长方涛。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流程。在针刑制造的生理极限痛苦之后,深度催眠植入忠诚指令。 方涛从办公室走出去时,甚至还记得提醒宋明远明天早上的训练科目安排。 然后是韦昌。防空连连长,掌握着全团的对空火力。 然后是柳振邦。三营保障连连长,管着后勤命脉。 四个人,一个半小时。 当柳振邦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时,宋明远坐回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针刑术和深度催眠同时使用,对施术者的精神消耗极大。 但他必须这么做。 宋明远拿起电话:“接无锡火车站,订一张明天去上海的车票。哦,就说是独44团团部孙副官要用。” 挂掉电话后,他又拨通了夏晚秋在镇上住处的电话。 “晚秋,上海的事,我亲自去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夏晚秋沉稳的声音:“我等你回来。” 次日下午四点半,上海法租界。 宋明远开着车进入法租界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张脸。 这是“二郎真君·焦”的人皮面具,三十出头,面容清秀,带着几分儒雅。 宋明远开着车在法租界转了几圈,开着敌我识别功能不断扫描。 终于在贝勒路三百七十二号找到了孙成宪等人。 宋明远没有立即驶过去,而是先绕着周边开了两圈,确认没有红色光点在附近活动,这才找了一个隐蔽的地点停车,从空间里取出化妆箱,推门下车。 贝勒路三百七十二号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宋明远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谁?” “杨清源。”宋明远报了假名。 门内沉默了两秒,然后门闩被轻轻拉开,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行动队员冯四海。他警惕地打量着门外这张陌生的年轻面孔,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拔枪。 “你找谁?”冯四海问。 “我叫杨清源,我表叔在这里!”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冯四海的眼神变幻了一下。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门内传来了脚步声,孙成宪的声音响起来:“让他进来。” 门开大了些,宋明远闪身而入。 孙成宪站在堂屋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俊朗的陌生人,脸上露出几分惊疑不定的神色。 “您……”孙成宪斟酌着措辞,“您是?” 宋明远笑了一声,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音:“表叔,是我。” 孙成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贾先生”的声音! 但眼前的这张脸,和之前那张“贾仁”的面孔完全不同。要不是眼睛、眼神一模一样,他还真不敢相信,这就是贾先生。 孙成宪松了口气,赶紧把宋明远往里面让。 “表婶呢?”宋明远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在里面。”孙成宪压低声音,“都在这屋子里窝了三天了,憋得够呛。” 两人穿过堂屋,走进后面的起居室。谭舒雅正坐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其他三名行动队员或坐或站,分布在房间各处,每个人手边都放着武器。 看到宋明远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清源。”谭舒雅站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宋明远点点头,在桌边坐下。冯四海端了杯水过来,宋明远接过一饮而尽,然后抬眼看向孙成宪。 “说说情况。” 孙成宪在对面坐下,点燃一支烟,开始讲述。 “事情是从四天前开始的。我们杂货店附近突然多了几个生面孔,在街对面来回转悠。那天下午谭舒雅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谭舒雅接过话头:“我进屋后,看见还有两个人站在街对面,就盯着咱们店看。我就知道不对劲了,赶紧跟成宪说,然后就发电报了。” “跟踪你的人手法怎么样?”宋明远问。 “不太专业。”谭舒雅说,“那两个人穿的是青帮短打的衣服,走路姿势也像道上混的。但他们眼神不对,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便衣。我猜肯定是日本特务,青帮的人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孙成宪说:“我和谭舒雅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再待了。当天,我们把电台、密码本、武器全部打包,半夜从后巷翻墙走的。店里的货来不及转移,只带了些现钱。” 谭舒雅接着说:“我们去自由公寓准备拿些衣服,结果发现公寓附近也有人盯着。我们只能直接来安全屋。” 宋明远听两人说完,问:“损失了多少?” 第446章 去处 孙成宪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杂货店连货带装修,少说一万大洋了。幸好电台和武器全带出来了。” “钱是小事。”宋明远摆摆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人安全最重要。你们有没有受伤?” “没有。”孙成宪说,“我们走得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宋明远点点头,神色严肃起来:“今晚我先送你们离开上海。你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能再待了。” “去哪儿?”孙成宪问。 宋明远说:“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去延安,二是去独立师。不管去哪儿,我今晚就把你们送出去。” 孙成宪看了看谭舒雅,又看了看四名行动队员。 冯四海率先开口:“孙哥,去独立师吧。咱们跟独立师打过多次交道,路熟。” 另一个也说:“对,独立师的驻地咱们走了不下十趟,路上安全。” 孙成宪点点头,对宋明远说:“我们去独立师。” “好。”宋明远站起身,“现在就开始准备。你们跟独立师联系,约定接应的人手和地点。让粟师长和刘政委派一支精锐小队来接,路线你们比我熟。” 孙成宪立刻走到里屋,打开电台开始发报。 宋明远转向四名行动高手:“你们四个把身上所有能识别身份的东西全部处理掉。衣服也要换,穿最普通的布衣,不要有任何标志。” 四人点头,开始各自收拾。 “还有。”宋明远对孙成宪说,“去了独立师那边,你就是我和独立师之间的专属联络小组。告诉粟师长和刘政委,加快扩军,武器弹药不够跟我说,我来解决。” 孙成宪抬头看了宋明远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谭舒雅轻声问:“清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事。”宋明远说,“詹姆斯他们还在白俄社区里困着,我得把他们捞出来。” 谭舒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半小时后,孙成宪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独立师回电了。他们会派遣一支精锐小队,在浙北地区。” 宋明远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七点零几分。 “来得及。”他说,“现在开始化妆。” 宋明远让六个人依次坐下,打开化妆箱,取出各种瓶瓶罐罐。 他的手极快,也极稳。先用底油打底,再用深浅不同的粉底改变面部轮廓,接着用特殊胶水粘贴假眉毛、假胡须。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先处理孙成宪。宋明远把他化妆成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满脸皱纹,花白的山羊胡子,走路微微佝偻。谭舒雅被化成一个四十多岁的乡下妇人,脸被涂成被太阳晒过的粗糙肤色,头发盘成乡下妇人的样式,用一块蓝布头巾裹着。 四名行动队员则被化装成拉货的苦力、跑单帮的小贩、码头工人以及赶大车的把式。 全部化完妆,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宋明远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上下打量六个人。 “互相看看,能不能认出对方。” 六个人在屋里互相打量,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前的同伴完全变成了陌生人,别说外人,就算是他们自己面对面,也认不出对方是谁。 “贾先生,你这手艺绝了。”冯四海由衷地赞叹。 宋明远没有接话,而是打开系统界面,选择配送一辆卡车。 系统发出提示音:配送地址为当前宿主所在位置,配送费用已扣除。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卡车引擎的声音。宋明远走到窗边看了看,街角停着一辆崭新的货运卡车。 “车到了。”宋明远转身对冯四海说,“你开车。表叔坐副驾驶,其余人坐后面车厢,躲在油布下面。” 他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摞法币,数都没数就塞给孙成宪:“路上开销。到了独立师那边,给我发电报报平安。” 孙成宪接过钱,喉结动了动,哑声说:“清源,你保重。” “放心吧。”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送你们出城。” 一行人鱼贯而出。宋明远开着黑色轿车在前面引路,冯四海开着卡车跟在后面。 出上海城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两道路卡。 第一道是青帮的地盘,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拦在路口,手里拎着棍棒。 宋明远停下车,摇下车窗,用一口地道的上海话笑着说:“兄弟,做啥?阿拉拉货去昆山,行个方便?” 领头的汉子打量着轿车,又看了看后面的卡车,目光落在车斗的油布上。 宋明远伸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纸包,递出窗外:“兄弟辛苦,拿去喝茶。” 汉子接过纸包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挥手让手下让开。 第二道路卡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个白俄巡捕站在路中间,旁边跟着两个安南巡捕。 宋明远这回换了一口流利的法语:“先生,晚上好。我们要去昆山送货,这是通行证。” 他把事先准备好的证件递出去。白俄巡捕接过去看了看,围着卡车转了转就放行了。 出了租界,路上的卡子明显少了。 开到郊外,四周渐渐变得荒凉。宋明远把车停在路边,冯四海也把卡车停下来。 孙成宪从卡车上跳下来,走到宋明远面前。 宋明远从车里拎出一个麻袋,里面装着六支毛瑟手枪和足够的弹药:“路上防身用。” 孙成宪接过麻袋,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说话。他把麻袋里的武器分发下去,转身上了卡车。 两人挥手道别,宋明远目送着卡车消失在夜色中。 ...... 送走孙成宪夫妇,宋明远没有耽误时间,立刻开车返回上海城区。 他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开车在法租界兜了几条街,最后他在一家叫“鸿运来”的小旅馆前停下来。这地方不显眼,门口没有招牌灯,看起来像是住家户。 宋明远进去开了个房间,用的还是“杨清源”的证件。掌柜的收了三天房钱,连房客长什么样都没多看。 进了房间,宋明远把门反锁,倒头就睡。 天刚蒙蒙亮,宋明远便醒了。 起身后,他对着镜子仔细地重新贴上“二郎真君·焦”的人皮面具,对着镜子调整了几下微表情,这才拎起一个公文包,踱步下楼,出门发动了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第447章 萨拉斯语 车辆缓缓驶入霞飞路,宋明远将车速压在二十码左右,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眼角的余光却如同雷达,不断扫视街道两侧。 与此同时,他开启了敌我识别,并且将图形模式切换为四十五度角的扇形扫描,对准了白俄社区深处,彼得的宅邸方向。 全息地图上,霞飞路沿线的人群像彩色光点般流动起来。 他很快便分辨出端倪。 日本特工、英国情报员、美国情报员、德国观察员、军统、中统、青帮、法租界巡捕房的暗探……白俄社区简直成了一个情报界的博览会。 接着,宋明远把目光投向益民粮行和益民杂货店,调出名片功能,随便点开一个,查看情况。 “维克多·伊万诺夫,中立阵营标注为红色——恶意敌对目标。身份:白俄护卫队叛变者。当前所属:受日本特高课外围控制。” “果然是易主了。”宋明远暗道。 他没有停留,径直回到车里。 现在他需要准备今晚可能要用的东西了。 他发动汽车,驶向法租界的商业街。路上,他无声地摩挲了一下粗糙的衣角,大脑飞速转动。 詹姆斯他们不能继续困在社区里。不管白俄社区内的分裂者接下来要驱逐他们还是把他们抓了当投名状,留给自己的时间窗口估计只剩下两三天。彼得那边就算再忠心,也只带着三十多人,还要顾及百来号家人,根本撑不了太久。 他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宋明远很快转入一条专卖家具和五金件的老街。今天不是周末,街上行人不多。他停在一家木器行门口,推门进去。掌柜的正在拿鸡毛掸子扫灰,看他进来,点头招呼,没怎么推销,任由他自己挑选。如今的生意难做,这种只看不买的客人,他见多了。 宋明远最终停在了一堆堆放整齐的小木料前。 “掌柜的,这几块桃花心木料怎么卖?我就要这几块小块的,做点印章盒子用。” “哦,这几块是存货,好木头,四块银元你全拿走。” 宋明远没还价,付了钱,又问掌柜的借了旁边的杂货铺路子,买了全套的雕刻用具、粗中细砂纸、一罐防腐清漆以及一把小号的酒精喷灯。 回到鸿运来旅馆,他插上门销,拉紧所有窗帘。 宋明远把桃花心木放在桌子上,闭眼思考了几秒。 高级木工、高级雕刻、满级枪械设计等技能此刻在他脑海中交织成最锋利的工具。 他先从公文包里取出纸笔,铺在桌上。 首先是四款枪械图纸。 第一张,G43半自动步枪。他给它标记为G37,熟练地画出枪机结构、导气活塞的短行程位置、可拆卸的十发弹匣供弹。 第二张,FG42自动步枪。他同样给它冠以当下的年份尾号:FG37。他一眼扫过侧装弹匣和闭锁/开膛待击的切换机构,重点标注了其专为伞兵设计的轻量化枪管和一体式两脚架。这是一把既能远射,又能冲锋的全能怪物。 第三张,STG44突击步枪——STG37。这张图纸他画得最细。中间威力弹、弧形弹匣、上下机匣的冲压结构,以及革命性的导气原理。这把枪将直接宣告“突击步枪”时代的来临。 第四张,他停了停笔,没有完全照抄历史上的G3战斗步枪,而是结合自己对德军弹药体系的理解,进行了一次深度再设计。他保留了滚柱延迟半自由枪机的核心精髓,但重新设计了枪管节套、枪机头、高效的消焰制退器,解决了复进簧的导引路径,使得整枪能够完美适配并可靠发射德军现役的7.92×57mm毛瑟全威力弹。他在图纸右下角标注:G3。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稳定而细微的沙沙声。没有参考书,没有尺规,所有结构、尺寸、公差,都在脑子里。得益于满级枪械设计带来的知识洪流与对二战枪械历史的熟悉,这四张足以撼动一个小国步兵武器体系的图纸,在午后三点之前,便全部告成。 他将图纸卷好,用皮筋扎紧,放在一边。 然后,他拿起了那块桃花心木。 刻刀入手,凉意沁人。 宋明远先在木头上用铅笔画出切割线,然后运刀如飞。桃花心木的木质细腻均匀,在高级木工和高级雕刻的技能加持下,木屑像雪花般纷纷落下。他切出四块巴掌大小、厚约半寸的规整木牌,用砂纸将边缘打磨得极为圆润。 接着,是最精细的雕刻。 他开始雕刻木牌的正面。他没有画草图,直接下刀。刻痕由浅入深,一朵紫罗兰的轮廓在刀尖下徐徐绽放。花有五瓣,线条微微卷曲缠绕,花蕊处,他用最深的一刀刻出了一只半睁半合的眼睛。 “紫罗兰之眼。”宋明远默念。一朵既像花,又像某种洞察符号的图腾。 这块刻完,重复三遍。四块紫罗兰之眼,每一块的角度、深浅、花型都分毫不差,如同一个模具里压出来的。 然后是背面。 他调整了刻刀的角度,开始用极细的刀尖勾勒那些人为制造的、极度复杂的字母。这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还在流通的语言,甚至连方塊字都不是。这是萨拉斯语——《魔兽世界》里高等精灵使用的语言,一套由暴雪公司基于拉丁字母改造、只有半成品框架的自创语。 他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在每块木牌的背面都刻下三行文字,用的是“符文”般的装饰性字体。 第一行:Kirin TOr 肯瑞托。 第二行:Anar'ah belOre 以日光之名。 第三行,他停顿了一下,开始在四块木牌上分别雕刻不同的词语。贝尔杜拉之“日”,阿斯塔洛之“星”,“山峰”喻象的“冈达洛斯”,以及代表裁决的“塞拉希尔”——“剑”。 刻完之后,木牌上沾满了细碎的木屑。他用软布蘸着酒精,一寸寸将木牌擦拭干净,然后开始进行速成表面处理。 由于没有时间让桐油、清漆慢慢阴干,他采用了高级木工里的速成技法。先用酒精喷灯对木牌进行极短时间的均匀烘烤,木材的纹理在热力下微微张开,再刷上一层加速干燥的防腐液。待其吸收后,用细麻布裹着棉球蘸着清油,快速而有力地摩擦木牌表面,摩擦的热量让清油融化并渗入木纹,很快便形成一层保护膜。他反复擦了十几遍,直到四块木牌都泛出一层古朴内敛、如同传家一般被盘了很久的光泽。 最后,他拿起雕刀,开始处理那个关键的时间痕迹。他用刀背的钝角,在木牌的边缘、紫罗兰之眼的花瓣缝隙处,进行不规则的轻微敲击和刮擦,模拟出多年携带、把玩产生的细微磨损。再用一点点稀释过的酱油和木炭灰的混合液,沿着刻痕的凹槽涂抹,然后迅速擦掉表面多余的,只留凹槽里难以清除的“年代感”。 第448章 添乱 四块成品木牌静静地躺在洁净的桌布上。正面是妖冶的紫罗兰之眼,反面是无人能完全解读的萨拉斯语。非常唬人。 想必元首应该会很感兴趣。 他将四块木牌、武器图纸都装入手提包,收入系统储物空间,然后清理掉屋里的所有痕迹。 一切收拾妥当,他躺在床上开始休息,养精蓄锐。 今晚,他要去见见他的老朋友们。 夜色降临,法租界华灯初上。但霞飞路白俄社区深处的彼得里弄,却少了几分安宁平和,多了几分肃杀。 弄堂口的铁栅栏门虽然关着,但能看到好几个荷枪实弹的壮汉在巡逻,目光警惕地盯着黑暗。 换好一身深色夜行衣的“贾仁”,已经在附近角落里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他将敌我识别的全息地图固定在眼前,默默追踪着周围几个街区所有移动和静止的光点。 当两组巡逻队的路线在脑中完全清晰、并且他们之间的死角也被算透之后,他行动了。 高级飞檐走壁的技能被催发到极致,利用墙体间的夹角和水管,像一只大壁虎,悄无声息地越过了第一道围墙。 落地的瞬间,高级潜行技巧让他脚步轻得像猫,在昏黄的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快速移动。 敌人识别中,代表巡逻叛变护卫的红色光点几次和他擦肩而过,都被他提前躲避。 宋明远绕到小楼背面,从空间中取出手提包,拎在手中,轻敲了三下厨房的木窗。三短一长,是他们预设的最紧急、最保密的暗号。 窗子被猛地拉开,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神情极度戒备却带着惊愕的脸。是彼得本人。 当看清窗外那张在黑暗中无比熟悉的、属于“贾先生”的脸时,彼得先是不可遏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迅速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只是无声地招手,示意他进来。 宋明远轻盈地翻窗入室,双脚落在厨房的石板地上。 客厅里只点着一盏光线微弱的煤油灯。詹姆斯、菲利普和汉斯都在,还有三个彼得的亲信护卫。看到宋明远进来,所有人都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敢高声,只是纷纷围了上来。 “贾先生,上帝啊,您真的来了……”詹姆斯低声说道,脸上混合着激动和恐惧。 宋明远摆了摆手,径直坐到桌边,把手提包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情况紧急,我们长话短说。彼得,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彼得那张苍老的脸上流露出痛苦和愤怒:“大部分人都背叛了我们,连很多社区里的普通白俄都站在了他们那边。他们认为,为了几个外国人......请原谅,詹姆斯先生......去和强大的日本驻军拼命,会毁掉我们好不容易在上海得到的庇护所。”他捏紧了拳头,“他们不仅叛变了,还强占了您委托我管理的粮行和杂货店!说这是作为我们与日本人冲突、给社区带来损失的赔偿!” “好了,彼得。”宋明远按住他的肩膀,“店铺没了可以再开,人没事最重要。他们占了店铺也没用,我有办法随时掐断所有供货,让他们抱着一堆木架子做生意去。我来这儿,不是什么江湖恩怨,而是为了要保护你们所有人,以及你们家人的安全。” 他目光扫过神情焦急的詹姆斯与菲利普,还有旁边抱着胳膊相对沉着一些的汉斯,继续冷静地分析道:“现在的局面已经超出了商业和私下武装能摆平的程度。社区外面那一群从早到晚钉着的眼线,你们应该也清楚。日本人、英国人、美国人,全世界的特务现在都在盯着这个小小的弄堂。没有国家级力量的介入,只要你们敢踏出这个门,或者这里被攻破,等待你们的不是人间蒸发,就是被秘密审讯。”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贾先生,我们怎么办?”菲利普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不想给您添麻烦,但……” “所以,我准备德国领事馆出面把你们送到无锡,那里有一支我们投资的军队。”宋明远抛出答案。 “德国?”汉斯是德国人,眉头一皱。 “对,德国!因为德国是日本的合作方,又让英法十分忌惮,有足够的分量震慑其他国家。”宋明远说着,将那个装了图纸的皮筒,以及那个木盒,都拿到了桌上。 “汉斯,你是德国顾问,这件事要由你出面和领事馆谈。”宋明远先打开手提包,拿出那四张枪械图纸,在煤油灯下一字排开。“你仔细看看这些。” 汉斯上前一步,他虽然不懂太专业的枪械技术,但基本眼光还是有的。他一眼就看出那枪机结构、弹匣设计,都充满了与当世主流枪支截然不同的、精准而凶悍的美感。当看到那张STG37和可以安全发射全威力毛瑟弹的G3图纸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贾先生,这些枪……” “这是肯瑞托组织,为德国陆军量身定制的四款新式步枪设计图纸。”宋明远一字一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一款半自动步枪,三款自动步枪。德意志第三帝国若装备其中任何一款,其步兵班组的火力,将在一夜之间,对周边所有潜在对手形成碾压级的优势。尤其是这个STG37和这个专打全威力弹的G3,它们在战场上的战术价值,我想德国国防军的将军们只要看上一眼,心里的算盘就会打出火星子。” 当然,宋明远也有自己的算计。如果德国把这四款步枪制作出来,他这边可以通过系统抽取或者从系统商城购买,省时省力。 “肯…瑞…托?”这个陌生名字从汉斯嘴里念出来,带着一股怪异的魔力。 “没错。”宋明远说着,打开了木盒子,将那四块刚制作好的桃花心木令牌,依次给了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和彼得。“你们看木牌的背面。” 四人珍惜地捧着木牌,在微光下仔细端详。 “第一行,是组织名字,萨拉斯语念作‘Kirin TOr’,你可以理解为‘肯瑞托’。第二行,‘Anar'ah belOre’,是我们的口号——”宋明远的声音忽然拔高,用那种极具仪式感的咏叹调吟诵出这串古老、神秘而高贵的陌生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回响,让在场的四个外国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以日光之名!” 他们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 “第三行,是你们每个人在组织内的代号。詹姆斯,你的代号是‘日’。菲利普,是‘星’。汉斯,是‘山峰’。彼得,你的代号是‘剑’。”宋明远又用英语和俄语,将代号和他们各自的名字对应解释了一遍。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第449章 使劲忽悠 刚才那种紧张、绝望的情绪,被一种狂热的、带着强烈悸动的情绪取代。詹姆斯·兰开斯特,这个失业的英国人,颤抖着双手捧着木牌,反复摩挲着背面那些代表他代号的陌生文字,嘴唇在颤抖。菲利普,这个略有些内向的法国人,将木牌贴在胸口,眼眶湿润,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信仰。 彼得,这位曾经只对沙皇效忠的老近卫军,把木牌翻来覆去地看,呼吸变得粗重。他甚至用手腕内侧轻柔地碰触木牌的边缘,仿佛在进行某种确认。而汉斯,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宋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庄严感弄得有些意料之外,但也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18世纪末到19世纪,神秘主义在欧洲全面复兴,各种秘密结社、寻宝社团此起彼伏,甚至深入了欧美的政治、社会改革与“精英显学”之中。一个拥有秘密代号、古老诗歌般的语言、高贵图腾和拯救世界般宏大使命的神秘组织,对詹姆斯这些人来说,简直是比现实更令人兴奋的归宿。宋明远这一手,无意中完美地切中了他们心中对于“身份感”、“参与感”和“被选中感”的最高渴望。 “贾先生,我们现在……是组织的正式成员了吗?”詹姆斯激动地问,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目前,是肯瑞托最外围的成员。”宋明远顺从着他这股劲,顺着往下编,“暂时只能被动接受任务,并等待组织的正式征召。” “星?”菲利普痴迷地重复着自己的代号,“贾先生,您在组织内的称呼是什么?” 宋明远用英语,接着又用萨拉斯语,郑重地宣告:“The GUardian. Sema aSh'anOre.(守护者。为正义而战)。” “我们能学习这种萨拉斯语吗?”汉斯眼中燃烧着知识分子对未知知识最纯粹的火苗。 糟糕,玩脱了。宋明远内心扶额,这玩意儿就是个暴雪公司为了游戏氛围搞出来的半成品语言,词汇量连日常对话都撑不起,怎么教? 他重重咳嗽两声,严肃地看着汉斯:“不能,汉斯。萨拉斯语是组织元老才能学习、传承的神圣之言,它本身蕴含着力量。等到你们获得真正的元老资格时,自然会理解它的真意。至于肯瑞托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们太多。你们只需知道,时间与日光,是我们的盟友。” 彼得这时才从那块“剑”的木牌上抬起眼睛,他毕竟是历经生死的老兵,在激动之余,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贾先生,如果……德国领事馆拿到图纸后翻脸不认人,甚至想扣押、拷问我们,用我们来反向要挟您,要挟‘肯瑞托’,该怎么办?”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其他人。 宋明远赞许地看了彼得一眼:“应该不会。德国领事馆在上海的力量不算强,真正强大的是他们背后的德意志帝国。你们可以先交给他们G37半自动步枪图纸,等德国领事馆把你们送到无锡后,再把剩下的三份图纸交给他们。上海距离无锡不过几个小时的路程,这桩交易德国领事馆只赚不赔。他们不过,难道让你们去找英国佬、法国佬,甚至苏联佬合作?” 他站起身,一个个看过去,语气变得严肃而笃定:“汉斯,明天你打电话给德国驻上海领事馆,找最高负责人。直接告诉他:你可以向德意志帝国,无条件贡献四款划先进的步兵武器图纸,而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帝国给予你,以及你这个团队里所有成员及其家眷,包括这些白俄护卫及他们家人,即刻、全面、不容置疑的庇护,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们送到无锡。” 汉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贾先生,之前领事馆的总领事马丁向我打听过组织的情报,被我糊弄过去了。这次联系他,怕是会旧事重提。” 宋明远想了想说:“你可以告诉马丁组织的名字,给他看身份木牌,告诉他,你只是最外围的成员,一切都只能被动听从命令。如果马丁继续追问,你可以告诉他,肯瑞托针对的是同舟会,一个在暗中操控美国的神秘组织,已经传承了数千年之久。中世纪成立的同舟会只是一些听说过‘同舟会’名字的人弄出来的冒牌货。至于针对同舟会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掌握了苏美尔文明时期的一些科技,这些科技远超现代水平,可能与外星文明有关。在同舟会的布局下,美国吃尽了一战红利。如果再次爆发世界性大战,美国将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成为世界性霸主的国家。” 汉斯努力记住宋明远所说的内容,对肯瑞托组织的存在更加深信不疑了。 “对了。”宋明远又补充道,“如果马丁想要与组织建立关系,你可以明确告诉他,肯瑞托的合作者必须是各国首脑级人物或者有重大影响力的人物。如果马丁能拿到元首的最高授权,你——汉斯.冯.霍恩海姆将作为肯瑞托和德意志帝国之间的纽带,为双方通传信息。” 汉斯使劲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驻扎在无锡东亭镇的国府独立步兵第44团,是组织投资的中国军队之一。”宋明远看着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团长叫宋明远,跟詹姆斯配合过多次。” 詹姆斯连忙说:“是。宋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宋明远看了詹姆斯一眼,觉得他的表情很夸张,于是笑道:“你们要考虑到东亭镇之后的安排。中日开战在即,宋明远的部队必定会被调往战场,而且无锡、南京等地还有可能沦陷,所以得早做打算,特别是那些护卫的家属。” 彼得点点头:“稍后,我把他们叫进来商议商议。” 宋明远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在你们离开上海前,我会在周围做一些安全措施,尽量保证你们的安全。” 说完,宋明远准备离开。不料,菲利普提出要学习木牌上的三句萨拉斯语,非要让宋明远教会他再走,詹姆斯等人也有样学样。 宋明远没法子,只能耐心指导他们。好在一共就三句话,很快就学会了。然后,宋明远在四人崇拜的目光中,从窗户溜了出去。 第450章 被忽悠了 次日上午,法租界白俄社区彼得里弄。 客厅窗帘紧拉,阳光从缝隙挤进来,在长桌上划出一道亮线。四张步枪图纸摊开,汉斯站在桌旁,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马丁脸上扫过,又落到埃里希身上。 埃里希俯身看图,手指悬在纸面上方三厘米处,不敢触碰。他呼吸声变重。 “这三款……”埃里希直起腰,转向马丁,喉结滚动了一下,“比M1加兰德和刚才的G37半自动步枪还要优秀。尤其是这个STG37,一旦列装,将会成倍提升步兵突击的火力密度,价值不可估量。” 马丁没说话,盯着图纸看了足足十秒。 汉斯伸手,把FG37、STG37、G3三张图纸收起来,卷好,递给身后的彼得。彼得接过去,退出客厅。 “总领事。”汉斯整了整衣领,“我们需要帝国的力量,把我们一百多人送到无锡东亭镇。G37半自动步枪图纸是定金,其他三款——等我们到达东亭镇后交付。” 马丁眼神微动。 这个条件不算苛刻。护送一百多人出上海,对德国领事馆来说并非难事。三百名驻沪精锐士兵随时可以调动,法租界公董局那边也有沟通渠道。 “可以。”马丁点头,“帝国在上海有三百多精锐士兵,我可以向柏林申请调动,护送你们前往无锡。” 汉斯肩膀微微松了半寸。 马丁没坐下,反而朝汉斯走近一步:“不过,我非常好奇。能拿出这些图纸的组织,连护送一百人去无锡这种事都办不到?”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汉斯侧身,与詹姆斯、菲利普交换了一个眼神。 “组织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汉斯转回来,语气平稳,“能够借助外力解决,就没必要麻烦组织。” 马丁笑了,笑意没到眼睛里。 “合作要坦诚,汉斯......”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帝国选择与你们合作,不仅仅是因为四款图纸,更因为你是帝国的特别顾问。介绍一下你背后的组织,这个要求不过分。” 彼得从门外进来,恰好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向汉斯,汉斯微微点头。 “马丁先生。”汉斯开口,“请让埃里希先生他们先回避一下。” 马丁皱眉,随即摆摆手。埃里希和随行人员退出客厅,门关上。 “彼得,护卫也清退。” 彼得转身对外面说了几句俄语,脚步声远去。 客厅里只剩五个人。汉斯、詹姆斯、菲利普、彼得,以及马丁。 汉斯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总领事,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 马丁没回答,等他继续说。 汉斯开始讲述——昨晚宋明远告诉他们的那些事。肯瑞托。同舟会。美国的布局。他语气平稳,像在汇报一份情报,但内容本身足以让任何第一次听说的人脊背发凉。 马丁的表情从怀疑变成凝重,再从凝重变成难以置信。 汉斯从怀里取出身份木牌,放在桌上推过去。马丁拿起木牌,翻到背面,那些不属于任何已知语系的文字排列其上。汉斯开口,用萨拉斯语说了一句。咏唱式的音调在客厅回荡,像某种古老的仪式语言。 马丁手背上汗毛竖起。 他见过很多伪造手段,但语言的这种语调、这种发音结构无法伪造。这背后必然有一个长期传承的语言体系。 “同舟会可能拥有史前文明科技和外星文明科技。”汉斯收回木牌,“肯瑞托拥有独立的工业体系,独立的语言系统。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很可能是被精心修剪过的。” 马丁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他把木牌背面的文字一笔一划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收好钢笔,站起来。 “我会直接向元首汇报。” 他没再多问。有些东西,知道方向就够了,细节必须由最高层掌握。 马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汉斯:“等我消息。” ...... 同一时间,虹口。 一辆黄包车沿吴淞路慢悠悠地走。 车上的人正是宋明远,依旧顶着“二郎真君·焦”的面孔。 敌我识别全息地图在他视野中铺开。虹口地区的街道、建筑、河道全部以三维形式呈现,标注密集。 日军防御工事在这张地图上无所遁形。 黄包车经过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宋明远的目光扫过去。地图上,司令部及周边标注出密集的标记。 钢筋混凝土碉堡、半地下机枪掩体、高射机枪阵地等等 车夫继续拉车,转进一条小巷。 公大纱厂附近,沿黄浦江一线,混凝土工事群。地图标注:永备火力点×9,物资仓库×3,弹药库×1。工事墙体厚度四十到六十厘米,顶部覆土加厚,可抵御一百毫米以下炮弹直射。工事群间距二百到三百米,呈纵深梯次配置。 黄包车经过汇山码头。 沿江方向,栈桥式码头构筑物,可停泊三千吨级舰船。码头区防御核心是三层环形工事:外层沙袋机枪巢,中层混凝土碉堡,内层钢筋混凝土指挥所。码头北侧二百米是兵营。 中午,黄包车回到旅馆。 宋明远关上门,从空间中取出上海地图,铺在桌上。 他拧开钢笔,开始标注。 虹口东侧,沿黄浦江:汇山码头三层环形工事,驻兵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公大纱厂永备工事群九处,弹药库一处。杨树浦发电厂外围阵地,轻武器工事为主,无重炮阵地。 虹口中部,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核心指挥节点,碉堡群十二处,楼顶高射阵地两处,司令部外围沿四川北路设街垒三道。沙袋加混凝土混合结构,第一道一百五十米,第二道三百米,第三道司令部围墙。 虹口西北,日军兵营区:驻兵约两千,营房周边有四座角楼式哨所。 虹口北部,靶场方向:开阔地,无大型工事,但有反步兵障碍设置——铁丝网和拒马。 每标注一处,宋明远就在旁边注明材质和厚度。他画得很细,碉堡的射击孔朝向、街垒的高度、工事之间的火力衔接关系,全部标出来。 淞沪会战。这是迟早要打的一仗。 这些标注,到时候就是炮兵的目标清单。 傍晚,宋明远收起地图。 而汉斯也接到了马丁的电话。 “我已取得柏林的允许,并打通了法租界公董局环节。明天上午,护送你们前往无锡。” 第451章 马甲掉了 次日上午,白俄社区。 二十四辆欧宝卡车排成一列,车轮碾过法租界梧桐树影。车头插着德国国旗,车厢里坐着全副武装的德军士兵,灰色钢盔在晨光下泛冷光。车尾扬起干燥的尘土,在空中悬了片刻才落下。 彼得站在社区门口,身后是一百一十多人的队伍。男女老少,每人背一个帆布包,手里拎着最简单的行李。没人说话,孩子们也很安静。 护卫队成员站在队伍外围,K98步枪背在肩上,索米冲锋枪藏在行李包里。他们的目光始终在扫视街道两端。 彼得挥手:“上车。” 一百多人分成二十四组,每组四到五人,依次登上各自分配的车厢。彼得上了第三辆,詹姆斯、菲利普、汉斯上了第二辆。 三百米外,街角二楼窗口。 宋明远靠墙坐着,视线投向外面的街道。全息地图铺开,八百米半径内每一个目标都在移动。 他的目光逐个扫过德军士兵的标记,确认没有敌意目标,这才放下心来。 宋明远转身,下楼,发动轿车,快速驶向去往东亭镇的方向。 ...... 下午,东亭镇。 宋明远的车来到夏晚秋住宿的旅馆。 “回来了。上海的事怎么样了?”夏晚秋问道 “办完了。”宋明远摘下帽子挂好,在她对面坐下,“上海联络小组已经撤离,估计很快跟独立师的接应队伍汇合。詹姆斯他们一百多人正在来东亭的路上,很快就能到。” 夏晚秋倒了杯水递过去:“一百多人?安置在哪?” “军营。晚秋,明天跟你细说。车队快到了,我先回军营准备一下。” 夏晚秋站起来,替他整了整衣领:“好。” 宋明远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转身出门。 ...... 东亭镇军营。 下午四点半,副官孙明义正在翻看训练日志,桌上的电话响了。 “团部。” “车队?明白。” 他放下电话,快步走出团部。宋明远的车正好停在门口。 “团长,您回来得正好。卫兵报告,一支卡车队伍到军营门口了。” 宋明远下车,对孙明义说:“跟我去接人。” 军营大门外,二十四辆欧宝卡车停成一排。汉斯正把图纸交给埃里希,两人简短交谈了几句。埃里希将图纸装进随身携带的牛皮文件袋,用封蜡封口,退后一步敬了一个军礼,转身上车。德军车队开始掉头,引擎声逐渐远去。 路面的尘土还未落地,卡车停在营地前。 詹姆斯领着彼得、汉斯、菲利普走向军营门口。 宋明远迎上去。 詹姆斯抢先一步伸出手:“宋团长,久仰!这位是彼得,这位是汉斯,这位是菲利普。” 宋明远握住詹姆斯的手,力道恰到好处。他没有用“贾仁”的声音,而是换了一个新声音,比贾仁更低沉,更稳,但那种抑扬顿挫的节奏感一脉相承。 “欢迎。”他转向彼得,“彼得先生,一路辛苦。” 彼得握住宋明远的手,愣了一下。这声音……他下意识看向詹姆斯。 宋明远又转向汉斯和菲利普,分别握手问候。每握一次手,对方的眼神就变化一分。 菲利普握住宋明远的手时,手背绷紧了。问候完毕,他退后半步,侧身凑到汉斯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位宋团长怎么给我的感觉跟BOSS一样?” 他没说“贾先生”,用了“BOSS”。 汉斯嘴角抿了一下:“是啊,如果不看脸,简直跟BOSS一模一样。” 詹姆斯向后微微仰头,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哪怕他就是BOSS,只要他不说,你们就当不是。这么点眼力劲都没有,白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 菲利普瞳孔一缩,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詹姆斯把脸转开。 宋明远背对他们三步远,听了个字字分明。 他转过身。 然后,声音变回原声。 “我的身份多了去了,你们才知道几个。” 他用英语说的,语速不快,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汉斯整个人原地僵了一瞬,随即胸口起伏,呼吸变深。菲利普嘴巴微张,手停在半空忘了收回来。彼得的目光在宋明远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像要把这张脸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詹姆斯先反应过来,腰杆挺直。 宋明远看着他们:“以后叫我宋团长。贾仁这个名字,尽量不要提了。”他看向詹姆斯,“明面上你是负责人,对外活动、交际由你负责。” 詹姆斯点头。 “菲利普、汉斯、彼得,你们负责配合。” 三人几乎同时点头。 菲利普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竭力克制的兴奋:“我们终于能跟在您身边了,守护者。” 宋明远摆手:“行了,先安置。一百多人堵在军营门口不好看。” 他叫来周德厚。军需连连长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带着细汗。 “周连长,清出几间营房。独立区域,男女分开。这些人对外编制是营地后勤辅助,其他的不用管。” “是!”周德厚看了一眼人群。 宋明远压低声音:“伙食标准按独立团的标准走,把晚饭给他们安排上。” 周德厚跑去安排了。 彼得转身,用俄语对队伍喊了几句。一百多人安静地等在原地,没人乱跑,没人喧哗。 七点左右,全部安置完毕。 一片独立营房区,五排平房,红砖墙,灰瓦顶。每间房间配了行军床和被褥,窗户上刚装的窗帘被晚风吹动。炊事班把晚饭送过来了,猪肉炖粉条、馒头、鸡蛋汤。食物的热气在食堂里弥漫开,几个一直沉默的老人终于露出了笑容。 宋明远和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彼得单独坐一桌。桌上多了两盘菜——红烧肉和炒青菜,一大盆馒头。 彼得咬了一口馒头,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把馒头咽下去,又舀了一勺红烧肉,认真咀嚼咽下,放下筷子。 “宋团长。”彼得声音里带着感慨,“独立团的伙食很不错。比当年的帝俄近卫军都好。” 宋明远夹了一筷子青菜:“训练强度太高,伙食跟不上会影响身体健康。” “每天训练多长时间?” “步兵基础训练十小时以上,专业技术兵种十二小时。每周三次十公里全装行军,两次夜间射击训练。实弹消耗每人每天五十发。” 彼得默默地又咬了一口馒头。 他在帝俄近卫军当营长的时候,精锐部队的实弹训练也就每人每月一百发左右。 “对了。”宋明远放下筷子,“独立团每天都会进行实弹射击训练,动静很大。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告诉大家,不要被吓到。尤其是老人和孩子。” 彼得点头,随即问:“夜间也练?” “夜间重点练。今天晚上就有夜间射击科目。” “好。” 第452章 扯皮 东亭镇军营,团部作战室。 宋明远站在沙盘前,手持指挥棒,目光扫过标注密密麻麻的上海周边地形。 “报告!” 副官孙明义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电报。 “团座,军政部密电。” 宋明远接过电报,目光扫过内容,眉头微皱。 陈次长在电报中措辞严厉:德国领事馆武装护送外籍人员事件已引发多国外交交涉,要求独44团在三日内提交详细情况说明,同时严令必须保证詹姆斯等人绝对安全,不得再引发任何外交纠纷。 “三天。”宋明远将电报放在桌上,“孙副官,请覃副团长和方参谋长来一趟。” “是!” 不多时,副团长覃斌和参谋长方涛快步走进作战室。 宋明远将电报递给两人传阅,同时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营区东侧那片新划出的“顾问区”。 那里,白俄护卫队的家属们正在军需连周德厚带领下领取被服和生活用品。几个孩子好奇地摸着营地里的沙袋工事,被母亲们轻声喝止。 “团座,”方涛放下电报,“这事儿闹得不小。陈次长那边传来消息,美国大使直接找委员长要人,日本人也去德国领事馆质询了。” “关键是德国人的态度。”覃斌沉声道,“领事馆派兵护送,这不是一般的外交姿态。何总长那边传来消息,各国现在都在猜测,詹姆斯他们向咱们出售先进武器,是不是德国政府在背后支持。” 宋明远转过身:“德国支持也好,不支持也罢,对咱们来说不重要。从现在开始,詹姆斯等人的对外身份是独44团顾问团,他们带来的家属编入后勤人员,享受同等待遇。” 他顿了顿,看向孙明义:“顾问要安排专门的住处......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报告团座,有!彼得先生和护卫队住东区营房,詹姆斯、汉斯、菲利普三位先生住西区独栋宿舍,家属统一安排在后勤家属区,孩子们暂时由家属轮流照看。”孙明义答道,“稍后通知周连长登记造册,按临时工标准发放薪饷和被服。” “好。”宋明远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宋明远走到沙盘前,“陈次长要的情况说明,老方你来起草。重点是两点:第一,詹姆斯等人是以个人名义向国府出售战机,与任何外国政府无关;第二,日本人对白俄社区的袭击才是引发德国领事馆介入的直接原因。” “明白。”方涛合上笔记本,“我这就去办。” ...... 同一时间,上海。 德国驻沪总领事馆。 总领事马丁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冷峻地看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日本驻沪领事馆武官佐佐木太郎中佐笔直地站在桌前,军靴后跟并拢,微微躬身:“马丁阁下,我代表大日本帝国驻沪代表,就贵国领事馆武装护送外籍人员一事,希望得到一个明确解释。” 马丁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佐佐木中佐,这是德国领事馆的内部事务,涉及德国公民的安全保护。” “但被护送的人中,有英国人、法国人,还有白俄罗斯人。”佐佐木太郎语气加重,“他们不是德国公民。” “他们受德国领事馆保护。”马丁放下咖啡杯,“此事涉及军事机密,恕我无法透露更多。” 佐佐木太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在来之前,陆军情报部门已经分析过几种可能。最大的可能是,那些向中国出售先进战机的军火贩子背后,确实有德国政府的影子。否则无法解释领事馆如此强硬的介入。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德国在远东的政策出现了某种转向。这对于把德国视为反共产国际盟友的日本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马丁阁下,”佐佐木太郎深吸一口气,“贵我两国在反共产国际协定框架下是盟友关系。如果德国在武器出口问题上有什么新的安排,希望贵国能够保持透明。” “佐佐木中佐,”马丁站起身,“德国的外交政策由柏林决定,不是由东京来询问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佐佐木太郎只能立正鞠躬,转身离开。 走出领事馆大门时,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立刻联系特高课,”他对随行的副官低声道,“加大对东亭镇的情报渗透,无论如何要搞清楚那些人的真实身份。” ...... 南京,国府。 委员长官邸。 美国驻华大使詹森坐在会客室的红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克制但眼神中透着不满。 “委员长先生,”詹森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有确凿证据表明,那批被护送到无锡的军火贩子,参与了对美国陆军航空队军械库的盗窃。美国政府正式要求贵国将这些人员引渡给我方。” 委员长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詹森先生,此事我已经责令军政部调查。但目前情况复杂,需要时间。” “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委员长微微抬手,“涉及外交和军事两个层面,我无法给出确切期限。” 詹森眉头紧皱:“委员长先生,美中两国一直保持友好关系,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两国互信。” “当然,”委员长点头,“詹森先生请放心,我会尽快处理。” 送走詹森后,委员长独自坐在会客室,闭目沉思。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戴笠快步走进,躬身行礼:“委座。” “说。” 戴笠汇报道:“校长,根据军统掌握的情报,国府购买先进战机的消息传开后,这批人就被各国特务机关盯上。几天前,日本人集结精锐突袭白俄社区,造成伤亡,白俄社区内部出现分裂。随后德国领事馆突然介入,派兵护送他们前往无锡东亭镇,接受独44团保护。” 委员长睁开眼睛:“德国人为什么介入?” “目前尚不清楚。”戴笠如实汇报,“但德国领事馆对此事态度强硬,以军事机密为由拒绝了日本方面的质询。” 第453章 抗战爆发 “另外,”戴笠继续说,“詹姆斯等人在东亭镇以顾问团名义进驻独44团,家属编入后勤临时工。这是宋明远刚刚上报到军政部的消息。” 委员长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个詹姆斯,还是有些本事的。” “是的,”戴笠点头,“能够说动德国领事馆派兵护送,确实不简单。” “宋明远那边怎么样?” “独44团正在进行高强度战术演习。”戴笠顿了顿,“宋明远似乎判断,日本人将会有大动作。” “告诉宋明远,”委员长缓缓道,“詹姆斯这批人暂时由他保护,千万不能出差错。詹森那边,我来拖着。” “是。” ...... 在国府与各国扯皮的时候。 上海龙华机场,一架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螺旋桨卷起的风压低了跑道旁的草丛。 马丁站在舷梯旁,看着副官抱着一个封蜡完好的铁质文件箱登上飞机。文件箱里装着四款步枪图纸,以及马丁连夜整理的资料——关于同舟会的简况、关于美国的异常布局、关于肯瑞托组织的初步情报,以及在上海的发现。 六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在机舱内就座,每人携带MP35冲锋枪和手枪。 马丁转身对随行武官说:“告诉柏林,我两天后提交详细报告。” 运输机滑跑、升空,朝西偏北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数日后,柏林。 文件箱在盖世太保总部地下室打开。四张图纸被送往军事技术局,文字资料则直接呈送元首办公室。 又过了数日,军事技术局召集全国顶尖枪械设计师,在保密工厂集中开展试制和优化。G37半自动步枪的方案最成熟,最先完成改进,比历史上的G43性能更加出色,采用了冲压件,更加易于维护保养,十发子弹弹匣,不仅火力比M1加兰德强,更换也快,还不会被夹手指,被定型为GeWehr 37,简称G37,优先列装党卫军精锐部队进行试验。 FG37和STG37的试制同步展开,暂定于下半年完成首批样枪,G3战斗步枪则作为下一代制式步枪储备,列入中长期研发计划。 而且设计师们一致认为,STG37的弹药方案是真正的革命。减装药全威力弹,适中后坐力,可控连发精度。这东西一旦量产,步兵班的火力结构将被彻底改写。 更大的震动发生在另一个会议室。 一群数学家、经济学家和工业专家被召集起来,他们需要根据马丁情报中提出的框架,计算美国的工业战争潜力。 他们算了一周。 结果出来那天,主计算师把报告放在桌上时,手指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门,对等在门外的副官说:“这份报告只能面呈元首。” 面呈那晚,会议室的灯亮到凌晨两点。 报告核心结论:一旦欧亚大陆爆发全面战争,美国的工业产出占全球比重将从目前约百分之四十,攀升至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届时,所有参战国无论胜败都将沦为二流国家。 即便欧亚大陆国家绑在一起,都不是美国的对手。 元首放下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把美国列入第一优先级威胁。” 一周后,“对美对策研究室”正式挂牌成立,这是德国从未有过的机构设置。曾几何时,苏联才是他们最大的战略假想敌。现在,一切重新排序。 当然,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 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爆发。 七月八日,国府正式发表《自卫抗战声明书》。 同日,军政部命令:全国部队进入战备状态,各战区按预定计划集结兵力。 东亭镇军营的训练强度骤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靶场上,步兵一营营长陆承锋亲自示范新式步枪的射击要领。何甲、张乙、吕丙三位连长带着各自连队的士兵轮番上阵,靶标被打得千疮百孔。 炮营阵地上,陈启泰正带着魏辰、姜酉、唐大虎等炮连连长进行实弹射击。炮口喷出的火焰将山坡映得通红,远处的目标区域腾起阵阵硝烟。 防空营阵地,张孝安指挥着韦昌、苗连生、鲍伟三支防空连进行联动演练。高射炮的炮管随着观测手报出的数据不断调整角度,模拟对抗日军飞机的突袭。 装甲营地,李振武钻进一辆坦克,亲自驾驶着钢铁巨兽在训练场上驰骋。履带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坦克炮塔快速旋转,模拟对不同方向目标的射击。 工兵营在陈新民带领下,昼夜不停地在预设战场上挖掘反坦克壕、布设地雷、修筑机枪掩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步炮坦协同演练。 一营的一个步兵连在坦克掩护下向“敌阵”推进,后方炮营的榴弹炮和步兵炮交替射击,为步兵开辟前进通道。与此同时,防空营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阵地严密监视着空域,随时准备应对“敌机”袭击。 团、营、连三级语音通讯网络全负荷运转。 FUG9和FUG10电台的电波在东亭镇上空交织,各级指挥官的指令在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 “一营一连连长何甲,报告当前位置!” “何甲收到,已推进至A3区域,敌军火力点已被我连压制!” “炮营注意,坐标A5区域,三轮急速射,放!” “防空营报告,东北方向发现‘敌机’编队,进入射程,请求开火!” “同意开火,自由射击!” 宋明远站在前沿观察所里,参谋长手里的望远镜扫视着整个演练场。 覃斌站在他身旁:“团座,按这个强度,各营的弹药消耗会很大。” “消耗就消耗,”宋明远放下望远镜,“咱们的弹药储备还撑得住。关键是,这场仗一旦打起来,就不只是军事问题。” 他转身看向方涛:“老方,你那边盯着军政部的通报。淞沪一旦开打,我们独44团肯定是第一批顶上去的。到时候,补给、协调、友军配合,都不能出纰漏。” “明白。” 宋明远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透过镜片投向远处。 那里,士兵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演练,汗水浸透了军装,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这支他一手打造的部队,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而在上海、南京、东京,在各国的使馆和军部里,战争的机器已经不可逆转地转动了起来。 风云已至,大战将临。 第454章 黄浚父子 七月九日,卢沟桥事变的第三天,宋明远在军营召开了第一次集体会议。 宋明远进入会议室时,人已经到齐了。 副团长覃斌坐在左手第一位,参谋长方涛坐在右手边第一位。各营营长分坐两侧,看见宋明远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坐。”宋明远走到主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加上作训处处长和顾问团的几个洋人,满满当当坐了二十多号人。 “各位。”宋明远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卢沟桥事变,大家都知道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 “这不是一场局部冲突。”宋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东三省丢了,热河丢了,华北也快丢光了。日本人不会停下。卢沟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就是全面战争。” 他走到地图前:“上海将成为中日双方的必争之地。我们独44团驻防无锡,距离上海不过一百多公里。一旦上海开战,我们必定是第一批投入战斗的部队。” 他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上海”二字,沉默了两秒,转过身来。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全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武器装备全部检查一遍,弹药清点造册。” “是!” “另外......”宋明远看向陈新民,“作训处立即在无锡组建补充营,就地征兵。不限人数,不限地域,只要是愿意打鬼子的,身体合格的,全都要。” 陈新民愣了一下:“团座,编制……” “编制的事我来解决。”宋明远打断他,“你只管征兵、训练,顾问团配合你。训练内容:体能、射击、修筑单兵掩体、战场生存。我不要求他们能打漂亮仗,但必须尽快具备基本战斗力。” “明白了。” 宋明远又看向顾问团的几个洋人:“先生们,辛苦你们了。新兵训练,拜托诸位。” 彼得抬起头:“宋团长放心,训练新兵,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会议结束后,宋明远单独留下了方涛和军需官周德厚。 “方参谋长,你拟一份武器弹药的申请报告,报军政部。就说独44团为应对新局势,请求补充武器装备。” 方涛苦笑:“团座,军政部那帮人,能批多少?” “一份申请而已,给他们打报告是规矩。真正的补充——”宋明远顿了顿,“我自己来。” 方涛知道宋明远的路子广。独44团从组建到现在,武器装备都是宋明远自己弄来的。军政部拨下来的那些,连塞牙缝都不够。 “德厚,你安排人把仓库腾出三间来。今天会有一批新装备到。” “是。” 等两人离开,宋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打开系统,调出“待领取区”的清单,开始分配: 98K步枪,一千支。MP-35冲锋枪,两百支。MG34通用机枪,一百五十挺。掷弹筒,一百支。配套弹药,每样三个基数。 收货地点:无锡东亭镇军营。 配送费用:一百法币。 他按下“确认”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响起:物品将在两小时内送达,请确保收货地点有人员接收。 晚上,宋明远在卧室里,取出电台 ,给夏晚秋发电报。 电文抬头:夏晚秋亲启。 内容:查国府行政院机要秘书黄浚、外交部国际司科员黄晟父子。二人已被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须磨弥吉郎及女间谍南造云子策反,利用帽子传递情报。证据确凿。立即告知农先生,务必尽快处理。602。 南京中山路住处,夏晚秋收到电报后,快速翻译电文。 黄浚。黄晟。南造云子。 这三个名字她都不陌生。 黄浚是行政院机要秘书,能接触到最高层的机密文件。他的儿子黄晟在外交部国际司,也是个要害位置。 至于南造云子......夏晚秋曾经在军统上海站待过,对日本女间谍的传闻并不陌生。据说这个南造云子是土肥原贤二的得意门生,容貌出众,手段狠辣,在上海活动多年,策反了不少国府官员。 如果这父子俩真的被南造云子策反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夏晚秋重新坐回桌前,开始起草给农先生的电报。 她写道: “602急报,国府行政院机要秘书黄浚、其子外交部科员黄晟,已被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须磨弥吉郎及女间谍南造云子策反。二人以帽子为暗号传递情报。602建议我方利用此情报,由内线人员在军统系统内查实后上报,一可锄奸,二可为内线人员获得信任与嘉奖。事关重大,请速酌处。” 写完最后一个字,夏晚秋放下笔。 加密,以最高密级发出电文。 ...... 西北,某处窑洞。 农先生坐在一张旧桌子前,一盏煤油灯照着桌上的电文。 他已经看了三遍。 黄浚是行政院机要秘书。 这意味着运输大队长身边有巨大的定时炸弹。 行政院机要秘书能接触到的,都是国家最高机密。国防计划,军事部署,外交策略,如果他通日,日本人就等于在国民政府的心脏里装了一个监听器。 还有南造云子。 这个名字农先生也听说过。土肥原贤二手下最出色的女间谍之一,多年来在上海、南京一带活动,策反了不少汉奸。 他站起来,在窑洞里踱步。 602把情报传给红党,显然是希望红党的人用这份情报在军统内部立功。 谁是红党在军统内部的人? “邮差”。 红党潜伏在军统最成功的卧底。 多年来,“邮差”传递出大量机密情报,数次拯救组织于危难。 如果操作得当,可一箭双雕。 锄奸。立功。 毕竟黄浚通日这种大案,如果能查出个水落石出,戴笠乃至运输大队长,都会对“邮差”另眼相看。 农先生想了想,发了两封电报。 第一封给“邮差”,告诉他黄浚父子通日的情报,以及传递情报的方式——帽子。具体的侦查手段让“邮差”自己判断,但要强调一点:不急着动手。等到他们传递最重要情报的那一刻,来个人赃俱获。 第二封给602,内容只有四个字: “已悉。保重。” 第455章 誓师开拔 八月五日夜,黄浚与廖雅权在交接情报时,人赃俱获。 他的儿子黄晟也在外交部宿舍里同步落网。 “邮差”因为侦破此案受到戴笠和蒋介石的当面嘉奖。军衔升一级,外加勋章一枚,还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八月六日拂晓,江阴水域。 海军的八艘老旧军舰和二十多艘征用的民船,装满石头,排成一条横线,静静地泊在江心。 船上的水兵在做最后的准备。船底的塞子已经拔掉,船底浮阀已经松动。操作员手持铁锤站在船底阀门旁,等待命令。 岸上,炮兵阵地已经布置完毕。德制150mm榴弹炮的炮口对准了长江下游的方向,炮手们守在自己的战位上,炮弹已经上膛。 晨曦中,江阴要塞的炮台也进入了战备状态。大口径岸防炮褪去了伪装网,黑洞洞的炮口威严地指向江面。 五点整。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凿船!” 一连串沉闷的凿击声响起。海水灌入船舱,一艘艘老旧舰艇开始下陷。二十分钟后,十三道沉船组成的封锁线横断了长江。 同一时刻,长江内的日本海军舰艇陷入了混乱。 他们被锁在长江里了。 江阴要塞炮台最先开火,大口径岸防炮弹呼啸着砸向日舰。接着,岸边野战炮兵阵地的炮弹也飞了过来。几艘试图突围的日舰被密集的炮火覆盖,腾起滚滚浓烟。 日本海军第十一战队旗舰“八重山”号被三发大口径炮弹命中,舰桥被炸飞,舰体燃起大火,江水顺着破口涌入底舱。前后不到一小时便倾斜沉没。 “出云”号装甲巡洋舰也被多枚岸防炮弹击中,舰首被炸掉,严重受损。虽然勉强能浮在水面上,但已经完全丧失了作战能力。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猎。 没有了黄浚的情报,日本海军对“阻塞江阴计划”一无所知。他们的一艘艘主力舰艇像靶子一样被钉在江面上,任凭岸炮和野战炮轰击。 当天的战报传遍南京,日本海军第十一战队共十三艘主力舰艇被击毁击伤。 原历史中,淞沪会战第一阶段日本一共出动三十多艘舰艇。少了十三艘,相当于折损四成还多。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 八月十一日上午,东亭镇军营。 一道来自军政部的急电送到宋明远手上。 “兹令独立步兵第44团,即日起编入第九集团军作战序列,由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将军指挥。即刻向上海方向开进。” 淞沪会战,来了。 宋明远放下电文,对孙明义说:“全团紧急集合,操场誓师。” “是!” 一时间,军营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哨音。各营各连的士兵们从营房里跑出来,整理着装,检查武器装备。 宋明远来到操场时,全团上下已经列队完毕。各营方阵整齐肃立。步兵们持着98K步枪,头戴M35钢盔,武装带扎得一丝不苟。MG34通用机枪、MP-35冲锋枪、掷弹筒,每一个班组都按照编制携带齐全。 装甲营的Sd.KfZ.222装甲车和三号坦克已经发动,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 炮营的六门150mm SFH18重型榴弹炮被牵引车拖曳着,炮管披着暗绿色的伪装网。防空营的Fk30高射炮也已经挂上了牵引钩,炮手们坐在牵引车上,钢盔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这是一支半机械化的部队。在1937年的中国,能拥有这种装备和机动能力的部队,独此一家。 最值钱的是通讯营的FUG9、FUG10电台阵列,那套团、营、连三级语音通讯网络能让这个团在战场上做到如臂使指。 宋明远登上操场的检阅台。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沉默了几秒钟。 “独44团的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操场上一片寂静,“六年前,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关东军炮轰沈阳北大营。那一天起,东三省沦陷了。” “三千多万父老乡亲,成了亡国奴。” “我们忍了六年。” “日本人占了东北,占热河,占绥远,又逼着国府签了塘沽协定、何梅协定。他们越来越过分,因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咱们中国人好欺负。” “今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日本人又开始进攻北平、天津。现在,他们把军舰开到了上海外海,随时准备动手。” “你们说,我们还能忍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整个操场都在微微震动。 “不能!” 几千人的怒吼犹如炸雷滚过半空。 “没错,不能!”宋明远攥紧拳头,眼神像淬了火,“我们独44团是精锐。团里的每一支枪、每一门炮,都是最好的。我们有最好的武器装备,最好的训练,最好的通讯设备。” “我们更应该有最好的血性!” “这一次去上海,是和日本人真刀真枪地干。会有伤亡,会有人倒下,也许你我都会死。” “但是——我宋明远今天把话说在前头。” “日本人欠我们的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东三省沦陷,我们没能守住。华北沦陷,我们没能守住。现在,轮到上海了。我们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没有退路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年轻的,年长的,沉稳的,紧张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我不跟你们说虚的。打仗会死人。一炮弹下来,人命就是一张纸。但你怕死,日本人就不怕吗?子弹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死。他们不是刀枪不入,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我们的装备不比他们差,我们的训练不比他们差。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自己的国土上打仗,身后是父母妻儿。他们是在别人家杀人放火。谁怕谁?谁更有底气拼命?” 操场上的呼吸声比方才沉了许多,是压着血气的那种沉。 宋明远猛然一挺胸膛,声音如金石掷地: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操场上一片死寂。然后所有人齐刷刷举起右拳。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几千人全吼了出来,声浪连地皮都在抖。 各营报数时,嗓子全是劈的。 宋明远大声下令: “独44团,出发!” 坦克和装甲车的引擎发出整齐的轰鸣,碾过操场边缘的煤渣路面,履带在地面上压出深深的印痕。炮营的重型卡车牵引着150mm榴弹炮陆续驶出营门,炮管在颠簸的路面上微微晃动着。 第456章 司令部议事 留守驻地的补充营、作训处、顾问团及其家属,目送大军离开,一个个发誓要尽快训练出成绩,好和大家并肩作战。 车队出了无锡,沿京沪公路向东行驶。 宋明远坐在吉普车后排,身旁堆着地图和作战文件。副官孙明义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拿着一部FUG10电台的话筒,随时和各营保持联络。 秦小虎开车,刘长贵坐在宋明远旁边,腿上横着一支伯格曼MP-35冲锋枪。 宋明远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节日轮盘已经攒了9次抽奖次数。 开抽。 恭喜宿主抽中“商城体验卡”×5张。 继续抽取。 第二次节日轮盘,又是商城体验卡,五张。 第三次节日轮盘,商品解锁卡×3张。 第四次,商品解锁卡×3张。 第五次,识别升级卡×1张。 第六次,商品解锁卡×3张。 第七次,商城体验卡×5张。 第八次,识别升级卡×1张。 第九次,空间升级卡×1张。 九次抽奖,三张商城体验卡(共15张),三张商品解锁卡(共9张),两张识别升级卡,一张空间升级卡。 宋明远毫不犹豫,先使用两张识别升级卡。 系统提示音响起: 敌我识别功能已升级。识别半径增加至1200米。扇形扫描最大半径增加至3394米。 注:没有新增功能时,识别半径增加200米。 他接着使用空间升级卡。 储物空间已升级。意念控制半径增加至7米。储物容量增加至700立方米。 他握了握拳,扇形扫描接近三千四百米,几乎可以把防线纵深内所有日军的集结场、炮阵地翻个遍。 ...... 八月十二日上午,87师进驻市中心及江湾新区日租界北外侧。88师进驻北站与江湾之间。 下午,独44团车队到达指定地点。 江湾,位于上海市区东北,与虹口日军阵地隔河相望。87师已经占领江湾路北侧,88师布置在北站与江湾之间。 独44团的防区在江湾路南侧,紧挨87师和88师的结合部,担任预备队。原历史中,这个任务是由第36师负责,时间是在八月十六之后。这个时空,因为宋明远的独44团距离上海最近,装备又好,所以被调过来了。 宋明远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部署防线。 步兵一营、二营沿苏州河北岸布防,构筑单兵掩体和机枪阵地。三营做预备队。装甲营隐蔽在江湾路南侧的厂房里,随时准备出击。工兵营连夜在关键位置埋设铁丝网。 郑少峰带着通信营的士兵给每一个排都配发FUG10电台,确保语音通讯网络的全覆盖。这些通讯设备是独44团最大的战场优势之一。 一切布置妥当。 宋明远带着孙明义回到临时团部——一栋被征用的二层民房。客厅里铺开了大幅的上海地图,几部电台一字排开,参谋们进进出出传递消息。 宋明远找来孙明义,把之前他绘制的“虹口日军防御工事图”递给他。 “带一个警卫班,去真如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务必亲手交给张司令。” 孙明义接过图,塞进牛皮挎包里,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等等。”宋明远又叫住他,“路上小心。上海现在乱得很。” “团座放心。” 孙明义走后,宋明远坐在桌前,点了一支烟。 ...... 傍晚,真如第九集团军司令部。 孙明义将防御工事图送到张治中手中。 张司令展开图纸,越看越心惊。图上标注了各种工事的位置和材料,甚至工事高度、射击孔朝向、火力衔接关系都标注出来了。 虹口日军布置了大量防御工事,其中不乏混凝土工事和钢筋混凝土工事,点、线、面结合,地下通道连通,互相支援,易守难攻。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更是双层钢筋混凝土,里面还内衬了钢板。 张司令放下图纸,想起87师、88师虽然人数占优势,但配备的75mm火炮根本啃不动这些永备工事。别说75炮,哪怕把去年新组建的炮11团那二十四门150mm SFH18榴弹炮拉过来,也未必拿得下虹口地区的几个永备工事。 日军准备之充分,远远超出预料。 他拿起电话:“接87师王师长、88师孙师长、独44团宋明远团长、保安总团吉团长,到司令部议事。” 入夜,众人全部到达司令部。 张司令首先向众人介绍:“宋明远,中央陆军大学全部科目优秀毕业,兵棋推演完胜德国顾问,被认为有将帅之才。独44团虽然名字叫团,却是实打实的旅级编制。” 然后他看向宋明远:“明远,这份防御工事图的真实性,你有多大把握?” 宋明远说:“去年我担任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大队长的时候就开始调查日军修筑工事情况。或许有所疏漏,但绝对没有错误。” 张司令让王师长、孙师长、吉团长一起观看日军防御工事图。 图上清楚显示:日军布置了大量防御工事,其中不乏混凝土工事和钢筋混凝土工事,点、线、面结合,地下通道连通,互相支援,易守难攻。日军准备之充分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料。 张司令沉声道:“按原计划强攻日军防线,牺牲会相当大。现在距离拂晓还有不少时间,咱们还有机会调整部署,都发表下意见。” 王师长率先开口:“年前国府购置了一个德军步兵师的武器,军政部把重火力分散加强到了87师、88师、36师。现在87师共计有150mm榴弹炮4门、105mm榴弹炮12门、75mm山炮12门、75mm步兵炮30门、150mm重步兵炮2门。真正有能力破坏钢筋混凝土工事的只有4门150榴弹炮和2门150重型步兵炮。” 他顿了顿:“要不集中87师、88师的火炮从一点突破?” 孙师长摇头:“从工事图看,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是虹口制高点,顶部有战防炮、迫击炮,能够辐射周围。集中火炮突破一点的前提是,必须先解决楼顶的火炮。” 张司令看向宋明远:“明远,你有什么好想法?” 第457章 大战在即 宋明远一直在想别的事。根据历史,今晚常凯申会发电,令张司令暂停进攻,等候命令。 听到张司令问他,他回过神来,顺口说道:“我觉得大家把事情想麻烦了。SFH18榴弹炮是有混凝土破坏弹的,一发混凝土破坏弹就能打坏80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 他顿了顿:“87师、88师、独44团的SFH18榴弹炮加在一起足足有14门,两到三轮齐射就能把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炸成废楼。我找詹姆斯弄了五千发混凝土破坏弹,足够咱们推平这些永备工事了。” “所以,我建议,咱们一开战就集中14门重炮,摧毁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然后直扑汇山码头,切断日军之间的联系,再稳扎稳打,消灭敌人。当然,这个过程中要小心日本人的舰炮。” 张司令闻言大喜,正准备商议火炮部署,情报参谋拿着一封电文走了进来。 张司令接过电文一看,正是常凯申发来的——希等候命令并须避免小部队之冲突为要。 他把电文往桌子上一摔,愤怒道:“箭在弦上,却勒令不发,白白错失战机。” 王师长、孙师长凑过去看了看电文,想不到委员长竟然下这样的命令,纯纯的贻误战机。 张司令与常凯申电文往来多次,未能说服常凯申。 他回到司令部,告诉众人:“明天拂晓的进攻取消。咱们继续研究刚才的话题。” 张司令看向宋明远:“这14门SFH18重炮布置在哪里?如何保护?都考虑到。” 宋明远想了想说:“我建议,炮群布置在87师、88师结合部,也就是江湾路。” “第一,江湾路居中,能够辐射两侧防线。第二,独44团除了会出动6门重型榴弹炮外,还会出动12门120mm迫击炮,射程辐射整个虹口地区,随时打击日军的火炮阵地,并出动一个防空营,以提高安全性。第三,当87师、88师突破防线后,独44团可以将火炮集群向其他放心延伸,打击日军的集结点和支援通道。第四,我非常擅长炮兵指挥,独44团的炮营就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第五,独44团炮弹准备充足,炮群布置在江湾路,可以缩短补给路径,最大程度保证火力持续。” 张司令权衡片刻,点了点头:“明远的理由很充分,我个人持赞成态度。王师长、孙师长,你俩的意思呢?” 王师长、孙师长交换了一个眼色。 孙师长咳嗽两声:“既然明远如此有信心,我和又平兄的榴弹炮连便交给明远了。” 王师长问:“明远,你说个位置,今晚便让榴弹炮连运动到位。” 宋明远说:“独44团防线前沿吧。” 孙师长、王师长点了点头。 张司令让参谋部复刻几张防御工事图,给了王师长、孙师长一人一张,便让大家回去准备。 宋明远叫住王师长、孙师长:“王师长、孙师长,一会儿护送炮连的时候多派些人。我给两位每人准备了50挺Fk30高射炮,这炮高平两用,防空反坦克都十分好使,每挺高射炮都配了六个基数的弹药。” 王师长、孙师长一听,喜出望外。50挺可以组建四个防空连,价值不菲。他俩一个劲夸奖宋明远有本事。 宋明远和王师长、孙师长分开后,回到江湾,召集各营营长及团部直属部队连长开会,分配任务。 他环视众人:“副团长覃斌带领主力不动,依旧担任预备队。我明天一早带领炮营、防空营、警卫连、侦察连布置榴弹炮阵地。郑少峰布置好野战电话,并保证语音通讯网络正常运转。” “是!” 八月十三日凌晨一点多,87师、88师的SFH18重型榴弹炮连被护送到江湾路。每个连二百多人。 这时已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宋明远使用系统配送过来100挺Fk30高射炮,让负责护送的两个连带回去。 天亮后,宋明远带着陈启泰给14门150mm榴弹炮编号,盖上伪装网。 又让郑少峰给14门150mm榴弹炮配备一个FUG10电台小组。 之后,宋明远又带着陈启泰、张孝安到前面寻找防空阵地、火炮阵地。 江湾路是一条东西向的马路,路面不宽,两边是稀疏的民居和厂房。马路的南边是一片菜地和几座小土丘,再往南是苏州河。马路北边,越过几排房子,就是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的防区。 三人站在一座二层小楼的楼顶。宋明远举着望远镜向虹口方向望去。 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大楼高高耸立,是那片地区最高的建筑。楼顶隐约可见炮位,周围的街道上也布置了各种明暗火力点。 宋明远对陈启泰说:“所有火炮由我统一指挥,选择阵地不用考虑视野,只要建筑物不影响弹道曲射就行。” 陈启泰和张孝安下楼后,各自寻找阵地去了。 很快,2个120mm迫击炮连的阵地、三个防空连的阵地都找好了。 14门150mm SFH18榴弹炮分成七组,每组一个炮位,分散布置,彼此之间相隔近百米。 考察完这些之后,保安总团的人已经与日军交火了。 宋明远记得,原历史中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日本海军陆战队第3大队炮火袭击88师,淞沪会战大规模战斗全面打响。 上午十一点,吃过饭后,独44团侦察连先行。 炮营、87师榴弹炮连、88师榴弹炮连在警卫连的护卫下,前往上午确认的各个炮兵阵地。 防空营紧跟在炮营炮连后面,根据各火炮阵地,布置好三个防空连的位置。 等一切布置妥当,已到下午四点多。 两个120迫击炮连,迫击炮一连锁定八字桥周围的日军火力点、炮位;迫击炮二连锁定沪江大学周围的日军火力点、炮位。 七个150mm榴弹炮组,每组两门,锁定了两公里外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备弹:高爆榴弹二十发、混凝土破坏弹五十发。 宋明远站在江湾路阵地上,望着虹口方向。 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在午后阳光下轮廓清晰,楼顶的炮位隐约可见。 距离大战全面打响,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第458章 淞沪会战(1) 八月十三日下午四时三十五分,上海江湾路。 原日商上海纺织株式会社三层办公楼已被征用为临时指挥部。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的建筑本身便有相当的防御能力,外墙布满弹痕,窗户全部用沙袋封堵,只留下观察孔和射击孔。三楼朝南的大房间内,墙上挂着五万分之一的上海军用地图,数张桌子上摆着一部部部电话、一台台无线电台,各色线缆从窗口引出,连接着楼顶架设的天线阵列。通讯营的士兵们在楼内各层穿梭忙碌,用野战电话线将指挥部与各营、各连的电台串接成一个严密的通讯网络。 宋明远站在地图前,启动战争轮盘系,半径一千二百米全息地图悄无声息的铺开。 虹口地区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以半透明的三维模型精确呈现。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被系统标注为刺目的红色,周围的日军阵地、火力点、暗堡像密密麻麻的赤色光点,散布在全息地图之上。友军88师各部的绿色光点正在八字桥以西一线展开。 “扇形扫描,四十五度角。目标区域: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宋明远在心中默念指令。 圆形扫描区域瞬间转换为四十五度扇形,最大扫描半径随扇形转换延伸至三千三百九十四米。司令部大楼的轮廓在视野中变得无比清晰,每一层楼的窗户分布、楼顶的工事布局、墙体上的射击孔都被精确标注。 【目标: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 【结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内衬12mm钢板,地上六层,地下两层】 【楼顶火力点:九六式150mm迫击炮×4,九二式7.7mm高射机枪×6,九四式37mm战防炮×2】 【驻守兵力:约430人】 【目标射击诸元测算完成】 一组组数据在视野右上角飞速跳动:方位角、高低角、装药量、引信设置。十四门SFH18榴弹炮的弹道轨迹被系统以橙色虚线模拟出来,十四条抛物线从独44团炮营阵地延伸至司令部大楼,每一门炮的射击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与地形、风向、气温等变量综合计算后给出最佳解。 目标名片功能自动触发。一个悬浮的信息框在司令部大楼模型旁展开——大楼内已知的主要军官名录、驻守部队番号、历史战备记录一一列出。 宋明远的视线扫过“大川内传七少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官”这一行字时,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地传来。 副官孙明义推开房门,军靴后跟在木地板上撞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脸上挂着无法掩饰的悲戚,喉结上下滚动,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他在门口立正,右手抬起敬礼,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团座,日军轰炸市区、闸北、江湾等地。”他顿了顿,指节捏得发白,“一营、二营被航空炸弹波及......死伤超过一个排。” 宋明远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孙明义脸上停留了三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寒意。 “知道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语调中的分量让孙明义后背微微挺直,“通知各部,做好躲避空中轰炸和舰炮炮击的准备,尽量减少损失。具体防炮规范按之前下发的预案执行,不许擅自乱跑,也不许原地等死。” “是!” 孙明义脚跟一碰,转身快步离去。他走出门时用力抹了一把眼角。 宋明远走到通讯台前。通讯营营长郑少峰亲自坐镇中央,三十一岁的他戴着耳机,手指在各路接线柱和频道旋钮上翻飞如梭。一名名名通讯员分坐两侧,每人面前都摆着FUG9或者FUG10电台和线路分配器。团、营、连三级语音通讯网络在开战前便已搭建完成,团部至各营使用FUG9频段,营至连、排通过FUG9+FUG10双台中继,确保每一级都能直接呼叫到需要的位置。 “榴弹炮群语音通讯网,全频道接入。”宋明远说。 “是!”郑少峰迅速操作,将标有“榴-01”至“榴-07”的七个频道全部接通,同时将备用频道也预置在待机状态,以防主频道在炮击中受损。 宋明远拿起话筒。 “各组注意,报序号。” 耳机里传来七声应答,从榴-01的炮组组长到榴-07的炮组组长,每一声都干脆利落。炮营营长陈启泰的声音最后响起:“炮营全部炮组在线,请团座下达诸元。” 宋明远看向视野中的射击诸元数据。 “榴-01,方位角237度15分30秒,高低角18度22分,装药七号,引信延期0.08秒。逐项确认。” “方位角237度15分30秒,确认。” “高低角18度22分,确认。” “装药七号,确认。” “引信延期0.08秒,确认。” 宋明远依次下达十四门SFH18榴弹炮的射击诸元。每下达一组参数,便听到炮组通讯员一字不差地复述回来,有条不紊。 十四门重炮,一百四十发混凝土破坏弹,全部装定完毕。每门炮准备了五十发混凝土破坏弹,就是为啃下日军钢筋混凝土防御工事而准备的。用完之后,宋明远会直接使用系统配送补充。 他切换频道。 “迫一连,报序号。” “迫一-01至迫一-08,全部在线。”迫击炮一连连长魏辰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中隐约可闻炮阵地上装填手忙碌的呼号声。 宋明远开始下达迫击炮一连的射击诸元。八门法国BMle1935型120mm迫击炮的瞄准点覆盖了八字桥桥头工事、桥头暗堡群以及桥面两侧的机枪掩体。系统全息地图上,标注为深红色的钢筋混凝土暗堡被一一锁定,每个暗堡分配两门迫击炮进行交叉覆盖。 “引信瞬发,备弹高爆弹,十轮急速射准备。” “明白!” 接着是防空营88mm高炮连。 “高炮连,报序号。” “高-01至高-08,全部在线。”连长韦昌的声音沉稳有力。88mm高炮连配备八门Fk36型高射炮,原本设计用于防空,但宋明远早就命令部队演练过高炮放平射击的战术——这种炮在平射时拥有恐怖的直射火力。 “八门炮全部放平。方位角……” 宋明远逐一报出八个目标点的射击诸元。八门88mm高炮对准了八字桥桥头的八个地堡工事入口和射击孔方向。 第459章 淞沪会战(2) 88mm穿甲弹在射角放平后,初速超过九百米每秒,能在一千五百米距离上击穿200mm厚的钢筋混凝土,足以从正面洞穿日军地堡的顶盖和射击孔护盾。 “装填穿甲弹,十发急速射准备。” “明白!” 最后是迫击炮二连。 “迫二连,八字桥东侧与南侧日军反扑可能使用的攻击通道,坐标区域已标注。各炮按预设网格覆盖,不留死角。装填高爆弹引信瞬发,十轮急速射准备。” “迫二-01至迫二-08明白!”连长姜酉的声音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劲头。 宋明远放下话筒,走到靠窗位置的电话机旁。那是一部黑色胶木外壳的军用电话,线路直通88师262旅指挥部。通讯营在开战前便铺设了这条专线,用双股被覆线沿着废墟边缘布设,确保有线通讯在无线通讯受干扰时仍能畅通。 他拿起听筒,转动摇把。 “彭旅长,”电话接通,宋明远语速平稳,“稍后炮群会对八字桥桥头工事、暗堡发动炮击,一共十轮。请提前做好准备,让前沿部队撤到安全距离,以免误伤。” 电话那头,262旅旅长彭巩英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掩不住的欣喜:“多谢宋老弟支援!你那些炮管子一响,我这心里就踏实了。等打完仗,哥哥请你喝酒,汾酒,二十年的!” 宋明远嘴角微微牵动:“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另一部电话。 各通讯网络的专属通讯员已全部就位。一个个个频道的指示灯在电台面板上依次亮着,每个通讯员都戴着耳机,左手按在电台面板上,右手握着铅笔,随时准备记录射击效果和修正数据。 “接第九集团军司令部。” 电话兵迅速接线。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张司令的声音。 “司令,炮群已全部就位。”宋明远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针指向四点五十五分,秒针正一圈圈地向前赶路,“将于十七点整,对日本海军司令部、八字桥桥头阵地同时进行炮击。另,申请自由开火权,以便配合88师肃清日军前沿阵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司令似乎在权衡什么——他很清楚,给予一个团长自由开火权意味着极大的信任和极大的风险。 “批准。”张司令的声音果决而简短,“明远,把握分寸,打出威风。” “是。” 宋明远挂断电话。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墙上那张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虹口地区的防线像一道弯曲的弧线,从黄浦江边延伸到苏州河畔,总长度约八到十公里。 独44团炮营的阵地恰好位于这道弧线的中间结合部,任意一门火炮的射程都能覆盖整个虹口地区。从这儿往北打,炮弹可以够到日军码头的物资堆积场;往南打,可以封锁虹口河滨公园附近的日军兵营;往东打,整个杨树浦都在射程之内。 可惜。宋明远心中暗忖。系统的扇形扫描半径有限,虽然扇形扫描能将半径延伸至三千三百九十四米,但要覆盖更广的扇面、追踪更多的目标群,后续还是需要向移动阵地,拉近与前沿的距离。 他收回思绪,转向郑少峰。 “郑少峰。” “到!”通讯营营长应声站起。 “今晚夜战可能要进行移动指挥。日军的舰炮不会让咱们舒舒服服待在一个地方。你带齐人和设备随时待命,移动通讯车随时准备出发,电台备好备用电池。” “是!”郑少峰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前的耳机,“团座放心,设备已经装车了,通讯营的人睡觉都抱着电台睡,随时能走。” ...... 十六时五十九分。 指挥部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格跳动,铜制的钟摆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嘀嗒声。 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十七点整。 宋明远拿起话筒,声音如刀锋般冷冽而果决。 “开炮。” 三个通讯员同时按下送话按钮,命令在瞬间传达到每一个炮位。 “所有榴弹炮组,开炮!” “迫一连,开炮!” “高炮连,开炮!” 这一刻,江湾路的空气被骤然撕裂。 十四门150mm SFH18重型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像十四条橘红色的恶龙,瞬间照亮了暮色渐沉的街区。炮弹出膛时产生的爆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道摧枯拉朽的声浪,将周围建筑物上残存的玻璃全部震碎——玻璃碎片在空气中翻滚,反射着炮口的火光,像千万片碎冰纷纷扬扬地洒落。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弧度扩散开来,卷起地面的尘土和碎屑,形成一道灰黄色的气墙向外推去。 楼板在震动。天花板的石灰簌簌落下,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地图在墙上簌簌发抖,桌上的水杯里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一名通讯员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在炮声中微微抽搐。 八门120mm迫击炮的发射声紧接着响起。它们的炮声更加密集,更加急促,炮弹出膛时尖锐的啸叫几乎连成一片。八门88mm高炮放平后发出的声音则截然不同——更加尖锐,更加暴烈,像八柄无形的利剑撕裂长空,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感。 一发发炮弹在天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以不同的弹道角度向着各自的目标坠落。炮弹的尾焰在暮色的天幕上画出道道亮痕,像一幅用火焰绘制的网格,将虹口方向的天空切割成整齐的小块。 远处的硝烟中,隐约可以看到炮弹命中的第一波火光。 炮击开始了。 ...... 八字桥。 88师262旅523团1营1连连长曹英(历史中牺牲在了八字桥争夺战)趴在距离桥头约三百米的一处民房废墟后。他手里握着望远镜,镜头对准那座横跨俞泾浦的石桥。 桥面宽约六米,长约十余米,石砌的桥栏已在之前的摩擦交火中多处破损。日军在桥北端构筑了三座钢筋混凝土碉堡,呈品字形分布,互为犄角,牢牢控制着桥面和对岸的街道。碉堡后面还有两道堑壕,堑壕间有交通壕相连,堑壕里隐约可见日军钢盔的轮廓在晃动。更远处,桥头工事的后方,四个隐蔽的暗堡分别修筑在两栋民房的墙角下和一堵围墙的拐角处,从正面几乎无法发现。 第460章 淞沪会战(3) “龟儿子的,修得真结实。”曹英啐了一口唾沫,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一年前日本人就开始在虹口四处修筑工事,水泥标号极高,里头还衬了钢板。据说有人侦察过,回来报告说普通炮弹打上去,只能崩掉一层皮,连裂缝都未必能留下。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 那声音密集得不像话,像无数铁哨子同时吹响,又像一大群马蜂铺天盖地地扑来。曹英当兵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如此密集的炮弹出膛声——那不是一门两门炮,那是十几门炮同时发出的怒吼。 曹英猛地抬起头。 炮弹到了。 第一波八发120mm高爆弹同时落地。八个炸点在桥头那片狭小的区域上同时绽放。桥头那片土地仿佛被人用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曹英趴在地上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震动顺着胸腹爬上脊椎。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橘红色和暗红色的火球瞬间吞没了三座碉堡的位置。浓烟裹挟着碎石、泥土和变形的钢筋向外咆哮,弹片在空中发出蜜蜂般的嗡嗡声,以超音速横扫周围的一切。一棵海碗口粗的行道树被弹片拦腰削断,树冠歪斜着倒下,砸起一片尘埃。 紧接着是八枚88mm穿甲弹。 这种原本设计用于反坦克和防空的高射炮在平射时拥有恐怖的穿透力。炮弹以超过九百米每秒的速度撞击碉堡的射击孔和顶盖,钨合金弹芯像烧红的铁钎插入凝固的黄油一样,在钢筋混凝土上凿出拳头大的窟窿。穿入碉堡内部的弹丸带着高温和高速旋转,在封闭空间内反复跳弹......撞击墙壁、弹回、再撞击......将里面的一切撕成碎片。碉堡内部的血肉之躯在这种毁灭性的弹道面前,不比纸片更结实。 曹英透过望远镜看到了令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画面。 一座碉堡的射击孔里突然喷出一团血雾,浓稠得几乎像是有人从里面泼出一桶红漆。紧接着碉堡的侧门被炸开,一个日军士兵被冲击波像扔破布娃娃一样掀飞出来,身上的夏威夷式海军陆战队军服已经成了碎布条,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摔在地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再也不动。 又一座碉堡被88mm穿甲弹直接命中顶盖,炮弹穿透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层,曹英后来才知道那是88炮穿甲弹的威力,在碉堡内部爆炸。碉堡的射击孔和通风口同时喷出火光和浓黑如墨的烟柱,里面的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高温高压的爆炸气浪杀死在封闭的空间里。碉堡的外壁在爆炸后龟裂出无数道裂纹,像一只被砸过的鸡蛋壳。 “好!”曹英身边的一等兵徐铁柱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打得好!打得好!” 他十九岁,老家河南,入伍刚满一年。原本对打仗还有些害怕,出发前他偷偷给家里写了封遗书,藏在挎包里,此刻看到炮弹如暴雨般落在鬼子的工事上,心里涌起的只有畅快和一种滚烫的、叫他想要喊出声来的激动。 “连长!你看那座碉堡!”二排长黄德胜指着最靠前的一座暗堡喊道。 那座暗堡的两个射击孔正在往外冒烟,浓烟中夹杂着诡异的暗红色火光——那是里面储存的弹药被殉爆了。沉闷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暗堡的顶部鼓起一块,然后轰然塌陷,将里面的一切彻底埋葬。 第二波炮弹落下。 第三波。 第四波。 炮击的节奏密集得像古代军中的催战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八门迫击炮和八门高炮的炮管在持续射击中开始发烫。炮手们脱掉上衣,汗水在脊背上汇成小溪,顺着脊椎沟流进腰带。装填手的双臂肌肉贲张,每一次将几十斤重的炮弹推入炮膛都带着机械般的精准与力量。炮长们用沾满硝烟的手套抹去眼角被烟熏出的泪水,眯着一只眼贴着瞄准镜,不断微调高低机和方向机。 八字桥桥头阵地已完全被硝烟和火光吞没。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爆炸的火光在烟幕中不断闪烁,像夏日雷暴云中的闪电,此起彼伏。 高爆弹在堑壕两侧不断爆炸,冲击波在狭窄的沟道里反复反射、叠加,形成致命的压力波峰。躲在堑壕里的日军士兵开始七窍流血,他们的内脏在持续不断的冲击波震荡中被震碎,肺泡破裂变成血糊,心脏在压力波的挤压下停止了跳动。有些人死的时候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痛苦之间,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在死前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 到了第八轮和第九轮,三座碉堡中的两座已经完全崩解。钢筋混凝土的碎块散落在周围数十米范围内,与扭曲的钢筋、烧焦的木料和被炸碎的军服碎片混在一起。暗堡群的射击孔全部被摧毁,有的被穿甲弹直接打穿后内部爆炸,有的被多发高爆弹的连续轰击震塌了顶盖。工事中日军一个加强中队的兵力——约两百四十人——在持续十轮的炮击中死伤惨重,被弹片溅射杀伤、被冲击波震碎内脏、被坍塌的工事活埋。只有少数几名躲在最深处的士兵侥幸活了下来,但也被震得双耳流血、神志模糊。 而在五公里外的江湾路,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舰炮反击也在同一时刻展开。 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在炮击开始后不到三分钟便试图呼叫第三舰队舰炮支援。通讯兵在炮火中拼命呼叫,刚报出“江湾路”三个字,一发混凝土破坏弹便命中了大楼顶层的通讯室。通讯设备连同操作员一起被炸成碎片,求援信号戛然而止。 但长谷川清并不需要完整的求援报告。站在“出云”号舰桥上,他通过高倍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江湾路方向密集的炮口闪光——那是几十门火炮同时射击时产生的火光,在傍晚的天空下格外刺目。 “支那军炮兵阵地,江湾路一带。”长谷川清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第三舰队各舰,对江湾路区域实施压制炮击。” 命令通过舰内通讯系统传达到各炮位。数艘驱逐舰和巡洋舰的主炮开始转动,粗大的炮管指向岸上。 第461章 淞沪会战(4) 宋明远的系统警报突然响起。 【警告:探测到大量来袭弹丸,轨迹计算中……】 【弹丸来源:日本海军第三舰队,舰炮,数量12发】 【预计落点:江湾路一带】 【预计到达时间:约4~5秒】 “舰炮来袭!”宋明远厉声道,“所有人隐蔽!远离窗户,趴下护住头部!” 话音刚落,天空中便传来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怪啸。 那是大口径舰炮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厚重,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从头顶碾过。这种声音与陆军火炮的啸叫截然不同,它更闷、更长、更沉,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震动。 第一发炮弹落在指挥部西南方向约四百米处。 那是一栋三层的砖木结构民房。炮弹直接贯穿屋顶,在二楼爆炸。整栋楼像被巨人踩了一脚,从上到下逐层坍塌下去——三楼的地板砸穿二楼,又连带砸穿一楼。砖块、木梁、家具的碎片向四面纷飞,烈火从废墟中腾起,黑烟滚滚升起,在半空中形成一朵狰狞的蘑菇状烟云。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十二发舰炮炮弹依次落下,在江湾路区域炸出一串深达数米的弹坑。弹坑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成焦黑色,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多处民房和厂房被击中后燃起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遮天蔽日。 指挥部在爆炸声中剧烈摇晃。天花板的石灰成片地剥落,墙上的地图被震得掉落在地。一名通讯员从椅子上摔下来,耳机线扯断了插头,额角磕在桌腿上流出血来。郑少峰用身体护住电台,后背落满了白色的墙灰,但他死死按住电台不放手,嘴里低声骂着什么。 宋明远纹丝不动地站在地图前,借助系统监控着各炮阵地的情况。 榴弹炮阵地:安全。选择阵地时前方有大量建筑物遮挡但不影响弹道的布置发挥了作用。两栋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挡住了来自江面方向的观测视线,舰炮的弹着点全部偏在了阵地前方和两侧。 防空营阵地:安全。 迫击炮二连阵地:安全。 迫击炮一连阵地...... 他的眉头骤然皱紧。 系统全息地图上,迫击炮一连阵地边缘出现了两个闪烁的红色弹着点标记。两发舰炮炮弹偏离了主落点群,恰好落在了阵地东侧边缘。 宋明远一把抓起电话。 “报告伤亡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着声音的汇报,背景音中有伤员的呻吟和紧急处置的呼喊:“团座,两发舰炮落在阵地东侧边缘,距离三号炮位不到二十米……伤了十一个人,四名兄弟当场……当场没了。”迫一连连长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其余炮位完好,随时可以继续射击!三号炮位的一门迫击炮被弹片击中,炮架变形,需要更换备件才能恢复。” 宋明远沉默了两秒。 “伤员立刻送卫生连,何济民亲自处置,不得耽误。”他的声音仍然平静,但语调中多了一丝冷意,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调整阵地,所有炮位向东偏移三十米,避开日军可能校正的弹着范围。变形的迫击炮撤下,换上备用炮。十分钟内必须恢复全连齐射能力。” “是!” “还有,”宋明远顿了顿,“那门变形的迫击炮,通知军需连周德厚,战后送兵工厂修复。修不好就熔了,铸成纪念章,发给牺牲的兄弟家属。” “是!谢团座!” 放下电话,宋明远抬头看向窗外。 江湾路一带火光冲天,好几处民房和厂房在燃烧。日军的舰炮轰击仍在继续,但落点已经被迫击炮阵地的火光误导,渐渐偏离了炮群的核心位置。第三舰队的炮手们只能凭借观察弹着点的火光和烟尘进行修正,并不知道炮兵阵地的确切位置。 “长谷川清……”宋明远默念着这个名字。 ...... 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 十四门SFH18榴弹炮的混凝土破坏弹拖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食铁猛禽般扑来,以两秒一发的间隔反复冲击着这座象征着日本海军陆战队在华军事存在的钢筋混凝土堡垒。 第一波炮弹命中楼顶。 原本部署在那里的四门九六式150mm迫击炮、六挺九二式7.7mm高射机枪和两门九四式37mm战防炮,在巨大的爆炸中化为扭曲的废铁。炮弹撕开薄弱的屋顶结构,穿入楼体内部炸开。 几个炮位的日军炮兵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狠狠抛起,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冲击波和弹片撕碎,残肢断臂混杂着内脏血水,在半空中抛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雾,然后连同变形的炮管和碎裂的混凝土碎块一起被气浪抛出楼顶。一具只剩下半截身躯的尸体从十几米高处重重地摔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片放射状的血迹。 楼顶的混凝土板被炸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巨大窟窿,粗大的钢筋扭曲着暴露在外,像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露出的森然肋骨。 紧接着,后续的炮弹接踵而至。 混凝土破坏弹带着尖锐的呼啸,一头扎进大楼的外墙。这些炮弹的弹头经过了特殊设计,弹头尖锐而厚重,装填的高能炸药前方有一段延迟引信。炮弹在接触混凝土的瞬间不会立刻爆炸,而是凭借强大的动能侵彻进入楼体内部,穿透外层混凝土和内部钢板衬里深入后,延迟引信才触发轰然炸开。 第一发炮弹击中了大楼东北角的外墙。 炮弹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砸进豆腐,轻易地撕裂了外层混凝土和内部的钢板衬里。弹头在楼体内穿行了将近三米后炸开,巨大的能量在钢筋混凝土的封闭空间内猛烈释放。爆炸产生的气体体积瞬间膨胀数千倍,沿着墙体的缝隙和楼板猛冲。整面外墙被从内部向外崩飞,连带着内部的承重立柱和楼板一起轰然垮塌。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窟窿出现在大楼侧面,浓烟和灰尘从其中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时的火山灰云。 第462章 淞沪会战(5)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弹,接踵而至。 炮弹从不同的角度射入大楼,每一发都精准地钻进前几轮炮击造成的薄弱处。外墙在持续的打击下逐渐失去了支撑力。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在连续命中后开始大面积剥落,内部的钢筋被炸断、烧熔,混凝土被一层层地剥离,像被剥皮的巨兽一样露出了内部整齐断裂的骨骼。 当炮击进入第四轮和第五轮时,整栋大楼已经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躯壳。外墙几乎全部脱落。东面、南面、北面的墙体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几根残存的立柱孤零零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楼板。内部的楼板在爆炸中一层接一层地坍塌,将各楼层之间的楼梯、走廊和房间全部砸穿,形成一道贯穿上下的巨大空洞。日军精心布局的防御工事——走廊里的沙袋掩体、窗口的钢板射击位、楼梯间的铁栅栏,全部在炮弹的打击下化为乌有。 大楼内部一片地狱景象。 木制地板冒出滚滚浓烟,火焰在各处蔓延,将剩余的墙壁熏得漆黑。墙壁上到处都是弹孔和裂缝,有些裂缝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宽度足以塞进一只拳头。被炸断的水管喷出浑浊的水柱,水柱浇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一片白雾。电线断裂处噼啪作响,蓝色的电火花点燃了泄漏的煤气,引起一连串小规模的爆炸。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个楼层,有些被坍塌的楼板砸成肉泥,只剩下一只脚露在外面;有些被弹片削成了筛子,军服上密密麻麻的破洞像蜂窝;更多的是被冲击波活活震死,七窍流血,内脏碎裂,死状极为可怖。他们的眼睛大多睁着,凝固着临死时的恐惧。 一层通道里,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官大川内传七少将正艰难地向地下掩体挪动。 他身材矮壮,留着一撮胡须,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海军少将礼服,肩章上的金色樱花在应急灯的惨白光芒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此刻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汩汩流血的大口子,刚才走廊一角的混凝土天花板坍塌时,一块拳头大的碎块砸在了他头上。如果不是副官及时推了他一把,他的脑袋已经被更大的碎块砸碎了。血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染红了他的左半边脸。 “快!再快一点!”大川内用日语嘶吼着,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 两名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还有几名参谋军官踉跄地跟在身后。一行人跌跌撞撞的向着地下通道方向跑去。 通道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裂痕,宽的能伸进一根手指,细的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灰尘和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像一场无声的灰雨。远处传来炮弹命中的沉闷爆炸声,每一次爆炸都让整个大楼剧烈摇晃,墙壁上的裂缝又扩大几分。 地下掩体的入口就在前方不到三十米处。 厚重的钢制防爆门在应急灯的照耀下泛着惨白色的光。门上印着大日本帝国海军的金色樱花军徽,军徽下方是一行黑色的片假名,标注着“地下指挥所入口”。 二十米。 大川内咳出一口血沫,他的肺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严重的内伤,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疼痛让他的脚步踉跄,几乎是被卫兵拖着向前走。 十米。 他能看清防爆门上的铆钉和门框上的密封胶条。只要进入这道门,就是深埋地下十余米的钢筋混凝土掩体,可以抵御任何口径的炮弹。 五米。 就在这时,一发混凝土破坏弹穿透了已经残破不堪的五层楼板,精准地击中了防爆门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那是整栋大楼承重墙与地下结构最关键的连接节点。 炮弹在地下室的封闭空间内轰然炸响。 冲击波瞬间撕裂了地下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一块重达数吨的钢筋混凝土顶板被炸断了最后的支撑,像一块巨大的墓碑一样砸落下来。大川内传七听到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那声音大到他甚至来不及恐惧。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在生命中最后的半秒钟里,看见头顶的混凝土像灰色的巨浪一样倾泻而下。 卫兵们张开嘴想要呼喊,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下的钢筋混凝土淹没了。他们的身体与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钢筋和崩塌的土层混合在一起,在巨大的重量下被挤压、碾碎、掩埋。 大川内传七在最后一刻感受到的是无边的重量。那重量从头顶压下,从四面八方挤压来,将他的骨骼一根根压碎,将他的内脏一个个挤破。他在生命的最后半秒里还想发出一个完整的念头——“天皇陛下”,但意识在念头成形之前便永远地中断了。 他所有的履历、荣誉和野心,都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瓦砾彻底终结。 血从废墟的缝隙中渗出,沿着瓦砾间的裂缝缓缓流淌,在应急灯残存的光线下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官大川内传七少将,永远地留在了虹口的废墟之下。他至死都不知道摧毁他的是哪一支部队。 大川内传七死了,但炮击仍在继续。 第六轮。第七轮。第八轮。第九轮。第十轮。 一百四十发混凝土破坏弹,如同磨盘般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反复耕犁着这栋已经奄奄一息的大楼。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地落在已经摇摇欲坠的结构关键点上,承重柱的根部、楼板的连接处、残余墙体的薄弱面,像是铁锤一枚接一枚地敲击一个本就布满裂纹的鸡蛋。 第十轮炮击结束时,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已从上海虹口的城市景观中被彻底抹去。 曾经六层高的宏伟建筑被夷为一片高达数米的废墟山。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碎块中横七竖八地伸出,像是烧焦后折断的骸骨。炸断的水管还在哗哗地流着水,将废墟底部冲出一道道泥泞的沟壑。被炸碎的家具、烧焦的军服残片、浸透血迹的文件碎片散落在废墟周围上百米的范围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硝烟的酸涩、血肉的腥甜、燃烧物的焦糊和混凝土粉尘的呛人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第463章 淞沪会战(6) 大楼周围担任警戒任务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也遭到了灭顶之灾。即使他们距离大楼有一定距离,但炮弹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和四散飞溅的巨大混凝土碎块,仍然造成了极其惨重的伤亡。距离大楼两百米范围内的日军岗哨、巡逻队和营房,全部被波及。 许多人被高速飞出的混凝土碎块击穿身体而死,血肉模糊;还有些人被冲击波掀飞后重重摔在墙壁或地面上,内脏破裂而亡。至少两个中队的日军在这场历时十轮的炮击中伤亡减员,他们的哀嚎声在废墟间回荡,与燃烧的噼啪声和水管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整栋大楼,连带周围的警戒区域,变成了一片末日般的废墟。那一堆高高的瓦砾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像是一只被从天而降的巨锤砸扁的钢铁巨兽,发出无声的、令人震撼的哀嚎。 这是淞沪会战中第一座被中国军队彻底摧毁的日军核心据点。 ...... 炮击停止后,八字桥方向,88师262旅的冲锋开始了。 彭巩英旅长在指挥所内亲眼目睹了日军桥头阵地在十轮炮击后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景象。他没有犹豫,立刻下达了冲锋命令。 523团1营1连连长曹英带头从废墟后跃起。 “冲啊——!” 他的吼声撕破了炮击过后短暂的寂静。在他的身后,一个连的战士们从掩体中跃出,端着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踏过八字桥的石板桥面,向桥北的日军阵地猛冲过去。 当他们冲上桥头阵地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踩着松软的弹壳碎屑和烧焦的泥土冲入日军阵地时的景象—— 三座碉堡中最大的一座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下一堆混着钢筋的碎石,一根扭曲的钢筋上还挂着一片烧焦的日军军服碎片。第二座碉堡的顶盖被整块掀飞,落在一旁的地上,翻倒的顶盖上面还粘着一只断手。第三座碉堡的外壁布满裂纹,从里面往外冒着淡淡的黑烟,像是被烧烤过的铁炉。暗堡群的入口全部被炸塌,从废墟缝隙中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扭曲的机枪枪管和压在下方的尸体。 堑壕多处坍塌,沙袋被弹片割破,黄沙混着暗红色的血水流淌在地面上,脚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硝烟味和尸体烧焦的刺鼻气味。日军的尸体随处可见,有些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脑浆和血水混在一起;有些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更多的是被坍塌的碉堡和堑壕活埋,只有一只青灰色的手或穿着分趾胶鞋的脚露在废墟外面。 “搜索残敌!”曹英挥动手臂,“注意脚下,小心地雷和没死的鬼子!” 战士们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进入阵地。 徐铁柱用刺刀挑开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机枪掩体。掩体里面蜷缩着三具日军尸体,其中一个还保持着怀抱九六式轻机枪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似乎死前正在尖叫。掩体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弹片溅射留下的孔洞,像蜂窝一样密密麻麻,最小的只有指头粗细,最大的能伸进整个拳头。 “连长!”二排长黄德胜在倒塌的碉堡后面喊道,声音中带着警觉,“这里有人活着!” 曹英快步走过去。碉堡的废墟下压着一个日本兵,双腿被水泥块死死卡住,胸口的军服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他看到曹英等人围过来,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用日语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声音嘶哑而绝望。同时他的右手在腰间摸索着——那里挂着一枚九七式手雷。 曹英没有犹豫,抬手一枪。 枪声在沉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继续搜索。”曹英收回驳壳枪,对身边的士兵说,语气冷硬,“发现活口,立即清理。不许留后患。” 战士们默默点头,继续向前推进。没有人觉得连长做错了。这些日本兵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在上海犯下了太多暴行——他们在八字桥附近开枪射杀过路的小贩,用刺刀捅死了拒绝向他们鞠躬的老人。现在,这片土地正在让他们付出代价。 曹英带着一排逐个清理了桥头阵地。在肃清残敌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约十几名侥幸在炮击中存活下来的日军士兵,这些人躲在堑壕最深处或碉堡的残垣下,虽然活了下来,但大多双耳流血、精神恍惚,有的甚至已经丧失了战斗意志,蜷缩在角落里不住地颤抖。 当曹英带着一排占领桥北的最后一个掩体时,他站在掩体顶上,从腰间拔出信号枪,高高举起。 一颗绿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信号弹的光芒在硝烟散去的天空中格外明亮,照得桥面上士兵们沾满烟灰的脸一明一暗。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桥头阵地已占领。 片刻后,对岸传来了88师主力部队嘹亮的冲锋号声。 曹英回头望去,看见数百名战友正从废墟和民房中冲出,踏过八字桥的石板桥面,向桥北涌来。他们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被压着打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出了口恶气。有的战士冲过桥面时忍不住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淹没在冲锋的呼号声中,但从口型可以辨出那是“痛快”两个字。 “一连听令!”曹英扯开嗓子喊道,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就地转入防御,准备迎接日军反扑!各班排抢修工事,布置火力点!” “是!”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开始清理阵地。他们将日军尸体拖出战壕堆放在一处,用缴获的日军沙袋重新垒好射击掩体,把还能使用的机枪架设在关键位置。曹英把从废墟中找到的一挺九六式轻机枪架在桥头工事最前沿的掩体上,亲自检查了弹匣和枪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464章 淞沪会战(7) 曹英走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堑壕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汗水浸透的三炮台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划火柴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刚才冲锋时肾上腺素飙升的亢奋仍未消退,指尖还带着一种细微的震颤。 火柴燃起的刹那,他看见堑壕角落里有一面被弹片撕裂的日军军旗。那面旭日旗被烧掉了一个角,正中间被弹片划出几道长长的口子。 曹英伸手捡起那面破旗,抖了抖上面的泥土和血渍,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挎包。 这面旗,他要带回去。带给那些在江湾、在闸北、在吴淞口牺牲的兄弟们看。 看看吧,老子们的炮弹,能砸碎小鬼子的王八壳子。 ...... 日军反扑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日本海军陆战队第三大队大队长安田利光大佐在得知桥头阵地失守后勃然大怒。他在八字桥方向部署了整整一个加强中队,构筑了半年的钢筋混凝土工事,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全面失守?他在指挥部里摔碎了茶杯,对着前来报告的参谋大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安田利光迅速组织起约两个中队的兵力,配备三辆九四式轻装甲车,沿着宝山路向八字桥方向推进。他计划趁中国军队立足未稳、工事尚未修复,利用夜色掩护重新夺回桥头阵地。 安田利光不知道的是,他的部队从集结到出发的每一步动向,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另一个人的眼中。 江湾路临时指挥部内,宋明远目不转睛地盯着系统全息地图。 扇形扫描模式已经重新调整,以四十五度扇形覆盖宝山路方向。在最大扫描半径三千三百九十四米的覆盖下,宝山路沿线数公里的范围内的每一个目标都清晰可见。日军反扑部队被系统标注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宝山路东段的建筑物阴影中集结,然后缓缓向北移动。三辆装甲车的热源信号在系统中格外明显。 【目标移动速度:约每小时八公里】 【预计抵达八字桥北侧集结区域:约十分钟后】 【目标数量:步兵约四百人,装甲车三辆】 宋明远在宝山路与八字桥之间的几条可能进攻路线上标注出预设火力覆盖区域,拿起话筒。 “迫二连......” “到!” “待命诸元修改。目标区域:宝山路与淞沪路交叉口南侧。射击诸元......装填高爆弹引信瞬发,覆盖式炮击,二十发急速射。”他顿了顿,“打完后根据弹着点调整,随时准备延伸射击。” “明白!” 宋明远又拨通彭旅长的电话。 “彭旅长,日军约两个中队正沿宝山路向八字桥运动,预计十分钟后抵达桥头北侧。我已命令迫击炮二连对其实施覆盖炮击。你部做好准备,炮击结束后立即向宝山路方向派出警戒哨,发现残敌就地歼灭。” “多谢宋老弟!” 彭旅长挂断电话,让通讯兵通知八字桥的曹英。 八字桥,主阵地。 曹英握着话筒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挂了通讯,转头对身边的战士们吼道:“旅长说了,鬼子的援兵马上就到——但他们到不了咱们跟前!独44团的炮在半路上就把他们炸成灰了!” 日军反扑部队沿着宝山路快速推进。三辆九四式轻装甲车一字排开在前方开路,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狭窄的街道间回荡。后方是两个中队的步兵,以密集的纵队队形紧随其后。由于天黑,他们打开了车灯和手电筒,光束在废墟和街道之间晃动。他们显然认为夜间行动能够避开中国军队的侦察和炮火,因此推进速度极快,几乎没有采取任何隐蔽措施,甚至没有派出侧翼警戒哨。 安田利光坐在领头的一辆装甲指挥车里,透过狭窄的观察缝观察着前方的街道。八字桥的桥头就在前方约八百米处。从观察缝里看去,那座桥和周围的建筑都在暮色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桥北端的阵地上似乎有些火光在闪烁,那应该是中国军队在抢修工事。 “全队准备突击。”安田利光拿起对讲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支那人刚刚占领阵地,工事尚未修复。趁现在,一口气把桥头夺回来......” 他的命令还没说完。 天空中突然传来尖锐的啸声。 那声音安田利光再熟悉不过,是迫击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但这次的啸声与他听过的都不一样:更密集,更刺耳,多得像是天上下起了铁雨。 安田利光的瞳孔骤然收缩。 “炮击——!” 他的吼声还没传到话筒那头,八发120mm迫击炮高爆弹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覆盖了宝山路南段——那是日军队伍最密集的瓶颈处。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辆九四式装甲车。装甲车的顶部装甲在120mm高爆弹的爆炸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一个磨盘大的口子。弹片和冲击波携带着高温高压的气流灌入车内,将三名乘员瞬间杀死,他们的身体被挤压在狭窄的车内,被弹片割碎,被火焰吞没。装甲车变成了一具燃烧的铁棺材,车内的弹药被高温引爆,发出连续的沉闷爆炸声,车体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彻底静止。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落下。 高爆弹在街道上炸裂,每一发都掀起巨大的火球和遮天蔽日的烟尘。冲击波在宝山路两侧的建筑之间反复弹射、叠加,将狭窄的街道变成了一条血肉磨坊。 日军步兵在炮火中如同麦子般被一排排地割倒。有些士兵的身体被弹片直接切成两截,上半身还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势,下半身已经倒在了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更多的士兵被冲击波震得内脏破裂而亡,眼睛、鼻孔、耳朵和嘴巴同时涌出鲜血,倒在街道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有些士兵试图躲进路边的民房,但炮弹紧接着就砸穿了屋顶和墙壁,在室内轰然爆炸。建筑物在炮击中成片地倒塌,将藏身其中的日军活埋在砖石和木梁之下。一间杂货铺被一发高爆弹直接命中,整栋二层小楼从中间炸开,飞出的碎砖和木料砸伤了周围十几名日军。 第465章 淞沪会战(8) 安田利光所在的装甲车侥幸躲过了第一波炮击——炮弹落在车体左侧不到五米处,爆炸的冲击波将装甲车震得剧烈摇晃,车内的人被从座位上摔下来,但车体本身没有受到致命损伤。 安田利光从地板上爬起来,额角撞在车厢壁上流出了血。他一把推开车门,想要跳车逃生。 第二波炮弹到了。 一发高爆弹在他前方不到十米处轰然爆炸。弹片像暴雨一样呈扇形横扫过来,安田利光的身体被七八枚不规则的高速弹片同时击中,胸口、腹部、大腿、手臂,每一枚弹片都在他身上撕开了拳头大的血洞。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飞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装甲车的履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滑落在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 视野中,天空被爆炸的火光一次次撕裂。宝山路两侧的建筑物在燃烧,火光映照着他的瞳孔。他看见自己的士兵像被割倒的稻谷一样一茬茬地倒下,看见另一辆装甲车被炮弹命中后变成了燃烧的废铁,看见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断裂的肢体。 “怎么可能……”安田利光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在喉咙里化成了翻涌的血沫,“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中国军队的火炮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而且恰好在他们进入这条街道、队形最密集的时刻发动炮击?像是有人站在高处,用上帝的眼睛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这个问题,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安田利光的意识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枚炮弹的尾焰划破夜空,在黑暗中画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朝他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炮击仍在继续。八门迫击炮以每分钟八发的速度倾泻着高爆弹,将宝山路南段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死亡之路。三辆装甲车全部被摧毁,燃烧的残骸在街道中央形成三处熊熊的火堆。约四百名日军在炮击中伤亡惨重,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垂死的伤兵,哀嚎声此起彼伏。 而在八百米外的八字桥阵地上,一营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曹英趴在新垒好的沙袋掩体后,透过望远镜看着宝山路方向那片连绵不绝的火光。爆炸声连成一片,不是一声一声的,是一片一片的——像夏日暴雨时的闷雷,滚过城市的夜空。地面在爆炸中持续地震颤,掩体上的沙袋都在微微抖动,细沙从麻袋的缝隙中簌簌流出。 “乖乖……”徐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中带着敬畏,“这是咱们的炮?” “废话,”一排长黄德胜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和佩服,“除了独44团的迫击炮,谁还能打得这么准!你看看,那炮弹落的位置,全在鬼子队伍最密的地方,一发都没偏!” “老子打了三年仗,”曹英放下望远镜,用力拍了拍面前的沙袋掩体,声音中满是感慨,“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炮。说打哪儿就打哪儿,时间、地点、密度,分毫不差,跟长了眼睛似的。宋团长是咋做到的?” 周围的战士们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钦佩。他们刚刚还在担心日军反扑,毕竟一个连固守桥头阵地,面对日军可能到来的装甲车和优势兵力,谁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可现在,独44团的炮火像及时雨一样从天而降,将敌人的反扑部队炸得溃不成军。别说反扑了,能不能活着退回去都是个问题。 远处宝山路方向的爆炸声还在继续,火光映红了低垂的云层。 “一营的兄弟们都听好了!”曹英站起身来,扯开嗓子对着身后的阵地喊道,“有独44团的火炮罩着,咱们这八字桥,咱们守定了!小鬼子来多少,都不够迫击炮砸的!听清楚了没有!” “守定了!” 阵地上响起一片雷鸣般的呼应,声浪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战士们用力敲着枪托,互相拍着肩膀,脸上露出的是从心底里涌出的自信。他们的士气在这一刻被推到了顶峰,不是因为打了胜仗,而是因为知道在他们身后站着一支能用炮弹为他们保驾护航的精锐部队。 炮声渐息,战场上暂时恢复了短暂的沉寂。但曹英和他的士兵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之间的宁静。更大的战斗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而在江湾路指挥部里,宋明远抬腕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 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向前推进的步兵需要炮火支援,日军在虹口的残余阵地需要逐一被清除,而他还需要向西北方向移动,用系统的扇形扫描覆盖更广阔的战场。 十九时左右,88师孙师长在师部向第九集团军司令部汇报战况。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越。 “司令!262旅523团已夺取八字桥,阵地已巩固!全团正在抢修工事,补充弹药。拟派遣524团趁夜向五洲公墓、爱国女中、粤东中学一线继续推进!日军在八字桥一线的防线已被突破,请司令批准继续进攻!” 张司令在电话那头听完,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好!命令各部乘胜追击,今晚务必将日军虹口前沿阵地全面拿下!” 挂断电话后,又一通电话紧跟着接了进来。 是宋明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司令,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已彻底摧毁。经炮击后侦察确认,目标区域已无完整建筑存在,六层大楼被完全夷平。敌方指挥机构已被歼灭。另,日军陆战队各大队在失去司令部指挥后陷入混乱,目前在我部炮火压制下被迫转入就地防御,反扑势头已被遏制。” 张司令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颤。 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这座日本人在虹口经营多年的军事堡垒,这座每一个中国军人都视为眼中钉的坚固要塞,终于在开战第一天就被敲掉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日军的指挥链被打断,各大队只能各自为战,整个虹口地区的防御体系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明远,你立大功了。”张司令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强压着激动和控制情绪的结果,“炮营和独44团全体官兵,军委会定会重赏!这一仗,打出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了。” “谢司令。”宋明远的回答依然简短而冷静。 第466章 淞沪会战(9) 挂断电话后,宋明远转身走向那张被震落又重新钉回墙上的军用地图。窗外,夜色已深,但上海的天空被映成一片暗红色,这是一座城市的边缘地带在燃烧的颜色,是炮火和硝烟在夜色中无法遁形的颜色。 而在那片火海的尽头,日本海军陆战队各大队因大川内传七之死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从八字桥到虹口公园,从已化为废墟的司令部到江湾路前沿,各大队之间的联络中断,指挥系统失灵。各大队大队长只能各自为战——有人下令固守现有阵地,有人试图主动反击。原本严密的防御体系变成了一盘散沙,被迫将进攻态势转为就地防御,龟缩在各自的防区内,提心吊胆地等待中国军队的下一次炮击。 宋明远站在地图前,用铅笔在八字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虹口司令部上画了一个叉,然后把五洲公墓、宝山桥、爱国女中、持志大学、虹口公园,五个目标用红笔圈出,连成一条自西向东的弧线 “今晚还有得忙。” 宋明远开启系统,使用扇形扫描,以他为圆心,半径八百米的圆形区域骤然展开,随即转换成一百八十度的扇形,以3394米为半径向北横扫。 全息地图在眼前铺开,系统自动进行目标分类标注。 爱国女中,距离约1.8公里。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呈交叉火力配置,钢筋混凝土工事,驻守兵力约两个中队。系统标注:火力点×六,指挥中心×一,弹药储存点×二。 持志大学,距离2公里。四门四一式山炮,同样是交叉火力配置,钢筋混凝土工事,楼顶另有重机枪阵地×四,战防炮阵地×二。驻守兵力约三个中队。 虹口公园,距离2.5至2.7公里。系统标注刺目的红色高亮:重炮隐蔽集结地。四门三八式120榴弹炮,四门九零式150重迫击炮,弹药堆积点×四。 次重点目标:五洲公墓、宝山桥。砖石掩体为主,搭配沙袋、铁丝网和临时土木火力点,驻守兵力各约一个中队。 宋明远查看完所有目标,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迫一连。” 电话接通。 “目标五洲公墓。”宋明远语气平静,“方位角三十二度十五分,距离两千一百米......调整射击诸元,八门炮分四组......准备二十发急速射。” “是!” 宋明远挂断电话,又接通迫二连。 “宝山桥。方位角三十四度四十分,距离两千三百米......准备二十发急速射。” “是!” 第三个电话,接榴弹炮群指挥频道。 “各炮组注意。”宋明远的声音同时在七个炮组的电台中响起,“一组、二组、三组,目标爱国女中,混凝土破坏弹,十发急速射。四组、五组、六组,目标持志大学,混凝土破坏弹,十发急速射。七组,目标虹口公园日军重炮阵地,高爆弹,十发急速射。各组......调整射击诸元......锁定目标......” “一组锁定爱国女中主工事,混凝土破坏弹装填完毕。” “二组锁定爱国女中西侧火力点,装填完毕。” “三组锁定爱国女中东侧火力点,装填完毕。” “四组锁定持志大学主工事,装填完毕。” “五组锁定持志大学西侧火力点,装填完毕。” “六组锁定持志大学东侧火力点及楼顶阵地,装填完毕。” “七组锁定虹口公园,目标区域覆盖敌榴弹炮阵地及迫击炮阵地,高爆弹装填完毕。” 宋明远看了一眼手表。 十九点五十分。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直接拨通88师262旅。 “彭旅长。” “明远老弟!”彭旅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期待。 “火炮已经就位。”宋明远说,“晚八点整,同时打击五洲公墓、宝山桥,爱国女中,持志大学,虹口公园。请贵部做好抢占工事和肃清残敌的准备。” “太好了!”彭旅长语气振奋,“何沧浪的524团已经就位,就等你的炮火开路!明远老弟,你这炮火猛地狠啊,我在旅部都能感觉到地皮在抖。” “分内之事。”宋明远说,“八点准时。” 挂断电话后,宋明远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全息地图,神情平静。 ...... 十九点五十二分。 上海外海,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 长谷川清站在舰桥指挥室内,双手撑在桌沿,盯着面前摊开的战报。 战报很短。 或者说,能传回来的消息很短。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已完全损毁,司令官及参谋长以下指挥人员全员殉职。八字桥失守,第三大队反攻部队全军覆没。国军炮兵部队动用大量重炮及混凝土破坏弹,火力精确度极高。” 落款是海军陆战队第一大队大队长。 这是通过备用通讯频道发来的消息,也是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情报。 司令部的通讯在遭到炮击后几乎完全中断,各个据点正在逐步恢复联系,但速度极慢。 “混凝土破坏弹。”长谷川清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阴沉,“支那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弹药?” 参谋长桥本信二站在一侧,脸色同样难看:“根据情报,支那军队的重炮数量有限,大部分依赖进口。混凝土破坏弹……” “不是大部分。”长谷川清打断他,“是全部。他们的150重炮,全部依赖德国进口。但德国人给他们的弹药里没有混凝土破坏弹。今夜他们用了多少?” 桥本沉默。 情报不足,无法统计。 但仅从司令部大楼被彻底打塌这一条来看,对方至少动用了数十发混凝土破坏弹。 “这不是普通的炮兵指挥官。”长谷川清直起身,目光阴沉,“两个小时内,精确打击多个核心目标......帝国在虹口经营多年的永备工事,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海图。 “命令。” 桥本立正。 “第一,优先恢复海军陆战队各部的联络,命令第一大队依托爱国女中、持志大学核心阵地节节阻击,务必争取时间。第二,天亮后,第三舰队所有舰载机全部出动,对国军炮兵阵地及进攻部队进行报复性轰炸。第三......” 长谷川清顿了一下。 “第三舰队所有战舰,分两个炮群。第一炮群,对八字桥一带进行炮击;第二炮群,继续压制江湾路一线,重点打击支那炮兵阵地。立即执行。” “是!” 桥本转身离去。 第467章 淞沪会战(10) 十九点五十八分。 五洲公墓。 日海军陆战队第一大队第一中队第一小队驻守在这里已经两年了。 小队长松下诚一少尉蹲在一座砖石掩体后面,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掩体的墙壁有半米厚,外面还堆了两层沙袋,顶上盖着圆木和泥土。这是标准的防御工事,从闸北往虹口方向进攻必然经过这里。 松下的任务是守到天亮。 “通信恢复了吗?”他问身旁的通信兵。 “还没有。”通信兵摇头,“司令部那边完全联系不上,大队部的通讯也是断的。只收到了大队长阁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死守。” 松下笑了笑,把没点燃的香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 “死守啊。”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隐约能看到照明弹升起又落下,那是八字桥方向。 炮声从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但松下听得出来,那不是帝国的火炮。 “国军的炮火很猛。”通信兵小声说,“司令部大楼都被炸塌了。” 松下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掩体的射击孔前,向外望去。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松下知道,敌人就在那边。 他们在等。 等待炮火的降临。 “所有人——” 松下转身,正要下令部下做好防炮准备。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松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炮击——” 他的声音被爆炸吞没了。 第一枚120迫击炮弹精准地砸穿了掩体顶部的木土覆盖层,在掩体内部爆炸。 火光从掩体的每一个缝隙里迸射出来,砖石碎片和人体残肢向四面八方飞散。松下诚一少尉的身体被冲击波甩出掩体,撞在后面的沙袋上,然后滑落在地。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未点燃的香烟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滚落。 紧接着,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八门布朗德1935型120毫米迫击炮的二十发急速射同时落下。 八十枚炮弹,覆盖了五洲公墓的全部八个火力点和掩体。 爆炸的火焰将夜空照亮如白昼。 橙红色的火光一团接一团地在地面上绽开,每一团火光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天而起的烟尘。砖石掩体在炮弹的直击下像积木一样崩塌,沙袋被炸飞,铁丝网被撕成碎片,土木火力点里的机枪和射手一起被抛上天空。 第一轮炮击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但就是这两分钟,五洲公墓的防御工事已经不存在了。 地面上留下的是一连串冒着烟的弹坑,最大的直径超过五米,深达两米。碎裂的砖石和扭曲的武器零件散落在弹坑周围,中间夹杂着身穿深蓝色军装的尸体。有些尸体尚且完整,保持着死前蜷缩抱头的姿态。有些则四分五裂,辨认不出人形。 幸存的三个日军士兵从一个角落里爬出来,耳朵里流着血,脚步踉跄。 他们互相搀扶着想往后面跑。 但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 一枚炮弹落在他们三米外。 三个人同时被冲击波震倒,飞溅的弹片切穿了其中两人的身体。最后一人的军装被气浪撕碎,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炮击声在五洲公墓上空回荡。 整整八十枚炮弹落下。 驻守在这里的海军陆战队第一中队第一小队,四十五人。 在炮击结束后,只剩下两个人。 两个人都受了重伤,被压在坍塌的掩体废墟下,失去了战斗能力。 在同一时刻,宝山桥的日军也听到了那致命的呼啸声。 与五洲公墓不同,宝山桥的驻军比五洲公墓多了半个小队,防御工事也更为复杂。三座砖石掩体,五个土木火力点,还有一道用沙袋堆成的胸墙,以及环绕在外围的铁丝网。守军甚至还布置了两具掷弹筒,掩藏在主工事后面的土坑里。 八门120迫击炮的炮弹落下时,宝山桥的守军正在吃饭。 罐头还没打开,炮弹就落下来了。 第一枚炮弹击中了最前沿的胸墙。 胸墙由两层沙袋堆成,中间填了碎石和泥土,高度一米五,厚度超过一米。120迫击炮的炮弹砸在胸墙上,瞬间撕开了一个两米宽的缺口,炸飞的沙袋碎片和泥土像雨一样落下来,砸在掩体后面正在吃饭的日本兵身上。 第二枚落在铁丝网边缘。 弹片横扫,铁丝网被成片切断。 “炮击!” 有人喊了一声,随即趴倒在地。 然后是第二波。 这一次,三枚炮弹同时落在主掩体上方。 砖石掩体承受不住连续直击。第一枚炮弹砸穿了屋顶,在掩体内部爆炸,里面的十二名日军全部被当场炸死。第二枚落在掩体侧面,将数十块砖石炸飞成碎片,飞溅的砖石碎片击中了几名正在往后方跑的日本兵。一名士兵的脖子被拳头大的砖块击中,整个人横飞出去,倒地时已经停止了呼吸。第三枚炮弹落偏了三米,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仍然掀翻了掩体后面的掷弹筒阵地。 日军的两个掷弹筒手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弹片切成了碎片。 掷弹筒和弹药箱一起被炸上了天。 “回击!回击!” 第二中队的指挥官大声呼喊,试图组织剩余兵力进行反击。 但他的命令被下一轮爆炸声完全淹没。 炮弹还在持续落下。 一轮又一轮。 二十发急速射,一百六十枚炮弹,全部倾泻在宝山桥这个不足一千平方米的防御阵地上。 爆炸的火焰将宝山桥映照得如同白昼。泥土、碎石、武器碎片、人体残肢,在火光中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有几名日军士兵试图逃出炮击区域,但炮弹落点的散布极为均匀,几乎覆盖了整片阵地。没有死角。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有炮弹落下。 一个日本兵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往后方爬去,他爬了大约三十米,一枚炮弹落在他前方十米处。冲击波将他震翻,弹片削掉了他的头盔,连同里面的半个头骨。 还有一名军曹带着三名士兵往东侧的水沟跑,试图利用地形躲避炮击。但他们刚跑到一半,一枚120迫击炮弹直接命中了水沟。爆炸将水沟炸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四名日军同时毙命。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当最后一枚炮弹落下时,宝山桥的防御工事已经全部被摧毁。三座砖石掩体无一完好,五座土木火力点被夷为平地,胸墙被炸成了一段段残垣断壁,铁丝网变得支离破碎。 驻守的六十二名日军,当场死亡三十九人。 剩下的二十三人中,大部分带伤。 有人被弹片切断手臂,有人被冲击波震聋了耳朵,有人被碎石砸碎了下巴。 阵地上到处是尸体和濒死之人。 幸存的日军趴在地上,张大嘴巴,目光空洞地看着天空。 第468章 淞沪会战(11) 二十点零二分。 爱国女中。 与五洲公墓和宝山桥的砖石土木工事不同,爱国女中的防御工事是真正的永备工事。 日海军陆战队在占领这里后的两年里,将爱国女中的主教学楼改造成了一座堡垒。主楼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外墙厚度超过四十厘米,窗户全部封死,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楼内各层布置了交叉火力,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分别部署在主楼大门两侧和教学楼两翼的炮位上,能够覆盖正面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通道。 此外还有六个机枪火力点分布在主楼各层,配属四挺三年式重机枪和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弹药储备点设在建筑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墙壁厚达半米,顶部盖了两层钢筋混凝土板,里面储存着供一千人作战一周的弹药和物资。 驻守兵力:海军陆战队第一大队第二中队,满编一百八十二人。加上辅助人员和炮班,共计二百三十余人。 中队长山村正一中佐站在二楼窗口前,举着望远镜向外观察。 八字桥方向的炮声停歇了,但远处的天空仍被火光映照。 山村的脸色很难看。 他与大队部的联系已经中断了超过一个小时。虽然刚刚通过备用线路收到了大队长的命令——死守,节节阻击。但这个命令本身就说明了局势的严峻。 “司令部真的完了?”副中队长小林健一问道。 山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备战的命令已经下了。让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今晚可能有一场硬仗。” “国军打到这儿来?”小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八字桥那边的第三大队……” “第三大队的反攻部队全灭了。”山村放下望远镜,“司令部大楼被上百发重炮炮弹击中,高层全部殉国。这不是小打小闹,小林君,这是正式进攻。” 小林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了什么。 很远,但那种沉闷的轰鸣声,清晰可辨。 山村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重炮!”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声音就变了。 那是重型炮弹穿透空气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这种声音更沉闷、更尖锐、更…… 更快。 SFH18 150mm榴弹炮发射的混凝土破坏弹,专门用来攻击钢筋混凝土工事。 弹体在命中目标后会钻入混凝土内部,在穿过一定厚度的防护层后爆炸,利用爆炸产生的压缩波造成混凝土崩裂,从而摧毁整个工事。 第一枚混凝土破坏弹落在了爱国女中主楼的正面。 撞击声震耳欲聋。 炮弹击穿了外墙的混凝土层,深入三十厘米后爆炸。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外墙整个炸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碎裂的混凝土块向内外飞散,将洞两侧的射击孔里的两名机枪射手当场砸死。 然后是第二枚。 这一枚落在了主楼东翼一楼的炮位上。 炮弹穿过外壁后,在炮位内部爆炸。九二式步兵炮被炸翻,炮架扭曲变形,炮管被炸弯。炮班四名炮手被冲击波震飞,撞在墙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被爆炸声完全掩盖。随即储存的炮弹引发了殉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将整个炮位炸成了一片废墟。火焰从破口涌出,浓烟在夜色中升腾。 “炮击!” 有人尖叫。 第三枚打中了主楼西翼的战防炮阵地。 阵地直接被炸塌,两门战防炮和六名炮手全部被埋在废墟下。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十个炮组,十四门榴弹炮,分三个波次,对爱国女中进行了十轮急速射。 每一轮,六枚混凝土破坏弹。 一共六十枚。 这些炮弹如同从天而降的铁锤,一次又一次地砸在爱国女中的教学楼和附属工事上。 主楼的正面很快被炸成了蜂窝状,大大小小的弹孔布满墙壁,有些地方整片墙壁坍塌。二楼和三楼的机枪火力点要么被炸飞,要么被崩塌的混凝土掩埋。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全部被炸毁,弹药堆栈引发了一连串的连环爆炸,大楼底层的火焰越烧越旺。 山村正一中佐在第三轮炮击中身亡。 一枚混凝土破坏弹砸穿了二楼的地板,掉落到一楼走廊。延时引信在炮弹穿透地板后立即触发,爆炸将整条走廊炸塌,恰好在走廊里指挥部署的六名日军士兵被炸成碎片。 小林健一接过了指挥权,但他的指挥根本来不及实施。第四轮炮击就将他所在的指挥所炸毁。 炮击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三分钟内,两百余名海军陆战队员被困在不断崩塌的建筑里。他们拼命寻找掩护,但到处都是弹雨、碎石和火焰。 有人躲在墙角,听到头顶传来越来越响的破风声。下一秒,屋顶被穿透,他所在的整层楼被一枚破甲弹炸塌了一半,连带着将墙角整个炸飞。 有人在楼梯间试图往地下室跑,但楼梯已经被之前的炮弹炸断,他们直接掉了下去,摔在钢筋和碎石上,然后被继续坠落的混凝土砸死。 有用应急绳从三楼垂降的日军士兵在刚刚降到二楼时,被一块弹片削飞了整个后脑勺。 也有试图从窗口翻出去的人,但在翻出去之前就被侧面方向飞来的弹片命中,整个人从窗口摔了下去。 炮击结束后,爱国女中的主工事已经完全面目全非。 主楼层层塌陷,正面墙体几乎完全垮塌,巨大的弹孔如狰狞的伤口爬满了建筑残骸。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被炸得只剩下炮架,机枪火力点全部被摧毁,弹药储备点被直接命中后殉爆,将地下室炸成了一个更大的坑。 建筑物内部到处是碎石和尸体,幸存者寥寥无几。 而这一切,只用了十二分钟。 与此同时,一公里外的持志大学遭受了几乎完全相同的命运。 与爱国女中的教学主楼不同,持志大学的核心工事是体育馆和实验楼。体育馆被改造成了指挥中心兼兵营,实验楼则设置了炮阵地和火力点。 四门四一式山炮分别部署在实验楼的四个方向和体育馆的楼顶。此外还有两个战防炮阵地、四个重机枪阵地。 驻守兵力超过二百四十人。 炸弹落下时,实验楼的四一式山炮阵地最先被摧毁。 四一式山炮的最大射角可以达到接近七十度,理论上可以进行近距离的反制射击,但这个优势在混凝土破坏弹面前毫无意义。 第469章 淞沪会战(12) 第一波炮弹命中实验楼。 楼顶的混凝土被直击爆炸炸飞,炸飞的楼顶碎片被抛到数十米的高度,然后砸落在地面上。一门四一式山炮被爆炸气浪掀翻,另一门直接被正面命中,炮组成员全部炸死。 战防炮阵地也在第一波炮弹中被直击,两门战防炮被炸飞,操作它们的炮手无一幸免。 然后是体育馆。 比起实验楼,体育馆的墙壁更薄,只有二十厘米厚的混凝土。混凝土破坏弹在穿透这样的墙壁时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碍。 第一枚炮弹直接贯穿墙壁后落在兵营内部爆炸,瞬间炸飞了二三十名日军士兵。血肉模糊的尸体和破碎的床铺桌柜一起被爆炸冲击波抛向空中,然后如雨点般落下。 第二枚贯穿了屋顶,落在指挥中心正上方,爆炸将整个指挥中心里所有的人全部震死。 楼顶的重机枪阵地遭到炮击后,机枪和射手一起被炸下屋顶。一名重机枪射手在摔落的过程中还在惨叫声,叫声尖锐刺耳,然后在一秒后伴随着沉重的人肉撞击声戛然而止。 炮击结束后,持志大学的工事也变成了一片废墟。实验楼多数楼层坍塌,体育馆被炸得只剩下半边结构。 火光照亮了废墟,浓烟滚滚。 ...... 虹口公园。 这里是日军重炮的隐蔽集结区。 四门三八式120榴弹炮,四门九零式150重迫击炮,以及大量弹药储备,隐藏在一片树林和草丛中。 日军炮兵指挥官田中大佐蹲在一门榴弹炮旁边,手里拿着电话筒,脸上满是焦虑。 他已经收到了炮击警报,附近爱国女中和持志大学都在遭受毁灭性打击。但他不能擅自转移阵地。转移需要时间,而且夜色中调动炮兵很可能造成混乱。 他还在等长谷川清司令官的命令。 命令还没到,死神先到了。 两门150mm榴弹炮齐射,对虹口公园的日军重炮阵地进行了急速高爆弹覆盖射击。 高爆弹与混凝土破坏弹不同,它专门用于杀伤软目标和对无防护设施的破坏。弹头里装填了6.8千克的TNT炸药,爆炸后弹片四射,杀伤半径达数十米。 第一波炮弹落在树林中间。 爆炸掀起的气浪在树林中横扫而过,附近的树木被拦腰炸断,枝叶和泥土四溅。一门三八式120榴弹炮被弹片直接命中,炮架被炸弯,炮口制退器被炸飞。周围的炮班士兵被密集的弹片削倒了一大片,鲜血喷溅在炮管和弹药箱上。 第二波紧接着落下,钉在九零式150迫击炮阵地上。 一排四门迫击炮被连续不断的爆炸笼罩。其中一门被高爆弹近距离击中,整个迫击炮被炸得解体,沉重的炮管被炸飞出十几米远,砸在另一边的弹药堆上。弹药堆随即被引爆,震耳欲聋的殉爆声响彻夜空,将周围的黑暗瞬间驱散。 弹药殉爆的威力远比炮击本身更加恐怖。 三八式120榴弹炮的炮弹和九零式150迫击炮的炮弹一起爆炸,将储存弹药的区域炸成了一个深度超过三米、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大坑。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炮兵全部震倒,弹片切碎了爆炸范围内的所有活物。 炮兵的惨叫声、弹药殉爆的轰鸣声、炮弹落下时的空气撕裂声,混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田中大佐在第一波炮弹落下时就被弹片击中了胸口。他倒地时还保持着拿电话的姿态,但电话线已经被炸断,话筒也从他手中脱落。 一名年轻的炮兵少尉跌跌撞撞地从炮位上跑出来,军装上全是血。他想呼救,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气音。他被冲击波震伤了肺部。他艰难地爬了几步,然后倒在了被炸翻的弹药箱旁边。 另一名炮手躲在榴弹炮的炮盾后面,眼眶里满是恐惧。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们被弹片一片片削倒,血肉模糊。他张嘴想喊,但喊不出来。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腿上扎着一块拇指长的弹片,血流不止。他心里知道这种伤口基本上已经是致命伤了,弹片很可能击中了股动脉。 他靠在炮盾上,大口喘着气,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 三分钟。炮击持续了三分钟。 到最后一枚高爆弹落下时,虹口公园的日军重炮集结区已经彻底被摧毁。 四门三八式120榴弹炮全部报废。其中一门炮架被完全炸碎,一门炮管被炸弯,剩下两门被炸得解体。四门九零式150迫击炮中,两门被直击炸毁,两门被殉爆波及损坏,无一完好。 周围的炮兵兵力遭受了惨重的伤亡。驻扎在这里的超过两百名炮兵和辅助人员,大半在炮击中丧生。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 幸存者多被冲击波震伤或弹片击中,耳鼻流血,步履踉跄,目光空洞。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 二十点三十分。 88师262旅524团团部。 团长何沧浪举着望远镜,在夜色中努力分辨着五洲公墓和宝山桥方向的景象。 炮击已经结束了。 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寂静。 然后,照明弹升起来了。 两枚照明弹先后划破夜空,悬停在五洲公墓和宝山桥的上方。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地面。 何沧浪看到了。 五洲公墓的砖石掩体已经变成了一堆堆残垣断壁,之前清晰可见的沙袋胸墙被炸得支离破碎,铁丝网像被扯烂的渔网一般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宝山桥那边也一样。 三个砖石掩体全部塌毁,土木火力点被彻底夷平。 “打得好。”何沧浪低声说。 他放下望远镜,转向身后的副团长。 “命令一营、二营立即出发。一营目标五洲公墓,二营目标宝山桥。肃清残敌,占领阵地,准备修复工事。注意,日军舰炮随时可能还击,告诉弟兄们机灵点。” “是!” 两分钟后,524团的步兵们从集结地出发了。 一营营长刘德柱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三百多名士兵,以一个连为前导,两个连跟进。 夜色浓重,能见度很低,士兵们只能隐约看到前方被炮火烧焦的地面。 但这不是问题。 炮火已经把目标打成了废墟,他们只需要冲进去,杀死所有活着的敌人。 第470章 淞沪会战(13) 刘德柱的部队以排为单位分散前进。 士兵们猫着腰,握紧手中的步枪和冲锋枪,脚下踩着被炮弹翻过的松软泥土向前推进。 偶尔有被炮弹炸断的树枝横在路面上,他们跳过这些障碍物,继续前进。 五洲公墓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听到了枪声。 那是残存的日军在负隅顽抗。 一营突击排最先进入五洲公墓的废墟。排长林志高端着花机关,第一个跳过一道被炸塌的胸墙。他的脚刚一落地,就看见一个日军士兵从墙角的砖石堆后面站起来,举着三八式步枪朝自己瞄准。 林志高没有来得及举枪,但他身后的士兵反应很快。两发冲锋枪子弹贯穿了那个日军士兵的胸口,后者仰面倒在碎石中,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然后枪声大作。残存的日军龟缩在废墟的缝隙里、弹坑里、被炸塌的掩体角落里向推进进来的国军士兵开火。 但他们的抵抗毫无章法。炮击已经摧毁了一切可能的组织架构,每一个人都是在凭本能在战斗。 一营的士兵们组成二人或三人的小组,交替掩护推进。冲锋枪在前面压制,步枪在后面掩护,手雷从缝隙里扔进去,爆炸声响起后冲进去补枪。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五洲公墓的残敌被全部歼灭。 刘德柱清点了一下战果。他部击毙了敌军所有幸存人员,没有俘虏。本身无一伤亡。 他立刻命令各连抢修工事,同时向团部报告:“报告团长,一营已占领五洲公墓,敌军全部被歼,本营无一伤亡。正在部署防御阵地,抢修工事。” 何沧浪在无线电中只回复了两个字:“继续。” 二营营长赵卫国的队伍没有一营那么幸运。 赵卫国的二营以二连为先导,向宝山桥推进。他们选择的路线是沿着一条浅沟向前,借助地形掩护。 远处传来舰炮开火的声音时,赵卫国立刻意识到不对。 “散开!快散开!是舰炮!” 然后炮弹就落下来了。 第一枚大口径舰炮炮弹落在了突击连的队伍中间。 这是口径至少两百毫米的重型舰炮炮弹,弹头装药量极大。爆炸瞬间,一颗炽白色的火球在地面上炸开,周围的七八名士兵被冲击波直接震飞,落地的姿态扭曲变形。弹片横扫半径数十米的范围,又击倒了十余人。 残肢断臂在爆炸中四散飞落,有人被炸飞到半空,在落地前就已经死亡。 爆炸声落下后,地面留下了一个将近五米宽的巨大弹坑。弹坑边缘的泥土被炸得焦黑,隐约能看到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血液浸湿了土壤,在照明弹的惨白光芒下泛着暗红色。 仅这一发炮弹,就造成了突击连二三十人的伤亡。 “卫生员!卫生员!”有人在喊。 然后又有一枚炮弹落下。 这一枚落在了一侧的田地里,距离行军队列大约三十米。尽管距离较远,但舰炮炮弹的巨大威力仍然让飞溅的弹片造成了七八人的伤亡。 有士兵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脸颊,倒在地上抽搐。有士兵被碎石砸断了腿骨,痛得大声嚎叫。 “继续突进!”赵卫国大声命令,“不要停!冲进宝山桥,舰炮就打不到你们了!快!” 他不能停下来救助伤员。他需要在下一轮舰炮炮弹落下之前冲进宝山桥的废墟里。否则整个营都会被钉死在这片开阔地上。 他也知道自己的命令很残忍,但这是战争。在战争中,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二营的士兵们从受伤倒地的战友身边跑过。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停下脚步。 不是不想停。 是不能停。 他们冲进了宝山桥的废墟。 然后,他们看到了炮击后的惨状。 砖石掩体的残骸里,尸体横七竖八。有被炸碎的,有被压死的,有肢体不全的。鲜血汇聚在地上形成血洼,在废墟的砖石缝隙间流淌。破碎的武器和军装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腐败的血腥气。 残存的日军龟缩在废墟的角落里还击。但他们的抵抗完全不成气候。二营的士兵们用冲锋枪和手榴弹砸开最后的防线,一枪一个击毙了所有残敌。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赵卫国在拿下宝山桥后,立即命令各连抢修工事,同时在无线电里向团部报告:“二营已占领宝山桥,残敌全部被歼。我部在突击过程中遭到日军舰炮袭击,伤亡约五十人。请求增派担架队。”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在他的身后,躺着二十多具盖着军装的尸体和三十多名哀嚎的伤员。 赵卫国走到一名重伤的士兵面前。 这是一个年轻的二等兵,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一块弹片撕开了他的腹部,血流不止,脏器隐约可见。 年轻士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痛苦和恐惧。 “营长……”他的声音很微弱,“我不怕……我是为保家卫国死的……我……” 赵卫国蹲下去,握住他的手。 “你会活下去的。”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树生。” “李树生,你是好样的。”赵卫国的声音很平静,“卫生员马上就来,你撑住。” “我娘……营长,我娘……” “我会给你家报信。”赵卫国说,“你放心。” 年轻的士兵笑了笑,眼泪从眼角滑落。 卫生员赶到时,李树生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他被抬上担架时,还紧紧握着赵卫国的手。 赵卫国目送他被抬走,然后站起来,脸上没有表情。 在他周围,担架队在手电筒的光芒下穿梭忙碌,将受伤的士兵一个个抬起来往后送。 伤员的哀嚎声在他耳边回荡。 “我的眼!我的眼!我看不见了!” “疼!疼死我了!” “给我一枪……杀了我吧……” 赵卫国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转过身,走向宝山桥的防御阵地。 战斗还在继续。 他没有时间悲伤。 第471章 淞沪会战(14) 很快,何沧浪收到了两份战报。 一营和二营都已成功占领目标阵地,正在抢修工事。 然后,他派出前往爱国女中侦察的那个连也传回消息。 侦察连连长在电话里汇报:“团座,爱国女中的日军主工事已基本变为废墟。所有砖石掩体被炸毁,机枪火力点全被摧毁。我们在废墟中发现约六十具日军尸体,俘虏了十二名伤员。现已肃清残敌,正派一个排继续向持志大学侦察。” 何沧浪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收到。”他说,“你们等着,我马上派一个营去接收爱国女中。” 他派出的是团预备队三营。让他们立即前往爱国女中,接收阵地并抢修工事。 然后他接通了彭旅长的电话。 “旅长,五洲公墓、宝山桥、爱国女中都拿下了。”何沧浪汇报的语速很快,“五洲公墓和宝山桥是迫击炮打的,爱国女中是重炮打的。三个地方的工事全被炸成了废墟,残余敌军抵抗很弱,我部基本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彭旅长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全部拿下了?” “全部拿下。”何沧浪肯定地说,“不是我们团厉害,旅长,是宋团长的火炮厉害。从八字桥开始,日军所有工事都被他用榴弹炮炸成了废墟。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日军要么被炸死,要么被炸残,抵抗能力远不如预期。” “可是,从开战到现在才四个小时。”彭旅长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你们团已经推进多少公里了?” “将近三公里。”何沧浪说,“但旅长,这样推进太快了。我们团拿了三个阵地,兵力分散得很厉害。如果现在还要去接收爱国女中,我手里就没预备队了。旅长,您是不是再调些部队过来?” 彭旅长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马上给师部打电话。” 他挂断电话,立刻接通了师部。 接电话的是孙师长的副官。 彭旅长汇报了战况。 然后,他又打电话给523团团长吴求剑。 “老吴,你部能否派一个营前往持志大学,与524团的侦察部队汇合?524团已经占领五洲公墓、宝山桥和爱国女中,现在兵力不够了。” 吴求剑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旅长,我这边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八字桥侧翼突然冒出来大量侨民武装,人数有好几百,持枪猛扑过来。他们地形熟,黑灯瞎火地到处钻,袭扰我侧翼阵地。我现在正在调集部队围剿,抽不出人手,至少现在抽不出来。” 彭旅长狠狠骂了一声。 他没时间深究这些侨民武装是怎么回事,只能再次接通师部。 这一次孙师长亲自接了电话。 彭旅长将目前的情况全部汇报了一遍。 孙师长也沉默了。 他也想不到攻击进展会如此之快。原定计划是今晚拿下八字桥,然后巩固阵地,阻止敌人反扑。结果才四个小时,五洲公墓、宝山桥、爱国女中全部被拿下了。 “宋明远的炮火太猛了。”孙师长感叹,“四个小时内打掉了多少目标?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八字桥、五洲公墓、宝山桥、爱国女中、持志大学、虹口公园……”他一个个数着,“全是重炮弹洗地。” 然后他立刻做出决定。 “彭旅长,持志大学必须马上接手。我现在命令264旅黄梅兴立即带一个团前往持志大学,与524团的侦察部队会合。你负责协调264旅的交接。” “是!” 彭旅长挂断电话,立刻开始重新部署。 ...... 二十一点五十五分。 上海外海,“出云”号舰桥。 长谷川清接过了桥本参谋长递来的最新战报。 他看着战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海军陆战队第一大队。 作为外围防线核心阵地的爱国女中和持志大学,失守了。 司令部大楼、八字桥、五洲公墓、宝山桥、爱国女中、持志大学…… 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从八字桥开始,所有的工事都在短短的四个小时内被国军炮兵摧毁了。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都是在夜间发生的。 “在黑夜中进行精确炮击,”长谷川清低声说,“直接摧毁永备工事。” 他抬起头。 “这不是运气,也不是人数优势。”他说,“这支部队的炮兵指挥官,他的能力……是最顶尖的。” 桥本信二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长谷川清站起来,走进了海图室。 墙壁上挂着大幅的上海市区地图。 他的手指从几个地名上一个一个划过。 八字桥。五洲公墓。宝山桥。爱国女中。持志大学。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个位置上。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前面的十字路口。 北四川路沿线。 这是一条近三公里的防线。 长谷川清的目光落在那条用蓝色铅笔标出的防线上。 这条防线,宽度近三公里,纵深数百米。防线内两侧的所有建筑物都被改造成了永备防御工事,窗户被堵死,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楼内设置了三层交叉火力网,一楼的重机枪覆盖街道正面,二楼和三楼的轻机枪和步枪封锁两侧的横街小道。 街道上还有街垒、陷阱、地雷。 街垒用钢筋混凝土预制块和沙袋堆成,配有重机枪和掷弹筒。陷阱是深达两米的坑道,上面覆盖木板和薄土,底部铺设竹签和铁蒺藜。地雷则分布在防线前沿一百米的范围内。 这一切组成的是一张梳齿状立体火力网。 任何进攻这条防线的部队,不仅要面对主干道的正面火力,还要面对两侧横街小道上射来的侧射火力。 这是帝国在虹口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是长谷川清为国军准备的绞肉机。 “命令。”长谷川清开口了,声音平静而冷厉。 “第一,虹口左翼区域所有兵力立即进入北四川路防线,所有人各就各位,弹药配发充足。” “第二,第三舰队舰炮调校所有射表,覆盖北四川路前沿所有通道和可能的攻击路线。” “第三,天亮后,舰载航空队全部出动,首先轰炸江湾路和八字桥方向的支那炮兵阵地,然后轰炸支那步兵的集结区域。” “第四,通知外务省上海总领事馆,如果虹口失守,要在外交上发动全面反击。把各国记者的注意力引向中国军队进攻造成的‘损失’。” 桥本一一记录。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您真的认为北四川路会遭到攻击?” 长谷川清转过身,看向桥本。 “他们已经拿下了所有外围阵地。”他说,“下一个目标,就是汇山码头。而北四川路,是他们唯一能选择的进攻通道。” “那北四川路能守住吗?” 长谷川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看向地图,目光从北四川路延伸到黄浦江边的汇山码头。 汇山码头,那是帝国海军陆战队在虹口的最后据点。 “如果帝国用两年时间打造的防线都挡不住他们,”长谷川清低声说,“那我们只能退到汇山码头。到时候,是撤是守,就要看东京的决定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 北四川路。 绞肉机。 他倒要看看,那个摧毁了他所有外围防线的人,能用什么办法冲破这条火力网。 第472章 淞沪会战(15) 深夜二十三时,真如,第九集团军司令部。 作战室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张司令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首位,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香烟,眼睛盯着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上海北部的八字桥、五洲公墓、爱国女中、持志大学等要点都被红圈标注。 刘参谋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刚刚汇总上来的战报,声音里难掩激动:“司令,独44团团长宋明远以两个迫击炮连、三个重榴弹炮连配合第88师,已提前完成既定任务。” 他用指挥棒点着地图上的各个位置:“八字桥、五洲公墓宝山桥、爱国女中、持志大学等核心据点已完全被我军控制。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被炸成废墟,88师263旅黄旅长已率两个营在司令部大楼附近布置防线。” 张司令深吸一口烟,烟灰落在桌面上也浑然不觉。 刘参谋继续汇报:“战果统计,已全歼日海军陆战队第一大队、第三大队,击毙日海军陆战队司令官大川内传七少将及其麾下参谋部大部分人员。” “好!”张司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87师在杨树浦主动出击,占领海军俱乐部后,已击退日军多次反扑,阵地牢牢掌握在我军手中。”刘参谋翻了一页,“我方损失统计,88师及独44团伤亡约二百人,87师伤亡约五百人。” 张司令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了几步,突然哈哈大笑:“击毙一个少将!全歼两个大队!好啊!太好了!” 他转身望着在座的参谋们:“这个宋明远,这炮兵用得神了!以一个团的炮兵力量,配合88师打出这样的战果,这在国军战史上都少见!” 刘参谋附和道:“确实,独44团的炮兵配置远超一般步兵团,再加上87师、88师的八门150毫米榴弹炮,一轮齐射就能打崩一个步兵营。” “给军政部发电。”张司令掐灭烟头,“我要亲自为宋明远请功。” 同一时刻,江湾路临时指挥部。 宋明远站在一张摊开的军用地图前,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副官孙明义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伤亡统计表,声音平稳:“二次攻势发动期间,炮营伤亡三十五人,防空营伤亡十三人,警卫连伤亡七人,侦察连负伤两人。共计伤亡五十七人,全部为敌舰炮炮击所致。” 宋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眼神锐利如刀。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哪怕是盲射,也会有蒙中的时候。” 他转身面对孙明义:“去,通知一营、二营、三营,把他们的炮兵连全部送过来。要人,不要炮。” 孙明义快速在本子上记录。 “通知陈启泰,接收三个营的炮兵连后,立即安排好轮战顺序。”宋明远的语速很快,“必须让炮手、弹药手得到充分休息,做好连续作战的准备。” “是。” “通知张孝安、陆伯年,在东南方向一到三公里范围内寻找新的炮兵阵地和防空营阵地。”宋明远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之前,必须拿出路线图和位置图。” “是。”孙明义合上本子,转身快步离开。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宋明远一个人。他重新望向地图,目光落在北四川路的位置。 那里有将近三公里的防线,二百多个钢筋混凝土火力点,全部由日海军陆战队第六大队及司令部大队残部守卫,共计一千余人。 宋明远在心里默默计算:天亮后,日军舰炮和空中轰炸必然到来。必须要在这之前,把这些火力点全部敲掉。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战争轮盘系统。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半透明的全息面板浮现在空气中。 “系统,配送十卡车炮弹到炮营阵地。”宋明远在心中默念,“七车混凝土破坏弹,三车高爆弹。” 【配送费用五百美元,是否确认?】 “确认。” 【配送完成,物资已送达炮营阵地。】 宋明远退出系统,拿起电话:“接迫一连、迫二连。” 电话很快接通。 “迫一连、迫二连听令,立即与88高炮连汇合,重新编组。”宋明远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过去,“一门88高炮、两门120迫击炮组成一个炮组。具体编组方案由你们三个连长协商,十五分钟内给我结果。” “是!”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回答。 宋明远又拨通通讯营长郑少峰的电话:“郑营长,立即为每一个混合炮组配备通讯小组。要求每个炮组保证两套FUG10电台,一用一备。” “明白。” 挂断电话,宋明远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连续指挥作战超过五个小时,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脑海中的全息地图上,北四川路的掩体群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每一个都是一个火力点。 零点整。 七个榴弹炮组、八个混合炮组已经全部就位。 宋明远站在指挥部门口,夜风吹过他的军装。他闭上眼睛,战争轮盘系统的扇形扫描功能启动。 以他为中心,半径八百米的圆形扫描区域被他压缩成四十五度角的扇形,扫描半径骤然延伸到三千三百九十四米。扇形区域像一把无形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北四川路掩体群。 每一个火力点的精确位置、结构、厚度,全部以三维全息图像呈现在他眼前。 “各组注意。”宋明远接通所有炮组的通讯频道,“榴弹炮组使用混凝土破坏弹,混合炮组使用穿甲弹和高爆弹配合。目标分配如下……” 他开始逐一下达指令,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经过精确计算。 “第一榴弹炮组,方位角三十二度十七分,距离两千四百三十米,目标编号001号火力点。” “第二榴弹炮组,方位角三十三度五分,距离两千四百五十一米,目标编号002号火力点。” “第一混合炮组,方位角三十四度二十二分,距离两千三百八十米,目标编号003号火力点。88高炮使用穿甲弹,迫击炮使用高爆弹,注意火力衔接。” 第473章 淞沪会战(16) 十五个目标,十五个火力点。 宋明远的声音在十五个通讯频道中依次响起,以确保每个炮组收到的都是独立的目标参数。这就是系统射击诸元自动测算的威力,他无需任何计算,所有射击参数都实时呈现在全息界面上。 “预备——放!” 凌晨的夜空中,突然爆发出密集的炮口闪光。 十四门150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炮口焰照亮了半边天空。八门88毫米高射炮平射的穿甲弹出膛速度更快,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扑向目标。十六门120毫米迫击炮以高抛弹道投送高爆弹,弹道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第一轮齐射,所有炮弹几乎同时抵达目标。 宋明远的全息地图上,十五个火力点同时遭受打击。混凝土破坏弹钻入钢筋混凝土工事后爆炸,从内部瓦解结构。穿甲弹直接穿透射击孔,在工事内部反弹杀伤人员。高爆弹则在工事表面爆炸,冲击波震裂混凝土。 扇形扫描实时反馈毁伤效果。 001号火力点——结构破坏百分之七十。 002号火力点——结构破坏百分之八十五,丧失战斗力。 003号火力点——弹药殉爆,彻底摧毁。 ...... “第一榴弹炮组修正方位角减零点三度,补射一发。”宋明远的声音依然平静,“第四榴弹炮组转火下一个目标,方位角三十六度四十一分,距离两千五百二十米。” 炮击在持续。 每一次齐射过后,都有新的火力点被摧毁。宋明远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不断调整各炮组的目标分配,确保火力不重叠、不浪费、不留死角。 一个小时。 仅仅一个小时,三十七个钢筋混凝土火力点被彻底摧毁。 而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发出预警。 【警报:东南方向发现三个恶意敌对目标,距离三千二百米。】 宋明远眼神一凛,立即查看目标名片。 【黑木重雄,公使馆情报课特工】 【田中义一,公使馆情报课特工】 【佐佐木健,公使馆情报课特工】 三人背负便携式电台,携带南部十四式手枪和九七式手雷。 公使馆情报课......这是冲着炮兵阵地来的。 宋明远接通陆伯年的电话:“陆连长,东南方向,搜索敌人渗透队伍。动作要隐蔽,不要暴露......死活不论。” “明白。”陆伯年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明远继续指挥炮击,但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监控着那三个特工。 全息地图上,代表陆伯年和侦察连一排的绿色光点开始移动。 很快,绿点包围了红点。 片刻之后,系统提示【敌对目标消除】。 通讯频道里传来陆伯年的声音:“团长,三名日本特工已全部击毙。缴获便携式电台一部,没有密码本。但是......” “但是什么?” “小鬼子临死前拼命按着发报键,估计是把信息发出去了。”陆伯年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安,“内容无法揣测,发报时间很短。” 宋明远的眉头微微皱起。 系统的警报再次响起。 【警报:东北方向发现三个恶意敌对目标,距离两千四百米。】 【警报:正西偏北方向发现三个恶意敌对目标,距离两千五百米。】 又是两个特工小组,也背负电台,全部隶属于公使馆情报课。 宋明远彻底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侦察。 敌人在利用特工小组,定位火炮阵地。三角定位法——如果特工小组能找到阵地最好,如果被发现,那么可以通过他们最后一次发报的位置,利用三角定位法反推阵地的大致范围。 两个特工小组分别从东北和正西偏北方向突入,加上东南方向已经被消灭的那个小组,如果三个小组都在发现炮兵阵地后被击毙,那么通过他们最后发报的位置进行三角定位,就能推算出炮兵阵地的大致坐标。 然后就是舰炮覆盖。 敌人根本不在乎这三个特工小组的生死,他们就是炮灰,定位用的工具。 宋明远当机立断:“各炮组注意,立即停止炮击!弹药车、牵引车全部启动待命!” 他接通陈启泰的电话:“陈营长,你亲自带队。七个榴弹炮组、八个混合炮组,立即向正南方移动。路线你自行选择,速度要快!” “是!” “陆伯年。”宋明远切换频道,“你带人搜索东北方,清理掉敌人的渗透小组。动作要快,不必缴获电台,直接击毙。” “明白。” 宋明远盯着正西偏北方向的三个红色光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赵铁柱。”他接通警卫连连长的电话。 “到!” “你在防空营边缘阵地的正西方位置,距离阵地大约五百米处,加设暗哨。”宋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发现有敌人渗透过来,不要请示,就地击毙。记住,卡死距离,不准向前延伸。” “明白。”赵铁柱没有问为什么。 宋明远挂断电话,没有说话。 这时,防空营长张孝安拿着一卷图纸快步走进来:“团长,新阵地的位置图和路线图已经画好了。东南方向,距离二到三公里,地形隐蔽,交通便利。正好可以借着这次转移......” “不。”宋明远打断他,“不能往新阵地转移。” 张孝安一愣:“为什么?” 宋明远没有解释,因为新火炮阵地在三角定位区域之内,虽然只是一个角度,但是谁也说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三个红色光点小心翼翼地向前摸进,方向直指防空营阵地。 二十分钟后。 通讯频道里传来赵铁柱压低的声音:“团长,正西方发现三名武装人员,正在向防空营边缘阵地摸进。已经可以确认是小鬼子,身上带着电台。” “让暗哨处理掉。”宋明远说。 “是。” 又过了几分钟。 一阵急促的枪声在正西方响起,很快又归于沉寂。 【敌对目标消除。】 “暗哨已击毙三名日本特工,缴获电台一部。”赵铁柱汇报。 “好。”宋明远立即下令,“防空营、警卫连、侦察连、临时指挥部,所有人员迅速收拾物资,立即向南转移。动作要快,十分钟之内必须动起来。” 第474章 淞沪会战(17) 指挥部里立刻忙碌起来。参谋们收拾文件,警卫员拆卸电台,所有人都在小跑着行动。 张孝安还站在旁边,满脸疑惑。 宋明远收拾着桌上的地图,这才向他解释:“敌人是在用三角定位法。” “三角定位?”张孝安皱眉,随即脸色一变,“您是说,他们利用特工小组被发现时最后发报的位置......” “对。”宋明远把地图卷好,“不管特工小组能不能找到阵地,他们最后被击毙的位置就是定位点。三个小组,三个定位点,三角定位就能推算出中心区域——也就是我们的阵地位置。” 张孝安额头冒出冷汗。 “东南方向那个小组,被陆伯年消灭。东北方向那个小组,我让陆伯年现在去处理。但正西偏北方向的这个小组——”宋明远冷笑一声,“我故意放他们靠近防空营阵地,让暗哨在距离阵地五百米的位置击毙他们。” “这样三角定位的中心区域会往东偏移。”张孝安恍然大悟。 “对。定位的中心区域会往东偏离大概一公里多,差不多是江湾路结合部。”宋明远说,“我们向南移动,是为了在不被特工发现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拉开距离。” 张孝安下意识问了句:“那为什么不往正西移动?正西更安全。” “往正西移动,会跟那个特工小组迎面撞上。”宋明远背上武装带,“走吧,时间不多了。” ...... 凌晨两点半。 黄浦江上,日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装甲巡洋舰。 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将站在舰桥里,双手拄着军刀,面色阴沉地望着远处的上海。 远处江岸方向,隐约可以看到炮弹爆炸的闪光。那是中国军队的炮火,正在一刻不停地摧毁北四川路的防御工事。 从昨晚到现在,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被炸成废墟,大川内传七少将战死。 第一大队、第三大队全军覆没。 八字桥、持志大学、爱国女中等核心据点全部失守。 八十七师占领了海军俱乐部。 而现在是北四川路防线,二百多个钢筋混凝土火力点正在被逐个敲掉。 “佐藤那边有消息吗?”长谷川清问身后的参谋长。 “情报课长佐藤凉介刚刚来电。”参谋长递上一份电报,“利用三角定位法,已经测算出支那军火炮阵地的大致位置。” 长谷川清接过电报,上面标注着坐标——江湾路,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结合部。 “确认吗?” “佐藤课长说,三组特工全部在定位点被击毙,最后一次发报时间差不超过十分钟。三角定位的可靠性很高。” 长谷川清沉默片刻,然后下令:“联络各舰,目标江湾路结合部。坐标......” 他报出坐标参数。 “集火炮击,中心区域三轮覆盖射击,然后向外围延伸。” “命令传达!”副官立即跑向通讯室。 凌晨三点整。 黄埔江面上,停泊的三十余艘日军战舰同时转向。 战列舰“出云”号四门二百零三毫米主炮缓缓扬起炮口。 巡洋舰“天龙”号、“龙田”号的一百四十毫米炮群指向江湾路方向。 驱逐舰们的一百二十毫米炮也全部转向同一方向。 “各舰装填完毕!” “射击诸元校准完毕!” “预备——” 在“出云”号的舰桥上,长谷川清举起望远镜,望向即将被炮火覆盖的区域。 “放!” 江面上同时爆发出密集的炮口闪光。 大口径舰炮发射时的声浪震得江面都在颤抖,冲击波掀起一圈圈涟漪。数十枚重型炮弹撕裂空气,发出火车通过隧道般的尖啸声,拖着红色的弹道扑向江湾路。 ...... 八字桥,523团二营临时宿营地。 二营长周德民正蹲在战壕边抽烟,突然听见空中传来异样的尖啸声。 这声音不对。 不是迫击炮,不是山炮,甚至不是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 这是......舰炮! “舰炮!”周德民猛地站起来,烟头从指间滑落,“全体隐蔽!舰炮来袭!” 声音传出的瞬间,已经晚了。 第一枚大口径舰炮炮弹落在营地东侧三百米处。 爆炸! 地面猛地一颤,周德民感觉脚下的泥土像波浪一样涌动。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裹挟着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树木,照亮了半边天空。 弹片像暴雨般四处飞溅,打在战壕的沙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更多的炮弹落下。 整个营地陷入火海。 一名士兵正蹲在弹药箱后面抱着枪打盹,一块弹片直接削飞了弹箱的上半截,木屑纷飞。那个士兵被冲击波掀翻,摔出三四米远,耳朵里流出血来。 “卧倒!全部卧倒!” 周德民趴在战壕底部,双手抱头,泥土和碎石不断落在他的背上。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 三营七连连长郑国华正在检查哨位,一枚炮弹落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爆炸的气浪把他抛向空中,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大衣被弹片撕成布条,左腿一阵剧痛,一块弹片嵌进了大腿。 “连长!连长!” 两个士兵冒着炮火冲过来,拖着他就往战壕里拽。鲜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不要慌!不要乱跑!” 副营长曹兴旺在战壕里奔跑,嘶吼着维持秩序。一发炮弹落在他身后,爆炸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拍在战壕壁上,口鼻都渗出血来。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嘶吼:“伤员往掩体里抬!其他人不许乱跑!” 战壕拐角处,一个新兵吓得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枪扔在一边,双手抱着脑袋哭喊。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泥土铺天盖地地浇在他身上。 “别傻站着!”一个老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进防炮洞,“想死别在这儿死!” 炮弹还在落下。 有一座民房被三百五十六毫米炮弹直接命中,整栋建筑像玩具一样解体。砖石、木料、瓦片被炸得漫天飞舞,然后像冰雹一样砸落下来。 几个正在房子里包扎伤员的医护兵,再也没能走出来。 又有一枚炮弹落在营地中央,巨大的弹坑直径超过十米,深度足够埋进一辆卡车。 周围的几个帐篷被冲击波撕成碎片,里面的士兵全部被震倒在地,七窍流血,耳膜破裂。 第475章 淞沪会战(18) “营长!营长!” 通讯兵背着电话机跑过来,脸上全是血污:“团部电话线断了!” 周德民抓住通讯兵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大喊:“派人去团部!就说我们遭受舰炮覆盖!请求支援!快!” 通讯兵转身就跑,还没跑出二十米,一枚炮弹在他左侧爆炸,整个人被弹片击中,身体转了半圈倒地。 “通讯兵!”周德民眼睛都红了。 另一个通讯兵从战壕里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电话机继续跑。他知道营长需要与团部恢复联系,哪怕炮火再猛烈也必须把命令传出去。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枚炮弹落下后,整个八字桥外围区域已经面目全非。 到处是弹坑,到处是废墟,到处是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伤亡统计!”周德民从战壕里爬起来,军装上全是泥土和血污,“立即统计伤亡!” 结果是惨痛的。 一百六十人伤亡。 有的被弹片击中要害当场阵亡,有的被冲击波震伤内脏,有的被倒塌的建筑掩埋。 卫生兵们从废墟里刨出伤员,简单包扎后往后方抬。担架不够,就用门板,用帐篷布,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 “绷带!谁还有绷带!” “卫生员!这个兄弟撑不住了!” “止血带!快!大腿动脉破了!” 卫生队队长赵阳满头大汗,手术器械在炮击中损失大半,只剩下几个急救包。他蹲在一个重伤员面前,伤员的小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骨头都露了出来。 “兄弟,忍住。”赵阳拿出仅剩的一支吗啡,扎进伤员的大腿。 伤员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着赵阳的袖子。 “会好的,会好的。”赵阳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在颤抖。 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和哭喊。 一个新兵抱着自己被炸断的手臂,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个老兵躺在战壕里,胸口被弹片贯穿,嘴里不断涌出血沫,旁边的战友握着他的手,眼睁睁看着他瞳孔散开。 “老李!老李你坚持住!”战友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个叫老李的老兵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手一松,头歪向一边。 又一条生命消逝了。 周德民站在弹坑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百六十人,这是二营成建制以来遭受的最惨重的一次伤亡。。 这片区域恰好是三角定位的边缘一角,二营被部分舰炮的延伸射击给命中了。 ...... 凌晨三点半,正南方三公里外。 十五个炮组已经重新布置完毕。 陈启泰的选址很好,一片低矮的建筑之间,地面坚实适合架设火炮。 宋明远坐在吉普车里,面前摊着新区域的地图。他一边让人寻找新的指挥部位置,一边开始重新校准射击诸元。 战争轮盘系统的扇形扫描再次启动。 北四川路掩体群的全息影像重新呈现在眼前。 一百九十八个火力点,已经摧毁了八十七个。还剩下最后一百一十一个。 宋明远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距离天亮还有大约两个半小时。 至少还需要三个多小时才能全部拆完。 这意味着,最后一个多小时的炮击,必须顶着日军舰炮和空中的联合打击进行。 而且打完北四川路掩体群,还有汇山码头那个终极堡垒。 宋明远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电话。 “给我接第九集团军司令部,要张司令。” 电话很快接通。 “张司令,我是宋明远。” “明远?”张司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情况怎么样?” “北四川路掩体群已经摧毁四成......”宋明远的声音很冷静,“按目前速度,至少需要到清晨七点才能全部摧毁。最后两个小时必然遭受日军舰炮和空中轰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有什么要求?”张司令直接问。 “天亮后,请求出动至少两到三个航空大队,目标有两个。第一,拦截轰炸日军第三舰队,压制舰炮火力。第二,拦截日军舰载机群,为炮兵争取窗口时间。”宋明远停顿了一下,“只要打掉北四川路掩体群和汇山码头,杨树浦一带的日军就沦为孤军,歼灭指日可待。” 张司令在电话那头踱步,步伐声透过听筒传来。 “两个到三个航空大队......”张司令沉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这几乎是空军三分之二的家底。” “知道就好。”张司令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给委员长打电话。你等消息。” 挂断电话后,张司令立即接通南京官邸。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哪位?”总裁的声音低沉沙哑,显然也是彻夜未眠。 “总裁,我是张ZZ。” “情况如何?” “战果喜人。”张司令把昨夜战绩简要汇报,“宋明远现在正在逐点摧毁北四川路掩体群,但天亮后日军必然会出动舰炮和航空兵反击。他请求出动至少两到三个航空大队,轰炸日第三舰队,拦截日军机群。” “两个到三个航空大队?”总裁也问出同样的问题。 “是的。只要打掉北四川路掩体群和汇山码头,杨树浦一带的日军就沦为孤军,歼灭指日可待。此战将成为东北、华北沦陷后的首次大捷。”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张司令几乎能听到总裁思考的声音。 “我会给周ZR打电话。”总裁终于开口,“命令空军出动装备P-36战斗机和马丁139WC轰炸机的三个航空大队,天亮后立即飞往上海作战。” “谢总裁!” “告诉宋明远,空军建设不易,就全压在这一注上了。”蒋委员长的声音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必须打下来。” “明白。” 电话挂断。 十分钟后,空军司令周ZR接到命令。 三个航空大队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第一大队装备P-36战斗机,负责拦截日军舰载机。 第二大队装备马丁139WC轰炸机,负责轰炸日第三舰队。 第三大队混编P-36和马丁139WC,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飞行员们被从床上叫起来,在地图上听取任务简报。 机务人员连夜检查飞机,加油、挂弹、调试引擎。 整个机场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知道——天亮后,将有一场恶战。 第476章 淞沪会战(19) 凌晨四点整。 十五个炮组重新校准完全部射击诸元。 宋明远通过系统最后一次检查目标数据,确定无误后下达命令:“开始炮击。” 炮口再次吐出火焰。 一百一十一个火力点,逐一被点名。 炮击的密度和精度甚至比零点那次更高。宋明远已经打出了经验,对每一型火炮的弹道特性烂熟于心。混凝土破坏弹精准钻入工事的薄弱部位爆炸,高爆弹和穿甲弹配合得日益默契。 一个火力点,从锁定到摧毁,平均只需要三分钟。 而就在这时,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上,长谷川清收到了最新战报。 “什么?炮击又开始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江湾路方向,那里的夜空被炮口闪光和爆炸的火光照亮。 怎么会? 三十多艘战舰刚才对那片区域进行了五轮火力覆盖,光是二百零三毫米炮弹就打出去近二百枚,之后又进行了延伸射击,确保覆盖到三角定位的全部区域。按照常理,那片区域的任何活物都应该被撕成碎片了才对。 可是现在,炮击再次爆发,而且密度和精度丝毫不减。 这意味着——对方躲过了舰炮覆盖。 全部躲过了。 长谷川清握紧了军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佐藤凉介回电了吗?”他问。 “刚收到情报课的电报。”参谋长递上电文。 情报很简略。 宋明远,二十三岁,独立步兵第44团团长,陆军中校。上海期间多次破获帝国潜伏人员,打击黑市为国府筹集资金,受警备司令谷正伦赏识调往南京。之后情报空白。 “就这些?”长谷川清把电文摔在桌上,“调往南京之后一点情报都没有?接近一年的空白?” 参谋长无言以对。 “废物!”长谷川清罕见地骂了出来,“三大特务机关,连一个人的情报都搞不到?”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电报本身就是缩水版。 就在刚刚,英租界,某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 公使馆情报课的安全屋灯火通明。 课长佐藤凉介坐在电报机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的对面坐着副课长楠木实隆中佐和行动课课长冈田龙正少佐。 三人脸色都非常难看。 “长谷川司令要对手的资料。”佐藤凉介拿着电报纸,声音沙哑。 冈田龙正下意识地说:“不就是宋明远的资料吗?咱们有啊!去年上海的事情,档案里都有......” “蠢货!”楠木实隆厉声打断他。 冈田愣住了。 楠木实隆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宋明远是怎么成了独44团团长的?” 这个问题一出来,冈田的脸色变了。 “想起来了?”楠木实隆冷笑,“当初是咱们三个一起出力,把宋明远从军统上海站弄到南京去的。” 房间里陷入死寂。 如果这件事暴露出来,三个人都得切腹谢罪。 “所以我们必须统一口径。”佐藤凉介深吸一口气,“宋明远在上海时多次破获帝国潜伏人员,通过打击黑市给国府弄到大量资金,之后受谷正伦赏识被调往南京。至于之后的事,一概不知。” “对,就这么说。”楠木实隆点头,“先瞒过去再说。” 冈田龙正擦了擦额头的汗:“可是,长谷川司令如果继续追问......” “那就继续拖。”佐藤凉介坐到打字机前,“拖到战局出现转机,拖到他没工夫追究为止。” 他开始打字,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电报内容精简再精简,所有可能露出破绽的细节全部删除。至于宋明远在南京期间做了什么、独44团是什么时候组建的、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炮兵,全部用“情况不明”一笔带过。 电报发出后,三人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而长谷川清看的电报,就是三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 凌晨六点整。 天色已经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长谷川清站在舰桥上,望着东方的天际线。他已经穿上全套军礼服,佩戴着中将的绶带和勋章。今天将是一场决战,他要用胜利来洗刷昨晚的耻辱。 “命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舰载机全部升空,目标江湾路火炮阵地。找到它,炸平它。” “命令传达!” 三十余艘战舰的甲板上,舰载机开始弹射升空。 九六式舰载战斗机、九六式舰载轰炸机、九七式舰载攻击机,一架接一架弹射升空,在舰队上空编组。 螺旋桨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机群在舰队上空盘旋一圈,然后组成攻击队形,朝江湾路方向飞去。 同一时刻。 江湾路以南,宋明远临时指挥部。 “防空营进入一级战备。”宋明远站在指挥部门口,手里拿着望远镜望向东方,“所有高炮检查弹药,随时准备对空射击。所有混合炮组的八十八毫米高炮,就地调整炮口,组织对空射击;迫击炮,目标不变。” 张孝安亲自坐镇防空指挥位。 他的三个防空连已经全部就位。 第一连,十二门Fk30型二十毫米高射炮,分散布置在炮群周围的制高点上。 第二连,十二门Fk36型三十七毫米高射炮,负责中低空防御。 第三连,八门Fk36型八十八毫米高射炮,这是防空的主力,射高可以达到八千米。 炮手们穿着单薄的夏季军装,但很多人额头都在冒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昨夜打的是地面目标,炮兵们占据绝对优势。但现在是防空作战,日军的飞机有多少、从哪个方向来、带什么武器,全是未知数。 宋明远接通陈启泰的电话:“还有多少火力点没打完?” “三十一个。” “听好。”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亮后日军飞机必然来袭。我已经向张司令争取到了航空大队支援,空军会尽量拦截日机和轰炸舰队,但不可能全部拦住。” “明白。” “所以......”宋明远停顿了一下,“哪怕是顶着日军的炸弹,也要把最后三十一个火力点拆完。这是铁命令。” 陈启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请团长放心。炮营全体官兵,誓死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 宋明远又接通所有炮组的通讯频道。 “全体注意。我是宋明远。” 十五个炮组,三百多名炮兵,同时听到团长的声音。 “你们已经连续作战一整夜。累,我知道。但是仗还没打完。” “北四川路还有最后三十一个火力点。打完它,汇山码头就没了屏障。” “但是日军的飞机很快会到。我们的空军也会到。这场仗,最后这一个多小时,是最难的。” “我只有一句话——” 宋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炮兵,打完炮弹之前,谁也不许撤。”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各个炮组的声音次第响起。 “第一榴弹炮组,明白。” “第二榴弹炮组,明白。” “第一混合炮组,明白。” 第477章 淞沪会战(20) 六点十五分。 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片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变成一个个银白色的机影。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天边滚雷般传来,越来越响。 日军舰载机群,共计四十余架。 飞在最前面的是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双翼结构,机动性极其出色。后面跟着九六式舰载轰炸机和九七式舰载攻击机,机身下挂载着航空炸弹和鱼雷。 它们飞过黄浦江,飞过杨树浦,直扑江湾路。 “目标进入射程!” 张孝安一声怒吼:“开火!” 八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率先开火。 炮弹出膛的速度超过每秒八百米,炮口爆风震得地面都在抖动。炮弹在四千米高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烟团在日军机群中间绽放。 紧接着,十二门三十七毫米高炮和十二门二十毫米高炮同时开火。 弹道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红色和绿色的曳光弹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死亡之网罩向日军机群。 地空大战正式爆发。 日军长机立即下令散开编队。 战斗机俯冲而下,用七点七毫米机枪扫射防空阵地。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一串串尘土,打在高炮护盾上当当作响。 防空一连的阵地上,二十毫米高炮的炮手们死死握住击发手柄,追着一架俯冲的日军战斗机疯狂射击。 炮管在连续射击下迅速升温,炮口冒出白烟。 “弹夹!弹夹!” 副射手抱着二十发装弹的弹夹冲过来,快速更换。被卸下的弹夹滚烫,掉在地上把草都烫焦了。 那架日军战斗机在俯冲到最低点时投下两枚小型炸弹,然后猛地拉起。 炸弹落在防空一连阵地左侧二十米处,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一门高炮。炮手被压在高炮下面,鲜血从嘴角渗出来。 “救人!”连长钱朋冲过去,和几个士兵一起抬起高炮。 炮手被拖出来时已经失去知觉。卫生兵冲上来检查,发现是内出血。 “抬下去!” 钱朋亲自跳上炮位,接手击发。 头顶上,日军机群开始轮番俯冲。 一架九七式舰载攻击机瞄准了防空二连的阵地,投下一枚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弹。 “卧倒!” 炸弹落在阵地中央。 爆炸! 两个三十七毫米高炮炮组被冲击波掀翻,六名炮手当场牺牲。鲜血染红了泥土,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连长苗连生被一块弹片击中肩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没有包扎,而是单手拖过一箱弹药,递给旁边还在射击的炮组。 “继续打!不要停!” 又有一架日军轰炸机俯冲下来。 防空二连的三十七毫米高炮立即转向,连长孙星亲自指挥:“标定目标,距离两千五百米......放!” 八枚三十七毫米炮弹在那架轰炸机周围炸开。 其中一枚就在机翼下爆炸,弹片击穿了油箱。那架轰炸机立即拖出长长的黑烟,摇摇晃晃地向东坠去。 “打中了!” 但还没等欢呼声落下,更多的飞机扑上来。 日军长机立即组织了两架战斗机掩护一架轰炸机,专门攻击防空二连阵地。 两架战斗机用机枪压制防空阵地,子弹像暴雨般倾泻。 防空二连的几门高炮周围全是子弹打起的尘土。 一名装填手抱着沉重的炮弹跑向火炮,子弹打在他脚后跟的土地上。他一个趔趄摔倒,炮弹脱手滚在地上。他爬起来,抱起沾满泥土的炮弹,继续跑。 身后留下长长一串子弹坑。 轰炸机趁机俯冲投弹。 两枚炸弹落点偏移,误中了旁边防空三连的阵地。 一门八十八毫米高炮被冲击波炸得跳起来,炮架扭曲变形,炮管弯成弧形。这门炮彻底报废了。 炮组七人,四人当场阵亡,三人重伤。 孙星的帽子被气浪吹飞,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几道血痕。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继续指挥:“所有火力对准敌轰炸机!不要管战斗机!” ...... 防空营与日军舰载机交战的同时,十五个炮组依然在对地面目标进行打击。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出膛,飞向北四川路残存火力点。 日军飞机就在头顶盘旋,炸弹随时可能落下。但没有一个人离开炮位。 第一榴弹炮组。 炮长姓郭,三十出头,河南人。他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纸烟,眯着眼睛瞄准。飞机在头顶呼啸,机枪子弹打在附近的地面上噼啪作响,他连眼皮都没抬。 “方位角修正好了没有?” “修正好了!” “放!” 一发混凝土破坏弹出膛,几秒钟后,远处北四川路方向腾起一团烟尘。 很显然,该火力点已经被摧毁。 “下一个目标。” 装填手光着膀子,汗水在脊背上流成小溪。他抱起四十多公斤重的炮弹,稳稳地推入炮膛。这是他这一夜装填的第一百多发炮弹,手臂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但动作依然标准。 他知道只要手一抖,炮弹就可能撞上引信。 所以不能抖。 炮闩闭合。 “放!” 又有两架日军战斗机发现了这个炮组,俯冲下来扫射。 子弹从头顶掠过,打在不远处的牵引车上,打出一串火花。 装填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骂了自己一句,继续抱起下一发炮弹。 炮长依然叼着没点燃的纸烟:“怕个卵,小鬼子枪法臭得很。继续装填!” 第三混合炮组。 八十八高炮的平射炮手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他昨天才被从一营炮兵连调过来,这是第一天上战场。 刚才第一轮防空作战时,他亲眼看见旁边的炮组被炸弹击中,六个炮手当场炸死。那六个炮手的尸体现在还躺在二十米外,被帆布草草盖着。 他的手在发抖。 “小鬼,新来的?”炮长是个老炮兵,四十多岁,参加过北伐。 年轻炮手点头。 炮长递给他水壶:“喝一口。别想那么多,越想越怕。你就记住一件事——你这一炮打出去,前面可能少死十个弟兄。前面弟兄少死十个,后面爹娘就少哭十场。” 年轻炮手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深深吸了口气。 手不抖了。 “穿甲弹装填!” “装填完毕!” “放!” 第478章 淞沪会战(21) 六点四十分。 天空中出现了一片新的机影。 这次是从西面飞来的,速度更快,数量更多。 周ZR派出的三个航空大队到了。 第一航空大队的P-36战斗机率先进入战场。 十六架P-36涂着青天白日徽,在朝阳下反射着金属光泽。它们的速度比日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快得多,火力也更猛——每架装备一挺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和一挺七点六二毫米机枪。 大队长在高空俯瞰战场。他看到江湾路上空日军机群正在轮番俯冲轰炸地面目标,防空炮火的黑色烟团在机群中不断炸开。地面上,炮兵阵地的炮口闪光仍在有节奏地闪烁——炮兵还在打。 “第一航空大队,攻击日军舰载机!掩护地面部队!” P-36机群立即散开,以双机编队扑向日军机群。 日机也发现了援军到来,立即分出一部分战斗机迎战。 双方在江湾路上空展开混战。 P-36的速度优势明显,但九六式的盘旋性能更好。双方各有优劣,缠斗在一起。 一架P-36咬住一架九六式,十二点七毫米机枪打出长点射。子弹击中九六式的机翼,帆布蒙皮被打得碎片纷飞,翼肋断裂。 那架九六式拖着黑烟向下坠落,飞行员跳伞,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打开。 但另一侧,两架九六式围攻一架P-36。子弹击中P-36的发动机,引擎立即冒烟。飞行员努力控制飞机,最终在低空成功迫降,飞机擦着地面滑行,掀起大片尘土。 飞行员从座舱里爬出来,对着空中的战友挥了挥手,然后拔出配枪朝己方阵地跑去。 第二航空大队的马丁139WC轰炸机则直扑黄埔江面上的日军舰队。 十二架轰炸机组成V形编队,每架挂载两枚五百磅航空炸弹和四枚一百磅炸弹。它们在高射炮火中穿行,日舰上的防空炮火力全开,大大小小的炮弹在空中炸出密密麻麻的弹幕。 轰炸机上的投弹手透过瞄准镜,死死套住舰队中最大的一艘——战列舰“出云”号。 “稳住......稳住......” “投弹!” 炸弹从弹舱中落下,带着尖啸声砸向舰队。 几枚近失弹在“出云”号舷侧爆炸,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海水从舷窗灌入舱室,舰体剧烈晃荡。 一枚五百磅炸弹直接命中“出云”号后甲板,炸毁了舰载机弹射器和一架还没来得及起飞的侦察机。火焰和浓烟从甲板上滚滚升起。 其余各舰也纷纷中弹。 轻巡洋舰“龙田”号被两枚炸弹击中舰舯部,锅炉舱进水,航速骤降。 驱逐舰“朝风”号被近失弹炸坏了舵机,开始在海面上打转,成了后续轰炸的活靶子。 长谷川清在“出云”号指挥室里,眼睁睁看着舰队遭受轰炸。舰体在近失弹的冲击波中剧烈摇晃,他不得不抓住墙壁扶手才能站稳。 “各舰防空火力全开!组织损管!”他大声下令,“联络本土,请求松山和鹿屋航空队紧急支援!” 从台湾松山机场和日本本土鹿屋机场起飞的日军增援航空队已经在路上了,但还需要时间。 而这段时间,足够中国空军完成第一轮轰炸。 地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北四川路最后三十一个火力点,在二十分钟内被打掉了二十二个。 还剩最后九个。 但炮兵们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又一个SFH18榴弹炮组被日军舰载机发现。 两架九七式舰载攻击机同时向这个炮组俯冲投弹。 四枚六十公斤炸弹落在炮组周围。 两声巨响,那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被炸得翻了个身,炮架扭曲成麻花状。六名炮手和弹药手全部倒在血泊中,无一幸免。 另外两个混合炮组也先后被炸弹命中。 一门八十八毫米高炮被直接命中,炮管和炮架被炸得四处飞散。旁边的两门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也被弹片击伤,无法继续使用。炮组成员非死即伤,只有三人被后续赶到的卫生兵从弹坑里拖出来。 系统界面上的绿色光点在一颗颗熄灭。 炮营伤亡超过七十人。 防空营伤亡达到一百九十人,三个连的伤亡全部过半。 防空三连损失最惨重。他们的八十八毫米高炮是日机重点攻击目标,八门高炮被炸毁三门,炸伤两门,全连仅剩三门可用。连长孙星右臂被弹片击伤,但他坚持用左手指挥作战。 但各炮组依然在射击。 每一声炮响,就有一个火力点被敲掉。 又过了十分钟。 最后九个火力点还剩三个。 宋明远接通各炮组:“最后三个目标摧毁后,转火汇山码头,所有炮弹全部倾泻出去。这一轮结束,任务完成。” 空中,空战还在继续。 第一航空大队的P-36与日军舰载机缠斗了二十五分钟。 P-36被击落三架,击伤四架。日军舰载机被击落四架,重伤六架。 但中国空军的第二航空大队第一轮轰炸已经结束,日军第三舰队十几艘战舰被炸伤,两艘驱逐舰在泄油燃烧后沉没。 七点整。 第二轮空战爆发。 日军鹿屋航空队和松山航空队的六十余架飞机抵达战场。 中国空军也出动了两个航空大队迎战。 空中变成了超过一百架飞机的巨大混战。 地面上,最后三个火力点在七点零五分被打掉。 北四川路掩体群,二百余个钢筋混凝土火力点,全部摧毁。 宋明远没有休息:“目标——汇山码头。把剩下的炮弹,全部打出去。” 剩余的炮组调整射击诸元,炮口转向汇山码头方向。 汇山码头是日军在上海最重要的据点之一,钢筋混凝土结构,可容纳一个联队的兵力。驻守这里的是日海军陆战队第六大队和司令部大队残部,共计一千余人。 但他们现在没有舰炮支援,第三舰队正在遭受中国空军轰炸,自顾不暇。 他们没有空中掩护,舰载机正在与中国空军缠斗,无暇他顾。 剩余炮组将所有剩余炮弹全部倾泻在汇山码头上。 混凝土破坏弹、高爆弹、穿甲弹,各种弹种轮番上阵。 汇山码头在持续的炮击中逐渐瓦解。 钢筋混凝土墙壁被混凝土破坏弹逐层剥开,内部结构暴露出来。 高爆弹紧接着钻入内部爆炸,将里面的人员和装备撕成碎片。 日军试图突围,但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平射的穿甲弹封锁了所有出口。任何试图冲出来的人都被打死在门口。 炮击从七点零五分持续到八点。 近一个小时的饱和炮击后,汇山码头变成了一片废墟。 钢筋从断裂的混凝土中扭曲着伸出来,像死去的怪兽的骨骼。地面被炸出无数弹坑,最大的直径超过十五米,弹坑底部渗出浑浊的地下水。 码头上的仓库、营房、弹药库全部被摧毁。几座高大的起重机像折断的火柴棍一样倒在地上,钢架扭曲变形。 一千余名守军,无一幸存。 系统全息地图上,汇山码头区域原本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全部消失。 第479章 战损 八点整。 第二轮空战结束。 中国空军损失战斗机三架、轰炸机两架。 日军损失战斗机十架、轰炸机五架。 地面上的独44团也付出沉重代价。 防空营损失三百余人,高射炮损毁超过四成。 十二个炮组再次损失两个榴弹炮组和一个混合炮组,炮兵伤亡又增加将近一百人。 但任务完成了。 北四川路掩体群,全部摧毁。 汇山码头,全部摧毁。 日军海军陆战队第六大队和司令部大队残部共计一千余人,全部歼灭。 杨树浦方向的日军第二大队、第五大队约七百余人,已成孤军。 ...... 长谷川清收到了最新战报。 北四川路防线,全灭。 汇山码头据点,全灭。 海军陆战队第六大队,全灭。 司令部大队残部,全灭。 杨树浦方向第二大队、第五大队,被包围。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艰难开口,“杨树浦方向,是否命令突围?” 长谷川清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望着舷窗外冒着黑烟的舰队,望着正在有序撤离的中国空军机群,望着江湾路方向那片已经被炸成废墟的阵地。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命令杨树浦方向第二大队、第五大队......” 他停顿了一下。 “放下武器。” 参谋长愣住了。 “在英军的监督下,退入英租界。”长谷川清闭上眼睛,“这是命令。”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淞沪会战第一阶段,日军完败。 这意味着海军陆战队在上海的兵力,已经损失大半。 这意味着他作为第三舰队司令官,必须为这次惨败承担责任。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不退入租界,那七百人就会像汇山码头的守军一样,全部战死。 所以,他只能下令撤退。 电报发出后,长谷川清缓缓摘下军帽,望着东京的方向。 “大川内君......”他低声说。 没有了下文。 ...... 上午十点。 宋明远站在临时指挥部里盯着地图出神。 “团座!”副官孙明义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前线战报!” 宋明远转过身,目光沉静:“说。” “87师刚刚传来消息,在杨树浦等地与其交战的日海军陆战队第二大队、第五大队,突然停止抵抗,在英军监视下缴械退入英租界了。”孙明义语速很快,“87师先头部队已经占领沪江大学等核心阵地。” 宋明远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眉头微皱。这个消息来得突然,但并不完全意外。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远处的枪声确实稀疏了许多。 “长谷川清倒是果断。”宋明远低声自语,随即转身,“命令侦察连派出便衣,盯紧英租界边界,有任何异动立即汇报。通知各营,不要松懈。” “是!”孙明义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 中午时分。 孙明义匆匆进入指挥部,面色凝重的说:“团座,战斗统计出来了。” 宋明远转过身,心里一沉。他知道这场仗打得艰苦,伤亡不会小。 “念。”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各部报告汇总,全团累计伤亡六百余人,其中防空营损失三百余人;炮兵、警卫连、侦察连等部队损失三百余人。”孙明义顿了顿,继续道,“八十八毫米高射炮被炸毁五门,三十七毫米高射炮损失六门,二十毫米高射炮损失五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损失六门,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损失十门。” 宋明远的拳头悄然握紧,炮营和防空营基本上被打残了。这才仅仅是一个上午的战斗。 “孙副官。”他竭力让自己声音平稳清晰。 “到!”孙明义立正。 “命令各营,立即从下属炮兵连、防空连抽调官兵,补充到团属炮营和防空营,必须保证炮营和防空营满编,且具备战斗力。”宋明远的语速快而清晰,“一营、二营、三营再从各自下属单位调整人员,确保各营属炮兵连、防空连满编。我要的是独44团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完整战斗力,而不是一支缺编严重的部队。” “是!”孙明义记下命令。 “叫周德厚来见我。”宋明远补充道。 片刻后,军需官周德厚跑步赶来。 “团座!”周德厚敬礼。 宋明远看着他,缓缓开口:“德厚,四件事。第一,所有牺牲将士逐一登记造册,包括姓名、籍贯、所属部队、阵亡时间地点,一个字都不能错。抚恤金按照团里规定足额发放,一分都不能少。” “是。”周德厚郑重应下。 “第二,所有损坏的火炮,能修复的马上组织人手抢修,不能修复的,集中起来送到后方工厂销毁后熔铸成光荣牌匾。等抚恤金发放时,一并送到烈士家属手中。这是我们独44团对烈士的念想,也是对他们家人的交代。” 周德厚眼眶微红:“团座放心,我一定办好。” “第三,没有家人的阵亡将士,遗体焚化后骨灰统一妥善保管,待到时机合适,建公墓安葬。他们都是英雄,不能让他们成为无处安放的亡魂。” “第四。”宋明远停顿了一下,“今晚会有新装备补充,你安排可靠人手做好接收准备。具体补充物资清单,我稍后通知你。” “明白,属下马上去办。” 周德厚离开后,指挥部里只剩下宋明远和孙明义两人。宋明远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满是硝烟味的空气中并不显得突兀。 “明义。”他忽然开口。 “团座?”孙明义上前一步。 “向集团军司令部汇报战损时,伤亡数字和装备损失数字翻一番。”宋明远淡淡道,“要求司令部尽快补充人员和武器。” 孙明义一愣,随即领悟了团长的用意。虚报战损并非为了冒功,而是要从后方得到更多的补充资源,为接下来的血战储备力量。 孙明义离去后,指挥部安静下来。宋明远在脑海中打开系统,调出系统待领取的物资清单,选定型号和数量后,使用系统配送。 系统弹提示,配送费用五百美元。 宋明远毫不犹豫地确认支付。 做完这一切,宋明远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从昨夜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合眼。 第480章 成旅长了 傍晚时分。 第九集团军司令部位于南市一处坚固建筑内,各路将领陆续抵达,参加作战会议。宋明远乘车赶到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张司令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正在翻看什么文件。 宋明远在安排给他的位置坐下,周围的将领们大多面色沉重。连日激战,各部伤亡都不小,尤其是承担主攻任务的几个师,损失更为惨重。 人员到齐后,张司令合上文件,环视众人:“诸位,今天的会议只传达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地说,“总裁来电,命令暂停攻势,等待外交斡旋。” 会议室里顿时一阵骚动。 “总司令,怎么回事?”王师长忍不住问道,“咱们已经荡平日军所有核心防御工事,正准备肃清虹口内的侨民武装,为什么要暂停攻势?” 张司令抬手示意安静:“这是最高统帅部的决定。美英法三国提出调停中日冲突,总裁认为可以争取这这段时间重新部署。所以,各部立即停止所有进攻行动,原地待命。” 一片沉默。将领们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写满了不甘。 宋明远身旁的孙师长低声道:“日本人被我们打得退入了租界,第三舰队飘在海上下不来,这个时候停下来,不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吗?” 张司令听见了这句话,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呢?”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宋明远,“幸好啊,幸好宋团长今日顶着巨大伤亡强行推平了北四川路掩体群,把汇山码头炸成了废墟。若非如此,总裁这道暂停命令一下,我们好不容易到手的优势就全没了。” 众将目光投向宋明远。年轻的团长端坐不动,表情平静。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并不平静。他知道历史上的淞沪会战就是被一次次“外交斡旋”耽误了战机,让日军从容调集援兵,最终导致战局逆转。 张司令又问:“宋团长,你部今日伤亡如何?”他的目光落在宋明远身上,关切且沉重。 “报告司令,伤亡惨重。”宋明远站起身来,立刻答道,“炮营和防空营基本打残,全团伤亡逾千人,急需补充。” 张司令点点头:“你团打得英勇,损失也最大。我会向军政部报告,为你们争取补充,并为有功人员请功。”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语气疲惫,“我实在想不明白,海军陆战队都被打崩了,还有什么和谈的必要?可总裁的命令就是命令,不能不执行。” 他说完立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各部回去后,抓紧时间整军备战,补充弹药,修整工事。虽然暂时停火,但要保持高度戒备。等待下一步命令吧。散会。” 众将起身离座。宋明远走出会议室时,张司令叫住了他:“宋团长,你留一下。” 宋明远停步,转过身。张司令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这一仗打得很好,打出了我们中央军的威风。军政部那边,我会为你请功。” 宋明远立正:“谢司令栽培。” “该谢的是你。”张司令认真地看着他,“你这样的年轻将领,是国家的脊梁。去吧,抓紧时间休整,仗还有得打。” 宋明远敬礼后转身离开。 当天夜里,周德厚带人接收了所有配送的武器。六门崭新的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十门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五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六门三十七毫米高射炮,五门二十毫米高射炮。这些火炮型号与团里损毁的一模一样,成色却崭新得如同刚出厂一般。 接下来的数天,淞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只有外交官们频繁出入,调停方案一个接一个提出,又一个接一个被否决。 就在这短暂的停战期内,好消息传来。宋明远因战功卓著,晋升为陆军上校,独44团扩编为独立步兵第44旅,核定编制八千人。同时,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奉命拆分,其中一千人补充入87师,一千人入88师,两千人补充给独44旅。 命令传达下来时,宋明远正在检查防空营的阵地布置。孙明义喜形于色地跑来报告,宋明远却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然后立刻召集主要军官开会商讨扩编事宜。 “大战当前,编制调整不宜有太大动作。”宋明远在会上说道,语气冷静,“我的意见是,先把独44团补充至满编状态,用新补充的两千人中最好的兵员。剩下的一千四百多人,组建一个丙种团,暂定番号独45团。” “旅座,这个新团的编制如何确定?”副旅长覃斌问道。 宋明远早已胸有成竹:“独45团下辖四个步兵连,编制与独44团步兵连完全相同,保证装备和训练标准不降低;一个炮兵连,配备八门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和四门四十七毫米战防炮,一百五十人编制;一个防空连,配备十二门二十毫米高射炮,一百三十人;一个保障连,包括工兵排、运输排、通信排和连部,一百一十人;团部编制六十人。全团总计一千四百二十二人。” 这个编制方案充分考虑了两千补充兵员的数量和质量,既不过分削弱主力团,又能快速组建一支有战斗力的新部队。 覃斌快速计算后点头:“这个编制很不错。炮连和防空连虽然规模不大,但火力不弱,至少达到了日军同等部队的水准以上。” “那就这么定了。”宋明远拍板,“覃副旅长兼任独45团团长,三天内必须完成初步整编,快速形成战斗力。” 八月十九日,宋明远接到新的任命,出任淞沪前敌指挥官,统一指挥江苏保安团第一总队、独立第20旅第659团以及独44旅,总计一万三千余人,负责拦截日军重藤支队及第三舰队舰载陆战队在市区登陆,阻止其中央突破。 这道命令的背后,是战局的急剧恶化。八月十六日,外交斡旋宣告彻底失败。日军随即大规模增兵,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从本土出发,目标直指吴淞、川沙口;另有一支由台湾调来的重藤支队,也正在朝着上海赶来,因为重藤支队是临时整编,所以出发时间比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晚了几天。 第481章 知己知彼 原历史中,日军的首批登陆增援部队只有第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但如今,因为宋明远的出现,独44团以惊人的战斗力几乎打崩了海军陆战队,这让日军大本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重藤支队的加入,正是为了从市区中央突破,打乱中国军队的防御部署。 与此同时,国军其他部队也按照历史中方案紧急调动,不同的是第八十七师被调往吴淞一带,第八十八师前往川沙口一带,参与对日反登陆作战,而原本由八十七师师长王敬久担任的淞沪前敌指挥官一职,现在落到了宋明远肩上。 八月二十日上午,宋明远召集第一总队总队长熊天放、659团团长何蕃开会。 会议在独44旅指挥部举行。墙上挂着大幅的上海地图,详细标注了各个码头的方位和周边地形。宋明远站在地图前,身边是覃斌副旅长。 “两位请坐。”宋明远示意众人落座,开门见山,“今天请你们来,一是摸清友军的战斗力水平各到什么程度,二是商议协同防守事宜。我们三支部队要并肩打仗,互相了解是基础。” 他看向何蕃:“何团长,第20旅是首批十个德械调整师之一,基本完成了德式装备换装,你先说说你团的情况?” 何蕃起身:“报告指挥官,我659团编制两千九百余人,下辖三个步兵营和团直属部队。步兵营各三个步兵连加一个重机枪连,步枪以中正式为主,轻机枪是捷克式,重机枪是马克沁,炮兵方面有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四门。总的来说,我团火力在全军中尚属中等偏上,但和独44旅比起来就差远了。”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贵部在北四川路的那场仗,我们可都听说了,打得真是漂亮。” 宋明远微微点头,目光转向熊天放:“熊总队长,第一总队的情况呢?” 熊天放是个爽直的汉子,听了这问,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瞒宋指挥官,咱第一总队可就寒碜多喽。步枪是老套筒、汉阳造为主,只有少量巩造七九、汉造七九。轻机枪数量很少,主要是卜郎林和哈齐开斯,准确数字我也不好意思说。重机枪嘛,只有那么一两挺沪造七九,还经常卡壳。迫击炮更是一门都没有。”他语气沉重却坦荡,“论武器装备,我们给鬼子提鞋都不配。” 宋明远沉默片刻,直言不讳:“熊上校,恕我直言,以第一总队目前的武器装备正面对上重藤支队,怕是会死伤惨重。” 熊天放没有生气,只是挺直了腰杆,目光坚定:“宋指挥官,抗日救国,何惜一死!武器差是事实,但弟兄们的命,我们早就许给国家了。只要长官给句话,让我老熊带着弟兄们往哪冲,我老熊绝不皱一下眉头!” 宋明远看着他,一字一句:“是啊,我死则国生,我生则国死。”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先给诸位介绍一下日军的情况。重藤支队是支混成部队,实力介于旅团和师团之间,下辖两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轻重机枪近两百挺,掷弹筒一百余支,步兵炮、迫击炮、山炮合计超过四十门。此外,还有黄浦江上的第三舰队以及第三舰队的舰载机群。你们要面对的,是海陆空立体式攻击,尤其是大口径舰炮的远程炮击和航空炸弹的轰炸,命中一次就能造成数十人甚至上百人的伤亡。” 他的目光在何蕃和熊天放面上停留了一下,语气沉重而关切:“趁着重藤支队还没来,你们回去组织官兵认真学习如何判别舰炮着弹点、如何构筑防炮掩体、如何在空袭中保存自己,多活一个是一个。这是命令,也是我对你们的唯一要求。” 何蕃深吸一口气:“重藤支队的火力,比国府组建的德械样板师还要强上一截。这场仗,不好打。” “如果单纯论地面火力,独44团比重藤支队强多了。”宋明远摇头道,“问题在于他们有战舰和战机立体配合,火力能够从海空方向随时延伸。所以我们才要做好血战的准备。”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过几个地点:“下面明确防守任务。市区内可供日军登陆作战的码头,主要有汇山码头、杨树浦码头、公大纱厂码头和虬江码头。其中汇山码头的防御工事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我团炮火基本摧毁,目前无险可守。杨树浦码头和虬江码头,八十七师已经正式移交给我们独44旅。公大纱厂码头厂房结构坚固,可以随时改造为防御阵地。” “我的部署如下。”宋明远的手指重重按在杨树浦码头的位置,“杨树浦与汇山毗邻,由何团长率领659团防守。务必连夜加固工事,重点布防。” 何蕃立正:“659团绝对服从指挥官命令,保证完成任务!” “公大纱厂码头、虬江码头,由独44团防守。”宋明远继续分配任务,“独45团和熊总队长的第一总队,暂且充当总预备队。” 熊天放一听,急了:“宋指挥官,怎么不给我们安排防守任务?您是不是嫌弃我们装备差?”他挺起胸膛,“弟兄们打起鬼子来可绝不含糊!汇山码头也好,杨树浦码头也好,您只管交给我们,要是丢了一寸阵地,我老熊提头来见!” 宋明远抬手制止他的话,语气放缓:“熊总队长,我已经考虑过了。集团军司令部那边缴获的日式武器装备还没有分配,包括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掷弹筒,还有一些步兵炮。数量足够把第一总队从头到脚重新武装一遍,还有富余。我稍后就向张司令申请,调拨给你们。” 熊天放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数量有多少?” 宋明远想了想,语气平常:“我们全歼了近五个日海军陆战队大队,缴获的武器确实不少,两千多条枪还是有的。” 第482章 讨要武器 熊天放激动得站起来,蒲扇般的大手忍不住相互搓着:“那感情好!多谢宋旅长照拂!有了这些家伙,咱老熊保证把小鬼子打得屁滚尿流!” 宋明远示意他坐下:“客气了,都是抗战部队,友军之间就应该互相支持。”他回到地图前,“我们继续说防务。” “我会以这四个码头为基准点,在其后方布置几个炮兵阵地。布置的原则是,无论重藤支队从哪个码头登陆,守军都能得到炮群的火力支援。”宋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虚划连线,“注意,下面这条命令你们必须牢记,并且严格执行。” 何蕃和熊天放同时挺直身体。 “无论重藤支队在哪个码头登陆,我都会先用炮群进行一轮覆盖式炮击,最大程度杀伤其登陆部队。如果炮击能将其打退,防守部队不要开火,不要追击,也不许轻举妄动,耐心等待敌人组织下一次进攻。如果炮击没能打退登陆部队,他们成功的冲上了码头,防守部队再开火。能不能做到?” “绝对服从指挥官命令!”何蕃毫不犹豫地应道。 “我也是!”熊天放大声回答。 安排完防务,宋明远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张司令的专线。 “司令,我是宋明远。有个请求需要您批准,之前缴获的日式武器,是否能够装备给保安第一总队熊天放部,增强他们的战斗力?他们现在手里还是老套筒汉阳造,与重藤支队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司令的声音:“需要多少?” “第一总队三千余人,两千支三八式步枪、一百挺歪把子、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八十支掷弹筒,如果有的话再加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您看能否调拨?” 张司令在电话里顿了顿:“明远,要是别人肯定不行。不过,看在你给老头子挣了大面子的份上,批了。另外特别声明,这是看你的面子,熊天放那小子得记你的情。让他下午带人去后勤仓库领,我会提前打好招呼。” “谢司令!”宋明远放下电话,对熊天放说,“下午带人去领。” 熊天放再次起身,郑而重之地敬礼,声音洪亮:“宋指挥官,我老熊是个粗人,不大会说话,但今日之情第一总队全体官兵记在心里。等仗打起来,您就看我们的表现吧!” 何蕃和熊天放离开后,指挥部暂时安静下来。宋明远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在脑海中打开了战争轮盘系统。 今天是中元节,有三次节日轮盘的机会。 轮盘转动,第一次停在了“识别升级卡”上,第二次、第三次,竟然都是“识别升级卡”......一共三张。 宋明远毫不犹豫全部使用。系统提示音连续响起: “未解锁新增功能,敌我识别半径增加至一千八百米,扇形扫描半径增加至五千零九十一米。” 宋明远睁开眼,心中满意。半径一千八百米的圆形识别区,加上扇形扫描最大五千余米的探查范围,足以覆盖汇山、杨树浦、公大纱厂、虬江四个码头及其周边海域。重藤支队的动向,将在他的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八月二十一日,各部按照部署开始布防。 何蕃率领659团进驻杨树浦码头和汇山码头的预设阵地,工兵部队连夜构筑防炮掩体和机枪巢,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独44团一营由营长陆承锋指挥,进入公大纱厂码头防线。公大纱厂的厂房墙体厚实,稍加改造就变成了坚固的防御工事,轻重机枪火力点均匀分布,形成交叉火力网,可以无死角覆盖码头正面。 二营由苏劲骁营长带领,布防虬江码头。虬江码头的地形相对复杂,港汊交错,苏劲骁充分利用了这一特点,将防御纵深拉长,层层设防,即便日军突破第一线,也会陷入后续阵地的交叉火力之中。 独45团在覃斌副旅长指挥下,作为预备队配置在二线阵地,一面继续整训,一面随时准备支援前沿。熊天放的第一总队在领到日式装备后,也投入了紧张的适应性训练。官兵们拿到了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摆弄着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士气高涨。 与此同时,宋明远将独44团和独45团的迫击炮全部集中起来,二十四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二十四门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以及六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总共五十四门火炮。 他把所有火炮按顺序统一编号,并精心布置了五个炮兵阵地。 宋明远把六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和六门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编为一个混合炮群,一共编成四个相同的混合炮群,编号为1至4号炮群。榴弹炮连的六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则编为5号炮群。 1号炮群精确锁定杨树浦码头。2号炮群精确锁定汇山码头。3号炮群精确锁定公大纱厂码头。4号炮群精确锁定虬江码头。每个炮群对其所负责的码头都进行了反复的射击诸元测算和试射校准,确保在战斗打响后能立即输出精准的覆盖式炮击。 5号重型榴弹炮群则担任机动打击任务——重藤支队从哪个码头登陆,5号炮群就将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磅炮弹砸向哪个码头。 宋明远特意指示通讯营长郑少峰,为每一个炮群都配备上专用的语音通讯组,确保团指挥部与各炮群之间、炮群与前沿观察哨之间,都保持通畅的无线电联络。指挥链不能断,这是他的铁要求。 防空的部署同样严密。独44团拥有一个防空营,下辖三个连,装备二十毫米、三十七毫米和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三个步兵营还各辖一个防空连,装备二十毫米高射炮;独45团也有一个防空连。宋明远将这些防空力量统统集中起来统一部署,以炮群为核心层层设防。 经过精心计算,他形成了一个针对不同空袭梯度的密集防空火力分配方案:当敌机集中攻击某一个炮群时,至少有五个防空连能够同时开火拦阻;当敌机同时攻击两个炮群时,至少保证有三个防空连能同时锁定不同方向的来袭机群;即便敌机三路并进同时袭击三个炮群,也能保证每个方向都有不少于两个防空连组织对空火力网。所有防空连也按顺序统一编号,防空一连、二连、三连、四连、五连,每个连十二门20mmFk30高炮;防空六连,十二门37mmFk36高炮;防空七连,八门88mmFk36高炮。 宋明远又命令周德厚从民间雇一些木匠,制作几批等比例120迫击炮和150榴弹炮模型,用来布置假炮兵阵地,迷惑敌人的空中侦察;命令陈启泰在防空连周围布置一到两个假炮群,作为诱饵吸引敌机;命令独44团、独45团、629团、第一总队选拔培训高炮射手,当七个防空连出现大规模损伤的时候,这些高炮射手要顶上去。 第483章 淞沪:反登陆作战(1) 八月二十三日,上海外围战场传来密集的炮声。日军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分别在吴淞和川沙口强行登陆,国军的反登陆作战正式打响。炮声隆隆,即便在市区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天空中,日军第三舰队的舰载机群重新补充完毕,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轰炸。集结在黄浦江口的日军战舰数量猛增至五十余艘,黑压压的舰影遮蔽了大片江面。 宋明远站在指挥部楼顶,用望远镜观察远方天际线处时隐时现的军舰轮廓。 “旅座,司令部电报。”孙明义快步上楼,递过电文。 宋明远接过,扫了一眼便将其揉成一团。电报的内容是吴淞口和川沙口的战况,第三师团在吴淞口登陆受阻,伤亡惨重;第十一师团在川沙口登陆,正与八十八师激战。 “蝴蝶效应。”宋明远低声自语。 他的出现改变了历史。原本第一批增援只有两个师团,如今多了一个重藤支队。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会更惨烈,也会有更多的牺牲。 “明义。”他转过身。 “在。” “命令各部,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人全副武装就寝,武器不离手,弹药运到前沿阵地。根据情报,重藤支队的船队将在八月二十七日前后到达。记住,等重藤支队一出现,就是你死我活的战斗。第一个照面要是打不残它,就是我们独44旅最大的耻辱。” 八月二十七日,凌晨。 海面还笼罩在薄雾中,但黄浦江口的舰影已经清晰可辨。重藤支队的运输船队在数艘驱逐舰的护航下,缓缓驶入上海水域。大大小小的运输船首尾相接,满载着来自台湾的日本兵,他们即将成为攻打中国最繁华都市的又一支侵略队伍。 远处的炮声自登陆作战开始后就从未完全停歇过,吴淞口方向,更加密集的交战声隐约可闻,与黄浦江上战舰主炮轰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淞沪战场独有的交响曲。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装甲巡洋舰上,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将站在海图室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透过舷窗望向远处的上海天际线。城市上空的硝烟为这个清晨涂抹上了压抑的底色。 “重藤君,欢迎来到上海。” 身后,军靴踏在甲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长谷川清转过身,面对走进来的陆军少将重藤千秋,重藤支队的指挥官,一个身材精干、眼神锐利的职业军人。 重藤千秋微微颔首还礼:“长谷川长官,辛苦了。我奉命率部投入上海作战,希望得到海军的全力支援。” “那是自然。”长谷川清示意侍从官上茶,自己走到墙边拉开布帘,露出巨大的作战地图,“但是在你投入作战之前,有些情况你必须了解清楚。”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虹口、杨树浦一带:“你们支队的任务是在汇山码头、杨树浦码头等黄浦江沿岸地区登陆,从市区中央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配合吴淞、川沙口方向的本间师团(第三师团)和山室师团(第十一师团)完成南北对进,将中国军队拦腰截断。” “我明白。”重藤千秋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我支队为此次突击进行了专门训练,有信心完成中央突破任务。” 长谷川清看了他一眼,语气转为凝重:“请容我提醒重藤君,市区有一支中国军队,极其危险,参谋本部给你的情报或许低估了他们的战斗力。” “您是说独立第44团?”重藤千秋显然做过功课。 “现在是独立第44旅了。”长谷川清纠正道,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地点依次划过,“八月十三日晚上,这支部队用强大的炮火,连续摧毁了包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汇山码头在内的大量永备工事,全歼海军陆战队第一大队、第三大队、第六大队,以及司令部大队,迫使海军陆战队第二、第五大队余部,在英军监视下缴械进入租界才保住了一条命。” 重藤千秋默不作声,但眼中的神色依然带着几分不信。 长谷川清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怀疑。或许你认为海军陆战队战斗力不如帝国陆军。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些情况,该团在八月中旬的战斗中,还击落了帝国海军航空兵多架飞机。他们的防空火力极其猛烈,配备有二十毫米、三十七毫米和八十八毫米等各口径高射炮,火力层次分明,命中率惊人。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竟然被他们用来打击地面工事,我坚固的水泥堡垒在这种重型高射炮的直射面前如同纸糊。” 重藤千秋的脸色终于变了。八十八毫米炮打地面目标,这种战术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对面的指挥官绝不简单。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叫宋明远的年轻上校。”长谷川清语气复杂,“此人用兵果断,战术灵活,尤其擅长集中优势火力在关键节点达成突破。他麾下的部队装备了大量德式武器,火力密度远超普通中国军队。某种意义上说,你们要面对的,是一支装备和战术水准不亚于帝国陆军精锐的部队。” 重藤千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多谢长官提醒。那么,他们的防御部署情况?” 长谷川清摇头:“具体部署不清楚。目前,宋明远已经被任命为淞沪前敌指挥官,统一指挥独44旅、独20旅的一个团以及江苏保安第一总队,总兵力约一万三千人,专门负责阻止你们在市区登陆。” 重藤千秋俯身仔细察看地图:“汇山码头、杨树浦码头、公大纱厂码头、虬江码头。”他逐一念出这四个码头的名字,抬头问,“长官认为,他会重点防守哪里?” “任何一个码头都有可能,甚至可能全部重兵布防。”长谷川清的回答让重藤皱了皱眉,“此人年纪虽轻,心思却深,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么。”重藤千秋直起身,“我支队该如何调整登陆计划?” 长谷川清用指挥棒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我建议你采用多点试探的策略。先以舰炮和航空兵对四个码头进行猛烈轰击,同时派出小股部队在四个码头同时佯动,观察敌火力反应,找到薄弱点后再投入主力突击。宋明远纵然再会用兵,但他兵力有限,总会有防御弱点被我们找到。另外,我会命第三舰队全力提供舰炮火力支援和航空掩护,为你打开通道。” 重藤千秋沉思片刻,郑重地点头:“明白了。我会命令部队在今日中午前完成登陆编组,下午开始实施攻击。” 第484章 淞沪:反登陆作战(2) “重藤君。”长谷川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你和你的支队抵达上海之前,吴淞与川沙口方向的登陆作战已经取得一定进展。按说应该加大力量,一举击溃国府各部,可我最终却选择抽调联队主力,协助你实施中央突破计划。为什么?” 重藤千秋站得笔直,没有出声。 长谷川清转过身,那双眼睛像淬了冰:“因为宋明远部给帝国、给第三舰队带来了莫大耻辱。”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八月十三日晚上,他的炮兵一夜之间摧毁爱国女中、持志大学、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等一系列永备工事。八月十四日上午,帝国航空兵与国府空军以及宋明远的防空部队激战,被宋明远的防空部队击落了十余架战机。同时,宋明远还指挥炮兵推平了北四川路掩体群和汇山码头。” 长谷川清的声音越来越冷:“帝国海军陆战队在上海经营多年的防线,被他用重炮像犁地一样犁了一遍。阵亡将士的鲜血,至今还浸在那些废墟下。” 他把文件摔在桌上:“我想用他的鲜血祭奠海军陆战队牺牲的勇士。重藤君,希望你能帮我达成心愿。” 重藤千秋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属下当竭尽全力,为司令官阁下排忧解难。” 长谷川清看着跪在面前的重藤千秋,停顿了片刻。他走到窗边,望着黄浦江对岸隐约可见的上海城区轮廓。 “不过,吴淞和川沙口同样重要。”长谷川清语气转为冷静,“所以我只能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第三舰队主力全力配合重藤支队登陆作战。七天之后,如果重藤支队登陆失败,第三舰队只能掉头支援吴淞或者川沙口了。” 重藤千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傲色:“请司令官阁下放心,三天之内,属下必定亲率重藤支队踏足沪上,剿灭宋明远部。” 长谷川清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鼻孔朝天的将领。 重藤千秋的自信几乎写在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他是帝国陆军中少有的中国通,曾在关东军服役多年,参与过九一八事变后的多次扫荡作战。在他看来,中国军队不堪一击,即便是所谓的德械师,也不过是装备稍好一些的乌合之众。 长谷川清心里叹了口气。 宋明远如果真是那么容易对付,海军陆战队就不会失败了。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重藤支队是陆军部队,第三舰队只是协助,重藤千秋本人的军衔也只比他低一级。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长谷川清拍了拍重藤千秋的肩膀:“下午,实施登陆作战之前,我会先派侦察机找到宋明远的炮兵阵地,对其进行海空一体化打击,以减轻重藤支队登陆时的压力。” “感谢司令官阁下的慷慨。”重藤千秋再次低头。 --- 同一时刻,虹口,独立步兵第44旅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栋被炮火削去半边的三层洋房地窖里。原本是法国商人的酒窖,现在堆满了电台设备和作战地图。空气里混着硝烟味、汗味和洋酒残留的橡木香。 宋明远站在临时搭起的沙盘前,周围站着副旅长覃斌、参谋长方涛,以及独44团的几个营长。 沙盘上精确还原了虹口四个码头的防御部署。杨树浦码头、汇山码头、公大纱厂码头、虬江码头,每个位置都插着代表兵力部署的小旗。 “日军第三舰队主力战舰十三艘,舰载机六十余架,加上重藤支队一万人。”方涛拿着情报念道,“这是今天上午转来的最新敌情通报。” 覃斌眉头紧锁:“光舰炮就上百门,还有飞机支援。咱们这点兵力,难。” “难也要打。”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四个码头就是四道闸门,哪一道开了,日军就能沿苏州河直插上海市区。到时候不光是咱们一个旅,整个淞沪战场都会出现系统性溃败......” ...... 下午二时十五分,出云号作战室。 “侦察机已经起飞。”通讯参谋向长谷川清报告。 长谷川清走到舷窗边,望着东边的天空。 这次派出的是一架九六式舰载侦察机,飞行员是第三舰队航空队最有经验的侦察员田中义雄大尉。他的任务很明确:找到宋明远的炮兵阵地和防空阵地,为后续的空袭和舰炮射击提供目标诸元。 只要摧毁了宋明远的炮兵和防空火力,重藤支队的登陆就会顺利得多。 “田中报告,已经进入目标区域上空。”通讯参谋转述着无线电讯息,“正在搜索地面目标。” 长谷川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标注的虹口区域。 根据情报,宋明远部的主要防御区域在杨树浦到虬江一线,炮兵阵地应该在防线后方三到五公里处。只要能确定具体位置,舰炮和轰炸机就能将其彻底摧毁。 问题是,宋明远会那么傻地把炮兵阵地摆在常规位置吗? “田中报告,发现目标!”通讯参谋的声音突然拔高,“发现疑似防空阵地,坐标...” 通讯参谋快速在地图上标注:“虹口北部,靠近军工路方向,发现疑似高射炮阵地,另有若干车辆和人员活动。” 长谷川清快步走到地图前。 这个位置很合理。虹口北部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码头区域,确实适合部署防空火力。 “田中报告,正在降低高度进行确认。” “让他小心。”长谷川清道,“宋明远的防空火力不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无线电里传来田中的惊呼声:“地面火力!地面火力!” ...... 虹口北部,防空二连实际阵地。 连长李丰站在指挥位上,举着望远镜盯着天空中那架越来越近的日军侦察机。 “稳住。”他低声对着电台话筒说,“放近了再打。” 宋明远在扇形扫描发现日军侦察机后,命令守在该方向的防空二连,迅速击落侦察机,而且要暴露出假炮阵地。 当时,陈启泰奉命在各防空连周围区域布置假炮阵地,防空二连周围也有一个。 侦察机果然上当了。 它降低高度,开始围着假炮阵地上空盘旋。 第485章 淞沪:反登陆作战(3) “开火!” 李丰一声令下,十二门Fk30同时喷出火舌。 20mm高爆弹在空中炸开一团团黑烟,瞬间将侦察机笼罩其中。 九六式舰载侦察机猛地拉起机头,试图逃出防空火力网。但已经晚了,至少三发炮弹击中了机身和机翼,右翼发动机冒出了浓烟。 “打中了!”观测手兴奋地喊道。 “继续射击!”李丰没有停火的意思,“把它打下来!” 十二门高炮持续射击,密集的弹幕让侦察机无处可逃。 但田中义雄毕竟是老手。他操纵着受伤的飞机,利用云层掩护,勉强穿出了防空火力网的最密集区域。 “报告,侦察机向东北方向逃窜。”观测手报告。 李丰正要下令追击,电台里传来宋明远的声音:“停止射击,所有人按照预定方案转移阵地。” “旅座,侦查机还没有坠毁...” “执行命令。”宋明远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刻转移,只留一个观察组隐蔽在假阵地附近。其余人带着所有装备,三分钟内撤出当前阵地。” “是!” 李丰放下话筒,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传达命令,所有人转移!快!” ...... 出云号作战室。 “……防空阵地……坐标……”田中的声音因为干扰变得断断续续,“……至少十二门防空炮……疑似20mm高炮……附近区域疑似火炮阵地......” “田中,立刻返航!”长谷川清命令道。 “……飞机受损严重……无法返回……”田中的声音突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通讯参谋调整了几次频率,都再没收到田中的回应。 “侦察机失去联系。”他沉声道,“但在信号中断前,田中发现了宋明远的火炮阵地。” 长谷川清接过报告。 上面是一个坐标,以及田中的判断:该处发现至少一个连编制的防空火力,装备约十二门20mm高射炮。在防空阵地附近,还发现了疑似火炮阵地的伪装目标。 “宋明远果然在这里布置了防空阵地。”长谷川清看向重藤千秋,“二十毫米高炮,射程和威力都有限,对舰载机的威胁不算太大。问题是,他不是只有一个防空连。” 重藤千秋盯着地图:“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是?” “先用少量舰载机攻击这个已知阵地,逼宋明远暴露其他防空火力。”长谷川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然后用舰炮一一点名,把所有防空阵地全部摧毁。没了防空火力,他的炮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重藤千秋点点头:“高明。” “命令第一攻击队,十二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带上炸弹,目标就是这个坐标。”长谷川清下令,“记住,第一波攻击只是试探,主要任务是吸引宋明远的防空火力。所有飞行员要随时报告防空火力的位置和数量。” “另外。”他补充道,“命令所有战舰进入战斗状态,炮口对准虹口区域。一旦确定防空阵地坐标,立刻进行覆盖射击。” “是!” --- 虹口,独立步兵第44旅指挥部。 宋明远眼前的扇形扫描图上,十二个个红色光点正在快速接近。 目标名片自动弹出: 【九六式舰载机×12,阵营:敌对,组织:日本海军第三舰队航空队】 速度参数、预计到达时间、飞行高度,所有数据都清晰显示在全息地图上。 “敌机十二架,预计十秒后进入防空火力范围。”宋明远打开语音通讯,“各防空连注意,按预定方案行动。” “防空二连收到。” “防空六连收到。” “防空七连收到。” 三个连长同时回应。 宋明远调整通讯频率:“防空一连、防空三连,你们暂时不要暴露。没有我的命令,一枪不发。” “一连明白。” “三连明白。” “方涛。”宋明远看向参谋长方涛,“让假炮阵地的观察组做好准备,敌机轰炸后立刻报告损失情况。” “是。” 宋明远再次看向全息地图。 十二个红色光点已经进入扇形扫描的边缘区域,迅速分成了四个三机编队,间隔约一公里,一前三后。这是标准的试探性攻击队形,前门的编队负责引诱攻击,后面编队负责观察和重点打击。 “聪明。”宋明远自语道,“先用小编队试探,暴露了我的防空火力点后,再让来点名。” 可惜,这种战术在他的全息扫描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全息地图上,十二个红色光点已经进入最佳射程。 “开火!”宋明远一声令下。 防空二连阵地。 十二门Fk30几乎同时吐出火舌。 密集的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迹,将第一波敌机的进入路线封锁得严严实实。 三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立刻做出规避动作,但还是被击中,机身冒出浓烟。 “命中!”观测手吼道。 “停止射击!”李丰大吼,“所有人隐蔽!” 炮手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按照命令停止了射击,躲进了事先准备好的掩体。 天空中,第一波敌机还没有反应过来,更密集的炮弹就砸了下来。 那是防空六连的37mm炮和防空七连的88mm炮。 尤其是88mm炮,每一发炮弹在空中爆炸都像一朵小型黑云,冲击波和弹片能覆盖数十米范围。三架敌机根本没有逃脱的空间。 一架当场被炸成了碎片,另一架机翼折断,旋转着坠向地面。第三架勉强拉起机头,但机身已经被弹片撕开好几个大口子,发动机冒着浓烟,摇摇晃晃地向北逃窜。 “打得好!”掩体里的炮手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但日军的报复来得也很快。 第二波敌机已经俯冲下来,机关炮和机枪火力倾泻在假炮阵地上。 木头搭建的假炮被炸得粉碎,几个伪装成弹药箱的木箱也被引燃,燃起熊熊大火。 “轰!”一枚炸弹正好落在假阵地旁边,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 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附近的一个观察掩体,里面隐藏的三名士兵当场被掀翻。其中一人被弹片击中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 “医务兵!”李丰吼道。 第二波敌机的攻击还没有结束,部分敌机锁定防空二连的位置,迅速切换目标,调转机头俯冲下来。 第486章 淞沪:反登陆作战(4) “所有人进入掩体!”李丰大吼。 7.7mm机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横扫阵地,打在沙袋上溅起一串串尘土。几个来不及完全进入掩体的士兵被击中,惨叫着倒地。 李丰趴在指挥掩体里,咬着牙数着敌机的扫射次数。 一轮,两轮。 当第二轮扫射结束时,敌机拉起了机头,准备掉头进行第三轮攻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两个新的防空阵地突然在东西两侧同时开火! 那是防空一连和防空三连! 两股密集的防空火力瞬间形成了交叉火网,将正在拉起机头的两架敌机笼罩其中。 二十毫米的炮弹交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两架敌机直接被炮弹击中座舱,飞行员当场毙命,飞机失去控制,一头栽向地面。 一架敌机想要做出规避,但已经来不及了。至少五发20mm炮弹击中了它的机身和机翼,油箱被打穿,航空汽油在空中拉出一道白雾,紧接着就被曳光弹点燃,整架飞机变成了一团火球。 “轰!” 火球坠地,炸起一团浓烟。 还有四架被重伤的飞机,拼命逃了回去,但是已经无法再次升空作战了。 十二架飞机组成的攻击队,五架被击落,五架被重伤,只逃回去两架完好的。 而且,逃回去的飞行员带回了一个更可怕的消息:宋明远的防空火力数量远超预期,多了整整两个防空连。 ...... 出云号作战室。 “八嘎!” 长谷川清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浸湿了地图的一角。 “五个防空连!至少五个防空连!”他的脸色铁青。 重藤千秋站在一旁,这次他没有说话。 之前的傲色已经消退了几分。 十二架飞机损失五架,重伤五架,这个战损比太可怕了。 更重要的是攻击队没有完成主要任务,没能摸清宋明远防空火力的全部配置,带回的情报也未必准确,五个防空连只是他们看到的,实际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司令官阁下。”重藤千秋终于开口了,“防空火力再多,也挡不住舰炮。既然侦察机和攻击队都无法确定宋明远的全部防空阵地,那我们就用舰炮覆盖整个区域。” 长谷川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他转向通讯参谋:“传我命令,所有战舰主炮按照预定区域进行覆盖射击,射击范围:以虹口北部可疑区域为中心,覆盖半径三公里。” “目标诸元已经测算完毕。”炮术参谋报告,“各舰已经做好射击准备。” “开始射击。” ...... 虹口北部,防空阵地区域。 宋明远在敌机编队被击退后不到一分钟,就下达了转移命令。 “所有防空连,立刻撤离当前阵地,向预备阵地转移。快!” 五个防空连同时行动起来。 火炮挂上牵引车,弹药箱搬上卡车,伤员被抬上担架。每一个士兵都知道,日军的报复性炮击很快就会到来。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舰炮的威力。 “呜——” 一声尖啸从天空传来,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尖锐。 “炮击!隐蔽!” 各连连长几乎同时吼出了这句话。 士兵们丢下手里的东西,扑向最近的弹坑或掩体。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地,那是203毫米舰炮的炮弹。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像喷泉一样冲上天空,冲击波将方圆数十米内的所有暴露物品全部掀飞。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落了下来。 120毫米、140毫米、203毫米,第三舰队主力战舰的主炮同时开火,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防空阵地所在区域。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泥土和碎石被反复炸起,空气里充斥着硝烟的刺鼻气味和爆炸的冲击波。 防空七连的阵地上,一门88mm高炮还没来得及挂上牵引车,一发大口径炮弹就在旁边爆炸。 炮组的七名士兵当场被炸飞。 炮架被冲击波扭曲,一根炮管直接断裂,整门高炮变成了一堆废铁。 防空二连的阵地上,一门20mm高炮组的牵引车被弹片击中轮胎,车辆侧翻。炮组试图将高炮推到安全地带,但第二波炮弹落了下来。 “轰!” 三名士兵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其中一人胸口被撕裂,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走!别管炮了!”李丰嘶吼着,“人先走!” 士兵们含泪丢弃了那门被击伤的高炮,抬着伤员拼命往安全区域跑。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时,整个区域已经面目全非。 巨大的弹坑一个连着一个,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宋明远站在指挥部的地窖口,通过全息扫描图看着炮击区域的景象。 五个防空连已经基本撤出,但还是有一个20mm炮组和一个88mm炮组没能逃出来。 总计十九名士兵阵亡,一门20mm高炮损毁,一门88mm高炮损毁。 “旅座。”方涛的声音有些颤抖,“损失统计出来了,阵亡十九人,伤二十三人。” 宋明远点点头:“记下每一个阵亡弟兄的名字。等仗打完了,给他们立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因为他在扇形扫描时发现,有步兵搭乘登陆艇,在四个码头同时登陆,都是小队规模。 方涛能感觉到,旅座心里在压着一团火。 “命令1到4号炮群。”宋明远拿起话筒,“81mm迫击炮不参与攻击,就地布置假炮阵地,诱导敌人舰载机轰炸。” “120mm迫击炮,全部按照我通报的射击诸元调整炮口。”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五发急速射,打完就撤。人撤,炮也撤,一发炮弹都不许留给小鬼子。” “各炮群锁定目标:杨树浦码头前沿水域、汇山码头前沿水域、公大纱厂码头前沿水域、虬江码头前沿水域。” “开火!” ...... 虹口沿岸,四个码头前沿水域。 日军重藤支队的四个步兵小队正在从运输舰换乘登陆艇。 按照长谷川清和重藤千秋的计划,这是试探性登陆。四个小队分别从四个码头方向同时突击,目的是摸清国军防线的火力配置和兵力部署。 如果遇到轻微抵抗,就直接抢占滩头阵地;如果遇到强大火力,就后撤,等待舰炮和空袭的火力准备。 这也是一种试探。 第487章 淞沪:反登陆作战(5) 第一个步兵小队搭乘的四艘登陆艇已经接近杨树浦码头。 小队长吉田少尉站在第一艘登陆艇的艇首,举着望远镜观察码头的动向。 码头异常的安静。 没有枪声,没有炮声,甚至连人影都看不到。 “难道是国军畏惧帝国炮击,已经撤退了?”吉田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根据情报,防守杨树浦码头的是国军629团,那是德械调整师的步兵团,战斗力在国军序列中属于上乘,不可能一枪不发就撤退。 “各单位注意,准备登陆!”吉田低声下令。 四艘登陆艇减慢了速度,开始向码头靠拢。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炮击!” 吉田的声音被第一发炮弹的爆炸声淹没。 120mm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一艘登陆艇旁边,爆炸掀起的水柱将登陆艇掀得剧烈摇晃。两个士兵站立不稳,直接掉进了江里。 但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一发接一发地落在这个小小的登陆艇编队中。 这不是普通的炮击。 这是经过精确测算的覆盖式射击! 六门炮齐射,一门五发炮弹。三十发炮弹形成了密集的弹幕,将四艘登陆艇完全笼罩。 一艘登陆艇被直接命中,剧烈的爆炸将艇身撕成两截。搭载的三十余名士兵在惨叫声中全部落水。 第二艘登陆艇被近失弹掀翻,倒扣在江面上。里面的士兵被困在船舱里,溺水的惨叫声透过钢铁船壳传来,格外瘆人。 第三艘和第四艘拼命想要掉头逃跑,但炮弹像追着它们打一样,一发接一发地落登陆艇上或者附近,把人和登陆艇撕扯的粉碎。 四艘登陆艇,五十多个鬼子,还没有摸到岸边的沙子,就嘎了。 同样的一幕,在另外三个码头同时上演。 杨树浦码头,1号炮群的射杀。 汇山码头,2号炮群的射杀。 公大纱厂码头,3号炮群的射杀。 四个炮群的24门120mm迫击炮,同时开火,五发急速射。 一百二十发炮弹,在短短三分钟内全部倾泻到四个码头的登陆水域。 四个步兵小队,二百多名士兵,全部在炮击中死亡。 ...... 杨树浦码头阵地。 629团的士兵们趴在防御工事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我的乖乖。”一个老兵喃喃自语,“这炮打得也太准了吧?跟长了眼睛一样。” 旁边的连长放下望远镜,脸上也满是震撼。 “听说是独立44旅的炮兵打的。”他说道,“那个宋旅长亲自指挥的。” “宋旅长?”老兵眼睛一亮,“就是那个一晚上端掉小鬼子大半永备工事的宋旅长?” “对,就是他。” “怪不得。”老兵啧啧称奇,“我说怎么打得这么准,原来是宋旅长指挥的。” 类似的议论,在其他几个码头的阵地上也在发生。 独44团一营和三营的阵地上,士兵们更是与有荣焉。 “看到没?那就是咱们旅长的炮兵!”一营的一个班长对着手底下的新兵吹嘘,“跟着旅长打仗,就两个字:痛快!” “是三个字:真痛快!”一个新兵接话。 “少废话,都给我盯着点,说不定小鬼子还会来第二轮!”班长嘴上训斥着,脸上却满是笑意。 ...... 出云号作战室。 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一样。 长谷川清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重藤千秋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四个步兵小队,二百一十多人,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死的干干净。 这还是试探性登陆。 仅仅是试探。 “司令官阁下。”通讯参谋的声音有些发颤,“各舰报告,所有预定目标区域已经完成覆盖射击。但...但国军炮兵的反击速度和精度远超预期,初步判断,其炮兵阵地并未被我舰炮摧毁。” “废话。”长谷川清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摧毁了,我们的士兵还会被打成这样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这次宋明远暴露出来的防空力量,比八月十四日多了两个连。”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重藤千秋交谈,“暴露出来的炮兵力量,比八月十四日少了十几门150重炮。”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八月十四日,帝国舰载机群、鹿屋航空大队、松山航空大队与国府航空大队以及宋明远的三个防空连进行空空大战、空地大战。帝国输了。” 长谷川清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深的寒意。 “但是幸存飞行员表示,宋明远的三个防空连死伤过半。这才短短十三天,宋明远不仅把三个防空连满编,还多出来两个连。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向重藤千秋:“而且,八月十四日那天,宋明远的火炮也损失了四成左右,现在也补充完毕。你说他的重型榴弹炮是没补充?还是补充了没用?” 重藤千秋沉默了。 他已经收起了对宋明远的轻视之心。 “咱们派出侦察机,宋明远就用防空连当诱饵。”他缓缓开口,“咱们派出舰载机编队,他就增加两个防空连,降低舰载机编队的戒心。然后在第二波攻击时,突然再增加两个防空连,一举重创舰载机编队。” 重藤千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宋明远此人的狡猾,远超我的预期。不管他有没有补充重型榴弹炮,我们都要做好他已经补充完毕的准备。” 长谷川清点点头:“重藤君能够重视宋明远,这很好。” 他叹了口气:“只是有一点你要记清楚,第三舰队的舰载机是刚刚补充过的,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补充第二次。今天舰载机折损了十架,下一次会折损多少还不清楚。所以我对你的支持是二十架,再多就无法在吴淞、川沙口等地的作战中形成空中优势了。” 重藤千秋陷入了思考。 长谷川清说得对。 如果第三舰队不协助重藤支队,而是把全部力量压在吴淞或者川沙口,或许现在已经突破国军防线了。 那两个方向集中了国军最精锐的几个德械师,而自己的对手呢? 一个旅,两个团。 如果这都不能完成登陆,自己怕是要沦为笑柄了。 “我准备夜间偷袭,试探一下。”重藤千秋说出自己的想法。 长谷川清看了他一眼:“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为什么?” “宋明远指挥炮兵一夜之间推掉爱国女中、持志大学、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等永备工事。”长谷川清一字一句道,“其夜战能力比白天更恐怖。而且晚上舰炮发挥不出威力,无法给你掩护。” 重藤千秋犹豫了。 第488章 淞沪:反登陆作战(6) 重藤千秋知道长谷川清说的是事实。 那几处工事的坐标不是秘密,但能在黑夜里一炮一炮地全部点名砸烂,这需要的不是运气,是技术。 极其高超的炮兵技术。 但重藤千秋还是想试一试。 “四个地点同时登陆,两个主攻,两个助攻。”他说道,“我不相信宋明远的布置没有缺点。” 长谷川清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将领,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道,“祝你武运昌隆。” 重藤千秋立正敬礼:“请司令官阁下放心,重藤支队必定撕开宋明远的防线,为帝国陆军正名。” 长谷川清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望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第一次交锋已经结束。 第三舰队损失了十架舰载机,重藤支队损失了四个步兵小队。 但宋明远损失了多少,他却不知道。 ...... 同一时间,独44旅指挥部。 副官孙明义掀开门帘走进来,脸上沾着灰土,立正敬礼:“旅座,今日战损和战果统计出来了。” “念。”宋明远头也没抬。 “防空部队损失三十四人。装备方面,一门20mmFk30高炮被舰炮摧毁,一门88mmFk36高炮被航弹炸坏。”孙明义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击落敌舰载机五架,重创五架。被重创的五架敌机飞回去的时候都在冒黑烟。” 宋明远放下铅笔,抬起眼。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但神情却沉静得可怕。 “本次战斗,补充兵员的实际情况如何?” “防空七连补充的十二个高炮手,原来是操作20mm炮的,对88mm炮的射表、装填流程都不熟。”孙明义翻了一页,“防空一连到五连的补充兵里,有三分之一是从各营连临时抽调的机枪手,虽然打枪没问题,但高炮和机枪是两回事,需要时间适应。”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知道了。”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培养一名合格的88mm高炮手,光是背熟各种射表就要三个月,熟练掌握阵地构设、引信装定、跟瞄射击更得半年往上。但杀死他,只需要一颗炮弹碎片,或者一颗紫弹。 他今天排兵布阵占尽了先手,提前用假炮阵地、防空阵地吸引鬼子攻击,火力密度拉满,结果只击落了五架战机。那五架被重创的,只要飞行员没死,换一架飞机明天就能重新升空。 以日本的工业实力,五架飞机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宋明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气馁,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防空阵地部署图前,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让参谋长方涛过来。” 方涛很快走进来:“旅座,您找我?” “老方,两件事。”宋明远转过身,“第一,从原防空营幸存的老炮手里,挑五到二十个技术过硬的,组成一个教练团。分成五个小组,下到各防空连去,利用非战斗时间搞传帮带。” 方涛推了推眼镜,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 “第二,让各防空连根据自身短板,制定针对性训练计划。七连主攻88炮的射表记忆和快速装填,一到五连的新人先过基础操作关。每天至少挤出两小时训练。” “明白。”方涛点头,“但时间恐怕不好挤,鬼子随时可能发动新的进攻。” “没时间也要挤。”宋明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分量让方涛不自觉站直了身体,“今天死三十四个,明天就可能死更多。训练场上流汗,总比战场上流血强。” “是!” 宋明远对孙明义说:“向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发报,汇报今日战况。” 孙明义立刻走到电台旁,拿起笔准备记录。 宋明远口述电文:“集团军张司令钧鉴:今日我部于虹口沿江码头阵地,击退日军舰载机群三波次空袭。击落敌机五架,重创五架。我部防空部队阵亡二十三人,伤十一人,损失20mm高炮一门,88mm高炮一门。目前各部士气高昂,严防死守,绝不让一个鬼子登陆。独44旅旅长宋明远叩。” 孙明义译好电文,交给报务员发送。 ...... 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张司令正对着吴淞、川沙口两地的战报发愁。 日军第3师团、第11师团全线猛攻,军舰在江面上肆无忌惮地倾泻炮火,陆军来回冲杀,空军轮番缠斗。88师黄旅长在炮火中牺牲的消息刚传回来,整个司令部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 就在这时,参谋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进来。 “司令!独44旅宋明远部捷报!” 张司令一把接过电报,看完之后,眼睛里的阴霾忽然散开了一些。 “好!”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宋明远这小子,没给老子丢人!” 击落五架、重创五架,在这个节骨眼上,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吴淞、川沙口的将士们被鬼子舰炮压得抬不起头,死了多少人连数都数不过来。这时候传来击落敌机的捷报,对士气的提振有多大,张司令心里清楚得很。 “回电。”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告诉宋明远,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一个鬼子都不能放上岸。这是死命令。”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另外,把这个捷报通传各参战部队,就说是独44旅的防空部队打出来的,让弟兄们都看看,鬼子的飞机不是打不下来的!” “是!” ...... 南京。 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总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捷报,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良久,他缓缓开口:“宋明远这个人,是把利刃,能杀敌。” 夫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闻言抬起头,等待下文。 “但是......”总裁顿了顿,“他跟詹姆斯那个军火商牵扯太深了,部队里还养着一帮白俄顾问......这样的人,既要用,也要防。” 夫人放下茶杯,微笑着开口:“达令说得对。不过眼下当务之急,与日本之间的全面战争。空军这段日子打的那几次胜仗,飞机全是宋明远居中牵线买来的那一百五十架美国先进飞机。没有这批飞机,我们的空军怕是要吃亏。” 总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夫人继续说:“而且,双十二事变的时候,宋明远是出过大力气的。况且,后续想要继续补充飞机,恐怕还是少不了他居中牵线。对这样有能力的人,不仅要用力,我看,还得重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总裁看了看夫人,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489章 淞沪:反登陆作战(7) 晚上十一点左右。 酒窖指挥部里,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宋明远靠在休息室的行军床上,闭目休息。 忽然,系统发出预警。 扇形扫描模式自动触发,全息地图瞬间展开。 江面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移动。 宋明远猛地睁开眼睛,从行军床上一跃而起,推开门大步走进指挥部。 “通讯员!”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凌厉的劲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接通独44团一营营长陆承锋、二营营长苏劲骁、629团团长何蕃的语音通讯。立刻!” 通讯员飞快地拨动FUG9电台的频率旋钮。独44旅的通讯体系是宋明远一手搭建的,团一级用FUG9,营一级用FUG9加FUG10双台中继,连排一级用FUG10,整个旅的语音通讯网络在淞沪战场上独树一帜。 十几秒后,通讯接通。 “陆承锋、苏劲骁、何蕃,我是宋明远。”他的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鬼子准备夜间偷袭。根据我的情报,敌人派出了大批登陆艇,大概十分钟后靠岸。汇山码头、公大纱厂码头方向各有一个小队的兵力,杨树浦码头、虬江码头方向各有两个中队。听清楚没有?” “一营收到!”陆承锋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带着金属音。 “二营收到!”苏劲骁紧随其后。 “何蕃收到!629团随时可以开火!” “很好。”宋明远的右手按在桌上,俯身靠近话筒,“让你们的人做好战斗准备,但不要开枪,不要暴露火力点。等我的开火命令。” “明白!” 切断语音通讯后,宋明远直起身,对通讯参谋说:“给我接入1号到4号炮群的语音网络,全部接通。” 通讯参谋飞快地调整频率,片刻后点头示意准备就绪。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系统全息地图上的红色光点已经越来越近了。他调出名片功能,确认了目标信息,日军重藤支队登陆部队,两个中队,两个小队,分乘多艘登陆艇,正在靠近四个码头。 系统自动测算的射击诸元一行行浮现在他的视野里。距离,方位角,高度差,风速,湿度修正,弹药类型建议——所有参数实时刷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1号炮群,4号炮群。”他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6门81mm迫击炮,6门120mm迫击炮,按照我报出的射击诸元锁定目标区域。准备十二发急速射,分三轮,四发一轮。第一轮射击后,第二轮间隔三分钟,第三轮间隔五分钟。” 他对着话筒,开始报参数。 “1号炮群,方向角零六三,高低角三十二度五,装药四号,引信瞬发......区域坐标......各炮注意同步调校。” “4号炮群,方向角一一八,高低角三十一度八,装药四号,引信瞬发。目标区域......” 报完1号和4号炮群的射击诸元,他顿了顿,继续: “2号炮群,81mm迫击炮不动,6门120mm迫击炮按我报的诸元锁定......汇山码头......方向角零七二,高低角三十四度二,准备五发急速射。” “3号炮群,81mm迫击炮不动,6门120mm迫击炮锁定......公大纱厂码头......方向角一二七,高低角三十三度六,准备五发急速射。” 各炮群的回复陆续传来。 “1号炮群收到,诸元已锁定!” “2号炮群收到!” “3号炮群收到!” “4号炮群收到!” 宋明远在脑海里盯着全息地图上那些缓缓靠近的红色光点,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重藤支队,今夜来多少,就埋多少。 ...... 黄浦江上,重藤支队运载舰。 重藤千秋站在舰桥侧翼的观察位上,举着望远镜向远处漆黑的岸线张望。江风吹动他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舰上的灯光早就全都熄灭了,登陆艇已经放下去,两个中队的士兵正在黑暗中向杨树浦码头和虬江码头方向悄然靠近,另外两个小队分别扑向汇山码头和公大纱厂码头。 “将军阁下。”身边的参谋低声说,“各登陆预计在七分钟后抵达预定岸点。” 重藤千秋点了点头,放下望远镜。 他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白天长谷川清不肯用舰炮进行大规模炮火准备,说什么炮管寿命不足,那他重藤千秋就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 夜间登陆。 宋明远的部队白天确实打出了相当不错的防空战绩,但迫击炮兵在夜间能有多大的本事? 没有观测手段,没有校射条件,仅凭听觉和直觉判断方向距离,命中率能有三成就烧高香了。 就算宋明远在岸上布防严密,他重藤支队有的是兵力。两个中队分批次采用散兵线波浪式冲锋,只要有一批人冲上岸,撕开一个缺口,后续的战士就能源源不断地涌入。 “传我的命令。”重藤千秋回头对参谋说,“各登陆艇按照预定计划,靠岸后第一批次立即展开散兵线冲锋,不要怕炮火,一口气冲上岸!第二批第三批按照时间间隔,逐次投入!” “嗨!” 重藤千秋嘴里低声喃喃:“宋明远,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 独44旅指挥部。 宋明远在全息地图上看到,汇山码头和公大纱厂码头方向的红点首先靠岸。两个小队,每队五十余人。他们迅速下艇,在码头边的残垣断壁间展开队形,准备向岸上阵地推进。 片刻后,杨树浦和虬江码头方向的红点也先后靠岸。 两个中队的兵力,每个中队一百八十余人,以小队为单位组成三个批次。 第一批次靠岸后迅速展开散兵线,利用松散阵型降低炮弹的杀伤效果。紧接着,第二批次乘坐的登陆艇也开始靠岸,第三批次紧随其后。 宋明远嘴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靠岸、下艇、整队、展开、开始向岸上阵地推进。 全息地图上,红色光点缓慢但坚定地向守军防线延伸。 宋明远开始通过语音网络下达命令。 “1号炮群、2号炮群、3号炮群、4号炮群,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响起,四个炮群的指挥官同时绷紧了身体。 “按照预定诸元,开火!” 第490章 淞沪:反登陆作战(8) 杨树浦码头。 第一批次的鬼子散开在码头上,弓着腰快速向岸上阵地突进。带队的指挥官中队长山本大尉举着指挥刀,低声催促士兵们加速推进。 “快!快!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密集的像是要把整个夜幕都撕裂的呼啸声。 山本大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下一秒,二十四发81mm迫击炮弹和二十四发120mm迫击炮弹同时从天而降,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在第一批次进攻小队的散兵线上。 轰!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弹片在黑暗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声,人体被冲击波抛起、撕裂、砸回地面。血肉和碎石泥土混在一起,溅得满地都是。 仅仅一轮齐射。 第一个冲锋的小队,五十三人。 一瞬间,全部被炸成了筛子。 山本大尉运气好,离爆点比较远,但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尖啸声。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满地都是破碎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血把地面的碎石都染成了深红色。 “第二、第二批次......继续冲锋!”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许停!” 第二批次的鬼子在长官的驱使下,踩着满地的碎尸继续向前冲锋。日军士兵确实训练有素,阵亡率达到了这种程度仍然没有溃散,而是红着眼睛,端起步枪嚎叫着往前冲。 天空又响起了呼啸声。 三分钟。 第二轮的炮弹来了。 山本大尉甚至来不及喊出声,二十四发81mm迫击炮弹和二十四发120mm迫击炮弹再次精准地砸了下来。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第二批次的小队,惨叫声一瞬间被淹没在巨响里。等到硝烟稍微散开,山本大尉看到第二批次进攻的那个小队基本上也不剩什么了,活着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乱转,耳朵和嘴里全是血,被炮弹炸得丧失了方向感。 第三批次的小队站在登陆艇旁边,看着前面两个小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两轮炮弹全歼,说什么也不肯往前冲了。 山本大尉对着无线电吼道:“联队联队,第三批小队不肯冲!要求增援......” 无线电那头传来大队长冰冷的声音:“不许后退,死光了也必须冲上岸!这是命令!” 山本大尉咬紧牙关,把指挥刀一横,亲自带着第三批次的小队往前冲。 然后,第三轮迫击炮弹来了。 五发间隔,精准地砸在了他们冲锋的路线上。 山本大尉最后看到的是刺目的爆炸闪光。 三轮迫击炮覆盖之后,杨树浦码头区域的岸边上已经没了任何组织抵抗的日军——只剩下满地破碎的尸体和混着血的淤泥。侥幸活下来的二十几个人个个带伤,有的拖着断腿往江边爬,有的被弹片切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在碎石间惨声哭嚎。 ...... 同一时刻,虬江码头。 苏劲骁的二营防守阵地上,迫击炮弹以几乎完全相同的节奏落下。 三轮迫击炮,二十四发81mm炮弹,二十四发120mm炮弹,精准覆盖了第一批次、第二批次和第三批次进攻的三个小队。 鬼子每一次冲锋都会迎来一轮弹雨,仿佛那些迫击炮手能看到他们在黑暗中的每一个动作。第一批次瞬间崩溃,第二批次踏着尸体往上冲然后全灭,第三批次在大队长的逼迫下向前冲锋,被第三轮炮火正面击中。 三轮炮击过后,虬江码头的岸边堆满了尸体。 汇山码头和公大纱厂码头的情况相对简单。 各一个小队,五十余人。他们刚上岸还在展开队形,二十四发120mm迫击炮弹就打了下来。五发一轮,几乎没有间隔,密集的爆炸将两个码头区域炸成一片火海。 每个小队仅存的几个人还没等回过神来,第二轮炮弹又砸了下来。 近乎全歼。 侥幸存活的士兵也是重伤垂死,被弹片击穿了胸膛,或者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就算现在拉上手术台,能不能救活也是未知数。 ...... 独44旅指挥部。 宋明远在全息地图上看到红色光点一片一片地消失,最后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几二十个残点,散布在四个码头的废墟间。 他按下通讯键。 “何蕃、陆承锋、苏劲骁,炮击结束。派兵清剿残敌,不要留活口。动作快。” “收到!” 杨树浦码头,何蕃派出两个排。虬江码头,苏劲骁派出两个排。汇山码头和公大纱厂码头,何蕃和陆承锋各派出一个排。 士兵们端着冲锋枪和步枪冲上码头,在瓦砾堆和尸体间搜索。偶尔传来零星的脆响,那是战士们在击毙还没断气的鬼子。 几分钟后,各码头回报:所有上岸日军被全部击毙,无一生还。 ...... 出云号,第三舰队旗舰。 长谷川清和重藤千秋站在舰桥侧翼的观察台前,举着望远镜努力眺望。 夜色太浓,他们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岸上不断爆起的火光。红色、橙黄色、炽白色的爆炸光团此起彼伏,而每一声爆炸之后,都能隐约听见微弱的哭喊声和零星的枪声。 爆炸声有大有小,密集而又节奏分明。 长谷川清放下望远镜,脸色如水般平静。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参谋低语了几句,参谋快步离开。 然后他对重藤千秋说:“重藤君,根据我的判断,宋明远至少动用了81mm和120mm两种口径的迫击炮。爆炸声小的,是81mm,威力虽然小但射速快,灵活性高。爆炸声大的,是120mm,单发杀伤面积至少是81mm的三倍。” 重藤千秋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刚才亲眼看着精心准备了一天的登陆船队,只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 两个中队的士兵,第一批次、第二批次、第三批次,每一次冲锋都刚好踩在炮弹落下来的时间节点上。这不是运气,不是巧合,这是精准到了分钟级别的火力调度。 宋明远的炮兵,在夜间,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精准地做到了这一点。 第491章 淞沪:反登陆作战(9) 重藤千秋慢慢放下望远镜,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找到了一句能说得出口的话:“司令官阁下……是否可以用舰炮对宋明远部的炮兵阵地进行覆盖?” 长谷川清没有说话。 他望着窗外那还在燃烧的江岸,沉默了很久。 “不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重藤千秋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是铁一般的理智。 “第三舰队的战舰,大部分都是日俄战争时期的旧式战舰。主炮炮管的寿命最多不超过五百发。”长谷川清转过身,面对重藤千秋,“这段时间连续参战,主炮已经发射了大量炮弹,炮管寿命已经进入末期。再打下去,一旦炮管报废,第三舰队将失去对江面的控制能力。” 重藤千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长谷川清抬手制止了他:“没有准确的坐标情报,我不会下令进行饱含性炮击。除非重藤君能拿出更有效的登陆计划,我会考虑动用战舰的副炮进行协助。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重藤千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然后说:“我让上海的特务机关渗透宋明远的防区,找到炮兵阵地的坐标。” “我之前试过了,都失败了。”长谷川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平淡,“宋明远的警戒体系非常严密,整个防区密不透风。” 重藤千秋皱起眉头:“那就让特务机关联络在上海的侨民义勇队。” “那些武装侨民。”他解释了一句,“他们在上海潜伏多年,对地形了然于胸。让他们冲击宋明远部的防线,配合重藤支队登陆。就算冲不垮,至少也能制造混乱,分散宋明远的火力。” 长谷川清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是将军在向门外汉解释常识时的笑。 “重藤君可能不太了解上海最近的局势。侨民义勇队的几个规模比较大的团伙,之前已经被国民政府剿灭了。剩下的零星人员,都已经分散潜伏起来了。就算现在把所有还能联系上的武装侨民全部召集起来,最多也就是一个到两个中队的兵力,不到三百人。” 他顿了顿:“而且,他们没有重武器,没有炮火掩护。一旦冲上街头,迎面撞上的是宋明远武装到牙齿的德械部队。你觉得三百个只有步枪的侨民,能在那种火力下撑多久?” 重藤千秋沉默了。 最终,他向长谷川清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舷梯,返回运载舰。 ...... 运载舰上的气氛比出发前沉重了太多。 重藤千秋坐在指挥舱里,用手撑着额头,一句话也不说。 身边的参谋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 良久,重藤千秋抬起头,问了一句:“今晚,损失了多少人?” 参谋翻看了记录,小心翼翼地回答:“杨树浦码头和虬江码头各损失两个中队,汇山码头和公大纱厂码头各损失一个小队。加起来……四百七十余人。” 四百七十余人。 重藤千秋的右眼皮跳了跳。 加上第一次尝试登陆时损失的那些,重藤支队到现在连宋明远的面都没见到,已经搭进去了接近七百人。 差不多一个大队的兵力。 “第3师团和第11师团那边呢?”重藤千秋忽然问,“他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参谋去查了一下通报,回来的时候脸色更不好看了。 “两个师团推进受阻,伤亡比我们大得多。这几天,他们死一个联队长、一个师团参谋、两个大队长。” 重藤千秋的右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第3师团,第11师团,那是常备师团,是精锐中的精锐。联队长、师团参谋、大队长,一天时间死了四个大佐军官。 他咬紧牙关,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把地图拿来。” 参谋们立刻铺开作战地图,重藤千秋弯下腰,手指沿着江岸线缓缓移动。 “这里。” 他指向虬江码头的南岸。 “虬江码头的南岸,这里的江面只有一二百米,登陆艇很难靠岸,因为南岸的地形和北岸不同,全是淤泥滩,士兵下了艇要趟过大片淤泥才能上岸。这个过程中队形会非常混乱。” 参谋们认真地听着。 “但正因如此,宋明远的防御注意力可能会更多地放在北岸的主阵地上。”重藤千秋的手指沿着南岸往内陆移动,“登陆后,我们的人不直接进攻滩头阵地,而是从这里绕过去,夺取定海路桥。” 他的手指停在那座桥上。 “定海路桥,这是从虬江码头南岸进入杨树浦的唯一通道。夺下这座桥,就能进入杨树浦,与宋明远部在陆地战场上决战。” 重藤千秋直起身,扫视了一眼身边的参谋们,缓缓说:“这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他逐一列举不利因素:“一,地形不利,淤泥滩严重限制登陆艇靠岸速度,部队下艇后会出现严重的队形混乱。二,江面狭窄,登陆部队完全暴露在守军火力下,没有任何遮挡。三,即便登陆成功,还要夺取定海路桥,国军在那里有碉堡,可以用交叉火力封锁桥面,必然又是一场硬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坚决:“但我们总是要登陆的......没有别的选择了。执行吧。” ...... 八月二十九日,夜。 独44旅指挥部。 宋明远照例在非战斗时间打开扇形扫描进行巡查。 扇形角度九十度,扫描半径拉到五千零九十一米。 忽然,警报又响了。 宋明远心头一凛,立刻将视角切换到虬江码头方向。 全息地图上,大量的红色光点出现在了虬江码头南岸水域。数量比上次更多,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南岸淤泥滩靠近。 宋明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位置。 虬江码头南岸,淤泥滩。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重藤千秋的意图。 “不走正面,打算从南岸趟泥,然后绕过滩头打定海路桥,从陆路进入杨树浦。”宋明远盯着那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嘴角微微勾起,“想得挺好。” 原历史里,鬼子确实在这边搞过同样的操作,而且成功了。当时的目的是为了让日海军陆战队缓一口气,同时牵制国军往吴淞川沙口方向投放预备队。 但那是面对普通守军。 而宋明远,是挂P。 第492章 淞沪:反登陆作战(10) 他站起身,推开椅子,直接叫通讯参谋接入了1号到4号炮群的语音通讯。 “各炮群注意,目标变更。虬江码头南岸,淤泥滩,有大量日军登陆部队正在趟泥登陆。1号到4号炮群,24门120迫击炮全部参与本次火力打击。” 他顿了顿,报出了新的射击诸元。全息地图上,系统自动测算的参数一行行浮现。 “目标区域一:淤泥滩。日军已经下艇的一个中队,正在淤泥中行进。全部迫击炮锁定这个区域。” “目标区域二:江面,距离岸边约五十米处。另一个中队的鬼子还在登陆艇上待命,准备作为第二批次。” “听我口令。首轮五发急速射,目标区域一和区域二同时覆盖。打完第一轮后,迅速重新装填,再打三轮。” 他顿了顿。 “四轮炮击完成后,所有炮群等待命令调整射击诸元,清扫残余目标。” 四个炮群收到命令,开始紧张地调整炮口,锁定新的射击诸元。 弹药手们打开弹药箱,拿出引信,迅速装入炮弹。 装填手将炮弹推入炮膛。 射手握紧击发杆。 一切准备就绪。 ...... 虬江码头南岸。 第一个中队的鬼子正在趟泥。 淤泥很深,几乎没过了膝盖,每迈一步都像是在拼命挣扎。士兵们扛着步枪和轻机枪,在黏稠的黑色淤泥里艰难地挪动,队形不可避免地变得稀烂而且混乱。 中队长藤井大尉走在前头,拔出指挥刀,低声催促:“快!赶紧上岸!不要停!” 他的话淹没在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和淤泥吸拉腿脚的咕噜声里。 就在这时,藤井大尉听见了天空中的呼啸。 那声音太熟悉了。 过去两天,他已经在无线电里听过太多次其他部队在同样的呼啸声中全灭的消息。 “规避——” 他的喊声被炸碎了。 24发120mm迫击炮弹落进泥滩,爆炸掀起冲天的淤泥柱。黑色的泥浆和红色的人体碎片混在一起,把整个滩头变成了地狱。粘稠的泥巴被冲击波掀开,又砸下来,劈头盖脸地糊在那些还没有被炸死的士兵身上。 五发急速射,没有间隙,没有停顿。 第一轮。 士兵们在淤泥里拼命挣扎着想要散开,但泥太深了,深到他们根本跑不快。刚才还勉强维持着队形的中队,一分钟不到就被炸成了满滩的碎肉和惨叫。 第二轮。 炮弹再次落下,在几乎相同的位置再次犁了一遍。那些侥幸逃过第一轮炮击的士兵,很多人只跑了几步就被第二轮精准地收割了。 第三轮。 还能动的已经不怎么多了。泥滩在燃烧,弹片在飞旋,有士兵拖着两条断腿在泥水里爬,爬了五六米就被第四轮炮弹正面砸中,整个人被炸成了一滩血泥。 四轮,二十发炮弹。 淤泥滩中第一个中队被彻底摧毁。 而第二个中队还在登陆艇上,挤在狭小的船舱里,听着泥滩方向的爆炸声,每个人都面如死灰。 藤井大尉在死之前最后看到的光景,是江面方向忽然也炸开了。 江面上的登陆艇在120mm迫击炮的轰击下瞬间解体。薄薄的钢壳被弹片撕开,满载士兵的船舱被爆炸火焰吞没,汽油箱中弹起火,燃烧的汽油漫到了水里,把水面都烧着了。 四轮炮弹过后,江面上的登陆艇已经不剩什么了。有的被炸成了歪歪扭扭的废铁,有的正在缓慢下沉,水面上漂浮着木板碎片、人体残肢和燃烧的油污。 两个中队。 近四百人。 死的死,伤的伤,落水的落水。 炮击结束后十五分钟,宋明远的全息地图上看到鬼子八成都已经死亡。 剩下两成落水的,有的被淹死了,有的在水里挣扎时被自己身上的负重拖进了江底,有的伤口泡水感染,或者被燃烧的汽油灼伤,真正活着游到岸边来的,十一个。 十一个人。 宋明远看着全息地图上那十一个狼狈的红点。 还有十一发炮弹。 他切换了炮兵的通讯频道。 “目标清扫......”他报出了一串坐标,十一门迫击炮根据命令调整射击诸元。 那十一个鬼子正跪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息。有两三个人甚至抱在一起,为劫后余生而失声痛哭。也有士兵对着江面嘶喊同伴的名字,声音沙哑而绝望。 然后炮击来了。 精准的,冰冷的。 一门迫击炮一炮,一炮一个目标。调整过的射击诸元确保不会有任何偏差,每一颗炮弹落下,都精准地将一个劫后余生的鬼子炸得粉身碎骨。 三轮调整,十一门炮,十一个爆炸点。 全灭。 没有任何一个活口。 宋明远关掉了扇扫,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如常。 “通讯员,通知629团和苏劲骁,就说鬼子在南岸搞了一波偷袭,已经被炮火解决了,让他们加强警戒,提防残兵渗透。” “是!” ...... 运载舰。 重藤千秋听到了前方传回来的消息。 两个中队。半小时都不到。 岸上爆炸的火光密集得像是节日的焰火,照亮了虬江码头南岸的夜空。那红光倒映在重藤千秋的瞳孔里,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归于满眼的黑暗。 他站在那里,长久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一拳砸在指挥桌上,砸得地图、量角器和圆规全都摔到了地上。 “宋——明——远!” 那个名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像是淬了毒。 运载舰的舰桥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所有参谋都低着头,没有一个敢抬眼看重藤千秋。 重藤千秋慢慢松开拳头,重新站直身体。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反而比刚才的大吼更让人心里发寒。 “向派遣军司令部发报.....请求战术指导。” ...... 吴淞前线指挥部,上海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收到重藤千秋这封长长的电报后,懵了。 数日前,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向他汇报,国府独44团团长宋明远凭借高超的炮兵指挥才能,打掉了帝国在虹口地区经营数年的永备工事,该团配备有强大的防空火力,击落了第三舰队多架舰载机。 现在独44团升扩编成了独44旅,防空火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一次空地大战就让帝国损失了十架战机,三天时间就消灭了重藤支队超过一个大队,国府什么时候打造了一支这么强悍的部队? 松井石根权衡再三,决定放弃中央突破,命令第三舰队主力前往吴淞战场支援作战,留下少量战舰,配合重藤支队牵制宋明远部。松井石根告诉重藤千秋,绝对不能让宋明远部离开虹口一步,这样一支部队如果出现在第3师团或者第11师团的战场,将会是一场灾难。 第493章 肃清虹口 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在接到命令后,留下一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协助重藤支队牵制宋明远部,剩下的战舰启程前往增援吴淞。 很快,宋明远便得到了鬼子第三舰队主力离开的消息。 他转身走到郑少峰面前:“立刻给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发报。日军第三舰队主力战舰于昨夜今晨秘密调动,判断其有在川沙口或吴淞方向实施登陆之企图。我部请求前往川沙口或吴淞参战。” 郑少峰飞快地记录,然后转身奔向电讯室。 副官孙明义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旅座,您一夜没合眼了,先喝口茶吧。” 宋明远接过茶杯,目光依旧停留在墙上挂着的地图上。第三舰队主力撤走,重藤支队没了海、空支援,再想登陆门都没有。 “明义,你说说看,如果日军真的在川沙口登陆,我们这边会怎样?”宋明远忽然问道。 孙明义想了想:“我们这边压力会更大。日军是想从侧翼突破,然后合围我们。” 宋明远点点头:“说得不错。” 一个小时后,第九集团军司令部的回电到了。 宋明远接过电报看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张司令不同意他的请求。电报上说,各师师长商议后均表示没有把握代替独44旅拦截重藤支队,希望宋明远继续执行原定任务,固守虹口阵地。 “旅座,咱们就这么干等着?”警卫连连长赵铁柱是个急性子,听说不能去川沙口,立刻急了。 宋明远看他一眼:“谁说干等着了?去,把各营营长都叫来开会。” 半小时后,独44旅的主要军官齐聚指挥部。独44团步兵一营营长陆承锋、二营营长苏劲骁、三营营长李春江,炮营营长陈启泰,防空营营长张孝安,坦克营营长李振武,工兵营营长陈新民,通讯营营长郑少峰,以及独44旅副旅长兼独45团团长覃斌,独44旅参谋长方涛登坐满了整个会议室。 宋明远站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各位,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命令我部继续固守虹口。但是,独44旅不仅要守住阵地,还要利用这段时间,全力提高部队的作战能力。”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从现在开始,各营全力培养技术兵种。炮兵、防空兵,每门火炮至少培养三组备用操作人员。坦克营、工兵营、军需后勤等单位,也要重点培养技术骨干。我要的是一支打不垮、拖不烂的铁军!” 陈启泰站了起来:“旅座,咱们炮营的兵员缺口还差一百多人,能不能从各营老兵里补充?” “可以。”宋明远点点头,“尽量挑选文化程度高的。张孝安,你那边的情况呢?” 张孝安站起身:“20mm高炮连和37mm高炮连都能满编操作,但88mm高炮连只够两组操作人员,第三组还在训练中。” “加快训练进度。”宋明远沉声道,“记住,日军的飞机只会越来越多。你们防空营打得越好,咱们步兵兄弟的压力就越小。”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散会后,宋明远留下副旅长覃斌和参谋长方涛。 “老覃,方参谋长,我不在的时候,虹口这边的防务由你们全权负责。”宋明远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拟定的轮训计划。从九月一日开始,各步兵营轮流深入虹口和华界,扫荡日谍和侨民义勇队,顺便锻炼部队的巷战能力。” 覃斌接过文件看了看:“旅座,你这是要拿日谍练手?” “不错。”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日军的便衣队这段时间在虹口闹得很凶。既然重藤千秋不敢跟老子正面打,咱们就好好陪他的便衣队玩玩。” 方涛看完计划,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旅座,这个计划还涉及清查日侨财产?” 宋明远点点头,没有多说。 九月一日,扫荡行动正式开始。 步兵一营奉命率先行动。营长陆承锋将部队分成若干战斗小组,以班排为单位,在虹口的大街小巷展开清查。他们手里有宋明远提供的日谍人员名单和藏身地点——这些情报都是宋明远用敌我识别功能连续扫街获得的。 清晨六点,一营一连的一排包围了位于乍浦路的一处日式杂货店。根据情报,这里是日军设在虹口的一个情报点。 “一班从后门堵住,二班跟着我从前门突入!”排长压低声音命令道。 士兵们迅速就位。排长猛的一脚踹开店门,带着人冲了进去。店里的两个人正围在电台前,听见动静想拔枪,但还没等他们摸到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到了脑门上。 “不许动!” 与此同时,后门的战斗小组也冲了进来,又擒获了三个企图逃跑的日谍。 整个上午,虹口区域内枪声零星响起,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宋明远坐镇指挥部,通过全息地图实时掌握各部的行动进展。代表独44旅各部的绿色光点不断向红色目标靠近,然后将红色标记一个个拔除。 “旅座,一营报告:他们在狄思威路的一处仓库里发现了大量银元和大烟土。”孙明义拿着电报走进来。 宋明远接过电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站起身,对身旁的廖正清和马六说:“走,去看看。” 几人乘车来到狄思威路。仓库已经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封锁,营长陆承锋正在指挥士兵清点缴获物资。 “旅座!”陆承锋看见宋明远,快步迎上来,“我们在清查这个日侨情报点时,意外发现了暗藏在仓库里的财物。还没开始清点,不过看样子价值不菲。” 宋明远走进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十几口木箱子中有一口被撬开了盖子,露出白花花的银元。旁边堆放着一袋袋大烟土,散发着特殊的气味。 “全部登记造册,如实上报。”宋明远说着,绕着这些箱子走了一圈。 他的意念控制范围已经达到七米。趁其他人不注意,他悄然启动储物空间,将大量银元替换成香瓜手雷,只留下打开的那个箱子和烟土。 “这些日谍真是富得流油。”陆承锋感叹道。 宋明远冷笑一声:“他们在上海盘踞了几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何止这些。继续搜,把日侨的所有财产全部清查登记,充作军费。” 扫荡行动持续了三天。独44旅各营轮番上阵,在虹口和华界掀起了一场针对日谍的雷霆风暴。日军设在虹口的情报网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大量便衣队员和侨民义勇队被俘或击毙,藏起来的武器弹药和金钱物资全部被缴获。 行动结束,战果统计送到了宋明远的案头。缴获的白银、金条、银元和各种物资折合大洋八十多万,其中五十万大洋不知不觉的进了宋明远的腰包,剩下十一万大洋和价值二十万大洋的各种物资上交给了国府。 第494章 彼得的报复 九月五日下午,彼得和菲利普带着二十名白俄教官和一个排的新兵战士来到了宋明远的指挥部。 “旅长,”彼得先是立正敬礼,然后急切地说,“我们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报告。” 宋明远示意他们坐下:“慢慢说。” 彼得率先开口:“第一件事,伏尔科夫教官曾经服役于哥萨克骑兵团,他想把东亭镇的一千五百名新兵训练成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独44旅的火力和装甲力量虽然强大,但还缺少一支机动灵活的骑兵部队。” 宋明远眼中闪过一道光。确实,骑兵部队在现代化战争中虽然已经不是主力,但在侦查、追击和穿插作战中,骑兵仍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尤其是在江南水网地带,骑兵的机动性优势更加明显。 “让他放手去干。不过暂时以教官的名义代理骑兵团团长。过几天会有人把战马和武器送到东亭镇。” 彼得和菲利普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彼得说:“感谢旅长信任。伏尔科夫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二件事是什么?”宋明远问道。 彼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猩红:“旅长同志,我们想向法租界白俄社区的背叛者讨回一切。” 宋明远眉头微蹙:“仔细说。” 菲利普解释道:“咱们苦心经营的粮行、杂货店,不仅给了他们高薪水,还给社区提供资金改善环境,他们勾结外人侵吞了这些财产,这样的人不能饶恕。” 彼得的拳头握得咔咔响:“那些叛徒现在过得很滋润,每天花天酒地。我们一直想要报复,之前时机不成熟。现在......旅长,我们想请您批准我们行动。” 宋明远沉默片刻,问道:“需要多少人?” 彼得一怔,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我们只带二十个白俄老兵和您的一个步兵连就够了。那些杂碎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根本没有战斗力。” “可以。”宋明远的回答干脆利落,“赵铁柱,你带警卫连跟着他们行动。记住,听彼得教官的指挥。” 一旁的赵铁柱啪的立正:“是!” 当天傍晚,彼得和菲利普带着白俄老兵和警卫连潜入了法租界。白俄社区位于法租界的西部边缘,紧邻华界的一条小河,居住着几千名从苏维埃政权下逃亡出来的白俄难民。 夜幕降临,白俄社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位于社区中心的一栋粉刷一新的三层里弄,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这栋楼的主人是瓦西里·伊万诺夫,白俄社区的所谓“领袖”。此刻,他正和一群手下在客厅里寻欢作乐,粗鲁的笑声透过窗户传得老远。 洋楼外围,彼得打了个手势。警卫连的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散开,控制了各个路口。白俄老兵们端起步枪,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杀意。 “住在这里的百姓不要为难,我们要找的只是背叛护卫队、抢夺粮行和杂货店的那二百多人。”彼得低声对赵铁柱说,“他们大多住在社区中心区域的这几栋楼里。” 赵铁柱点点头,转身下达了命令。 凌晨两点,行动开始。 白俄老兵们像一群复仇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涌向目标建筑。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伊万诺夫的住处。彼得一脚踹开大门,端着冲锋枪冲了进去。 “所有人都别动!”他用俄语厉声喝道。 客厅里的十几个白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逼住了。伊万诺夫一手还搂着一个舞女,看见彼得的脸,瞳孔猛地放大,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彼得......”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彼得一步步走过去,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瓦西里,你背叛护卫队的那天,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伊万诺夫张嘴想要求饶,但话还没出口,彼得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在洋楼里回荡,也拉开了这场血腥复仇的序幕。 与此同时,整个白俄社区的核心区域枪声大作。白俄老兵们冲进一栋栋建筑,将名单上的背叛者一个个揪出来。有人试图反抗,被当场击毙;有人跪地求饶,但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子弹。 社区里的普通白俄百姓被枪声惊醒,惊恐地躲在家里,透过门缝和窗户向外张望。但他们很快发现,那些杀神般的人只针对特定的目标,只要老实待在家里就不会有事,这才稍稍安心。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当东方露出鱼肚白时,枪声才渐渐停歇。 清晨的薄雾中,白俄社区的中心区域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二百一十三具尸体被集中摆放在社区的广场上,其中包括伊万诺夫和他的主要手下。 彼得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这些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怜悯。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名单,上面写满了名字。每找到一个死者,他就在名字后面画一个叉。 “都核对完了。”菲利普走过来,声音沙哑,“二百一十三人,一个没少。” 彼得收起名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积压了数月的仇恨,终于得报。他抬起头,望向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那里有一抹金色的晨曦正在撕裂黑暗。 “走吧。”他转过身,带领白俄老兵和警卫连撤出了法租界。 早晨八点,彼得和菲利普来到宋明远的指挥部。除了沾满鲜血的衣服外,他们还带来了整整四十万大洋。 “旅长,这些都是当初被他们侵占的粮行和杂货店的钱。”彼得将一个沉甸甸的皮箱放在宋明远的桌上,“我们只取回了本应属于护卫队的部分。今天把这些钱全部上缴给您。” 宋明远打开皮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元和钞票。他没有细数,从里面拿出四方大洋放到桌上。 “这四万大洋你们拿去分了,算是我给参战人员的奖赏。”宋明远说,“然后你们就返回东亭镇,专心训练骑兵。” 彼得和菲利普愣住了。彼得连忙说:“旅长,我们......我们不能拿这錢。” “这是命令。”宋明远不容置疑地说,“你们的忠诚我都看在眼里,这笔钱是你们应得的。回去以后,告诉伏尔科夫,我会尽快筹措一批上好的战马和骑兵装备送到东亭镇。一千五百人的骑兵团,需要至少两千匹战马,够你们忙的。” 第495章 马丁的试探 白俄教官们离开后,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打开系统商城,翻找马匹和骑兵装备。 系统里各种各样优良的战马品种琳琅满目。蒙古马、顿河马,甚至还有阿哈尔捷金马。骑兵装备方面,有苏式一九二七式骑兵军刀、波兰式骑兵马刀、哥萨克马刀等各种选择。 宋明远上次抽了两万一千匹战马,之前还剩下的四百九十二匹,给骑兵团两千四百九十二匹,还剩下一万九千匹......骑兵武器按三千套,除了马刀,其他的都是现成的......最后连购买马刀带配送费,一共花了五万大洋。 九月七日,国民政府的一份电令送到了宋明远手上。 电令称,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总领事马丁向国民政府提交了正式申请,希望派遣武官团前往独44旅观摩。考虑到德国军事顾问团目前仍在为国府训练调整师,国民政府已同意这一请求,要求宋明远做好接待工作。 宋明远看完电令,沉吟片刻。他猜测马丁此来的真实目的,应该是和“肯瑞托组织”有关。。 九月八日上午十点,马丁率领一行七人的德国武官团来到了虹口。 他们乘坐的两辆黑色奔驰轿车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咖啡馆前停下。宋明远早已等候在此,身边只有孙明义和几个警卫,一切都显得低调而随意。 马丁从车上下来,脸上挂着外交官特有的得体温和的笑容。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材高大,典型的日耳曼人面孔上镶嵌着一双锐利的蓝眼睛。 “宋上校,久仰。”马丁伸出手。 宋明远握住他的手,简单寒暄了几句,将一行人引入咖啡馆。店里的伙计已经提前清空了其他客人,只留下几张靠窗的桌子。 宾主落座后,马丁开门见山地问道:“宋上校,鄙人非常好奇,贵部装备的大量德式武器究竟是从何而来?” 宋明远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他直视着马丁的眼睛,语气平缓而又笃定:“马丁先生,实不相瞒,我们独44旅原本可以装备更优秀的武器,比如G37半自动步枪,或者STG37突击步枪。只是因为战争的影响,还没来得及全部换装。” 马丁放在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G37和STG37,这两款步枪都还处于极为保密的阶段。G37刚刚调整生产线准备量产,而STG37更是只完成了小批量试制,正在进行测试。宋明远怎么会知道这些?还是说“肯瑞托组织”早就开始量产这两款步枪了? 马丁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因为在来之前,他就对“肯瑞托组织”进行了大量调查。“肯瑞托”能够弄到美国先进战机、法国实验室原型迫击炮,给宋明远部提供一些德军制式武器,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马丁左右看看,让武官团的人先出去,宋明远见状也支开了自己的手下。 只见马丁压低声音问道:“宋上校,您......是肯瑞托组织的人吗?” 宋明远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马丁先生,你知道美国总统罗斯福是同舟会的成员吗?” 马丁一愣,随即点头:“去年的报纸上确实有过这方面的报道。罗斯福总统本人并未否认,所以......难道去年的报道,也是你们肯瑞托组织的手笔?” 宋明远依然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一派的闲适,继续说道:“同舟会组织的标志上有两颗星球。一颗是地球,是你、我以及千千万万人类生活的地方。而另一颗......是天狼星。” 马丁的眉头皱了起来。 “宇宙中星辰无数如恒河沙,为什么偏偏是天狼星?”宋明远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敲在马丁的心头。 咖啡馆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马丁陷入沉思。半晌,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您的意思是......他们来自天狼星?或者说,您所谓的史前文明,也来自天狼星?” 宋明远微微点头:“虽然不全对,但至少接近真相了。” 他身体前倾,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林肯总统死前的几天,曾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葬礼。那是同舟会的一次秘密尝试——他们用某种神秘技术,预见了未来。” 马丁的呼吸急促起来。 宋明远继续说下去:“美国因为地理原因,将成为亚欧大陆富豪、科学家以及各领域人才的避难所。所以当德国元首在欧洲大陆燃起战火的时候,美国凭借大量的科技人才、雄厚无比的资金,研发出一种又一种先进武器,然后通过《租借法案》提供给英法苏等国家,帮助他们打赢战争。德国,将沦为战败国,失去自己的主权。” “这......”马丁脸色发白,“这不可能。真的有人能够预见未来?” “当然。”宋明远斩钉截铁,“元首自己就曾和预言家打过交道,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马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宋上校,您所说的这些太过离奇了,有什么依据吗?” “林肯总统的事已经有史料可以证实。”宋明远不慌不忙,“至于美国凭借地理优势大量吸纳欧亚人才的情况,这完全不需要证实,也不用证实。只要亚欧大陆爆发战争,美国作为全球唯一的安全地,必定会让那些富豪、科学家趋之若鹜。随便什么人,只要稍微具备一点分析能力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马丁沉默了很久。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用杯壁的温度让心神重新镇定下来。 良久,他放下杯子:“宋上校,您还没有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您是肯瑞托组织的人吗?” 宋明远整了整军装的衣领,坐直了身体。他的目光落在马丁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人是没有资格与我直接对话的。”宋明远的声音淡漠,“不过鉴於德国顾问团在军事训练上对国民政府的帮助,以及你对汉斯的照顾,我可以破例告诉你。”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我是肯瑞托组织的成员,代号——‘守护者’。” 话音刚落,他又用萨拉斯语重复了一遍。 那高贵而充满仪式感的语调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回响,仿佛古老神庙中的祭司在吟诵神圣的诗篇。马丁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曾经听汉斯描述过这种语言,当时还半信半疑,此刻亲耳听到,只觉得灵魂深处都为之震颤。 第496章 全线撤退 “宋上校。”马丁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我这次来见您,还有另一个原因。我是奉元首的命令,希望能与肯瑞托组织建立友好的关系。” 宋明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良久,他缓缓摇头。 “肯瑞托组织为什么要投资一个注定要失败的国家?” 马丁呼吸一窒:“我......” 宋明远站起身,朝咖啡馆外招了招手。孙明义立刻小跑进来。宋明远吩咐他去找一张白纸、一个信封,还有火漆和蜡烛。 孙明义很快就把东西找来了。宋明远让马丁背过身去,自己伏在桌上,笔走龙蛇。 他在纸上用中文写道:“丁丑年 庚戌月 丁酉日,意大利签署《*****协定》,数年后它再一次出卖了德国。” 写完,他将纸条折好,塞进信封,滴上红色的火漆,用拇指在火漆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将信封翻过来,在正面写下:“请于十一月的第六天傍晚打开”。 做完这一切,宋明远把信封递给马丁。 “诚信是建立友好关系的第一步。”他的声音坚定而平淡,“这里面是我们安插在同舟会内部的卧底传出来的一则情报,是同舟会的先知预见的内容之一。” 马丁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信封。 “记住,绝对不能提前打开。”宋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千钧之重,“否则有一定几率会改变历史。一旦历史发生改变,同舟会那边会立刻警觉。德国和苏联......是同舟会密切关注的目标之一。” 马丁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放入随身携带的手提皮包内,然后向宋明远深深鞠躬。 “宋上校,多谢您的信任。我会将这份情报原封不动地转呈元首。” 送走马丁一行后,宋明远站在咖啡馆门口,望着黑色奔驰轿车远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他在脑海中回溯刚才的整个对话过程。从马丁进门那一刻起,自己就一直在对他施加心理暗示,先是用G37和STG37的情报震慑对方,让马丁确信自己确实掌握着超出常人认知的信息;然后用同舟会、天狼星、林肯预见死亡等离奇但又真假难辨的说法进一步瓦解对方的理性防线;最后用萨拉斯语和那封预言信作为决定性的证据,彻底瓦解马丁的疑虑。 整个过程虽然有些草率,但应该没有太大的疏漏。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他其实想直接打晕马丁,在他意识昏迷的状态下种下思想烙印。那样一来,马丁就永远不可能背叛自己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淞沪战场上的形势越来越激烈。 日军第3师团和第11师团在吴淞和川沙口方向发动了大规模的两栖登陆作战。但与原历史不同的是,国民政府在这次会战中不仅多了87师和88师两个精锐师,而且这两个师都额外配备了50挺20mm高射炮的防空营、一个105mm榴弹炮营、一个150mm榴弹炮连。此外,国民政府还比原历史多了一个装备24门150mm重型榴弹炮的独立重炮团,以及一百五十架先进战机。 战况因此变得更加胶灼,也更加惨烈。 原历史中,淞沪会战的反登陆作战在九月十七日就基本结束,之后转入阵地防御。而现在,国军十几个师与日军两个师团来回拉锯,伤亡数字急剧上升,双方不断调派援军。 日军第三飞行团的加入,给国民政府航空部队和重炮部队造成了极大压力。日军飞行员的素质远超国军,尽管有着先进战机的优势,但空战的交换比仍然直线上升。 直到一则紧急情报传来。 日军两个师团、一个支队已经完成集结,即将在杭州湾北岸登陆,直接威胁淞沪国军的侧后。一旦这三个精锐部队登陆成功,数十万国军将面临被合围的危险。 第三战区经过综合评估后,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十一月三日凌晨,宋明远接到了军政部的晋升令和编组令。 陆军中校宋明远晋升为陆军少将,任新编第六师少将师长,下辖独44旅、第一总队、629团,编入左翼兵团序列。 宋明远看完命令,久久没有说话。 独44旅是他一手打造的精锐部队,光是独44团就有六千五百人,独45团虽然是个丙种团,也有一千四百多人。现在再加上第一总队的三千多人,629团的两千八九百人,东亭镇的骑兵团和留守人员一千七八百人......整个新六师接近一万六千人,在国府也能排的上号了。 十一月四日开始,宋明远为第一总队和629团补充武器弹药。 他特意从系统中弄了一批日式武器,因为第一总队刚刚熟悉日式武器,贸然给他们换德械,战斗力可能会不升反降。 他给第一总队的每个排配发不少于五挺歪把子轻机枪,每个连不少于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每个营下辖一个装备四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排。此外,还给总队部组建了一个装备八门120mm迫击炮的炮兵连。 士兵们抚摸着崭新的武器,很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一支好枪,一挺好机枪,一门好炮,就意味着战场上活下去的希望。 熊天放更是跑到指挥部向宋明远表忠心,说什么第一总队三千多兄弟愿意为宋师长赴汤蹈火。 629团的情况比较好,宋明远只是把装备了6门20mm高炮的防空连扩编到12门,把装备了6门81mm迫击炮的炮连,全部换成120mm迫击炮,数量也从6门增加到12门。 十一月八日清晨。 宋明远接到了第三战区司令部的撤退命令。 新编第六师奉命前往昆山,在昆山布置阻击阵地,迟滞日军追兵。 宋明远站在指挥部的窗前,望着已经处处断壁残垣的虹口城区,这片他率部坚守了两个多月的土地,马上就要撤退了。 他转身回到桌前,开始起草撤退命令。独44旅作为全军主力垫后,第一总队和629团先行向昆山开进,沿途收拢散兵和溃兵。 下午三点,宋明远坐上指挥车,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虹口的方向,撤离上海。 第497章 青阳港防线 京沪公路上,一条灰蒙蒙的长龙正缓慢向西移动。 新编第六师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的脚步声混杂着骡马的嘶鸣,以及汽车的引擎声,组成了一曲沉闷的军旅交响。 宋明远靠在吉普车后排的椅背上,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十一月的江南,湿冷入骨,呵出的白气很快就被风吹散。 “师座!” 副官孙明义骑着边三轮从后方追上来,来到吉普车一旁,降低速度:“独44团后卫报告,后卫营正在收容掉队的士兵。” “掉队的有多少?” “不到一百人,大多是因为脚伤。”孙明义翻看着手中的记录本。 宋明远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的队伍。 一万五千人急行军,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已经远超这个时代大多数中国军队的水平了。但宋明远清楚,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不是行军,而是比淞沪战场更加残酷的血战。 宋明远窝回吉普车后排:“让工兵营先行,到达后立刻勘察青阳港沿岸地形。” “是!” 宋明远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下午五点二十分。 还有十二个小时的夜路要走。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打开了战争轮盘系统。 虚拟光幕在眼前展开,只有他能看见。系统界面上,单日轮盘抽奖次数显示为195次,双日轮盘抽奖次数192次,周六、周日轮盘抽奖次数都是75次,还有一个特殊的选项——节日轮盘,可用次数9次。 从五月份到现在,半年多了,他一直没舍得用这些节日轮盘的抽奖机会。 宋明远侧过头,对孙明义说:“传令,大部队休息一刻钟。” 孙明义一愣,但立刻敬礼:“是!”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纷纷在路边坐下,有的倒水喝,有的趁机脱下鞋子查看脚上的水泡。秦小虎带着三名护卫在宋明远周围十米外布防,赵铁柱则带着警卫连在外围分散布防。 宋明远下车,走到路边的一块大青石旁坐下,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中默念:开始抽奖。 轮盘开始转动。 第一轮,轮盘停下,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倍率暴击卡×3。” 宋明远面不改色,继续转动轮盘。 第二轮,又是倍率暴击卡,三张。 六张倍率暴击卡了,加上之前的三张,正好九张。 宋明远直接调出了七张倍率暴击卡,一次性使用。 “使用七张倍率暴击卡,接下来七次抽奖,所有奖励都将翻五倍。” 轮盘再次转动。 第三轮——“恭喜宿主,获得空间升级卡×5!” 第四轮——“恭喜宿主,获得商城体验卡×25!” 第五轮——“恭喜宿主,获得识别升级卡×5!” 第六轮——“恭喜宿主,获得幸运卡×25!” 第七轮——“恭喜宿主,获得识别升级卡×5!” 第八轮——“恭喜宿主,获得空间升级卡×5!” 第九轮——“恭喜宿主,获得商品解锁卡×25!” 轮盘停止转动,宋明远快速扫了一眼系统中现有的卡片库存: 商品解锁卡,31张;商城体验卡,52张;奖区锁定卡,5张;幸运卡,5张;倍率暴击卡,2张;识别升级卡,10张;空间升级卡,10张。 他没有犹豫,直接使用了10张空间升级卡。 系统提示音响起:“空间升级完毕,意念控制范围扩展至17米,储物空间扩展至1700立方米。” 紧接着,10张识别升级卡也被他全部使用。 “敌我识别系统升级完毕:识别半径扩展至3.6公里,扇形扫描半径扩展至10.2公里。新增功能——超距离扫描:消耗单日/双日轮盘抽奖次数,可增加扇形扫描半径,每消耗一次抽奖次数,扇形扫描半径增加5公里,持续时间10分钟,可叠加。新增功能——路径规划:可对全息地图内所有道路进行标注,包括道路去向、宽窄、承载能力、通行能力等。” 宋明远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涌入的新信息。 3.6公里的敌我识别半径,意味着他能随时掌握周围七里范围内的所有敌我目标。而10.2公里的扇形扫描半径,更是让他能在战场上做到料敌机先。 而超距离扫描这个新功能才是最牛P的。 宋明远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师座,时间到了。”孙明义在十米外喊道。 宋明远上了吉普车:“加速前进!” ...... 十一月九日,上午八时。 新编第六师经过一夜急行军,终于抵达昆山外围。 宋明远站在一个小土丘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地形。青阳港河面宽约五十米,水流平缓,两岸都是开阔的稻田和棉田。河岸东侧地势略高,西侧则是一片平坦的冲积平原。 “是个打阻击的好地方。”覃斌站在宋明远身边,同样举着望远镜,“河面够宽,不利于步兵泅渡。但问题是......” “太开阔了。”宋明远接过话头,“一旦鬼子重炮开火,我们的阵地就是活靶子。” 覃斌放下望远镜,看着宋明远:“师座打算怎么办?” “挖。”宋明远转身,指着河岸西侧的开阔地,“方涛!” 参谋长方涛立刻跑过来:“到!” “把工兵营全部撒出去,沿着青阳港西岸开挖主战壕。”宋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草图,这是他在行军路上就画好的,“主战壕深两米,宽一米五,每隔五十米设一个机枪掩体,每隔两百米设一个迫击炮阵地。所有掩体都要加盖至少三层圆木。” 方涛接过草图,快速扫了一眼:“师座,这个工程量——” “第二道防线,在正仪镇东侧,距离青阳港三公里。”宋明远指着草图上标注的虚线,“两道防线之间,要修三条横向交通壕。第三道防线,在正仪镇西侧。” 方涛倒吸一口凉气:“三道防线?” “对。”宋明远脸色平静,“我们要在鬼子第六师团主力到达之前,把这三道防线的骨架立起来。” 覃斌插话道:“师座,我们有水泥吗?” 宋明远转过身,看着身后正在陆续进入阵地的部队。 “传令周德厚,十分钟后来见我。” 第498章 抢修工事 不到五分钟,军需官周德厚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师座,您找我?” 宋明远带着周德厚走到一旁,压低声音:“我需要大量钢筋,还有圆木、沙袋、铁丝网、青石板。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正仪镇,找一个宽阔地儿。” 周德厚有些犹豫:“师座,我们手上的经费……” “今天下午,物资会到。”宋明远拍了拍周德厚的肩膀,“你只需要准备好接收。” 周德厚看着宋明远平静的眼神,不再多问,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宋明远转身回到土丘上,再次打开全息地图。 在他的视野中,青阳港两岸的地形以三维立体的形式呈现出来。每一条沟壑、每一个土坡都清晰可见。他伸出手,在虚拟地图上标注出主战壕的走向,计算出每条交通壕的最佳位置。 然后,他开始布置任务。 “覃斌!” “到!” “带独44团主力去北段,从周墅镇到青阳港铁路大桥,约五公里。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主战壕的轮廓。” “方涛!” “到!” “带工兵营和独44团一营去修地下指挥部,地点在正仪镇东侧的那个废弃砖窑。” 宋明远在系统中,那个砖窑的位置正好在正仪镇边缘,距离青阳港主阵地不到五公里。 “何蕃!” 629团团长何蕃快步跑过来:“到!” “你带629团去修核心阵地,铁路大桥两侧。记住,桥头堡要修得特别坚固,至少能抗住150mm重炮的直接命中。” “熊天放!” 第一总队的总队长熊天放应声:“到!” “第一总队负责中段阵地,从铁路大桥往南一公里。所有阵地都要修防炮洞,每个掩体都要有备用出口。” 命令下达完毕,军官们各自散去。 宋明远站在土丘上,看着一万五千名士兵在青阳港西岸展开,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铁锹翻飞,泥土飞扬。 整个阵地都在热火朝天地抢修工事。 ...... 下午两点,宋明远带着覃斌、方涛、何蕃和熊天放沿着青阳港巡视阵地。 周墅镇北端,独44团一营的士兵们正在挖掘防坦克壕。营长陆承锋带头挥着铁锹,身上的军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一营长!”宋明远喊道。 陆承锋小跑过来:“师座!” “防坦克壕至少要有三米宽,两米深。”宋明远指着正在挖掘的壕沟,“外侧还要堆土,形成反斜面。” “明白!” 铁路大桥附近,二营的士兵们在桥头堡周围修筑环形工事。营长苏劲骁正指挥着士兵把沙袋堆成两米高的胸墙。 宋明远走上大桥,看着青阳港静静流淌的河水。 “桥炸不炸?”覃斌突然问。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钟:“现在不炸,等友军到齐再议。” 覃斌点点头,没有多说。 在南段阵地,第三营的士兵正和第一总队的士兵合力修筑迫击炮阵地。营长李春江三十八岁,是独44团年纪最大的营长,做事细致得很,每个炮位的射界都亲自校正。 “老李!”宋明远走过去。 李春江直起腰,擦了把汗:“师座!” “南段的阵地地势太低,主战壕后面要修一道反斜面掩体,防止鬼子直射火力扫射。” “已经安排了。”李春江往身后一指,“我带人去看了地形,那边有一道土坎,正好可以利用。”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一站是正仪镇。 正仪镇是个不大的小镇子,青石板的街道,两边是些杂货铺、饭馆和民宅。镇子正好位于青阳港防线和吴福线的中间地带。 “师指挥所就设在这里。”宋明远指着镇子东边的那座废弃砖窑,“这儿是整个防线的中心,往北到周墅镇六公里,往南到吴淞江渡口六公里。” 覃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忽然脸色微变:“师座,从安亭镇到这里......” “十三公里。”宋明远语气平静,“正好在鬼子150mm加农炮的射程之内。” 覃斌倒吸一口凉气。 宋明远转头看着他:“所以,地下指挥部要修好,至少要能抗住二百公斤航弹的直接命中。” 这时,陈新民跑了过来:“师座,砖窑下面土层三米以下是砂岩,可以开挖地下工事。” “好。”宋明远打开系统,开始配送建筑材料。 在砖窑后方的空地上,一卡车、一卡车的钢筋、枕木等建筑材料送到。宋明远让陈新民带着工兵营按照他设计的图纸进行施工,地面是钢筋、青石板、枕木的一米厚混合盖顶,中间是一米厚的夯土层,地下是深达四米的两层结构。 宋明远在镇子外的空地上用帐篷搭建了个临时指挥部。 帐篷不大,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周围放着十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幅昆山地图。 “都坐下。”宋明远敲了敲桌子。 覃斌、方涛、熊天放、何蕃,以及独44团所有营以上军官纷纷落座。 宋明远拿起一根细竹竿,指着墙上的地图。 “昆山防线总长度十二公里。”他的竹竿从地图北端开始划,“北段,从周墅镇到青阳港北岸,大约五公里,这是88师和税警总团的防区。” 竹竿继续向下:“中段,从北青阳港到铁路大桥往南一公里,大约四公里。铁路大桥、公路渡口都在这个区域,这是我们新六师的防区。” 竹竿划到地图最南端:“南段,从铁路大桥到吴淞江衔接处,大约三公里。这是36师和61师的防区。” 所有人都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宋明远放下竹竿:“根据薛岳长官的布置,88师和税警总团负责北段,我们负责中段,36师和61师负责南段。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88师、税警总团、36师、61师,他们在淞沪打了将近三个月,人员伤亡过半,很多部队的编制都不完整了。我们新六师是第一支进入昆山的部队,也是目前唯一一支编制健全的部队。” 覃斌慢慢地点了点头:“所以薛岳长官才会让我们守核心阵地。” “对。”宋明远转过身,“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看向熊天放和何蕃:“老熊,老何,说说防空的情况。” 第499章 友军抵达 熊天放站起来:“师座,第一总队面前能拉出来两个防空连,但武器只有一个连的装备。而且第一总队以前没有防空部队,这些人都是机枪手转成高炮手的,虽然现在能操作Fk30,但准头一般。” 何蕃跟着起身:“629团能再拉出来两个防空连。其中一个连是原防空连副高炮手转的,另外一个连也是机枪手转的,水平估计跟老熊那边差不多。而且......” 他顿了顿:“还缺一个连的武器。” 宋明远点点头,看向张孝安:“孝安,独44旅这边呢?” 防空营营长张孝安站起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师座,整个独44旅把编制拆散的话,能组建十三个20mm高炮连,两个37mm高炮连,两个88mm高炮连。但是整体实力会下降大概两到三成,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还缺七个连的武器。” 宋明远站起身:“武器今晚就会到。” 他拿起粉笔,直接在地图上划起来。 “所有防空连统一编号。防空1连到15连,都是20mm高炮;防空16连、17连,是37mm高炮;防空18连、19连,是88mm高炮。” “北段布置两个20mm防空连,南段布置两个20mm防空连,都用来协防友军阵地。中段核心阵地布置两个20mm防空连,一个37mm防空连。” 他转过身,看向陈启泰:“启泰,炮营现在有多少备用炮手?” 炮营营长陈启泰站起来,声音沉稳:“可再组建两个榴弹炮连、三个迫击炮连。这些炮手训练时间最短的也有四十五天,如果是您亲自指挥的话——” 他咧嘴一笑:“操作速度上可能慢点,但绝对够用,保证不会把炮弹打到您头上。” 帐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宋明远点点头:“好。榴弹炮连扩编,从六门增加到十二门,分成榴弹炮一连和榴弹炮二连。再组建一个加农炮连,配备八门127mm英国BL-60加农炮。” 他拿着粉笔在地图上又开始标注。 “所有炮群都布置在正仪镇外围。”宋明远的粉笔在地图上划出一个个圆圈,“迫击炮一连,瞄准88师、税警总团的陆家浜阵地前沿;迫击炮二连,瞄准36师和61师的吴淞江渡口阵地前沿;榴弹炮一连、二连,瞄准安亭镇。” 他的粉笔在安亭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加农炮连布置在正仪镇外开阔地,射界要覆盖安亭镇方向。” “迫击炮一连、二连的阵地,各布置一个20mm高炮连。榴弹炮连阵地周围,布置两个20mm高炮连和一个37mm高炮连。加农炮连阵地周围,布置三个20mm高炮连。两个88mm高炮连布置在中心位置,辐射所有五个火炮阵地。剩下三个防空连作为预备队。” 宋明远放下粉笔:“所有武器今晚送到。周德厚!” 周德厚立刻站起来:“到!” “你负责武器装备的接收和下发。” “是!” 宋明远在帐篷里走了两步,忽然问道:“粮食能支撑几天?” 周德厚翻看着手里的本子:“五天!不过肉快没了。这段时间各部队训练太狠,肉食消耗得太快,底子都快吃空了。” 宋明远脚步一顿:“今晚我再弄五吨肉过来。所有人吃饱吃好,接下来要打硬仗了。” 帐内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位年轻的长官总有办法弄到各种物资。 “散会。覃斌、方涛留下。” 其余军官敬礼后鱼贯而出。 宋明远走到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盯着安亭镇的位置。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士兵们穿着蓑衣继续在泥泞中挖掘战壕。宋明远没有回帐篷,而是站在雨里看着阵地。 系统的全息地图上,三条线正在慢慢成型。 北段,独44团一营的防区,主战壕已经挖了一千两百米。 中段,629团和第一总队负责的核心阵地,铁路大桥两侧的环形工事已经初具规模。 南段,二营和三营的阵地,防坦克壕已经挖好,正在堆砌胸墙。 “通信怎么样?”宋明远问身边的郑少峰。 通信营营长郑少峰立正回答:“团营连三级语音通讯网络已经搭建完毕,正在测试野战电话线路。” “给北段和南段各拉两条备用电话线。”宋明远吩咐道,“一定要确保通讯畅通。” “是!” ...... 十一月十日,上午。 天刚蒙蒙亮,第一批援军就到了。 税警总团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北面的公路上。这支在淞沪战场打了三个月的部队,士兵们虽然衣衫褴褛,但精神还在。他们扛着中正式步枪,抬着马克沁重机枪,踩着泥泞的道路进入北段阵地。 中将军长黄桀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后跟着几名参谋。 宋明远策马迎了上去。 “黄军长!” 黄桀勒住马,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少将。二十六岁的师长,在这个年代的中国军队中绝对算得上异类。 “宋师长。”黄桀还了个礼,“你们的工事修得好啊,这一路看过来,三道防线都立起来了。” “黄军长过奖了。”宋明远回头指着中段阵地,“主阵地我都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黄桀跟着宋明远骑马沿着青阳港走了一圈。 年轻的师长指着沿河的战壕、机枪掩体、迫击炮阵地,一一介绍:“北段到中段的结合部,我留了一个连的预备阵地。如果鬼子从这里突破,可以立刻封堵。” 黄桀越看越惊讶。 这不是拍脑袋修出来的工事,每一个掩体的位置、每一道战壕的走向、每一个射界的角度,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宋师长,”黄桀忍不住问道,“你这些布置,是谁教你的?” 宋明远笑了笑:“自己琢磨的。” 黄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这时候,88师的先头部队也到了。 孙袁良中将骑着一匹黑马,远远地就朝宋明远挥手。两人在淞沪会战时就在八字桥并肩作战过,宋明远指挥的炮群一夜之间摧毁了鬼子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等核心永久工事,让孙袁良对这位年轻师长印象深刻。 “宋老弟!”孙袁良的马还没停稳就翻身下来,大步走过来抓住宋明远的手,“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 “孙师长。”宋明远敬了个礼。 孙袁良拍着他的肩膀对黄桀说:“黄军长,你不知道吧?淞沪的时候,小宋指挥三个重炮连,一轮齐射把鬼子司令部炸成了废墟。我当时就在八字桥,刚说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 黄桀点点头:“早有耳闻。” 孙袁良还要再说,远处又传来了部队行军的动静。 第500章 安亭镇 36师和61师的先头部队也到了。 36师师长宋奚廉中将骑着一匹黄骠马,61师师长钟松少将紧跟在侧。两人看到黄桀和孙袁良都围着一个年轻人说话,不由得策马快跑了几步。 “黄军长!孙师长!”钟松率先翻身下马。 “都来了。”宋奚廉也下了马,目光落在宋明远身上,“这位是......” 孙袁良立刻介绍:“宋明远,新编第六师师长。淞沪开战的时候,就是他指挥的炮群。” 宋奚廉眼睛一亮:“久仰了。” 宋明远向四位将军敬礼:“黄军长、孙师长、宋师长、钟师长,几位都是前辈。晚辈备了薄礼,请跟我来。” 四个人面面相觑,跟着宋明远走向中段阵地的后方。 在一排伪装网下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四门47mm百禄式战防炮,以及八十支反坦克步枪,还有堆积如山的弹药箱。 “考虑到鬼子还有坦克部队,”宋明远指着这些武器,“稍后每个师都会补充六门战防炮,二十支反坦克步枪,弹药配三个基数。” 黄桀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年代,战防炮是稀罕物,很多部队连见都没见过。这位年轻人一出手就是每人六门。 孙袁良更是激动得搓着手:“小宋,你这——” “都是抗日,不分彼此。”宋明远摆了摆手,又指着阵地上已经布置好的高炮,“另外,我在南北两段各布置了两个20mm高炮连协助各位长官防空。” 钟松走过去摸着战防炮的炮管,喃喃道:“有了这玩意儿,小鬼子的薄皮坦克就不怕了。” 宋奚廉却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宋师长,你的高炮和战防炮都给了我们,你自己呢?” “我的防区在最中间,我的火炮可以覆盖整个青阳港防线。”宋明远正色道,“所以,通讯一定要保持畅通。我已经安排人给各位长官的指挥部都拉上了野战电话线。” 黄桀点点头:“我会派专人看护电话线。” “我也是。”孙袁良立刻表态。 宋奚廉和钟松也纷纷点头。 四位将军带着部队各自进入阵地。临走时,孙袁良又回头看了宋明远一眼,压低声音对黄桀说:“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黄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守住昆山,才是正事。” ...... 当晚,宋明远站在正仪镇外的土丘上,打开了全息地图。 他选择了扇形扫描模式,圆心角九十度,方向正东。 扫描半径10.2公里,够不到覆盖了安亭镇及其周边区域,于是消耗了一次单日抽奖次数,把扫描半径增加到了15.2公里。 在扫描半径的边缘,成片的红色小点正在聚集。 一个个名牌自动浮现出来:第六师团第13联队,第九师团第7联队...... 鬼子先头部队,两个联队,已经进驻安亭镇外围。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又消耗了一次单日轮盘抽奖次数,启动了超距离扫描。 扇形扫描半径立刻增加到20.2公里。 更多的红色光点出现在地图上。他看到了鬼子正在安亭镇周围修筑警戒阵地,看到了他们的斥候在侦查渡口,看到了运输车队正在卸载物资。 安亭镇距离正仪镇不到十三公里,把整个镇子都算进去也没有超出SFH18榴弹炮的射程。 宋明远关掉全息地图,转身走下土丘。 “传令各炮群,今晚好好休息。” ...... 十一月十一日,拂晓。 宋明远在帐篷里被炮声惊醒。 他翻身坐起,披上军大衣快步走出帐篷。东边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安亭镇方向已经传来零星的炮声。 炮声不大,像是鬼子在用迫击炮或者步兵炮试探射击。 “师座!”方涛快步跑过来,“前沿报告,鬼子小股部队试图在青阳港几处浅滩渡河,已经被打退了。” “有伤亡吗?” “一营那边伤了三个人,都是轻伤。” 宋明远点点头,走进了临时指挥部。 墙上那张军事地图上,作战参谋已经用蓝色和红色的铅笔标注出了今早的交火位置,铁路大桥上游三百米一处浅滩,以及南段36师阵地前的一处渡口。 “都是试探。”覃斌站在地图前,拿着一个搪瓷杯喝茶,“鬼子在摸我们的火力点。” 宋明远走到地图前,看着标注出的几个交火位置。 “伤亡都报上来了吗?” “报上来了。”方涛递过来一沓报告,“北段税警总团那边打退了两次试探,伤了七个人。南段36师伤了一个排长和五个兵。咱们中段这边,何蕃的629团打退了一次,没伤亡。” “鬼子的试探很有讲究。”覃斌指着地图,“他们挑选的渡河点都在我们和友军的结合部。” 宋明远看了一眼,确实如此。 一个在税警总团和629团结合部,一个在629团和36师结合部。 “通知各部队,加强结合部的警戒。”宋明远说,“另外,不要暴露重火力点。不管鬼子怎么试探,重机枪和迫击炮都不许开火。” “已经通知了。”覃斌喝了口茶,“现在就是要让鬼子觉得,我们这里只是些轻步兵。” 宋明远点点头,再次打开超距离扫描。 扇形扫描半径被他调整到了20.2公里。 在安亭镇外,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完成了集结。至少两个步兵联队的红色光点正在向外展开,形成进攻队形。镇子里的空地上,更多的红色光点正在聚集,那应该是后续部队。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宋明远的目光落在安亭镇东边的公路上。 一列新的红色光点正在向安亭镇移动。移动速度不快,大约每小时十公里左右。每个光点都比普通步兵的光点大一圈。 仔细查看目标名片:鬼子八九式150mm加农炮,射程十八公里......数量,八门。 宋明远飞快地在脑海中计算,鬼子如果把阵地设在安亭镇东侧,距离正好在十五到十八公里之间。 鬼子知道自己手中有150mmSFH18榴弹炮,但这种炮的最大射程只有十四公里,所以他们把加农炮阵地布置在SFH18榴弹炮的射程外......可惜,鬼子不知道自己弄来了八门BL-60加农炮,射程比鬼子的加农炮还远二百米, 第501章 谷寿夫 下午三点。 安亭镇,某地主大院。 院子里两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摇晃。院子里停着三辆装甲车,门口和屋顶都架设了机枪。 院内的堂屋里,两张方桌拼在一起,铺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军事地图。几部电话放在墙角的桌子上,参谋们正在穿梭往来。 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茶杯。他五十三岁,短发已经花白,嘴唇上留着整齐的胡子。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地图。 地图上,昆山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 “第三飞行团明天能不能执行轰炸任务?”吉住良辅问道。 “明天拂晓。”谷寿夫放下茶杯,“轰炸青阳港西岸的支那军阵地,然后重炮压制,坦克部队掩护步兵强渡。” 吉住良辅点点头:“8门八九式150加农炮已经抵达,正在休息。坦克部队要晚上才能抵达。” 谷寿夫用手指在地图上敲着:“加农炮阵地设在哪里?” 一名参谋立刻上前:“报告师团长,根据情报提醒,安全距离至少要在安亭镇以东五公里处。这样距离支那军阵地在十五公里到十八公里之间,在八九式加农炮的最大射程内,同时又超出了支那军150mm榴弹炮的射程。” 吉住良辅看着地图:“情报上说,支那军那个叫宋明远的,手里有一个150mm重炮连?射程能到十四公里?” “是。”参谋回答,“根据上海的作战记录,宋明远指挥的重炮部队在淞沪会战中表现出色,对我军造成了重大伤亡。” 谷寿夫皱起眉:“所以我们才要把加农炮阵地布置在十八公里的位置。这样既可以炮击支那军阵地,支那人的重炮又打不到我们。” 吉住良辅在地图上比了比:“正仪镇......十三公里。” “在支那军的重炮射程内。”谷寿夫冷冷地说,“所以我们必须引诱他们先开炮,然后锁定他们的位置,用飞机轰炸他们的炮兵阵地。” “第三飞行团明天拂晓出动,先炸一个小时。”吉住良辅说,“然后重炮压制半个小时,坦克掩护步兵强渡。青阳港虽然宽,但有几处浅滩,步兵可以徒涉。” “中岛贞雄旅团从正面强渡,吸引支那军火力。”谷寿夫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秋山义兑联队从南侧迂回,攻击吴淞江渡口。步兵第11旅团放在北翼,从周墅镇方向突破。三路并进,一举撕开支那军的防线。” 参谋们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渡河点确定了吗?”吉住良辅问道。 一名工兵少佐上前:“确定了三处渡河点。北侧一处,在铁路桥上游三百米处;中央一处,在公路渡口;南侧一处,在吴淞江汇入处附近。三处水深都在一米二以下,可以徒涉。” 吉住良辅看着地图:“三处渡河点同时强渡,让他们应接不暇。” 谷寿夫站起身:“命令第三飞行团明日六时出动侦察机,寻找宋明远的重炮阵地,找到重炮阵地后,立即进行轰炸;第一轮轰炸结束,加农炮部队开始炮击;炮击结束后,坦克部队掩护步兵旅团开始渡河。” “命令先头部队今晚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攻势。” 一名参谋把命令记录下来,准备通过电台发送出去。 谷寿夫走到门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支那人说我们是‘日本鬼子’,说我们是‘倭寇’。”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南京的位置,“拿下昆山,吴福线防线就撕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就是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南京。” “上海打了三个月,这一次,绝不能给支那军重新组织防线的时间。”吉住良辅也站了起来,“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拿下昆山,然后趁势追击,争取在十二月初拿下南京。” ...... 正仪镇,地下指挥部。 虽然地下指挥部还没完全修好,但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厚重的钢筋、枕木、青石板三层顶盖下面,临时拉了几盏电灯,照着墙壁上钉着的那张大幅军事地图。 宋明远坐在桌子前,闭着眼睛。 在他的全息地图上,安亭镇的一处地主大院里,聚在一起的红色光点比其他地方要密集得多,有两个正在不停地移动,应该是在地图前指指点点,还有十几个光点围在周围。 宋明远睁开眼睛。 他伸手接过墙上挂着的电话,调整到了榴弹炮连的语音通讯网络里。 陈启泰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师座!我亲自负责榴弹炮连和加农炮连” 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你听好,目标坐标——东经121度13分42秒,北纬31度19分22秒......位置安亭镇......” 陈启泰的声音一顿,然后变得格外严肃:“明白!” “十二门炮,五发急速射。给我把目标从地图上抹掉。”宋明远的声音依然平静,“射击诸元我马上发给你,调整好后听我命令开火。” “是!” 宋明远挂掉电话,迅速调出射击诸元自动测算的功能。 在全息地图上,正仪镇外的榴弹炮连阵地和安亭镇内那处大院子之间出现了一条虚线。虚线上标注着距离、方向角、高低角、装药号数、弹道修正参数。 十二门150mm SFH18重型榴弹炮的射击诸元在半分钟内全部计算完毕。 宋明远把数据一条一条念给陈启泰听。 “目标距离12.82公里,方向角东偏北15度22分,高低角3度42分,一号装药,弹道修正......西风三级,修正量正东0.7密位......” 陈启泰在电话那边复述了一遍。 宋明远确认无误后,站起身,走到工事里临时架设的潜望镜前。 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晚霞,东边已经暗成了一片深蓝。 “师座,”覃斌走到他身边,“开炮吗?” 宋明远看着安亭镇的方向,那里还看不到丝毫火光。 “等。”他说,“等鬼子把指挥部的人都聚齐了再打。” 第502章 送走一群 晚七时,安亭镇。 地主大院堂屋里,煤油灯点得通亮。 谷寿夫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个菜和一瓶清酒。吉住良辅坐在他对面,几个旅团长和参谋围坐在两侧。 这是惯例。 每次发动总攻之前,指挥官都要和军官们喝一杯。 谷寿夫端起酒杯:“明天拂晓后,我将站在青阳港西岸,为诸君授勋。” 吉住良辅也端起杯子:“为天皇陛下,干杯!” “干杯!” 所有军官同时举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 谷寿夫仰头喝干杯中酒,站起身正要说话—— 正仪镇外。 十二门SFH18式150mm重型榴弹炮黑洞洞的炮口,在漆黑的夜幕下指向东南方向的夜空。 炮手们已经脱去了军装上衣,光着膀子守在炮位旁。炮弹已经装填完毕,拉火绳握在炮长手中。 陈启泰站在指挥阵位上,手里握着电话听筒。 听筒里一片安静。 他在等。 整个炮群都在等。 宋明远站在正仪镇外的土丘上,盯着安亭镇方向。 全息地图上,那间大院子里的红色光点越聚越多。从最初的十几个,到二十几个,再到现在的三十多个。 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浮现出名片,旅团长、参谋长、作战参谋、情报参谋...... 谷寿夫、吉住良辅都在里面。 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通讯按钮:“开火。” 电话听筒里的电流声被一个简短的字打破。 陈启泰把听筒一扔,高声喊道:“全连都有——” “放!” 十二根拉火绳同时被拉动。 十二门重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出膛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散去,炮弹就已经飞过了大半的路程。 夜空中响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这声音从正仪镇方向传来,在安亭镇的上空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凄厉,就像十二把尖刀同时撕开黑夜。 地主大院的堂屋里,谷寿夫刚站起来,就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作为一名从军三十多年的职业军人,他太清楚这是什么声音了。 “重炮——” 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第一发炮弹就落在了院子里。 那是一发150mm高爆弹,填装的是TNT炸药。 炮弹撞穿了屋顶,在距离地面两米的空中爆炸。 爆炸的光亮照亮了整个院子。 橘红色的火球在院子里炸开,冲击波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向四周扩散。砖墙被撕成碎片,屋瓦被掀飞到几十米外。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落下。 这一发直接命中了堂屋。 厚重的弹头穿透屋顶,在撞到地面的瞬间引爆。 轰—— 整栋堂屋被从内部撑开,就像一只被吹爆的气球。墙体的碎片、家具的碎屑、人体的残骸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四面八方飞散。火光中可以看到被气浪撕碎的肢体在空中翻滚,可以看到断裂的屋顶在火焰中崩塌。 然后是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十二门重炮的六十发炮弹在短短二十秒钟之内全部落地。 炮弹落点覆盖了方圆不到两百米的区域。这个区域之内,所有的建筑物都在爆炸中化为废墟。 鬼子两位师团长谷寿夫、吉住良辅,以及联合指挥部里的三十多名佐级参谋,甚至连卫兵在内,残肢断臂散落在几十米范围。有的挂在炸断的树杈上,有的插在瓦砾堆里,还有的被冲击波吹到了院墙外面。 六十发150mm重炮炮弹,给这个院子洗了一遍地。 爆炸声停歇了很久,地面上还在冒着烟。 弹坑里,火焰在泥土上跳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道,还有一股焦糊的气息。 整个地主大院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一个深达两米、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大坑,以及周围一片烧焦的土地。 正仪镇外。 宋明远站在土丘上,看着安亭镇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 六十发高爆弹爆炸时的光亮照亮了东边的半边天空。 全息地图上,那栋大院子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之前聚集在那里的三十多个红色光点,已经全部消失。 宋明远转身走下土丘。 “通知各部队……”他对迎上来的方涛说,“做好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方涛迟疑了一下:“师座,有什么新变化?” “因为我刚才炮击了鬼子的指挥部。昨天薛长官在安亭镇待过,所以我大致能够猜到鬼子指挥部的位置。” 方涛愣在原地。 宋明远没有回头,大踏步走向正仪镇。 身后,安亭镇方向的火光还没有熄灭。 十月十一日的夜晚,昆山阻击战的第一天正式打响之前,鬼子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连同两个师团的联合指挥部,在十二门150mm重型榴弹炮的集火射击下灰飞烟灭。 昆山,还未开战,鬼子先死两名中将。 夜色中,宋明远走进了正仪镇的地下指挥部。 电灯的光照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他拿起电话,对陈启泰说道: “打得不错。炮位立刻转移,天亮前进入预备阵地。” 电话里传来陈启泰的声音:“是!” 宋明远挂掉电话,坐在桌前,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外面的炮声已经停了。 整个青阳港防线上,新六师的士兵们都在传着一个消息,师座的重炮把鬼子的指挥部给端了,还炸死了两个中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从新六师的阵地传到了税警总团、88师、36师、61师的阵地。 黄桀站在指挥部的帐篷外面,看着安亭镇方向渐渐熄灭的火光,沉默了很久。 孙袁良在自己的指挥部里,对着电话砸了一拳:“打得好!” 宋奚廉不敢相信,派出了侦察兵。消息很快传来。 第六师团、第九师团的联合指挥部遭遇支那军重炮袭击,谷寿夫师团长、吉住良辅师团长,玉碎。 而在青阳港东岸,鬼子前沿阵地上,所有的士兵都听到了那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他们回头看向安亭镇,却只看到冲天的火光。 青阳港西岸,宋明远放下陶瓷大碗,对身边的作战参谋说: “记录战斗日志: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一日十九时,新编第六师榴弹炮群对安亭镇鬼子第六师团、第九师团联合指挥部实施炮火打击。十二门150mm重炮,六十发炮弹,摧毁鬼子指挥机构。毙伤鬼子中将两名,佐级军官三十余名。我无伤亡。” 那名参谋拿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写。”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 参谋终于落笔,用力在纸上写道:“毙伤鬼子中将两名......” 覃斌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带着震惊:“师座,你怎么知道鬼子的指挥部在那里?” 宋明远抬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安亭镇能充当指挥部的地方不多!鬼子不可能用薛长官的指挥部,所以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的位置......其他几个师的火炮射程不足,而咱们新六师的火炮刚好够得到。” 覃斌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师座,您是这个。” 第503章 日军后撤 安亭镇,地主大院。 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漆黑的废墟里,又或者瓦砾之间,有些已经被爆炸的气浪撕成碎片,难以辨认。 第47联队联队长长谷川正宪大佐站在废墟边缘,右手死死攥着军刀刀柄,指甲陷入掌心。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弓弦。 “报告!” 一名少佐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烟尘,“第19联队人见秀三大佐到了。” 长谷川正宪转过身。 人见秀三带着几名佐官快步走来,白手套上沾满了泥土,显然也是一路疾行赶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确认了吗?”人见秀三声音沙哑。 “确认了。”长谷川正宪指向废墟深处,“谷寿夫师团长阁下……吉住良辅师团长阁下……还有四位旅团长,三十多名参谋。全部玉碎。” 人见秀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沉寂了三秒。 “谁干的?” “应该是新编第六师。”长谷川正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师长宋明远就是之前在虹口用重炮推平核心工事的那个人。” 人见秀三猛地睁开眼:“是他?” “对。”长谷川正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根据刚刚汇总的情报,新六师是国府唯一一支建制完整、实力未损的部队。宋明远极其重视炮兵和防空兵建设。重藤支队在海上被他的炮兵挡了整整三个月,第三舰队一次战斗就被他击落击伤十架舰载机。但我们……我们现在才知道。” “八嘎!” 人见秀三一拳砸在身旁半塌的土墙上,土墙轰然垮塌。 周围的军官们全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长谷川正宪吸了口气:“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主力已经陷入混乱,士兵们听说两位师团长阵亡,士气低落。必须立刻稳定局面。” “你有什么想法?” “主力后撤十公里。”长谷川正宪展开随身携带的地图,“只留下两个中队在安亭镇周边分散警戒。立刻向派遣军司令部汇报,请求指导。” 人见秀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就这么办。你我联名发报。” “嗯。” 长谷川正宪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道:“传令,第6师团主力后撤至安亭以北十公里,就地构筑防线。第47联队第1大队、第3大队交替掩护。警戒部队留在镇西和镇南,密切监视昆山方向。” 人见秀三也下达了类似的命令。 两位大佐并肩站在废墟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天色渐暗,残阳如血,将废墟染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你说,”人见秀三忽然开口,“松井司令官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长谷川正宪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想:大将阁下,大概会疯掉吧。 ...... 上海,一座西式别墅内,临时设立的派遣军司令部灯火通明。 松井石根大将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审阅昆山方向的作战计划。自11月5日登陆杭州湾以来,战局进展迅速,第十军已经突破国军防线,正在向南京方向推进。而派遣军主力的任务,则是从正面压迫昆山—苏州一线,与第十军形成钳形攻势。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参谋长冢田攻少将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司令官阁下,昆山方向急电。” “念。” 冢田攻展开电文,声音低沉:“第6师团、第9师团联名急电:晚七点左右,师团联合指挥部遭到支那军重炮集火,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步兵第11旅团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少将、步兵第36旅团旅团长牛岛满少将、步兵第6旅团旅团长秋山义允少将、步兵第18旅团旅团长井书宣时少将,以及参谋部三十余名佐官,全体玉碎。目前主力已后撤十公里,由第47联队联队长长谷川正宪、第19联队联队长人见秀三暂代指挥。恳请司令部紧急指导。” 松井石根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墨水瓶翻了。 黑色的墨水在文件上晕开,像一朵诡异的墨花。 松井石根却像没看见一样,只是死死盯着冢田攻:“你……再说一遍。” 冢田攻重复了一遍。 死寂。 足有十秒钟,整个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然后松井石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脸在短短几秒内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种病态的惨白。 “两个师团长……四个旅团长……”他的声音在颤抖,“全部?” “全部。” “三十多名参谋?” “是。” 松井石根缓缓坐下。他的手指扣住桌沿,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额头上,冷汗一层层渗出来,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我们在上海打了三个月。”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三个月的淞沪会战,伤亡数万人。” 他停了一下。 “但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死过这么多高级将领。” 冢田攻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松井石根忽然爆发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墨水瓶跳起来:“立刻!立刻让长谷川正宪和人见秀三汇报详情!” “是!” 十几分钟后,通讯兵把电报长文交到松井石根手中,内容大致如下: 傍晚,两位师团长在联合指挥部召集四位旅团长鼓舞士气,结果遭到支那军重型榴弹炮炮击,口径推测为一百五十毫米,威力巨大。第一轮炮弹就命中了指挥部,谷寿夫师团长、吉住良辅师团长等当场阵亡。 松井石根拿着电报的手在抖。 “宋明远。”他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是宋明远打的吧?” “根据情报判断,是的。”冢田攻在一旁回答,“宋明远的独44旅扩编成了新编第六师,之后便被调到了昆山。此人指挥的炮兵在虹口战役中就表现出了极高的精度,能够在数公里外精确命中隐蔽目标。” 松井石根闭上眼睛。 他想起之前的战报。虹口核心工事被推平,海军陆战队主力被歼灭。重藤支队被挡在海上三个月,舰载机群一仗折损十架。 长谷川清之前就提醒过,宋明远此人不除,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之前还觉得长谷川言过其实。 现在看来,一点都没错。 第504章 心腹大患 松井石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命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威严,“长谷川正宪暂代第6师团师团长,人见秀三暂代第9师团师团长,务必安抚士兵情绪,维持战线,等待与第16师团、重藤支队汇合。下发正式电文。” “是!” 松井石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作战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昆山的位置上,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没想到。”他低声说,“帝国的数万精锐,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师长拦住了去路。” 冢田攻站在身后:“司令官,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对新六师的策略。” “我知道。”松井石根转身,“立刻准备向大本营发报。我要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报告上去。” 他顿了顿。 “要让大本营知道,是帝国的心腹大患。” ...... 东京,陆军大本营。 凌晨两点,陆军大臣杉山元大将、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陆军次官梅津美治郎中将等高级将领被紧急召集到作战会议室。 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但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田中新一快步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电文。 “诸君。”田中新一的声音低沉,“上海派遣军急电。一小时前,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以及四位旅团长,在昆山前线遭到支那军炮击,全体玉碎。”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杉山元猛地站起来:“什么?!” “六位将军!”梅津美治郎声音都在发抖,“一次?!” 载仁亲王虽然年迈,但此时双目圆睁,枯瘦的手指握紧了座椅扶手:“详细说。” 田中新一将电文放在桌上:“根据松井大将的报告,支那军新编第六师师长宋明远指挥重炮部队,对第6、第9师团联合指挥部进行了精确打击。谷寿夫中将、吉住良辅中将等六位将军当场阵亡,无人生还。” 他停了一下。 “这是帝国陆军自明治维新以来,单次战斗损失高级将领最多的一次。” 死寂。 片刻后,杉山元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被震得叮当响:“耻辱!” 他的脸涨得通红:“这是帝国最大的耻辱!两个师团长,四个旅团长!就这样被支那人用大炮……用大炮……”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梅津美治郎沉声道:“这个宋明远,究竟是何方神圣?” 田中新一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紧急调取的情报汇总。宋明远,二十三岁,国府陆军少将,新编第六师师长。虹口战役期间,此人指挥炮兵摧毁了海军陆战队核心工事,直接导致虹口防线崩溃。之后,他火炮封锁各个登陆码头,将重藤支队挡在海上整整三个月。第三舰队舰载机群在一次战斗中被其防空火力击落击伤十架。” “另外,根据情报部门的评估,新六师是国府目前唯一一支建制完整、实力未损的部队。该师总兵力一万三千余人。” “宋明远本人极其重视炮兵和防空兵建设。他的炮兵部队装备了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防空营则装备了大量高射炮,足以对付航空兵和地面炮兵的双重威胁。” 会议室里,将领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载仁亲王缓缓开口:“这么说,早在虹口战役时,此人就已经显示出了威胁,而我们对此却视而不见?” 田中新一低下头:“情报部门确实有责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杉山元打断他的话,“松井大将有什么要求?” 田中新一说:“松井大将提出了两个请求。第一,尽快明确第6、第9师团的指挥关系,稳定前线部队。第二......” 他深吸一口气:“要求大本营从华北方面军抽调航空兵团,配合昆山作战。具体来说,要求增派华北航空兵团第1、第2、第5、第6大队,加上派遣军现有的第三飞行团,共计出动一百五十余架战机,配合地面部队铲除宋明远部和昆山防线。” 又是一阵沉默。 梅津美治郎皱眉道:“一百五十架战机……这是空前的空中力量投入。华北方面军本来就承担着对苏战备和华北治安的双重任务,抽调这么多航空兵,会影响华北局势。” “但如果不铲除宋明远,”田中新一沉声道,“派遣军将在昆山蒙受难以想象的损失......” 他环视会议室。 “谷寿夫和吉住良辅的死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世界。这是帝国的耻辱,是帝国陆军的耻辱。如果不能剿灭凶手,以雷霆手段惩罚支那人,帝国陆军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杉山元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我同意松井大将的请求。” 他看向载仁亲王:“殿下,这件事关乎帝国陆军的荣誉。我建议立刻批准,命令华北方面军航空兵团司令部和相关部队尽快向上海方向机动,进驻上海各机场,准备支援昆山作战。” 载仁亲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批准。” 他站起身,苍老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告诉松井大将,大本营全力支持他。谷寿夫、吉住良辅等六位将军的血,必须用支那人的血来偿还。” “告诉所有参战部队......” “不灭新六师,不杀宋明远,誓不罢休!” 在场所有将领同时起立,齐声道:“是!” 杉山元转向田中新一:“立刻向华北方面军航空兵团发报。命令第1、第2、第5、第6大队于四十八小时内完成转场准备,进驻上海公大机场、江湾机场和王浜机场。配合第三飞行团编成昆山攻击集群,由第三飞行团团长值贺忠治少将统一指挥。” “命令华北方面军,全力保障航空兵团的调动和物资供应。” “命令日本国内,准备抚恤和祭奠事宜。” 一连串命令下达后,杉山元才坐回椅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上。 昆山。 苏州以西。 南京的门户。 一个二十三岁的支那少将,六个帝国将军的命。 杉山元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宋明远……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第506章 报捷 同一时间,昆山城内的左翼军总司令部里,灯火通明。 总司令薛岳中将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战报。参谋们围在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薄薄的电文纸上。 薛岳认真读了两遍。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新六师师长宋明远报告。晚七点许,新六师榴弹炮群向安亭镇日军第6师团、第9师团联合指挥部发起炮击......” 他停顿了一下。 “确认战绩:摧毁敌联合指挥部,炸死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步兵第11旅团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少将、步兵第36旅团旅团长牛岛满少将、步兵第6旅团旅团长秋山义允少将、步兵第18旅团旅团长井书宣时少将。另有参谋部佐官三十余人死亡。” 参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参谋张了张嘴,又合上。 另一个参谋下意识地扶着桌沿,像是怕自己摔倒。 参谋长吴少将最先回过神来:“薛长官……这是真的?” 薛岳没有回答。 他把电文纸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两个中将……四个少将……”吴逸志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次全炸死了?!” “理论上。”一个参谋科长咽了口唾沫,“这个宋明远,不会是谎报军情吧?” 薛岳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了办公桌上的野战电话。 “给我接新六师师部。” 电话接通得很快。宋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我是宋明远。” 薛岳握紧话筒:“宋师长,你的战报,我收到了。” “是。” “你给我说实话。”薛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来,“谷寿夫死了?吉住良辅死了?四个旅团长死了?” “死了。”宋明远的声音平静,“确凿无误。” “你怎么确认的?” “据观察,日军已经陷入混乱,第6师团和第9师团的主力正在后撤。侦察兵汇报,日军中有不少人传播两个师团长、四个旅团长的死讯。” 薛岳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好。”他的声音有点哑,“好啊。” 宋明远继续道:“部分战果正在核实中。但两位师团长、四位旅团长的死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够了。”薛岳打断他,“已经够了。” 他把话筒放在桌上,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好啊!” 声音大得整个参谋室里都有回音。 薛岳站起来,在办公桌后走来走去,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 “两个中将!四个少将!一次全给我们报销了!”他挥舞着手臂,脸膛发红,眼睛里闪着光,“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战果!”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在手里使劲摇晃:“淞沪打了三个月,弟兄们死伤无数,连一个鬼子的旅团长都没打死!宋明远这小子,一上来就给我炸死六个将军!” “薛总,您小心。”吴参谋长赶紧扶住薛岳激动得差点摔倒的身形。 “小心什么小心!”薛岳哈哈大笑,“老子高兴!老子终于可以高兴一次了!”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拿起话筒:“宋明远。” “在。” “鬼子死了两个师团长、四个旅团长,这是大事。鬼子肯定会报复的。你要做好准备。” “是。”宋明远的声音依旧平静。 薛岳沉声道:“你有信心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宋明远淡淡地说,“薛司令......现在是不是先把战果往上报一下?总裁那边应该也非常想听到这个喜讯。” 薛岳愣了一下,然后再次笑出了声。 “你小子!”他摇着头挂断电话,“等老子打完这一仗,一定要好好跟你喝顿酒!” 挂断电话后,薛岳立刻转身:“拟电!” 参谋们齐刷刷地拿起纸笔。 薛岳的声音铿锵有力:“总裁钧鉴:昆山首战,新编第六师师长宋明远率部作战。于11月11日晚七时,以重炮集火摧毁日军第6师团、第9师团联合指挥部。确认击毙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及其下属少将旅团长共六人。另有参谋部佐官三十余人同时毙命。战果正在进一步核实中。昆山防线稳固,部队士气高涨。职薛岳,叩。” “立刻发出去!” “是!” ...... 南京,黄埔路官邸。 深夜十一点,蒋介石还没有入睡。 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七十万大军折损大半,最终不得不全线撤退。眼下日军已登陆杭州湾,正在向南京方向推进,局势危如累卵。一道道坏消息传来,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侍从室主任林蔚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强压着某种激动。 “先生,昆山薛岳将军急电。” 蒋介石抬起头:“念。” 林蔚展开电文,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念到“确认击毙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时,蒋介石的手停止了翻动文件。 念到“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时,蒋介石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摘下眼镜。 念到“步兵第11旅团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少将”时,蒋介石站起身。 念到“步兵第36旅团旅团长牛岛满少将”时,蒋介石踱到窗边。 念到“步兵第6旅团旅团长秋山义允少将、步兵第18旅团旅团长井书宣时少将”时,蒋介石转过身,盯着林蔚。 “还有吗?” 林蔚继续念:“另有参谋部佐官三十余人同时毙命。战果正在进一步核实中。昆山防线稳固,部队士气高涨。” 他放下电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薛岳……确认过了吗?”蒋介石的声音有些发颤。 “发报前,薛总已经用野战电话与宋明远本人确认过。宋明远说,”林蔚顿了顿,“确凿无误。两个中将、四个少将,已经全部报销。” 蒋介石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电文,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了久违的光芒。 “两个中将……四个少将……”他喃喃重复着,“一次……一次就打掉了六个将军!” 他猛地转身:“立刻!给我把侍从室的人都叫起来!还有宣传部、中央通讯社、报社的人!快!” 林蔚退出办公室。 蒋介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 “三个月。打了整整三个月,第一次听到这么振奋的消息。”他低声说。 窗外,南京城的灯火稀稀落落。但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明天整个南京城都会沸腾起来。 “宋明远啊宋明远。”蒋介石喃喃自语,“你不光是让鬼子疼了一下,你是让全中国都看到了希望。” 第507章 大力宣传 次日清晨,十一月九日。 金陵城还未完全醒来,报童们已经背着帆布包,穿行在大街小巷。 “号外!号外!昆山前线大捷!新六师少将师长宋明远炸死鬼子六个将军!” “看报!快看报!谷寿夫、吉住良辅双双毙命!四个少将一起陪葬!” 清晨的街道上,人们纷纷停下脚步。 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放下车把,掏出口袋里仅有的两个铜板,递过去:“给我一份。”他识字不多,但头版头条那几个黑体大字,他认得清清楚楚——大捷。 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接过报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这是真的?”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发亮,“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中央日报》头版,还能有假?” 青年猛地把报纸合上,转身边跑边喊:“同学们!大捷了!昆山大捷!鬼子死了六个将军!” 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越来越多人从家里、店铺里涌出来。 茶馆里,一个白须老学究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着报纸。他周围的茶客们伸长了脖子,有人急得直跺脚:“老先生,您倒是念啊!” 老学究清了清嗓子,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昆山首战,新六师少将师长宋明远率部英勇作战,以重炮摧毁日军第6师团、第9师团联合指挥部。击毙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念下去。 原本还嘈杂的茶馆,渐渐安静下来。 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每个人的腰杆都挺直了。 “六个将军!”一个中年商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好!炸得好!” “三个月了,终于有捷报了!” “宋明远!宋明远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肯定是员虎将!” “以前打过虹口的鬼子,在虹口推平了鬼子的核心工事!” “怪不得!原来是这个人!” 茶馆里议论纷纷,气氛越来越热烈。许多人的眼角湿润了,有人摘下帽子按在胸口。更多的人握紧了拳头,脸膛因为激动而发红。 南京大学校园里,学生们自发聚集起来。有人举着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有人挥舞着手臂慷慨陈词。 “同学们!我们打了胜仗!我们的军队在昆山打垮了日本人!” “炸死了六个将军!六个!” “新六师好样的!宋明远将军好样的!”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原本清冷的校园,瞬间沸腾成一锅开水。 街角,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妈妈,你为什么哭啊?” 年轻的母亲擦去眼泪,蹲下身说:“妈妈是高兴。” 小女孩不明白。她不知道,她的父亲三个月前死在了闸北的阵地上。她不知道,母亲等这个消息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囡囡。”母亲把女儿抱紧,“你爹的死,有人替他报仇了。” 同样的场景,在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报童们发现,今天不用吆喝,报纸一上街就被抢购一空。加印。再加印。印厂里的机器开足马力,印刷工人干脆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干活。油墨不够了?调!纸张不够了?从仓库里连夜调! 到了上午十点,《中央日报》加印了三版,依然被抢购一空。 街头巷尾,人们见面时的第一句话不再是“吃了吗”,而是“听说了吗?炸死了六个鬼子将军!” 一座茶楼里,说书先生临时改了说书的内容。纸扇一合,醒木一拍:“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们不说武松打虎,不说岳飞抗金。今儿个,咱们说当今的真英雄......” “新六师师长,宋明远!” ...... 南京城南,中山路。 汇通贸易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四个女人围坐在办公桌前。 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中央日报》。 夏晚秋坐在主位上,两只手紧紧攥着报纸的边缘。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眼睛里泪水在打转,但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 “晚秋姐!”苏汀兰抓着夏晚秋的手臂,使劲摇晃,“是宋大哥!是宋大哥打了胜仗!炸死了六个鬼子将军!” 林书瑶也扑过来,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挤在夏晚秋身边,叽叽喳喳像两只麻雀:“炸死了六个将军!六个!宋大哥太厉害了!” 夏晚秋被她们摇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却也不躲,只是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他厉害……”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郑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报纸上的报道,眼神复杂。 她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夏晚秋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该高兴才是。” “我知道。”夏晚秋擦去眼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就是止不住。” “这是因为你在乎他。”郑茹笑了笑,从夏晚秋手中拿过报纸,又看了一遍那篇报道。 宋明远少将率部作战。 重炮摧毁敌联合指挥部。 谷寿夫毙命。吉住良辅毙命。四个旅团长毙命。 她的目光在“宋明远”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那一夜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郑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这小子。”她轻笑一声,“以前在军统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胆子大。可我不知道他胆子这么大。” “那不是胆子大。”苏汀兰纠正道,“那是本事大!” 林书瑶也凑过来:“就是!宋大哥的本事可大着呢!” 郑茹没有跟俩小丫头争辩,只是在心里暗暗吐槽:大不大难道老娘不知道?俩黄毛丫头,神气个什么劲! “好了好了。”夏晚秋擦了擦眼角的泪,站起身来,“他打了胜仗,我们也得打起精神。公司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不能光顾着高兴。” 她又看了一眼那份报纸。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支持你。 第508章 中岛今朝吾 11月13日傍晚六时,安亭镇后方十公里,日军临时指挥部。 四名师团指挥官围坐在方桌前。墙上挂着大幅作战地图,标注着青阳港防线的各处要点。 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中将坐在主位。 “诸君,”中岛今朝吾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松井大将已任命我担任昆山前线总指挥。” 重藤支队旅团长重藤千秋少将坐在他对面,第6师团代理师团长长谷川正宪、第9师团代理师团长人见秀三少坐在两侧。 “松井大将通过大本营,”中岛今朝吾继续道,“从华北航空兵团抽调了第1、第2、第5、第6大队参与进攻昆山,现已进驻上海各机场。加上第三飞行团,共计一百五十余架战机配合我们作战。” 人见秀三突然用手指点在青阳港防线上:“宋明远部的12门重型榴弹炮威胁太大。如果不能在进攻开始前解决这些火炮,步兵会在开阔地带遭到毁灭性打击。” 中岛今朝吾点头:“人见君说得对。松井大将特别强调了这一点,宋明远部的炮兵规模远超国府其他部队。”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杆:“我决定,第6师团、第9师团、第16师团各抽调一个步兵大队,重藤支队抽调一个山炮大队,明日清晨六点前在安亭镇集结。” 指挥杆点在安亭镇的位置,然后向前推移,落在青阳港防线。 “安排观测气球升空,一是指导山炮大队轰击支那防线,二是寻找宋明远部的榴弹炮阵地。”中岛今朝吾的指挥杆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一旦定位成功,立即把位置传达给加农炮群,由加农炮群反制。” 长谷川正宪问:“加农炮群布置在哪里?” “这里。”中岛今朝吾的指挥杆点在安亭镇侧翼,“8门八九式加农炮,射程超过SFH18三公里。只要宋明远的榴弹炮开火,观测气球就能捕捉到炮口焰,加农炮群可以在十分钟内完成反制。” 人见秀三追问:“加农炮群归谁指挥?” “第16师团炮兵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吉田一郎中佐。”中岛今朝吾转身面对众人,“具体部署:长谷川君派出的大队进攻青阳港北段,人见君派出的大队进攻南段,我第16师团派出的大队进攻中段。重藤君的山炮大队拆分成三个中队,每个中队4门四一式山炮,跟随三个步兵大队行动。”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另外,我会联系松井大将,出动空军对敌军防线、炮兵阵地进行地毯式轰炸。” 长谷川正宪站起身:“第6师团第13联队第2大队,由大队长河野毅少佐指挥,进攻北段。” 人见秀三也站起来:“第9师团第19联队第1大队,大队长林信太郎少佐,负责南段。” 中岛今朝吾最后说道:“第16师团第30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龟田真吾少佐,进攻中段。由龟田真吾统一协调三个步兵大队的进攻节奏。” 他伸出手:“诸君,明日一战,必须击穿青阳港防线。” ...... 11月14日凌晨五点半。 正仪镇地下指挥部。 宋明远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师长,前沿观察哨汇报,安亭镇方向有观测气球升空。” 宋明远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炸开,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五点五十分。 “狗日的,起得比老子还早。” 他快步走到指挥台前。这是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长桌,上面铺着青阳港防线的详细地图。参谋长方涛已经站在地图前,正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什么。 “老方,什么情况?” 方涛头也不抬:“安亭镇方向观测气球已经升空,其他方向有零星枪声,可能是日军侦察队渗透。” 宋明远盯着地图沉默了三秒。 “系统,消耗两次单日轮盘抽奖次数,超距离扫描半径增加十公里。” 眼前的全息地图猛然展开,半径20.2公里的扇形扫描区域将安亭镇周围完全覆盖。 安亭镇区域,三个红色集结区赫然在目。每个集结区标注着约1100人的步兵大队编制。在三个步兵大队后,12门四一式山炮分成三个中队,正沿着三条不同的道路向前推进。 宋明远的目光继续向后搜索。 十七公里处,8门八九式加农炮正在构筑阵地。 “找到你了。”宋明远嘴角微微上扬,“郑少峰!” 郑少峰应声站起:“到!” “按榴弹炮连、加农炮连,两线接通。” “是!” 郑少峰转身跑向通讯台。四名通讯兵同时开始呼叫,FUG9电台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宋明远走到通讯台前,拿起话筒。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安排一次日常训练: “榴弹炮连。” “到!”话筒里传来炮营营长陈启泰的声音,“师长,榴弹炮连已进入一号阵地,全部装填完毕。” “我要你分出六门,锁定日军山炮大队。参数我马上报给你。另外六门,锁定安亭镇日军步兵集结区。目标参数——” 宋明远看着全息地图上自动计算出的射击诸元,逐一报出: “山炮一号目标,方位072,距离6250,高差+18,药包四号。山炮二号目标......” “步兵一号集结区,方位081,距离8700,高差+11,药包五号。步兵二号......” 陈启泰重复一遍,一字不差。 宋明远切换频道:“加农炮连。” “到!”唐大虎(原独44团一营炮连连长,负责指挥加农炮连)。 “日军加农炮群,8门八九式,距离17000。我要你五发急速射。” 话筒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万七千米,已经接近BL-60加农炮的极限射程(18.3公里)。 “师长,这一万七千米......” “参数我报给你:方位092,高差+31,仰角43度,方向修正量左002。”宋明远语速极快,“给你三分钟准备,三分钟后我要听到第一轮炮弹落地。” “明白!” 宋明远放下话筒,对郑少峰说:“通知前沿观察所,记录爆炸效果。另,告诉各炮连,打完立即转移,观测气球不是吃素的。” “是!” 第509章 加农炮完了 六点二十一分。 太阳还未升起,天边只有一抹鱼肚白。 安亭镇侧翼加农炮阵地上,吉田一郎中佐正督促炮兵完成最后的准备工作。8门八九式加农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青阳港方向。炮兵们来回搬运炮弹,九八式高爆弹的弹头涂着暗黄色的标识漆,在晨曦中反出冷光。 吉田一郎看了看手表,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通知气球观测员保持联系,一旦发现敌军炮兵阵地,马上报告方位。” “哈依!” 传令兵刚转身跑出两步,一道尖锐的啸音从远处传来。 那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 吉田一郎的瞳孔猛然收缩——是重炮。 “炮击!” 他的喊声还未落地,第一发炮弹已经落下。 轰! 炮弹落在阵地右侧三十米处,爆炸的气浪将两门加农炮的伪装网撕得粉碎。泥土和碎石如雨点般砸下来,打在炮管上当当作响。 “偏了!支那人的准头......” 第二发炮弹落下。 这一发正中弹药堆积点。 爆炸的光芒从中心点向外膨胀,二十余发九八式高爆弹同时殉爆。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扩散,两门加农炮被掀翻,炮架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炮手的身体在空中解体。 吉田一郎被气浪推出去五米,后背撞在土堆上,耳膜一阵剧痛,然后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他张嘴喊叫,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八门八九式加农炮被连续爆炸覆盖。炮管断裂的金属声被爆炸声吞没,炮架飞上半空,旋转着砸下来。炮兵们的身体像被巨手撕扯的布偶,残肢与泥土混在一起,无法分辨。 加农炮连五发急速射,第一轮八发,间隔四十五秒第二轮八发,连续五轮,四十发BL-60加农炮弹在六分钟内全部倾泻到日军加农炮阵地。 当硝烟缓缓散去,吉田一郎看见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八门炮全部损毁。最近的一门被直接命中,炮管从中间折断,断口像被撕裂的竹节。另外三门翻倒在地,炮架变形,制退复进机炸成碎片,液压油流了一地,在弹坑积水中反射出彩虹色的油光。 炮兵伤亡超过七成。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十人,个个双耳流血,神情呆滞。 吉田一郎跌坐在地。 同一时刻,安亭镇前方。 龟田真吾少佐正督促第30联队第3大队完成进攻准备。一千一百名士兵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已经进入出发阵地。 “报告!山炮大队发来信号,观测气球发现支那军炮兵阵地方位,正在测算。” 龟田真吾举起望远镜,青阳港防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正准备下令第一梯队开始推进,头顶传来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声音远比山炮炮弹尖锐。 龟田真吾脸色骤变:“重炮!散开!” 晚了。 六枚150毫米高爆弹几乎同时落下,爆炸中心五十米内的士兵被冲击波撕碎。龟田真吾亲眼看见一名少尉的身体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三个跟头,落进一条灌溉渠里。 第二波六枚炮弹落下,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 十发急速射,六十枚炮弹将三个步兵大队的集结区域犁了一遍。爆炸的闪光连成一片,硝烟像一堵墙升起,遮蔽了晨曦。弹片横飞,切割着一切。一棵碗口粗的槐树被拦腰炸断,树冠轰然倒下,砸在已经倒地的士兵身上。 龟田真吾趴在弹坑里,泥土和碎石不断砸在后背上。他的左腿被一块弹片击中,疼得他咬破了嘴唇。 炮击持续了六分钟。 当爆炸声停止,龟田真吾挣扎着爬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翻涌。 集结区变的坑坑洼洼。弹坑连着弹坑,最大的一个直径超过十米。扭曲的步枪、撕裂的背包、破碎的钢盔散落一地。伤兵在地上翻滚呻吟。一个士兵双腿齐膝炸断,正用双手向前爬行,身后拖出两道血痕。 龟田真吾粗略估算,三个步兵大队伤亡过半。 “通讯兵!”他沙哑着嗓子喊,“立刻向师团长报告!” ...... 安亭镇后方指挥部。 中岛今朝吾正在吃早饭。白米饭、味增汤、烤鲷鱼、腌萝卜,四样简单的和食摆在小桌上。他夹起一块鲷鱼,正要入口,参谋长像一阵风冲了进来。 “师团长阁下!” 中岛今朝吾放下筷子,看见参谋长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珠。 “说。” 参谋长的声音在发抖:“加农炮群、山炮大队以及三个步兵大队都遭到了炮击。8门八九式加农炮、12门四一式山炮被全部摧毁,炮兵死伤超过七成。三个步兵大队死伤过半。” 中岛今朝吾呆了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把桌子掀翻。 碗碟飞出去,味增汤泼在墙上,烤鲷鱼滚落在地。白米饭撒了一地,米粒粘在他的军靴上。 “八嘎!” 中岛今朝吾的吼声在整个指挥部回荡。他的右脸颊的伤疤充血变红,像一条蜈蚣在脸上蠕动。 “怎么回事?宋明远是怎么知道加农炮阵地的?”他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加农炮阵地布置在SFH18榴弹炮射程外!根本不可能被覆盖!难不成宋明远也配了加农炮?!” 参谋长被揪得踉跄:“根据加农炮群幸存炮兵汇报,炮弹爆炸的威力确实小于八九式加农炮,应该是英国的BL-60加农炮。因为其他型号的加农炮威力都比八九式加农炮要大。” 中岛今朝吾松开手,喘着粗气。 宋明远。 又是宋明远。 “命令......”他咬牙切齿,“进攻全部取消,通报派遣军司令部。等我和松井大将商议后再做决定。” “哈依!” ...... 正仪镇,榴弹炮阵地。 打完第十轮炮弹的陈启泰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火药残渣混着汗水变成黑泥,糊在眼角。 “撤!按预案向西南两公里处的二号备用阵地转移!” 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炮手解开炮架底部的定位桩,装填手将未发射的炮弹重新装入弹药箱仪。 十五分钟,十二门炮全部挂上牵引车。 二十分钟,弹药车和观测车全部启动。 陈启泰最后一个上车。他站在车斗里,举着望远镜回望一号阵地。 然后他看见日军观测气球下方的吊篮里,观测员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 “狗日的,看见了是吧?”陈启泰咧嘴一笑,“晚了。” 他拍了拍驾驶室顶:“走!” 八公里外,加农炮阵地同样在转移。 唐大虎的八门BL-60更沉,转移难度更大,工兵营长陈新民亲自坐镇指挥。一辆牵引车陷进泥坑,工兵排二话不说跳进泥水里铺碎石,十分钟把车推了出来。 唐大虎看了眼手表:从打完最后一发炮弹到全部装车完毕,用了不到二十五分钟。 “师长说过,打炮这行,打得狠不如跑得快。”他对手下的炮手们说,“你们看小日本的八九式,跑得慢不慢?现在全成了废铁。” 炮手们哄笑。 第510章 昆山血战(1) 十一月十四日,八时。 安亭镇后方十公里处,日军昆山前线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中岛今朝吾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阴鸷地盯着青阳港防线。他刚刚收到消息,派出的三个步兵大队还发动攻击,就被宋明远的炮火打得死伤过半,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重藤支队的山炮大队和宝贵的八九式加农炮群被摧毁殆尽。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从通讯室走出来,手中拿着电报,“派遣军司令部回电,松井司令官要求我们今天拿下青阳港防线。” 中岛今朝吾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转过身,对副官道:“通知重藤千秋、长谷川正宪、人见秀三,立即到我这里来。” 十五分钟后,三人鱼贯而入。 重藤千秋面色铁青,他的山炮大队全军覆没,此刻心里正窝着火。长谷川正宪倒是平静,只是眼神中透着凝重。人见秀三最后一个进来,朝中岛今朝吾敬礼后,便站在一旁。 “诸君,”中岛今朝吾开口,声音沙哑,“各位都清楚了吧?宋明远此人,决不可小觑。” 重藤千秋咬牙道:“他的炮兵阵地必须摧毁!否则步兵根本没法进攻!” “没错。”中岛今朝吾点头,“所以,我和松井司令官商议后,决定改变战术。”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青阳港:“第6师团,负责北段,从周墅镇到北青阳港,约五公里防线。你们的对手是88师和税警总团。” 长谷川正宪站直身体:“是。” “第9师团,负责南段,从铁路桥到吴淞江衔接段,约三公里。你们的对手是36师和61师。” 人见秀三应声:“明白。” “第16师团,”中岛今朝吾指着青阳港中段,“负责进攻中段,铁路桥、公路渡口这一段。重藤支队作为预备队。各部以步兵大队为单位轮番进攻,一个大队被打残了,立刻撤下来,换另一个大队上去。不能让支那军队有喘息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个师团出动一个山炮大队或野炮大队配合进攻。第6师团的105榴弹炮大队前推,用九一式榴弹炮引诱宋明远的火炮暴露位置。” “空军呢?”人见秀三问。 中岛今朝吾眼中闪过寒光:“华北航空兵团第1、第2、第5、第6大队,加上第三飞行团,共计一百五十余架战机,由第三飞行团少将值贺忠治统一指挥。分成五个批次,轮流出动,对整个青阳港防线进行不间断轰炸。” 重藤千秋吸了口凉气:“一百五十架?” “对。”中岛今朝吾沉声道,“松井司令官已经下了决心,必须铲除宋明远。空军重点打击他的火炮阵地和防空火力,掩护地面部队进攻。” 他转身面对三位将军:“进攻时间定在上午十一点。各师团现在就回去准备。记住,进攻部队和预备队都要最大限度分散,不要给敌人炮兵集火的机会。” “哈依!”三人齐声应道。 中岛今朝吾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天际,低声道:“宋明远,我倒要看看,你的防空火力能不能挡住一百五十架飞机。” ...... 上午十时三十分。 正仪镇东,废弃砖窑下的地下指挥部。 宋明远坐在指挥台前,面前的作战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全息地图在他视野中展开,半径10.2公里的扫描半径内的每一个目标都清晰可见。 忽然,视野边缘泛起红光。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警告,检测到敌对空中目标进入扇形扫描范围。目标数量三十一,识别为日军华北航空兵团第1飞行大队。预计抵达青阳港防线时间:四十至四十五秒。 宋明远瞳孔骤缩。 他一把抓起面前的那个已经接入防空连通讯网络的话筒,。 “各防空连注意!”宋明远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每一个防空阵地,“敌机三十架,来自华北航空兵团第1飞行大队,四十秒后抵达战场。立即做好战斗准备!” 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重要!各连注意——在保护目标未遭受攻击前,不得暴露防空火力!重复,保护目标未遭受攻击前,不得暴露火力!这是命令!” 话音落下,他立即在心中默念:消耗两次单日轮盘抽奖次数,超距离扫描! 瞬间,扇形扫描半径从10.2公里暴增至20.2公里。 宋明远将扫描方向对准安亭镇方向。 全息地图上,三条由红色光点组成的散兵线正在快速推进。每一路都是一个步兵大队的规模,呈散兵线展开,士兵之间间隔拉得很开。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安亭镇前沿,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三十分钟后就能对青阳港防线发起攻击。 更重要的是,每一路步兵后方,都跟着一个炮兵大队。 系统自动标注:第6师团第13联队第2大队,配属第6师团野炮第1大队(75mm野炮12门)......进攻方向......北段。 第9师团第19联队第1大队,配属第9师团山炮第1大队(75mm山炮12门)......进攻方向......南段。 第16师团第30联队第3大队,配属第16师团野炮第2大队(75mm野炮12门)......进攻方向......中段。 宋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鬼子的战术很明确:步炮空协同,三路并进。 他抓起野战电话,先拨通88师师部。 “孙师长,我是宋明远。”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日军三路并进,北段一路配属野炮大队,目标你们的防线。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安亭镇,大约半小时后发起攻击。让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 电话那头,孙袁良中将的声音传来:“知道了,多谢宋师长提醒。” 宋明远又拨通36师师部,把同样的消息通知了宋奚廉。 刚放下电话,头顶就传来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第一飞行大队,到了。 第511章 昆山血战(2) 青阳港中段防线,防空5连阵地。 连长韦昌透过观测镜,死死盯着天空。三十一个黑点正在迅速变大,发动机的轰鸣声如雷鸣般滚过头顶。 “稳住!”韦昌低喝,“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二十毫米Fk30高射炮的炮手们,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汗。他们眼睁睁看着鬼子飞机从头顶掠过,飞向青阳港三段防线。 第一飞行大队的战术极其老练。轰炸机在战斗机掩护下,分成三个攻击波,分别冲向青阳港北段、中段、南段。 目标明确:轰炸阵地,杀伤守军。 “俯冲了!”一个观测手大喊。 韦昌咬牙。按照师长的命令,在友军阵地遭受攻击前,不能暴露火力。而此刻,防线上的步兵们正暴露在鬼子轰炸机的航弹威胁之下。 但命令就是命令。 第一枚航弹落在北段防线。88师的阵地上升起一团黑烟。 紧接着,中段、南段也同时遭到轰炸。爆炸声连绵不绝,泥土和碎石飞溅。 韦昌的拳头攥得发白。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宋明远冷冽的声音:“所有防空连,开火!” 韦昌几乎是吼出来的:“开火!给老子狠狠的打!” 防空5连的十二门Fk30高射炮同时喷出火舌。 二十毫米炮弹以每分钟一百二十发的射速,在空中织出一张火网。就在同一时刻,防空6连、防空16连也在中段开火。北段的防空1连、2连,南段的防空3连、4连,七座防空阵地同时间爆发出密集的防空火力。 鬼子的第一攻击波根本没料到会遭遇如此猛烈的防空火力。 一架九七式战斗机正在俯冲投弹,突然机身一震,二十毫米炮弹直接撕碎了机翼。飞行员连跳伞都来不及,飞机拖着黑烟栽向青阳港,在河面上炸出一团火球。 又是一架。这架九六式舰载轰炸机刚投完弹,正在拉升,正好把自己脆弱的腹部暴露给高射炮。防空6连的三门炮同时锁定它,密集的弹雨瞬间将机身打成了筛子。油箱被打穿,飞机在空中爆炸,碎片四散。 第三架被击落的是一架战斗机。它的飞行员试图做出规避动作,但防空16连的三十七毫米高炮开了火。Fk36的37mm炮弹威力远强于20mm炮,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发动机,飞机当场失去动力,旋转着坠毁在地面,炸起十几米高的火柱。 第四架被击中的是另一架轰炸机。防空5连的一门20高炮击中了它的机翼根部,机翼折断,飞机失去平衡,斜着撞向地面。 三架被击落,一架重伤,加上三架轻伤的飞机——这就是第一轮交锋,第一飞行大队付出的代价。 而用时,仅仅是他们进入防空火力范围后的六十秒。 但鬼子的飞行员不是吃素的。 第一飞行大队大队长山田大佐在座舱里怒吼:“敌人的防空火力暴露了!战斗机,压制!轰炸机,第二攻击目标改为防空阵地!” 战术立刻改变。 战斗机分成几个小组,主动冲向各个防空阵地,用机炮扫射吸引火力。轰炸机则重新编队,集中对中段的防空5连、6连、16连发动攻击。 “注意!鬼子冲我们来了!”韦昌大吼。 一架九七式战斗机俯冲而下,机翼上的7.7毫米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阵地上,溅起一串串土柱。炮手们没有退缩,反而操作高炮追着那架战斗机打。双方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用炮弹和子弹互相倾泻。 “击中他!击中他!”炮手嘶吼着,二十毫米炮弹在空中追逐着那架灵活的战斗机。 终于,一炮打中了机尾。战斗机冒起黑烟,但还在飞行。飞行员拼命拉升,想要逃离。 就在此时,鬼子的轰炸机到了。 八架九六式舰载轰炸机从不同方向对防空5连、6连、16连发动俯冲轰炸。航弹呼啸着落下,炸起的泥土足有十几米高。 防空5连阵地上,一门高炮被航弹直接命中。爆炸掀起的气浪将炮手和装填手全部震飞,高炮扭曲成了废铁。 “小刘!”韦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被炸飞,眼睛都红了。 又一枚航弹落下,这次距离稍远,但弹片横扫过来,将一名正在搬运弹药箱的弹药手中削倒在地。 “顶住!给老子顶住!”韦昌一边吼,一边亲自操作一门高炮,对着天上正在俯冲的轰炸机就是一轮扫射。 炮弹打在那架轰炸机的机身上,迸出火花。轰炸机摇晃了一下,但没有坠落,拖着黑烟飞走了。 防空6连的阵地同样惨烈。两枚航弹几乎同时落下,一枚炸毁了一门高炮,另一枚在弹药箱附近爆炸,引燃了堆放的炮弹。殉爆声响起,弹药箱连续爆炸,火光冲天。三名战士当场牺牲,五名重伤。 “拖走伤员!把火扑灭!”防空6连连长苗连生扯着嗓子喊。 他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用右手操作另一门高炮继续射击。 防空16连是整个防线上火力最强的,装备了Fk36型37mm高炮。十二门炮在阵地上扇形展开,此刻正与鬼子的战斗机群正面硬撼。 三十七毫米炮弹威力巨大,一发命中,就能让飞机解体。但代价是射速比不过二十毫米炮。 鬼子的战斗机飞行员显然知道这一点。他们采用高速掠袭战术,两架一组,从不同角度以最大速度俯冲,用机枪扫射防空阵地,打完就走,绝不停留。 防空16连连长的战术也很明确:不追战斗机,集中火力打轰炸机。 又一轮俯冲轰炸开始。 三架轰炸机成品字形冲向防空16连阵地。航弹从弹舱中落下,发出尖锐的呼啸。 “开炮!”防空16连连长下令。 六门高炮同时喷吐火舌,弹道在空中交织。第一架轰炸机立刻被击中,机腹撕裂,航弹连同飞机一起在空中爆炸。第二架也被击中机翼,失去平衡,被迫抛弃航弹逃窜。但第三架成功投下了炸弹。 一枚二百五十公斤的航弹在阵地中央爆炸。 冲击波将两门高炮掀翻,十几名炮手和装填手被爆炸的气浪拍倒在地。碎石和弹片四射,阵地上一片混乱。 “抢救伤员!”卫生兵背着药箱冲进硝烟。 战斗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第一飞行大队终于撤退时,阵地上已经面目全非。 防空5连:损失两门二十毫米高炮,伤亡三十七人。连长韦昌左肩中弹,但没有下火线。 防空6连:损失三门二十毫米高炮,伤亡五十二人。弹药殉爆摧毁了半个阵地。 防空16连:损失两门三十七毫米高炮,伤亡四十一人。 三个防空连加上防线上协防的步兵部队,共计伤亡二百余人。 但第一飞行大队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 在第二轮攻击中,他们又被击落三架战斗机、两架轰炸机,另有两架战斗机、一架轰炸机带伤逃窜。 总计:被击落九架,被击伤六架。第一飞行大队折损过半。 第512章 昆山血战(3) 第一飞行大队残部返航的途中,大队长山田大佐在座舱里向指挥部发报。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青阳港防线上至少有七个防空连,全部装备德制高射炮。其中六个连装备的是二十毫米炮,还有一个连装备了三十七毫米炮。火力之强,远超预期。第一飞行大队被击落飞机九架,击伤六架,已无力再战。” 电报传到后方指挥部,临时空军总指挥值贺忠治少将的脸色瞬间铁青。 “七个防空连?”他盯着电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一个师怎么可能配属这么多防空火力?”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将军,这会不会是支那军提前把其他部队的防空营也调过来了?” 值贺忠治没有回答。他在指挥部里踱步,思考了半分钟后停下脚步:“命令,第二飞行大队立即升空。目标:青阳港防线。重点打击敌人已经暴露的防空火力。” “哈依!” “还有,”值贺忠治补充道,“告诉第二飞行大队大队长,敌人可能有隐藏的防空火力点,注意分散,注意规避。” 就在第二飞行大队的引擎开始轰鸣时,正仪镇地下指挥部里,宋明远正在下达新的命令。 他的声音通过语音通讯网络,直接传达到榴弹炮连。 “榴弹炮连注意。”宋明远盯着全息地图上正在移动的三个炮兵大队,“分成三个火力组,每组四门炮。” 系统自动测算出三个炮兵大队的精确坐标和射击诸元。 “第一组,目标:日军第6师团野炮第1大队,坐标......” 他将射击诸元一一报出。 “第二组,目标:日军第9师团山炮第1大队。” “第三组,目标:日军第16师团野炮第2大队。” 报完后,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命令:十发急速射。开火!” 正仪镇外围,榴弹炮阵地上。 陈启泰营长站在阵地中央,手中拿着通讯器。当师长的命令下达时,他几乎能感受到师长声音中那一丝冷冽的杀意。 “调整射击诸元!”陈启泰大吼,“第一组锁定6师团野炮大队,第二组锁定9师团山炮大队,第三组锁定16师团野炮大队!十发急速射!” 十二门SFH18型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已经完成了装填。炮手们迅速调整射角和方向,按照指挥部传来的精确射击诸元进行瞄准。 这些射击诸元精确得令人难以置信,就像有人在炮兵阵地头顶用尺子量过一样。炮手们不知道这是系统的功劳,只当是师长的观测手段高明。 “第一组,就位!” “第二组,就位!” “第三组,就位!” 陈启泰举起右手,猛地挥下:“开炮!” 十二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一百五十毫米高爆弹呼啸着飞向目标。 此刻,安亭镇后方,日军的三个炮兵大队刚刚完成展开。 野炮和山炮被推入阵地,炮兵们正在架设观测气球。巨大的气球缓缓升空,观测员坐在吊篮里,举起望远镜搜索敌人的炮兵阵地。 第6师团野炮第1大队大队长藤田中佐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方,嘴里催促道:“动作快一点,步兵还在等我们的炮火支援......纳尼?”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天空中传来异样的尖啸声。 那声音从远到近,从低沉到尖锐,仅仅是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炮击!”藤田脸色剧变,“隐蔽!” 已经来不及了。 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威力相当于二百五十公斤航弹。 第一枚炮弹落在野炮大队阵地的中央。爆炸掀起的气浪将一门七十五毫米野炮连同炮架一起掀飞,炮手们直接被冲击波拍倒在地,七窍流血。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炮弹连续落下,整个阵地陷入火海。弹药箱被引爆,殉爆声此起彼伏。被炸断的炮管飞上天,又重重砸下来。阵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弹片和破碎的人体。 观测气球上的观测员惊恐地大叫:“是重型榴弹炮!来自正仪镇方向!快测算坐标!” 然而坐标还没测算完,炮弹又来了。 第二轮齐射几乎与第一轮首尾相连。 十发急速射,用时不到四分钟。 十二门炮,每门十发,总计一百二十发一百五十毫米炮弹。 当炮火停歇时,三个炮兵大队的阵地上,只剩下残骸。 第6师团野炮大队:损失九门野炮,伤亡二百三十余人。 第9师团山炮大队:损失十门山炮,伤亡二百一十余人。 第16师团野炮大队:损失七门野炮,另外两门受损,伤亡一百九十余人。 三个炮兵大队,基本上被打残了。 消息传回指挥部,中岛今朝吾的脸色白了。 “又是宋明远!”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的榴弹炮还没被摧毁!” 但此刻他无暇愤怒,第一要务是解决那些该死的榴弹炮。 “把宋明远的榴弹炮坐标发送给第二飞行大队!”中岛今朝吾命令,“让他们立刻轰炸榴弹炮阵地!” 然后他又下令:“命令前线各步兵大队,不等炮兵支援,立刻发动进攻!” ...... 榴弹炮阵地上,硝烟还没散尽。 陈启泰放下通讯器,大吼道:“所有人员,立刻撤离!带上弹药车,撤到安全区域!” “营长,炮怎么办?”一名连长急切地问。 “师长有令,不准移动榴弹炮!”陈启泰咬牙道,“这是命令!” 炮兵们愣住了。这些SFH18重型榴弹炮是他们的命根子,就这么丢在阵地上? “执行命令!”陈启泰厉声道,“师长说了,这些炮是诱饵!用来引诱鬼子空军的!所有人立刻撤离!” 炮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是了,师长从不会做亏本买卖。这些炮留在这里,必定有后手。 他们迅速跳上弹药车和卡车,向后方撤去。阵地上只剩下十二门孤零零的重型榴弹炮,炮口还冒着余烟。 第513章 昆山血战(4) 就在炮兵们撤离的同时,地下指挥部里,宋明远又消耗了两次单日轮盘抽奖次数,将扇形扫描半径扩大到20.2公里。 全息地图上,第二个红色光点群正在迅速逼近。 “第二飞行大队。”宋明远低声念出系统给出的识别信息,“三十一架。” 他再次接通通讯网络:“所有防空连注意,第二波敌机,数量三十一架,预计两分半钟后抵达!已经暴露的七个防空连,敌机进入射程后立即开火,不用等命令!” “榴弹炮阵地周围的防空9连、10连、17连做好战斗准备。你们暂时不要暴露火力,等待命令!” “防空18连,八十八毫米高炮准备!锁定上海方向空域,敌机进入射程后直接开火!” 命令下达完毕,宋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快速计算着敌我力量对比。 青阳港防线上,七个防空连还能战斗的高炮有: 防空1连(20mm):12门 防空2连(20mm):12门 防空3连(20mm):12门 防空4连(20mm):12门 防空5连(20mm):10门(损失2门) 防空6连(20mm):9门(损失3门) 防空16连(37mm):10门(损失2门) 总共七十七门高炮。但它们是分散在四个师防区中的七个阵地上,不可能同时发挥作用。 而榴弹炮阵地周围的三个防空连—— 防空9连(20mm):12门 防空10连(20mm):12门 防空17连(37mm):12门 这些都是未暴露的力量。 再加上防空18连的8门88mmFk36高炮,这些才是真正的杀手锏。88炮射速虽不如小口径炮,但射高和威力足以对付任何高度飞行的鬼子飞机。 外面传来密集的枪炮声。鬼子的三个步兵大队已经开始进攻了。轻重机枪、迫击炮的响声混杂在一起,形成连绵不断的轰鸣。 宋明远睁开眼睛,全息地图上,第二飞行大队已经进入青阳港空域。 第二飞行大队的三十一架战机刚飞到青阳港上空,还没来得及降低高度,就迎来了意外的打击。 防空18连的八门八十八毫米高炮开了火。 这种本应用于反坦克的重型高炮,对空射击时,威力骇人听闻。一发炮弹在空中爆炸,杀伤半径数十米。八门炮齐射,弹幕能将一片空域完全覆盖。 第二飞行大队猝不及防。 第一轮齐射,一架九七式战斗机直接被炮弹命中,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另一架轰炸机被弹片击中发动机,冒起浓烟,飞行员拼命想稳住飞机,但最终还是坠向地面。 还有五架战机不同程度受损。 “八十八炮!”第二飞行大队大队长中村中佐惊怒交加,“支那人居然有八十八毫米高炮!” 他立刻做出反应:“第三中队,三架战斗机负责牵制八十八炮阵地!其余战机,按照指挥部提供的坐标,轰炸敌军榴弹炮阵地!” 战斗队形迅速调整。 三架战斗机脱离编队,以曲折飞行规避高炮火力,同时用机炮扫射防空18连阵地。 八十八毫米高炮虽然威力巨大,但射速慢,炮身沉重,对付灵活的战斗机确实吃力。三架鬼子的九七式战斗机像苍蝇一样在空中绕来绕去,不时俯冲扫射,逼得防空18连不得不分出火力应对。 趁此机会,剩下的十六架战斗机和四架轰炸机分成四个小组,从不同方向直奔正仪镇外围的榴弹炮阵地。 但他们不知道,在榴弹炮阵地周围,还有三个防空连在等着他们。 地下指挥部里,宋明远通过全息地图清晰看到四个红色箭头正从不同方位逼近榴弹炮阵地。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天气预报: “防空9连,正北方批敌机,五架战斗机,一架轰炸机。进入射程后立刻开火。” “防空10连,东北方向,四架战斗机,一架轰炸机。进入射程后立刻开火。” “防空17连,分成两部分,对东南和西南两组敌机进行干扰射击,阻止他们俯冲投弹。” 三个防空连早已严阵以待。 当鬼子战机进入射程的那一刻,防空9连的十二门二十毫米高炮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弹雨在空中织成火网,迎头拦截。 冲在最前面的一架九七式战斗机当即被打成筛子,凌空爆炸。后面的战斗机慌忙拉升,却被另一串炮弹击中机翼,飞机翻滚着栽向地面。 紧接着,防空10连也开了火。 又是一架轰炸机被击中。这架九六式舰载轰炸机还没来得及投弹,就被密集的二十毫米炮弹撕碎了机腹,航弹在机舱里被引爆,飞机和炸弹一起在空中炸成碎片。 四组敌机中的两组,瞬间被打残。 但最棘手的挑战来自防空17连。 防空17连只有十二门三十七毫米炮,被分成两部分后,每部分只有六门。火力本就薄弱,鬼子的战斗机组又异常灵活。 六门三十七毫米炮对着一组由四架战斗机和一架轰炸机组成的攻击波开火。一架战斗机被击中机翼,冒着黑烟逃窜。另一架被击中尾翼,失去平衡,被迫抛弃副油箱逃离。但那架轰炸机趁乱俯冲,投下了炸弹。 四枚二百五十公斤航弹落在榴弹炮阵地上。 剧烈的爆炸声中,四门SFH18被炸毁,炮管扭曲成了麻花,炮架碎裂四散。 另一组攻击波更加凶猛。防空17连的六门炮只击伤了一架战斗机,没能阻止其余飞机投弹。 又是四枚航弹落下。 三门榴弹炮被炸毁,炮阵地被炸出巨大的弹坑。 好在,炮手们已经转移,无人伤亡。 但鬼子的攻击并非没有代价。在投弹后拉升时,轰炸机成了高炮的活靶子。防空9连和10连的火力交织成网,又将两架战斗机和一架轰炸机击落。 十五分钟后,第二飞行大队大队长中村中佐看着自己这边惨不忍睹的损失,终于下令:“返航!” 第二飞行大队被击落七架,被击伤八架。 而青阳港防线上,三个步兵大队发动的进攻也进入了白热化。 第514章 昆山血战(5) 青阳港北段,第6师团第13联队第2大队的进攻矛头直指88师和税警总团的结合部。 鬼子的步兵在轻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一波接一波地冲锋。88师的阵地上,轻重机枪疯狂扫射,迫击炮弹不断落下,将鬼子的散兵线炸得七零八落。 但鬼子像发了疯一样,死战不退。 前队倒下,后队踩着尸体继续冲。有人被机枪打成了筛子,有人在迫击炮的弹片下支离破碎,但更多的人嚎叫着,端着刺刀向前猛扑。 孙袁良在指挥部里,听着前线传来的激烈枪炮声,眉头紧皱。他拿起电话:“黄老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税警总团总团长黄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妈的,鬼子疯了!打了快一个小时了,死战不退。我这边已经打退了他们三次冲锋,但每次都跟之前一样凶猛。” “我这边也一样。”孙袁良沉声道,“看来鬼子是铁了心要拿下青阳港。” “宋师长那边呢?”黄桀问。 “他那边应该更惨烈。”孙袁良目光复杂,“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中段防线,宋明远的新六师承受着最猛烈的攻击。 第16师团第30联队第3大队被加强了一个战车中队,七辆八九式中型坦克轰隆隆地碾过田野,直扑防线。 “坦克!”前沿阵地上的战士大喊。 反坦克炮排的四门百禄式四十七毫米战防炮立即开火。穿甲弹拖着光迹,打在八九式坦克的装甲上,迸出火花。 第一辆坦克被击中侧面,薄薄的装甲被穿透,内部弹药殉爆,炮塔被炸飞。但其余坦克还在推进,它们的五十七毫米坦克炮不断开火,炮弹在阵地上爆炸。 629团的阵地上,何蕃团长亲自督战。 “炮兵连,120毫米迫击炮,目标鬼子坦克群,急速射!” 八门BMle1935型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同时发射。重达十五公斤的炮弹呼啸着落向坦克群,爆炸的气浪能将坦克履带震断,弹片能击穿薄弱的侧甲。 又是一辆坦克被击毁。紧接着,第三辆、第四辆坦克相继趴窝。 但鬼子的步兵已经冲到了阵前二百米。 “重机枪,全力射击!”何蕃下令。 马克沁重机枪密集的枪声响彻阵地。交叉火力将冲锋的鬼子步兵成片扫倒。但鬼子立刻用掷弹筒还击,八九式掷弹筒发射的榴弹精准地落在机枪阵地周围。 第一总队总队长熊天放亲自在前线指挥。他的三千余人全部部署在中段防线正面,与629团形成梯次配置。 “步兵炮,开火!”熊天放对身后的炮兵阵地挥手。 第一总队装备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喷吐着火舌,七十毫米榴弹砸向鬼子后续梯队。 何蕃擦了擦脸上的硝烟,对熊天放大喊:“老熊,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熊天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死伤了三百多了,连120迫击炮都使上了。你那边呢?” “差不多。”何蕃抹了把汗,“死了一百多,伤了七十多。得向师长汇报。” 两人退回指挥部,何蕃拿起电话。 “师长,629团伤亡一百七十余人。”他的声音沙哑,“第一总队伤亡三百余人。但我们守住了。” 宋明远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平静得让人安心:“把伤员都送进昆山。何济民已经搭好了野战医院,足够容纳两三千人。” “明白。” “弹药不要省,周德厚那边随时可以为你们补充。鬼子的炮坦空协同还会再来,让弟兄们做好心理准备。” “是!” 宋明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撑不住了就说一声,我调独44旅上去把你们换下来。” 何蕃心头一热,但立刻道:“师长放心,629团和第一总队,一定守住!” 与此同时,隔着数公里的青阳港北段防线上,黄桀和孙袁良也收到了各自部队的伤亡报告。 孙袁良望着天空,那里还弥漫着硝烟和云层,鬼子的飞机已经暂时退去。他忽然道:“要我说,还是宋明远厉害。他提前布置的那两个防空连,一下子就打下好几架飞机。咱们这段防线,要不是有那两连高炮,早就被炸烂了。” 黄桀点点头:“是啊。两波飞机,至少被宋明远打下来二三十架。这家伙,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防空火力。” 南段防线上,36师师长宋奚廉和61师师长钟松也在交谈。 “宋明远这手防空,救了整个青阳港防线。”宋奚廉感慨,“要没有他吸引火力,鬼子的飞机早把咱们炸平了。” 钟松苦笑:“是啊。可惜我们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 宋明远放下电话后,站在全息地图前,目光扫过每一个标注点。 榴弹炮阵地遭到轰炸,十二门SFH18重型榴弹炮,有七门被炸毁。剩下的五门还能用,但已经暴露了位置。 “必须让它们再发挥一次作用。”宋明远喃喃道。 全息地图上,一个新的红色光点群正在青阳港中段防线前方集结。这是日军三个炮兵大队的残部——第6师团幸存的三门野炮、第9师团幸存的两门山炮、第16师团幸存的三门野炮,拼凑成一个山野炮混编大队,由第16师团炮兵指挥官统一指挥。 这个山野炮大队正在向中段防线倾泻炮弹,发泄怒火。 宋明远的眼神变得冷厉。 “陈启泰。”他接通榴弹炮连通讯,“带着炮手回去。剩下五门炮,调整射击诸元,锁定鬼子的山野炮大队。” 他将系统测算的射击诸元一一报出。 “五发急速射。打完立刻撤离。” 陈启泰接到命令,二话不说带着炮兵跳上卡车,沿着刚跑过的路又冲了回去。 榴弹炮阵地上,五门SFH18还立在弹坑之间。炮兵们迅速装填,调整射角。 “开炮!” 五门炮的怒吼响彻天空。 五发急速射,二十五枚炮弹准确命中目标。 第515章 昆山血战(6) 日军的山野炮大队刚刚还在射击,转眼间就被一百五十毫米炮弹的爆炸淹没。三门野炮、两门山炮被炸成废铁,炮兵伤亡无数。 幸存的炮兵向后方指挥部汇报:“山野炮大队全军覆没。但敌人的榴弹炮应该受到了重创,这次开火的只有五门。”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中岛今朝吾那里。 中岛今朝吾立刻转发给值贺忠治:“宋明远的榴弹炮还有五门能开火,但已经遭受重创。第二飞行大队有情报称,在榴弹炮阵地周围还发现新的防空连。” 值贺忠治放下电报,脸上肌肉抽搐。 第一飞行大队被击落九架,击伤六架。 第二飞行大队被击落七架,击伤八架。 两个大队合计被击落十六架,被击伤十四架。这个损失相当于一个满编飞行大队。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宋明远的防空火力还在增加。从最初的七个防空连,到后来冒出四个防空连,足足十一个防空连。 “他到底有多少防空部队?”值贺忠治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向派遣军司令部发报,如实汇报了战损,并请示是否继续支援青阳港作战。 松井石根的回电很快到来,电文简洁:继续出动。第三飞行团和第五飞行大队同时升空,重点打击防空火力。务必铲除宋明远的防空和炮兵力量。 值贺忠治深吸一口气。 “命令:第三飞行团、华北航空兵团第五飞行大队,一起起飞!” “第三飞行团,重点打击青阳港防线的防空火力!” “第五飞行大队,重点打击正仪镇周边的防空火力,特别是那些八十八毫米高炮!” ...... 青阳港三段防线上,日军第二波进攻已经打了整整两个小时。 第6师团第13联队第2大队、第9师团第19联队第1大队、第16师团第30联队第3大队,各自付出了惨重代价。 北段,88师阵地前,鬼子的尸体铺了一层。第13联队第2大队伤亡近三百人,基本失去战斗力。 南段,第19联队第1大队伤亡二百五十余人,被36师和61师的交叉火力打得寸步难行。 中段,宋明远的新六师正面,第30联队第3大队损失最为惨重,坦克被打掉五辆,步兵伤亡三百余人。 总伤亡加起来,三个大队在两个小时里损失了七八百人。 这让前线的三个大队长心头滴血。 “撤退!全面撤退!”中岛今朝吾终于下令。 但他紧跟着下达了第二个命令:“第二批进攻部队,上!” 三个新的步兵大队接替了伤亡惨重的第一批部队。 第6师团第23联队第1大队,接替北段进攻。 第9师团第35联队第2大队,接替南段进攻。 第16师团第9联队第2大队,接替中段进攻。 换下来的三个大队长回到指挥部,向中岛今朝吾汇报。 第13联队第2大队大队长说:“阁下,北段的火力基本上是淞沪会战中德械样板师的水平。轻重机枪配置合理,迫击炮射击精准。但并非不可突破。” 第19联队第1大队大队长也道:“南段的情况类似,火力虽然凶猛,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第30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却脸色苍白:“阁下,中段的火力太强了。重机枪的比例非常高,而且配备了大量一百二十毫米重型迫击炮。整个防线上,火力密度超过其他两个段。我们大队的坦克在发起冲锋时遭到重迫击炮的密集打击,损失惨重。” 他建议道:“是不是改为重点进攻南北两段?” 中岛今朝吾摇头:“不,继续攻击。宋明远必须被消灭。” 他转身对作战参谋道:“通知战车第五大队,再调一个战车中队加强给中段进攻部队。” 参谋领命而去。 ...... 青阳港防线上战斗暂歇,中日双方都在抓紧喘息。 中段防线,熊天放靠在一个弹坑边上,掏出水壶灌了几口。何蕃走过来,丢给他一支烟。 “谢了。”熊天放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何蕃问:“伤亡多少?” 熊天放吐出一口烟圈:“四百多了,第一大队大队长韩江河牺牲了。” 何蕃的手顿了一下:“老韩?” “鬼子的掷弹筒。”熊天放声音很低,“被弹片击中脖子,当场就没了。”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熊天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向师长汇报吧。” 电话接通,他们如实汇报了伤亡和战况。 宋明远让他们把伤员送进昆山,让军需处长周德厚保证弹药供应,补充损耗。 挂断电话后,宋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副官孙明义推门进来,手中拿着战损报告。 “师长,战损统计出来了。” 宋明远睁开眼:“念。” 孙明义翻开文件夹:“二十毫米高炮损失五门,三十七毫米高炮损失六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损失七门。” “各防空连伤亡二百三十人。第一总队伤亡四百余人,629团伤亡一百七十余人。全师合计伤亡七百余人。” “战果方面,确认击落日机十六架,击伤日机十四架。” 宋明远点点头:“让防空14连带齐武器,迅速补充到各连。损失的高炮和弹药,立刻从库存中调配,保证每个防空连都满编。” 防空14连是预备队,满编,且装备二十毫米Fk30高炮十二门。 “是。” 孙明义离开后,宋明远将手按在指挥台上低声道:“系统,消耗六次单日轮盘抽奖次数,超距离扫描。” 扇形扫描半径从二十点二公里暴增至四十点二公里。 巨大的圆形扫描范围覆盖了包括上海郊区在内的大片空域。 宋明远耐心等待。 二十分钟后,全息地图的边缘出现大量红点。 “来了。”他的瞳孔微缩。 系统标注:第三飞行团,三十五架。华北航空兵团第五飞行大队,二十八架。总计六十三架。 距离抵达青阳港防线,还有五分多钟。 宋明远又看了一眼地图,防空14连的标记正在移动,已经接近青阳港防线。 他接通语音通讯:“防空14连,直奔中段防线,与防空5连、6连、16连合并。快!” 然后他将命令传达给所有防空连:“敌机六十三架,五分钟后抵达。青阳港防线上的七个防空连、榴弹炮阵地周围的三个防空连、防空18连,全部做好接敌准备!” 第516章 昆山血战(7) 五分钟后。 天空中,六十三架鬼子战机遮天蔽日压来。 第三飞行团少将值贺忠治亲自在领航机上指挥。他吸取了前两波惨败的教训,不再把飞机集中在一个高度层。 整个机群分成三个高度层。 高空,是战斗机和部分轰炸机,负责压制防空火力。 中空,是轰炸机主力,准备俯冲投弹。 低空,是战斗轰炸机编队,专门猎杀地面上的高炮阵地。 而且每一个高度层里的飞机,又分成若干小组,彼此拉开距离,从不同方位同时发动攻击。 目标只有一个:消灭青阳港防线上的所有防空力量。 当鬼子机群出现在天际线上时,防空18连的八门八十八毫米高炮率先开火。 但因为鬼子飞机距离拉得很开,高空层的飞机飞得很高,第一轮齐射的效果远不如前两次。只击落了一架战斗机,击伤两架。 紧接着,青阳港防线上和正仪镇周围的十一个防空连同时开火。 天空中炸开无数黑色烟团,那是高射炮弹的弹幕。 鬼子的战术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战斗机分成六组,每组三到四架,分别扑向不同的防空阵地,用机炮疯狂扫射,吸引高射炮的火力。 轰炸机则趁高炮火力被分散,立刻俯冲。 防空5连的阵地上,韦昌操作一门二十毫米高炮,死死追着一架九七式战斗机。炮弹追着战机的尾巴打,但那架飞机左甩右扭,居然连着躲开了三轮扫射。 “妈的,这家伙是王牌!”韦昌咬牙。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另一侧,两架轰炸机正朝阵地俯冲。 “防空!左翼防空!”他大吼。 但已经来不及。 两枚二百五十公斤航弹呼啸着落下,在阵地后方爆炸。冲击波将两门高炮掀翻,九名战士当场牺牲。 防空16连那边更是惨烈。 五架战斗机和四架轰炸机组成的中队,死死咬住了这个最大的威胁。战斗机轮番俯冲,用机枪和机炮向高炮阵地倾泻弹药。 三十七毫米高炮的炮手们以牙还牙。一门炮的炮手被机炮扫中倒地,旁边的装填手立刻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射击。 第二门炮被航弹直接命中,炮管炸飞,炮架七零八落。 第三门炮的弹药箱被引爆,火光冲天。 但剩下的炮依然在开火。一发三十七毫米炮弹击中一架轰炸机的燃油箱,飞机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防空18连的高炮阵地也遭到重点打击。 六架战斗机编队专门负责压制八十八毫米高炮。它们不断俯冲、扫射、拉升、再俯冲。虽然八十八炮威力巨大,但射速慢,很难同时对付这么多灵活的目标。 又是一轮俯冲打击。一架战斗机的子弹在地面上犁出一串弹坑,三名炮手被击中倒下。另一架战斗机的机炮击穿了高炮的保护装甲,把炮瞄装置打成了废铁。 但防空18连没有退缩。他们将炮弹装填,开火。 又一架战斗机被击中,发动机冒起黑烟,飞行员跳伞,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张开。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地面上,鬼子第三批进攻部队也发动了猛攻。第16师团的一个战车中队的八辆八九式坦克轰隆隆碾过战场,直扑中段防线。 宋明远的全息地图上,青阳港防线上,绿色的友军标记与红色的敌军标记交织在一起。全息地图自动标注出火力点、集结区域。 空中的红点和地面上的红点几乎同时发动攻击。 每当一架敌机被击落,地图上的红点就消失一个。但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红色的航弹标记出现在某个防空阵地附近。 消失的不只是红点。 防空5连的十二门炮,还在开火的只剩七门。防空6连的十二门炮,剩下六门。防空16连的十二门炮,剩下五门。 炮手和装填手们倒在自己的岗位上,重伤的被拖下去,轻伤的简单包扎后又跳上炮位。 一枚一百公斤的航弹落在防空9连阵地旁边,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两门高炮被飞溅的弹片打成了筛子。 又一阵俯冲轰鸣声,鬼子的轰炸机再次进入轰炸航线。 就在此时,宋明远的声音通过语音通讯网络传来,依然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各防空连注意。十四连已经到位,东西备用炮全部启用。伤亡大的连队暂时后撤,十四连顶上。” 防空14连携带着十二门崭新的二十毫米Fk30高炮,直接开进中段防线。 生力军的到来,让疲惫的防空连重新爆发出战斗力。 又是二十分钟的激战。 当空中的敌机终于开始撤离时,青阳港的天空已经变得灰蒙蒙的。 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第三飞行团被击落三架,被击伤四架。 第五飞行大队被击落四架,被击伤五架。 加上之前的损失,日军今天在青阳港上空总共被击落战机二十四架,被击伤战机二十五架。 四十九架战机,或坠毁,或负伤。 而宋明远的防空部队,在这场持续了五个多小时的绞杀战中,损失同样惊人。 防空5连、9连、16连、18连均受损严重。 八门八十八毫米高炮,被摧毁五门。 三十七毫米高炮总共损失十四门。 二十毫米高炮损失二十门。 加上防空连的炮兵,累计伤亡近五百人。 十二门SFH18重型榴弹炮,只剩下五门,而且这五门最后还是被鬼子的飞机炸毁了。 代价惨重,但战果同样惊人。 ...... 下午五时左右,天色渐暗。 青阳港防线上,鬼子的第三批进攻部队在激战两个小时,付出六百余人伤亡之后,终于退了回去。 此时,日军三个师团连续发动了多次进攻,累计伤亡一千四百余人。 而国军这边,四个师的伤亡同样不小。 88师和税警总团在北段,伤亡五六百人。 36师和61师在南段,伤亡四百余人。 宋明远的新编第六师,守中段,伤亡加起来一千余人。其中防空部队占了一半。 双方的伤亡数字形成了某种残酷的对比。 中岛今朝吾站在指挥部里,望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久久无言。 今天他们出动了三个步兵师团的精锐力量,得到了一百二十余架战机的支援,却依然没能突破青阳港防线。 “命令各部撤退到指挥部周围,结束今日进攻。”他最终下达了这道命令。 声音很平静,但参谋长能听出其中的不甘。 第517章 昆山血战(8) 当天晚上,松井石根收到了中岛今朝吾的详细战报。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上。 被击落战机二十四架。 被击伤战机二十五架。 损失野炮大队两个,山炮大队一个。 步兵伤亡一千一百余人。 所有损失,几乎都与一个名字有关——宋明远。 松井石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他费尽心机凑起来的一百五十多架战机,一天之内损失了三分之一。这样的损失,就算他能承受,华北航空兵团和华北派遣军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仗打到这个份上,必须一鼓作气。 他再次向大本营发报,详细诉说了今日战况,将宋明远的威胁放到最大,要求将鹿屋机场和松山机场的两个岸基航空队调到上海参战。 电报的结尾,他这样写道:“宋明远此人,已经不仅是战术层面的威胁,更是战略层面的隐患。他的存在让皇军的攻势受阻,让支那军队士气大振。若不趁其未完全稳固前铲除,后患无穷。” 大本营的回电在三小时后到达。 措辞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空军烧钱的程度仅次于海军。燃油、航弹、飞行员培养周期——这些都是天文数字。像今天这样的损失,就算是大本营也承受不了几次。 不过,大本营还是决定给松井石根一次机会。 华北航空兵团第1、第2、第5、第6大队撤离上海,返回华北。 鹿屋机场和松山机场的九十多架战机,将进驻上海机场。预计明天上午抵达,中午就可以参战。 松井石根放下电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说:“宋明远,明天,我会让你亲眼看见,什么叫真正的空中打击。” 而此刻,在南京,左翼兵团总指挥官薛岳也收到了宋明远发来的战报。 他看完电报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走到窗前,点了一支烟。 “新编第六师...宋明远...”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今天这场仗,中日双方都被惨烈的空地大战惊呆了。 日军出动了超过一百二十架战机,结果被击落二十四架,击伤二十五架,相当于损失了一个完整的飞行大队。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一支国军部队的防空火力。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 薛岳按熄烟头,拿起笔,在作战日志上写下这样一行字: “十一月十四日,昆山青阳港防线,新编第六师师长宋明远,以一师之力,扭转了战场空中态势。这是我军在淞沪战场少有的防空作战胜利。此役之后,日军空军的嚣张气焰必将收敛。宋明远此人,允文允武,是不可多得的良将。当向上峰建议,重点培养,必要时可委以重任。” ...... 正仪镇地下指挥部。 宋明远面拿起野战电话,第一个拨给黄桀。 “黄总,今天多亏税警总团在北段顶住了。”宋明远的声音依然平稳。 黄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然后苦笑一声:“宋老弟就别寒碜我了。今天要不是你们新六师吸引了大批鬼子的飞机,青阳港防线早就被炸烂了。你的防空部队打下的飞机比我们步兵打死的鬼子还多。我应该先谢谢你。” 宋明远声音很淡:“一切都是为了抗日。” 停顿片刻,他开门见山:“黄总指挥,今天鬼子出动了超过一百二十架飞机,虽然我们打下来不少,但防空连也损失惨重。我预计明天鬼子还会出动更多飞机。如果防空火力出现缺口,让鬼子形成步炮坦空协同攻击,防线上兄弟们的伤亡会急剧上升。” 黄桀的声音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税警总团有没有会操作高炮的战士?”宋明远直言,“我的防空连损失太大,急需补充有经验的炮手。” 黄桀几乎没有犹豫:“好,我把所有打过炮的弟兄都抽给你。留在我这里也只能当步兵用,给你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多谢。” 宋明远接着给孙袁良、宋奚廉、钟松打了电话。 每一次,他都是先诚恳致谢,然后直接提出抽调防空兵的要求。 四位师长都明白,自己指挥不了这么多防空部队,也不可能弄到这么多高炮。与其让这些会打炮的弟兄在前线当步兵送死,不如交给宋明远这个能发挥他们作用的人。 当晚,四个师拼凑出五百名会操作高炮的战士送到宋明远那里。 宋明远把这些战士编入各防空连,补充白天作战的损失。经过整合,还多出近二百人。 他用这些人重新组建了一个新的防空14连,加上防空15连和19连,作为师属预备队。 然后通过系统配送补充了损失的装备和消耗的弹药。 宋明远刚忙完这些,已经将近午夜。 晚上十一点多,孙明义拿着最新的战损统计走进指挥部。 “师长,今天全天的详细战损统计出来了。” 宋明远转过身:“念。” 孙明义展开文件夹,先念总体情况:“防守部队和进攻部队的损失不相上下。日军方面,累计伤亡一千四百余人。我军方面,累计伤亡两千余人。” 宋明远闭上眼睛。 两千余人,有一半是新六师的。 孙明义继续念具体损失:“新六师方面......全师合计伤亡近一千二百人。” 他顿了顿:“友军方面,88师伤亡约三百人,税警总团伤亡约二百人,36师...” “等等。”宋明远打断他,“说具体的。牺牲的军官是谁?” 孙明义的手微微发颤。他翻到阵亡军官名单那一页,沉默片刻,然后一咬牙念道: “防空1连连长,韦昌,牺牲。在第三次敌机空袭时,他亲自操作高炮射击,被敌机投下的航弹直接命中炮位。” “防空3连连长,鲍伟,牺牲。鬼子战斗轰炸机俯冲扫射,他被机炮子弹击中,当场殉国。” “第一总队第一大队大队长,韩江河,牺牲。在前沿指挥作战时,被鬼子的掷弹榴弹片击中颈部。” “629团一营三连连长,严大海,牺牲。反坦克作战时,被鬼子坦克的炮弹击中。” “还有防空2连副连长周广田、防空4连副连长王守成、629团二营副营长孙立、一总队第三中队中队长钱友亮......” 第518章 昆山血战(9) 11月15日,凌晨四点,安亭镇后方十公里,日军昆山前线指挥部。 中岛今朝吾一夜未眠。他站在临时搭建的作战室里,双手撑在铺满地图的长桌上,眼睛布满血丝。昨天的战斗让他损失了一千四百多人,三个炮兵大队被摧毁,空军更是折损了近五十架战机。 “将军,第6师团代理师团长长谷川正宪、第9师团代理师团长人见秀三、重藤支队支队长重藤千秋已经到了。”副官在门口报告。 中岛今朝吾直起身子,整了整军装:“让他们进来。” 三人鱼贯而入。长谷川正宪面色凝重,人见秀三眉头紧锁,只有重藤千秋神情相对轻松。昨天重藤支队没有参与主攻,损失最小。 中岛今朝吾开门见山:“今日作战计划如下——第6师团、第9师团、第16师团各换一个联队,依旧以大队为单位,分别进攻青阳港北、南、中三段防线。11点准时发动攻击。” “11点?”长谷川正宪微微皱眉。 “没错。”中岛今朝吾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值贺忠治少将已将第三飞行团、鹿屋航空队、松山航空队分成两批,每批五十六七架飞机,11点准时抵达昆山上空。届时,宋明远的防空火力会被彻底压制。” 人见秀三缓缓点头,但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重藤千秋上前一步:“中岛将军,要不要出动重藤支队的重炮兵第4大队轰击青阳港防线?150mm榴弹炮可以——” “不行。”中岛今朝吾打断了他,转身指向地图上正仪镇的位置,“宋明远手中有8门加农炮,BL-60型,射程18.3公里。昨天一战,他只使用过一次,而且空军也不确定摧毁的火炮中有没有这8门加农炮。” 重藤千秋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人见秀三沉吟片刻,开口道:“将军,昨天我们用两个野炮大队、一个山炮大队钓出了宋明远的榴弹炮群。今天要不要出动一个105mm榴弹炮大队,把宋明远的加农炮群也钓出来?” 中岛今朝吾摆了摆手,眼神冷峻:“105mm榴弹炮大队留在发起总攻时使用。今天,还是用野炮大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宋明远此人极为狡猾,昨天的战斗你们也看到了。他的炮兵从不轻易暴露位置,一旦开火就是毁灭性的。如果我们过早暴露重炮,会给他可乘之机。” 长谷川正宪挺直身体:“那第6师团出一个75mm野炮大队。” 中岛今朝吾点头:“和昨天一样,第6师团、第16师团各出一个75mm野炮大队,第9师团出一个山炮大队,掩护步兵进攻青阳港三段防线。” “嗨!”长谷川正宪和人见秀三同时应道。 中岛今朝吾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青阳港防线像一道横亘在昆山前方的屏障,北段88师和税警总团,中段是宋明远的新六师,南段是36师和61师。 “都去准备吧。”中岛今朝吾挥了挥手,“11点,准时发动总攻。” ...... 清晨六点,正仪镇东,废弃砖窑地下指挥部。 宋明远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接过孙明义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热水。指挥部里的汽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墙壁上挂满了地图和各种标注。 “师座,今天鬼子会怎么打?”孙明义问道。 宋明远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在脑海中调出战争轮盘系统,直接使用了3次单日轮盘抽奖次数,把扇形扫描半径增加15公里,持续时间30分钟。当前扇形扫描半径:25.2公里。 宋明远眼神一凝,开始扫描日军所在区域。 日军第6师团、第9师团、第16师团的兵力正在大规模调动。大概在安亭镇后方十公里处集结,像潮水般涌动。而更远处,三个炮兵大队的火炮正在挂车,弹药箱正在装载。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的火炮标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怎么了?”副官孙明义察觉到宋明远神情的变化。 宋明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观察地图。两个75mm野炮大队,一个75mm山炮大队。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配置。 鬼子应该是想用这三支炮兵大队,把那8门加农炮逼出来。 宋明远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以中岛今朝吾的性格,今天的进攻肯定会和昨天一样,空军先来轰炸,吸引住所有防空火力,并压制炮兵部队,然后步兵才会发起攻击。 宋明远使用系统配送功能,将12门SFH18榴弹炮送至原榴弹炮阵地,与阵地上已被炸坏的12门榴弹炮混在一起,配送费1000大洋。 宋明远转过身来,看着孙明义:“命令榴弹炮连全体人员立即前往原阵地,接手新的榴弹炮。让战士们做好调整射击诸元的准备,动作要快。” “是,师座!” “还有,通知各防空连,今天鬼子空军一定会来,估计规模比昨天更大。让战士们提前检查弹药,做好一切准备。” “是!”孙明义转身去传达命令。 宋明远重新坐回桌前,目光落在全息地图上。日军的红色标记还在继续移动,步兵部队已经完成了初步集结,炮兵部队则停留在安亭镇后方约八公里处。 他需要等。等鬼子的步兵开始向青阳港防线移动,就能反推出鬼子飞机的起飞时间。 …… 上午九点半。 宋明远在全息地图上发现,日军步兵开始从安亭镇后方向前移动。三个师团的步兵以大队为单位,分散成多个纵队,沿公路向青阳港防线推进。 “急行军速度。”宋明远默默计算着,“一个多小时能够抵达青阳港防线前沿。那么,进攻发起时间应该在11点左右。” 这意味着鬼子的飞机也将在11点左右到达。 宋明远站起身,在脑海中再次调出系统,使用了30次单日轮盘抽奖次数,扇形扫描半径增加150公里,持续时间5小时。累计消耗单日轮盘抽奖次数×34,当前扇形扫描半径:175.2公里,持续时间5小时10分钟(10分钟是上一次的剩余时间)。” 175.2公里的扫描半径。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覆盖从昆山到上海的所有区域。 第519章 昆山血战(10) 宋明远调整扫描方向,将扇形区域对准上海方向。瞬间,全息地图上出现了龙华机场、江湾机场、公大机场等日军航空基地的实时情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各个机场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正在移动。龙华机场跑道上,至少二十架战机正在进行起飞前检查,螺旋桨已经开始旋转。江湾机场方向,三十余架战机的标记聚集成一团,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总数超过五十架。不,不止。”宋明远仔细清点着全息地图上的标记,“还有五十多架也在做起飞前检查。总数超过一百架。” 这和昨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昨天鬼子出动了一百二十架战机,被击落二十四架、击伤二十五架后,今天还能凑出这么多飞机。这说明日军大本营从其他方向抽调了航空兵力。 宋明远拨通独44团、独45团电话:“命令,抽调独44团、独45团各连MG34机枪排,加装高脚架准备对空射击。独44团一营3个机枪排前往青阳港北段防线,对空协防88师和税警总团。独44团二营3个机枪排前往青阳港中段防线,对空协防629团和第一总队。独44团三营3个机枪排前往青阳港南段,对空协防36师和61师。独45团4个机枪排前往防空18连88高炮周围,对空协防。共计13个机枪排,立即出发。” “是,师座!” 宋明远又接通了防空营营长张孝安的电话:“张孝安吗?独45团4个MG34机枪排正在前往你防空18连阵地,你负责安排他们的对空射击阵地。记住,88高炮是鬼子的重点轰炸目标,机枪排要布置在周围,形成交叉火力网。” “明白,师座!”防空营营长张孝安的声音沉稳有力。 布置完这一切,宋明远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全息地图上。 上午10点整。 上海方向,日军机场的红色标记开始移动。第一批战机已经完成起飞前准备,正在滑向跑道。 “第一批,五十六架。”宋明远数着全息地图上的标记,“预计抵达青阳港时间:11点。” 与此同时,青阳港防线前沿。 日军步兵的红色标记已经前进到距离防线约三公里处,正在展开战斗队形。而在步兵后方约四公里处,三个新的红色标记群正在形成——鬼子的炮兵阵地。 宋明远看到,第6师团的75mm野炮大队正在一片小树林边缘布置阵地,火炮被推出树林,炮口指向青阳港北段方向。第9师团的75mm山炮大队则布置在一处低矮山丘后方,正对着青阳港中段。第16师团的野炮大队选择了公路旁的一片开阔地,正在挖掘炮位掩体。 三个阵地上,炮兵们正忙碌地将炮弹箱从卡车上搬下来,堆放在火炮后方约二十米处。监测气球也开始升空,在晨风中缓缓上升,观测员坐在吊篮里,举着望远镜向青阳港方向观察。 宋明远拿起电话,接通了榴弹炮连连部。 “榴弹炮连,我是宋明远。12门榴弹炮分成三个组,每组4门。第一榴弹炮组锁定第6师团野炮大队阵地,第二榴弹炮组锁定第9师团山炮大队阵地,第三榴弹炮组锁定第16师团野炮大队阵地。” 他开始逐一通报射击诸元。全息地图上,每个日军炮兵阵地的精确坐标都以数字形式标注出来,包括火炮的摆放位置、炮弹箱的堆放位置、人员集中的区域。 “特别注意,每个炮兵组安排三门火炮对准鬼子的炮弹箱,一门对准火炮位置。听我命令,十发急速射。打完后立即撤离,隐蔽待命。听明白没有?” “明白,师座!” 宋明远等各榴弹炮小组锁定目标后,拿起电话:“十发急速射,开火。” 电话那头传来榴弹炮连连长果断的口令声:“各组注意,按照预定诸元,十发急速射——放!” 榴弹炮阵地上,12门SFH18型150mm重型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口喷出长长的火焰,炮身猛地后坐,沉重的炮弹呼啸着冲向天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声。 二十秒后。 第6师团野炮大队阵地上,炮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射击准备。观测气球上的观测员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尖啸声,那是重型炮弹下落的声音。 “敌——” 话还没说完,第一枚150mm榴弹已经精准地砸在了炮弹箱堆上。 轰! 剧烈的爆炸引发了殉爆。堆积如山的75mm野炮炮弹在瞬间被引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将周围二十米内的一切都掀翻在地。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连落下,每一次爆炸都带起更多的殉爆。 炮兵们像纸片一样被冲击波抛向空中,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炮弹碎片四处飞溅。12门野炮被炸得东倒西歪,炮管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炮架断裂,瞄准具被炸飞。 第9师团山炮大队的遭遇更加惨烈。150mm榴弹直接命中了集中堆放的炮弹箱,爆炸的威力将整个阵地都掀翻了。山炮本就轻便,在150mm重炮的轰击下,炮身被炸成数截,散落在弹坑周围。炮兵们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爆炸的火焰吞没。 第16师团野炮大队也不例外。炮弹箱被命中后引发的连环爆炸,将阵地炸成了月球表面。一门门野炮被炸翻,弹药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十发急速射,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但在全息地图上,宋明远看得清清楚楚:两个野炮大队被摧毁了19门火炮,死伤炮兵四五百人;山炮大队则被全部摧毁,12门山炮无一幸免,死伤近三百人。 爆炸的烟尘还在阵地上空翻腾,观测气球上的日军观测员已经魂飞魄散。他颤抖着抓起无线电,声音几乎变了调:“报告!报告!支那军又出现了12门150mm榴弹炮!两个野炮大队、一个山炮大队几乎全部被摧毁!重复,全部被摧毁!” 消息通过电波传到安亭镇后方的指挥部。 中岛今朝吾正在查看作战地图,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猛地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盯着通讯参谋,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什么?” “将军,支那军的150mm榴弹炮还在!他们又出现了12门新的榴弹炮,两个野炮大队和一个山炮大队已经——”通讯参谋的声音在颤抖,“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中岛今朝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抓过话筒,几乎是吼出来的:“昨天空军报告说已经摧毁了宋明远的榴弹炮阵地!为什么现在又冒出来12门?!”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第520章 天地对决(1) 中岛今朝吾看了一眼时钟:10点50分。再有10分钟,第一批飞机就要抵达昆山上空了。 中岛今朝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命令给值贺忠治发电报,告诉他宋明远的150mm榴弹炮没有被摧毁,又发现了12门榴弹炮,位置还是原阵地,让值贺忠治命令第一批飞机,重点轰炸榴弹炮阵地。 正仪镇的地下指挥部里,宋明远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拿起话筒,通知各个防空连: “各防空连注意,鬼子第一批飞机预计10分钟后抵达。88高炮连听我指挥,其他各连按照预定方案展开。13个机枪排配合防空火力网。准备战斗。” 上午11点整。 青阳港防线上空,五十六架日军战机组成的编队出现在天际线上。飞在最前面的是鹿屋航空队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紧跟在后面的是第三飞行团的九七式轻型轰炸机。机翼上涂着血红的太阳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地面上,防空18连的阵地上,8门Fk36型88mm高射炮已经昂起了炮口。炮手们头戴钢盔,操作着复杂的瞄准装置。弹药手抱着沉重的炮弹,随时准备装填。 宋明远站在指挥部里,全息地图上显示着鬼子飞机的精确位置、高度、速度和航向。他锁定了领头的几架飞机,拿起话筒:“防空18连注意,听我口令。” 系统自动计算着射击诸元——距离、角度、风速、目标速度,所有数据瞬间汇入宋明远的脑海。 “高度三千五百米,提前量两度,五发急速射——放!” 8门88高炮同时开火。炮弹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冲向天空,在鬼子机群前方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云。 第一轮炮击的炮弹正好在领头轰炸机群的正中央炸开。 一架九七式轻型轰炸机被弹片击中了油箱,瞬间变成一团火球,翻滚着坠落。另一架轰炸机的左翼被弹片撕掉了大半,飞机失去平衡,旋转着向地面栽去。第三架轰炸机的发动机被击中,冒出滚滚黑烟,飞行员拼命稳住飞机,但最终还是失去了控制。 三架被击落,还有两架被弹片击伤,机身上出现了触目惊心的破洞。 “打得好!”防空18连的阵地上,炮手们发出欢呼。 但鬼子的飞行员毕竟是老手。遭到突然打击后,剩余的飞机迅速分散,各自寻找目标。战斗机俯冲下来,用机关炮扫射地面的防空阵地。轰炸机则分成几个小编队,分别扑向不同的目标。 “所有高炮连,开火!”宋明远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分布在青阳港防线各处的20mmFk30高炮同时喷出火舌。这种高射炮射速极快,每分钟可以发射数百发炮弹。数十门高炮形成的火力网在空中编织成一道弹幕。 一架俯冲中的九六式战斗机来不及拉起,被密集的20mm炮弹迎头击中。机头被打得粉碎,飞行员当场毙命,飞机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向地面。 但鬼子轰炸机群也找到了目标。四架九七式轰炸机对准了防空18连的阵地,投下了八枚250公斤级的航弹。 航弹带着尖啸声落下。 轰!轰!轰!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飞上了数十米高空。一门88高炮被直接命中,炮身炸成了废铁,炮手们全部阵亡。另外两门高炮被近失弹的冲击波掀翻,炮手们被震得口鼻出血。 但幸存的高炮还在继续射击。 就在这时,布置在88高炮周围的4个MG34机枪排开火了。 13个机枪排,每个排4挺MG34通用机枪,共计52挺。这些机枪架设在专门的对空枪架上,以高射速向空中倾泻子弹。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光迹,编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 一架俯冲的日本战斗机驾驶员根本没预料到地面上还有这么多对空机枪。他的飞机闯入MG34的火力网中,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座舱玻璃粉碎,飞行员被打死在驾驶座上,飞机一头扎向地面。 这场绞杀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鬼子飞行员发现,今天的防空火力比昨天中岛今朝吾提供的情报里说的足足多了一倍。到处都在开火,到处都有炮弹和子弹飞过来。他们根本分不清哪些是88高炮的射击,哪些是20高炮的射击,哪些是机枪的扫射。 11点30分,第一批鬼子飞机终于撑不住了。弹药消耗殆尽,油料也所剩无几。领队长机发出撤退信号,剩余的飞机狼狈地向东飞去。 宋明远站在指挥部里,通过全息地图清点着战果。 鬼子第一批五十六架战机,被击落九架,被击伤十一架。也就是说,能够完好飞回去的只有三十六架。 但代价同样不小。 孙明义小跑进来报告:“师座,损失统计出来了。防空18连损失3门88高炮,阵亡炮手四十六人。37高炮连损失5门高炮。20高炮连损失9门高炮。13个机枪排损失13挺MG34,阵亡机枪手三十九人。榴弹炮阵地也被鬼子重点轰炸了,损失4门150榴弹炮。总计防空兵、炮兵死伤一百六十七人。” 宋明远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这就是战争,每一次胜利都是用战士的生命换来的。 “命令。”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防空19连立即与防空18连汇合。现在我们有5门完好的88高炮,加上防空19连的8门,共计13门。拉开距离,重新布置阵地,做好作战准备。预备队防空14连立即前往榴弹炮群周围,加强防空力量。” “是!”孙明义领命而去。 宋明远调出全息地图,继续扫描上海方向。 扇形扫描半径180.2公里,足够他看清楚上海各机场的情况。 果然,第一批飞机刚刚降落,第二批飞机就开始了起飞准备。龙华机场、江湾机场、公大机场的跑道上,五十六七架飞机的红色标记正在移动。 “第二批,预计12点30分抵达。”宋明远自言自语,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第521章 天地对决(2) 中午12点30分。 第二批日军飞机准时出现在青阳港防线上空。 这次来的是松山航空队和第三飞行团的剩余兵力。领队的是松山航空队的指挥官松山大佐,一个有着两千小时飞行经验的老飞行员。 但松山大佐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第一批飞机的飞行员回来后,个个面色苍白。他们讲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故事:支那军的高射炮多得像森林,对空机枪的火力密集得像暴雨。特别是那种88mm高炮,打得又准又狠,一个照面就干掉了三架飞机。 “不过,”第一批的指挥官补充道,“我们至少摧毁了他们三四门88高炮。现在支那军的88高炮应该不多了。” 松山大佐相信了这句话。 但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错了。 第二批飞机刚刚进入88高炮的射程,地面上就升起了密集的炮弹。 13门88高炮同时开火。 这一次,宋明远指挥13门炮分成了两个火力组。第一组7门炮瞄准飞在前面的九七式轰炸机群,第二组6门炮瞄准侧翼的九六式战斗机群。 炮弹在机群中炸开。 松山大佐的座机剧烈震动,一枚炮弹在他的飞机下方不到三十米处爆炸,弹片击穿了机翼。他拼命稳住飞机,回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至少五架飞机已经拖着黑烟坠落,还有三四架明显被击伤,飞行姿态都不稳定了。 “不是说只有三四门88高炮吗?!”松山大佐几乎是咆哮着对无线电吼道,“这他妈的至少有十门以上!” 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第二批飞机只能硬着头皮冲过去。 松山大佐迅速做出判断:“所有战斗机,压制地面高炮!轰炸机,分散突击,优先攻击88高炮阵地!” 鬼子的飞机迅速做出反应。战斗机俯冲下来,用机关炮扫射地面。轰炸机则分成小编队,从不同方向扑向88高炮阵地。 地面上的防空火力全面展开。 防空14连的12门20mm高炮刚刚抵达榴弹炮阵地周围,就迎头撞上了三架试图轰炸榴弹炮阵地的九七式轰炸机。20mm炮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一架轰炸机被打得凌空爆炸,第二架被击伤后拖着黑烟逃离,只有第三架勉强投下了炸弹,但全部偏离了目标。 但鬼子的飞行员也确实凶悍。 一架九六式战斗机顶着密集的弹雨,从低空突入88高炮阵地。机关炮扫过,两个炮位上的炮兵被打得血肉横飞。紧接着,另一架战斗机跟进,投下了两枚50公斤级的小型炸弹。 炸弹在阵地中爆炸,一门88高炮被掀翻,周围的炮兵非死即伤。 “不要停!继续射击!”张孝安大声吼道。他的钢盔被弹片削掉了一块,额头上有鲜血流下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站在指挥位置上。 战斗持续了二十五分钟。 鬼子的第二批飞机终于撑不住了。他们扔下被击落的同伴,向东撤离。 宋明远清点战果:第二批被击落十三架,击伤十架。加上第一批被击落击伤的二十架,鬼子已经损失了四十三架飞机。 但他这边的损失同样在累积。 孙明义的声音沙哑:“师座,防空18连和19连的13门88高炮,现在还有8门完好。损失了5门,阵亡炮手七十三人。其他连损失7门37高炮,9门20高炮。榴弹炮阵地损失3门150榴弹炮。MG34机枪损失19挺。人员伤亡总计三百余人。” 宋明远的眉头微微皱起。 伤亡在增加,而且老兵的损失尤为严重。那些在上海训练了两个多月的新兵,虽然在训练中表现不错,但真正上了战场,命中率明显不如老兵。 “命令。”他深吸一口气,“防空7连、8连、15连全部参战。防空7连前往青阳港防线,协防各阵地。防空8连前往榴弹炮阵地周围,加强防空力量。防空15连前往88高炮阵地,与现有部队合并,重新组织火力。” “师座,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预备队了。”参谋长方涛提醒道。 “我知道。”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拼过下一波再说。” 方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 下午两点。 上海,日本上海派遣军航空队指挥部。 值贺忠治站在指挥室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面前站着一群刚从昆山前线飞回来的飞行员。这些人的飞行服上满是汗渍,有几个人身上还缠着绷带。一个少佐正在汇报战斗情况,声音沙哑: “将军,支那军的88高炮数量有所下降,但20mm高炮的数量却增加了不少。而且,我们的飞行员报告,地面的防空火力比前两次还要强。支那军似乎在不断地补充和调整防空部署。” 值贺忠治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损失统计。 第一批:被击落九架,击伤十一架。 第二批:被击落十三架,击伤十架。 总计损失四十三架飞机,占全部参战飞机的将近一半。 而鹿屋航空队和松山航空队总共才调来了九十余架飞机,加上第三飞行团的三十余架,总计一百二十余架。经过两天的战斗,现在完好的飞机只剩下了五十四架。 “将军,”副官小声说,“前线步兵发来消息,说支那军的防空火力依然强大。特别是那种88mm高炮,还保持着相当数量。他们说——说情报严重不准确。” 值贺忠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副官话里的意思。飞行员们在抱怨,抱怨陆军提供的情报是错的,抱怨宋明远的防空火力比情报里说的强得多。但这能怪谁呢?那个宋明远,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永远能在关键的时刻变出新的底牌。 “给我接松井司令官。”值贺忠治终于开口了。 电话接通后,值贺忠治详细汇报了三次空袭的情况,然后提出了他的判断: “司令官阁下,如果再进行一次空中轰炸,鹿屋航空队、松山航空队、第三飞行团,每一支空军最多能剩下十到十三架战机。这基本可以视为战力全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值贺忠治能听到松井石根的呼吸声。过了足足一分钟,松井石根的声音才传来,声音沙哑而嘶哑: “如果不打,前面的空军就白白损失了。值贺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值贺忠治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松井石根就像一个杀红了眼的赌徒,已经输掉了大半身家,如果不继续下注,前面的损失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把最后五十四架战机全部派出去。”松井石根的声音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进行最后的进攻。目标——彻底摧毁宋明远的防空火力。” “嗨。” 值贺忠治放下电话,转身面对等待的飞行员们。 “诸君,”他的声音沉重,“最后五十四架战机,全体出动。这是最后一次攻击,务必摧毁支那军的防空阵地。” 飞行员们沉默地站起身,向值贺忠治敬礼,然后转身走向停机坪。 五十四架飞机,日本在上海派遣军的全部空中力量。 第522章 天地对决(3) 下午两点半左右。 正仪镇地下指挥部。 宋明远在全息地图上发现,上海方向的五十四架战机正在做起飞准备。 “果然来了。”他喃喃自语,随即拿起电话,直接要通了昆山司令部。 “我是宋明远,请接薛总司令。” 电话很快接通。薛岳的声音传来:“明远?情况如何?” 宋明远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薛长官,连续两天战斗,我们已经击落击伤敌军一百多架飞机。现在鬼子在上海的空中力量已经不多了,但我的防空火力也不多……。” 电话那头传来薛岳急促的呼吸声。 宋明远继续说道:“薛长官,我的防空火力估计还能顶住敌人一次进攻,但需要空军支援。如果国府空军能够在我的防空连与鬼子空军激战结束、敌机弹药消耗殆尽的时候杀过来,便可一举重创鬼子在上海的空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薛岳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你有把握?”薛岳的声音很沉。 “有。”宋明远的回答斩钉截铁,“鬼子能够孤注一掷,我防空部队的战士们也能豁出命去。如果空军能及时赶到,鬼子只有挨打的份儿。” “好。”薛岳做出了决定,“我马上联系周ZR。” 挂断电话后,宋明远转身看向指挥部里的众人。 “都听到了吧?国府的空军可能会出动。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顶住鬼子的最后一波攻击。” 他拿起话筒,接通了所有防空连: “全体注意,天色不早了,鬼子大概还会出动最后一批飞机。这是他们最后的赌注,也是最疯狂的一次攻击。我知道大家都很疲惫,许多战友已经牺牲了。但我们必须顶住。我要求你们,坚守阵地,战斗到最后一刻。”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 周至柔接到薛岳的电话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干!” 二十分钟后,南京大校场机场。 四十架P-36战斗机的螺旋桨开始旋转。飞行员们爬上座舱,地勤人员撤掉轮挡。 领队长机是第四大队大队长高志航。这位曾在淞沪会战第一天就击落六架日机的王牌飞行员,此刻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弟兄们,”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架飞机上,“小鬼子在昆山碰了钉子,被打得灰头土脸。这是我们的机会。走,咱们杀他个片甲不留!” 四十架P-36战斗机依次滑出跑道,冲向蓝天。 …… 下午三点半。 青阳港防线上空,五十四架日军飞机排成三个大编队,像乌云一样压过来。 地面上,宋明远的防空连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防空18连和19连合并后剩余的8门88高炮昂首向天,炮手们沉默地守在炮位上。防空7连的12门20mm高炮布置在青阳港防线上,防空8连的12门20mm高炮布置在榴弹炮阵地周围,防空15连的12门20mm高炮布置在88高炮阵地附近。 再加上幸存下来的几个37高炮连的残余火力,以及还能作战的MG34机枪排。 这就是宋明远手中最后的防空力量。 敌机进入射程。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88高炮,瞄准……五发急速射——放!” 8门88高炮同时开火。 炮弹在第一个编队中炸开,一架九七式轰炸机被击中,拖着黑烟坠落。但剩余的飞机没有慌乱,迅速分散展开,开始各自寻找目标。 “所有20高炮,开火!” 数十门20mm高炮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弹幕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火网,将几架低空俯冲的战斗机笼罩其中。 一架九六式战斗机被密集的20mm炮弹击中,凌空爆炸。另一架被弹片击伤,拖着黑烟仓皇逃离。 但鬼子的飞行员这次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三架九七式轰炸机从高空俯冲下来,目标直指88高炮阵地。20mm高炮疯狂射击,击中了一架,但没有挡住另外两架。两枚250公斤级的航弹落在88高炮阵地上,掀起巨大的爆炸。 一门88高炮被炸成了碎片,周围的炮兵全部阵亡。另一门被冲击波掀翻,炮管扭曲变形。 “继续射击!”张孝安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的左臂被弹片击中,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但他依然站在指挥位置上。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日军的飞机疯狂地倾泻着弹药,一枚枚航弹落在防空阵地上。一门门高炮被炸毁,一个个炮位被炸翻,防空兵们死伤惨重。 但残存的高炮还在还击。炮兵们有的被弹片击中,简单包扎后又冲回炮位。有的弹药手抱着沉重的炮弹,在爆炸的火光中穿梭。有的炮手倒下了,旁边的战友立刻补上他的位置。 一个20mm高炮阵地上,炮长已经阵亡,年轻的炮手接替了他。这个炮手只有十九岁,在上海的时候才刚刚学会操作高炮。他的脸上满是硝烟的痕迹,双手被烫出了水泡,但他死死地握着击发手柄,一发发炮弹飞向天空。 一架试图从低空突入的九六式战斗机被他的炮弹击中,机头被打得粉碎,砸向了地面。 年轻炮手露出了笑容,但下一秒,另一架战斗机投下的炸弹落在了他的阵地上。 爆炸过后,阵地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 宋明远站在指挥部里,通过全息地图看到一个个防空阵地被摧毁,一个个战士的标记消失。他的拳头紧握,指甲刺进了掌心。 “一定要顶住。”他咬紧牙关,“国府的空军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全息地图上出现了一批新的标记。 四十个绿色的光点从南京方向快速接近。 “来了!”宋明远眼睛一亮。 天空中,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四十架P-36战斗机从高空俯冲而下,像一群猎鹰扑向猎物。飞在最前面的高志航率先开火,一架九七式轰炸机被12.7mm机枪子弹打得凌空爆炸。 鬼子的飞行员完全没料到会遭遇国府空军的突袭。 第523章 炮火追杀 日军的飞机已经与宋明远的防空连激战了二十分钟,弹药消耗了大半,油料也所剩无几。而且,在防空连的顽强抵抗下,他们被击落了六架,击伤了八架,整体战斗力已经下降了不少。 面对突然出现的四十架国府战斗机,鬼子飞行员瞬间陷入了混乱。 高志航带领第四大队的飞行员们像猛虎下山一样冲入敌阵。P-36战斗机速度快,火力猛,一个照面就击落了五架日机。 “撤!快撤!”日军领队长机发出撤退信号。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国府战斗机衔尾追杀,死死咬住逃跑的日机。高志航盯上了一架九六式战斗机,连续开火,将对方打成了筛子。另一架九七式轰炸机试图俯冲摆脱追击,但被两架P-36夹击,机翼被打断,翻滚着坠向地面。 这场空中追杀持续了十几分钟。 最终,只有十七架日军飞机完好无损地逃回了上海。 鹿屋航空队、松山航空队、第三飞行团,三支航空力量基本被打残。 国府空军损失了四架P-36,一名飞行员牺牲,三名跳伞获救。 …… 下午四点二十分。 天空中已经没有日军飞机的影子。 宋明远站在指挥部里,全息地图上,日军的步兵正在仓皇后撤。 “想跑?”宋明远冷笑一声,拿起话筒。 “榴弹炮连,还有几门能打?” “报告师座,还有四门完好,弹药充足。”榴弹炮连连长的声音传来。 “88高炮还有多少?” 张孝安的声音响起,沙哑但依然有力:“师座,还有3门88高炮可以平射。” “加农炮连?” “8门加农炮全部完好,弹药充足!”加农炮连连长的声音洪亮。 宋明远站在全息地图前,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正在向西撤退的红色标记。鬼子步兵以中队为单位,沿着公路和田野仓皇后撤。有些部队还保持着队形,有些已经彻底散乱了。 “所有火炮,听我指挥。”宋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目标:撤退中的日军步兵。射击诸元由我通报。” 他盯着全息地图,快速计算着射击参数。 “四门150榴弹炮,目标安亭……坐标……”他报出一串数字,“五发急速射。” “3门88高炮,平射模式,目标……坐标……十发急速射。” “8门加农炮,目标……坐标……连续射击。” 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 安亭公路上,日军第6师团的一个大队正在急行军撤退。士兵们跑得气喘吁吁,有的人干脆扔掉了沉重的背包和弹药箱。 突然,天空中传来重型炮弹的尖啸声。 轰!轰!轰!轰! 150mm榴弹在密集的行军队列中炸开。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在队伍中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残肢断臂四处横飞,伤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河岸上,第9师团的两个大队组织往后撤退。 3门88高炮平射的炮弹像割麦子一样扫过来。88mm炮弹初速极高,平射时威力惊人。一枚炮弹击中了渡口边堆积的弹药箱,引发了剧烈的殉爆,将周围数十名士兵炸飞。 河岸瞬间变成了地狱。 而8门加农炮则沿着公路进行覆盖式射击。BL-60型加农炮的射程达到18.3公里,专打那些跑得快、跑的远的鬼子。 从防线前沿到加农炮射程极限,整整十三公里的逃亡路线上,到处都是爆炸的火光、飞溅的泥土和倒下的士兵。 宋明远站在指挥部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全息地图上的红色标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他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但这是战争,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直到最后一个日军士兵逃出了加农炮的射程,宋明远才放下话筒。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指挥部里的参谋们。 “统计损失。” …… 夜幕降临,昆山青阳港防线重新归于平静。 正仪镇地下指挥部里,参谋们正在忙碌地汇总各方报上来的数据。汽灯发出昏黄的光芒,照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 孙明义拿着统计报告走到宋明远面前,声音沙哑: “师座,损失统计出来了。” 宋明远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 新六师损失: 防空连:19个防空连基本被打残。其中88高炮连损失最严重,18连和19连合并后,还能作战的88高炮仅剩3门。37高炮连损失殆尽。动用了预备队后,还有7个连保持战斗力,但每个连的高炮损失都在三分之一以上。 MG34机枪排:13个调上来协防的机枪排,11个基本打光,只幸存下来两个排。 榴弹炮连:12门SFH18型150mm重型榴弹炮,被鬼子重点轰炸后,仅剩4门完好。 加农炮连:8门BL-60加农炮全部完好,但在战斗中弹药消耗巨大,需要紧急补充。 人员伤亡:防空兵、炮兵、机枪手累计死伤约一千五百人。其中阵亡约九百人,负伤约六百人。伤亡比例远高于昨天的战斗,主要是因为今天鬼子飞机的轰炸更为猛烈,而且参战的机枪排都是步兵,对空作战经验不足。 “一千五百人。”宋明远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 孙明义继续说道:“青阳港防线的友军损失也很严重。88师、税警总团、36师、61师,加起来损失了近三千人。主要是鬼子的第一批和第二批飞机在轰炸我们防空阵地的同时,也对他们进行了攻击。” 宋明远点了点头。 他拿起另一份报告,这是从全息地图上统计出来的日军损失情况。 日军损失: 陆军:第6师团第1两个大队伤亡过半,第9师团第一个大队损失三分之一、一个大队损失三分之二,第16师团两个大队伤亡最为惨重,均超过六成。两个75mm野炮大队被摧毁19门火炮,死伤四五百人;一个75mm山炮大队被全部摧毁,死伤近四百人。在傍晚的炮火追击中,有九百多名鬼子被炸死,三百多名被炸伤。再加上青阳港防线前的冲锋伤亡,日军今天总计损失了五千三四百人。 空军:今日被击落、击伤共计九十六架(含空军)。其中被防空连击落击伤七十四架,被国府空军击落击伤二十二架。最终只有十七架飞机完好无损地返回上海。 宋明远看完报告,缓缓站起身。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天的战斗,我们的损失很大。”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一千五百名战士倒在了阵地上。但是,鬼子损失了五千人,损失了九十六架飞机,两个野炮大队和一个山炮大队被摧毁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的战士用生命和鲜血证明了一件事——只要我们敢打,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第524章 上报疑点 安亭镇后方,日军前线指挥部。 中岛今朝吾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久久没有说话。 作战室里一片沉默。人见秀三、人见秀三、重藤千秋都站在旁边,谁也不敢开口。 桌子上摊着今天的损失统计。 陆军损失近五千人,两个野炮大队、一个山炮大队几乎全部被摧毁。空军损失九十六架战机,三支航空力量基本被打残。 而战果是什么? 青阳港防线还在支那军手中。 宋明远的炮兵还在开火。 “将军,”人见秀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明天的进攻——” “暂停。”中岛今朝吾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向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发报,请求暂缓攻击。” “理由呢?”人见秀三问。 中岛今朝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正仪镇的位置: “宋明远的炮兵实力犹在。8门加农炮最大射程超过18公里,而且命中率惊人。今天傍晚的追击炮击中,我们的步兵在十三公里的撤退路上,被炸死炸伤一千二百余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宋明远的炮兵有能力在我们冲到青阳港防线之前,就给我们的步兵造成重大杀伤。” 他转身看向三人:“帝国勇士不应该白白死在冲锋的路上。在没有找到克制宋明远炮兵的办法之前,继续进攻只会徒增伤亡。” 长谷川正宪和人见秀三对视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重藤千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他的重藤支队今天是损失最小的,但那是因为他们被安排在了预备队位置。如果明天轮到重藤支队主攻,他不敢想象自己的部队会遭遇什么。 中岛今朝吾拿起笔,开始起草给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电报。 电文很简短: “昆山青阳港防线,两日进攻未果。守军新六师师长宋明远部,炮兵火力强大,射击精准,最大射程超过十八公里。加之其防空火力顽强,空军损失惨重。建议暂缓正面强攻,另寻突破之策。” 写完电报,中岛今朝吾放下笔。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昆山,这个小小的县城,竟然挡住了大日本帝国皇军4个师团级单位的进攻。 而挡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叫宋明远的年轻人。 “宋明远。”中岛今朝吾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燃烧起无尽的愤怒,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忌惮。 …… 正仪镇地下指挥部。 宋明远站在砖窑的出口,仰望着夜空。 战斗已经结束,但空气中的硝烟味还没有散去。 孙明义快步走了过来。 “师座,薛岳将军来电。” 宋明远转身走进指挥部,接过电话。 薛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明远,今天的战报我看了。打得好!你们新六师今天是头功。” “谢薛长官夸奖。”宋明远平静地说,“不过我们的损失也很大,防空里弄基本打光了,需要补充人员和装备。” “你放心,我会优先给你部补充。”薛岳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南京方面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委员长亲自过问了昆山战况。” 宋明远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只是说:“守土抗敌,是我们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薛岳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明远,后面的战斗会更艰难。鬼子虽然暂时停止了正面进攻,但他们一定会从其他方向寻找突破。你的新六师要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宋明远对孙明义说: “通知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救治伤员。” “是!” 孙明义敬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 晚饭后,中岛今朝吾仔细总结了这两天的战斗经过,决定给松井大将发一封更加细致的电文。 内容大致如下: “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钧鉴: 连日进攻青阳港防线,遭遇支那军新编第六师顽强抵抗。今日下午各部奉命撤退时,复遭宋明远部远程重炮追击,死伤逾千。 综合两日作战情况,职以为宋部存在诸多难以解释之处: 其一,该部炮兵射击异常精准。凡我各师团指挥所、炮兵阵地、弹药堆积点等重要目标,均遭其精确炮击。然经反复搜索,并未发现该部有渗透侦察迹象,其如何获取目标坐标,至今成谜。 其二,该部武器来源诡谲。虽情报部门早已查明宋明远背后有以詹姆斯为首之军火商支持,但青阳港两日激战,该部大量防空武器及火炮遭我航空兵摧毁,却总能在次日拂晓前补充完毕。若此等武器系事先储备,理应优先投入淞沪战场,而非昆山一隅。故职判断此等武器当为临时补给,然詹姆斯等人如何在一夜之间将大量重装备运抵青阳港,实为最大疑点。 其三,该部军费来源不明。两日激战,宋部倾泻各口径炮弹不下二三十万发,按国际市场价折算,仅炮弹消耗即达一百至一百五十万美元。若累计该部在虹口地区之消耗,总额更将突破两百万美元。以国民政府财政状况,断无可能对单一师级单位倾注如此巨额军费。即便是詹姆斯等军火商,能否持续提供如此庞大之资金支持,亦属未知。 综合以上,职强烈建议派遣军情报部门加大对宋明远其人及其所部之情报搜集与分析研判。此部威胁远超支那任何一支部队,宋明远其人,堪称帝国之头号大敌......”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里,松井石根正对着窗外出神。参谋长悄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文,却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说吧。”松井石根没有回头。 “中岛师团长来电,已经暂停进攻。”参谋长将电文递过去,“另外,航空兵团统计出来了,两天累计出动战机二百九十三架次,被击落击伤一百四十五架。” 第525章 充当后卫 松井石根接过电文,逐字逐句看完,脸色越来越凝重。 “一百四十五架。”他低声重复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们为了打垮宋明远,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如果把这些战机用在别的战场……” 他没有说下去。参谋长会意,接过话头:“参谋部综合分析了宋明远部在虹口和青阳港的作战表现,认为海陆空三军中,唯有空军有机会彻底打垮该部。今日最后一次空袭,宋部防空火力明显减弱,说明其防空兵员损失严重。培养合格的防空兵需要时间,如果能再组织几次大规模空袭,把宋明远的防空部队消耗殆尽,那么……” “那么下午的情况会重演吗?”松井石根打断他,“国府空军像下午那样,趁我军与宋部激战时突然杀出来怎么办?他们虽然在淞沪损失了不少战机,但一两个航空大队还是能凑出来的。” 参谋长语塞。 松井石根继续说:“更何况,宋明远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底牌?我们连他的重炮和防空火力都还没摸清楚。为了他一个师,我们已经搭进去太多战机,我大概很快就要被大本营问责了。” 他转过身,看着参谋长:“给中岛今朝吾回电,前线一切事务,由他这个总指挥自行决定。另外明确告诉他,短期内不会再有大规模空中支援。让他协调各部务必拿下昆山。” “是。”参谋长立正领命,转身离开。 松井石根又望向窗外。夜色渐深,远处隐约传来汽笛声。他低声自语:“宋明远……你究竟是什么人?” 十一月十六日,天气阴沉。 从拂晓开始,青阳港两岸出奇地安静。没有炮声,没有枪声,也没有飞机的轰鸣声。只有北风卷过河面,吹动铁丝网上的碎布条猎猎作响。 正仪镇东,那座废弃砖窑下方的地下指挥部里,宋明远正对着全息地图沉思。 片刻后,他转身问参谋长方涛:“参谋长,防空部队还能整合出多少?” 方涛显然早有准备:“如果把幸存人员重新编组,可以整合出七个连。其中六个二十毫米高炮连,一个八十八毫米高炮连。” “就这么办。”宋明远做出决定,“编号防空一连到七连,一到六连是二十毫米高炮,七连是八十八毫米高炮。另外......八门加农炮和四门榴弹炮合并,编成一个重炮大队,十二门炮集中使用。各步兵连把下辖步兵班的MG34机枪射手抽调出来,重组连属机枪排,副射手转正担任机枪手。” 正说着,通讯营营长郑少峰匆匆走进来:“师座,薛长官急电。” 宋明远接过电文,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凝重起来。 电文不长,但内容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综合各方情报,日军第十一师团、第十三师团正从北线实施大迂回,重藤支队从南面迂回侧翼,企图合围昆山守军。同时,日军第十军之第十八师团、第一一四师团等部正沿太湖南岸西进,威胁吴福线南翼与后方。如敌南北对进、东西压缩之大包围圈形成,昆山阻击部队、第十五集团军、第二十一集团军等数十万西撤军队均将面临被分割围歼之危。 着令昆山阻击部队即刻向苏州、常熟方向转进。新编第六师担任全军后卫,掩护主力撤退。此令,左翼兵团总司令薛岳。” 方涛和郑少峰都凑过来看电文。方涛脸色变了:“让我们当后卫?” “我们主力健全,火力充足,阻击能力最强。”宋明远收起电文,语气平静,“传我命令:全师做好边打边撤的准备。” ...... 十一月十六日下午,安亭镇。 重藤千秋接到中岛今朝吾的命令时,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昆山守军正在撤退,命你部借迂回之机,展开试探性进攻,查明当面之敌动向。” 试探性进攻。重藤千秋冷笑。谁不知道新六师的重炮就架在正仪镇?宋明远的炮兵准得邪门,他在黄浦江口就领教过。这时候派人进攻,不是送死是什么? 但命令就是命令。重藤千秋咬着牙,命令一个大队向正仪镇方向搜索前进。 大队长带着一千多号人,战战兢兢地沿着公路推进。走了不到三公里,刚出安亭镇,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那声音来得太快,快到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大队长只来得及喊出一声“炮击”,然后整个人就被气浪掀飞。 十二枚重型炮弹几乎同时落下。四枚一百五十毫米榴弹,八枚一百二十七毫米加农炮弹,精准地覆盖了整个大队的行军队列。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硝烟冲天而起,弹片和碎肉四下横飞。 紧接着是第二轮齐射,第三轮齐射...... 十轮炮击,一百二十枚重型炮弹,将一个齐装满员的大队从序列中抹去。等硝烟散去,公路上一片狼藉,只有少数运气好的士兵趴在弹坑里瑟瑟发抖。 重藤千秋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手都在发抖。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给中岛将军发电,就说我部遭遇宋明远部重炮拦阻射击,无法前进。昆山守军主力确实正在撤退。” 中岛今朝吾接到报告后,沉默了很久。 十二门重炮,十轮齐射,就报销了一个大队。这种火力密度和射击精度,别说是在中国战场,就算放到欧洲战场也堪称一流。他确信了一件事:在解决宋明远的炮兵之前,任何追击都是徒劳。 他给松井石根发去了最新战报,很快派遣军司令部下达了最新部署:第十六师团改向福山进攻,第六师团沿宁杭公路向南京南侧迂回,重藤支队配合第十一师团和第十六师团攻取常熟、福山,第九师团负责追击昆山撤退的国军各部。 中岛今朝吾特意提醒人见秀三:“追击部队务必与宋明远部保持安全距离,万勿轻敌冒进。” 第526章 伏击 十一月十七日,青阳港。 天还没亮,新六师的撤退行动就开始了。按照宋明远的计划,全师分四个梯队依次撤离。 但人见秀三的第九师团并不知道具体安排。 十七日一整天,第九师团都被死死压制在安亭镇后方。宋明远的重炮大队每隔一段时间就打一轮齐射,爆炸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警告人见秀三:别轻举妄动,我在看着你。 人见秀三果然不敢动。昆山两天的血战加上重藤支队那个大队的覆灭,让他对宋明远的炮兵产生了深深的忌惮。他命令部队就地隐蔽,同时不断派出侦察兵,试图摸清新六师炮兵阵地的具体位置。 可派出去的侦察兵大多有去无回,根本渗透不进去。 就这样僵持了一整天。直到次日清晨,人见秀三才从幸存的侦察兵口中得知,新六师已经开始撤退了。 但他依然不敢贸然追击。他给中岛今朝吾发电请示,得到的回复是:“保持距离,稳步推进。” ...... 十一月十八日清晨,新六师正式开始撤退。 第一批是独四十五团,他们负责护卫野战医院先行撤离。野战医院里有数百名伤员,随行的还有部分医护人员和后勤人员。车队沿着公路向苏州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第二批是重炮大队和独四十四团警卫连。八门BL-60加农炮和四门SFH18榴弹炮被牵引车拖拽着,缓缓驶离正仪镇的阵地。宋明远站在路边,目送这些铁家伙离开。 等到下午,第一总队、六二九团、防空四连至七连开始撤退。 最后一批才是独四十四团和迫击炮一连、二连,以及防空一连至三连。宋明远亲自跟随最后一批部队行动,直到确认所有部队都撤出阵地,才最后一个离开。 与此同时,在无锡东亭镇,詹姆斯和顾问团的成员接到了宋明远的电令:全体人员及骑兵团向东前进,与新六师主力汇合。 詹姆斯收起电文,对彼得说:“守护者大人又要在什么地方动手了,我猜。” 彼得耸耸肩:“他是守护者嘛。” ...... 十一月十九日,新六师与骑兵团在预定地点会合。 一千五百名骑兵的出现,让全师士气为之一振。骑兵团在东亭镇训练了几个月,人马配合默契,装备也都是新配发的马枪和马刀。代团长伏尔科夫向宋明远报告说,全团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但此时苏州已经陷落。第88师和税警总团撤到了无锡惠山布防,国军第11师和第13师布防吼山,黔军第103师、东北军第112师、独三十四旅协防外围。而日军第11师团、第16师团、重藤支队以及第13师团一部,也都在向无锡方向逼近。 新的战斗即将在锡澄线打响。 十一月二十一日,望亭以东。 凌晨四点,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宋明远站在一座小土丘上,面前的全息地图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北风掠过枯草的声音。 他已经完成了部署,独四十四团、装甲营、骑兵团、重炮大队、防空七连、迫击炮一连和二连全部进入伏击阵地。 伏击圈设在望亭以东的公路两侧,这里地势相对开阔,公路从一个缓坡之间穿过,两侧是收割后的稻田,视野良好。 目标:第九师团先头部队,第7联队。 宋明远等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他不断用扇形扫描功能监视日军的动向。扫描扇面以最大半径三十点二公里覆盖前方,第九师团的行军纵队清晰地显示在全息地图上,正沿着公路向前移动。 第7联队在最前面,约三千八百人。紧随其后的是第35联队和第19联队,两个联队之间保持着大约七八公里的距离。更后方是师团直属部队和第19联队的另一个大队。 等第7联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伏击圈的核心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喊道:“开火!” 命令通过电台传达到重炮大队。几乎在同一秒,早已完成射击诸元测算的重炮发出了怒吼。 十二枚重型炮弹划过天际,落点不是第7联队,而是第7联队与第35联队之间的公路。炮弹精准地炸出巨大的弹坑,将公路拦腰截断。紧接着,防空七连的八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开始平射——这些高射炮在放平后,射程可达十四到十五公里,高爆弹能覆盖十六米左右的范围。 密集的炮弹在日军行军队列之间炸开,将第7联队与后续部队彻底割裂。与此同时,迫击炮一连和二连的十六门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开始对第7联队主力进行覆盖射击。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第7联队的行军纵队瞬间被打乱了,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硝烟和泥土溅起数十米高。日军的马匹受惊乱窜,士兵们四散寻找掩护。 装甲营的十七辆三号坦克和二十辆装甲车从公路一侧杀出。坦克炮和装甲车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将日军的混乱进一步扩大。装甲掷弹兵跳下装甲车,以标准的步坦协同队形推进。 骑兵团紧随其后。一千五百名骑兵从另一侧冲向日军,马蹄声如雷鸣,马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独四十四团的步兵最后压上。三个步兵营在MG34机枪和迫击炮的火力掩护下,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发起进攻。 第7联队的联队长在最初的炮击中就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他试图组织抵抗,但他的命令根本无法传达到各大队,通讯兵在炮击中非死即伤,电台也被弹片击毁。日军士兵各自为战,有的依托弹坑射击,有的试图向后方突围,但很快就被密集的火力压制。 宋明远在全息地图上清晰地看到,第7联队的红色光点正在迅速减少。他调整部署,命令装甲营将日军切割成几块,骑兵团来回冲杀,独四十四团逐步压缩包围圈。 人见秀三在后方听到前方的爆炸声,立即意识到出事了。他命令第35联队和第19联队紧急前出,救援第7联队。 第527章 雨花台 救援部队刚刚起步,就遭到了毁灭性的炮火拦截。重炮大队和防空七连的火力死死封锁了公路,任何试图前进的部队都会在瞬间被密集的炮弹覆盖。两个步兵中队试图强行通过,结果被炸得血肉横飞,活着回来的不足一个小队。 人见秀三红了眼,还要再派部队,却被参谋长死死拦住:“将军,炮火太猛,硬冲就是送死!” “那第七联队怎么办?!” 参谋长沉默。所有人都在沉默。前方传来的枪炮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五个小时,从清晨打到正午。 当枪声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第7联队已经从日军序列中消失了。三千八百人的联队,活着逃出去的只有联队长率领的联队部和护旗队,总共不到二百人。 联队长浑身是血,跪在人见秀三面前:“将军,第七联队……全军覆没。” 人见秀三扶起他,声音沙哑:“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遭遇了多少兵力?” “至少一个师。”联队长说,“不,可能更多。他们有大量坦克和装甲车,还有骑兵。他们的炮火极其准确,步炮坦协同非常熟练。我们刚遭到炮击,坦克就冲上来了,把部队切割成好几块,然后骑兵来回冲杀。我们的士兵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御,就被分割歼灭了。” 人见秀三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参谋长说:“立即向派遣军司令部发报,同时通报各师团。” 电报很快发了出去。内容很简单:新六师一部在望亭以东设伏,第七联队几乎全军覆没,仅二百余人逃生。宋部首次使用装甲部队和骑兵部队,表现出极强的战斗力。 这封电报在日军各师团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个联队,三千八百人的野战联队,在六个小时内就几乎被全歼,这在日军侵华以来还是第一次。 中岛今朝吾接到电报后,脸色铁青。他把电报拍在桌上,对手下们说:“宋明远这个人,必须除掉。不惜代价。” 松井石根在司令部里来回踱步。良久,他停下脚步,对参谋长说:“给人见秀三发报。他的任务是牵制宋明远部,给第十一师团、第十六师团和重藤支队创造攻陷无锡的机会。告诉他,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拖住宋明远。” 命令下达后,松井石根又加了一句:“另外,让他务必与宋明远部保持安全距离,不要再让一个联队白白葬送。” 人见秀三接到命令后,苦笑了一声。他派出几辆边三轮摩托车,远远地跟着新六师,每隔一段时间就汇报一次宋明远的动向。而他自己则带着第九师团主力,跟在新六师后面,保持着二十公里左右的距离,这是昆山阻击战中用鲜血总结出来的安全距离。 宋明远懒得搭理身后的尾巴。他用扇形扫描监视着第九师团的动向,确认人见秀三不敢追得太近之后,便重新调整了行军队列:重炮大队、装甲营、骑兵团在前,第一总队和六二九团居中,独四十四旅殿后。 全师向无锡南郊挺进。那里,第八十八师和税警总团正在阻击第十六师团,宋明远准备去帮帮场子。 但日军各师团之间已经建立了情报共享机制。新六师一动,人见秀三立即向友邻部队通报了动向。当中岛今朝吾得知宋明远正朝自己这边来时,他咬着牙做出了决定:必须在宋明远赶到之前拿下无锡南门。 第十六师团和第十一师团一部将所有重炮全部压上,对无锡南门发动了疯狂进攻。炮弹不要钱似的倾泻在守军阵地上,南门一带的房屋被打得千疮百孔,城墙也被轰出了几道缺口。守军伤亡惨重,弹药告罄。 终于,在中岛今朝吾的亲自督战下,日军突破了南门,突入城区。巷战在街道和废墟中展开,守军节节抵抗,但已经无法阻止日军涌入。 宋明远赶到无锡南郊时,南门已经失守。他叹了口气,命令重炮大队和防空七连对追击的日军进行覆盖式炮击。 炮弹在南门外炸开,将日军的追击部队拦腰截断。趁着这个机会,第八十八师和税警总团迅速脱离接触,沿着公路向镇江方向撤退。新六师担任后卫掩护,重炮和防空火力交替射击,压制日军的追击。 一路且战且走。抵达镇江后,部队进行了短暂休整。 镇江的码头边,税警总团开始登船渡江。按照命令,他们将转进休整补充。黄桀站在码头边,看着自己的部队登船,转头对身边的宋明远说:“宋老弟,这一路多亏你们新六师了。要不是你们的炮火掩护,我们和八十八师都得交代在无锡。” “客气了。”宋明远说,“都是委座的兵,还分什么彼此。” 黄桀上了船,税警总团的船只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江雾中。宋明远目送他们远去,转身对孙明义说:“传令,新六师和八十八师继续西撤。顾问团和骑兵团派往六合、全椒区域,隐蔽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是。” ...... 十一月三十日,南京。 阴沉沉的天空下,古老的城墙静静地矗立着。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少数还在营业的店铺门口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既有大战将至的压抑,又有困兽犹斗的决绝。 新六师和八十八师从中华门进入南京。一万四千多人的队伍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队列,枪械在士兵肩上晃动,炮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路边的市民默默地看着这支队伍,有人在胸口画十字,有人低声祈祷。 部队没有在城区停留,直接开赴雨花台。按照卫戍司令部的命令,新六师和八十八师共同协防雨花台阵地。八十八师目前尚有四千余人,新六师有一万人,两部合计一万四千人。 孙袁良和宋明远在雨花台山脚下碰了头。两人摊开地图,开始划分防区。 第528章 飞将军(1) 雨花台防线分为东段、中段和西段。东段阵地以周家楼子、张家高地、红土山、上坊门、燕子根一带为主,衔接淳化镇方向的防线,是雨花台东侧的前沿屏障。中段阵地以花神庙、白家水洞、雨花台山岗为主,是雨花台核心阵地的制高点和指挥中枢,也是整个防线的核心所在。西段则由若干高地和村庄构成,相对独立。 “宋老弟,你先选。”孙袁良说,“八十八师人少,守哪段都行。” 宋明远也不客气,指向地图:“东段阵地和中段核心阵地由新六师布防,西段阵地由八十八师负责。这样新六师承担主要压力,还能用炮火支援八十八师。” 孙袁良看了看,点头同意:“行。不过你们兵力也不多,一万人守这么长的正面,压力不小。” “我有安排。”宋明远说。 孙袁良走后,他召集各部队主官,开始部署防御: “独四十四团三个步兵营负责东段阵地。一营守周家楼子,二营守张家高地和红土山,三营守上坊门和燕子根。各营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主要工事构筑,重点加强防炮洞和交通壕。” “第一总队和独四十五团负责中段核心阵地。第一总队守花神庙和白家水洞正面,独四十五团守雨花台山岗主阵地。记住,中段是整个防线的制高点,无论如何不能丢。” “六二九团担任全师总预备队,在雨花台后侧隐蔽待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迫击炮重新编组。独四十五团、第一总队、六二九团下辖的三个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连,每个连八门炮,与迫击炮一连和二连合并,编为迫击炮大队,编号迫三连、迫四连、迫五连,由师部统一指挥。” “警卫连、侦察连和装甲营合并,编为装甲突击营。这是全师最后的底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动用。” “防空一连到六连布置在中段核心阵地周围,兼顾东西两段的空域。重炮大队和防空七连在复廓阵地内做好伪装,隐蔽待命,同样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位置。” 部署完毕,各部队主官领命而去。雨花台阵地上响起铁锹和铁镐的碰撞声,士兵们开始构筑工事。有人挖战壕,有人搭防炮洞,有人铺设电话线。场面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 宋明远站在雨花台山岗上,环视四周。远处南京城区的轮廓隐约可见,中山陵的绿树在冬日里依然苍翠。更远处,长江如一条灰白色的绸带,横亘在天际。 方涛走过来,低声说:“师座,各部队已经开始构筑工事了。东段的独四十四团说土质偏硬,挖掘进度不太理想,问能不能增派工兵支援。” “派工兵营过去,优先保障东段阵地的工事构筑。”宋明远说,“告诉陆承锋他们,不要怕费功夫,防炮洞要挖深挖结实,至少能承受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的直接命中。” “是。” 方涛走后,宋明远叫上赵铁柱、秦小虎准备回中山路的家看看,结果孙袁良的副官找了过来。 “宋师长,我们师座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些要紧事商量。”副官敬了个礼,态度恭敬。 宋明远点点头,跟着副官往88师的指挥所走,赵铁柱、秦小虎紧随其后。 88师的指挥部设在雨花台西段一处经过加固的掩体内,四周挖了交通壕,顶上盖了三层圆木和覆土,进出都得弯腰。 掀开防毒帘,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孙袁良率先迎上来,握住宋明远的手用力晃了晃:“宋老弟,你可算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他转身指向身后站着的几名军官,逐一介绍。 “这位是262旅旅长朱赤少将。朱旅长是保定八期出身,打过硬仗。” 朱赤个子不高,脸膛黝黑,眉眼间透着一股沉稳。他上前一步,向宋明远敬礼:“宋师长,久仰大名。” 宋明远回礼:“朱旅长客气。” “这位是264旅高致嵩少将。”孙袁良接着介绍。 高致嵩身形消瘦,颧骨高耸,但一双眼睛锐利有神。他握住宋明远的手:“宋师长在青阳港的防空作战,我们可都看在眼里。谷寿夫等人授首,更是大快人心。” “这是524团团长韩宪元上校。” 韩宪元是个方脸汉子,嘴角紧绷,向宋明远敬礼时动作干脆利落。 “527团团长李杰上校。” 李杰面相斯文,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教书先生多过军人。 “528团团长沈兰芝上校。” 沈兰芝是个大个子,虎背熊腰,声音洪亮:“宋师长好!” “还有这位,补充旅旅长吴求剑上校。” 吴求剑跟宋明远比较熟悉,淞沪会战开战后,两人打过配合,那会儿他还是团长,没想到现在也升旅长了。 “补充1团团长华品章上校。” 华品章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样子,眉宇间还有几分书卷气。 宋明远一一回礼,将这些面孔记在心里,暗地里却是一阵唏嘘。在另一个时空,眼前这些人里,除了吴求剑活着离开南京,沈兰芝下落不明之外,其余几人全部战死在这座六朝古都。 朱赤,12月12日殉国于雨花台。高致嵩,同日阵亡。韩宪元,城破后率部巷战,壮烈牺牲。李杰,突围时中弹殉国。华品章,与阵地共存亡。 这些人此刻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向他敬礼,同他握手。他们的手掌还是温热的...... “宋老弟,坐。”孙袁良招呼众人落座,亲自给宋明远倒了杯茶,“今天请你来,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宋明远接过茶杯:“孙师长请讲。” 孙袁良环视了一圈在座军官,缓缓开口:“诸位都知道,宋师长是新六师的师长,也是中央军校建校以来,唯一一个以全科成绩优秀毕业的学生。二十三岁就授了少将衔,国府最年轻的将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淞沪会战的时候,宋师长的独44团和我们88师联手,一天就荡平了大半个虹口。虹口是鬼子经营多年的据点,工事坚固得很,可愣是被我们两家配合着给啃下来了。那一仗,打得痛快。” 朱赤点头附和:“确实痛快。我们262旅当时负责侧翼,亲眼看见独44团的炮火把鬼子的工事掀上了天。” “昆山青阳港阻击战,”孙袁良接着说,“新六师扛起了整个防空重担。鬼子出动了二百多架次飞机轮番轰炸,结果被宋师长的防空营打下来一百多架。没有新六师的防空火力,我们88师和税警总团还不知道要挨多少炸弹。” 高致嵩露出钦佩之色:“那一仗我也在。鬼子的飞机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掉,弟兄们趴在战壕里看得清清楚楚。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宋师长是有真本事的人。” “还有无锡阻击战。”孙袁良的声音低沉下来,“南门被破,第十六师团咬了上来,弟兄们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新六师及时赶到,炮火一响,硬是把鬼子的追击势头给压下去了。就这一下子,88师少死了多少人?税警总团少死了多少人?” 他看向宋明远,郑重其事地说:“说句不好听的,新六师是我们88师的恩人。” 在座诸将纷纷点头,没有人表示异议。这些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做不得假。 第529章 飞将军(2) 孙袁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宋老弟,说实在的,老哥我对防守雨花台,并没有多大信心。” 这话一出口,指挥所里安静了一瞬。 宋明远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淞沪三个月,我们88师打残了好几次。补充上来的新兵,有的连枪都没放利索就得上前线。雨花台是复廓阵地的门户,鬼子肯定会集中兵力猛攻。”孙袁良摇了摇头,“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怕明知必死,我们也要把鬼子死死挡在雨花台之外。” 他说得慷慨,但宋明远已经听出了话外之音。 “不过,”孙袁良话锋一转,直视宋明远,“老哥我的指挥水平有限。实话实说,打阵地防御战不是我的长处。所以,我想把88师暂时交到你手中,由老弟你统一指挥雨花台防线。你意下如何?” 宋明远微微一怔。 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孙袁良的88师在淞沪被打残了好几次,他是真的怕了。他怕这一仗把88师彻底打光,怕自己也折在南京城里。可他又不敢公然违抗卫戍司令部的命令,唐SZ可是说了“固守南京,与城共存亡”。于是他想了这么一招,让出指挥权,由宋明远带着新六师和88师跟鬼子拼命,他自己则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不愧是鼎鼎大名的“飞将军”。 但宋明远没有点破。事实上,这正中他的下怀。他原本就打算在城破之后带部队打巷战,看看能不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统一指挥权能让他的部署更加顺畅,作战意图也能贯彻到底。 再者,孙袁良虽然存了私心,但他对宋明远也有一定了解,新六师武器弹药充足,炮兵和防空火力强大,把88师交到宋明远手里,还能蹭到炮兵和防空的支援,客观上能减少88师的伤亡。 朱赤率先表态:“宋师长,您的战绩我们都清楚。虹口、青阳港、无锡,哪一仗不是以少胜多?我朱赤愿意服从宋师长的指挥。” 高致嵩也跟着说:“没错。宋师长指挥,我高致嵩没二话。” 韩宪元啪地立正:“524团听从宋师长调遣。” 李杰、沈兰芝、吴求剑、华品章也纷纷起身,表示服从指挥。 宋明远看着这些明知必死却依然慷慨赴义的将领,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站起身,向众人敬了一礼:“承蒙孙师长和诸位信任,宋某敢不竭尽全力。” 孙袁良露出笑容,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好!雨花台防线,就交给宋老弟了。” 从88师指挥所出来后,宋明远让赵铁柱开车送他回中山路的住处。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颠簸前行,两边是行色匆匆的市民和荷枪实弹的巡逻兵。南京城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店铺大多关了门,沿街的墙壁上贴满了防空和疏散的告示。 车在院子门口停下,宋明远下了车,让赵铁柱、秦小虎在外头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一进门,他愣住了。 王枫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老王?”宋明远皱起眉头,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没走?” 王枫放下茶杯站起身,神色有些凝重:“前些天,骑兵团接人的时候出了点儿岔子。” 宋明远的眼神一凛:“说。” “军统那边派人来接晚秋一家,说是要送他们去武汉。骑兵团坚持执行你的命令,两边当场就僵住了。”王枫压低声音,“后来顾问团那几个洋人亮了身份,军统的人有所顾忌,这才没动起手来。但这事肯定已经上报了,具体报到哪个层级,不好说。”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军统派人来,目的昭然若揭。一来可以打着保护家眷的名义把夏晚秋送出南京,向他卖个好;二来到了武汉之后,把夏晚秋一家人看管起来,就是挟制他宋明远的现成筹码。敢这么明着做,说明军统一定是得到了总裁的首肯。 看来总裁对自己不放心啊。 “我知道了。”宋明远看向王枫,“你留下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王枫正色道:“不只是报信。这大半年,我和华辛他们训练了一支三十人的行动小队,都是挑出来的好手。关键时候,能护着你冲出去。” 宋明远看着王枫,心头一暖。这个老地下党员,大半年没见,瘦了,眼眶也深了,但是眼神一如既往地坚定。 “行。”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带上你的人,去雨花台,以后就在前线待着。” “好。”王枫答应得干脆。 宋明远进屋收拾了些东西,等他出来时,王枫已经把人集合齐了。三十个人站在院子里,虽然穿着便衣,但站姿笔直,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宋明远扫了一眼,吩咐赵铁柱:“铁柱,带他们去雨花台,找周德厚领军服。每人配一支MP-35冲锋枪,再给他们补个证件,编制落在师部警卫连。” “是!”赵铁柱领命而去。 ...... 傍晚时分,赵铁柱开着吉普车回来了,秦小虎也跟着跳下车,两人手里拎着几个饭盒。 “师长,吃饭了。”秦小虎把饭盒摆在桌上,揭开盖子,是热腾腾的米饭和几样小菜。 宋明远胡乱扒了几口,心里惦记着晚上的联络任务。吃完饭,他让两人在外头守着,自己回到卧室,关上门。 淞沪会战期间,全国军队进行了大整编。江南各地的红军游击队被整编成新四军,总兵力两万多人,比原时空多了将近一倍。编制也出现了变化,除了原本的四个支队之外,还多出了一个第五支队。这个第五支队,就是由独立师缩编而成,清一色的战斗骨干,冲锋枪、轻机枪下发到班,掷弹筒、迫击炮、山炮一样不缺,堪称主力中的主力。 而第五支队的司令,是战神粟,政委还是他的老搭档。 宋明远准备趁着南京大战之前,再支援他们一波。 晚上九点整,宋明远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电台,戴上耳机,手指按上电键。他先联络了西北方向。 信号接通后。 宋明远首先发电祝贺:“115师、120师、129师在太原会战中取得优异成绩,602谨致贺忱。” 太原会战期间,三个苏械师在内长城附近阻击日军第五师团,坦克、装甲车、重炮齐上,差点把第五师团给打崩了。可惜最后因为友军不给力,正太线被日军突破,十八集团军三个师不得已退守晋西。但即便如此,这一仗也打出了赫赫威名。 农先生很快回电,祝贺602击毙六名日军将军,“大快人心,提振士气”。 寒暄过后,宋明远切入正题:“新四军初建,拟支援一批武器。步枪两万支,冲锋枪一千支,仿捷克式两千挺,民二十四式四百挺,二十式八二迫击炮两百门,九七式一百五十毫米迫击炮一百门,各种子弹四百万发,各种炮弹四十万发,马车一千辆,战马一千匹。不知是否妥当。” 这份清单发出去,电波在夜空中飞越千山万水。 第530章 总裁召见 西北,窑洞内灯火摇曳。 农先生拿着电报译稿,快步走进窑洞。一号和二号正在地图前讨论着什么,见他进来,都抬起头。 “602来电了。”农先生把译稿递过去,脸上带着笑意。 一号接过译稿,扫了一眼,笑出了声:“这个602,搞武器的能力堪称天下第一啊。出手就是两三个师的装备。” 他屈指算了一下:“新四军总兵力两万三千人,这一批武器下去,可是要鸟枪换炮了。步枪两万支,冲锋枪一千,轻重机枪加起来两千四百挺,迫击炮三百门。这火力配置,比咱们的苏械师也不差。估计用不了几个月,新四军的兵力就得翻倍。” 二号也凑过来看,点了点头:“你看这清单上的武器比例,步兵武器、机枪、迫击炮,样样齐全。尤其是一千辆马车和一千匹战马,江南水网地带不利机械化作战,602应该是特意准备的,考虑得很周全。” 一号将译稿递还给农先生,收敛了笑容:“给602回电,让他与新四军第五支队联系,具体操作由他们双方协商决定。” “好。”农先生转身要走。 “等等。”一号叫住他,沉吟片刻,“再告诉他,保重。” ...... 宋明远收到农先生的回电,回复了“已知悉”,随即切换频率,开始呼叫新四军第五支队。 联络之后,宋明远发报告诉粟.刘,准备捐赠一批军火,并将具体清单逐一发送过去。 千里之外,皖南某处山村。 报务员飞快地抄收着电码,译出一行行文字,递给站在一旁的战神.粟。 战神.粟接过译稿,政委.刘凑过来一起看。两人起初还算镇定,可越看越是心惊。等到全部清单译完,战神.粟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两万支步枪,一千支冲锋枪,两千挺轻机枪,四百挺重机枪,三百门迫击炮,各种子弹四百万发,炮弹四十万发,还有战马和马车……”政委.刘喃喃念着,声音都有些发颤,“司令员,这些武器差不多能武装两个新四军了。” 战神.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对报务员说:“回电。感激之情,难以言表,铭记五内,以待来日。接货地点是否还是上次地点?” 回电发出后,两人站在电台旁等着。山村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片刻后,宋明远的回电到了。 战神.粟接过来一看:“可。预计五至七日后送达,持续四天。” “五到七天。”政委.刘迅速盘算了一下,“时间够,我们得马上安排人手和运输工具。” “给602回电,一定安排妥当。”战神.粟说完,又看了一眼那份武器清单,长出一口气,“这个602,每次出手都是大手笔啊。” 宋明远收到战神.粟的回电,从系统待领取区里挑选好了武器弹药以及战马、马车等物资,选择了系统配送。系统界面上跳出一个数字——配送费三十万大洋。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确认。 ...... 12月1日,卫戍司令部召开作战部署调整会议。 会场设在城内一处坚固的建筑里,门口戒备森严,进出都得核验证件。宋明远带着孙明义赶到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卫戍司令唐SZ坐在主位,左右两侧是副司令罗卓英和刘兴。各军、各师的师长们围坐在长条桌两侧,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强打精神。 宋明远扫了一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唐SZ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会议的主要内容是明确南京保卫战的外围、复廓、城垣三层防御体系,并对各部队的防区进行调整。 “雨花台这一路,”唐SZ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点了点,“外围阵地是牛首山和将军山,守军是俞纪时的七十四军,下辖五十一师和五十八师。” 俞纪时坐在桌旁,微微点头。 “复廓阵地雨花台,守军是宋明远的新编第六师和孙袁良的第八十八师。” 宋明远和孙袁良同时起身,表示领命。 唐SZ接着宣读其他防区的部署,一道道命令下达,各部队长一一应诺。会议的气氛并不热烈,大多数人都沉默着。唐SZ最后又强调了一遍“固守南京,与城共存亡”,但响应者寥寥。 会散了,军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宋明远正准备返回雨花台,却被一个穿中山装的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亮明身份——侍从室。 “宋师长,总裁要见您。” 宋明远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官邸前停下。经过两道岗哨的盘查,宋明远被领进了会客厅。 里面不止一个人。 总裁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白水。旁边坐着的另一个人让宋明远微微意外——是宋ZW。 “明远来了,坐。”总裁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宋明远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总裁先是和颜悦色地表扬了一番:“明远,你在昆山击毙谷寿夫、吉住良辅等六名日军将领,击落击伤敌机一百二十多架,在无锡全歼日军第七联队。这三件功劳,极大地提振了全国的抗日士气,也让国人看到了抗战胜利的希望。” 宋明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逊,身子微微前倾:“总裁过奖了。明远能有今日,全赖总裁的提拔与栽培。明远愿意为总裁效死。” 总裁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明远,自从抗战全面爆发以来,国府空军与日军空军激战数次,损失颇多。我想再从詹姆斯那里购买一批先进飞机。你觉得,詹姆斯会不会坐地起价?” 宋明远没有立即回答。他微微低头,做出认真思索的样子,沉默了几分钟。 总裁和宋ZW都没有催促。 几分钟后,宋明远抬起头:“应该不会。” “哦?说说看。” “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敲竹杠应该选择经济阔绰的时候。如今国府与日本全面开战,财政方面力有不逮,实在不是坐地起价的好时机。”宋明远不紧不慢地说道,“况且,詹姆斯他们跟咱们做了这么多次生意,规矩还是懂的。” 总裁微微颔首:“言之有理。”他顿了顿,看着宋明远,“明远,詹姆斯如今在你部担任顾问。不如就由你出面问问,他们手里还有多少飞机,售价多少。” 宋明远毫不犹豫地应下:“是,属下立即去办。” 总裁似乎很满意这个态度,挥了挥手:“后面的事情,你和ZW联络就好。” 第531章 好大一张饼 宋明远起身向总裁敬了一礼,又转向一旁的宋ZW敬礼,就准备离开,宋ZW却开了口。 “明远,等一等。” 宋ZW快步走上前来,与宋明远并肩而行。两人出了官邸大门,宋ZW在门口处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宋明远。 宋明远垂手而立,做足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宋ZW的目光在宋明远脸上停留片刻,缓缓说道:“明远,有些事总裁不方便说,所以让我转告你。” “请宋委员示下。”宋明远微微躬身。 宋ZW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力:“自淞沪开战以来,你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总裁惜才爱才,对你屡屡破格提拔,期间惹来不少非议,又是总裁力排众议,把你推上少将师长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要学会感恩。” 宋明远神色不变,沉声道:“卑职明白。” 宋ZW继续说道:“之前,军统奉命护送你的妻子一家前往武汉,与你的骑兵团发生了一些冲突。你的骑兵团非常忠心,坚决执行你的命令......” 他特意在“忠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盯着宋明远,“这点很好。但影响非常很不好。” 宋明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 “而且,骑兵团也不在新六师的编制当中。”宋ZW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宋明远,你无视党国法纪,私自扩军,是想当军阀吗?” 宋明远连忙做出惶恐的姿态,声音都带了几分急切:“卑职冤枉啊!” 他抬起头,解释道:“顾问团里有个教官曾经服役于哥萨克骑兵团,他说江南水网纵横,日本人的机械化部队无法展开,骑兵的作用更大。新六师还缺一支像样的骑兵队伍,他正好闲着没事儿,所以就帮忙训练了。” 宋ZW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对吧。这支骑兵是你在去淞沪的时候就开始了训练,那会儿你还是独四十四团团长呢。” 宋明远立刻接上话:“对啊!这支骑兵的前身是独四十四团补充营,独四十四团离开东亭镇的时候刚招齐人。” 他说得坦然,神色间没有半点慌乱。 宋ZW本就是奉命敲打宋明远,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纠缠,直入正题:“行了。眼下国府正是用人之际,总裁也不是想追究你的责任,只是让你不要仗着有功就无所忌惮。” “卑职一定改正。”宋明远低头应道。 宋ZW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国府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飞机的事情抓点儿紧,越快成交越好。” 宋明远立即道:“卑职回去就联系詹姆斯。” 宋ZW伸手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也缓和下来:“如果南京事不可为……早点儿抽身。” 他凝视着宋明远的眼睛,声音更低了些:“有什么事情,我和小妹替你兜着。” 宋明远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感谢宋委员抬爱!” 宋ZW看他挺上道,决定给宋明远点儿甜头。他收回手,语气变得轻松了些:“等南京战事结束,我想办法把你的职务往上推一推。哪怕当不上军长,也会把新六师弄成第二个‘天下第一师’。” 宋明远立刻挺直腰板,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卑职定当为宋委员赴汤蹈火!” 宋ZW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回吧。” “是!” 宋明远又敬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走出十几步,他脸上的激动神色缓缓收敛,眼神恢复了平静。冬日的寒风中,他快步走向等候在路边的吉普车。 副官孙明义拉开车门,宋明远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吉普车发动,驶向雨花台方向。 宋明远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敲打?施恩?画饼? 宋ZW也好,总裁也罢,这些人玩的把戏,他一清二楚。 ...... 雨花台,新六师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处加固过的地下掩体内,上方是厚达三米的夯土层,中间夹着两层原木和一层钢板。掩体四周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过,能够抵御五百磅航弹的直接命中。 宋明远走进指挥部时,里面已经忙成一片。 参谋们在全息地图前来回穿梭,通讯兵戴着耳机调整频率,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宋明远脱下手套,在作战地图前站定。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的防线位置,开口道: “叫覃副师长、方参谋长、郑营长、周军需过来。” “是!”孙明义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四人先后赶到。 宋明远看着四人,开门见山: “覃副师长。” “到!”覃斌挺起胸膛。 “从现在开始,你负责组建新六师补充旅。”宋明远的声音清晰有力,“在全城开启无限制招兵。只要身体没有残疾,人不痴不傻,照单全收。越多越好。” 覃斌微微一怔:“师座,这个……招兵人数有上限吗?” “没有上限。”宋明远的语气斩钉截铁,“能招多少招多少。” 覃斌迟疑道:“如果卫戍司令部或者国府其他部门干涉呢?” 宋明远淡淡道:“谁干涉,就把谁拉到战场上填线。”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四人心中一震。 覃斌深深吸了口气,敬礼道:“是!” 宋明远转向方涛:“方参谋长。” “到。” “你负责散布消息。”宋明远看着他,“就说日本人要屠城。用清朝入关后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为例,让他们不要相信什么安全区。国家与国家的战争,哪里还有什么安全区。” 方涛推了推眼镜,点头道:“明白。” 宋明远叮嘱道:“散布消息的时候小心些,不要被人逮到。” “师座放心。”方涛微微一笑,“这方面我有经验。” 宋明远点点头,看向郑少峰:“郑少峰。” “到!” “往八十八师阵地拉三条野战电话线。”宋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八十八师防区位置点了点,“一用两备,防止被炸断。” 郑少峰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 “给八十八师的朱赤旅长和高致嵩旅长配备两个语音通讯组。”宋明远继续说道,“必须保证八十八师和新六师能够实时联络。” 郑少峰抬起头,面露难色:“师长,电台数量不够了……而且第一总队、六二九团的语音组网目前也只到团部这一层级。” “人员够吗?”宋明远问。 郑少峰立刻道:“我一直利用闲暇之余培训通讯人员,人员储备倒是够。” 宋明远略一思索,做出决断:“第一总队、六二九团保持团级语音通畅就行。等以后全师进行系统性整编的时候再统一把电台下放到排级。” “是!”郑少峰不再犹豫。 最后,宋明远的目光落在周德厚身上。 第532章 新兵强训 “老周。” “到。”周德厚上前一步。 “今晚你接收一批武器弹药。”宋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递过去,“MP-35冲锋枪两千支、捷克式轻机枪三百挺、MG08重机枪一百挺、le.IG18步兵炮四门、GleG36山炮四门、电台三十部。各口径子弹、炮弹一百万发。粮食五十吨,猪肉五吨。” 周德厚接过清单,目光快速扫过,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批武器的数量,几乎可以装备一个加强团了,而且全部是自动火力,师长这是想干什么? “守卫人员从六二九团抽调。”宋明远说道,“明天,给八十八师送去两百挺捷克式轻机枪、五十挺MG08重机枪,还有那四门步兵炮、四门山炮。子弹、炮弹按三个基数配备。” 周德厚将清单小心收好:“是,师座。保证完成任务。” 宋明远环视四人:“都清楚了吗?” “清楚!” “去办吧。”宋明远挥了挥手。 四人鱼贯而出。 指挥部里暂时安静下来。 ...... 十二月二日,清晨。 朱赤站在八十八师二六二旅的阵地上,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雨花台西段,这是他负责防守的区域。 “旅座!”副官突然跑过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新六师派人送武器来了!” 朱赤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送武器?” “是!”副官的声音都在发抖,“两百挺捷克式轻机枪,五十挺MG08重机枪,四门步兵炮,四门山炮!子弹炮弹配了三个基数!” 朱赤愣住了。 他是打老了仗的人,知道这批武器意味着什么。 两百挺捷克式轻机枪,足够将整个旅的火力密度提升一倍。五十挺MG08重机枪,四门步兵炮,四门山炮……这批装备,放在任何一支部队都是让人眼红的宝贝。 而宋明远就这么送出来了。 “宋师长呢?”朱赤问。 “在新六师指挥部。” 朱赤大步流星走向通讯兵,一把抓起话筒。 新六师配属给他们旅的语音通讯组已经到位,两个背着电台的通讯兵正守在设备旁边。 “给我接新六师指挥部。” 电话很快接通。 “宋师长,我是朱赤。” 听筒里传来宋明远的声音:“朱旅长,武器收到了?” “收到了。”朱赤的声音有些发紧,“宋师长,这份情......” “朱旅长。”宋明远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是友军。守雨花台,不分你我。” 朱赤沉默了两秒,然后郑重道:“宋师长,八十八师二六二旅,随时听候你的调遣。” “朱旅长客气了。”宋明远说道,“我部在中段布置了炮兵,射程覆盖整个复廓阵地防线。必要时,我会用炮群帮你们击退敌人。你部需要炮火支援,随时联络我。” “明白!” 挂断电话,朱赤转身看向副官:“去,把高旅长请过来。” 不多时,二六四旅旅长高致嵩赶到。 “老高。”朱赤看着他,“新六师送了两百挺捷克式、五十挺重机枪、四门步兵炮、四门山炮,全配了弹药。” 高致嵩瞪大了眼睛:“这……宋师长这是把家底掏出来了?” “还不止。”朱赤把宋明远在电话里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高致嵩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感慨道:“我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长官。” 朱赤点点头:“这份情得记着。” “记着。”高致嵩说得斩钉截铁。 ...... 雨花台,新六师指挥部。 宋明远启动扇形扫描,在地图的东南方向,日军第16师团正在猛攻句容。 第66军的阵地正在被逐步压缩。 在地图的正南方向,日军第9师团正向天王寺、淳化镇推进。 他们即将与74军51师王耀武部交火。 宋明远看着那些移动的红色光点,神色平静。 暴风雨即将来临。 傍晚。 覃斌和方涛来到指挥部汇报工作。 覃斌先开口:“师座,招兵挺顺利。那些跑不了的人都想进军队找条活路。我今天招了一千三百多人,体格还可以,但一点战斗经验都没有。” 宋明远点点头:“明天继续招。能招多少招多少。” “好。”覃斌应道。 方涛接上话:“师座,现在南京城内已经人心惶惶了。滞留南京的这些人不是不想走,而是无权无势又没钱,走不了。只能躲进所谓的安全区,或者直接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是否还有宣传的必要?” 宋明远斩钉截铁:“继续宣传。”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日本人在东北进行了很多次屠杀,不能心存侥幸。” 方涛神色一肃:“是。” 等两人汇报完毕,宋明远对副官孙明义说:“把赵铁柱、陆伯年、王枫叫来。” 不多时,三人赶到。 警卫连连长赵铁柱,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侦察连连长陆伯年,身材精瘦,双眼却透着鹰隼般的锐利。 王枫站在两人中间,面色从容。 宋明远看着三人,下达命令:“从明天开始,侦察连、警卫连负责训练新兵。” “只教两项内容:MP-35冲锋枪的使用和手榴弹投掷。” “训练时间无上限。吃饭和休息的时间,传授战场生存技巧。” 赵铁柱和陆伯年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宋明远又对覃斌说:“以后招到的新兵,直接派人送到警卫连、侦察连。能多训练一小时,就多训练一小时。” “明白。” 宋明远转向孙明义:“告诉书记官赵文正,所有新兵必须做好身份登记。” “是。”孙明义立即去办。 ...... 十二月三日。 句容失守。 第六十六军退守汤水镇、孟塘。 第五十一师伤亡惨重,部分阵地被日军突破。 南京外围防线开始逐步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