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求生,从流民开始的领主之路》 第1章 只要活着 “光?” 这是亚修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 大脑像是被生锈的钝器狠狠搅动过一般,剧烈的胀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试图寻找那一丝将他从虚无中唤醒的光源。 随后,他看清了。 那是一堆即将燃尽的篝火。 火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橘红色,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仿佛随时都会被四周无尽的黑暗吞噬。 亚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究竟是哪? 他环顾四周,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入目所及,尽是浓重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 即便有篝火的驱散,能见度也低得可怜,十多米外便已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而在这个被迷雾封锁的狭小光圈里,能看清的,就只有火光边围坐的几道人影了。 “咳咳……” 亚修忍着喉咙的干涩,勉强撑起上半身。 似乎是被亚修醒来的动静惊动,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转过头来。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意外的温和,“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亚修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破旧的亚麻布衣,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但这笑容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失真。 究竟是什么情况? 绑架?恶作剧?还是什么更离奇的东西…… 还没等亚修理清思绪。 一道幽蓝色的半透明光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视野中央弹了出来。 【姓名:李亚修】 【身份:流民】 【职业:无】 【属性】 「力量:4」 「体质:4(3)(虚弱)」 「敏捷:5」 「感知:6」 「精神:7」 「魅力:5」 【天赋】 「只要活着」(唯一):只要生命尚未终结,你的存在本身,即为向命运投下的一枚微小砝码。(基于求生意志,略微修正一切行为的成功判定概率。)】 亚修的瞳孔骤然收缩。 流民?属性面板?还有这个叫“只要活着”的天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巨大的信息量像重锤一样砸在脑海里,让他僵在原地。 “看来还有点迷糊。” 金发男人似乎误解了亚修的呆滞,向前挪了半步,离亚修更近了一些。 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但在这明暗交错的光线下,那笑容似乎也染上了雾气的模糊与不确定。 “不用太紧张,我们在迷雾中发现了昏迷的你……我叫伯尼,和你一样,也是个失去家园的倒霉蛋。” 伯尼那双碧绿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语速放得很慢, “在这鬼地方,互相了解是生存的第一步。” “我已经介绍了自己,现在轮到你了……除了名字,是不是也该说说你的‘馈赠’?” “馈赠?”亚修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的,迷雾的馈赠,” 伯尼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每个人都有,那是迷雾给我们的见面礼……比如我,天赋是【搜寻者】,找东西比别人稍微准一点。” 他姿态放得很低,坦然说出自己的天赋,这让亚修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些许。 每个人都有的东西?那似乎……说出来也无妨? 但面板上那个【只要活着】…… 这个描述太奇怪了,而且“略微增加一切事情的成功率”,听起来比卡尔的“搜寻者”似乎更宽泛,更难以解释。 直觉让他没有完全坦白。 “我叫亚修。” 亚修低下头,装作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以此掩盖眼神中的思考,“天赋叫……【勤勉】。” “勤勉?”伯尼的眉梢微微挑起。 “嗯……可以略微增加学习新事物的速度。”亚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听起来挺没用的,对吧?” 听到“学习速度”几个字,伯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望,但立刻又被掩饰过去。 “学习天赋啊……也不错。”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似乎对亚修失去了大半的兴趣,只是侧身让出了一个位置, “坐过来点吧,靠近火堆暖和些。” “谢谢。” 亚修挪动身体,坐在了篝火旁。 火焰的温度驱散了些许体内的寒意,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仿佛也随之消退了几分。 他环视四周,除了伯尼,火堆旁还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每个人都在低头沉默,气氛压抑得可怕。 亚修本想再问些什么,比如这迷雾到底是什么。 但看着所有人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噼啪。 火堆中一根木柴烧断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仿佛到了某个特定的节点,原本低着头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不是看向彼此,而是投向篝火本身——那火焰似乎比刚才又小了一圈。 “火要灭了。” 开口的是坐在对面的一个男人。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了左脸。 随着他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地集中到了亚修身上。 那目光…… 审视、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亚修,我们该添柴了。” 伯尼再次开口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此刻听在亚修耳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然后呢?”亚修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这些人是因为生存聚在一起,所以为了活下去,每个人都得出力。” 伯尼指了指逐渐黯淡的火光, “维持篝火不灭就是最重要的事……现在,就差你还没有为这个‘团队’做过什么了。” 理由冠冕堂皇,逻辑天衣无缝。 但看着那一张张在火光映照下、表情各异,却同样等待他行动的脸…… 亚修明白,这件事他无法拒绝。 既然无法拒绝,与其被强行指派或驱赶,不如多掌握一点主动和信息。 但不知为何。 他心底已经将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与“危险”这个词画上了等号。 “我该怎么做?”亚修松开了拳头,沉声问道。 “往东走大概七八十米会有一片枯树林,那里地上应该有些枯枝,你捡一些回来就可以了。” 七八十米? 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情况下,七八十米意味着彻底脱离篝火的保护,深入未知的黑暗。 “本来该给你一支火把的,可惜……” 伯尼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歉意, “最后一支刚才用完了。不过你是新人,迷雾应该会对你‘温柔’一点。” 温柔个鬼。 亚修看着周围几人冷漠的脸。 “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很是光棍地站起身。 这种干脆利落的态度,反倒让旁边的刀疤脸多看了一眼。 就在亚修准备转身迈入迷雾时,刀疤脸男人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在亚修戒备的目光中,男人从脚边拿起一把短柄的手斧,递了过来。 “拿着吧,万一地上捡不到枯枝,用来劈些树上的也好。” 亚修低头看着那把斧子。 斧头沉甸甸的,斧刃上还带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善意? 是为了让他能带回更多柴火的投资? 又或者…… 是一种无声的送别礼? 但不管是什么,有武器总比空手好。 亚修深深地看了那个凶恶男人一眼,接过斧头。 冰冷的铁器触感,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分。 “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踏出了火光笼罩的范围。 第2章 雾中黑影 走出篝火光圈的那一刻,亚修仿佛跨过了一道生与死的界线。 “噼啪”的燃烧声瞬间远去,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湿冷地贴在亚修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 这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手斧。 仿佛只有那贴着小腿的冰冷斧面,才给他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亚修在心里默数着步数。 一步,两步…… 每走出十余步,他就会停下来,蹲下身,用斧刃在泥土上狠狠划出一道深痕,再捡几颗石子压在旁边。 麻烦吗? 很麻烦。 但这该死的雾气太浓了。 如果不留记号,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永远地迷失在荒野。 好在伯尼的消息还算准确。 走到第七十八步时,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种松软的泥土,而是覆盖着厚厚一层枯叶和腐殖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就是枯树林? 亚修眯起眼睛,试图在这片灰白中分辨轮廓。 在前方十几米处,几道扭曲的黑影突兀地刺破了迷雾。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黑影,一棵早已死去枯树正无声地矗立在那。 运气不错,树根处散落着不少断裂的干枝。 亚修迅速弯腰捡拾。 当收集了七八根枯枝后,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略微有些放松,让他有余力去思考现状。 「只要活着」…… 伯尼和其他人对“天赋”的存在毫不惊讶。 显然这是这个世界,或者说,是身处此地的这些人共有的东西。 那面板呢?也是人人都有吗? 而他天赋所描述的,一切事件的成功概率…… 这个“一切”的范围又有多大? 捡到更好柴火的概率?发现危险的概率?活下去的概率? 这个“略微”,又是多少?是百分之一?还是千分之一? 他对此毫无头绪。 但就在伸手抓向下一根树枝的瞬间—— 亚修感到脑海深处仿佛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天赋判定中……】 【判定通过。】 【你在拾取过程中,幸运地辨识出了一件保留灵性的材料。】 指尖传来的触感截然不同——坚硬、致密,甚至带着一丝温润的木质纹理。 眼前幽蓝色的光幕再次弹开: 【干燥的硬木枝(绿)】 【耐久:20/20】 【特性:坚韧+1】 【备注:经过迷雾侵蚀却未腐朽的良材,稍微打磨一下就是不错的矛杆。】 亚修怔了怔,立刻看向手中之前捡的其他几根。 【潮湿的枯枝(灰)】 【耐久度:10/10】 【备注:勉强可以燃烧。】 ----------- 【细碎的枯枝(灰色)】 【耐久度:8/8】 【备注:燃烧得很快。】 果然不同! 这根新捡的绿色品质树枝不仅更直、更结实,耐久度高出一倍,还多出了一个坚韧的特性! 出货了? 这就是天赋生效的结果? 他不由得握着这根绿色树枝挥动了两下,破开空气发出“嗖”的轻响。 手感确实比那些灰色柴火趁手得多,长度也合适,若是削尖一端…… 一丝淡淡的喜悦在心底化开。 这天赋,或许比想象的更有用。 亚修将这根特别的树枝小心地插在后腰的束带里,与其他柴火分开,然后继续收集。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又拾捡了些勉强可用的灰色品质枯枝。 期间,那种脑海被拨动的微妙感觉并未才次出现,看来“略微”增加的概率确实不高。 “差不多了。” 亚修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些柴火足够烧上一阵子。 虽然还能再拿,但他感觉到双臂的肌肉已经开始隐隐发酸。 他不打算贪心。 在这个鬼地方多停留一刻,危险就多累积一分。 想到这里,亚修果断转身,顺着地上的标记往回走。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两步的时候。 呜…… 一声极轻的异响,突兀地刺破了周围的死寂。 亚修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浑身肌肉也骤然紧绷。 是风声吗? 不,不像。 风声不会这么短促,不会带着这种黏连的长音。 亚修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随着雾气的翻涌,混沌的灰白中隐约勾勒出了一个朦胧的轮廓。 那影子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三四的样子。 它佝偻着背,像一只直立行走的瘦猴,又像是个发育不良的畸形儿。 紧接着是两个,三个…… 竟然有三个这样的影子,在雾气中走走停停。 它们头部时不时低下去,像是在地面上嗅探或者寻找着什么东西。 亚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甚至连呼吸都屏住,祈祷着它们只是路过,没有发现自己。 或许是迷雾真的对他“温柔”了一次。 那三个黑影似乎被更远处的什么动静吸引,开始朝着朝亚修相反的方向离去。 见他们走了,亚修紧绷的神经不由得微微一松。 然而,意外总在松懈的瞬间降临。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肌肉僵硬,又也许是因为放松那一瞬间的大意。 啪嗒。 亚修怀中一根没抱紧的枯枝滑落,砸在地面腐叶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声响。 那声音真的很轻。 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那三只移动的黑影骤然定格。 尽管只能看见轮廓。 亚修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它们那模糊的“头部”位置,齐刷刷地转向了自己这边。 短暂的死寂后,“嗬”、“咯”的嘶哑低吼响起。 它们开始重新靠近。 最初是试探性的靠近,速度并不快,但那种压迫感却随着距离的缩短成倍增加。 被发现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亚修的背部。 要跑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亚修立刻掐灭了。 这里离营地足足有七八十米。 且不说这具身体目前【虚弱】的状态能不能跑过这些怪物。 单是在迷雾中全速奔跑,一旦偏离了记号,他恐怕会立刻迷失在无尽的荒原中。 但也不能就这么待在这里。 亚修脚下本能地向侧后方挪动,想利用枯树和雾气遮挡,换一个位置。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协调性,也低估了环境的恶劣。 怀里抱着的枯枝严重阻碍了他的视线和灵活。 慌乱中,亚修不小心踩断了一根埋在叶子下的枯枝。 咔嚓! 这声音彻底撕碎了最后的伪装。 “嗬……” “咯……” 那三个黑影发出了带着某种兴奋意味的嘶哑声音。 下一秒,急促的奔跑声撕裂了迷雾! 那些东西彻底确认了! 它们冲过来了!速度很快! 二十米的距离,对它们来说不过是三四秒的事。 逃不掉了。 亚修看着越来越近的狰狞黑影,一股狠劲陡然从心底升起。 既然逃不了…… “去你妈的!” 只见他低吼一声。 不仅没有转身,反而双手发力,将怀里那捆十几斤重的枯枝狠狠朝前方砸了出去! 哗啦—— 散开的枯枝劈头盖脸地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怪物,硬生生阻滞了它凶猛的扑击势头。 趁着这一瞬的空档,亚修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柄带血的手斧。 第3章 绝境求生 尽管不是第一次握住斧柄,但这确实是亚修第一次要将利刃挥向活物。 腥臭味扑面而来时,亚修预想中的手足无措并未发生。 相反,心底那股乱窜的焦虑与恐惧,在这一瞬仿佛被某种冰冷的意志生生按进了深渊。 冷。 极致的冷静。 如同烧红的烙铁淬入冰水。 刺啦作响后,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他的视野变得异常清晰。 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只怪物干瘪皮肤上的皱褶,口腔内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獠牙,以及...... 那浑浊眼珠里所倒映出的、自己紧绷的脸。 不能被围住! 这个念头如闪电划过。 在两只怪物几乎同时从左右扑出的刹那,亚修腰腹猛地收缩,整个身体向身后枯树的侧后方疾闪!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身侧响起。 两个收势不及的怪物狠狠撞在了坚硬的树干上。 随着枯树一阵摇晃,簌簌落下无数碎屑。 它们的动作也明显一滞,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吼。 就是现在! 亚修双腿如弹簧般绷起,从树干阴影中暴起而出。 只见他双手死死扣住斧柄,借着腰腹扭转的巨大惯性,冲着离他最近的那颗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一股令人牙酸的奇异触感顺着斧柄传来。 斧刃深深嵌了进去,像是劈开了一个半熟的西瓜,然后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便就这么猛地喷溅了出来。 【击杀腐尸鬼(LV.1)】 淡蓝色的提示在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死了? 亚修还没来得及从这行字里品出喜悦,脑后另一阵腥风已至! 那只先前被柴火砸中的腐尸鬼已经挣脱了阻滞。 它似乎被同类的死亡激怒,咆哮着张开满是獠牙的嘴,直奔亚修而来。 距离太近,拔斧已经来不及了。 那怪物的头骨比预想的要硬,斧刃深深嵌在顶骨中央,任凭亚修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他果断松开斧柄,右手闪电般探向后腰。 随着一声低吼,那根才被他收起的绿色品质硬木枝,带着破风声狠狠捅了出去! “给我滚开!” 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若是普通的枯枝,在这样剧烈的对撞中恐怕早已折断。 但这根硬木枝在那一瞬间展现出了名为【坚韧】的特性。 它不仅没有弯曲,反而像一根铁条般,蛮横地撞碎了怪物两颗门牙,顺势捣入咽喉,直至贯穿软腭! “咯……嗬……” 怪物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亚修却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只见他双手死死抵住木棍末端,像推土机一样顶着怪物连退数步。 “滚下去!” 亚修嘶吼着,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 他竟然硬生生将这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怪物顶翻在地,反压过去,“砰”地一声将它死死按在地面上! 怪物在身下疯狂挣扎,指甲在亚修的肩膀和手臂上抓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亚修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左手死压住木棍,右手则在地上胡乱一摸,抓起一块边缘锐利的青石。 砰! 第一下,黑血飞溅。 砰! 第二下,怪物的抽搐明显变弱了。 但就在亚修举起石块,要砸下第三记将它彻底终结时。 那只撞树晕眩的第三只腐尸鬼,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侧面。 恶风袭来,亚修心头警钟狂鸣,却已来不及起身。 咚! 他被一股蛮力侧向扑倒,后背狠狠砸在树干上,震得他内脏翻涌。 那怪物如附骨之疽,咆哮着骑压上来,肮脏的利爪疯狂撕扯着亚修护住头颈的左臂。 手臂、肩膀、胸膛……火辣辣的疼痛不断传来。 亚修却顾不上疼痛,拼命用左臂格挡、推搡着怪物的攻击,右臂则竭力在身边摸索。 斧头……斧头在哪里?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斧柄。 那把斧头正在他手边不到半米处,还嵌在第一只怪物的尸体上,而那具尸体,就在他手边不到半米处。 但亚修却被怪物压在身下,发力角度极度别扭,根本使不上劲将其拔出来。 手臂上的力量在流逝,冰冷的虚弱感伴随着失血开始蔓延。 视线有些模糊,怪物狰狞的面孔在晃动。 绝望如同深渊下的触手,悄然缠上脚踝,越收越紧。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我不想死。 我要活下去!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撞击,某种冰冷而宏大的意志仿佛回应了他此刻灵魂深处的嘶吼。 【天赋‘只要活着’判定中……】 【判定通过:你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下一秒。 亚修原本因疲惫和失血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动。 就像是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轻轻推了推他。 而就是这一推,让他的头颅猛地向右偏转了三十度! 唰——! 怪物的利爪本该刺穿他的眼球。 却因为这诡异的一偏,擦着他的颧骨划过,狠狠扎进了亚修脑侧那截腐烂的树根里。 噗! 木头碎裂,爪尖深陷! 怪物那短小的大脑显然无法理解这一瞬的落空,它急躁地想要抽手,却被老树根死死卡住。 就是这一瞬,生与死的倒计时被强行按停了半秒! 亚修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只见他右手扣住斧柄末端,利用手腕卡住地面作为一个杠杆支点,猛地一翘! “给我……起!!!” 噗嗤。 嵌在骨缝中的斧刃松动了。 带血的手斧被强行拽出。 亚修根本没有调整姿势,借着拔出的惯性,反手就是一记自下而上的撩斩! 寒光在迷雾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半圆。 咔。 斧刃精准地砍进了怪物毫无防备的下颚,切断了气管,卡在了颈椎骨上。 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骤然一沉。 那双浑浊的灰黄色眼睛里的凶光迅速涣散,变成了死鱼般的灰白。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亚修如同破风箱般剧烈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 “呵……” 一声带着劫后余生的自嘲轻笑在迷雾中响起。 亚修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沉重尸体。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粘稠的黑血淋满了他的头脸和上半身,顺着被汗水打湿的发梢滴落,“滴答、滴答”地砸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火辣辣的疼,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 他转过头,冷漠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只被木棍钉在地上、仍在抽搐的腐尸鬼,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过去,面无表情地举起斧头,劈落。 【击杀腐尸鬼(LV.1)】 做完这一切,亚修这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着身旁的枯树,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缓缓伸手,随意抹了一把脸。 黑红色的血污之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战斗奖励结算中……】 第4章 结算归来 【战斗奖励结算中……】 【由于你以“流民”身份正面击杀三名“腐尸鬼(LV.1)”,达成评价:以弱胜强。】 【评价奖励加成中……】 【你获得了战斗职业【民兵】的相关信息×2。】 【民兵:手持简陋武器,为守护家园或寻求生机而战的武装平民】(解锁进度:2/3) 民兵。 亚修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不是荣耀的骑士,不是精锐的士兵,甚至不是经过正规训练的普通兵卒。 仅仅是拿起粗陋武器、保卫乡土或被迫走上战场的农夫。 但无论如何,都比他职业栏上那个空荡荡的无要好。 只是……接下来的解锁条件是什么? 面板显示“2/3”,意思是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是需要收集更多关于“民兵”的信息,还是……需要再完成一场这样生死相搏? 他甩了甩头,将这个疑问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失血带来的寒意和过度发力后的肌肉颤抖正在袭来,提醒他处境依然危险。 他将目光从面板上移开,落向周围那三具渐渐冰冷的腐尸鬼尸体。 系统提示得很明确——战利品,得自己动手。 亚修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 “还真是……够写实的系统啊。” 亚修平复了一下呼吸,撑着斧头站起来,走向第一具被劈开脑壳的腐尸鬼。 在浓稠的黑血与脑浆之间,一抹仿佛蒙着雾气的微弱反光,在破碎的颅骨深处隐约闪烁。 刚才战斗时时还没觉着有什么不妥。 此刻静下来仔细看去,那红白混合、狼藉一片的场面,浓烈的腐败气味顿时直冲鼻腔。 亚修的胃部忍不住一阵翻搅,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 他好半天才勉强压下烦闷。 咬了咬牙,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屏住呼吸,小心地将那东西从脑组织中挑了出来。 咔嗒。 一个硬物被拨弄出来的轻微声响,粘稠的液体顿时拉出丝线。 亚修把它放在一堆相对干燥的枯叶上,反复擦拭。 表面的污秽被抹去后。 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内部仿佛有灰白色雾气缓缓流转的晶体,顿时呈现在眼前。 【迷雾晶石(碎裂)(灰)】 【用途:献祭于薪火,可维持火焰,驱散周边迷雾。】 【备注:迷雾中低等畸变生物体内凝结的灵魂结晶,是迷雾之地最基础的能量货币与生存资源。】 献祭于薪火?维持燃烧?驱散迷雾? 亚修心中猛地一动。 难道……这晶石才是维持那堆篝火不灭的真正燃料? 而那些枯枝,或许只是让火焰得以附着的媒介? 可如果这样……伯尼他们为什么只字不提? 他们不知道? 不,不对。 从伯尼熟练的措辞、其他人沉默的默契来看,他们在这片迷雾里绝非只待了一两天。 这种基础信息,他们不可能不清楚。 那他们是……想看着我空手而回?或者,根本就是希望我死在找柴火的路上? 但那个刀疤脸男人赠送斧头的举动,又与此矛盾。 没有那把斧子,自己刚才已经死了。 亚修眉头紧锁,思绪在几种可能性间来回拉扯,却始终理不出一个清晰的线头。 索性不再纠结。 无论如何,晶石到手了,而自己也必须回去。 疲惫如同潮水,一浪浪拍打着意识的堤岸。 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并未缓解,左臂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饥饿也开始啃噬胃袋。 更重要的是,没有那簇篝火提供的微弱光亮与温暖,单凭自己在这片诡异莫测的迷雾中绝无可能长久生存。 他刚才不是没试过。 休息时,他尝试了最原始的取火方法,想要点燃一团新的篝火。 但可能是自己手生不习惯,或者是太累了,无论他如何努力,却连一丝青烟都冒不出来。 迷雾似乎在压制一切自然的物理反应,唯有那所谓的“薪火”能与之对抗。 “看来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了。” 亚修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纷乱的思绪。 他用同样的方法,从另外两只腐尸鬼的头颅内取出了两枚差不多大小的【迷雾晶石】。 略作迟疑,他还是将之前散落、部分还算完整的枯枝收集起来,捆成一捆抱在怀中。 辨认了一下地上自己留下的刻痕与石标,亚修拖着沉重无比的身体,一步一步沿着来路挪了回去。 …… 篝火,比离开时更加衰微。 原本还能照亮十米方圆的火焰,此刻已萎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暗红色余烬,苟延残喘地贴在焦黑的木炭上。 光芒微弱到仅仅能勉强勾勒出围坐着的几个人的轮廓,更远的雾气则贪婪地吞噬着这最后的光亮,似是在不断逼近。 压抑的寂静笼罩住了整个光圈。 “伯尼,火差不多该灭了。” 那个唯一的女人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点随时可能消失的红光,仿佛那是生命中最后的锚点。 而伯尼则坐在她对面的位置,脸庞在明暗交界处模糊不清。 他盯着余烬,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得有些漠然: “再等五分钟。” “可是……” “他是新人,什么都不懂。” 伯尼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迷雾里有东西,他躲不了多久的……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还没有任何动静,我们就去‘找’他。” “你,你的意思是……” 女人似乎听懂了什么,声音里的惊疑更重了。 但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一种沉重的脚步声,已从东边的浓雾中渐渐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沉重、拖沓,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火堆旁的几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猛地转过头。 灰白色的浓雾被一道蹒跚却坚定的身影撞破。 亚修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捆扎实的枯枝,右手倒拎着那把缺了口的短斧,身上简陋的麻衣破碎多处,露出下面草草处理过的伤口。 尽管他显然已在路上用枯叶和露水大致清理过,但发梢、脸颊、脖颈处,仍残留着大片难以擦净的、已经发黑的血污。 他的脸色在火余微光的映照下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仿佛燃烧着未熄的余火。 更重要的是——他活着回来了。 当看清归来者是亚修时,围坐的四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瞬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那女人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将一声低呼堵了回去。 亚修目光逐一扫过火堆边的四人,最后定格在伯尼脸上。 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冰冷而讥诮的笑容。 “哟,都在呢。” “怎么,看到我回来了……” “你们感到很意外吗?” 第5章 薪火献祭 砰。 一捆沾着血迹和污泥的枯枝重重砸在篝火边,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亚修站直身体,目光沉静地扫过火堆旁每一张脸,将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那一男一女的反应最直白。 他们看着亚修身上破碎的衣物、尚未完全凝结的伤口,眼中最初的惊讶迅速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惊讶、忌惮,还有一种面对“同类”中强者时本能的敬畏。 仿佛在此之前,亚修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而此刻,他才真正拥有了踏入这个脆弱圈子的“资格”,甚至……地位隐隐凌驾于他们之上。 亚修没理会他们。 他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是那个刀疤男。 他粗壮的手指正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眼神里透着一股“没看错人”的欣慰与赞许。 亚修心中对这男人的感激也最为真切。 没有那把及时递出的手斧,现在的他可能已经成了腐尸鬼胃里的烂肉。 最后,他的余光锁定了伯尼。 这个金发碧眼、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男人,是亚修最看不透的一个。 那笑容如同面具,完美却缺乏温度,却是最先释放“善意”与自己搭话的人。 但除了几句含糊的指引和似是而非的安抚,伯尼并未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或关键信息。 他甚至隐隐感觉,他……并不真的期待自己能成功返回。 但这又是为什么? 明明自己带回柴火和晶石,才能维持火焰不会熄灭,也对所有人都有利。 他又为什么不抱有期待呢? 除非…… 自己的死亡本身对他们而言,也意味着另一种形式的“收益”? 这个冰冷的猜测让亚修心底一凛。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接受安排,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被推着走了。 他需要信息,需要理解这里的规则,需要……主动做点什么。 亚修深吸一口气,压下浑身伤口所传来的阵阵抽痛,迈步走向刀疤脸男人。 尽管这柄斧头在刚才的搏杀中已成了他手臂的延伸,带来过切实的安全感。 但亚修还是没有犹豫。 他走到卡尔面前,反手握住斧柄,干脆的将那柄短斧递了过去。 “你的斧头。”亚修的声音因疲惫和干渴而沙哑,但很清晰,“谢谢。” 刀疤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柄斧子。 斧刃崩了两个小口,血渍糊在木柄的纹理里,黏腻且冰冷。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接过斧头,发出一声浑厚的低笑。 “我叫卡尔。”他报出一个简短的名字,目光在亚修身上逡巡,“干得不错,小子,至少比那边那两个废物强多了。”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的一男一女。 那两人被目光扫到,顿时像被刺了一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把头埋得更低了。 “怎么样?”卡尔重新看向亚修,语气直接,“杀了多少腐尸鬼?既然得到了神明的提示,迷雾晶石带回来了吧?” 神明? “您是说……”亚修露出适当的困惑。 “你脑子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字,不是吗?除了神明的馈赠,还能怎么解释?” 卡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理所当然, “我们都是失去了家园、被抛到这鬼地方的丧家犬……没有神明的这点眷顾,谁他妈能在这见鬼的雾里活过三天?” 神明的眷顾……亚修眼神闪烁了一下。 卡尔说的是“神明”。 可就在不久前,伯尼对他说的分明是“迷雾的馈赠”。 一词之差,背后的逻辑却完全不同。 与卡尔相比,伯尼的说法则更中立些,显得没那么迷信。 但他们为什么说法不一? 系统面板,难道不是人人都该知晓的常识? 再联想到这些人鲜明的西方面孔,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命名方式,一个更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里,或许根本就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穿越?异界? 这些念头过于惊悚,此刻无法验证,更不宜宣之于口。 亚修按下翻腾的思绪,顺着卡尔的话头继续。 “是的,我杀了三只腐尸鬼,拿到了三枚晶石。” “三只?” 这下连卡尔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你运气确实够好的。那帮没脑子的杂碎,可不是每一个都能掏出这种硬货。” 亚修掏出怀里那三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晶石碎片, “这东西……就是维持这堆火的真正燃料?” “确切地说,是【薪火】的食粮。” 卡尔看着那团即将熄灭的余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别再问了,先把晶石献祭给薪火。火快坚持不住了,迷雾里的东西可正等着这盏灯灭呢。”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去吧,这件事对你有好处。献祭之后,你想知道的一些事情,‘神明’自然会给你解释。” 亚修转过头。 此时的篝火已经缩小到了极致,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绝望喘息的萤火虫。 四周的灰雾由于光亮的减弱,正疯狂地向中心蠕动、侵蚀。 在那浓得发黑的雾气深处,他似乎能听到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在汇聚。 这种压迫感让他不再迟疑。 亚修走到那簇暗淡的薪火前,摊开手掌,将三枚【迷雾晶石(碎片)】托在掌心,靠近那微弱的余温。 【是否将「迷雾晶石(碎片)」×3,献祭于当前“薪火”?】 “献祭。” 嗡—— 没有火焰爆燃的轰鸣,只有一种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细微震颤。 三枚晶石在亚修指尖瞬间风化消失,化作三缕纯粹的白色流光,笔直地坠入了那一小簇余烬之中。 下一秒,原本即将熄灭的红光骤然凝固,随即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强效的生命力,猛地向外扩张!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驱散了令人窒息的阴冷。 原本被压缩到只有七八米的光圈,在短短几秒内,蛮横地将迷雾推回到了方圆十五米之外。 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亚修的手指,瞬间流遍全身。 【献祭成功。】 【薪火的燃烧获得了延续】 【基于你的贡献,“火种”将予以回馈……】 第6章 职业:民兵 薪火升腾,橘红色的光浪将黏稠的雾气强行撑开。 亚修视网膜上的幽蓝色字符如瀑布般刷屏。 【恭喜你,完成了一次独立的“薪火”献祭。】 【基于首次献祭行为,你获得了“薪火”的部分基础权限。】 【你获得了15点“魂火余烬”。】 【职业面板已开启。】 【当前累计贡献:15点,于当前篝火贡献排行中位列:第三名。】 大量信息流冲刷而过,亚修一时有些怔然,他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条信息上。 第三名? 他心念一动,一个半透明的榜单在眼前展开,上面只有五个名字。 1.卡尔(守卫),贡献值:50 2.伯尼(护林人),贡献值:40 3.亚修(无),贡献值:15 4.霍克(拾荒者),贡献值:5 5.莉娜(拾荒者),贡献值:5 榜单简洁明了。 卡尔和伯尼是主导者,贡献远高于他人。 而另外两人则贡献寥寥。 这与亚修对他们行为的观感基本一致。 但“职业”那一栏……卡尔是“守卫”,伯尼是“护林人”,而霍克和莉娜则是“拾荒者”。 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个刺眼的“无”,亚修将注意力集中到“开启职业面板”的提示上。 贡献值后面的,是他们的职业? 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个空荡荡的“无”,亚修的目光转向了“职业面板已开启”那条提示。 视野中央,两个选项浮现。 【鉴于你的之前的表现,你可从以下选项中选择职业路径:】 1.【拾荒者(可立即就职)】 2.【民兵(2/3)(消耗5点“魂火余烬”补足缺失信息后即可就职)】 拾荒者吗? 听起来就是很没有用的基础职业。 想到霍克和莉娜的表现,再想到他们都是选了这个职业,亚修几乎立刻就将之排除掉了。 而民兵虽然需要消耗贡献值,但却是个明确的战斗项职业。 相比可以直接就职拾荒者……这似乎暗示着民兵的“价值”更高。 亚修没有任何犹豫。 “选择【民兵】。” 随着意念确认,面板随之剧变: 【消耗5点“魂火余烬”】 【补足职业信息……】 【就职成功!】 【职业:流民→民兵(LV.1)】 【你获得了职业基础加值:力量+1,体质+1】 【你获得了1点自由属性点。】 【获得职业技能:突刺(LV.1)】 【获得被动特性:简易武器掌握】 【你脱离了“虚弱”状态。】 随着面板显示,一股温和但坚定的暖流瞬间冲刷全身。 战斗留下的伤口传来阵阵酥麻痒意,失血带来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 他低头看去。 手臂和胸膛上那些最深的伤口虽未完全消失,却已收口结痂,状态好了太多。 属性面板也随之更新。 体质后面的“(虚弱)”字样消失,最下方则多出了1点待分配的属性点。 略作思索,亚修将这宝贵的1点再次加在了力量上,将它从5点提升至6点。 暖流再次涌现,肌肉的酸软消退,一种充实的力量感回到身体里。 虽然只是数据的微小变动。 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具身体不再是刚才那个走两步都要喘气的病秧子了。 但这还没完。 就在他加完点的瞬间。 面前那堆刚刚恢复旺盛的篝火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剧烈地摇曳、旋转起来,仿佛在核心处酝酿着什么。 “别愣着,小子!” 卡尔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他瞥了一眼有些茫然的亚修,粗声提醒道着, “这是就职的馈赠!刚才出去要是还得了什么好东西赶紧丢进去,神明会把它变成你最趁手的武器!” 好东西?武器? 亚修闻言,立刻想到了那根绿色品质的硬木枝。 他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根短棍,不再迟疑,将其投入那旋转的火焰中心。 火焰“呼”地一声将木枝吞没,光芒变得更加凝聚。 短短几秒钟后,火光猛地一涨,随即迅速收敛。 一柄兵器的轮廓在火焰中迅速凝实,然后伴随着最后几点火星飘散,“嗒”地一声,落入了亚修下意识伸出的手中。 火焰猛地一卷,将木枝吞噬。 数秒后,一团光芒从火焰中缓缓升起,凝聚成一柄长矛的形状,静静地悬浮在亚修面前。 他伸手握住,温热的触感传来。 【精良短矛(绿)】 【伤害:7-12】 【耐久:35/35】 【特性:坚韧+1】 这是一杆长约一米八的短矛。 矛身呈深褐色,质地紧密,触手温润。 矛头并非简单的刺刃,而更像一柄长约三十厘米、两侧开刃的宽刃短剑,牢固地安装在矛柄顶端。 刃尾两端各有一个精巧的横枝,既可格挡,又能防止武器刺入过深。 这形制……亚修瞳孔微缩。 这绝非他认知中西方常见的简易长矛,也不同于他曾见过的任何古代冷兵器。 那加宽的剑形矛头,那兼具格挡与防滑刃功能的横戟…… 这形制,像极了他穿越前为了户外探险,花大价钱定制的那把现代战术生存矛。 是因为篝火读取了他的“记忆”或“使用偏好”吗? “你以前用过这种武器?”卡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奇,“形状很怪,但看起来品质不错。” 他见亚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温和地笑了笑: “别怀疑,这就是神明的伟大之处。” “若非神明,谁又能洞悉你记忆深处的灵魂烙印,为你创造出最顺手的兵器?这就是对你就职民兵的鼓励。” 亚修沉默地挥舞了两下短矛。 破风声尖啸刺耳。 确实顺手,就像是手臂的延伸。 而灵魂烙印…… 亚修迅速抓住了这个词。 卡尔果然立刻就知道他就职的职业,看来排行榜对他们这些人是实时可见的。 “多谢解惑。” 亚修将短矛握紧,感受着其沉甸甸的分量与良好的平衡感。 他暂时按下心中的惊异,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方向, “卡尔先生,关于这‘贡献值’或者说‘魂火余烬’,还有这篝火……我还不太明白。”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第7章 薪火之秘 “贡献值,本质上是我们每个人为这个小小‘家园’付出的证明。” 伯尼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如常,指向篝火, “维持篝火不灭,搜寻食物,带回有用的物资……这些行为都会被‘火’铭记,转化为‘余烬’。” “而‘余烬’则可以用于向‘薪火’祈求一些帮助,比如修复武器,解锁职业或换取基础生存物资。。” “‘余烬’可以花费掉,但你的‘贡献’却会一直记录在‘火’中。” “它是你的‘功勋’与‘地位’,本身不会被消耗,只会随着你的付出而累积。” “所以贡献高的人,说话自然更管用。” 卡尔在旁边抱着胳膊,在一旁补充道: “等贡献突破100点,还能从‘火’那里得到更多权限和好处。不过那还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表面的规则解释得清晰明白: 一个鼓励奉献、按贡献分配话语权的小型求生集体。 亚修安静地听着,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他听到的全是好处,全是“为了集体”。 “那为什么……”亚修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开始的时候,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凝固。 霍克和莉娜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影子里。 卡尔沉默了一下,厚重如岩石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是因为……我们怕你什么都不做,就像那两个废物一样……” “什么意思?”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种的,亚修。” 伯尼的叹息声几乎同时响起,他接过了话头,语气有些无奈, “是的,恐怕连霍克和莉娜自己心里也清楚。” “我们不是没试过一开始就坦诚相告,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勇气和决断。” “有的人会恐惧,会退缩,会找各种理由赖在篝火边,宁愿苟延残喘,也不愿踏出光圈一步。” “他们不去想没有新燃料怎么办,只想‘多活一刻是一刻’。” “薪火又不允许庇护者之间互相厮杀,否则会有严厉的惩罚。” 卡尔补充,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烦躁, “所以,我们拿赖着不动的废物,没办法。” “可是,你们不能去主动狩猎吗?”亚修皱眉, “你们都有职业,实力更强,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去狩猎那些腐尸鬼?这总比等待新人去冒险更可靠吧?” “你想得太简单了,亚修。” 伯尼摇了摇头,继续和他解释原因, “那些腐尸鬼不是真的没脑子。” “那些腐尸鬼是没脑子的怪物,但它们不是真的蠢。卡尔去过三次,我去过四次。” “之后,那些怪物就像记住了我们的‘味道’和‘威胁’,再也不肯轻易靠近我们所在的区域。” “它们会避开我们,转而去找更‘好对付’的目标。” 他看着亚修,眼神有些复杂: “就像你,亚修,这次你杀了三只。我敢打赌,最多你再成功狩猎两次,甚至可能一次之后,那片区域的腐尸鬼就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你。” “它们似乎有种原始的直觉,会记住并规避对它们造成过大量伤亡的个体。” 亚修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缘由。 但一个更冰冷的问题随之涌上心头。 “那如果……我死在外面了呢?”他声音沙哑地问,“没有晶石,火不一样会灭吗?” 卡尔和伯尼对视了一。 这一次,卡尔向前倾了倾身体。 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亚修,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亚修,你觉得‘迷雾晶石’是什么?”不等亚修回答,他继续说道:“是灵魂。” “那些怪物体内扭曲、破碎的灵魂残渣。而我们……我们的灵魂,早已奉献给了庇护我们的伟大存在。” “这堆篝火,就是我们与祂连接的桥梁。” 他指了指跳跃的火焰,眼神狂热而虔诚: “如果你不幸战死,伟大的存在不会坐视祂的子民灵魂流落迷雾,篝火会将你的灵魂接引回归神国。” “而在这个过程中,祂残余下来的力量会化为滋养的力量,让火能够再多烧几天,等待下一位迷途者的到来。” 接引? 亚修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听懂了卡尔的解释,但他内心绝不像卡尔那样,对所谓“神明的慈悲接引”抱有虔诚的信仰。 那恐怕不过是卡尔的一厢情愿而已,伯尼闪烁的眼神也表明他未必全信这套说辞。 真相恐怕更加赤裸和残酷: 死亡者的灵魂,会被这所谓的“篝火”吸收、转化,成为维持它燃烧的另一种“燃料”! 难怪…… 难怪他们对于新人的生死,有一种矛盾而复杂的态度。 隐瞒关键信息,任其自行探索。 成功了,集体获得新的燃料来源和一份战力。 失败了,其灵魂也能作为篝火的补给,拖延时间等待下一个“资源”…… 这套血淋淋的规则让之前所有的不合理之处,瞬间变得逻辑自洽。 多么冰冷,高效,在绝望环境下近乎“合理”的生存策略啊。 他该生气吗? 或许应该。 自己被当成了一个可消耗的“探路石”和“备用能源”。 但愤怒毫无用处,只会将自己推向所有人的对立面。 亚修想起不知从哪里听过的一句话:只有蠢人才会把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 他已经通过了这场残酷的“筛选”,成了既得利益者,这个脆弱集体里贡献第三的“民兵”。 如果未来有新人到来,在无法从腐尸鬼那里获得晶石的情况下。 为了能延续下去,他会不会也默许、甚至参与执行同样的策略? 亚修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你是说,以后还会有新人来?” “是的,” 伯尼观察着亚修的脸色,见他表面上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语气也愈发缓和, “但‘火’的启示告诉我们,我们现在拥有的只是最初始的‘1级篝火’。而1级篝火能庇护的人口上限,就是5人。” “想要容纳更多人,或者获得更多‘火’的恩赐,就需要升级篝火。 “但这需要更多、更稀有的资源,我们目前……还远远不够。” 亚修闻言立刻打开面板,查看起篝火的信息。 【1级·微弱的薪火】 【当前状态:稳定燃烧中(剩余时间8天23小时36分钟)】 【庇护上限:5/5人口】 【升级需求:,迷雾晶石(碎裂)×5,石材(碎石)×10】(升级者贡献点需达100点) 第8章 满员之困 亚修的目光在那行【庇护上限:5/5人口】上停留了许久,眉头越锁越紧。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就算自己能理解卡尔和伯尼之前的做法,这套残酷的“筛选机制”恐怕也难以为继了。 如果没有那个“5/5”的上限。 他们大可以守着这堆火,像蜘蛛守在网中央一样,等待下一个迷失在雾中的倒霉蛋撞进来。 不管新人是能带来物资,还是像之前的计划那样变成“物资”,都能让这个脆弱的团体苟延残喘下去。 但现在,门关上了。 除非有人死,腾出位置,或者立刻凑齐那见鬼的100点余烬和石材升级篝火。 否则迷雾绝不会再放任何一个新人进来。 亚修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几人。 卡尔正在擦拭他的斧头,伯尼笑眯眯地在火边烤手,而霍克和莉娜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现在的局面很微妙。 资源有限,人口满员。 当外部的“燃料”断供,为了生存,这个原本就畸形的团体,会不会把屠刀挥向内部? 亚修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短矛。 虽然他现在贡献排第三,还是【民兵】,哪怕真要“减员增效”,第一刀大概率也砍不到他头上。 但他绝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就此安全。 这个集体建立在赤裸裸的生存逻辑上,弱肉强食的法则从未消失。 自己是新人,是“变量”,完全可能因为各种理由被排斥、被牺牲。 说到底,他不信任他们。 正如他们最初也不信任自己一样。 亚修清楚,他必须为未来做打算了。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闷响打破了亚修的沉思。 那是他的肚子在抗议。 昏迷、苏醒、生死搏杀、高强度的思考……这具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伯尼听到了这声音,他转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从脚边一个粗麻布袋里取出一块黑褐色、根茎状的块状物,抛了过来。 “接着。这叫‘雾薯’,不算好吃,但能填肚子。一块能顶半天。” 伯尼的语气带着刻意的缓和, “这次不收你余烬,算是……为我之前的隐瞒道歉。” 亚修伸手接住。 块茎入手沉甸甸的,表皮粗糙坚硬。 在薪火系统的储备清单里,他确实看到过“雾薯×14”的字样,标注是“1点余烬兑换3块”。 不算昂贵,但也需要付出。 想到伯尼的天赋【搜寻者】,亚修心中了然。 这些食物,恐怕大多是他献祭给薪火换来的。 他那40点贡献里,应该有不少就是这么累积的。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扫向其他人。 卡尔正从自己怀里掏出半块同样的雾薯,面无表情地啃着。 霍克和莉娜也各自拿出小块,小口小口地咀嚼,仿佛那是无上的美味。 既然都在吃,应该没毒。 亚修不再迟疑,将雾薯送到嘴边,用力咬下。 表皮坚韧,但咬破后,一股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甜味的浆液溢满口腔。 他勉强咽下这口浆液,剩下的残渣却如同老树皮般坚韧,满嘴都是嚼不断的粗糙纤维。 难吃得令人发指。 不想浪费食物,亚修费了很大力气,混合着唾液才一点点吞了下去。 胃里有了东西,一股饱腹感迅速蔓延。 与此同时,强烈的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灰白色的雾气颜色正在加深,渐渐染上墨色,最终沉入一片化不开的漆黑。 夜晚,降临了。 “天黑了。” 卡尔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他看了一眼强打精神的亚修, “小子,睡吧。今天不用你守夜。” 亚修一愣:“不用我?” “你今天出力够多了,而且刚就职,身体还在适应期。” 卡尔已经在篝火旁躺了下来,背对着众人,声音闷闷地传出, “在这地方,能睡的时候不睡,等想睡的时候,可能就是长眠了。” 尽管戒备心未消,但身体的抗议是真实的。 亚修知道自己必须休息。 他最终抱着那杆精良短矛,在篝火旁找了块相对平坦干燥的地方,侧身躺下。 矛杆紧贴身体,右手始终握着矛柄。 火光在眼皮上跳跃,温暖驱散着夜雾的阴寒。 在极度疲惫和饱腹感的双重作用下,他的意识还是不可抗拒地沉入了黑暗。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灰色的雾,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腐烂臭气。 当亚修猛地惊醒时,四周依旧是一片昏暗。 没有阳光,没有鸟鸣。 只有那堆永恒燃烧的篝火,还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还是这里。 不是梦。 他在心底无声地骂了一句,支撑着坐起身。 骨头因睡在硬地上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卡尔和伯尼还在睡,霍克蜷缩在更远些的阴影里。 只有那个叫莉娜的女人还抱着膝盖蹲坐在篝火另一侧,正小心翼翼地往火里添着一两根细枝。 听到亚修这边的动静。 她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倏地转过头,手下意识摸向身边一根削尖的木棍。 待看清是亚修后,她才明显地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塌下来,脸上也迅速堆起一个有些怯懦、甚至带着讨好的笑容。 “亚、亚修大人,您醒了?” 大人? 这个称呼让亚修微微一怔,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借着火光,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唯一的女性成员。 昨天光线太暗,加上她一直戴着兜帽低着头,亚修只知道有个女人。 现在看来,她年纪很小,顶多十六七岁,和自己这具身体差不多大。 脸色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五官只能说清秀,眼袋很重,眼神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怯懦和疲惫。 “叫我亚修就好……” 亚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语气平淡, “大家都是流民,都是为了活命凑在一起的倒霉蛋,没必要搞这套。” “不,不一样的。” 莉娜却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坚持, “亚修大人您敢跟那些怪物搏杀,您还拿到了职业,是强者。而我们……” 她咬了咬下唇, “我们这种人,只是活着就已经很勉强了。” 亚修皱了皱眉。 他想反驳,想说前世所接受的那些“人人平等”的道理。 但他看着莉娜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看着她因为自己一个皱眉就吓得发抖的样子,那些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孤岛上,所谓的尊严和平等,确实是只有强者才配谈论的奢侈品。 对于莉娜和霍克来说,认清自己的“位置”,依附于强者,或许正是他们这一路能活下来的生存智慧。 她在向自己示好。 亚修没再纠结称呼的问题,也没有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 他走到篝火旁坐下,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 “你来这里之前,是哪里人?” 亚修随口问道,试图从侧面打探一些关于这个世界背景的信息, “家里还有别人在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什么。 莉娜抱着膝盖的手紧了紧,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眼神有些空洞。 第9章 再入迷雾 “家里人……” 听到这个问题,莉娜原本畏缩的表情忽然松动了一下。 那双总是低垂、盛满恐惧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那是一种混合着怀念与温暖的微光,尽管很快就被现实的阴翳覆盖。 她抱着膝盖的手稍稍放松,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靠近记忆中那团不存在的暖意。 “我来自白河镇附近的枫叶村。”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 “家里有父亲、母亲,还有一个总嫌我碍事的哥哥。”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我们家不算富,但有自己的田,一匹叫‘灰蹄’的老马。父亲总说它年轻时跑得可快了,可我记事起它就总是慢悠悠的。”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春天播种的时候,哥哥会把我抱到马背上坐着,他牵着马,父亲在后面扶着犁。母亲会提着装了麦饼和水的篮子,等在田埂那头……” “夏天晚上,我们会在院子里乘凉。父亲会讲他年轻时跑商见过的怪事,虽然我觉得大半是他瞎编的。” “哥哥会用草叶编蚱蜢给我,虽然总是编得歪歪扭扭……”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呢喃, “母亲做的黑莓酱……是整个秋天最好吃的东西。” 那画面太具体,太鲜活,带着炊烟的温度和阳光的气息,与此刻冰冷、死寂、被灰雾笼罩的世界格格不入。 亚修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她停顿下来,这才轻声问道 “那……你怎么会到了这儿呢?” 莉娜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地暗了下去。 “不……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双手重新抱紧自己,仿佛突然感到寒冷, “只记得那天下午,大地突然开始摇晃,桌上的陶罐滚到地上摔碎了……然后,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 “刺眼的光,还有轰隆隆的声音,到处都在塌。” “我吓坏了,想往外跑去找母亲……然后……然后就在这里了。四周全是雾,没有村子,没有田,没有家。” 她抬起头,看向亚修,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迷茫和一丝微弱的、近乎乞求的希望: “亚修大人……我们,我们还有可能……回家吗?” 回家? 亚修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连这里是何处、甚至是否还在同一个世界都无从知晓,又谈何回家? 他的家,又在哪里呢? 但看着莉娜眼中那点摇摇欲坠的期待,他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会有机会的。” 亚修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只要能活下去,活得足够久,足够强……总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感到空洞。 莉娜显然也听出了其中的勉强,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刚刚因为回忆而短暂活泛的气氛,再次沉入冰冷的现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篝火不知疲倦地燃烧。 …… 随着时间的推移,沉睡的几人陆续醒来。 那个叫霍克的拾荒者依旧缩在角落,醒来后第一时间摸了摸肚子,眼神发直。 卡尔坐起身,用力活动着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 “早。” 伯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笑容依旧无可挑剔,仿佛昨晚那些残酷的讨论从未发生过。 他看了一眼有些萎靡的火焰,率先切入了正题: “今天有人要出去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薪火的存货不多了,我计划上午出去再找些食物。”他看向卡尔,“卡尔,你呢?” “我还是下午。” 卡尔闷声应道,一边检查着他那把大斧的斧刃, “篝火这边不能离人。虽然现在亚修也来了,但咱们三个得保证至少有一个守在这里。” “上午有我,下午有伯尼。亚修,你想上午还是下午出去随你。” 至于霍克和莉娜,从头到尾都被这三人的对话排除在外。 在这个以武力为尊的小圈子里,他们甚至没有参与排班的资格。 那两人也对此毫无反应,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安排。 亚修略一思索,问道: “除了东面那片枯树林,周围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探索吗?” “有。” 这次回答的是伯尼,他伸出手指,在沾着灰烬的地面上简单划拉着, “西面,大概两百米外有一个废弃的小村庄,房子大多塌了,但偶尔能翻到点有用的东西。” “南面一百多米有一条小河,水勉强能喝,但要小心,河边的雾气有时会特别浓,看不清对岸有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移向北方,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有些犹豫。 “至于北面……” 伯尼抬起头,看向亚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变得郑重, “亚修,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活下去,一些基础的信息告诉你无妨。” “但更多的细节是我们各自提着脑袋,一点点用血和伤换来的情报。” 他的目光扫过卡尔,卡尔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默认了这种说法。 “所以,关于北面,我们能告诉你的只有那里有危险,而且不小。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去探索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也是……规矩。” “我明白。” 亚修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以这些人之前的作风,能给出大方向已经算是“接纳”的表示了。 贡献榜的存在本身就说明,这个团体内部同样存在着竞争——对资源、对“火”的眷顾、乃至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机遇的竞争。 “那我就上午出去吧。” 亚修做了决定。 白天探索,视线总归好一些。 “对了,” 他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在这里,你们是靠什么判断时间的?” “看‘亮度’。” 卡尔解释道,指了指头顶虽然依旧被浓雾笼罩、却似乎比周围稍亮一些的天空, “这鬼地方虽然看不见太阳,但越接近正午,整体亮度会越强。” “到了正午,如果你抬头,甚至能隐约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晕出现在正头顶。” 说到这里,卡尔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低沉了几分: “但记住,一旦雾气开始泛红,哪怕只是一点点猩红色的光晕,那就是傍晚了。”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发现了什么宝贝,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全速往回跑。” “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亚修皱眉。 “说法?”卡尔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没什么说法,只有教训。” “天黑后的迷雾和白天是两个世界。” “以前这里有个自称‘骑士’的家伙,身手比我和伯尼都要好。但他不信邪,天黑了还在外面……” 卡尔没再说下去, “总之,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必须回来,否则没人能去救你。” “明白了。” 亚修深吸一口气,将这条用前人生命验证的规则记在心里。 他走到篝火旁,忍痛花费了1点珍贵的余烬,从储备箱里兑换了3块“雾薯”。 就着昨晚剩下的半截枯枝串起,放在火边烤了烤。 加热后的雾薯散发出一股更加明显的土腥味,但表皮稍微软化了一些。 他面无表情地快速吃完这顿简陋的“早餐”,将最后一点粗糙的纤维咽下。 饱腹感再次升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准备妥当的亚修最后看了一眼篝火旁的众人,转身再次一步踏入了迷雾之中。 第10章 意外之喜 离开篝火的范围,世界再次被那种单调的灰白吞没。 亚修决定先去西边的废弃村子看看。 刚来到这个世界,他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身上这件麻衣在昨天的搏杀中多处破裂,走动时凉风直往里灌。 哪怕找到一个能盛水的破碗、一件能御寒的旧衣,都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循着伯尼指点的方向,亚修像昨天那样继续在地面上留下记号,谨慎前行。 走了约莫两百步,灰雾中渐渐浮现出几道扭曲的轮廓。 村子比想象中保存得完好。 木石混合的房屋大多结构还在,只是蒙着厚厚的灰白色霉斑。 一条被荒草侵蚀的土路蜿蜒穿过村庄,路上没有足迹,没有炊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死寂。 亚修放轻脚步,身体重心下沉,矛尖平举,做好了随时发力的准备。 就在他即将踏入村口的瞬间。 咔嚓。 身后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根本不需要思考。 亚修瞳孔骤缩,脊背上的寒毛根根炸起,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职业技能:突刺(LV.1)发动】 他猛地旋身,借助腰腹扭转的力量,手中的短矛化作一道凄厉的黑线,直奔身后扎去! “大人,别!是我!是我啊!”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尖叫起来。 嗡。 锋利的矛尖在距离对方喉咙不到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那黑影显然被这雷霆一击吓破了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亚修眯起眼睛,看清了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霍克?” 那个一直缩在篝火边、毫无存在感的拾荒者。 亚修没有收回兵器,矛尖依旧指着对方的咽喉,语气冰冷, “你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面想干什么?” “我……我没……” 霍克吓得牙齿都在打架,双手举过头顶,眼神游移不定, “大、大人,我是想来这边搜……搜点东西的。真没想到您也在这儿,巧、巧了这不是……” 巧? 亚修盯着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从篝火出发时,他是明确朝西走的。 霍克除非瞎了,否则不可能“没想到”。 可他一路悄无声息地尾随,直到此刻才暴露。 以霍克之前那副畏缩的模样,他未必敢动什么害人的心思。 那么…… “你是想让我给你当免费保镖么?” 亚修收回长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没、没有!绝对没有!” 霍克被戳穿了心思,脸色涨红,急忙摆手辩解。 但那副心虚的模样,反而坐实了亚修的猜测。 “我只是……只是觉得两个人更安全些……我可以帮您搬东西!真的!” “我可没什么要你帮忙搬的。” 亚修没兴趣听他的废话,也懒得在这个猥琐的家伙身上浪费体力和耐心, “自己搜自己的……别碍我的事,也别指望我救你。要是真有东西冲出来,你自己好自为之。” “是是是!您放心,我肯定不给您添乱!”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霍克一眼,转身径直走进了村庄。 霍克在地上愣了几秒,随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窃喜,猫着腰,像只老鼠一样远远地吊在亚修身后十几米的地方。 村子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十几户人家。 一条早已被杂草淹没的土路贯穿南北,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大开,里面黑漆漆的。 亚修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回。 他选择了村中央一栋看起来最气派、保存也相对完好的石屋。 木门已经被人暴力破坏,只剩下半扇挂在生锈的合页上,随着微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亚修侧身闪入,矛尖在前,视线快速扫过屋内。 失望。 这是亚修的第一反应。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柜门大开,地上到处是破碎的陶片和烂布条。 显然,这里早就被以前的幸存者,或者是伯尼他们搜刮过不止一轮了。 别说食物和铁器,就连稍微完整点的木板都被拆走了。 亚修不死心,用矛杆拨开地上的垃圾,仔细翻找了一遍。 接下来的几间屋子情况类似,显然早已被不止一波人搜刮过。 但好在还是找到了些勉强能用的东西: 几件虽旧但还算完整的粗亚麻衣裤,一个边沿磕缺了小口的陶罐,几个木碗。 至少穿衣服和存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亚修苦中作乐地想,把这些东西用从屋里扯下的破布打成包袱,背在肩上。 在搜索第五间屋子时,他又撞见了霍克。 这家伙正蹲在墙角,对着一堆破烂咧着嘴笑,手里捧着一块边缘卷曲的破铁片和半张发霉的毛毯。 一看见亚修进来,他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身后藏,脸上又堆起那副讨好又心虚的笑容。 “嘿嘿……亚修大人,这、这就一点破烂……您肯定看不上……” 那副护食的样子,活像一只怕被抢走剩饭的流浪狗。 亚修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那块铁片锈得都快掉渣了,那毯子隔着两米都能闻到一股霉味。 这也就是霍克这种拾荒者才会当个宝。 “藏什么藏,没人稀罕你的破烂。” 亚修没好气地丢下一句,绕过他,继续向其他屋子探去。 霍克愣在原地。 看着亚修挺拔的背影,和他手中那杆寒光闪闪的精良长矛,眼神里既有庆幸,又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和自卑。 亚修没空理会他那点可笑又可怜的情绪。 他继续向村尾探索。 接连搜了几间屋子,除了更多破碎的陶片和腐烂的木头,一无所获。 看来伯尼他们确实搜刮得很干净。 最后,亚修停在了一间位于村落边缘的小屋前。 这间屋子比其他的都要小,看起来像是猎户或者单身汉的住所,半边屋顶已经塌了下来,压在屋内的一张木床上。 亚修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灰尘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到简陋。 一张被砸塌的床,一个瘸腿的桌子,墙角还有一个贴墙放置的破烂木架子。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光顾了。 “也是空的么……” 亚修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但就在他余光扫过的刹那,他的目光猛地顿住! 不对。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墙角那个破烂木架子的底部。 虽然地上的灰尘很厚,但在架子的左侧脚边却有一道极浅的白痕。 那是有人拖拽后留下的痕迹! 亚修的心跳微微加速。 有人来过? 不,如果是伯尼或者卡尔他们,不会好心的把货架复位。 难道是原主人留下的? “有意思。” 亚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走到那个木架前。 他放下短矛,双手扣住木架的边缘,缓缓用力向外推动。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沉重的实木架子被缓缓移开。 一块颜色明显与周围不同的正方形木板显露了出来! 是一个暗门! 在这种被搜刮过无数遍的废墟里,一个被精心隐藏、且未被发现的地窖意味着什么? 亚修面上不由得微微露出喜色。 他蹲下身,伸手扣住那个冰冷的铁环。 用力一拉。 一股陈腐的、带着霉味的气息从洞中涌出。 第11章 不速之客 木板掀开的刹那,一股陈腐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亚修并没有急着下去。 他侧身避开涌出的浊气,等了几秒,才借着半塌屋顶缝隙漏下的暗淡光线,小心地探头向下望去。 地窖不大,约莫三四平米见方,一眼就能望到底。 角落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简陋的木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光线太暗,看不清架上具体有什么,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深色的轮廓。 并没有想象中的食物或水。 但看清那些东西的形状后,亚修的呼吸却猛地一滞。 那是……装备? 他反手将短矛靠在墙边,双手撑住地窖边缘,如同狸猫般无声地滑落坑底。 落脚处是夯实过的泥地,阴冷潮湿。 亚修还没等站稳身体,便几步跨到木架前,伸手拂去了上面厚积的灰尘。 那是一面圆盾,一柄带鞘短剑,还有一件折叠整齐的硬皮甲。 又出货了! 亚修呼吸一滞,随即一股强烈的欣喜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立刻将它们一一拿起,幽蓝色的属性面板随之浮现: 【粗制圆木盾(白)】 【防御:15】 【耐久:25/25】 【备注:几块硬木板拼接而成,虽不美观,但这厚度足以挡下利爪的撕扯。】 …… 【制式短剑(白)】 【伤害:5-9】 【耐久:20/20】 【备注:像是某个落魄佣兵留下的副手武器,剑刃尚且锋利。】 …… 【硬化皮甲(白)】 【防御:5】 【耐久:30/30】 【备注:经过油脂浸泡和硬化处理的兽皮,能有效缓冲钝击和切割伤害。】 全白板,零词条。 但在亚修眼里,这几行字比什么都可爱。 他实在想不出原主人为何会将这些保命的家伙留在这里。 也许是仓促逃离不及带走,也许发生了什么意外。 但此刻,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这些装备对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亚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 先将那件略显沉重的皮甲拎起,将之套在身上。 冰凉的皮甲贴上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胸甲确实有些偏大,套在他偏瘦削的身体上显得有些空荡部。 他用力拉紧两侧的束带,直到最紧的扣眼,才让皮甲比较贴合地固定住。 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虽然略有束缚感,但基本的灵活性还在。 最关键的是,胸前、后背乃至腰腹都有了层实实在在的防护,那种心理上的安全感,是之前单薄的麻衣无法比拟的。 接着,他拿起那面圆盾。 他左手伸进护手带,试了试重量和平衡。 盾很沉,由单层硬木拼接而成,没有任何金属包边或浮雕。 但它却足够厚实,举起时,小半个身子都能缩在后面。 最后,他将短剑连鞘挂在皮甲腰侧简陋的皮环上。 他握住裹着磨损皮革的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并非精钢的亮白,而是带着锻铁特有的暗沉青灰色。 刃口不算特别锋利,但保养得尚可,没有明显的缺口或锈蚀。 典型的实用型短兵,没什么花哨,但足够致命。 这简直就是从只有一杆长矛、浑身破烂的“裸吊”,飞跃到攻防兼备、初具规模的小“全装”了! “这下算是鸟枪换炮了。” 亚修握了握拳,感受着皮甲束带勒紧胸腹的实感,以及腰间短剑随着动作带来的轻微晃动。 安全感大幅提升的同时,一股新的底气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又在地窖里仔仔细细摸索了两遍,甚至用矛尖戳了戳地面的泥土,确认再无遗漏后,这才顺着木梯爬了上去。 呼—— 重新站在相对明亮些的屋内,亚修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长矛主攻,短剑防身,圆盾格挡,皮甲保命。 虽然装备简陋,但在这危机四伏的迷雾世界里,多一层防护,就多一分活下去的资本。 “今天收获不错。” 亚修掂了掂盾牌,望向屋顶裂缝外。 雾气似乎比清晨稀薄了些,整体的“亮度”在提升,应该临近正午了。 他不打算继续在此耽搁。 背上用破布捆好的衣物陶罐,亚修走出小屋。 临走前,他脚步顿了顿。 不管怎么说,霍克那家伙虽然猥琐,但终究算是同一个篝火边的“队友”。 自己这趟得了好处,就这样闷声走掉,似乎有点……不够意思。 出于前世作为华夏子民残留的那点底线和善良。 亚修停下脚步,冲着空荡荡的街道喊了一声: “霍克!你还在吗?” 声音撞在残破的石墙上,带起几声空洞的回音。 “我要回去了!你要一起走吗?”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破败门窗发出的呜呜声。 亚修眉头微皱。 不对劲。 刚才虽然两人分开了,但隔着几堵墙,他偶尔还能隐约听到霍克翻动破烂、或者不小心踢到什么的细微声响。 但现在,那种代表“另一个活人在附近”的动静,已经消失好一阵子了。 “霍克?” 亚修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声。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霍克自己先走了? 以他那胆小如鼠、恨不得黏着强者的性子,可能性不大。 难道是找到了什么“大货”,躲起来独吞? 或者……出了什么事?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亚修握着短矛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除了原本的霉味和雾气,多了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尿骚味和某种腥臭的气息。 亚修眼神一凛,果断放弃了继续呼喊或者去寻找霍克的念头。 那种恐怖片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脑残行为,他绝不会做。 既然没动静,那就默认他走了或死了。 他不再犹豫,决定立刻离开。 就在他转身,准备沿着来时刻下的标记快步撤回时。 窸窸窣窣…… 一种细密、急促的摩擦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只指甲在石头上疯狂抓挠,正从西边的方向传来…… “霍克?是你吗?” 亚修厉声喝道。 同时身体已经转向声音最密集的侧方,圆盾上提,短矛自盾缘探出,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没有回答。 只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亚修心里暗骂一声。 他刚才的喊声,很可能惊动了雾里某些东西! 危机当前,走为上策! 他脚步后撤,想要退向来时的村口方向。 但已经晚了。 那窸窣声骤然变得急促、狂暴! 紧接着,前方的迷雾像是沸腾了一般翻涌起来。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吱——”叫声。 一道黑影从半塌的屋顶上一跃而下,“啪嗒”一声落在亚修前方十几米的土路上。 亚修瞳孔收缩,终于看清了来袭者的真容—— 那竟是一只壮硕如野狗的巨大老鼠! 第12章 搏杀群鼠 “吱——!” 随着那头巨鼠一声尖厉的嘶鸣。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不再遮掩,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四周浓重的灰雾像是被搅动的浑水,猛然沸腾起来。 西边。 东边。 身后那间破屋的窗口。 六道、七道黑影正从坍塌的篱笆、半塌的屋顶、甚至墙角的水沟洞里挤出。 最终,加上正前方这只,一共七只巨鼠显露于眼前。 每一只都像喂了激素般硕大。 浑身皮毛纠结成硬块,上面挂着暗红色的血痂和不明的粘液。 十四只猩红的小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嘴角不断滴落腥臭的涎水,喉咙里发出那种看到食物时特有的“格格”声。 显然,在这个资源匮乏的迷雾世界里。 亚修这身散发着热气的鲜肉,对它们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该死……这鬼地方是开了养殖场吗?” 亚修低骂一声。 握着短矛的掌心沁出薄汗,但眼神却出奇地冷静,没有一丝慌乱。 若是昨天,刚苏醒时那具虚弱到走几步都喘的身体,面对这种绝境恐怕只能闭眼等死。 但现在…… 亚修腰腹微沉,重心落于前脚掌。 盾牌护住胸口,矛尖自盾缘上端稳稳探出,与视线平行。 这道姿态,他从未刻意学过。 但它此刻就这么自然地、本能地呈现在他身上。 仿佛这具身体,本来就应该如此站立。 “吱!” 没有多余的对峙。 正前方那只领头的巨鼠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后腿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率先射出! 腥风扑面! 亚修瞳孔骤缩,却并未后退半步。 相反,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那个昨夜点亮、还未曾真正施放的技能图标,在此刻轰然爆亮。 【职业技能:突刺(LV.1)——发动!】 嗡! 一股奇异的热流瞬间灌注双腿和右臂。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慢了一帧。 原本还需要蓄力的动作,此刻竟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亚修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迎着扑来的巨鼠暴起突进! 这一步,瞬间跨越了三米的死生距离! “死!” 噗嗤! 矛尖撕裂空气的尖啸才刚响起。 锋利的刃口便已毫无阻滞地贯穿了巨鼠柔软的腹部! 那矛刃入肉的触感,比腐尸鬼更“脆”。 没有头骨卡住的滞涩,没有筋膜纠缠的阻力。 那刃口如同一柄滚烫的热刀切入冷油脂,从下腹捅入,贯穿肠胃,最终“咔”地一声,被矛尾横枝卡死在肋骨之间! 鲜血顿时狂飙而出。 那只巨鼠甚至还没来得及闭合满是獠牙的大嘴,就被这雷霆一击彻底钉穿。 但这还没完。 眼角余光中,两道更矮的黑影已趁他长矛刺出、无从回防的空隙,从他两侧包抄而来! 距离已不足一米! 亚修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清的闷吼。 只见他他双臂肌肉骤然贲张,青筋暴起! 竟是将那只被贯穿、重达四五十斤的巨鼠尸体连着短矛直接挑了起来! 【力量:6】 这个数字,只比普通成年男性的均值高出1点。 看起来微不足道。 但只有握过武器、以命相搏的人才知道。 这多出的“1”,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临界点的质变。 亚修清晰地感觉到。 比起昨天那场与腐尸鬼的搏杀,此刻他的力量增幅近乎八成! 那不是数值的累加,而是从“虚弱”到“强壮”的飞跃! “给老子——滚!!!” 他腰部发力,将被挂在矛尖上的尸体当成了一柄重锤,狠狠向侧后方横扫而去!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只偷袭的巨鼠被同伴的尸体狠狠砸中,惨叫着翻滚出去,原本完美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亚修借势抽矛,身形一晃,从那个缺口钻了出去,背靠一堵残墙,瞬间扭转了腹背受敌的劣势。 “呼……” 亚修调整着呼吸,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这种感觉……太顺手了。 【民兵】……这就是【民兵】吗? 听名字是个扔进战场就找不见的炮灰兵种,是贵族骑士甚至不屑正眼瞧的低贱武职。 但那股仿佛刻进骨髓、渗入肌肉记忆的本能—— 脚步的移动、盾牌格挡的角度、出矛的时机与力道…… 比起昨天与腐尸鬼死斗时那套毫无章法的王八拳。 此刻的他,简直像经历了数月严苛训练的老兵。 冷静。高效。致命。 ——仿佛这把矛,本就该握在他手里。 “来啊!” 亚修用矛杆底部重重敲击盾面,发出“咚”地一声沉闷挑衅! 剩下的四只巨鼠被同伴的惨死激怒,吱吱乱叫着一拥而上。 腥臭的利爪抓挠在圆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亚修左臂微沉,硬木盾牌稳稳接下两只巨鼠的扑击。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手臂发麻,但他脚下如同生根,纹丝不动。 下一秒,反击开始。 盾牌猛地向外一顶,撞开一只想要绕后的巨鼠。 右手短矛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另一只巨鼠的眼窝。 噗。 拔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又是一只。 战斗节奏彻底落入了亚修的掌控之中。 这不再是一场猎杀,而是一次单方面的屠宰。 有了皮甲和盾牌容错,亚修甚至敢故意卖个破绽,硬扛一下攻击,换取一次必杀的机会。 噗嗤! 第三只。 咔嚓! 第四只被盾牌边缘狠狠砸碎了颈骨。 …… 短短两分钟后。 场中只剩下最后一只体型最大的巨鼠。 它身上多了两个血洞,却依然凶性不减,趁着亚修长矛刺空的间隙,疯狂地扑向亚修毫无防备的咽喉! 距离太近,长矛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巨鼠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然而,它看到的却是亚修嘴角那一抹冷酷的弧度。 呛啷—— 一道寒光在极近的距离乍现。 亚修弃矛,右手闪电般掠过腰间。 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制式短剑,带着一抹冷冽的弧光,精准地捅进了巨鼠张开的大嘴之中! 噗! 剑锋贯脑,透体而出! “吱……” 巨鼠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挂在了亚修的手臂上。 亚修面无表情地甩手,将尸体丢在地上。 灰雾翻涌的废墟中,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亚修微微急促的喘息声,以及短剑上血滴落地的“滴答”声。 他缓缓直起腰,环视四周。 七具巨鼠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亚修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爽。 虽然疲惫。 但那种掌控力量、支配生死的快感,让他的精神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就在这时,熟悉的幽蓝色光幕在尸体上方缓缓升起。 【战斗结束。】 【评价:势均力敌。】 【你以一敌七,正面击溃了“迷雾巨鼠”群。】 【获得经验值:28点。】 【当前经验:28/50(LV.1)】 【很遗憾,你未从这些低等生物身上获取到足够的“信息碎片”。】 第13章 直面死亡 肾上腺素褪去后,痛感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亚修倚着残垣喘匀了气,低头检查伤势。 好在有那件气味难闻的硬化皮甲和圆盾,巨鼠的利爪并没有对他造成致命伤。 除了胳膊和大腿上有几道被抓破的血痕外,大多是些皮肉伤罢了。 “啧,还是不够熟练。” 亚修皱着眉,从那个装着破烂的包袱里扯出几条还算干净的亚麻布条。 这时候也没条件讲究什么无菌操作了。 他咬着牙,用布条狠狠勒紧伤口止血,至于清洗消毒,只能等回去烧开水再说了。 做完急救处理,亚修将目光投向了满地的尸体。 他熟练地撬开第一只巨鼠的脑壳,在红白相间的粘稠物中翻找。 没有。 第二只,还是没有。 直到第三只,指尖才触碰到那抹熟悉的坚硬凉意。 十分钟后,亚修看着掌心里仅有的两枚【迷雾晶石(碎片)】,眉头微皱。 七只巨鼠,两枚晶石。 这爆率比起腐尸鬼简直是断崖式下跌。 “是因为这东西比腐尸鬼弱?还是说单纯是我脸黑?” 亚修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晶石揣进怀里。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强。 而且,这些巨鼠本身似乎也是一种资源。 亚修拔出腰间的短剑,挑了一只皮毛相对完整的巨鼠,试探着从腹部划开。 那是种很奇怪的手感。 不同于砍杀时的阻滞,剥皮需要的是一种巧劲。 嘶啦—— 第一刀下去,用力过猛,直接把皮连着肉削掉了一大块。 【你正在尝试处理野兽尸体,触发判定中……】 【判定失败。你获得了一张残破不堪的皮毛。】 【你获得了关于「剥皮」的信息碎片×1(当前进度1/3)。】 亚修看着手里那张破破烂烂、甚至还在滴血的鼠皮,嘴角抽搐了一下。 【破碎的硬毛鼠皮(灰)】 【品质:劣质】 【备注:一张被外行手法摧残过的皮毛,简直像是用狗牙啃出来的。】 “……” 看着这极尽嘲讽的备注,亚修老脸一红,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 第一次干这精细活,能剥下来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随手把那张破皮丢在一边,抓过第二只巨鼠继续。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手感顺了不少。 短剑顺着肌肉纹理切入,手腕翻转,皮肉分离的声音变得顺滑了些许。 第二张,依旧是灰色,但破洞少了一半。 第三张……第四张…… 随着短剑在指尖愈发灵活,那种生涩的阻滞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滑的切割感。 【你获得了关于「剥皮」的信息碎片×1(当前进度2/3)。】 脑海中再次闪过提示。 直到最后一只最为硕大的巨鼠首领,亚修屏息凝神,短剑沿着肌理轻盈游走,最后用力一扯。 一张完整的、带着温热血气的灰黑色皮毛被完整剥离。 【完整的硬毛鼠皮(白)(未鞣制)】 【品质:普通】 【备注:一张及格的皮革,稍微处理一下就能用来制作护具或行囊。】 “呼……” 亚修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脚边堆叠的七张鼠皮—— 虽然大部分是灰色的破烂货,但最后这张白色的战利品让他心情颇为愉悦。 处理完皮毛,亚修看着地上那一堆血淋淋的肉块犯了难。 这肉……能吃吗? 那股骚味直冲天灵盖,而且肉质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但转念一想,连那像木头渣子一样的“雾薯”都能当主食,这好歹是肉。 “带上吧,大不了先送给伯尼他们先试试……” 亚修脑子里闪过这个恶毒的念头。 而七只巨鼠体型太大,全带走是不可能的。 亚修挑了两只肉质最紧实、看起来没那么多脓疮的巨鼠尸体。 将它们的尾巴打了个死结,又把那些卷好的鼠皮系在上面,用长矛挑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亚修直起腰,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村子中。 “霍克……” 那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亚修沉默了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循着一股异常的血腥味,他慢慢走向村口附近的一间塌了一半的石屋。 还没进屋,一股更加浓烈的、带着热气的血腥味就直冲鼻腔,甚至盖过了原本的霉味。 亚修握紧长矛,用脚尖轻轻顶开半掩的破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看清屋内景象的那一刻,他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霍克躺在墙角的碎石堆里。 或者说,是他剩下的部分躺在那里。 他死得很惨。 整个人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蜷缩在墙角,显然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试图将自己挤进那个并不存在的缝隙里。 他的上半身几乎被撕烂了,那件破麻衣成了挂在肋骨上的布条。 至于那张脸…… 亚修胃里一阵翻涌,强迫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霍克的脸已经被啃食了大半,鼻子和嘴唇都不见了,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和还在张大的颚骨。 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眶,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里面残留的情绪太强烈了。 不是解脱,不是安详。 而是极度的恐惧,以及一种直到死都无法闭合的不甘。 而在他那只仅存的、已经僵硬的右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生锈的废铁片和那张发霉的半截毯子。 至死,他都没舍得扔下这些“宝贝”。 也许正是因为贪恋这些负重,才让他在逃跑时慢了那一秒。 又或许,他在躲进这里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出声,只要藏好这些“财富”,就能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苟活下去。 可惜,迷雾不相信侥幸。 亚修站在尸体前,沉默了许久。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亲眼目睹的第一个死人。 不是那种已经变异的怪物。 而是活生生的人,是如果不小心、如果不够强、如果运气差一点……就可能会变成的那个“自己”。 心里并没有太多悲伤。 他和霍克非亲非故,甚至可以说,对方那点猥琐的小心思让他颇为厌烦。 但此刻,一股兔死狐悲的凉意还是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就是弱者的下场吗?” 亚修低声呢喃,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冷清。 没有所谓的体面,没有尊严。 在这个被迷雾笼罩的孤岛上,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变成怪物口中的烂肉,或者是篝火里的一缕余烬。 想活着,就得比怪物更凶,比迷雾更狠。 亚修没有去动霍克的尸体。 没有掩埋,也没有去搜刮——他身上那点可怜的家当早就被巨鼠撕碎了。 他只是默然地站了半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走好。” 亚修低声说了一句。 不仅是对霍克,也是对不适应这个世界的善良自己。 猛地转过身,大步跨过门槛。 亚修回去的步子,踩得比来时更重,也更稳。 他绝不会变成下一个霍克。 绝不。 第14章 你是好人 再次回到篝火的光圈中时,火堆边只剩下了伯尼和莉娜。 看来卡尔已经去轮换探索了,而伯尼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 他盘腿坐在离火最近的位置,手里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根穿了“雾薯”的树枝,脚边那个原本干瘪的麻布口袋此刻鼓囊囊的。 听到动静,两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莉娜原本正死死盯着伯尼手里那块烤得半熟的雾薯,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但当她看清亚修那一身沾满血污的皮甲,却只有他自己回来了,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眼里的渴望瞬间变成了畏惧。 伯尼则抬起头,目光在亚修新添的皮甲、盾牌和腰间的短剑上扫过,最后停在他空空如也的身后。 那眼神,透着一丝不出所料的玩味。 “看来我们的新人运气不错。” 伯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却没什么温度, “这一身行头……是在西边那个废弃村落找到的?我记得那里我都翻过两遍了,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运气好,发现了个地窖。” 亚修放下挑着的重物,圆盾靠在腿边,“霍克死了。” 他简短地描述了村子里的遭遇,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不用解释,亚修。” 伯尼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里,竟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 “在片见鬼的迷雾中,没人需要对别人的命负责。” 他咬了一口热腾腾的雾薯,含糊不清地说道, “说实话,我反倒对此有些高兴,现在空出一个位置,没准‘火’能给我们指引一个更有用的新人过来。” “比起死人,不如谈谈这些肉?” 伯尼伸出脚尖,踢了踢亚修带回来的那只巨鼠尸体, “这些肉,你自己处理不了吧?想不想换点现成的?” 亚修心中一动。 他带这东西回来,本就是为了试试能不能废物利用,但他没想到伯尼会主动开口。 “怎么换?”亚修反问。 “你也闻到了,这玩意儿骚臭得厉害。” 伯尼用一种嫌弃的口吻说道, “以前也有人试着烤来吃,结果没两天就全身溃烂发疯死了。但这东西腥味重,血又足,用来做陷阱的诱饵倒是不错。” “没法吃?”亚修故作迟疑。 “不仅没法吃,而且极其难以保存。在这里,它们烂得比在外面快十倍。” 伯尼伸出五个手指, “看在大家都是伙伴的份上,5块雾薯换你一只老鼠。怎么样?” 5块? 亚修皱了皱眉。 他在系统商店里看过价格,1点贡献换3块雾薯。 5块甚至不到2点贡献值。 这鼠尸是带毒,是难处理,但光是这份量摆在这儿……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 衣角突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余光一瞥,发现莉娜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后侧方。 她低着头,看似在整理地上的枯枝,嘴唇却飞快地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蝇: “……骗人的。” 亚修眉梢微挑。 “我……我之前看见过他们换过……不是这个价……” 小姑娘的声音在发抖,显然害怕极了,但还是咬着牙快速说道: “那么大一只……怎么也得十块……”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莉娜的耳语。 伯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碧绿的眼睛冷冷地瞪向莉娜。 小姑娘被那充满威胁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激灵,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直到亚修不动声色地跨前半步,这才挡住了那冰冷的视线。 伯尼看着这个动作。 他的目光在亚修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他手中那杆沾着黑血的长矛。 然后,那丝寒意收敛了些许。 “10块……那太夸张了。” 伯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这肉处理起来很麻烦,现在大家也都在勒着裤腰带。这样,6块,不能再多了。” “8块。” 亚修一口咬定, “少一块我就自己留着。大不了扔远点当诱饵,我也想试试能不能钓个大家伙。” 两人对视了几秒。 伯尼眼中的阴郁一闪而逝。 最终他还是耸了耸肩,从那个鼓囊囊的口袋里数出8块品相还算不错的雾薯,扔了过来。 “成交。你小子,比看起来精明。” 亚修伸手接住,将那只巨鼠踢给了伯尼。 交易完成,气氛重新变得沉闷。 伯尼不再理会这边,自顾自地拖着巨鼠走到营地边缘开始处理。 亚修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食物,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加上自己剩下的,这些口粮足够他支撑个三四天了。 他拿起一块雾薯擦了擦,正准备收起来。 余光却瞥见身后。 莉娜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亚修手里的雾薯上瞟,肚子发出一声极其响亮且尴尬的“咕噜”声。 她似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慌乱地捂住肚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亚修沉默了两秒。 他拿起一块最大的雾薯,在手里抛了抛,然后反手向后一递。 “接着。” 莉娜慌乱地伸手接住,看着手里的食物,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给我?” 莉娜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以及那块散发着泥土气息的食物,有些不敢置信。 “给……给我的?” “刚才的消息费。” 亚修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我不喜欢欠人情。拿着。” 莉娜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坚硬块茎的瞬间,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一把抓过雾薯,像是怕亚修反悔似的,连烤都没烤,直接抱着那块生硬的块茎啃了一口。 “咔嚓。” 生涩、坚硬、难以下咽。 但她却像是在吃这世上最美味的珍馐,腮帮子鼓得高高的,拼命咀嚼,甚至连皮都不舍得吐。 亚修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活像只护食小仓鼠的模样,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亚修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心里某种坚硬的东西稍微松动了一点。 “刚才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怕伯尼找你麻烦?” 莉娜停下了啃食的动作。 她鼓着腮帮子,用力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差点噎住。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那双怯懦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种确定的神采。 她看了看远处背对着他们的伯尼,又看了看面前神色冷淡的亚修,小声却坚定地说道: “因为……我相信您。” “相信我?”亚修觉得好笑,“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不一样的。” 莉娜摇了摇头,嘴角沾着一点泥土,却笑了一下, “霍克死了,伯尼很高兴,但您回来的时候,却还肯解释……” 亚修一怔。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一样,这不是应该的吗? “在这里……” 莉娜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雾薯,声音很轻, “只有亚修大人您,把还我们当人看。” “您是个好人。” 第15章 皮匠之女 好人? 亚修微微一怔 没想到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之后,自己竟然还会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不过此好人卡和彼好人卡显然是不同的。 他抬头看向莉娜,嘴角扯出一丝有些荒谬的弧度: “为什么这么说?” “坏人不会听我说那么多。” 火光在莉娜年轻的脸上跳跃。 那双怯懦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望着他,不是讨好,不是畏惧,好似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 “不会……” 她顿了顿。 “不会问我是哪里人,不会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 “强者不会在意弱者的死活,更不会听我们这些‘累赘’的废话。” “在卡尔和伯尼眼里,我和霍克就像是路边的石头,踢开或者利用,全看心情。” 她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一眼亚修,又迅速垂下: “但您不一样。您没有那种眼神。” 亚修沉默了。 “霍克也是这么想的。” 莉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麻木的悲伤, “他虽然胆小,但他不傻。他身上除了一堆破烂什么都没有,您图不了他什么,也没必要害他。所以他才敢壮着胆子跟在您身后。” “他赌您是个好人,赌您至少不会在他遇到危险时不会熟视无睹。” 亚修握着水囊的手指紧了紧。 “但他赌输了。” 亚修的声音有些发沉,“我没能带他回来。” “不。” 莉娜却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和您没有关系。” “他死了,是因为他运气不好,是因为这该死的迷雾。” “要怪,就怪我们命不好罢了……”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闷。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两人各怀心事的脸。 过了一会儿,莉娜似乎调整好了情绪。 她的目光落在亚修身旁那堆散发着腥臊味的鼠皮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大人……我看您带回来不少硬毛鼠的皮。” 她指了指那几卷刚剥下来的生皮, “这些皮如果不处理,两天就会腐烂发臭,到时候就只能扔了。您……是想用它们做些东西吗?” 亚修闻言,眼睛一亮。 “你会制皮?” “嗯。” 提到自己的专业,莉娜的脊背稍微挺直了一些,语气也自信了几分, “我父亲是枫叶村最好的皮匠,我从小就给他打下手,学过一些手艺。” 她伸手摸了摸那张白色的完整鼠皮,手指在皮板上按压了几下, “这张皮虽然有些厚,但韧性很好。如果处理得当,能做很结实的护具或者……靴子。” 听到“靴子”两个字,亚修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他脚上这双原本属于流民的破烂草鞋,经过两天的跋涉和战斗,早就到了报废的边缘。 左脚的大脚趾甚至已经顶破了鞋面,正尴尬地在外面吹着冷风。 “那正好。” 亚修把那张白色的鼠皮挑出来递过去, “我想做双靴子,剩下的边角料你看着办。需要什么工具或者材料吗?” 莉娜接过鼠皮,却皱起了眉头。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有些为难地说道: “如果是以前,我可以用传统的鞣制法。把动物的脑浆捣碎,混合脊髓和油脂涂抹在皮板上,反复揉搓,就能让生皮变软、防腐。” 说到这,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亚修, “可是……这些硬毛鼠身上没什么油脂,而且脑浆……” 亚修表情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远处那堆被自己开了瓢、脑壳空空如也的鼠尸,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为了挖晶石,那些老鼠的脑袋早就被他搅成了豆腐脑,哪还有什么完整的脑浆可用。 “咳,那个……必须用脑浆吗?”亚修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我下手是重了点。” “没有鞣剂,生皮干了就会变得像铁皮一样硬,穿在脚上会把皮都磨烂的。” 莉娜叹了口气,但很快又给出了备选方案, “不过,这里是迷雾之地。” 她指了指那堆燃烧的薪火, “父亲的手艺在这里没法完全施展,但我发现‘薪火’可以代替原本繁琐的工序。您可以借助‘火’的力量,将它们直接转化为鞣制完毕的熟皮。” “薪火还有这功能?” 亚修一愣,他之前只顾着加点和买吃的,还真没细看生活类的选项。 他立刻调出面板,将注意力集中在【制作/转化】一栏。 果然,在选中那张【完整的硬毛鼠皮(白)】后,一个新的选项浮现出来: 【是否消耗1点“魂火余烬”,将“生皮”净化并转化为“鞣制皮革”?】 虽然还要消耗珍贵的余烬,但比起一双烂鞋,这点投入显然是值得的。 亚修现在还剩9点余烬,足够了。 “转化。” 随着心念一动,那张腥臭的、带着血丝的生皮在亚修手中泛起一阵微光。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原本那种湿滑油腻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柔韧且带着淡淡烟熏味的皮革质感。 甚至连那种令人作呕的骚味都淡了许多。 “神奇……” 亚修赞叹了一声,将处理好的皮革递给莉娜, “这下可以了吗?” 莉娜接过那张仿佛经过数月精心鞣制的上等皮革,眼睛都直了。 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细腻的纹理,连连点头: “可以!太可以了!这么好的皮料……我保证能做出一双最合脚的靴子!” “那就交给你了。” 亚修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三块雾薯,连同皮料一起塞进莉娜手里。 “这是定金和工费。” “啊?” 莉娜捧着那三块沉甸甸的雾薯,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在这个一块雾薯都能让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地方,三块简直是一笔巨款。 对于没有战斗能力的她来说,这足足是三天的口粮! “太、太多了……” 她慌乱地想要推辞, “您刚才已经给过我……” “拿着。” 亚修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 “我不养闲人,也不白使唤人。这是你凭手艺挣的,和施舍无关。” 他指了指自己那露在外面的脚趾,半开玩笑道: “只要你能让我的脚不再受罪,这价钱就值得。” 莉娜看着亚修认真的神色,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没有再推辞,而是郑重地将雾薯和皮料收进怀里,像是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您放心,亚修大人。” 她抬起头,那张蜡黄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匠人女儿的自信与坚定, “我今晚不睡了……最晚明天早上,您就能穿上新靴子。” “不用那么拼命,后天也行。” “不,明天!” 莉娜固执地坚持道,“一定要明天!”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掏出针线开工的架势,亚修没再坚持。 或许对于莉娜这样的人来说,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比食物更能支撑她活下去。 “行,那就明天。” 亚修笑了笑,重新靠回篝火旁,闭上了眼睛, “我等着验货。” 第16章 再猎腐尸 迷雾翻滚,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卡尔回来了。 他背上那个原本干瘪的亚麻布袋此刻鼓鼓囊囊,底部被磨掉了一层皮,露出的棱角显示里面装了不少沉甸甸的石块。 卡尔把袋子重重顿在地上,震起一圈灰尘。 他瞥了一眼亚修脚边堆叠的鼠皮和正在处理的肉块,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伯尼抬头看了一眼,笑意不减:“收获不错?” “一堆烂石头。”卡尔瓮声瓮气地回答,随手将布袋重重丢在火堆旁,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在亚修新换的装束上停顿了半秒,又扫过地上的鼠尸和皮毛,眉毛挑了挑: “倒是你的运气不错,居然在那片废墟里掏到了硬货。这身皮甲和盾,够你多活几天了。” “捡了前人的便宜。”亚修再次解释,语气平淡。 卡尔没再多言,转头看向地上的鼠皮。 他蹲下身,粗大的指节翻动了一下那几张灰色的生皮,最后指着其中一张相对完整的: “这皮我要了,正好垫垫我的护肩。” 他抬头看向亚修:“1点余烬,换不换?” 亚修点头。 1点不算多,但也算实在。 卡尔也不废话,在面板上划动几下,1点余烬划入了亚修的账户。 【卡尔向你支付了1点“魂火余烬”。】 “我要那张最大的。” 卡尔指了指亚修脚边仅次于白皮的那张灰色鼠皮。 随后又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泥土的雾薯,随手抛向缩在角落缝制皮靴的莉娜。 “接着。” 莉娜慌乱地放下手里的针线,双手接住那枚飞来的块茎。 “把这张皮也缝了,我要个护腰,剩下的做个水袋。” 卡尔解下背上的重物,一屁股坐在火堆旁。 一枚雾薯换两件皮具的手工费,这价格比亚修给的低了不止一倍。 但莉娜只是看了一眼那枚雾薯,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卡尔,低下头乖顺地应了一声:“是,卡尔大人。” 亚修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下了那1点余烬。 他不是圣母,没有立场阻止,也不想干预。 莉娜需要生存,而他不能、也不会一直当她的保姆。 在这迷雾里,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亚修顺势打开了【薪火榜单】。 卡尔(守卫),贡献值:56(↑6) 伯尼(护林人),贡献值:45(↑5) 亚修(民兵),贡献值:15 榜单前两名的跳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早上出发前,卡尔还是50点,伯尼是40点。 再看【篝火储蓄】: 【雾薯×23(↑15),石材×6(↑12)】 卡尔带回来了石材,伯尼带回来了雾薯。 这增加的数值和他们的贡献涨幅吻合。 亚修若有所思地看向正在烤火的卡尔,又瞥了一眼在那边数着雾薯的伯尼。 石头大概率是卡尔带回来的,而雾薯是伯尼的手笔。 看来这两个老油条并不是单纯地在碰运气搜刮,而是各自掌握了某种稳定的“资源点”…… 或许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又或许是一片变异的薯田。 卡尔和伯尼虽然表面和平,但贡献点的咬合极其紧密。 100点是升级篝火的门槛。 亚修虽然不知道升级后的具体好处,但从这两人暗自较劲的架势来看,先一步跨过门槛的人,必然能掌握更大的话语权,甚至…… 亚修摸了摸怀里的两枚晶石碎片。 那是他刚才杀鼠得来的,但他没有选择立刻献祭。 如果现在交上去,他的排名不会动,却会暴露他的收益效率。 “既然你们想争,那就先争个够。”亚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一抹精光。 他也要争,但不是现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硬碰硬。 过早地暴露追赶的意图,只会让自己成为被两人联手针对的靶子。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亚、亚修大人……”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将亚修唤醒。 亚修睁开眼,手已经本能地握住了矛柄。 看清是莉娜后,他才松开手坐了起来。 小姑娘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眶红得厉害,显然是一宿没合眼。 “东西给您做好了。” 她双手捧着一双造型奇特的“鞋子”和一对护腕,神情局促中带着一丝希冀。 亚修接过靴子。 这东西与其说是靴子,不如说是几块厚实的鼠皮缝合而成的皮口袋。 缝线用的是某种植物纤维搓成的细绳,针脚虽然粗细不一,却缝得极其紧实。 底部特意加厚了三层,里面塞了一些干燥的苔藓作为缓冲。 这种“转入式”的制作工艺虽然简陋,却能最大限度地包裹住脚掌。 亚修脱掉破烂的草鞋,换上新靴。 足尖传来的包裹感和厚实感让他长舒一口气。 虽然有些笨重,但至少大脚趾不用再在寒风中抗议了。 “还有这个……” 莉娜又递上护腕。 那是剩下的边角料拼凑成的,内侧衬了软布。 “辛苦了。” 亚修站起身,拍了拍莉娜的肩膀。 小姑娘点点头,像个完成了重要任务的士兵,身子一歪,靠在木柴堆旁倒头便睡着了。 亚修活动了一下手腕,提上短矛和圆盾,再次迈入迷雾。 …… 这一次,亚修的目标依然是东侧树林。 伯尼说过,他在被怪物“记住”前,至少还有两次丰收的机会。 来到树林边缘,那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亚修从肩上卸下那只已经开始散发腐臭味的巨鼠尸体。 迷雾地的腐烂速度极快,肉质已经发黑流脓,但这恶心的味道,却是吸引腐尸鬼最好的路引。 他将鼠尸挂在一棵扭曲的枯树杈上,自己则退入十米外的乱石堆后,圆盾横在胸前,整个人如同一块冰冷的礁石。 寂静中,只有浓雾流动的声音。 五分钟。 十分钟。 “嗬……咯……” 侧前方的迷雾中传来了熟悉的、喉咙漏风般的嘶吼。 一道、两道……一共四道蹒跚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它们比前天多了一个。 亚修的瞳孔平静如水。 如果是第一天,面对四只腐尸鬼的围攻,他唯一的下路就是狼狈逃窜。 但现在,他身上有硬化皮甲,左手有厚实木盾,右手是杀伤力翻倍的精良短矛。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是LV.1的民兵。 当第一只腐尸鬼咆哮着扑向鼠尸时,亚修动了。 【突刺!】 他从乱石后暴起,短矛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瞬间穿透了最前方怪物的后心。 “噗!” 矛头透胸而出,亚修顺势一搅,直接震碎了对方腐朽的脊椎。 剩下三只怪物发狂转头。 亚修不退反进,左手圆盾猛地一扬。 砰! 一只腐尸鬼的利爪狠狠抓在盾面上,只留下几道浅白色的划痕。 亚修顶着盾牌发力,蛮横地将对方撞退,右手的短矛借着腰腹扭转的力量,横向一甩。 宽大的矛尖如利刃般切开了另一只怪物的喉咙。 【简易武器掌握】让他在挥舞长矛时,像是在使用自己延长了的手臂。 侧移、格挡、反击。 第三分钟,最后一只腐尸鬼被短矛死死钉在树干上,灰败的眼球里最后一点凶光熄灭。 【战斗结束,获得经验值:20点。】 【民兵 LV.1→ LV.2】 一股比之前更强壮的暖流瞬间洗刷了四肢百骸。战斗带来的轻微疲惫被一扫而空,骨骼深处传来阵阵轻微的爆鸣。 亚修呼出面板,眼神凝练。 【姓名:亚修】 【职业:民兵(LV.2)】 【属性:力量6,体质5,敏捷5,感知6,精神7,魅力5】 【自由属性点:1】 【经验:5/100】 第17章 北方资源 四只腐尸鬼,二十点经验。 亚修杵着短矛站在枯树林边缘,呼吸平稳,看着视野中缓缓消散的幽蓝光幕。 腐尸鬼虽然看着狰狞。 但有了装备和技能加持,宰起来比那种灵活且成群结队的巨鼠要轻松得多,经验值却丰厚不少。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穷。” 他在四具尸体里翻找了半天,只摸出了两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碎片。 亚修站起身,视线落在那个闪烁的【自由属性点】上。 他略一沉吟,视线掠过“体质”与“敏捷”,最终毫不犹豫地再次点在了“力量”上。 有了皮甲护身、圆盾格挡,容错率已经大幅提升。 在这个阶段,体力和敏捷的收益远不如极致的暴力输出直观—— 比起防御和躲避,他先把对面的脑壳敲碎! 【力量:6→ 7】 嗡—— 熟悉的暖流再次冲刷全身。 肌肉纤维在那股力量的灌注下疯狂震颤、收紧、重组! 亚修握了握拳。 空气在指掌间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皮甲下摆,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线条分明,六块腹肌如岩石般隆起,蕴含着爆炸性的爆发力。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加一。 如果说6点力量,是常年健身的壮汉,能在工地上扛起百斤水泥。 那7点力量,就是…… 那么现在的7点,就是职业举重运动员那个级别的绝对怪力。 亚修试着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短矛。 “呼——!” 沉重的矛身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尖啸。 原本还需要双手协同发力才能挥洒自如的长兵器,此刻单手握持竟轻若无物。 一种名为“膨胀”的错觉在血管里激荡。 亚修甚至觉得。 “一力降十会。” 亚修握拳,指节发白。 相比于常人多出近80%的力量,在这冷兵器搏杀中,就是绝对的真理。 要是现在让他回到最初那个夜晚,哪怕赤手空拳,他也敢把那三个腐尸鬼按在地上锤爆。 升级带来的不仅是力量。 刚才战斗积累的些许疲惫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找点更硬的东西碰一碰的亢奋。 “还有吗?” 亚修环视四周,短矛轻轻敲击着盾牌边缘,发出挑衅的“笃笃”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诱饵的腐臭味还在飘散,但迷雾深处却再无动静。 ……被记住了? 这么快? 亚修皱眉。 伯尼说过,他至少还有两次“丰收”的机会。 这才第一次,那群没脑子的行尸走肉就开始规避他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没有立刻撤退。 时间还早。 头顶的雾气比清晨明亮了些,但离伯尼说的“正午光晕”至少还有一两个小时。 回去? 太早了。 在这个争分夺秒的世界里,浪费白天的时间就是慢性自杀。 亚修拔出短矛,目光投向了营地以北。 那是伯尼口中“危险且未知”的区域。 但他现在的属性和装备,已经不是那两个老油条认知中的“新人”了。 “去看看吧。” 亚修眼神冷冽,做出了决定。 危险往往意味着收益。 他倒要看看,这北边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 半小时后。 亚修蹲下身,用矛尖在地上的岩石上刻下第不知道多少个“X”。 越往北走,地势越荒凉。 连枯树都看不到了,脚下全是碎石和沙砾,迷雾的浓度也比营地周围高出一个量级。 “这是第几个标记了?” 亚修盯着那个新刻的痕迹,眉头微皱。 三十?还是四十? 在这千篇一律的灰白世界里,人的时间和空间感会被无限拉长、模糊。 他回头望去。 十米之外就是一堵白墙,根本看不清来路。 哪怕有标记。 如果走得太深,只要错过一个记号,就很可能永远困死在这个灰色的迷宫里。 一种本能的不安开始在心底滋生,那是生物对迷失方向的原始恐惧。 “再探十个标记的距离。” 亚修在心里给自己划下了一条死线。 “如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就立刻折返。” 既然定了规矩,心里那股烦躁稍稍安定了些。 他握紧短矛,迈步准备继续向北。 一步,两步。 就在亚修刻下第四十二个记号,准备起身继续向北时。 脑海深处那根许久未动的弦,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天赋‘只要活着’判定中……】 【判定通过。】 【你在探索过程中,幸运地感知到了一处特殊资源地点。】 又触发了? 亚修有些惊喜。 自从捡柴火那次之后,这个天赋一直像是个被动挂机的后台程序,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那股微妙的牵引力。 不在正北。 而在……左侧? 亚修睁开眼,看向西偏北的方向。 那里看起来和周围毫无区别,依旧是翻涌的灰雾和乱石。 但天赋的指引应该不会出错。 没有丝毫犹豫。 亚修调整方向,偏离了原本向北的直线,朝着西侧斜插进去。 走了大概百米。 脚下的触感变了。 脚下的触感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硌脚的碎石和沙砾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松软、黏腻的触感。 那是……泥土? 周围的雾气似乎也变得稀薄了一些,空气中多了一股泥土翻新的味道。 亚修放慢脚步,压低重心,圆盾护在胸前,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随着他拨开最后一层厚重的迷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亚修愣住了。 他设想过可能会发现怪物的巢穴,或者是某种稀有的矿脉。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看到这个。 就在这片死寂、荒凉、充满杀机的迷雾荒原上。 他的脚下,延伸出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田垄。 黑褐色的土地被精心翻垦过,垄沟笔直,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每一条田垄上,都生长着几株低矮的植物,叶片呈灰绿色,在雾气中微微摇曳。 “这是……” 亚修蹲下身,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捻了一把脚下的泥土。 松软,肥沃。 这绝对不是野生植物能长出来的样子。 这是……农田? 第18章 农田蚯蚓 亚修蹲在田垄边,拨开那几株灰绿色的植株叶片。 下面并不是他熟知的麦穗或豆荚,而是几根扎入土里的粗壮茎秆。 亚修没有犹豫,用短剑小心地刨开根部的泥土。 几下之后,一个拳头大小、表皮粗糙呈黑褐色的块茎滚了出来。 他捡起来,拇指蹭掉上面的泥,凑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熟悉的土腥味。 “雾薯。” 亚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难怪伯尼每次都能“搜寻”到这么多食物,甚至富裕到能拿出来交易。 他是找到了和这一样的资源点,还是干脆就是在这挖的呢? 不过他没打算深究答案,更没兴趣去思考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主什么的。 既然长在地里,那就是无主的。 谁挖到就是谁的。 亚修把短剑插回腰间,取下背上的圆盾。 盾牌边缘虽钝,但在7点力量的加持下,充当一把宽刃铲绰绰有余。 噗嗤。 盾缘切入松软的黑土,用力一撬。 两块饱满的雾薯破土而出。 这一刻,亚修仿佛化身钻进了粮仓的老鼠,那种单纯的收获喜悦甚至盖过了杀戮带来的快感。 一块,两块,三块…… 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拿回去换贡献点,都是他以后实打实的资本。 短短几分钟,他脚边就堆起了五六块沾着湿泥的雾薯。 就在亚修再次将盾牌插入土层,准备撬起一块个头格外大的“薯王”时—— 嗡。 地面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一种源自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软体东西正在剧烈挤压土层的闷响。 亚修手上的动作骤停。 直觉让他瞬间放弃了那块即将到手的食物。 他猛地抽回盾牌,左臂架起。 右手顺势拔出插在地上的短矛,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开几米远。 哗啦! 就在他跃开的下一秒,原本挖掘的位置突然炸开。 泥土飞溅中,一条大腿粗细的肉红色长条状生物,猛地从地底钻了出来。 他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头部就是一个粉红色的肉环,正在空气中盲目地收缩、蠕动。 高高昂起前半截身躯,足有一人多高。 幽蓝色的字体随之浮现: 【腐蚀蚯蚓(LV.2)】 “蚯蚓?” 亚修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蚯蚓。 筷子粗细,软趴趴的,一铲子下去断成两截,在泥土里扭来扭去的那种。 但什么时候蚯蚓能长到这么大? 这和印象里那种用来钓鱼的软趴趴虫子,简直是两个物种。 它足有三米多长,浑身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粘稠体液。 随着身体的蠕动,那层粘液拉出无数细密的丝线,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 亚修握紧矛柄,神色却凝重了几分。 这东西等级比之前的巨鼠和腐尸鬼都要高。 那只巨大的蚯蚓似乎察觉到了这个破坏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它那没有五官的头部猛地转向亚修,前半截身体高高扬起,像是一条准备攻击的眼镜蛇。 紧接着,它那原本粉红色的头部肉环开始诡异地膨胀、发绿。 一股危险的直觉瞬间炸开! “不对!” 亚修瞳孔一缩,脚下猛蹬地面,身体侧向扑出。 几乎是同时—— “噗——!” 那蚯蚓头部像花瓣一样猛地绽开,露出里面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细碎利齿。 一股浓绿色的液体如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刺啦! 液体泼洒在亚修刚刚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冻土瞬间冒起一阵白烟,像是被泼了强酸,眨眼间就被腐蚀出了一个焦黑的凹坑。 泥土尚且如此,要是喷在人身上…… 哪怕穿着皮甲,恐怕也会连皮带肉被烧穿。 “这他妈也叫蚯蚓?” 亚修从地上一跃而起,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土坑,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一击不中,那只腐蚀蚯蚓明显被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气流声,肥硕的身躯在地上一弹。 竟然像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带着一股腥风直直地撞了过来! 速度并不算太快,但那庞大的体型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躲不开了。 亚修眼中冷光一闪,不再后退。 他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左手的圆盾斜向上方顶起,做出了标准的防御姿态。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盾牌传导至手臂,震得亚修虎口发麻。 他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半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但,挡住了。 7点力量带来的稳定性让他像一颗钉子般扎在地上。 盾面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色齿痕,那是蚯蚓头部那些细碎利齿刮擦留下的。 “不过如此。” 确认了对方的力量上限,亚修心中的忌惮散去大半。 就在蚯蚓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滚!” 亚修低喝一声,盾牌猛地向前一推,将那恶心的肉躯顶开。 右手短矛如毒蛇吐信,借着反震之力,狠狠斩向蚯蚓那肥硕的躯干! 啪! 这一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怪物身上。 “嘶——!” 蚯蚓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身体剧烈扭曲。 但亚修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矛刃划过那层沾满粘液的表皮,竟然只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白印,连血都没见多少。 那种手感,就像是用钝刀去砍一个抹了油的废旧轮胎。 又滑又韧,十分力道被卸去了七分。 “物理抗性这么高?” 亚修心中暗骂,脚下步伐却没乱。 那东西吃了痛,反而更加暴怒。 身体疯狂翻滚,粗大的尾部像鞭子一样胡乱抽打,将周围的几株雾薯苗砸得稀烂。 亚修就地一滚,躲开这一击。 这东西皮糙肉厚,硬砍不知道要砍到什么时候。 亚修滚到三米外,单膝跪地,死死盯着那东西疯狂扭动的躯体。 眼睛?没有。 鼻子?没有。 弱点到底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东西还在开合蠕动的前端—— 那圈利齿内侧。 那里没有那层厚皮的保护。 那是它喷射酸液的通道,也是它唯一柔软的地方。 “既然外面硬……” 亚修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变得狠厉,“那就捅你里面。” 似是察觉到了亚修的杀意,蚯蚓再次昂起上半身。 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部左右摇晃,像是在校准方位。 下一秒,它故技重施,身体再次向后压缩蓄力。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冲撞! “就是现在!” 亚修不退反进。 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举盾硬抗,而是双腿微曲,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蚯蚓那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即将撞上盾牌的瞬间—— 【突刺!】 右手长矛如毒蛇吐信,带着技能加持的爆发力,狠狠扎向那张正在嘶吼的大嘴之中! 没有任何阻碍。 原本坚韧无比的表皮防御此时成了摆设。 锋利的矛头势如破竹,深深没入怪物的喉咙深处,直至一米多长的矛杆都捅进去了一半! “吱——————!!!”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炸响。 那不是皮肤被划破的痛楚,而是内脏被异物入侵的剧痛。 原本用来格挡和放血的矛头两侧横刃,此刻化作了最残忍的绞肉机。 随着亚修双手发力猛地一搅! 宽大的矛刃在蚯蚓脆弱的口腔内部疯狂破坏,将那些尚未喷出的酸液囊袋连同食道一起绞得稀烂! “咕——!!!” 一声沉闷且凄厉的怪叫被堵在喉咙里。 大股大股混杂着绿色的黑血顺着矛杆喷涌而出,溅了亚修一脸。 【击杀腐蚀蚯蚓(LV.2)】 【获得经验值:10点】 第19章 不再等待 “噗嗤。” 随着矛尖最后一次搅动,那只试图缩回地洞的腐蚀蚯蚓彻底瘫软,化作一滩散发着酸臭的烂泥。 亚修面无表情地抽出短矛,在旁边的草叶上蹭了蹭绿色的粘液。 【击杀腐蚀蚯蚓(LV.2),获得经验值:10点】 经验不算多,但这东西比想象中要“脆”。 只要躲开第一波酸液喷射,这种只有直线攻击模式的软体生物,就是一坨巨大的经验包。 他熟练地剖开蚯蚓头部那圈恶心的软肉。 指尖触碰到硬物。 【迷雾晶石(碎裂)×1】 亚修挑了挑眉。 “运气不错。” 把晶石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怀里。 接着,他的目光下移,落在蚯蚓那层厚实的表皮上。 虽然被矛头捅穿了前半截,但后半段还算完整。 有了之前剥老鼠的经验,再加上这东西没有复杂的骨骼结构,亚修手里的短剑运走如飞。 嘶啦—— 随着最后一点粘连的筋膜被切断,一张带着粘液的长条状皮革被完整剥离。 脑海中,那久违的信息流再次浮现。 【恭喜,你完成了对“腐蚀蚯蚓”的素材采集。】 【生活技能「剥皮」信息补全。】 【剥皮(基础):你现在能更准确地分割兽类皮毛,减少损耗。】 亚修提起那张还在滴着粘液的皮。 【湿润的蚯蚓皮(白)(未鞣制)】 【用途:防具材料/药剂材料】 【备注:经过烘烤研磨后,是极佳的通络化瘀材料;鞣制后具备良好的抗腐蚀性。】 “地龙干?” 亚修看着“药剂材料”那一栏,脑子里蹦出个前世中医的名词。 这迷雾世界居然也讲究这套? 不过现在没空研究制药,亚修把皮卷好,塞进早已鼓囊囊的麻袋里。 那里已经装了七八块刚挖出来的雾薯。 “继续。” 亚修看了一眼四周翻涌的灰雾。 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丰收的狂热。 这哪是危机四伏的荒原?这分明是他的私人菜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片死寂的农田里上演着单调却高效的循环。 挖薯——震动——后撤——举盾——突刺。 那让人闻风丧胆的腐蚀酸液,在亚修眼里只是攻击的前摇信号。 只要不贪刀,不被那一下喷中,这东西就是个只会直来直去的活靶子。 除了圆盾表面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多了几道白印,亚修毫发无伤。 直到那个麻袋再也装不下,亚修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清点战利品: 雾薯二十八块。 以及……四枚迷雾晶石。 加上之前杀巨鼠和腐尸鬼攒下的,他怀里此刻静静躺着整整6枚晶石。 亚修抬起头,看着这片安静、肥沃、还在微微翻涌着雾气的农田。 ——宝地啊。 给经验,给晶石,给材料。 关键是那蚯蚓攻击方式单一,行动模式固定,杀起来毫无风险。 比腐尸鬼好杀,比巨鼠值钱。 亚修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看着远处那几道新隆起的土包,真诚地低声说了一句: “真是好人……不,好蚯蚓啊。” …… 接下来的五天。 这片农田,成了亚修的私人资源点。 他特意注意过伯尼的行踪。 有时候他先走,有时候他后走,有时候故意绕到伯尼常去的方向瞄一眼,但却一次都没撞见过。 伯尼的雾薯来源,显然不是这里。 亚修没深究。 不是更好,省得还得和他费口舌。 而到了第五天傍晚。 当亚修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篝火圈时,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 火焰烧得很旺,驱散了周围十五米的迷雾。 卡尔正坐在火边,用一块磨刀石细细地打磨着那柄巨斧,刺耳的“沙沙”声在寂静中回荡。 伯尼则靠在另一侧,手里抛玩着一枚晶石,碧绿的眼珠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亚修身上。 那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警惕。 亚修面色如常,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随手将今天收获的半袋子雾薯扔在地上。 “咚。” 沉闷的声响让伯尼的眼皮跳了一下。 【薪火榜单】 1.卡尔(守卫),贡献值:80 2.伯尼(护林人),贡献值:74 3.亚修(民兵),贡献值:52 4.莉娜(拾荒者),贡献值:12 这几天,亚修一直很克制。 他只上交雾薯这种占地方、不好藏且容易腐烂的食物,偶尔混杂一两张蚯蚓皮 至于晶石? 他一枚都没有交。 即便如此,他的贡献值还是像坐火箭一样窜到了52点。 这速度显然让另外两人感到了威胁。 这几天亚修的快速崛起,已经打破了这两人原本维持的某种平衡。 距离100点大关越来越近。 谁先冲过去,谁就能主导篝火的升级,就能获得那未知的好处。 亚修抬起眼帘,隔着跳动的火焰,扫了一眼火堆对面的两人。 卡尔正擦拭他那把厚重的斧刃。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目光偶尔扫过来,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一秒。 伯尼靠在自己的麻袋上,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依旧挂着,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亚修没再理会他们的试探。 他走到篝火前,调出了篝火的升级面板。 【1级·微弱的薪火】 【升级需求:贡献点达100(主持者),迷雾晶石(碎裂)×5,石材(碎石)×10】 【当前储备:石材×10(已满足),晶石×0】 条件很清晰。 卡尔和伯尼这几天拼了命地献祭,就是为了冲那个主持者的位置。 按照卡尔现在的效率,最多再有三天就能凑齐。 而伯尼显然也不甘落后,手里说不定也和亚修一样存了没献祭的物资。 这两人都在等胜利的那一刻到来。 他们把亚修当成了搅局者,却从未想过他才是那个终结者。 “差不多了。” 亚修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五天,他就像一只勤劳的仓鼠。 现在,他怀里光是【迷雾晶石】就有二十三块。 看来,是时候了。 亚修忽然站起身。 这个动作很平常,但火堆旁的几人目光,齐刷刷的将目光投了过来。 卡尔停下擦斧的动作,手按在膝头。 伯尼的笑容顿了顿。 两人都在看他。 亚修没说话。 他走到篝火前,左手探进怀里。 哗啦。 一把。 不是一块,不是两块。 而是一整把灰色晶石被他掏了出来。 散发着柔和白光、棱角分明的晶石,如同流淌的星河,从他指缝间倾泻而下。 “这……这怎么可能?!” 伯尼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雾薯滚落进火堆都浑然不觉。 卡尔那张岩石般的脸也裂开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亚修手里的光芒。 “你……你从哪得来的这么多晶石?!” 亚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当着两人的面,将那一把晶石缓缓推向薪火。 【检测到高纯度能量源……】 【是否献祭「迷雾晶石(完整)」×10?】 “献祭。” 嗡——! 十道纯粹的白光瞬间被火焰吞噬。 原本只有半人高的篝火像是被泼了一桶汽油,轰然暴涨! 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两米高的火柱,将卡尔和伯尼呆滞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第20章 活得更好 轰——! 橘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热浪裹挟着一种蛮横的力量,将原本就在苦苦支撑的灰雾瞬间撕裂。 在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击下,原本只剩下半人高的篝火堆仿佛“活”了过来。 底部的余烬疯狂增殖、重组,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火光不再是摇摇欲坠的烛火,而是变成了稳定的、持续喷吐着热量的火炬。 光圈疯狂向外扩张。 十五米、二十米、三十米…… 直到将光照范围硬生生撑大了一倍有余,那股汹涌的势头才堪堪止住。 原本逼仄的营地瞬间变得开阔起来,就连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霉味都被高温灼烧殆尽。 【薪火升级成功。】 【当前状态:2级·初燃的薪火】 【庇护范围:半径30米】 【人口上限:5/10(每轮迷雾潮汐可接引流民:1↑2人)】 【燃烧效率:提升20%(更能抵抗迷雾侵蚀)】 亚修站在火光中心,沐浴在那温暖得近乎滚烫的热浪里。 视网膜上的幽蓝字迹如瀑布般刷新。 【结算周期刷新(剩余时间:6天23小时)】 【贡献结算中……】 【你一次性提供了巨额高纯度能量,贡献值+50。】 【当前排名:1.亚修(152)】 【基于排名第一与关键升级贡献,你获得了薪火10%的“支配权限”。】 【领地功能已解锁。】 【当前领地评级——破败的营地(一处勉强生存的临时据点,到处是灰烬和破烂)】 【你获得了临时职位:「营地长」】 【你解锁了基础建筑蓝图:「粗制窝棚」、「简易工具台」、「木质围栏」。】 【作为营地长,你有权发布“营地主线”,统合幸存者力量进行建设。若主线完成度低于60%,你的权限将在下次结算时遭到削减。】 【尊敬的「营地长」(临时)阁下】 【您是否主持接下来的领地规划?】 领地,图纸,规划权。 原来这就是卡尔和伯尼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吗? 亚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跳动的金红色火光,落在面板那个“营地长”的头衔上。 根据面板深处的解释。 在这个为期七天的新结算周期里,他拥有发布“营地主线任务”的权利。 他可以统筹所有人的行动,指定建设方向。 一旦任务发布,营地成员需要按此执行。 但这并不是绝对的独裁。 如果他发布的任务过于离谱,或者因为指挥失误导致任务失败,不仅相应成员会被扣除大量贡献值,他这个“营地长”的称职度也会暴跌,甚至会被直接剥夺权限。 反之,如果带领大家完成目标,赢得足够多的结算评价。 当权限累积到100%时…… 这片无主的荒原营地,将彻底化作他的私有领地。 而他,也将从一个流民头子,晋升为真正意义上的——领主。 “……领主吗?” 这两个字在亚修舌尖滚了一圈,带着某种滚烫的重量。 火光渐稳。 亚修关掉面板,此时才感觉到几道视线正火辣辣地烧在他身上。 最热切的是莉娜。 小姑娘蹲在角落,双手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或许在她看来,只有亚修成为首领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卡尔则坐在火堆另一边。 那张岩石般粗粝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嘴角向下撇着,像吞了半斤黄连。 气闷,憋屈,但又不得不认。 毕竟贡献榜第一,那是实打实地摆在那儿的功勋。 最精彩的还是伯尼。 他脸上那副永远温和的笑容,此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快要滴出水的表情。 那双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亚修,像要把这个“新人”从头到脚剥开、看透。 “好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没想到……我和卡尔拼死拼活地争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 “最后却给你做了垫脚石。” 这顶“心机深沉”的帽子扣下来,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卡尔也转过头,眼神不善。 谁也不想被当成傻子耍。 亚修却并不接茬。 他甚至没有露出半点胜利者的得意。 赢了,没必要再踩脸嘲讽。 那不叫胜利者。 那叫得志便猖狂的小人。 现在关键的,不是享受这两人快要吃人的目光。 而是怎么让他们接下来配合。 “我也没想到能真么顺利凑够。” 亚修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一掷千金只是随手为之, “只是运气好,在这迷雾多了些收获。” “运气?”伯尼冷笑,显然不信。 “不管怎么说,火都已经升级了。” 亚修指了指头顶那团明亮的光源, “范围扩大了一倍,我们可以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翻个身就滚进雾里。这难道不是好事?” “而且……” 亚修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这‘营地长’只是临时的。规则你们应该也看到了,一周一结。” “我只是一时侥幸领先。如果我这周干得不好,或者你们贡献超过我,下周这位置自然还是你们的。” 他没有以胜利者的姿态施压,反而主动退了半步,将“竞争”的可能性重新摆在台面上。 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 伯尼眼中的阴毒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算计。 只要不是永久固化,那就还有机会。 “哼,算你会说话。” 卡尔瓮声瓮气地开口,抱着胳膊往后一靠, “反正现在你赢了,怎么都有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说说吧,这‘营地长’有什么说法?别告诉我只是个空名头。” “当然不。” 亚修点开【建筑】面板,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将三张蓝图的信息共享到篝火频道。 幽蓝色的光幕在每个人面前弹开。 【粗制窝棚:提供遮风避雨的住所,略微提升体力恢复速度。】 【简易工具台:可加工基础材料,制作/修理简易工具与武器。】 【木质围栏:提供基础防御,阻挡小型野兽入侵,划定领地边界。】 看着这三样东西,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几人眼神瞬间变了。 在这个连睡觉都要裹紧破布、随时担心被怪物拖走的鬼地方。 这三样东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尤其是“工具台”和“围栏”。 那是从“求生”迈向“生活”的关键一步。 “能造房子?”莉娜忍不住小声惊呼,眼里满是憧憬。 “还能修武器……”卡尔摸了摸自己那把已经有些卷刃和破口的手斧,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连伯尼也收起了冷笑,目光在“围栏”的蓝图上停留许久。 有了围栏,就意味着有了防线,有了安全区。 “图纸已经有了,但材料和制造,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亚修适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主导感,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营地……只有把它建设起来,我们才能活得更久,活得更好。” 第21章 营地建设 亚修站在营地中央,目光丈量着脚下的土地。 被火光覆盖的部分,直径已经从三十米暴涨至六十米。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翻倍,而是生存空间的几何级增长。 看似数字只是涨了一倍,实则面积从之前的不过一亩地大小,到了现在足足四亩有余。 哪怕剔除边缘五米左右的缓冲区,剩下的安全地带也有将近三亩。 三亩地,足够做很多事了。 “都坐吧。” 亚修回到篝火边,捡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示意众人围拢。 卡尔和伯尼虽然心里还有些疙瘩,但面对“营地长”的第一次集会,还是别扭地坐了下来。 莉娜则是一直乖巧地缩在亚修身边。 “面板上的信息,你们应该都看见了。” 亚修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 “领地评级出现了。想要在这个鬼地方活得更久,光靠这堆火不够,我们需要把‘破败的营地’升级上去。” “升级能有什么好处?”卡尔把玩着那把缺口的手斧,瓮声瓮气地问,“除了让这火烧得更旺点?” “人口。” 亚修指了指面板上那个【4/10】的数字, “现在的上限是十人。这意味着下次迷雾潮汐,我们能接引更多的新人,而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多的劳动力。” “但有个前提。” 亚修话锋一转,泼了一盆冷水, “系统提示很明确:没有遮风避雨的屋顶,流民就不会驻足。也就是说,如果不盖房子,那个‘10’就永远只是个数字。” “所以,我们得造房子?”伯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确切地说,是三个【粗制窝棚】。” 亚修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三个方框, “每个窝棚容纳两人。建好这三个窝棚,就可以容纳下6人口,才能下次结算才会给我们带来的两名新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几人,目光扫过他们身下冰冷的碎石地, “而且,你们也不想以后天天睡在石头上吧?窝棚虽然简陋,但至少比现在要强。” 卡尔挪了挪屁股,像是被地上的石子硌到了。 虽然他对亚修当头儿这件事很不爽,但这个提议,他无法反驳。 睡在硬地上不仅难受,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更是每晚都在消耗他们的状态。 “除了窝棚,还得有个【简易工具台】。” 亚修继续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卡尔,你的斧头卷刃了吧?有了工具台,这东西就能修,甚至能造新的。至于最后的【木质围栏】……” 他在最外围画了一道弧线。 “那个耗资巨大,那是最后一步,我们有余力再去做这件事。” 亚修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三人: “所以,这周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搜集材料,建设营地。” 【营地长发布主线任务:「建设家园」】 【目标1:建造粗制窝棚×3(需树枝×30,芦苇×15)——贡献点:75】 【目标2:建造简易工具台(需木材×10,石材×10)——贡献点:75】 【额外目标:木质围栏(需大量木材,每米消耗1单位)——贡献点:200(总计)】 看着面板上弹出的任务和那诱人的贡献点,卡尔和伯尼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肉。 虽然亚修现在领先,但只要拿下这些任务,贡献点的大头就能落入自己口袋。 下周谁是营地长,还犹未可知。 “碎石和木材,交给我。” 卡尔几乎是立刻开口,生怕慢了一秒就被抢走。 他站起身,将那柄沉重的手斧扛在肩上,岩石般的脸上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狞笑: “这营地里,只有我有斧头能砍动那些硬木。至于碎石……我知道哪里有。” 亚修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当然,这些活儿只有你能干。” “既然如此……” 伯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笑得像只嗅到了腥味的狐狸, “那树枝和芦苇就归我吧。” 瞥了一眼亚修,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我是【护林人】,在林子里认路比你们准。这种零碎活儿,若是让别人去,怕是走两步就得迷路,还得费劲做标记,效率太低。” 亚修点了点头,毫不意外。 这两人都精明得很。 他们挑走了最适合自己、也是收益最稳的任务。 卡尔要的是独家垄断的技术活,伯尼要的是发挥职业优势的效率活。 没人提议让亚修去干什么。 在他们看来,把这个既没工具又没职业特长的新人留在营地,自己去外面疯狂刷分,才是弯道超车的最佳策略。 “很好。” 亚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架空”的不满,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大家这么积极,那这周的分工就这么定了。” 【成员卡尔已接受任务:收集材料(木材、石材)】 【成员伯尼已接受任务:收集材料(树枝、芦苇)】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我和莉娜留守。” 亚修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小姑娘, “材料运回来,总得有人负责建造和加工。而且,营地也不能完全没人看守,万一有东西摸进来偷家,火灭了大家一起玩完。”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卡尔轻哼一声,显然觉得亚修是在偷懒,但这正合他意。 建造给的贡献点虽然也不少,但哪有出去独吞资源来得快? “走了。” 卡尔也不废话,提起那这就往北边大步走去,甚至连早饭都没吃,一副要拼命肝进度的架势。 “那我也出发了。” 伯尼优雅地行了个半礼,眼神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转身没入南侧的迷雾。 眨眼间,偌大的营地只剩下亚修和莉娜两人。 “亚、亚修大人……” 莉娜有些不安地扯了扯亚修的衣角,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小声问道, “把这么重要的任务都给他们……真的好吗?要是他们贡献超过您……” “让他们去争吧。” 亚修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转身看向莉娜,语气轻松: “我们也有咱们自己的活,不过在此之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昨天剩下的雾薯,挑了两块大的丢给莉娜。 “先吃饱。咱们的任务,可不比他们轻。” 第22章 各有所得 目送卡尔和伯尼的身影消失在迷雾深处。 亚修脸上的那一丝“被迫让步”的无奈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真是一群勤劳的好员工啊。” 他轻笑一声,转身看向身旁还有些发懵的莉娜。 “别愣着了。他们负责把东西搬回来,我们得负责把地腾出来。” 亚修用脚尖点了点营地边缘那片荒草丛生的空地,那里是规划中放置窝棚的区域。 “把大块的石头搬走,地面铲平。既然要造房子,地基总得像样点。” 莉娜并没有抱怨亚修的安排,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在她看来,只要能不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干这种粗活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安排好一切,亚修提着短矛。 他并没有走向这两人去的任何一个方向,而是径直折返往北。 争夺基础资源的贡献值? 那是苦力的活计。 在他看来,“营地长”这个职位的核心不在于跟下属抢着搬砖,而在于“统筹”与“建设”。 系统面板写得很清楚:发布主线,统合力量。 只要任务完成了,作为发布者和验收者的他,评价自然不会低。 既然那两人抢着当苦力,那正好。 比起枯燥的伐木和采石,那片肥沃的农田里,可还有大把可爱的蚯蚓等着他去“宠幸”。 经验、晶石、还有那些特殊的皮革材料……这才是真正的高价值资源。 至于木头和石头? 让想干的人去干好了。 傍晚时分。 当亚修拖着一袋子处理好的蚯蚓皮和精选雾薯回到营地时,卡尔和伯尼已经回来了。 两人的形象都颇为狼狈。 卡尔浑身是泥,肩膀上的皮肉被粗糙的原木磨得通红,脚边堆着几根刚砍下来的湿木头和一堆棱角分明的碎石。 伯尼也好不到哪去,原本整洁的亚麻衣被荆棘挂成了布条装,手里拖着几大捆芦苇和枯枝,脸上那副优雅的笑容都被疲惫冲刷得所剩无几。 “这就是你们一天的成果?” 亚修扫了一眼地上的物资。 大概3单位的树枝,2单位的石材,还有少量的原木。 在这个世界,所谓的“1单位”并没有精确的度量衡,大体10单位相当于一立方米的该物资。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卡尔灌了一口凉水,粗声粗气地骂道, “那些硬木简直跟铁一样硬,老子的斧头都快砍卷刃了!为了这几块石头,我还差点掉进一个满是毒虫的坑里!” 伯尼也阴沉着脸,揉着酸痛的手腕:“芦苇荡里全是那种巴掌大的水蛭,这活儿可不比杀怪轻松。” “辛苦了。” 亚修点点头,语气诚恳,却没有丝毫要帮忙搬运的意思。 争吧。 争得越凶越好。 真像两只抢食的狗啊, 第二天。 第三天。 材料越堆越多。 篝火边的空地,渐渐堆起了几座小山——木材、石材、树枝、芦苇,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卡尔每天回来时喘得越来越粗,眼神却越来越亮。 伯尼的笑容也越来越深,但那笑意底下,藏着的是即将超越的期待。 而亚修…… 每天照旧去他的农场。 杀蚯蚓,挖雾薯,剥皮,收晶石。 回来就把当天收获往旁边一放,看两人争。 …… 三天后。 灰雾依旧翻涌,但营地的景象已大不相同。 不再是那片光秃秃的的荒地。 三座崭新的【粗制窝棚】,静静矗立在篝火西侧。 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个用树枝捆扎成的大号鸟巢。 高度不到一米五,钻进去得弯着腰。 四面漏风的墙体被树枝勉强遮挡,内里只有五六平米大,里面除了两个铺着干草的铺位,什么都没有。 所谓的门,更只是一个挂在横梁上的芦苇草帘子。 风一吹,那帘子就哗啦啦作响。 但在窝棚建成的瞬间,一层淡淡的微光闪过,让这堆破烂仿佛有了一种整体性,将外界的湿冷隔绝了大半。 而在窝棚旁边,则立着一个更加粗糙的台子。 不规则的石料勉强垒成了桌腿,上面铺着几块拼接的原木板。 虽然表面坑坑洼洼,但当亚修将那把磨损的手斧放上去时,面板上确实跳出了【修理】的选项。 【粗制窝棚(LV.1)】 【容纳:2人】 【效果:微弱舒适(在内部休息时,体力恢复速度+10%)】 【简易工作台(LV.1)】 【功能:基础加工】 【当前可制作:石斧、木矛、粗制箭矢、简易火把】 “这就是……我们的房子?” 莉娜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窝棚扎手的墙壁,眼眶有些发红。 虽然丑,虽然破。 但这是房子。 是有屋顶,有墙壁,能把那个吃人的迷雾隔绝在外的家。 【恭喜!营地主线任务「建设家园」阶段性完成。】 【贡献发放中……】 【粗制窝棚×3:已完成】 【任务贡献点分配:伯尼+50,莉娜+15,亚修+10】 【建造简易工具台:已完成。】 【任务贡献点分配:卡尔+50,莉娜+15,亚修+10】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大量贡献点结算的光流分别涌向三人。 伯尼盯着面板,看着那猛涨的一大截数值,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卡尔也是一样。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刚刚完工的工作台上,也不管会不会把它坐塌。 虽然才获得大量刚刚结算的贡献点,脸上却挂着一种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他高兴吗? 好像应该高兴。 因为今晚终于不用睡在地上了,有了遮风挡雨的棚子,也不用担心半夜被冻醒。 可是…… 卡尔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身上皮甲干干净净、甚至连发型都没乱的亚修。 再看看自己和伯尼。 浑身泥浆,手掌磨破,衣服上挂满草屑,累得像两条老狗。 这三天,他们像是被抽了一顿的驴,拼了命地干活。 结果呢? 只得了这区区50点贡献点。 莉娜就不用说了。 这小姑娘好歹干了些活,获得这30点贡献点还算能说得过去。 可凭什么? 凭什么亚修这小子啥也不干。 总的贡献点却还是比他们多了一大截! 第23章 勤劳员工 【结算完成。】 【粗制窝棚×3,简易工具台×1。】 【贡献点已发放。】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营地上空那行幽蓝色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 【薪火榜单】 1.亚修(民兵),贡献值:171 2.卡尔(守卫),贡献值:144 3.伯尼(护林人),贡献值:138 4.莉娜(拾荒者),贡献值:45 空气有些凝固。 卡尔盯着那榜单看了足足十秒,手里那把刚修好的手斧“哐”地一声砸在工作台上,震得上面的木屑簌簌落下。 “六十点。”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和汗水,转头死死盯着正靠在窝棚边试着推拉草帘的亚修。 “老子这三天像头驴一样在那该死的林子里拖木头,手掌皮都磨掉了一层,加上任务奖励才拿了六十点。” 卡尔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榜单上那一截刺眼的差距: “凭什么?这小子这几天除了去那破田里挖几个土豆,干了什么?凭什么他还压我这二十几点?” 伯尼站在一旁,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上的芦苇划痕。 听到卡尔的抱怨,他脸上的假笑也挂不住了,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郁。 这几天,他也拼了命。 钻芦苇荡,忍受水蛭叮咬,每天背回来的芦苇把背都压弯了。 原本以为这一波大的结算,能直接把亚修那个靠运气上位的“营地长”拉下马。 结果呢? 差距是缩小了,但那道坎还在。 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你拼尽全力,也不过是稍微追上了一点人家的背影。 “大概是……之前的底子太厚了吧。” 伯尼把脏布扔在地上,语气酸溜溜的, “谁让人家运气好,出门就能撞上一堆晶石,直接把篝火升了级?那种一次性的暴富,够他吃好久的红利了。” “运气……”卡尔啐了一口唾沫,“我就不信他的运气能吃一辈子!”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工作台上的斧头。 原本该是休息的时间,他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卡尔?你要去哪?”伯尼眯起眼睛。 “去砍树。” 卡尔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向营地边缘, “任务栏里不是还有个【木质围栏】吗?那是大头。还有四天结算,我就不信我也能把他超过去!” “等等。” 伯尼叫住了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一起吧。林子深处的芦苇我不熟,你帮我开路,木头我也能帮你拖两根。” 卡尔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伯尼,冷笑一声: “怎么?你也急了?” “彼此彼此。” 伯尼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冷冷地扫过远处那个悠闲的身影, “总不能真让个什么都不干的毛头小子,一直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下周的营地长,只能是你或者我。”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临时的攻守同盟。 哪怕累得腿都在打飘,他们还是咬着牙,一头扎进了渐渐昏暗的迷雾中。 …… 亚修站在新造好的窝棚前,目送着那两道憋着一股劲儿离去的背影。 “还真是……充满了干劲啊。” 他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皮甲内衬。 那里,硬邦邦的。 那是整整十八枚【迷雾晶石(碎裂)】。 这三天,他看起来是在“摸鱼”。 每天晃晃悠悠去农田,带回来的只有半袋子不值钱的雾薯。 为此,他在榜单上的贡献值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任由卡尔和伯尼一点点逼近。 但这只是表象。 那片腐蚀蚯蚓肆虐的农田,早已被他刷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除了上交的那些食物,他私下里截留了所有的晶石产出。 加上之前剩下的,这十八枚晶石如果全部献祭上…… 他的总分会瞬间飙升至260点以上。 那将是一个让卡尔和伯尼彻底绝望的数字。 “急什么呢。” 亚修收回视线,转身钻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窝棚。 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虽然简陋,但确实比睡在碎石地上舒服太多。 他盘腿坐下,并没有急着把晶石拿出来献祭。 距离结算还有四天。 现在交上去,只会刺激那两个人更疯狂地去刷分,甚至可能逼得他们铤而走险,去一些危险区域赌命。 万一这俩主要劳动力死了,对他这个还要指望他们干苦力的“领主”来说,才是最大的损失。 “就得吊着。” 亚修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被草帘挡住, “让他们看得到希望,觉得再努把力就能超过去,他们才会像拉磨的驴一样,不知疲倦地干活。” 等到最后一天结算前一刻…… 亚修脑海中浮现出到时候那两人看到榜单时,脸上可能会出现的精彩表情。 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错愕,想必会很下饭。 “亚、亚修大人……” 看着两人急匆匆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莉娜有些担忧地从窝棚里探出头。 小姑娘咬着嘴唇,手里还捏着没缝完的皮甲内衬, “围栏的任务给得很多……要是真让他们做完了,您的位置……” “让他们去。” 亚修重新坐回火堆旁,随手往里面添了一根枯枝。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那张毫无紧迫感的脸。 “有人抢着干活是好事。这营地光秃秃的,确实需要一圈围栏,不然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可是……” 莉娜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如果您一直不怎么涨贡献……下周营地长要是换成他们,我们的日子可能就没这么好过了。” “卡尔大叔脾气暴,伯尼先生又……” “放心。” 亚修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莉娜, “不管他们怎么折腾,这天,变不了。” 他语气里的笃定让莉娜微微一怔。 虽然不知道亚修的底气从何而来,但看着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她心里的不安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好了,你也累了几天了,去歇着吧。” 亚修摆了摆手, “今天下午我就不出去了,就在这守着。他们俩估计得天黑前才回来。” 莉娜乖巧地点点头,抱着空碗退了出去。 亚修重新躺回干草铺上,闭目养神。 就在他意识有些昏沉,准备小憩片刻时。 呜—— 一阵反常的冷风毫无征兆地吹过营地。 原本垂直向上的橘红色火苗猛地向一侧压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 亚修猛地睁开眼。 不是卡尔和伯尼。 方向不对。 脚步声也不对。 这声音是从正东方的迷雾深处传来的。 沉重,拖沓,且不止一个。 “谁?” 第24章 新人旧识 亚修的声音不高,却像绷紧的弓弦。 他手中的短矛没有丝毫颤抖,锋利的矛尖锁定了迷雾中那两个蹒跚的轮廓。 那两道影子显然被这声低喝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缩去,甚至半转过身想要逃回迷雾深处。 “别……别动手!” 前面的黑影举起双手,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我们……我们只不过是一些逃难的可怜人!” 活人? 亚修眉梢微挑,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垂下了手中的矛尖。 只要会说话,那就不是那些见人就啃的腐尸鬼。 “过来吧。”亚修下巴扬了扬,“这里没有危险,很安全。” 两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那是对于光和热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他们拖着沉重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迈入了火光笼罩的范围。 借着跳跃的篝火,亚修看清了来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 大概三十多岁,背有些佝偻,脸颊深深凹陷,那双举起的手粗大且布满老茧,指缝里全是黑泥。 躲在他身后的稍微年轻些。 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板单薄,正怯生生地探头打量着亚修身上那套沾着血迹的皮甲。 “我……我们没有恶意。” 中年男人吞了口唾沫,目光贪婪地在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敬畏地看着亚修, “这位大人,我们只是……迷路了。” 旁的莉娜见状,大着胆子从窝棚后探出头,小声说道: “别怕,这里是营地。只要有‘薪火’在,那些怪物就不敢进来。” 听到小姑娘软糯的声音,那两人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才注意到莉娜,见是个没有武器的小姑娘,眼底那份见到亚修时的惊惧淡了不少。 “谢谢……谢谢。” 男人搓着手,局促地站在光圈边缘,既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离开这久违的温暖。 亚修收起短矛,指了指篝火旁的一块空地。 “坐吧。” 既然是流民,那就是系统送上门的人口指标。 现在的营地正好缺苦力,这两人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挪过来,几乎是瘫坐在地上。火焰的温度一烤,两人身上那股馊味顿时散发出来,但谁也没在意。 “说说吧,哪儿来的?” 亚修用短剑削着一根树枝,随口问道。 “白铁伯国,黑岩镇。” 中年男人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镇上的矿工,叫老汉斯。这是我儿子,巴顿。” 那个叫巴顿的少年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只是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火堆旁那个装着雾薯的麻袋,喉咙里发出极其响亮的一声“咕噜”。 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刺耳。 少年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捂住肚子,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老汉斯脸上也挂不住,满是窘迫和尴尬。 他犹豫再三,还是咬着牙,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大人……能不能,能不能赏口吃的?孩子好几天没进过食了,这一路全是靠吃草根撑过来的。” 似乎怕亚修拒绝,他又急忙补充道: “我们有力气!我是矿工,挖石头、搬东西都在行!这小子虽然瘦,但也肯干活!只要给口吃的,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亚修手中的动作停了停。 矿工? 他瞥了一眼老汉斯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瘦弱但骨架还算结实的少年。 亚修从个麻袋里面摸出一块沾着泥土的雾薯,随手抛了过去。 “接着。” 老汉斯手忙脚乱地接住。 那块茎坚硬冰冷,还带着泥腥味,但在他手里仿佛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没急着给儿子,而是自己先送到嘴边,尝试着咬了一小口。 咀嚼,吞咽。 确认这东西没毒,也就是口感差了点后,他才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一大半掰下来,塞进儿子手里。 “吃吧。” 巴顿早就饿疯了。 他抓过那半块雾薯,连上面的泥都顾不上擦,像只野狗一样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坚硬的表皮咯得牙齿嘎吱作响,他却连嚼都舍不得嚼碎,硬生生往下咽。 亚修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他没说话,又摸出一块,丢到了巴顿怀里。 “慢点吃,这里没别的,但雾薯有的是。” 少年接住那块新抛来的雾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块茎,却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狼吞虎咽。 而是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半,递回给老汉斯 “爸爸,这个给你。” 他把大的一半递了过去。 老汉斯没有推拒。 只是默默接过了那一半,但却换成了较小的那一块。 “行了,剩下的你吃吧,我岁数大了,吃不下多少了。” 两父子再没说话,只是捧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头也不抬地啃着。 肚子里有了底,两人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们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连掉在衣服上的碎渣都捡起来吃得干干净净。 等两人吃完,肚子里总算有了点底,脸上的菜色也淡了些。 亚修这才开口。 “吃饱了?那就聊聊吧。”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路上遇到什么没有?” 老汉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从迷雾中传来,伴随着木材拖在地上摩擦的沙沙声。 卡尔回来了。 他肩膀上扛着两根手腕粗的原木,手里还提着一袋沉甸甸的碎石。 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冒着热气。 “呼……这一趟可真够呛。” 卡尔把木头重重丢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肩膀,一边抬头看向篝火旁。 “怎么,来新人了?” 他的话音未落,目光就定格在了正缩在火堆边取暖的那对父子身上。 卡尔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老汉斯?巴顿?!” “怎么是你们?!” 第25章 为了营地 “卡尔队长?!” 老汉斯愣了两秒,随即那张凹陷的脸上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他撑着地猛地站起来,膝盖都软了一下,却顾不上站稳,踉跄着迎上去。 “太好了,额……不,我是说——”他语无伦次地搓着手,眼眶泛红,“太巧了!卡尔大人,您也在这里!” 巴顿也站了起来,那个瘦弱的少年跟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却又带着崇敬地看着卡尔,小声叫了一句: “卡尔大叔……” 卡尔随手丢下肩上的原木,几步跨到两人面前。 他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此刻也难得地露出几分惊喜。 “汉斯,你们怎么来了……那帮该死的达伦特杂碎,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没、没……” 老汉斯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命大,逃出来了……” 亚修坐在一旁,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 没想到在这见鬼的迷雾里,还能遇到这种老乡见老乡的戏码。 “你们认识?”亚修插了一句。 “当然。” 卡尔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见到亲人般的红光, “黑岩镇就那么大,老汉斯是矿上的老实人,以前给守备队送过炭。他那婆娘做的黑麦饼味道不错,可惜……” 说到这,卡尔眼神黯了黯,没再继续。 这时,迷雾南侧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伯尼也回来了。 他背着一大捆树枝,看到篝火旁突然多出的两张生面孔,以及正和他们热络攀谈的卡尔,碧绿的眼珠微微转了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看来今晚很是热闹啊。” 伯尼放下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自然地在火堆另一侧坐下。 简单的介绍后,六人围坐在篝火旁。 气氛因为这层“同乡”的关系,比往日那种死气沉沉要活跃了不少。 “说说吧。” 亚修往火里添了根柴,看着还在狼吞虎咽啃着第二块雾薯的巴顿, “黑岩镇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提到这个,老汉斯咀嚼的动作停滞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没了……全没了。” 老汉斯放下手里的半块雾薯,双手抱着脑袋,声音嘶哑, “那天夜里,那些达伦特人突然冲进了镇子。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惨叫声……”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们不敢回头,更不敢停。” “后来起了大雾,我们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大概走了两天两夜,实在走不动了,然后就看到了这边的火光。” “两天?” 一直沉默听着的卡尔,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你是说……从镇子出事那天算起,你们只在雾里走了两天?” 卡尔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听不出情绪。 “是、是啊。” 老汉斯有些畏缩地看着卡尔,不明所以, “我虽然吓坏了,但日子还是记得清的。两天两夜,没多也没少。卡尔大人,有什么……不对吗?” “那天晚上,我也在。” “我也记得那是晚上。‘铁蹄’的重骑冲破了西侧的防线,我带着兄弟们顶上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白痕,平时被胡须遮挡,很难看清。 “一根长矛捅穿了这里。我记得那种血沫子呛进肺里的感觉,又冷又疼。” 老汉斯和巴顿听得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当我再次醒来时,就已经躺在这堆篝火旁边了。” 卡尔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老汉斯, “但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老汉斯张大了嘴,看看活生生坐在面前的卡尔,又看看那道白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死……死了?半个月?” 他结结巴巴地念叨着,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亚修握着短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剑鞘。 时间差。 卡尔死后“穿越”,在这里度过了半个月。 而老汉斯父子活着逃亡,只过了两天。 也就是说……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还是说,迷雾本身就是混乱的时间乱流,将不同时间节点的人强行拉扯到了一起? “看来,这地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神奇’。” 伯尼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被模糊了,时间的刻度也被打乱。这迷雾……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是神!” 卡尔猛地拔高了音量,打断了伯尼的思索。 他脸上的表情从迷茫迅速转变为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除了神明,谁能拥有这种逆转生死的伟力?” 他指着那团熊熊燃烧的薪火,眼神灼热, “我在那个世界死了,但‘火’让我在这里重生!而你们……你们只是晚了两天,却跨越了半个月的时间来到这里。” “这是指引!是神明不忍心看黑岩镇的人死绝,才把我们聚拢在这面旗帜下!” 老汉斯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时间流速,但看着卡尔这副笃定的样子,再加上死而复生的冲击,他也只能跟着点头如捣蒜。 “是……是神迹!一定是神迹!” 巴顿则缩在父亲身后,看着卡尔那高大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盲目的崇拜。 一时间,篝火旁只剩下卡尔粗重的呼吸声和老汉斯父子的附和声。 亚修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神? 如果真有神,为什么要让这些人经历屠杀?为什么要让他们在这个资源匮乏、怪物横行的孤岛上求生? 与其说是慈悲的神明,不如说是把人类当成斗兽场玩物的恶趣味主宰。 但这番话他没说出口。 在这个绝望的环境里,信仰——哪怕是扭曲的信仰,也是一种力量。 “老汉斯,巴顿。” 卡尔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且充满掌控欲。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 “既然是神把你们送到了我面前,那以后你们就跟着我。” “只要有我卡尔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但这营地不养闲人,明天开始,你们得干活。” “是!是!全听您的!” 老汉斯哪敢有二话,连忙拉着儿子就要磕头, “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让我们往东绝不往西!” 卡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亚修。 “亚修,这对父子归我管,你没意见吧?” 他虽然是在问,但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 那是通知。 两个成年劳动力,而且是知根知底、绝对忠诚的同乡。 这在营地里意味着绝对的话语权增幅。 伯尼在一旁眯着眼,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适时地插了一句: “卡尔,这话说的。亚修毕竟是现在的‘营地长’,人员分配这种大事,怎么也得经过他同意才行吧?” 他转头看向亚修,故作关切, “你说呢,亚修?毕竟现在是建设营地的关键时期,多了两张嘴吃饭,压力可不小。要是为了这个降低了效率,你这个营地长怕是也不好做吧?” 这话听着是在维护亚修的权威,实则是在拱火。 如果亚修硬刚卡尔,拒绝分配,那样势必会让刚来的两人心生怨恨,也会彻底激怒卡尔。 但如果他认怂了,也就相当于承认自己这个“营地长”被架空,任由卡尔做大。 无论怎么选,伯尼都不会亏。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亚修身上。 亚修放下手里的短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既然是你的同乡,又这么信任你,那跟着你自然是最合适的。” “我没意见。” 那语气太坦然,坦然得让卡尔愣了一下。 这小子……真的不在乎? 伯尼眯了眯眼。 他盯着亚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隐忍、不满、或者被架空的憋屈。 ——没有。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火光跳动,映得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就好。” 伯尼收回目光,脸上那抹笑容加深了几分,却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都是为了营地嘛。” 第26章 结算时刻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内的气氛变得黏稠而诡异。 表面上,一切井然有序。 薪火在二级状态下稳定燃烧,驱散了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逼仄感。 但这安稳的背后,是每个人心照不宣的算计。 卡尔彻底将汉斯父子变成了他的私人帮手。 每天天刚亮,这個壮汉就会踢醒缩在角落里的父子俩,带着他们钻进北边的枯林。 而到了傍晚回来时,三人肩上永远扛着成捆的木材、成袋的碎石。 作为交换,卡尔会在晚餐时分给他们两块热腾腾的雾薯,并承诺在危急时刻替他们挡下怪物的利爪。 对于刚从地狱般的逃亡中幸存的父子来说,这是极为划算的买卖。 至于亚修,他仿佛成了营地里唯一的闲人。 他不再争抢木材与石料的任务,每天除了雷打不动地去北边农田“闲逛”半日。 剩下的时间便是坐在篝火旁,摩挲着那柄短矛。 唯一算得上“工作”的,就是每隔三天,他会从怀里摸出一枚灰白色的晶石,投入渐弱的薪火中。 “维持薪火不灭”,这本该是众人的义务,如今却默契地成了亚修一个人的责任。 卡尔和伯尼对此乐见其成。 在他们看来,每一枚被亚修扔进火里的晶石,都是他在结算日少一分的威胁。 终于第七日,结算之夜。 迷雾浓重如墨,唯有营地中央的火光将众人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幽蓝色的榜单悬浮在半空,冰冷的数字宣告着这一周的角逐结果: 1.卡尔(守卫),贡献值:214 2.亚修(民兵),贡献值:186 3.伯尼(护林人),贡献值:178 4.莉娜(皮匠),贡献值:72 5.汉斯(拾荒者),贡献值:8 6.巴顿(拾荒者),贡献值:5 差距已经拉开了。 有了两个免费劳动力的加持,卡尔的积分涨幅堪称恐怖。 汉斯和巴顿几乎把除了口粮外所有的收益都“自愿”转让给了这位同乡大哥。 “差不多了吧。” 伯尼瞥了一眼头顶的倒计时,似笑非笑地打破了沉默,目光在卡尔和亚修之间来回游移, “两位,这最后关头了,要是裤裆里还藏着什么硬货,也该掏出来了。” “时间快到了。两位,要是裤裆里还藏着什么硬货,趁现在赶紧掏出来。过了这个点,再想翻盘可就得等下周了。” 莉娜缩在亚修身侧,愤愤不平地瞪了卡尔一眼。 她清楚得很,那214分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剥削了汉斯父子的血汗。 斯则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神情紧张又期待。 他们父子虽然只有可怜的个位分数。 但他笃定只要同乡卡尔上位,他们父子在营地里的地位就会稳如磐石。 唯独年轻的巴顿,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亚修。 少年还记得刚来那天,是这个冷淡的男人给了他第一口热食。 此刻看到亚修落后,他心里涌上一股名为愧疚的情绪,但也仅此而已—— 在生存面前,良心太轻。 就这样,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汇聚在卡尔身上。 作为领先者,卡尔却没有半分胜券在握的松弛。 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仅有28分的差距。这个距离太不安全了,甚至都不够升级一次建筑的。 “呼……” 卡尔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把手伸进贴身的皮甲内衬,极其缓慢、却又极其郑重地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五枚棱角分明、流转着微光的【迷雾晶石】静静躺在他粗糙的掌心。 汉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直了。 在这个晶石爆率低得令人发指的阶段,五枚晶石,意味着至少五次与死神的擦肩而过。 他不知道,天天和他们在一起的卡尔,是怎么得到这些宝贝的。 “卡尔,你果然留了一手。”伯尼吹了声口哨,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卡尔没有理会,直接将五枚晶石抛入薪火。 嗡—— 火焰吞噬祭品,欢快地跃动。 榜单上的数字瞬间跳动。 卡尔:214→ 239。 原本28分的差距,瞬间被拉大到了50分以上。 超过50分的鸿沟。 这相当于十枚晶石,或者好几方的木料。 在结算只剩最后几分钟的现在,这几乎是一个宣判死刑的数字。 汉斯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狂喜,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就连莉娜眼里的光也黯淡下去,小姑娘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满脸的不甘与绝望。 只有亚修。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盘腿而坐的姿势,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种平静让卡尔感到极度的不适。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反应。他想要看到亚修惊慌、愤怒,或者是认输后的颓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自己在跟一团空气较劲。 “拿出来吧,亚修。” 卡尔突然开口,声音沉闷如雷,打破了营地的死寂。 他身体前倾,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死死锁住亚修, “我知道你肯定还藏着晶石。你这几天虽然看似在闲逛,但我不信你真的什么都没干。” 亚修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哦?既然知道我有,那你还敢这么自信?” “因为你不够。” 卡尔冷笑一声,伸出那根粗壮的手指,指了指头顶的榜单, “为了这一刻,我准备了整整一周。而你,这几天除了维持薪火的那几枚,手上还能剩下多少?” “五枚?还是八枚?” 卡尔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咄咄逼人的赌徒心理: “我不信你能拿出超过十枚晶石。” “这鬼地方我们都清楚……除非你是去抢了怪物的巢穴,否则你绝对填不上这50分的坑。” “所以,亚修。” 卡尔身体后仰,试图重新找回掌控局面的气场, “你是打算在跟我争一争?还是像伯尼那个老狐狸一样,聪明点,留着资源去争下一轮?” 伯尼挑了挑眉,看向卡尔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 这个看似粗鲁的莽夫,其实粗中有细。 汉斯也听懂了,立刻帮腔道: “是啊亚修大人,卡尔大哥也是为了营地好。您还年轻,以后机会多得是,何必非要现在争这一口气呢?” 莉娜急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亚修抬起的一只手制止了。 亚修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分析得不错,卡尔。” 亚修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今晚的雾薯烤得怎么样, “如果只有十枚,我确实该认输。” “可惜……” 卡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27章 绝对差距 众人的目光像是聚光灯,死死钉在亚修身上。 亚修嘴角则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越过跳跃的火光,平静地看向卡尔那张紧绷的脸。 “你的直觉很敏锐,卡尔。” 亚修的声音不急不缓,在寂静的营地中清晰回荡, “你猜得不错,我确实藏了一些,不过数量上……你稍微保守了点。” 亚修的手从内衬中抽出。 哗啦—— 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响。 不是一枚接一枚的展示,而是像泼洒沙砾一般随意。 亚修手掌松开,一大捧棱角分明、内部流转着灰白雾气的晶体,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倾泻在所有人眼前。 它们堆叠在亚修脚边的碎石地上,被火光一照,反射出一种冷冽而诱人的光泽。 一,二,三……根本数不过来。 那不仅仅是十枚。 而是足足有二十枚晶石! 亚修晃了晃那抓满晶石的手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两个雾薯, “我想这些晶石,总绰绰有余了吧?” 营地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二……二十枚?!” 老汉斯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想要尖叫却被卡住的“嗬嗬”声。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清楚地知道了获得一枚晶石的难度。 这简直就是在那吃人的迷雾里,从怪物的脑壳中硬生生抠出来的“命”。 之前多少新人丢掉性命,也没有换来哪怕区区一枚晶石。 而现在他的眼前,竟然足足有二十枚! 这哪里是晶石,这分明是二十条命! “天……天呐!” 年轻的巴顿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了调,“这……这么多!这得杀多少怪物啊?!” 少年看向亚修的眼神,已经从敬畏瞬间变成了崇拜, “亚修大人……!” 莉娜这个一直替亚修着急委屈的小姑娘。 此刻也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那一双总是含着怯懦的大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眼底满是激动的泪光。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亚修大人一定有办法!一定不会输!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场翻盘会来得如此夸张。 上一次是十枚,这一次直接翻倍。 这个男人的底牌,就像那迷雾一样深不可测。 相比于几个流民的单纯震惊,伯尼的反应则要复杂得多。 他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了,随后一点点龟裂、剥落,最后只剩下一片阴沉的铁青。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那里贴身藏着六枚晶石。 那是他这段时间利用“护林人”的职业优势,冒着差点迷失的风险,在南边一处隐秘的沼泽边缘摸索出来的。 他本以为这是杀手锏,是下次结算时给亚修致命一击的底牌。 可现在,看着地上那堆像垃圾一样随意堆放的晶石,他怀里那视若珍宝的六枚,简直像个笑话。 二十枚。 他一周的收获,抵不上人家随手一掏。 自己这点家底,真的能争得过他吗? 亚修没有理会众人的神色。 他弯下腰,像捧起一捧土一样捧起那些晶石,转身走向薪火。 “献祭。” 嗡——!!! 二十道流光被火焰贪婪吞噬。 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二级薪火,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向上窜起三米多高! 热浪翻滚,将方圆六十米内的最后一丝阴冷驱散殆尽。 幽蓝色的榜单在火光中剧烈刷新,最终定格。 【薪火榜单(结算终值)】 1.亚修(民兵):286 2.卡尔(守卫):239 3.伯尼(护林人):178 …… 悬浮在半空的榜单再次刷新,那红色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肉跳。 原本卡尔刚刚建立起的50分优势,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反超47分。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哪怕现在把卡尔和伯尼这两天所有的存货都加上,也填不平这个深坑。 卡尔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他握着斧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咔吧”的脆响。 输了。 即使有了两个免费劳动力,即使没日没夜地干了一周,还是输了。 而且输得毫无脾气。 但他并没有像伯尼那样露出阴毒的神色,也没有像个输不起的赌徒那样咆哮。 这個像岩石一样强硬的男人,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眼中的挫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硬的冷光。 “你又赢了,亚修。” 卡尔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意外地平静, “二十枚……好手段。我承认,是我再次看走了眼。” “不过,这只是又赢了一次而已。” 他站起身,提起脚边的巨斧,大步走向营地边缘, “这只是一周。只要我不死,我就不会认输。下一次,老子绝不会再让你压在头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北边的迷雾。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一分钟的停歇,都是对失败的纵容。 “卡尔大人!等等我们!” 老汉斯如梦初醒。 他看了一眼亚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亚修大人……那个,卡尔大人也是为了营地……您别介意,别介意……” 说完,他不敢再看亚修的眼睛,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巴顿,像是怕被清算一样,慌慌张张地追着卡尔的背影跑进了黑暗中。 转眼间,火堆旁又只剩下了三人。 伯尼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亚修,那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与忌惮,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对手。 “亚修,藏得最深的……终究还是你啊。” 他没有像卡尔那样放狠话,也没有像汉斯那样卑微讨好。 他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自作聪明,随后沉默地起身,钻回了自己的窝棚。 随着他的离开,某种无形的张力终于消散。 【结算周期结束。】 【正在核算本周营地运营情况……】 【本周主线任务结算:】 【目标1:建造粗制窝棚×3(已完成)】 【目标2:建造简易工具台(已完成)】 【额外目标:木质围栏(进度60%)】 【综合评价生成中……】 【评价:优】 【评语:作为临时的领导者,你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统筹能力。你不仅利用“竞争”机制最大化榨取了劳动力的价值,更维持了薪火的旺盛,独自开辟了稳定的资源点(农田)。作为一营之主,你的表现无可挑剔。。】 【奖励发放中……】 【你获得了通用经验值:50点。】 【你获得了通用技能:「鼓舞士气」】 【你的“营地长”权限稳固,继续维持至下个结算周期。】 第28章 力量瓶颈 「鼓舞士气」? 亚修盯着面板上新浮现的技能图标。 那是一个举旗呐喊的金色小人剪影,下方标注着简单的说明: 【鼓舞士气:消耗少量精神力,唤起周围友方单位的潜能,短时间内略微提升其勇气、力量与移动速度。】 结算奖励竟然给的是通用技能? 这东西在那种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或许是神技,但在这个满打满算只有五六个人的破营地里,多少显得有些鸡肋。 但这东西具体效果如何,“略微”又是多少,光看字面根本没底。 亚修合上面板,目光在空荡荡的营地里扫了一圈。 卡尔和伯尼早就跑没影了,那一对刚来的父子也成了卡尔的跟屁虫。 视线最后落在了窝棚角落。 莉娜正缩在那儿,手里捏着针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莉娜。” 亚修喊了一声。 小姑娘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她茫然地抬起头,见亚修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连忙丢下东西跑了过来。 “怎么了,亚修大人?是要喝水吗?还是靴子哪里不舒服?” 她眨巴着眼睛,无辜地仰视着亚修,像只随时等待指令的小鹌鹑。 “不渴,也不修鞋。” 亚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好,别动。” 莉娜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站直了身体,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亚修深吸一口气,意念锁定面前唯一的“友方单位”。 【发动技能:鼓舞士气】 嗡。 脑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像是熬夜后的短暂缺氧。 紧接着,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以亚修为中心,猛地向四周荡开。 莉娜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原本还有些萎靡、眼底挂着青黑的小姑娘,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怯懦和小心翼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亢奋。她挺直了腰杆,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鼻息也变得粗重起来。 “感觉怎么样?”亚修问。 “热……” 莉娜握紧了拳头,声音不再细若蚊蝇,反而大声说道,“心里好像有团火!亚修大人,我觉得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哪怕是那天晚上的大老鼠,我也敢上去踹两脚!” 效果立竿见影。 勇气加成确认。 “很好。”亚修指了指营地边缘那堆还没有搬完的碎石,“去,搬一块最大的,跑十圈。全速。” “是!” 要是放在平时,这种命令莉娜肯定会面露难色。 但此刻她像打了鸡血一样,二话不说冲向石堆,抱起一块足有她半个身子大的石头,撒腿就开始狂奔。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确实比平时快了一线,大概提升了10%左右。 直到第五圈跑完,那种亢奋的状态才开始消退。 到了第七圈,莉娜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红晕变成了苍白。 第十圈结束时。 “噗通。” 小姑娘连人带石头直接瘫倒在窝棚边的干草堆上。 她大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喘息,汗水把那几缕枯黄的头发粘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被玩坏了一样,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亚、亚修大人……我……我不行了……” 莉娜带着哭腔,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勇气退去后,透支体力的酸痛感正疯狂反噬。 “辛苦了。” 亚修走过去,递给她半瓢水,心中已经有了数。 持续时间大概五分钟。 力量和速度增幅在10%到15%之间。 最主要的是那个“勇气”效果,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忽略疲劳和恐惧,简直是用来拼命或者是……让苦力透支工作的神技。 亚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是个好技能。 可惜,他是个光杆司令。 指望莉娜这种后勤人员上阵杀敌显然不现实,这技能目前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让这小姑娘干活更利索点。 “……有总比没有强。” 亚修叹了口气,暂时把这技能放到一边,目光重新落在了面板上。 【姓名:亚修】 【职业:民兵(LV.4)】 【经验:35/400】 【属性】 「力量:8」 「体质:5」 「敏捷:5」 「感知:6」 「精神:7」 「魅力:5」 【自由属性点:1】 “又升级了啊。” 这一周,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闲。 那片农田里的腐蚀蚯蚓,几乎被他当成了私人练级场。 那些可爱的、勤劳的、无私奉献的腐蚀蚯蚓,给了他海量的经验。 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从LV.2升到了LV.3。 升级3级时获得的那1点自由属性,也被他继续加在了力量上,达到了惊人的8点。 可惜最后这两天,农田里遇到的蚯蚓数量已经开始大大减少。 不然都不用结算的经验值,他早该在昨天就升到四级了。 亚修摇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目光重新落在面板上,习惯性地想要再次加在【力量】上。 “加点:力量。” 他在心中默念。 然而,预想中的暖流并没有出现。 那个代表【力量】的数字“8”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 亚修皱眉,盯着面板。 什么情况? 这玩意儿出bUg了? 下一秒,幽蓝色的提示浮现。 【提示:属性分配失衡。】 【过强的力量需要相匹配的体质支撑,否则将在高强度战斗中损伤自身。】 【过强的爆发需要相匹配的敏捷协调,否则发力将失衡、无效化。】 【请提升其他属性以维持躯体平衡。】 亚修有些意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 属性这东西也讲平衡吗? 想想也是。 虽然有面板,但毕竟不是真的在游戏里。 这具身体不是机器,不可能无限堆砌单一属性。 就像一辆破车,你给它装个F1的引擎,车架子只会因为承受不住扭矩而散架。 8点力量,配合5点体质和5点敏捷,确实已经是这具身体的极限了。 既然加不了力量…… 亚修的目光下移。 体质? 现在的5点体质虽然不高,但在皮甲和圆盾的保护下,暂时还够用。 而且只要不被围攻,凭借现有的力量快速解决战斗,就是最好的防御。 那就只剩下敏捷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力量既然到了瓶颈,那就提升速度。 亚修不再纠结,将那一点属性加在了【敏捷】上。 【敏捷:5→ 6】 嗡—— 这一次的感觉与增加力量时截然不同。 如果说加力量是往肌肉里灌注铁水,那加敏捷就像是用电流梳理了一遍全身的神经。 视界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指尖的触感更加敏锐。 亚修站起身,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轻。 身体像是卸掉了几斤负重,那种关节之间的滞涩感消失了。 他握紧拳头,对着面前的空气猛地一挥。 “呼——!” 拳风呼啸。 明明没有加力量,但这一拳的速度、爆发力明显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档。 亚修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速度和力量……果然是分不开的。” 虽然力量数值没变,依然是8点。 但根据物理常识,动能等于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 之前的8点力量提供了足够的“质量”,但受限于5点敏捷,出拳速度始终有个瓶颈。 而现在,敏捷的提升补上了这块短板。 之前的他,一拳挥出去大概有250到300公斤的冲击力,那是纯粹的肌肉蛮力。 而现在,敏捷提升带来的速度加成,让这一拳的破坏力至少提升到了350公斤往上。 更重要的是,更快的出手速度,意味着更高的命中率和更短的破绽期。 这在生死搏杀中,往往比单纯的力气大更致命。 “呼……” 亚修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下。 现在的他,已经是LV.4的民兵。 手握8力6敏的豪华面板,外加一身还算凑合的装备,怎么应该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那么…… 亚修转过头,目光投向北面和南面那两片漆黑的迷雾。 那是卡尔和伯尼探索的方向。 这两人都是有职业在身的老手,虽然面板不可见,但根据他们这几天的表现来看,恐怕等级也不会太低。 “如果真动起手来……” 亚修眯了眯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矛冰冷的杆身。 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能不能稳压这两人一头? 第29章 围栏建成 接下来几天。 卡尔和伯尼几人依旧早出晚归,像是两头不知疲倦的驮兽,源源不断地将沉重的原木和碎石运回营地。 而亚修虽然还是没有争夺原材料的采集,却大包大揽,将“围栏”的建设这一块全盘接了过来。 当两人扛着材料回来,就看见亚修蹲在围栏边,手里攥着一把石锤,敲敲打打,忙得满头是汗。 卡尔和伯尼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松快。 不去外面“进货”,反而窝在家里干这种只有苦劳没有暴利的活计。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被亚修藏着的资源点,枯竭了。 没了那种随手掏出一把晶石的底气,这小子也只能靠这种笨办法来维持一点营地长的存在感。 这让两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只要断了那种作弊一样的晶石来源,下周的结算,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亚修当然察觉到了背后那两人的视线。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挥动石锤,将木桩狠狠砸进土里,连头都懒得回。 枯竭? 确实是枯竭了。 这两天轮班的间隙,他去过两次北边的农田。 那片曾经肥沃的“经验场”,如今安静得让他心痛。 除了挖出几袋子依然坚挺的雾薯外,那种可爱的、只会直来直去的腐蚀蚯蚓,现在大半天才能碰上一条。 哪怕亚修故意在那跺脚引怪,地底下也没了动静。 “唉……” 亚修将一根横木卡进槽口,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像蚯蚓同志这样的“好同志”不多了。 不像巨鼠同志,一出现就是成群结队,打完一波累得半死。 也不像尸鬼同志,杀了两回就吓得绕道走,跟成了精似的。 蚯蚓同志是一个纯粹的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蚯,一个毫不利己专门送经验的…… “咳。” 亚修干咳一声,打断了自己跑偏的思绪。 虽然少了练级点有些遗憾,但眼下的局面却正是他想要的。 …… 又过了两天,营地四周的荒地已经被一圈两米高的尖刺木墙彻底圈起。 变化不仅仅体现在建筑上,更体现在人身上。 篝火旁,那个叫巴顿的少年正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专注地打磨着一把崭新的石斧。 那斧头并非粗制滥造的残次品,斧刃被打磨得异常锋利,握柄处甚至缠了一圈防滑的兽皮条。 【精致的石斧(白)】 【伤害:4-7】 【特性:伐木效率+10%】 这是莉娜的作品。 自从【简易工作台】建好后,这个皮匠女儿展现出了惊人的手工艺天赋。 哪怕是同样的材料,经她的手做出来,属性总比系统默认的白板要高出一截。 就在昨天,莉娜的职业面板悄然一跳,从【拾荒者】变成了【皮匠(LV.1)】。 虽然依旧是个后勤职业,但出色的手艺让她在营地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巴顿,该走了。” 老汉斯背起藤筐,招呼了一声儿子。 “来了,爸!” 巴顿收起石斧,动作利索地站起身。 此时的他,头顶的职业也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拾荒者】,而是变成了【伐木工(LV.1)】。 父子俩经过亚修身边时,恭敬地点头致意,然后才走向站在营地口的卡尔。 卡尔看着这对父子,脸色却有些阴沉。 “今天的份额,还是老规矩?”卡尔瓮声瓮气地问道。 “是的大人。” 老汉斯虽然依旧卑微,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名为“底气”的东西, “还是上交一半。剩下的……我们要留着换点东西。” 卡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发作,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迷雾。 这几天,营地的贡献榜单虽然还是卡尔领先,但汉斯父子的分数却在悄然上涨。 从最初可怜的个位数,到现在分别变成了21点和20点。 这说明他们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把所有的收获都无偿“进贡”给卡尔了。 卡尔没能拿下营地长,这对父子看在眼里,心里那杆秤自然也就偏了。 既然老大没当上,那这所谓的“保护费”,自然也就打了个折扣。 亚修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人心。 只要不处于绝对的垄断地位,依附关系永远是动态的。 “亚修大人,最后一段了。” 莉娜抱着几根削好的木楔跑了过来,小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晶晶的。 那是营地大门左侧的最后两米缺口。 只要把这段封上,整个营地就将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闭环。 “好。” 亚修接过木楔,提起石锤。 就在这时,还没走远的老汉斯似乎看到了这一幕,突然折返了回来。 他放下藤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亚修大人,这种粗活哪能让您一直干?我和巴顿力气大,这最后一点让我们来吧?”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接亚修手里的锤子。 这最后一段围栏的建设贡献,显然是一块肥肉。 汉斯也不傻,想趁着最后关头蹭一点“竣工”的奖励。 亚修的手腕轻轻一翻,避开了汉斯伸过来的手。 “不用了。” 亚修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你们是卡尔那一组的,这边的活儿一直是莉娜在跟。突然换手,还要重新熟悉工序,没必要。” “可是……”汉斯还想再争取一下。 “去忙你们的吧。” 亚修没再看他,手中的石锤重重落下。 “砰!” 木楔被精准地砸进榫卯结构,发出一声沉闷的定音。 汉斯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只能讪讪地笑了笑,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继续。” 亚修对身后的莉娜点了点头。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扶正,一个锤击。 十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根加固用的横木被彻底钉死。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波,沿着这一圈刚刚闭合的木质围栏荡漾开来。 原本看起来摇摇欲坠、只能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木栅栏,在这光波的加持下,竟隐隐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整体感。 【恭喜!营地防御设施「木质围栏」建设完成。】 【当前领地评分大幅提升。】 随着围栏的闭合,营地中央那团二级薪火突然无风自动,剧烈地摇曳起来。 火光不再是单纯的橘红,而是隐隐泛起了一丝庄严的金边。 那个悬浮在篝火上方的面板,此时发生了剧变。 【检测到“粗制窝棚”、“简易工作台”、“木质围栏”均已建设完毕。】 【营地基础设施已满足晋升条件。】 【当前领地评级:破败的营地】 【下一级:简陋的营地】 【是否立即升级?】 第30章 入侵将至 “升级?” 亚修看着面板上跳出的选项,眉梢微挑。 【营地基础设施已满足晋升条件。】 【当前领地评级:破败的营地→简陋的营地】 【是否立即升级?】 他手指悬停在虚空,并没有立刻按下。 谨慎是他在这个鬼地方活到现在的资本。亚修点开预览,仔细查阅升级后的具体变化。 首先是人口上限,从【6/10】直接翻倍到了【20】。 亚修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这破营地现在满打满算才六个活人,连之前的十人上限都没填满,现在居然又翻了一倍。 不过,当他的视线扫到下一行时,眼睛亮了亮。 面板显示,升级后会增添新的基础建筑,进一步扩展营地的功能。 这让亚修有些惊喜。 系统给的建筑都非常有用,无论是窝棚还是工具台都对他们的生存有不小的提升。 围栏的效果他也试验了。 比起自己随手插两根木棍,系统认证的栅栏多了耐久值这一说。 只要耐久没耗尽,栅栏就不会坏。 没有一条是坏处。 那还等什么? 晚升级不如早升级。 亚修没有多想。 这种好事,也用不着跟伯尼卡尔他们商量。 早晚都要走这一步,没必要去和那两个家伙扯皮。 作为贡献值碾压众人的“营地长”,这点决断权他还是有的。 “确认升级。” 亚修心中默念。 脚下的土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原本只有半人高的篝火再次拔高,火焰中心的橘红转为一种更为稳定的金红。 面板也随之刷新。 【升级成功!】 【当前领地评级:破败的营地→简陋的营地】 【人口上限:10→ 20】 【由于营地能级提升,您解锁了以下图纸:】 1.「绊线陷阱」(需:绳索×1) 2.「基础工具台」(需:石材×20、木材×20) 3.「简易烹饪架」(需:树枝×5、石块×2) 亚修还没来得及细看图纸。 下一秒,一行血红的大字,猛地撞进他的视网膜! 【警告:迷雾感应到了薪火的壮大。】 【黑暗中的窥视者已被激怒。】 【入侵倒计时:23:59:58】 “……什么?!” 亚修瞳孔骤缩。 入侵倒计时? 这什么鬼?!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 这艹蛋的地方不会真像游戏里一样,有怪物攻城吧?!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秒数,他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真XX是个鬼地方。” 亚修低骂一声。 他后悔了。 早知道会有这种“强制剧情”,他就该苟到人口满员,把所有人都武装到牙齿再升级。 现在可好,就他们六个,再加上莉娜这个战斗力约等于零的小姑娘,要面对什么“入侵”? “亚、亚修大人……” 莉娜的声音在旁边怯生生地响起。 她扯了扯亚修的衣角,有些害怕的问。 “那是……什么意思?入侵?是有怪物要来吗?” 亚修转过身,脸色虽然难看,但眼神依旧冷静。 既然莉娜能看到,那说明这个倒计时是针对所有绑定了薪火的成员。 “你也看见了?”亚修声音低沉。 “嗯……”莉娜带着哭腔点头,“红色的字,好吓人。” “别怕,还有一天时间。” 亚修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那丝懊恼。 后悔没用。 既然触发了危机,那就要勇于面对。 …… 半小时后,卡尔和伯尼等人都回来了。 四人的脸色都阴沉的难看。 “亚修!” 卡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自己脑袋,显然倒计时也正悬在他的视野里, 那行腥红的文字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这个身经百战的汉子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 “老子刚还在林子里砍树,突然就跳出来个什么入侵倒计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伯尼则紧随其后。 他虽然没吼,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阴沉的、审视的冷光。 “二十四小时……亚修,你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汉斯和巴顿则站在卡尔身后。 两人脸上的表情也一个比一个复杂——有惊慌,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埋怨。 “你们都看见了?” 亚修没有停下手里正在编织的绳子,只是苦笑了一下。 “废话!” 卡尔粗声粗气地吼道,指着自己脑袋: “那什么‘入侵倒计时’,直接就在脑子里炸开!老子差点以为被什么怪物盯上了!” “我问你——” 他逼近一步,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亚修: “为什么会有入侵?” “我们在这个破地方待了这么久都没事,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要‘入侵’了?!” 他死死盯着亚修那双还在忙碌的手: “你都做了什么?!” “我将营地升级了。” 亚修没有躲闪,也没有推诿。 他直视着卡尔的眼睛,声音平静。 “围栏完成之后,系统提示升级条件已经满足。” “我看了下升级后的好处——人口上限翻倍,新增建筑……” 他顿了顿。 “所以就顺手升级了。” “顺手升级了?” 伯尼从后面走上来,气极反笑。 他指着头顶那个刺眼的倒计时,一向维持的优雅风度荡然无存, “你管这叫顺手?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只有六个人!六个人去守这该死的入侵?!” “我知道。” 亚修点点头,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所以我正在做陷阱。这新图纸只需要绳子,效果不错。你们与其在这冲我吼,不如过来帮忙多做几个。” “你……” 伯尼被噎得一滞,脸上肌肉抽搐。 这时候,一直躲在卡尔身后的老汉斯忍不住也窜了出来。 “亚修大人!那您为什么不跟我们——” 他看了一眼卡尔和伯尼,咽了口唾沫,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不跟卡尔和伯尼大人商量一下啊?!” “他们可是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的老人,经验比您丰富得多!” 老汉斯越说越起劲, “您这一意孤行,是要把大家都害死吗?!” 汉斯这番话,算是把卡尔和伯尼想说又不便直说的指责,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 你是营地长没错。 但你这不仅仅是独断专行,简直是把大家往火坑里推! 巴顿拉了拉父亲的衣角,似乎觉得这样说话不太好,却被汉斯一把甩开。 伯尼没有制止汉斯的叫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亚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等着看这个年轻的独裁者如何收场。 “是啊,亚修,老汉斯说得对。” 伯尼终于开口。 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 “你凭什么不跟我们商量,就要罔自做下这种决定呢?” 他的目光越来越冷。 “难道你觉得当了这个‘营地长’,我们的命就都是你可以随意挥霍的筹码了?” 第31章 战前计划 面对众人的逼视,亚修再次苦笑了下。 怎么解释? 说系统没提示会有入侵?说自己只是想尽快提升人口上限? 在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面前,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亚修大人也是为了大家好……” 莉娜缩在亚修身后,小手攥着衣角,声音虽小,却带着一股倔强, “如果不升级,我们就一直只能有这么多人,也没法造新东西……” “好了,莉娜。” 亚修抬手打断了小姑娘的辩解。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卡尔那要吃人的目光,和伯尼阴恻恻的视线,沉声道: “错了就是错了……我的错,我会认的。” 话一出口,气氛微微一滞。 亚修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他没有推诿,也没有找借口。 卡尔眼里的怒意似乎弱了几分,伯尼那嘲讽的冷笑也僵了僵。 他们显然没想到,亚修会这么干脆地认错。 如果是之前,亚修自然而然不会这样。 毕竟他是营地长,是薪火赋予权限的人,是贡献值碾压所有人的“第一”。 何必向他人解释? 可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 错了就是错了。 在这鬼地方,死要面子,只会死得更快。 “呵……亚修啊亚修。” 伯尼摇了摇头,那副令人作呕的优雅假笑又挂回了脸上。 他走近两步,像是长辈教训晚辈一般,语气里满是惋惜: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是会扯着蛋的。” “你这一‘顺手’不要紧,可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顺手挂在了裤腰带上。” 他叹了口气,碧绿的眼珠里闪着寒光: “我们这些老骨头死就死了,可怜莉娜和巴顿这么年轻……啧啧,要是真出了事,你这良心过得去吗?” 这话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句句带刺,直接把亚修架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烤。 老汉斯听了这话,脸色更加煞白,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绝望,甚至隐隐对亚修露出了怨毒。 “亚修你……” 伯尼还想再补两刀,彻底瓦解亚修的威信。 “够了!” 卡尔猛地拔高音量,硬生生把伯尼的下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说再多废话有什么用?能把那个倒计时骂回去吗?” 卡尔瞪着伯尼,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你想搞内斗,能不能等活过明天再说?!” 伯尼被吼得一愣,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平时和他同样针对亚修的卡尔,这时候竟然会反水。 卡尔没理会伯尼的脸色,转头看向亚修。 那双如狼般凶狠的眼睛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愤怒,多了一丝审视和……期待。 “亚修,我看我们在回来之前,你就已经在搓绳子了。” 卡尔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半成品的绳套, “看来你虽然脑子一热升了级,但心底并不是完全没数。” “说说吧,怎么搞?” 卡尔的这番话,让亚修也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这个满脸横肉的莽夫,在大是大非面前,竟然比那个看似精明的伯尼要清醒得多。 伯尼见汉斯父子也眼巴巴地望着亚修,莉娜更是用力点头,知道大势不可逆,只好冷哼一声,抱起胳膊不再言语。 “既然是入侵……” 亚修也没废话,直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画出了营地的简图。 “无非就是有什么东西来侵袭咱们的营地。” “硬碰硬我们人少,肯定吃亏。所以必须加强防御,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优势。” “我计划从三个方面准备。” 亚修拿起手边那卷刚搓好的麻绳,晃了晃: “第一,陷阱。” “这是营地升级后解锁的新图纸——【绊线陷阱】。不需要复杂的材料,只要1单位绳子就能制作。” “这种陷阱伤害不高,主要是个报警器。但无论东西从哪个方向来,只要触动绊线,我们就能提前知道方位,还能稍微迟滞它们的行动。” “我打算在营地周围布置上一些,为我们争取些宝贵的反应时间。” 伯尼瞥了一眼那简陋的绳子,虽然还是那副死样,但也没反驳。 “第二,装备。” 亚修指了指旁边的工作台, “现在的工具台虽然还是简易版,但随着营地升级,解锁了两个新配方:【简易木盾】和【简易长矛】。” “这两样东西的材料需求都非常低,只需要1单位木材。” “我觉得,除了我已经有盾牌和长矛之外,所有人都应该装备上一套。” 他的目光扫过汉斯和巴顿,最后落在卡尔身上, “卡尔,我知道你有斧头,伯尼有弓箭。” “但盾牌能增加容错率,能挡爪子、挡牙齿、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至于长矛……” 亚修捡起自己的那柄精良短矛,猛地向空处一刺。 “一寸长,一寸强。对于汉斯和巴顿这样没受过训练的人来说,能拉开距离的长矛才是最佳的选择。” “而且,如果怪物冲得太近,这东西还能当标枪投掷,到时候你们有自己趁手的武器再用也不迟。” 汉斯听得连连点头。 让他拿个破木棒去跟怪物拼命他不敢,但要是说躲在后面捅人,那他还是有点胆子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防御。” 亚修手里的树枝在营地外围那圈木墙上重重画了一圈。 “现在围栏虽然建好了,但还有大门没封。” “等所有人都进来后,把大门彻底封死!不留任何出入口!” “封死?”巴顿忍不住惊呼,“那我们怎么出去?” “明天一整天都不出去。”亚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直到入侵结束。” “不仅如此,在营地内部,还要再建两道内墙。” 他在营地中心画了个“十字”,将营地分割成几个区域, “用剩下的木头做成拒马或者简易围栏,把生活区、工作区隔开。” “这样,就算外墙被攻破了,我们还可以退守第二道防线,甚至依托剩余的围栏和它们作战,而不是被一下子被围住。” 说完,亚修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环视众人: “这就是我的计划。陷阱预警,长矛拒敌,围栏死守。” “只要我们不乱,这次入侵我就不信守不下来。” “你们觉得怎么样?” 第32章 他们来了 沉默像是一块巨石,压在篝火旁每个人的心头。 两秒的死寂后,一声粗砺的低吼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干了。” 卡尔率先出声。 “陷阱,拒马,长矛阵。这计划听着靠谱,总比在这等死强!” “卡尔,你……” 伯尼眉头猛地绞紧,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就这么让他糊弄过去了?这可是拿咱们所有人的命在赌!” 他指着亚修,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语气急促: “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升级营地,我们根本不用面对这种烂摊子!” “这种时候还听他的?要是他再判断失误怎么办?” “那你有什么高见?” 卡尔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伯尼。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退让。 “在我们那有句古话:事情要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来做。” “现在这种情况,亚修说得有道理,我就听他的。你说得有道理,我就听你的。” “我不偏向谁,我只想活命。” 他身体前倾,逼视着伯尼: “所以,伯尼,你有什么能让我们活下去的更好意见吗?” 伯尼张了张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想提出一套更完美的方案来狠狠打亚修的脸。 但他那颗精于算计的脑子里转了三圈。 除了“逃跑”和“躲藏”,竟真的想不出比这更完善的防御体系。 但这两种方案在必定发生的“入侵”面前,等同于自杀。 憋了半天,伯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最终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长叹一口气。 “……好吧,我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伯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像是咽下了一只死苍蝇。 他恶狠狠地瞪了亚修一眼,那种优雅的伪装终于撕破,露出底下的色厉内荏: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没完!要是这次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捡起那把略显陈旧的长弓,转身走向芦苇荡的方向:“我去收集芦苇和树枝了,陷阱需要那玩意儿。” 看着伯尼愤愤离去的背影,亚修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壮汉。 虽然知道对方是为了生存,但这种关键时刻的力挺,还是让他意外。 “卡尔,你……” “别误会,亚修小子。” 卡尔抬手制止了亚修的感谢,那张岩石般的脸上神色依旧严厉, “伯尼有些话也说得没错,这件事确实是没完。” 他捡起地上的巨斧,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你是营地长,既然享受了权利,就要承担责任。” “现在是大敌当前,我不跟你计较。但等事情结束了,如果你还能活着,我们再来好好算算你不跟我们商量这笔账。” 说完,他严厉的神色微微一松,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 “巴顿,跟我去北边枯林。这里只有我们有斧头,需要的木材得靠我们去砍。” “汉斯,你就留在这儿给亚修打下手吧。” 安排完这一切,卡尔重新看向亚修,眼神复杂: “既然计划是你提出的,那营地内的布置工作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走了,小子!” 卡尔一巴掌拍在巴顿背上,带着还没回过神的少年大步迈入迷雾。 亚修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个卡尔,还真是个怪人。 一会儿帮他站台,一会儿又要秋后算账。 这就是所谓的“帮理不帮亲”吗? 不过,有这种人在团队里,确实比伯尼那种满肚子坏水的要让人安心得多。 亚修收回思绪,看向留下的莉娜和老汉斯。 “好了,既然他们都去干活了,我们也动起来吧。” 他弯腰捡起石锤,递给老汉斯一把简易石铲, “希望我们做的准备,最后都能派上用场。” …… 时间在紧张的劳作中被拉得无限长,又仿佛过得飞快。 每一次木桩砸入泥土的闷响,都像是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00:09:57】 当头顶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跳进最后十分钟时,营地里的敲打声终于停了。 所有的陷阱已经布设完毕。 营地外侧的围栏早已被封闭。 营地内部三道围栏也早已交错横亘在中央,将生活区围得铁桶一般。 “好了,也就这样了。” 亚修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最后检查了一遍。 “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围聚在篝火旁,没人说话,只有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这或许是最后的宁静。 卡尔坐在最大的那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斧刃。 “沙——沙——” 声音单调而刺耳。 他每磨一下,眼神就冷一分,浑身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伯尼站在窝棚顶上,那是临时搭建的高点。 他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指尖一遍遍抚摸着弓弦,旁边放着两壶刚刚削尖的粗制箭矢。 莉娜缩在亚修身侧。 她身上套着那件有些宽大的皮甲,左手举着圆盾,右手握着一根削尖的短矛。 沉重的装备衬得她愈发娇小,那张蜡黄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嘴唇都咬得发白。 反倒是巴顿。 少年手里提着石斧,眼睛亮得吓人。他不但没有恐惧,反而还在原地不停地小跳步,像是一头初生牛犊,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 至于老汉斯…… 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那堆熊熊燃烧的薪火念念有词。 “圣父啊……保佑我们……保佑巴顿……” 他哆嗦着,与其说是在祈祷,不如说是在向未知的命运乞求。 亚修站在最前方,手持精良短矛,背靠围栏,目光扫过这张张神态各异的脸。 恐惧、兴奋、阴沉、虔诚。 这就是他的“军队”。 一支由流民、屠夫、老油条和小姑娘组成的杂牌军。 “这次之后,不知道谁还能活着。”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会死吗? 也许会。 亚修握紧了手中的精良短矛,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但他心里并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光棍到底的豪气。 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 能重活一世,哪怕是作为流民开局,也已经是赚到了。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00:00:03】 亚修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矛柄,突然开口: “诸位,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激昂的动员,平淡得像是一句道别, “希望结束之后,还能再次听到你们的声音。” 【00:00:01】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秒归零。 下一刻,营地四周原本平静翻涌的灰雾,像是被煮沸的开水般剧烈震荡起来! 无数双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他们来了!” 第33章 腐尸围营 【警告:第一波入侵已抵达。】 “只是第一波?” 亚修瞳孔微缩,手中的矛柄被攥得有些发温。 既然标明了“第一”,那就意味着绝对不止这一波。 没等他将这个更糟糕的推测说出口,营地东侧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嗬……咯咯……” 令人牙酸的喉骨摩擦声成片地炸响。 一道黑影撞破迷雾。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十只,二十只。 足足二十多只腐尸鬼,迈着僵硬却不知疲倦的步子,从东边的枯树林方向涌了出来。 它们身上的腐肉挂在身体上,随着跑动甩落黑色的粘液,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顺风灌满了整个营地。 “老、老天……这么多!” 老汉斯的腿肚子一软,手里的木盾差点拿捏不住。 “我和巴顿昨天还在东边林子捡树枝……要是那时候……” 他不敢再想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二十只怪物,如果在野外遭遇,他们父子俩早就成了连骨渣都不剩的烂肉。 “别愣着!都去东面!” 卡尔的一声暴吼震醒了所有人。 “有栅栏挡着,它们进不来!只要不想变成它们的宵夜,就给老子守住!” 众人被这声吼叫驱策,虽然脸色发白,还是本能地涌向了东侧防线。 被吸引的腐尸鬼群瞬间躁动起来。 活人的热气对于这些迷雾生物来说,就是黑暗中最耀眼的灯塔。 原本漫无目的的游荡变成了疯狂的冲锋,那一张张布满烂疮的脸上露出极度贪婪的神色,争先恐后地朝着栅栏扑来。 “嗖——”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腐尸鬼身体猛地一仰,一支粗糙的木箭精准地贯入了它灰白色的眼眶,箭头没入脑髓。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绊倒了身后的同伴。 “啧。” 伯尼放下短弓,眉头紧锁,并没有因为这一击必杀而露出喜色。 距离太短了。 从迷雾边缘到栅栏,不过短短二三十米。 这点距离对于发狂的尸群来说,就是几秒钟的事。 他根本来不及抽出第二支箭,尸潮的前锋就已经撞上了防线。 除了几只冲得太急的腐尸鬼绊到了亚修布下的绳索,“噗通”一声摔成滚地葫芦,稍微阻滞了后方的冲势。 更多的怪物则直接踩着同伴的身体,狠狠撞上了木墙!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如鼓点。 十几只腐尸鬼几乎同时撞在了围栏上。 尖锐的指甲抠在圆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原本看似坚固的围栏在怪物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落下簌簌灰尘。 亚修站在栅栏后,冷静地观察着木墙的状态。 【木质围栏(LV.1)】 【耐久度:45/50】 “还好。” 亚修心中大定。 这些怪物的爪牙虽然锋利,但对于系统加持过的建筑来说,只能造成微弱的伤害。 “顶得住!” 亚修眼中精光一闪,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它们进不来!别慌,隔着栅栏捅!” 亚修手中的精良短矛如毒蛇吐信,顺着两根木桩的缝隙,精准捅入一只怪物的咽喉。 拔出,带出一蓬污血。 与此同时,怪物的攻势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这些腐尸鬼被活人的血肉吸引,根本不懂得分散包围,而是死脑筋地全部挤向众人聚集的那一段四五米长的栅栏。 前面的十来只拼命抓挠木墙,后面的十几只则被同类挡住,只能在后面徒劳地嘶吼、推搡,甚至互相踩踏。 原本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被这狭窄的接触面和坚固的工事彻底抵消。 这就成了排队送死的添油战术。 局势稳住了。 一旦恐惧消退,另一种更为原始的欲望便在众人心底滋生。 那是贪婪。 在营地里,每一只怪物都代表着实打实的经验值,那一枚枚可能掉落的晶石更是硬通货。 而在开战前,亚修就定下了规矩: 谁杀的,算谁的。 “噗嗤!” 巴顿憋红了脸,手里的石矛毫无章法地乱捅,竟然也瞎猫碰死耗子,扎穿了一只被卡住脖子的腐尸鬼。 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身体。 经验值!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之前的恐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拔出矛头又是一记狠刺。 就连莉娜,原本只是颤巍巍地举着盾牌。 见大家都杀得热火朝天,栅栏又稳如泰山,小姑娘胆子也肥了起来。 她咬着牙,瞅准一只被打残了血皮的腐尸鬼,闭着眼把手里的短矛狠狠递了出去。 “噗。” 手感入肉。 那只腐尸鬼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我……我杀死了?”莉娜睁开眼,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尸体,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都别抢!那只是我的!” 老汉斯原本躲在最后面,一看连小姑娘都开了张,顿时急了眼。 这哪是怪物攻城?这分明是经验大派送! 他也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了。 抄起手里的简易长矛就挤到了前排,想抢个好位置。 “滚开,老东西!” 伯尼被他挡住了射界,气得破口大骂,干脆把弓一扔,拔出背后的木矛也加入了捅刺的行列。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且滑稽。 栅栏外,腐尸鬼嘶吼着想要吃人。 栅栏内,幸存者们红着眼互相挤兑,生怕少捅一刀亏了本。 没有一只腐尸鬼逃跑。 在“入侵”机制的强制仇恨下。 哪怕到了最后一只,它依然执着地用只剩白骨的手掌抓挠着木墙,直到被三根长矛同时贯穿头颅。 “噗通。” 随着最后一只腐尸鬼倒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呼……呼……” 众人靠在栅栏上,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这种高强度的机械穿刺,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唯有老汉斯。 这个贪婪的矿工仿佛不知疲倦。 他甚至没顾得上擦把汗。 把手里的长矛一扔,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栅栏边的缝隙处,伸手就去掏那只离得最近的尸体脑袋。 “我的……这是我杀的……” 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也不嫌恶心,在那红白之物里疯狂搅动。 几秒后,他身体一震。 “哈哈!有了!有了!” 老汉斯猛地抽出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灰白色的碎裂晶石。 那是他在第二只尸体上就摸到的“大奖”。 “晶石!我也有晶石了!” 他举着那枚沾着脑浆的晶石,脸上那种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的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这一幕深深刺激了其他人。 就连一向稳重的卡尔,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下意识地就要去翻找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然而。 还没等众人的喜悦完全扩散。 一阵令人心悸的耳鸣声,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第一波入侵结束。】 【警告:第二波入侵即将来临。】 【00:04:59】 众人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34章 西墙告急 营地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那一张张凝固的脸。 远处,迷雾翻涌得比刚才更厉害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搅动。 【58秒】 【57秒】 【56秒】 倒计时在每个人脑子里跳,一下一下,跟砸在胸口上似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汉斯第一个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那张凹陷的脸上满是惊恐。 “我就说不该升级!我就说不该升级!” 他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越说越快,像开了闸的洪水: “那些达伦特人杀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先是一波,然后又一波,没完没了!一波接一波,直到所有人都死光!”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和疯狂。 他指着亚修,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都是你!” “你凭什么不跟我们商量?!” “你害死我们了!害死我儿子了!” 巴顿站在父亲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又看看亚修,满脸不知所措。 “汉斯,省省力气吧。” 伯尼靠在尚未完全损毁的栅栏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短弓。 他甚至还有闲心吹去弓弦上的一缕灰尘,才抬起眼皮,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冷笑: “人家可是营地长。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拿着最多的贡献点,自然有权决定我们这些‘耗材’的死活。” 他瞥了亚修一眼,那碧绿的眸子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只是可惜了巴顿这孩子……这么年轻,就要给某人的‘大局’陪葬了……” 这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扎进老汉斯最脆弱的神经。 “你这混蛋——” 汉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地上弹起来就要扑向亚修。 “闹够了没有?” 亚修的声音并不大。 平静,冷漠,像是一潭激不起波澜的死水。 但这股异常的冷静,却让汉斯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僵在原地。 亚修甚至没有看汉斯一眼。 他只是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短矛上的污血。 “还有不到五分钟,下一波入侵就到了。” “你想死在这,我管不着。” 亚修顿了顿,目光移向巴顿。 “但你儿子想不想,你问过他吗?” 汉斯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巴顿。 那个瘦弱的少年,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不甘。 他才十六岁。 他不想死。 “砰——!!!” 一声巨响! 卡尔猛地抡起斧头,狠狠劈在脚边一块石头上! 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那巨响像炸雷一样,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亚修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你——” 卡尔指着汉斯,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冷光: “给我老实点!” “不然砍死那些怪物前,我不介意先砍死你!!” 汉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敢说。 “还有你!” 卡尔指向伯尼: “收起你那些阴阳怪气!” “等活下来,你想怎么算账都行!” “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像石头一样硬邦邦地砸下来: “都给老子闭嘴!” 最后他看向亚修。 “亚修小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亚修没有说话。 迅速扫视了一圈东侧栅栏后,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栅栏耐久度:42/100】 【栅栏耐久度:31/100】 【栅栏耐久度:18/100(濒临损毁)】 大部分栅栏的耐久度只剩一半,少量四分之一不到。 有几段甚至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东面的栅栏块撑不住了。” 亚修收回手,脸色凝重, “刚才那一波尸潮太密集,这一段栅栏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来一波硬撞,绝对会塌。” “那怎么办?!”汉斯带着哭腔喊道。 “补。” 亚修转身冲向工作台旁那堆剩下的木料, “能动的都过来!把这几根圆木顶上去!” “只要栅栏不倒,我们就还有机会!” 没有人再废话。 求生欲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人。 卡尔怒吼一声,扛起最粗的一根原木就冲向栅栏。 伯尼虽然脸色阴沉,但也咬着牙,抓起一把木楔和石锤跟了上去。 就连吓破胆的汉斯,也被巴顿拖着,颤颤巍巍地搬起了石头。 “快!快!快!” 亚修一边吼着,一边挥舞石锤。 “砰!砰!砰!” 急促的锤击声在迷雾中回荡,像是在和死神的脚步赛跑。 木楔钉入,绳索拉紧,巨石抵住根基。 所有人的动作都快到了极限,汗水混合着刚才溅上的黑血,顺着脸颊疯狂流淌。 时间在锤声中飞速流逝—— 30秒。 20秒。 10秒。 “够了。” 亚修猛地直起腰。 他看了一眼那几段勉强加固的栅栏—— 还是破破烂烂。 但至少比刚才结实了一点。 “所有人退回第二道防线!全部退到内圈!” 众人迅速后撤。 退到营地中央,那几小段提前建好的内层围栏后面。 所有人握紧武器。 盯着东面那片翻涌的迷雾。 【3。】 【2。】 【1。】 \倒计时归零。 东面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有雾气在缓缓翻涌。 汉斯几乎要瘫倒,大口喘气: “没……没来?” 老汉斯从围栏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浑浊的眼球转动着,声音发颤: “是不是结束了?是不是圣父保佑……” “吱——!!!” 一声尖锐凄厉的嘶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但这声音不在东边! 亚修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西边! 所有人猛地转头! 西面的迷雾,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剧烈翻涌起来! 不是腐尸鬼那种蹒跚的步伐。 而是无数密集的、细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更令人头皮发麻,是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咚!” 第一道黑影便撞破迷雾,狠狠砸在西侧的栅栏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双猩红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带着贪婪与疯狂。 借着篝火跳动的光芒,亚修看清了来袭者的真面目。 那不是腐尸鬼。 壮硕如野狗的身躯,肮脏打结的灰毛,裸露在外的粉红色尾巴,以及那对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的巨大门牙。 “是迷雾巨鼠!” 伯尼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丝尖利,“该死的!是鼠群!!!” 第35章 鼠潮破围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西边的雾里涌出来,像是捅了老鼠窝一般。 巨鼠们矮壮的身子挤在一起,灰毛打结,粉红色的长尾巴拖在地上拖来拖去。 那些猩红的小眼睛在黑暗里密密麻麻亮成一片,看得人不禁头皮发麻。 “去栅栏边!跟刚才一样!” 卡尔大吼一声,抡起斧头就往西侧冲。 其他人下意识跟上。 但刚一交手,就知道坏了。 这些畜生太矮了! 腐尸鬼好歹有人形,胸口高度正好对着栅栏缝隙,一矛捅过去十拿九稳。 可巨鼠呢? 半米高,贴着地面跑,那栅栏缝隙对着的是空气! 亚修一矛刺出去,矛尖从巨鼠背上滑过去,连皮都没蹭破。 那畜生一缩头,从他脚边的栅栏缝里探进半个脑袋,“咔嚓”一口咬在木桩上。 “操!” 他压低矛身,几乎贴着地面横扫出去,这才把那只巨鼠逼退。 可这一下发力角度太别扭,腰差点扭了。 旁边巴顿更惨。 年轻人力气大,但没经验。他学着亚修压低身子,结果重心压得太狠,整个人往前一栽,半个脑袋差点探出栅栏外。一只巨鼠跳起来咬他,门牙擦着他头皮过去,带起一缕头发。 “啊!”巴顿吓得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 “站起来!”卡尔的怒吼从几米外传来,“蹲着等死吗?!” 巴顿连滚带爬爬起来,脸都白了。 可更糟的还在后面。 那些巨鼠不像腐尸鬼那样聚堆。被栅栏挡住后,它们立刻散开,沿着围栏往两边跑。 十秒后,西侧全线同时遭到攻击。 “咯吱——咯吱——咯吱——” 密集的啃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把锯子在同时锯木头。 “它们散开了!”伯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尖利,“守不住了!”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人手就这么多,每人要守住四五米的一段。 可一分散,捅刺效率更低了。 他们顾得了左边,右边就有巨鼠凑上来啃;顾得了右边,左边那段栅栏的耐久又往下掉。 简直就像是在玩打地鼠。 还是那种永远打不完的地鼠。 时间逐渐推移,众人的体力也渐渐跟不上了。 刚才杀腐尸鬼的时候,每个人都拼了全力。 这会儿手臂还是酸的,喘气还没喘匀呢,就又得接着跟这群老鼠拼命。 汉斯最先撑不住。 他双手握着矛,一矛刺出去,软绵绵的,连只半大的巨鼠都没捅死。那畜生反而被激怒了,一口咬在他矛杆上,差点把矛从他手里拽出去。 “爹!”巴顿冲过来帮忙,一矛捅穿那只巨鼠,把他爹往后拽了两步。 汉斯喘得像头老牛,脸上汗混着刚才溅的黑血,糊得看不清五官。 “我……我不行了……”他喃喃着,腿在抖。 巴顿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把他爹往后推了推,自己顶上去。 卡尔那条线最稳。 他力气大,斧头抡起来,不管砍不砍得中,那气势就能逼退一片。 可他那张岩石般的脸上,这会儿也见了汗。 粗重的喘息声,隔几米都能听见。 “亚修!” 他吼了一声。 亚修正把一只巨鼠从栅栏上捅下去,听见喊声,转头看他。 “想想办法!” 卡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那个像岩石一样的男人,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亚修没吭声。 他能想什么办法? 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了。陷阱、装备、栅栏、内墙。 能想到的,都做了。 可人手就这么几个。 体力就这么点。 他又不是那个蓝胖子,能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逆天道具。 电光火石间,亚修猛地想起了那个被他搁置的技能。 那个从上次结算中获得、被他嫌弃鸡肋的通用技能。 死马当活马医了! 亚修深吸一口气,哪怕肺部火辣辣的疼,他还是猛地直起腰,将手中的短矛高高举起,重重顿在地上! 【领袖技能:鼓舞士气(LV.1)——发动!】 嗡—— 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亚修为中心,呈环形猛地炸开!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突然被灌下了一口烈酒。 滚烫的热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原本因恐惧而发抖的肌肉瞬间绷紧,因疲惫而沉重的四肢重新充满了力量。 正准备后退的汉斯浑身一震。 他那双浑浊、恐惧的老眼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血色。 那只还在啃咬矛杆的巨鼠,在他眼里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怪物,而是一块该死的烂肉。 “去你妈的!” 汉斯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原本软绵绵的手臂竟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一挑! 噗嗤! 木矛精准地扎进了巨鼠的咽喉,黑血飞溅。 另一边,巴顿也不抖了。 那股热流烧得他心里发慌,只想找个东西狠狠发泄。 “杀啊!” 少年怒吼一声,手中的石矛快得带出了残影,一连三下,将一只试图钻进来的巨鼠钉死在地上。 “好小子!没想到你还留着手!” 卡尔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加持。 原本有些沉重的巨斧此刻轻得像根木棍。 “给老子死来!” 他狞笑一声,大步跨前,巨斧横扫。 砰砰砰! 三只巨鼠像棒球一样被直接轰飞出去,在空中就爆成了血雾。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在这股莫名的亢奋支撑下,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恐惧消失了,疲惫被压制了。 原本各自为战的众人,此刻像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将所有试图靠近栅栏的巨鼠无情粉碎。 亚修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技能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至少这波危机算是扛过去了。 只要再坚持几分钟,等这群老鼠再死一些,他们的压力自然会大减。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心神稍微放松的那一刹那。 一道带着哭腔的惊呼声,突兀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亚、亚修大人……” “你……你快看这边啊!” 亚修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声音不是来自面前的西侧。 而是……身后! 他猛地回过头,目光越过营地中央的篝火,投向东侧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围栏。 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东边! 那是刚才被腐尸鬼潮疯狂冲击过的区域! 虽然在中场休息时,他们用木楔和绳索进行了紧急加固,但那里的耐久度早已是风中残烛。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群狡猾的巨鼠在西侧佯攻吸引火力的同时。 竟然有一部分,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防御最薄弱的东侧! 在那摇摇欲坠的栅栏前,只有一道娇小的身影。 莉娜。 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那里。 她站在那截摇摇欲坠的栅栏后面,双手握着长矛,拼命朝外捅。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动作已经变形了,显然体力也接近枯竭,完全是在靠本能,发疯似地向外乱捅。 “走开!走开啊!” 她大喊着,一矛捅出去,捅死一只。 又一只补上来,继续啃。 再捅,再死,再补。 那些畜生根本不理会她的攻击。 它们只盯着那截快要断掉的木头。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东侧那段用绳索勉强绑住的圆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崩塌! 一个半米宽的缺口,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吱!!!” 外面那只领头的巨鼠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后腿一蹬,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般顺着缺口射了进来! “莉娜!退后!!!” 亚修目眦欲裂,大吼出声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但,太远了。 三十米的距离,在这一刻如同天堑。 莉娜听到了亚修的吼声,也看到了那只扑面而来的狰狞黑影。 但她毕竟不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巨大的恐惧让她双腿发软,根本做不出闪避的动作。 慌乱之中,她只能本能地举起左手的圆盾,死死护住头脸。 “砰!”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盾牌上。 莉娜只觉得手臂像是断了一样剧痛,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坐倒在地。 但这还没完。 那道缺口一旦打开,就像决堤的洪水。 “吱吱吱——” 周围那些还在啃木头的巨鼠瞬间放弃了原本的目标,争先恐后地顺着那个缺口涌入!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转眼间,五六只半人高、满嘴腥臭的巨鼠就冲进了营地,将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姑娘团团围住。 “啊——!” 莉娜发出一声惨叫。 一只巨鼠趁她立足未稳,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腿上! 锋利的獠牙瞬间刺穿了她瘦弱的小腿,鲜血顿时飞溅。 剧痛让她彻底失去了平衡。 “噗通”一声,莉娜重重摔倒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手中的短矛脱手飞出,那面救命的圆盾也歪在一边。 还没等她挣扎着爬起来。 几道黑影已经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扑了上来。 那一张张满是利齿的大嘴,在她惊恐放大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第36章 绝境杀戮 好沉。 好疼。 莉娜已经记不清自己捅了多少下。 手臂早就酸得没知觉了,每一下都像是借别人力气捅出去的。 可老鼠太多了。 一只倒下,两只扑上来。 两只倒下,四只涌过来。 没完没了。 她想起爸爸妈妈了。 想起枫叶村的夏天,想起爸爸给编的歪歪扭扭的草蚱蜢,想起妈妈做的黑莓酱。 如果能回到那时候就好了。 如果能再见他们一面就好了。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吧? 那些人在雾里,她也在雾里。 永远都回不去了。 或许……歇歇也可以吧? 反正,反正莉娜也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妈妈死了,爸爸死了,哥哥也死了。 即使她死了—— 也没有人在乎的吧……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用挨饿,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看着那些人嫌弃的眼神了。 只是…… 脑海里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在她最饿的时候递来雾薯的身影一闪而过。 “亚修大人……” 如果在那个世界,也能遇到这样的好人就好了。 她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像被抽走一样,一点点往下坠。 等等…… 迷糊中,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冲过来了。 是谁? 那是谁? 她努力睁开眼。 火光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发疯一样朝这边狂奔。 他好像……在喊什么? 喊的是…… “莉娜!!!” 是亚修大人。 亚修大人来救她了。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她听见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突刺——!!!” …… 杀! 只有杀! 亚修已经红了眼。 什么格挡,什么闪避,什么保存体力—— 全都忘了。 脑子里只剩一件事:杀光它们! “噗!” 长矛贯穿一只巨鼠的头颅,黑血喷了他一脸。 他连擦都不擦,顺势一甩,把尸体砸向旁边另一只。 “砰!” 圆盾抡起来,砸进一只巨鼠张开的大嘴,獠牙崩碎,颅骨塌陷! “咔嚓!” 皮靴狠狠踏下去,踩断一只巨鼠的脊梁!那畜生在他脚下抽搐两下,不动了。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章法了。 身上每一处都能杀人。 矛尖、盾缘、手肘、膝盖、脚跟—— 全部化作武器! 一只巨鼠从侧面扑上来,咬在他肩上。 皮甲被咬穿,利齿刺进肉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躲。 反而一把抓住那只巨鼠的脑袋,手指扣进眼眶,生生捏碎了颅骨! 什么时候升级了,他不知道。 血什么时候流了那么多,他也不知道。 眼里只剩下那些猩红的小眼睛,耳边只剩下那些令人发狂的“吱吱”声。 杀! 杀光! 一个不留! 他们都该死!!!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颗狰狞的脑袋在矛下爆开时—— 世界突然安静了。 “呼……呼……呼……” 亚修杵着短矛,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前全是尸体。 巨鼠的尸体横七竖八,堆成一座小山。 血在地上汇成小溪,顺着石缝往低处淌,一直淌到篝火边,被高温蒸出阵阵腥臭的白烟。 他浑身是血。 自己的,巨鼠的,混在一起,糊了厚厚一层。 有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筋。 但他感觉不到疼。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一个空壳杵在那儿。 【叮——】 【您的天赋「只要活着」判定中……】 【判定通过:您被迷雾所侵染,受薪火力量保护,侵染转化为临时状态「侵蚀狂暴」。】 【状态已结束。】 【您的力量、体质、敏捷各永久增加1点】 【您击杀了「迷雾巨鼠」×23】 【您击杀了「迷雾巨鼠(精英)」×1】 【第二波入侵结束。】 【第三波入侵即将来临。】 【00:04:59】 【临时状态「侵蚀狂暴」已结束。】 【您获得了进阶职业「锈印战士」信息碎片×1(当前进度1/3)】 【民兵 LV.4→ LV.5】 【您的民兵职业已达上限,请寻找进阶职业相关信息,并进行转职。】 一行行幽蓝色的字在眼前刷过。 亚修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 他只是呆呆地站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有第三波吗…… 他有些绝望地抬起头。 扫视四周。 西侧的喊杀声也停了,满目疮痍,人人带伤。 “亚……修……大人……” 一声微弱的呢喃从脚边传来。 亚修浑身一震,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蹲下身。 莉娜躺在血泊里,小脸惨白如纸,眼神涣散。 她的左腿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胸口的皮甲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莉娜!” 亚修声音有些发抖,伸手想去查探她的状况,却发现自己的手全是血,脏得吓人。 “您……您也死了吗……” 莉娜看着面前这张满是血污的脸,嘴角竟扯出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真好……没想到……死了还能……见到您……” “说什么胡话。” 亚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酸涩感让他眼眶发热。 “没死。我们都没死。”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真……真的吗?” 莉娜的眼睛稍微聚焦了一点,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咳咳……好疼……” “别说话了。” 亚修没再废话。 他一手揽住她的脊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轻轻抱了起来。 莉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把她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向窝棚。 很轻。 轻得让亚修心惊。 这几天她虽然一直在干活,但显然没吃多少东西,省下来的大概都存起来了吧。 亚修抱着她,大步走向最近的窝棚。 里面铺着干草,还是她亲手铺的。 亚修把她放下来,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好好休息,睡一觉。” 亚修替她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用手背蹭了蹭她冰凉的额头, “等你醒了,这该死的入侵就结束了。” “我……我相信您……” 莉娜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亚修的袖口,却又很快无力地松开。 失血和疲惫带来的昏厥感彻底淹没了她。 亚修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窝棚,站在那堆破败的篝火前。 环视四周—— 破了的栅栏,满地的尸体,瘫在地上的人,跪在父亲身边哭喊的少年。 还有脑海里那行刺目的血红大字。 【第三波入侵即将来临】 【00:02:17】 他的嘴角,紧紧抿了起来。 第37章 血战未止 惨。 太惨了。 篝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但围坐在旁边的人,已经很难称之为一支“队伍”了。 巴顿整个人瘫在围栏后面,用尽全力搀扶着摇摇欲坠的老汉斯。 汉斯的左肩上开了道口子,肉都翻出来了,巴顿正手忙脚乱地用布条给他缠,手抖得厉害,缠了半天也缠不住。 伯尼靠在篝火边,那把短弓断成两截扔在脚边,他也没去捡。 他的右手臂上缠着一圈圈布条,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还在往外渗。 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上,这会儿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直愣愣地盯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连最强壮的卡尔,此刻也像一座布满裂痕的岩石。 他大口喘着粗气,赤裸的上半身密密麻麻全是细碎的伤口。 虽然没有致命伤,但那些被利齿撕扯过的痕迹交错纵横,被汗水一浸便开始红肿发亮,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见到亚修满身血污地从窝棚走出来。 卡尔只是费力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们太累了。 累到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本该是十个人面对的入侵,却只由他们这六个残兵败将面对。 一股前所未有的苦涩涌上亚修的心头。 “对不起。” 亚修的声音沙哑,没有丝毫辩解, “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图早一点去拿那个什么所谓的升级奖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我们能活过今晚……我会卸任营地长。” 死寂。 没有人回应他的检讨。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死寂。 伯尼用完好的右手捡起半截断弓,随手丢进火堆里。 “亚修,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语气里没了往日的阴阳怪气,只剩下一种看透生死的疲惫与凉薄, “你看我们这副样子,像是能在那群怪物的下一波冲锋里活下来的吗?” “没必要再装了。什么权利,什么营地长……那都是活人才需要操心的东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都要死了,还要那些虚名有什么用?哪怕你把这位置刻在我的墓碑上,我也不会感激你半分。” 亚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 在死亡面前,所谓的道歉和让权,都显得太过苍白和虚伪。 “大概……这就是命吧。” 老汉斯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圣父让我们逃出了被火烧毁的家园,却安排我们死在这片吃人的迷雾里。” 亚修转过头,看着那个瘫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汉斯也在看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这会儿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亚修大人。” 他突然开口。 “我今年四十了。” “这辈子,挖过矿,逃过荒,挨过饿,受过伤……该吃的苦都吃遍了。也许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但巴顿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还在笨拙地给他包扎的少年身上。 “他才十六岁。” “他还没娶过媳妇,还没喝过真正的麦酒……他的人生还没开始。” “亚修大人。” 汉斯推开儿子的搀扶,竟然挣扎着坐直了身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亚修。 “如果……如果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那一定是您。” “您是最强的,也是被‘薪火’眷顾的人。” “我恳求您……帮巴顿活下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会帮他支付足够的代价。” “我会用我的命,来帮您。” “爸爸!” 巴顿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闭嘴!” 汉斯吼了他一声,吼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完,他又看向亚修。 那双眼睛里,满是祈求。 “亚修大人,求求您……” 亚修看着伏在地上的汉斯。 亚修不知道汉斯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 是因为他杀得最多? 是因为他状态最好? 是因为他刚才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救了莉娜? 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支付代价? 他能支付什么代价? 亚修摇了摇头。 他想拒绝。 可看着汉斯那双浑浊的、满是祈求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他心软了。 “汉斯。” 亚修没有去扶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矛,转身面向黑暗。 “只要我没死,我就还是这个营地的营地长。” “虽然我做错了决定,但我还没打算认命。” 他侧过头,余光瞥向这对父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努力带着你们所有人活下去。” 汉斯愣住了。 他看着亚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张凹陷的、灰败的、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 “我相信您……亚修大人。” 他转过身,没再看亚修,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巴顿。 说完,他拍了拍旁边巴顿的肩膀,没再说话。 亚修没有再看他们。 他迈过地上的血泊,径直走到卡尔身前。 这位壮汉正靠着一段还完好的围栏喘息,手里的巨斧斧柄上全是滑腻的血浆。 感觉到亚修走近,卡尔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 什么都没说。 也不需要说。 卡尔冲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便双手握住斧柄,撑着膝盖,一点点把那庞大的身躯重新拔了起来。 这就是战士的默契。 即使到了最后一刻,即使明知是死局。 只要手里还有武器,只要还能站着,就永远不会像懦夫一样躺着等死。 卡尔抬起手,握成拳头。 亚修也抬起手。 两只拳头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静静等待。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那一秒一秒跳动的倒计时。 很长,像过了一个世纪。 又很短,仿佛只是眨眼的瞬间。 【00:00:03】 【00:00:02】 【00:00:01】 嗡—— 熟悉的震颤再次降临。 血红色的文字在视网膜上炸开,带着令人绝望的宣告。 【第三波入侵开始。】 【最终波次。】 【警告:高能反应检测中……】 这一次,不是东边,也不是西边。 亚修猛地抬起头,目光锁定了正北方的浓雾。 “轰!轰!轰!” 大地在震颤。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缓缓撞碎了迷雾,踏入了火光的边缘。 第38章 同心协力 它太大了,像是一辆贴地行驶的装甲运兵车。 灰黑色的皮毛不再是杂乱的毛发,而像是浸透了油脂和泥浆的硬甲,一块块板结在隆起的肌肉上。 嘴角两根发黄的獠牙足有半米长,随着呼吸滴落着粘稠的黄绿色涎水,落在地上蚀出袅袅白烟。 在那颗狰狞的头颅上方,一行血红的字迹如同死刑判决书,悬在所有人头顶。 【迷雾鼠王(首领) LV.5】 【状态:暴食/狂怒】 这就是所谓的第三波。 也是最后的考验。 面对这种级别的压迫感,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的空白。 亚修握着短矛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紧接着是卡尔。 这个浑身浴血的壮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拎着斧头站到了亚修左侧。 伯尼沉默着捡起一把还能用的长矛,站到了右侧。 汉斯和巴顿父子对视一眼,发着抖,却也咬着牙,举着木矛填补了空隙。 没人再提刚才的争执,没人再抱怨亚修的决策。 因为没有意义。 那是活人才有资格享受的奢侈品。 而现在,他们只是等着上刑场的死囚,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手里还有武器。 “真他娘的……” 卡尔盯着那头正在蓄力的巨兽,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声音沙哑: “可惜了,没有酒。”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 “来这鬼地方快一个月了,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要是能有一口麦酒,哪怕只有一口……” “想得挺美。” 伯尼冷哼一声,依旧是那副死人脸,但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刻薄,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自嘲: “这破地方连干净水都难找,你还想喝酒?要是真有,我也不介意敬你一杯送行酒。” “我会酿。” 卡尔和伯尼同时一愣,转头看向卡尔和伯尼同时一愣,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汉斯。 “我是说……应该能酿。” 汉斯咽了口唾沫, “那种雾薯我看过了,只要发酵得当,应该能酿出酒来。” “好啊,老汉斯。” 卡尔愣了一下,侧头看了这个一直唯唯诺诺的中年人一眼,大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豪气: “你这手艺藏得够深的!行,就冲这口酒,咱们也不能死这儿!” “活下来。” 亚修平举短矛,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活下来,我们一起喝酒。尝尝汉斯的手艺。” “好,一起喝酒!” 几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眼底的恐惧并未消散,但却多了一簇名为“欲望”的火苗。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也是对那口还没喝到的酒的执念。 所有的恐惧被压进心底,最终化作眼底燃烧的余烬。 “吱————!!!” 鼠王显然没有耐心听这群蝼蚁的遗言。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腿猛蹬地面。 轰! 他们千辛万苦修建的围栏,在它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木屑炸裂纷飞,那庞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轰然撞进营地中央! “去死吧!!” 一声暴喝! 面对宛如裹挟狂风而来的鼠王,卡尔不退反进。 在这个所有人都本能想逃的瞬间,这头蛮牛竟然迎着那座肉山冲了上去。 就在鼠王那只脸盆大小的利爪拍下的瞬间,卡尔极其极限地向左侧一滚。 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但他躲过去了。 借着翻滚起身的惯性,卡尔双手抡圆了巨斧,照着鼠王的侧肋狠狠劈下! “当!” 金铁交鸣。 斧刃破开了那层板结的硬毛和泥浆甲胄,切入皮肉三寸有余。 黑血飙射! “吱!” 剧痛让鼠王瞬间暴走。 它猛地扭头,那条如钢鞭般的尾巴带着破风声横扫而来,逼得卡尔不得不举起斧柄格挡,整个人被抽得向后滑行数米。 还没等卡尔站稳,那张满是獠牙的巨口已经到了他头顶! 这回他躲不开了! “砰——!!!” 一声闷雷般的撞击声炸响。 卡尔并没有被咬碎。 因为有一道身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侧面狠狠撞在了鼠王的肩胛处! 是亚修。 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野蛮的肉体冲撞。 9点力量,7点敏捷。 这一刻的亚修,就是一柄人形攻城锤。 那重达数吨的鼠王,竟然被这一撞顶得整个身子横移了半米,即将咬合的大嘴硬生生偏离了目标,一口咬在了空处!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亚修肩膀一阵剧痛,像是骨头都要裂开了。 但他一步未退,反而借势将盾牌狠狠顶在鼠王的下颚上,将它的脑袋顶得高高扬起。 “动手!!!” 亚修的嘶吼声让众人如梦初醒。 “杀啊!” 巴顿红着眼,挺着长矛就往上冲。 汉斯和伯尼紧随其后,三根削尖的木矛借着冲势,狠狠扎向鼠王露出的腹部软肉。 然而—— “咔嚓!” “啪!” 清脆的断裂声让所有人的心凉了半截。 木矛断了。 那些用来对付普通巨鼠绰绰有余的粗制长矛,捅在鼠王那层充满韧性的肚皮上时,却像是牙签戳在了轮胎上。 不仅没能刺穿,反而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折断! “该死!” 伯尼大骂一声,扔掉手里的断矛,想要后撤。 但鼠王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它无视了亚修的盾牌,身体疯狂扭动,前爪胡乱挥舞。 “小心!” 巴顿猛地推了父亲一把。 嘶啦—— 利爪擦着汉斯的胸口划过,虽然没开膛破肚,但带起的劲风直接将汉斯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不行!这畜生的皮太厚了!” “木头根本破不了防!只有铁器有用!” 伯尼一边狼狈地躲闪着溅射的碎石,一边绝望地大喊。 亚修死死顶着盾牌,承受着鼠王疯狂的压迫力,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武器…… 这群人没有能破防的武器! 电光火石间,亚修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左手持盾,右手极其迅捷地摸向腰间。 那柄一直作为副手武器、除了剥皮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制式短剑,被他一把扯下。 “接着!” 第39章 长矛贯眼 亚修没有回头,手腕一抖,短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奔伯尼而去。 “用这个!” 伯尼下意识地抬手一抄。 冰冷的剑柄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一震。 是铁器! 而且是开过刃的、专门用来杀戮的利器! 他猛地抬头看向亚修,眼中满是狂喜。 “操!我怎么忘了你还有这好东西!” 伯尼大骂一声,既是骂亚修,也是骂自己。 “亚修你早该拿出来的!” 话音未落,伯尼的气质变了。 没了那根笨重木矛的束缚,握着短剑的他,就像是卸下了镣铐一般,成了这迷雾里最致命的刺客! 此时,鼠王正被亚修顶着盾牌死死卡住下颚,庞大的身躯被卡尔牵制在左侧,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右肋。 “在那别动……大块头。” 伯尼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脚尖在碎石堆上狠狠一蹬。 嗖——!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整个人像只贴地飞行的灰隼,瞬间欺近鼠王身侧。 鼠王察觉到了侧面的威胁,那只巨大的右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若是之前的木矛,伯尼只能退。 但现在? 他不退反进,身形诡异地向下一矮,那腥臭的利爪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就在错身而过的那一刹那,伯尼手腕翻转,反手握剑,借着冲刺的惯性,将剑锋狠狠送进了鼠王的前肢腋下! 噗嗤! 那种利刃切开黄油般的顺滑手感,让伯尼头皮都有些兴奋的发麻。 黑血如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溅了一身,但他却没有一点在意。 一击得手,他并没有贪功拔剑,而是顺势一个滑铲,从鼠王腹下滑过,在那满是硬甲的后腿弯处再次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挑筋! “吱嗷——!!!” 两处要害同时受创,鼠王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 它那原本支撑身体重心的右侧肢体瞬间失衡。 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右倾斜,原本那坚不可摧的防御姿态彻底崩塌。 “卡尔!砍它的腿!” 亚修顶着盾牌被巨力震得虎口崩裂,却依然死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怒吼。 “早他妈等着了!” 卡尔一声咆哮,浑身肌肉坟起。 那柄早已卷刃的巨斧在空中抡圆了一圈,借着腰腹扭转的巨大离心力,照着鼠王支撑身体的左后腿关节狠狠劈下! “咔嚓!” 这一次,没有了肌肉紧绷的阻挡,只有骨骼碎裂的脆响。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鼠王那如卡车般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跪倒在地,激起漫天烟尘。 它的脑袋因为惯性重重磕在地上,正好就在亚修面前不到两米处。 那颗狰狞的头颅还在疯狂甩动,试图咬碎眼前的一切。 机会! 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就是现在!” 亚修扔掉那面已经破烂不堪的圆盾,双手握紧精良短矛 他大步向着鼠王冲刺,然后高高跃起! 人在半空,矛尖向下。 重力、惯性、加上9点力量的全部爆发,汇聚在那一点寒芒之上。 目标—— 那只充血暴凸、满是疯狂的左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重力消失了,风声也停了。 亚修身在半空,周围的一切都被感官无限拉长。 他看见了卡尔满脸的血污与狰狞,看见了伯尼握着短剑时手背暴起的青筋,还有汉斯与巴顿父子眼中那种要把命都托付出来的绝望与希冀。 不需要什么悲壮的豪言。 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在血管里奔涌,化作唯一的念头—— “给爷——死!!!” 亚修喉咙里炸出一声暴喝,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全身的力量顺着脊椎大龙疯狂灌注进矛杆。 在那一刻,这柄普通的凡铁仿佛真的化作了传说中的屠龙枪。 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扎进了鼠王那只充满暴虐与惊恐的左眼! 噗嗤! 那种利刃刺破熟透瓜果的闷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没有丝毫阻滞。 矛尖撕裂角膜,捣碎晶状体,顺着视神经的孔洞长驱直入! 直至矛杆顶端那两根用于格挡的横戟,“咚”地一声狠狠撞在鼠王坚硬的眼眶骨上! “吱————!!!” 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刺破耳膜。 鼠王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像是触电般疯狂甩动头颅! 那种剧痛让它彻底疯了。 它不管不顾地用脑袋撞向地面,试图把那个钉在自己眼窝上的“跳蚤”甩下来。 “唔!” 亚修被晃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但他没有松手。 他双腿死死盘住鼠王的吻部,双手像铁钳一样扣住矛柄,任凭身体被甩得像狂风中的破布。 不够。 还不够深! 亚修咬碎了牙关,趁着鼠王昂头的瞬间,手臂肌肉暴起,猛地握住矛柄向顺时针方向一搅! 咔嚓。 矛刃在颅腔内刮擦骨壁的声音,顺着矛杆清晰地传导进掌心。 就像是在搅拌一锅粘稠的豆腐脑。 “吱……咯……” 鼠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喉咙里浑浊的气泡声。 它最后的疯狂爆发了。 那条钢鞭般的尾巴狠狠抽在亚修背上! “砰!” 皮甲崩裂。 亚修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再也握不住湿滑的矛柄。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连矛带柄甩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数米外的碎石堆里,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轰隆。 失去了控制的鼠王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像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塌。 它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抽搐着,四肢无意识地划动,将地面刨出一个个土坑。 那根精良短矛还插在它的眼眶里,只剩半截矛杆露在外面,随着它的抽搐微微晃动。 结束了吗?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卡尔粗重的喘息声,像拉破的风箱。 亚修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背后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还是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死死盯着那座倒下的肉山。 不知为何,系统并没有弹出击杀提示。 “那……那是什么?” 这时,一声颤抖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是巴顿。 他并没有看向站起来的亚修,而是瞪大了眼睛,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还在抽搐的鼠王。 少年脸上的表情比看见鼠王活着时还要惊恐。 “它……它身上怎么会有火?” 火? 怪物身上怎么会有火? 所有人的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如影随形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只见那原本应该死透了的鼠王尸体,突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原本那被绞碎眼眶中,还在泊泊涌出的黑血竟不再流淌。 紧接着。 不知何时。 一缕诡异的幽绿色火苗,竟缓缓地从那空洞的眼眶中冒了出来。 第40章 迷雾仆从 那不是寻常火焰。 如果说“薪火”是黑夜里唯一的温热与希望,那眼前的绿火便像是坟茔里飘荡的鬼磷。 阴冷、粘稠。 仅仅是看上一眼,视网膜便传来一阵被强酸腐蚀般的刺痛。 在那诡异火光的舔舐下,鼠王庞大的尸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 不是那种正常的缩小,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似的。 皮毛肉眼可见地变得灰白,干枯,一片一片往下掉。 原本壮得像座小山似的身躯,这会儿跟放了气的气球似的,瘪下去,瘦下去,露出下面一根根肋骨。 它没死。 或者说,它在“枯萎”。 原本致命的贯穿伤口不再流血,而是向外透露着诡异的绿光。 尤其是那个被短矛搅烂的左眼眶,此刻如同通往地狱的通风口,汹涌的绿焰正在在那里面疯狂跃动。 亚修瞳孔微缩,视线锁定了那一串正在扭曲重组的血红文字: 【迷雾仆从 LV.6(侵蚀)】 头顶那行字变了。 只是这……侵蚀? 亚修脑子里“嗡”地一下。 不久前,那行“侵蚀”的字样也曾出现在他的面板上。 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像眼前这头怪物一样,浑身冒着绿火,人不人鬼不鬼?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卡尔和伯尼。 万幸,这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复活的怪物吸引,脸上除了惊骇便是绝望,并没有对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 “看来有薪火的庇护,自己刚才应该没陷入这种诡异的样子。” 亚修暗自松了口气,握紧了手中沾满血污的盾牌残片。 就在这时,那头已经彻底沦为枯骨怪物的鼠王,缓缓张开了满是獠牙的下颚。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流。 空气中只是荡开了一圈透明的涟漪。 “唔!” 站在最前面的卡尔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砸中了胸口,发出一声闷哼,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鼻孔里竟渗出了两道黑血。 紧接着是伯尼、汉斯父子,甚至稍远处的亚修,心脏都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警告:你受到来自「迷雾之子」的「灵魂尖啸」。】 【生命值-5(真实伤害)。】 【判定失败,你被挂载临时状态「迷雾虚弱」×1。】 【迷雾虚弱:每层全属性下降5%】 ……真实伤害? 群体debUff? 亚修脑子里飞快闪过这几个字,心猛地往下沉。 这玩意儿二段变身之后,不仅能吼,还能带这种恶心的效果?! 再多吼两声,他们这帮人全得活活被吼死在这儿! “上!不能让它再吼了!” “杀——!!!” 不用亚修多说,战士本能让卡尔再次爆发。 他怒吼着压下身体的不适,拎着那把卷刃的巨斧,像头发狂的公牛般再次冲了上去。 “给老子躺下!” 巨斧带着风声,狠狠劈向怪物枯瘦的膝盖。 然而,手感变了。 “噗。” 一声闷响。 原本应该传来砍中骨头的脆响与反震,此刻却像是一斧头劈进了败絮或是深不见底的淤泥里。 鼠王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那枯瘦的身躯虽然动作变得迟缓僵硬,但力量却沉重得可怕。 它仅仅是随意地一挥爪。 “当!” 卡尔连人带斧被直接抽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脸色瞬间惨白。 “它的痛觉消失了!” 伯尼咬着牙,身形鬼魅地游走到怪物侧后方,手中短剑如毒蛇吐信,在怪物肋下连刺三剑。 没有血。 只有绿色的火星飞溅。 伯尼感觉自己像是在刺击一块坚硬的老树皮,那种力道被诡异偏转、落入空处的虚无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别停下!停下就是死!” 亚修顶着盾牌冲入战圈,一矛扎向怪物的咽喉,却被那层绿火灼得手背生疼。 场面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消耗战。 这头“迷雾仆从”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它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它不避不闪,任由攻击落在身上,然后用更加沉重的反击将众人逼退。 更可怕的是那无声的尖啸。 每隔十几秒,那一圈透明的涟漪就会荡开一次。 每一次,众人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呼……呼……” 汉斯手里的长矛已经拿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打颤,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 亚修抽空瞥了一眼面板。 【迷雾虚弱:6层(全属性下降30%)】 30%。 这是一个致命的数字。 这意味着卡尔引以为傲的力量已经跌破了普通人的峰值,意味着伯尼的速度再也无法轻易躲开怪物的横扫,意味着他们每一次呼吸都在透支生命。 再这样下去,哪怕不被拍死,他们也会因为属性衰竭而力竭而亡。 “必须解掉这个状态!” 亚修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怪物的二段变身不仅自带真实伤害,还附带这种无解的群体削弱。 根本不是现阶段的他们所能解决的。 但既然是“迷雾”带来的状态…… 亚修猛地回头,看向营地中央那团还在燃烧的橘红火焰。 薪火! 既然薪火能护住他不被侵蚀,那能不能驱散这种虚弱? 亚修心思电转,立刻调出薪火面板。 【检测到营地成员处于“重度侵蚀”状态。】 【是否献祭「迷雾晶石」×1,引导薪火之力进行“净化”?】 “是!马上!” 亚修几乎是在心里咆哮,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一枚晶石。 手中的晶石化作流光,笔直射入篝火。 嗡——! 随着亚修的确认,营地中央的薪火像是被泼了一桶热油,轰然暴涨。 一股温暖、纯净、充满了生机的金色光波,以篝火为中心,如潮水般向四周涌来。 光波所过之处,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与虚弱感迅速消退。 “有救了!” 卡尔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他能感觉到正在流失的力量正在回归。 然而。 就在那金色光波即将触及众人的瞬间。 那头原本迟钝僵硬的迷雾仆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的气息,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那空洞的眼眶猛然偏转了九十度,死死锁定在了正准备从侧翼偷袭的伯尼身上! 它记得。 就是这只像跳蚤一样的小虫子,在它还没死透的时候,用那把该死的短剑给它造成了最多的伤口! “吱——!!!”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凄厉的尖啸,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锥,直直地轰向伯尼! 伯尼刚刚举起的短剑僵在半空。 在那绿火注视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怖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 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被扔进了极寒的冰窟,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长满了利齿的巨口,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伯尼!快躲开!!!” 第41章 丧家之犬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躲!” 粗暴的骂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爆开。 伯尼下意识地缩起脖子,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 “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那是女人的哭喊声,尖锐,凄厉,透着一股绝望的讨好。 “啪!” 皮肉撞击的脆响。 “你个婊子,老子是来寻开心的!结果一半就被这小兔崽子进来打扰,害老子都痿了!” 男人提着裤子,满脸横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抖动, “你说,怎么赔老子!”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怕我受伤……” 女人跪在地上,抱住男人的大腿,眼泪把劣质的脂粉冲得沟壑纵横。 “呸,一个婊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快赔钱,不然老子打死你们两个!” “不要抢,不要抢!那是给我丈夫治病的钱啊——” “砰!” 门被一脚踹开。 男人的骂骂咧咧声远去,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那是……妈妈的声音吗? 伯尼眼前的模糊渐渐清晰。 那个跪伏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女人,正颤抖着去捡散落在地上的几枚铜币。 “妈……妈妈?” 他不由得叫出了声,声音稚嫩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啪!” 女人猛地转身,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力道大得让他耳鸣。 “都是你!都是你!” 女人披头散发,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满是红血丝, “不是让你出去玩了吗?你为什么要进来!那是给你爸爸治病的钱啊!你为什么要进来!” 出奇的,伯尼没感到疼。 只是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胸膛撑裂的愧疚填满了心脏。 他好像回到了10岁那年,那个寒冬的夜晚。 那不是他的错。 他只是太冷了,手脚都生了冻疮,只是想回家取取暖。 却看见那个男人在欺负妈妈。 “对……对不起,妈妈……” 伯尼嗫喏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我只是想保护你。” 女人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巴掌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看着儿子冻得青紫的脸,突然崩溃般地把他狠狠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那种绝望的哭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画面像破碎的镜子,哗啦一声散落。 再拼凑起来时,是一片刺眼的白。 “太可怜了,这个孩子。” “是啊,父亲刚病死没两天,母亲也跟着上吊了。” “还这么小,以后怎么办啊……”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这是…… 伯尼一怔,茫然地抬起头。 他又站在了自家那间并不宽敞的棚屋里。 门外挤满了邻居。 他们探头探脑,用那种名为“怜悯”实则冷漠的目光,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 屋子很干净,明显才被人精心收拾过。 而在屋子正中央,一张圆凳却突兀翻倒在地。 在半空中,他看见了一双小羊皮鞋。 鞋尖有些磨损了,但擦得很亮。 那是爸爸送给妈妈最喜欢的礼物,只有过节才舍得穿…… 那是……妈妈的脚? 一股巨大的惶恐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仿佛回到了12岁那年的下午。 伯尼浑身颤抖,脖子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用尽全身力气,却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视线只能死死地、愣愣地盯着那双悬空的小羊皮鞋。 晃动,停止。 晃动,停止。 “别跑!臭小子!” “妈的,偷了老子的钱还敢跑!” 场景再次撕裂。 风声在耳边呼啸,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伯尼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拼命狂奔,泥水溅满了裤腿。 但一个14岁、长期营养不良的少年,又怎么跑得过那些身强力壮的混混? 最终,他被堵在了一个满是垃圾的死胡同里。 壮汉狞笑着走来,手里的木棍在墙上敲得啪啪作响。 “跑啊,小子,你怎么不跑了?” “砰!” 一脚踹在肚子上。 伯尼蜷缩成一只虾米,熟练地抱住头,护住要害。 又要挨打了吗? 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让他们打一顿就好了,打累了,他们就会走的。 他无所谓地想着,闭上了眼睛,像一条习惯了被踢打的野狗。 可是,透过手臂的缝隙,他看到了…… “汪!汪汪!” 一只两岁大的杂毛狗从巷口冲了出来。 那是他捡来的流浪狗,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它浑身脏兮兮的,甚至还在发抖,显然也在害怕。 但它还是冲了上来,挡在了伯尼和壮汉之间,龇着牙,发出稚嫩却凶狠的咆哮。 “不……不要……” 伯尼伸出手,想要抓住它。 “呦,是你这小鬼养的?” 壮汉停下了手里的木棍,目光落在那条狗身上,眼神里透出一丝贪婪的残忍, “还挺肥的嘛……正好兄弟们晚上缺顿肉,就拿它来赔偿吧!” “不……不要!” 伯尼猛地睁开眼,那是他第一次在挨打时松开了护头的双手。 他扑过去想要抱住壮汉的腿。 “你们打我吧!怎么打都行!求求你们……不要把它拿走!” 砰! 一脚狠狠踢在他脸上。 伯尼被踢得满嘴是血,眼冒金星,但他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呜咽声越来越远。 那是它在向他求救。 可是遍体鳞伤的他,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泥水里蠕动。 怎么追也追不上。 永远都追不上。 又是这样。 老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我想留住点什么的时候,你们就要把它夺走。 圣父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拿走了我的父亲,拿走了我的母亲,现在连最后一条狗都要拿走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 是我不够强吗? 是我不够狠吗? 还是因为……我这颗心,还不够黑? 如果我比他们更狠…… 如果我也变成拿着棍子的人……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眼前的画面开始疯狂加速。 那个只会抱头挨打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阴鸷的青年。 他加入了帮派,学会了谄媚,学会了背叛。 他学会了怎么用匕首从肋骨缝隙刺入心脏,学会了怎么用弓箭射穿对手的喉咙。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和,下手的动作却越来越狠毒。 直到那个雨夜,他亲手将匕首送进了那个曾踹过他的头目心口,踩着对方的尸体成了新的头目。 看着那喷涌的鲜血,他没有恐惧,只有快意。 只要比别人更狠,就没人能伤害我。 只要我不去爱任何东西,就没什么能被夺走。 然而,还没等他享受权力的滋味。 天,崩了。 世界破碎,迷雾降临。 无数人在逃跑,在尖叫,在绝望中化为灰烬。 一只巨大的、恐怖的怪物从大地的裂缝中探出了头颅。 那是一颗…… 还在燃烧着绿火的、巨大的老鼠头颅?! 伯尼一怔,记忆的碎片轰然炸裂。 冰冷的现实重新灌入脑海。 那不是记忆中的裂缝。 那是近在咫尺的、张开到极限的、布满利齿与绿火的血盆大口。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甚至能看清那牙缝里挂着的肉丝。 耳边传来了其他人的呼喊,那是亚修,是卡尔,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听不清了。 太近了。 甚至连举起短剑的时间都没有了。 原来……我要死了吗? 第42章 极限馈赠 在那最后一刹那,伯尼醒了。 他曾是街头的好手,凭借敏捷的身手躲过无数次敌人的攻击。 可这一次,他躲不过去了。 来不及闪避,更来不及转身。 伯尼只能凭借肌肉记忆,双手死死握住那柄短剑,向着那张腥臭的深渊横架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 像是咬碎一块酥脆的饼干。 没有金铁交鸣的僵持,没有丝毫的阻滞。 在那张血盆大口面前,那细短的剑刃又与一根甘蔗有什么区别? 噗—— 无头的尸体僵直了一瞬,颈腔里的鲜血才像喷泉一样冲起三尺高,随后软软地瘫倒在碎石堆里。 他死了。 那个虚伪的、喜欢在背后阴阳怪气的、总是挂着优雅假笑的伯尼,就这样死了。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那头迷雾鼠王似乎对这就餐的口感颇为满意。 它并没有立刻扑向剩下的几人,反而伏低了身子。 那只独眼中绿火跳动,贪婪地伸出长舌,在伯尼无头的尸体上舔舐、撕扯。 “嘶啦——” 皮肉分离的声音。 它在进食。 当着所有人的面,像嚼一根辣条一样,咀嚼着他们的同伴。 亚修站在原地,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薪火的温暖还在驱散着身体的“虚弱”,可他心里的寒意却像冰渣子一样往血管里钻。 这是第一个死在他面前的“同伴”。 不是霍克那种,死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而是就这么活生生地、在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变成了一堆被咀嚼的烂肉。 这一刻,所有关于“系统”、“数据”、“升级”的虚幻感轰然破碎。 这不是游戏。 没有复活币,没有读档,死了就是死了,变成怪物粪便里的一坨残渣。 “咯咯……” 身旁传来牙齿打架的声响,巴顿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握着矛柄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生物面对捕食者本能的战栗。 亚修深吸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血腥味和焦臭味的空气灌入肺叶,像是冰碴子一样刺痛。 恐惧吗? 也许有。 但随着那股冰冷的空气入肺,一股暴虐的戾气反而压过了恐惧,像是岩浆一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伯尼不是个好人。 他自私、阴险、算计同伴。 但他毕竟是个人。 是和他们在同一个火堆旁取暖,一起为了贡献排行争得面红耳赤的人。 他不该像头待宰的牲畜一样,死得这么窝囊,这么……轻贱。 “畜生……” 亚修低着头,声音很轻。 那种被当成食物链底端的屈辱感,混合着同类被捕食的暴怒,像滚油一样泼在心头。 不能让它吃得这么痛快。 不能让伯尼死得这么窝囊。 “我要宰了你。” 亚修抬起头,眼底那潭死水彻底沸腾,化作实质般的杀意。 或许是极度的愤怒冲破了恐惧的迷障,刚才那种浑浑噩噩的混沌感如潮水般退去。 脑海中,那个一直闪烁却被忽略的红点,此刻变得无比刺眼。 【您有1点自由属性点(LV.5)尚未分配。】 亚修一怔。 该死,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太快,加上“侵蚀狂暴”后的混沌,他竟然忘了这茬。 没有丝毫犹豫。 “加点:力量。” 嗡——! 这感觉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暖流,而是岩浆。 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泵出,蛮横地冲进每一束肌肉纤维,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仿佛这具躯壳正在进行某种质的重组。 【力量:9→10】 【警告:您的力量已触及凡人种族的极限壁垒。】 【您触发了“极限馈赠”,请从以下三项中选择其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三个闪烁着金色光泽的词条,缓缓浮现在他的面前 【山崩】:你的攻击附带沉重的冲击力。对小型单位造成击飞,中型单位造成击退,大型单位造成短暂硬直。(概率随双方力量差值波动,若力量低于对方,效果大幅衰减。) 【贯虹】:物理穿透永久+3。你的攻击将更轻易地撕裂护甲皮毛、与外壳。(由于力量已至极限,你的每一次穿刺都具备更强的透体性。) 【战意】:每次成功命中敌人,你将获得一层「战意」。每层提供微弱的力量与攻击速度加成,最多叠加10层。脱离战斗后逐层衰减。(这就是你对战斗的渴望,不死不休。) 亚修的目光飞速扫过三行小字。 山崩? 听着霸气,但面对眼前这头体型数吨、力量绝对碾压自己的鼠王,指望出现出现僵直简直是在赌脸。 贯虹? 哪怕能够穿透厚重的皮毛,但看鼠王那皮糙肉厚的模样,不是那两三点穿透就能就能顺利解决的样子。 剩下的,只有战意了。 越打越快,越打越强。 亚修握了握手中的短矛,那种沉甸甸的实感让他做出了决定。 这头畜生不是一招两式能解决的。 既然力量拼不过,那就拼频率,拼那一口气,拼到底谁先倒下! “选择:战意。” 其余两个选项瞬间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唯有那两个金色的汉字——【战意】,化作一道流光,狠狠钻进了亚修的心脏。 咚! 心脏猛地收缩,然后剧烈泵动。 血液流速瞬间加快,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滤镜。 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手指瞬间稳定。 那不是平静。 那是将所有的恐惧、愤怒、悲伤全部点燃,化作了纯粹的、渴望杀戮的本能。 亚修握紧了短矛,矛尖指向那头还在大快朵颐的畜生。 哪怕力量翻倍,哪怕有了金色天赋。 面对这头6级的领主级怪物,胜算依然渺茫。 也许今天会死在这里。 也许下一个被嚼碎脑袋的就是自己。 但那又如何? 既然跑不掉,既然这操蛋的世界不让人活。 亚修缓缓压低重心,双脚在碎石地上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大弓。 男儿至死心如铁。 看试手,补天裂! 哪怕是死,也要崩掉这畜生满嘴的牙! “虽、虽然听不懂……”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极其突兀地在身后响起,硬生生把亚修那股悲壮的氛围截断了一半。 “但是……好文采啊,亚修大人。” 第43章 战意未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气场,像是被一根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亚修握着长矛的手僵在半空,脖颈像是缺了油的机械轴承,一卡一卡地转过头。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 老汉斯正缩在后面,眼神里透着一股没文化的清澈和崇拜,显然是真心实意在夸赞。 “……” 亚修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刚才那些话自己竟然真的念出来了? 这满地烂肉、生死存亡的关头,自己竟然像个中二病晚期患者一样,当众念诗?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直冲天灵盖,让亚修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把矛头调转,先捅死这老家伙灭口的冲动。 “咳。”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尴尬的干咳。 算了。 反正都要拼命了,指不定下一秒脑袋就被那耗子啃了,社死就社死吧。 亚修深吸一口气,没有接汉斯的话茬。 他的目光越过汉斯,落在了旁边的少年身上。 巴顿正双手握着一根削尖的木矛,矛尖不住地在半空中画圈——那是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少年的脸煞白,嘴唇咬出了一排牙印,但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死活没往后退半步。 是个好种。 就是太嫩了点。 亚修眼神柔和了一瞬。 前世的他已经三十好几,在社会的大染缸里滚过几遭。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才十六岁的巴顿,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而已。 搁前世,这个岁数还在上高中呢。 他又想起了窝棚里生死不知的莉娜。 可惜了。 要是这次守不住,这两个还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怕是也都要交代在这儿。 “一会那畜生冲过来,别冲的太靠前。” 亚修转过身,背对着父子俩,把那面残破的盾牌重新挂在左臂上,声音低沉: 巴顿一愣,下意识抬头:“啊?亚修大哥,那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的。” 亚修打断了他,没回头,只是盯着那头还在咀嚼的怪物, “拼命这种事,让我们这些大人去做。” “等我们死光了,你们再顶上去也不迟。” “可是……” 巴顿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亚修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可是……亚修大哥,您不是和我差不多岁数吗?” 少年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疑惑。 在这火光映照下,亚修那张脸虽然沾了血污,也就是个刚长开的少年模样,甚至看着比巴顿还要清瘦些。 少年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个头,甚至还挺了挺胸膛, “我看您脸上连胡茬都没硬,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啊……” 说到这,巴顿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狐疑和探究: “亚修大人,难不成您是那种……传说中的长生种?看着脸嫩,其实已经几百岁了?” “您不会有传说中的那种精灵血统吧?” “……” 亚修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战意】给泄了。 该死。 这一着急,竟然忘了自己现在的皮囊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 习惯了用上辈子的心态看人,这会儿那种老气横秋的语气配上这张嫩脸,确实违和得要命。 “咚!” 亚修反手就是一个爆栗,狠狠敲在巴顿的脑门上。 “哎呦!” 巴顿痛呼一声,连忙捂住脑袋,委屈地缩起了脖子。 “废什么话!” 亚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种尴尬被他强行掩饰过去, “让你听话就听话!叫我一声大哥,还能害了你不成?” “是是是……我听话就是了……” 巴顿揉着脑门。 虽然还在呲牙咧嘴,但眼底那种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却因为这一下敲打,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就连旁边一直紧绷着脸的卡尔,嘴角也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 这一打岔,原本因为伯尼惨死而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那层绝望阴云,竟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那种等死的窒息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生气。 哪怕是面对不可战胜的怪物,只要还能开玩笑,人就还没垮。 就在这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亚修的肩膀。 亚修回头。 是汉斯。 他看着亚修。 这个一直唯唯诺诺的中年矿工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谄媚。 “亚修大人。” 汉斯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莉娜那丫头说得没错,您是个好人。” 汉斯看着亚修,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生死关头, “和我这种只会挖矿、遇事只会躲的废物不同。” “您有本事,有脑子,还有一颗能容人的心。” “这营地没了我,也就是少张吃饭的嘴。但要是没了您……” 汉斯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刻的空气都刻进肺里。 “您能带着大家活下去,您该活下去。” 亚修握着短矛的手紧了紧。 这话听着不对劲。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汉斯摇摇头,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揉脑袋的巴顿。 那一眼很长。 长得像是要把这个儿子刻进骨头里,带到下辈子去。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亚修,笑了。 那张凹陷的、灰败的、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 “您会知道的。” 汉斯没有再解释,只是紧了紧手里那根简陋的木矛。 “不说了,您看,它要吃完了。” 亚修心头一凛,猛地转头。 不远处,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停了。 那头庞大的迷雾鼠王缓缓抬起头。 伯尼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破碎的破布和还在冒着热气的血迹。 它那枯瘦如柴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那顿鲜活血肉的滋味。 下一秒。 它那独眼眶里跳动的幽绿鬼火猛地一涨,锁定了篝火旁仅剩的四个活人。 那种冰冷、黏腻、充满了恶毒食欲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身上。 “吱————!!!”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 鼠王发出一声尖啸。 那枯瘦的身躯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带起一阵腥风,朝着营地方向撞了过来! 第44章 无用之人 腥风扑面,那头庞然大物转瞬即至。 随着距离拉近,亚修能清晰地看到。 那只被他捅穿的左眼眶里,原本肆虐的绿火竟变得温顺了些许,正在飞速修补着周围焦黑的烂肉。 甚至连它身上那些干枯的硬皮,也因为吞噬了伯尼的血肉而重新泛起了一层油腻的光泽。 它在变强。 这头畜生不仅没死,反而借着“进食”在恢复状态。 “呼……” 亚修吐出一口浊气,握着矛柄的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 这就是6级领主么。 哪怕他刚刚突破了人类力量的极限,哪怕他激活了【战意】。 但在这种绝对的体型和生命力差距面前,依旧如同螳臂当车一般。 “也罢。” 亚修眼底那点疯狂的火苗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死就死吧。 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 就算今天要把命留在这儿,也得崩掉这畜生满嘴的牙,给它身上多添几个窟窿! 他压低重心,在那一瞬间做好了以命换命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冲了出去。 “爸爸,你——” 耳边传来巴顿惊愕到变调的喊声。 亚修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侧过头。 是汉斯。 这个一辈子只会挖矿、遇到危险只会缩在别人身后、刚才还吓得瘫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此刻却像是疯了一样,提着那根削尖的木矛,跌跌撞撞地迎着那座肉山冲了上去。 他在干什么? 找死吗?! 亚修想要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火光映照下,汉斯的侧脸显得扭曲而怪诞。 那里没有英雄就义时的激昂,也没有视死如归的坦然。 有的只是极度的恐惧。 五官皱成一团,鼻涕和眼泪糊满了那张满是煤灰的脸,眼珠子瞪得像是要裂开,嘴唇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但他没有停。 那一丝藏在极度恐惧背后的决绝,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钢丝,硬生生拽着这具颤抖的躯壳,撞向了死亡。 “汉斯!回来!” 亚修的怒吼声还没落地。 汉斯已经冲到了鼠王面前。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尖叫。 闭着眼睛,双手举起那根简陋的木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向鼠王的腹部! “噗。” 一声轻响。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皮开肉绽。 那根被他寄予厚望的木矛,戳在鼠王那层板结的硬毛上,就像是一根稻草戳到了石头。 甚至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手中矛尖直接崩断,巨大的反震力让汉斯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太弱了。 弱得可笑,弱得可怜。 正在冲锋的鼠王顿了一下。 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似乎没看懂这只连它脚趾头都戳不破的小虫子,究竟是想干什么。 这算是……加餐前的开胃小菜? 它伸出那只巨大的前爪,像是拎起一只田鼠般,轻描淡写地将地上的汉斯抓了起来。 巨大的利爪合拢,将汉斯像个布娃娃一样捏在掌心,举到了那只燃烧着绿火的独眼面前端详。 近。 太近了。 汉斯甚至能看清那张巨嘴里挂着的碎肉,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一刻,所有的决绝和勇气,在绝对的死亡面前瞬间崩塌。 “呃……呃……” 汉斯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裤裆里洇出一片湿痕。 他害怕极了。 他不想死。 他只是个矿工,他只是想活着,想喝口酒,想看着儿子娶媳妇。 眼泪鼻涕失禁般地往下流,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 可是。 就在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嘴缓缓张开,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的瞬间。 这个吓得尿了裤子、浑身都在抽搐的男人,却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营地的方向。 看向了那个瘫软在地上、一脸呆滞的少年。 “巴顿!!!”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那个颤抖的喉咙里炸响。 “活下去——!!!” 声音戛然而止。 鼠王似乎对这只猎物的聒噪感到厌烦。 又或者是刚刚吞噬的伯尼让它食髓知味,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享受这送上门的血食。 它没有像对待伯尼那样细细咀嚼。 而是像是吃一条小鱼干那样,仰起头,将手中的男人倒提着,直接塞进了那张深渊般的巨口之中。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汉斯甚至来不及再看儿子一眼。 他的下半身就被那排匕首般的獠牙瞬间咬碎,化作一滩模糊的肉泥,顺着食道滑入深渊。 “啊啊啊——!!” 上半身还在喉咙口挣扎,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 “咕嘟。” 随着喉结的一次巨大蠕动。 惨叫声被硬生生掐断。 剩下的一半,也进去了。 老汉斯死了。 就像他这辈子活得那样。 窝囊,卑微,毫无价值。 连死的时候,都没能给这头怪物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只换来了一声令人绝望的吞咽。 “爸……爸爸……” 巴顿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还挂着父亲衣角的巨嘴,眼泪无声地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没用。 真的没用。 哪怕拼上了命,哪怕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面前,弱者的牺牲,甚至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少年。 他手中的石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也想冲上去。 可是冲上去又能怎么样呢? 像父亲一样,变成这怪物嘴里的一块烂肉吗? “怎么……会这样……” 少年抱着头,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那是他的父亲啊。 虽然懦弱,虽然卑微,但却是照顾了他一辈子的人。 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像个笑话一样,被吞了? 绝望顿时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他。 “等等,那是什么?” 巴顿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头刚刚吞下汉斯、正准备扑向下一个目标的鼠王,突然僵住了。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 它那原本燃烧着绿火的独眼,剧烈闪烁了几下。 一股极其诡异的灰黑色气息顺着它五官,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第45章 死亡奉还 “呕——” 鼠王张开大口,似乎想把刚刚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但它吐不出来。 只有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怨气,顺着它的七窍疯狂向外喷涌,缠绕在它那颗燃烧着绿火的头颅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 原本因为吞噬伯尼而重新变得油亮的皮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灰败。 就像是一张经历了风吹雨打的烂抹布,大片大片地脱落下来,露出底下发黑的烂肉。 【检测到特殊天赋生效。】 【流民汉斯天赋「死亡奉还」已触发。】 【死亡奉还(稀有/被动):卑微者的绝唱。当拥有者确认死亡时,将以自身灵魂为燃料,对加害者所施放的不可豁免“诅咒”。】 【效果:目标全属性强制削减40%,防御等级归零,受到的所有伤害加深50%。 亚修看着面板上弹出的这一行行文字,握着长矛的手猛地一颤。 这就是汉斯说的“代价”。 这就是那个唯唯诺诺了一辈子的老矿工,在最后时刻露出的那个诡异笑容的含义。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天赋。 他更知道,凭他们几个人,根本杀不死这头全盛时期的6级首领。 所以他把自己当成了饵,当成了一颗包裹着剧毒的糖果,主动送进了怪物的嘴里。 为了营地?为了亚修? 不。 亚修看向旁边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少年。 他只是为了这一声“爸爸”,为了给这个傻儿子撞开一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路。 “老汉斯……走好。” 亚修低声念叨了一句,眼底的暴戾与悲凉交织,最终化作一股决绝的杀意。 你最后的馈赠,我们绝不会浪费。 “卡尔!” 亚修一声暴喝,不用多言,身旁那座满身是血的铁塔已经动了。 “干死它!!!” 卡尔双目赤红,拎起巨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如果是之前,面对全盛状态的鼠王,这种冲锋无异于送死。 但现在? 那头被诅咒缠身的巨兽,此刻就像是一只被人抽了脊梁骨的病猫。 它痛苦地嘶吼着,看到两个人类冲来,本能地挥出一爪。 但那动作在亚修眼里,慢了,太慢了! “砰!” 亚修侧身,手中残破的盾牌硬生生扛了一记横扫。 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震得手臂发麻,但他仅仅退了两步就稳住了身形,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被直接轰飞。 真的虚弱了! “趁它病,要它命!” 亚修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精良短矛化作一道寒芒,直刺鼠王肋下! “噗嗤!” 这一回,没有那种刺入轮胎般的坚韧阻滞感。 矛尖轻易地撕开了那层枯败的皮毛,深深扎进腐臭的肌肉里,直至没柄! 【伤害加深生效!】 “吱——!!!” 鼠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绿火乱窜。 它想反击,但卡尔已经到了。 “给老子跪下!” 巨斧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狠狠劈在鼠王那条早已骨裂的后腿上。 “咔嚓!” 原本只是骨裂的伤处彻底断开,惨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鼠王庞大的身躯再次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杀!” 亚修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 天赋【战意】开始疯狂叠加。 一层,两层,三层……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手中的短矛化作一团残影。 刺!拔!再刺! 每一次攻击都带起一蓬黑血,每一次命中都让他的力量和速度攀升一截。 原本还需要闪避格挡的亚修,此刻竟硬生生压着这头领主级怪物暴打!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一声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侧面传来。 巴顿捡起了地上的石斧。 少年的眼睛里流着血泪,脑海里全是父亲被嚼碎的画面。 恐惧被仇恨彻底烧干,他像头疯了的小牛犊,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战圈。 “去死!把爸爸给我还回来!!” 他举起石斧,照着鼠王的脑袋就砍。 然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鼠王虽然被削弱了,虽然被亚修和卡尔压制,但它毕竟是6级的首领生物。 面对亚修和卡尔这两个硬茬子它有些力不从心,但面对这个毫无章法冲上来的少年? “吼!” 鼠王眼中绿火暴涨,那是被蝼蚁挑衅后的暴怒。 它猛地一扭头,那条如同钢鞭般的尾巴虽然断了半截,却依然带着呼啸的风声,将试图阻拦的亚修逼退半步。 紧接着,那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朝着冲到面前的巴顿狠狠咬去! 太快了! 巴顿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没留任何余地,此刻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躲不开了。 “巴顿!!” 一道雄壮的身影像是瞬移一般,硬生生挤进了少年和怪物之间。 是卡尔。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这个平日里粗鲁暴躁的汉子,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 他一把将巴顿撞开,自己却没能完全躲过。 只听“咔嚓!”一声 鼠王的利齿顿时就咬在了卡尔的左大腿上! 骨骼断裂,鲜血狂飙。 “呃啊——!!!” 卡尔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痛得直抽搐。 万幸的是,汉斯的诅咒削减了鼠王近半的力量。 这一口若是全盛时期,卡尔的腿恐怕早就被咬断成了两截。 而现在,虽然利齿入肉三分,死死卡在骨头上,却没能彻底切断。 “卡尔大叔!!”巴顿吓傻了,哭喊着要去拉扯。 卡尔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 他不仅没有试图挣脱,反而松开了右手的巨斧。 那双粗壮如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不顾那些锋利的獠牙割破手掌,死死环抱住了鼠王细长的吻部! “想吃老子?你也得……有一副好牙口!!” 卡尔怒目圆睁,浑身肌肉坟起,竟是用体重和蛮力,将鼠王的脑袋硬生生压在身下,锁死在原地! “亚修!!!” 卡尔从齿缝里挤出咆哮,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杀了他!!老子快压不住了!!” 不需要卡尔提醒。 就在卡尔锁住鼠王的瞬间,亚修已经动了。 他扔掉累赘的盾牌,双手倒持短矛,助跑,起跳! 整个人像是一只苍鹰,高高跃起,随后重重骑在了鼠王那颗还在疯狂甩动的头颅之上! 双腿如铁钳般死死夹住怪物的脖颈,亚修倒转矛尖,对准了鼠王头顶那块已经被绿火烧得酥脆的头盖骨。 这一刻,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又热得像火。 “这一矛……” 亚修双手握柄,高高举起。 “是汉斯的!” 噗嗤! 矛尖贯穿头骨,直入脑髓! 鼠王剧烈抽搐,卡尔被甩得几乎脱手,却依然死命箍住不放。 亚修拔出长矛,带起红白相间的浆液。 再次举起。 “这一矛,是伯尼的!” 噗! 第二下,更深,更狠! “这一矛,是霍克的!” 噗! 第三下,矛刃搅动,粉碎一切生机。 “最后这一矛……” 亚修看着下方还在死死支撑的卡尔,看着旁边哭喊着挥击的巴顿,想起了窝棚里生死不知的莉娜。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一声震彻营地的怒吼: “是莉娜的!!!” 重矛狠狠撞击在鼠王那被绿火淬炼得如精钢般坚固的头盖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矛尖被卡在骨缝中,寸步难行,反震的力量甚至让亚修的指缝渗出了鲜血。 就在这角力的死局中,亚修脑海深处那根弦猛地被拨动了。 【天赋“只要活着”判定中……】 【判定通过:宿命的微小砝码已投下,坚不可摧的壁垒出现了裂纹。】 原本稳如磐石的鼠王头骨,在亚修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丝由于诅咒侵蚀而产生的细微裂痕。 “给老子——死!!!” “咔嚓。” 那声脆响微不可察,却如雷贯耳。 下一秒,原本坚固万分的颅腔在长矛面前突然变得如腐木般脆弱。 那杆精良短矛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颤鸣,顺着那道裂纹,摧枯拉朽地一贯到底! 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鼠王眼眶中那跳动的、不可一世的幽绿鬼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火苗,剧烈闪烁了两下,随后彻底熄灭。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所有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 只有那张被卡尔锁住的大嘴里,还无意识地流淌着黑色的涎水。 死了。 这一次,是彻底死透了。 卡尔感觉怀里的挣扎消失了。 紧绷的那口气一泄,整个人顺着鼠王的尸体滑落,仰面躺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亚修骑在鼠尸上,保持着最后一击的姿势,足足过了好几秒。 直到【战意】消退,极致的疲惫感如海啸般袭来。 他这才缓缓松开手,任由身体向后倒去,从高高的尸堆上滚落下来。 “赢……赢了吗?” 巴顿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一幕。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虚幻得像是在做梦。 亚修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依旧昏暗、却似乎正在慢慢变淡的迷雾。 浑身都在疼,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 脸上粘稠的血迹正在干涸,紧绷绷的很难受。 他想笑,想庆祝,想大喊一声“老子活下来了”。 可嘴角扯了扯,却只尝到了一嘴的苦涩和铁锈味。 赢了吗? 亚修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环视四周。 营地已经没了。 栅栏破碎,窝棚塌陷,满地都是怪物和人类的尸体。 伯尼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烂泥。 老汉斯甚至连骨头都没剩下。 卡尔的一只大腿也诡异的扭曲着,正躺在那儿不知死活。 莉娜还在昏迷。 还有一个刚刚失去了父亲、正抱着斧头痛哭的少年。 这就是胜利。 惨烈,血腥,没有鲜花,没有掌声。 只有活下来的人守着满地的尸体和余烬,独自舔舐伤口。 “是啊……赢了。” 第46章 劫后余生 【击杀迷雾之子(首领)】 【获得经验值:200点】 【您的主职业「民兵」已达LV.5上限,经验值将转为盈余累积。】 【您获得了进阶职业「锈印战士」信息碎片×1(当前进度2/3)】 【本次入侵已结束。】 【奖励结算中……】 【您获得了建筑蓝图:「猎物窝棚」「草药窝棚」】 幽蓝色的字迹在视网膜上跳动,最终缓缓隐没。 亚修仰面躺在碎石堆里,肺叶像拉破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赢了。 终于活下来了。 明明是赢了,可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却浓得怎么也化不开。 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成了奢望。 周围很安静,只有未燃尽的火星在噼啪作响。 “亚……亚修大人!”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打破了死寂。 亚修费力地转过头。 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小腿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可她却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踉跄着扑到鼠王尸体边。 “您……您怎么样了?” “您别吓我……” 她跪下来,小手慌乱地在亚修身上摸索,摸到胸口,摸到手臂,摸到脸上那些不知道是谁的血。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糊了满脸。 直到她的手指探到亚修鼻尖那微弱的、却还在的温热呼吸。 还有胸口那颗还在跳的心脏。 莉娜紧绷的肩膀这才猛地垮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地。 眼泪决堤般冲刷着脸上的污渍,冲出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是……莉娜啊。” 亚修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 “是我,呜呜……是我,亚修大人。”莉娜一边抹眼泪一边吸着鼻子,声音都在抖,“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亚修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我只是有点太累了。” 他顿了顿。 “其他人呢?” 莉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营地。 巴顿正跪在不远处,守着躺在地上的卡尔。少年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巴顿没事,他在照顾卡尔大人。” 莉娜的声音低下去。 “只是卡尔大人……他的腿……” 她没说完。 亚修沉默了。 “亚修大人。” 莉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问询: “其他人呢?” “伯尼大人……和汉斯大叔呢?” 亚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莉娜。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一点点变成不安,再变成恐惧。 “扶我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 莉娜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她小心地扶住亚修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亚修浑身都在疼,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向卡尔那边。 那是一幅惨烈的画面。 卡尔仰面躺在一堆干草上,双眼紧闭。 这个如岩石般强硬的汉子此时早已昏迷不醒,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巴顿跪在他身边,浑身发抖,,像个做错事后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想碰那条腿,又不敢碰。 只能一遍遍用袖子擦卡尔脸上的血,擦完又流,流完又擦。 听到脚步声,少年猛地回头。 他的眼眶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 “亚修大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看看亚修,又看看卡尔,声音又开始发颤: “可卡尔大人他……” “求求您,救救卡尔大人!” 他一把抓住亚修的衣角,抓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爸爸不会……” 他的声音卡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卡尔大人也不会……” “这不是你的错。” 亚修叹了口气。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这个陷入自责的少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安慰的时候。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卡尔的腿。 那条腿已经彻底废了。 大腿骨碎成几截,肌肉撕裂,血管断了,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模糊的组织。 最后关头,卡尔用身体死死锁住鼠王,硬扛了那一口—— 可代价就是这条腿。 “没救了。” 亚修声音平静得可怕。 “啊?!” 莉娜和巴顿同时惊呼出声,脸色煞白。 “亚、亚修大人……您是说,卡尔大人他……” 亚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得有点歧义。 “呃……我是说,这条腿保不住了。” 他指了指卡尔那条扭曲的腿。 “骨头碎成这样,筋也断了,血也止不住。如果想要活下来,这条腿必须得锯掉。” “锯、锯掉?!” 巴顿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巴顿。” 亚修看向他,声音沉下来: “你去把卡尔的斧子拿过来。” 巴顿不知道亚修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起身,踉跄着跑向远处那把掉落的手斧。 “亚修大人……” 莉娜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 “您是要……给卡尔大人截肢吗?” “真的要现在吗?要不要等卡尔大人醒过来,问问他的意……” “来不及了。” 亚修打断了她。 “腿已经保不住了,就算他醒过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如果不截,伤口继续恶化,我怕他会再也醒不过来。” 莉娜沉默了。 “而且,这种决定太残忍。”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卡尔, “醒着让他自己选,是让他亲手斩断自己的后半生。既然我是营地长,这个恶人,我来做。” “如果他要恨,那就让他醒来后恨我好了。” 巴顿回来了。 双手捧着那把沾满血污的巨斧,递到亚修面前。 亚修接过斧头。 沉甸甸的。 上面还残留着卡尔体温的余温。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斧子。 没有麻药,没有消毒,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求生手段。 “按住他!” 亚修一声暴喝。 巴顿和莉娜下意识地扑上去,死死按住卡尔的上半身。 火光跳动,映照出亚修那张沾满血污、冷酷如铁的侧脸。 “噗——!” 第47章 活着的人 “不要——!”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窝棚内的昏暗。 卡尔猛地从草铺上弹起,像是被电流击穿了脊椎。浑身冷汗如浆,瞬间浸透了身下的干草。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瞳孔涣散,视线还停留在梦境最后一刻。 下意识地,他伸手去摸左腿。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像是去确认还在不在的佩剑,或者还没丢的钱袋。 手掌落下。 空的。 没有结实的肌肉,没有熟悉的触感。 指尖只触碰到一团厚实的、散发着怪味的粗布,以及布料下那截短了一大截、极其突兀的断茬。 那种抓了一把空气的虚无感,比疼痛更先一步击穿了他的神经。 卡尔僵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顺着自己的身体寸寸下移,最后死死钉在那截被层层包裹的残肢上。 左膝往下,没了。 就像是一根被锯断的烂木头。 “醒了?卡尔大人?” 身侧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莉娜缩在窝棚角落,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陶碗,被卡尔刚才那一声吼吓得不轻,汤汁洒出来烫到了手指,她却不敢松手。 “这是刚熬的……趁热……” 小姑娘挪过来,把碗递到他面前。 熟悉的土腥味。是雾薯汤。 卡尔机械地转过头,脖颈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齿轮。他看着那碗汤,又看看莉娜那张惨白的小脸,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我的腿……” “腿……是为了保命。” 莉娜的声音都在抖,眼神根本不敢往那截断腿上飘, “亚修大人说,如果不砍,人就没了。” 卡尔没说话。 他甚至没去接那碗汤。 那个如岩石般强硬的汉子,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瘫软下去,后背重重砸在干草上。 沉默在狭小的窝棚里发酵,压抑得让人窒息。 莉娜慌了。 她怕卡尔发疯,更怕他这就么一直不说话。 “赢……赢了的!卡尔大人!” 小姑娘语无伦次地想要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 “入侵结束了!那只大老鼠死了!我们活下来了!” “亚修大人带着我们守住了……您昏迷了两天,大家都在担心您……” “大家都还活着……巴顿也没事,他就在外面劈柴……” 莉娜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这些“好消息”来填补那截断腿带来的空洞。 可卡尔只是盯着窝棚顶上那几根枯黄的芦苇。 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那伯尼和汉斯呢?” 卡尔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莉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小姑娘端着碗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所有的安慰词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卡尔闭上了眼。 腿没了。 那他活着还有什么劲? 成了一个废人,在这个吃人的鬼地方,除了拖累别人,还能干什么? 莉娜看着卡尔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急得眼泪直掉,却又不敢再劝,只能无助地捧着那碗渐渐变凉的汤。 就在这时。 哗啦。 草帘被一只沾着泥灰的手掀开。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刺得卡尔眼皮颤了颤。 亚修走了进来。 他也没好到哪去,身上缠着好几处绷带,脸色透着失血后的苍白,手里拄着那根精良短矛当拐杖。 但他站得很直。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让窝棚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醒了?” 亚修走到草铺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卡尔。 卡尔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愤怒,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恍惚。 他看着亚修,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那个曾经被他当成菜鸟、后来被视为竞争对手、最后并肩作战的男人。 现在,他是这里唯一的王。 而自己…… 卡尔的目光下移,落在自己那截断腿上,惨笑了一声: “亚修……” “你是来看笑话的吗?” “看我这个曾经想骑在你头上的废人,现在这副鬼样子?” “斧头是我挥的。” 亚修没有接他的话茬,也没有丝毫的回避,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当时没得选。要么截肢,要么死。我替你选了活。” “活?” 卡尔突然暴起,一把打翻了莉娜手里的陶碗。 啪! 陶片碎裂,汤汁溅了一地。 “这他妈叫活?!” 他指着自己的断腿,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在咆哮, “老子是个战士!是守卫!没了腿我算什么?!” “在这鬼地方,残废比死人更惨!你懂不懂?!” “你救了我?放屁!你不如当时一斧子劈了我脑袋痛快!” 莉娜吓得尖叫一声,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亚修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卡尔发疯,看着他咆哮,看着他因为剧烈挣扎而让伤口重新渗出血迹。 直到卡尔吼累了,喘着粗气重新瘫倒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亚修才弯下腰。 他捡起一块碎陶片,又捡起一块沾了灰的雾薯。 “吼完了?” 亚修随手把雾薯上的灰拍掉,塞进嘴里嚼了嚼, “吼完了就听我说两句。” “第一,汉斯死了。” 卡尔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是为了救巴顿死的,也是为了给我们创造机会死的。” 亚修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淡, “他在死前把命托付给了我,也托付给了你。他希望巴顿能活下去。” “你现在死了,或者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儿等死,那你下去怎么见他?” “告诉他,‘嘿,老伙计,你拿命换的机会,我觉得不如一条腿重要,所以我放弃了’?” 卡尔的嘴唇哆嗦着,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第二。” 亚修指了指窝棚外, “那一战,我们赢了。虽然惨,但赢了。” “既然赢了,就有战利品。新的蓝图,新的资源。” “你的腿是没了,但这不代表你就废了。” 亚修的目光落在卡尔那双依旧粗壮有力的手臂上, “营地升级了,有了新的【猎物窝棚】和【草药窝棚】,重要的是,未来还可能会有更多。” “守卫不仅仅是冲在前面砍人的。” “你可以坐镇营地,你可以教导巴顿怎么用斧头,你可以负责警戒,甚至……” 亚修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只要活下去,谁说断了的腿,就一定长不回来?” 卡尔猛地抬起头。 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说……什么?” “这里是迷雾。” 亚修站直身体,转身走向门口, “连死人都能复活,连时间都能错乱,一条腿算什么?” “那鼠王能变成那种怪物,汉斯能用灵魂诅咒。这个世界既然有超凡的力量,那就一定有再生的可能。” “当然,前提是你得活着。” “像条丧家犬一样去死,还是咬着牙活到那天,你自己选。” 说完,亚修掀开草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那个高瘦的背影,刻在卡尔的瞳孔里。 窝棚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莉娜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 “莉娜。” 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依旧沙哑,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似乎消散了一些。 “……在,我在。”莉娜连忙应道。 卡尔盯着自己那截断腿看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排空。 “还有汤吗?” 卡尔抬起头。 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表情。 “给老子……再来一碗。” “我也饿了。” 第48章 燎原之火 湿冷的泥土被铁铲拍实,发出一声闷响。 亚修直起腰,将两根粗糙的木条绑成的十字架深深插进坟头。 没有鲜花,也没有像样的棺椁,只有几块用来压住浮土的碎石。 亚修直起身,拿起短剑,在一块削平的木板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伯尼之墓】 并没有什么生卒年月,也没什么豪言壮语。亚修沉默了片刻,在名字下方补了一行小字: “一个并不完美,却为我们奋战至最后时刻的人。” 不论生前有多少算计,死在冲锋路上的那一刻,这笔账就算烂在土里了。 亚修将简陋的木十字架狠狠插进土里,用脚后跟踩实了周围的泥土。 “好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过身。 几步之外,另一座新坟前。 巴顿跪在泥水里,手里攥着一块满是缺口的石片,正一点点在那根扭曲的木桩上刻着字。 【汉斯之墓】 【一个伟大的父亲】 少年的肩膀剧烈耸动着,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他死死咬着嘴唇,试图憋回喉咙里的呜咽。 但眼泪还是断了线似的往下砸,在干涸的泥土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亚修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 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巴顿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与无助,像是一夜之间被强行扯大的孩子,还没学会怎么面对这个没有父亲的世界。 亚修用了用力,捏了捏他单薄的肩胛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支撑的力量。 久久无言。 直到一阵沉闷且拖沓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咚、滋——咚、滋—— 那是木头撞击地面,随后只有一只脚拖行的声音。 亚修转过头。 卡尔正站在几米开外。 这个曾经壮得像头公牛的汉子,此刻左腋下夹着一根带枝叉的粗木棍充当拐杖。 那条空荡荡的左裤管被草绳扎紧,随着风空荡荡地晃悠。 但他站得很稳。 哪怕断了腿,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悍气依然没散。 他看着那两座新坟。 目光在那行“奋战至最后时刻”的小字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一下。 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释然。 “怎么?我们的营地长大人一直盯着我看,是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卡尔动了动肩膀,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亚修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神色肃然: “不,卡尔。” 亚修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卸下重担的决绝, “我之前说过了。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会为我的错误决策负责,卸下营地长职位。” “呵。” 卡尔嗤笑一声。 他费力地挪动了一下木拐,让自己站得更稳些,眼神里满是不屑: “卸任?负责?” “行啊,亚修。那你倒是说说,你撂挑子了,这破位子谁来坐?” 他那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圈,最后点向剩下的人: “让他?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这会儿哭都来不及,能扛得动这几十号人的命?” “还是让她?让那个小姑娘去跟怪物拼命?” “还是说……” 卡尔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你打算把这群老弱病残,交给下一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流民?让他们把我们当猪猡一样卖了?” “不是还有你吗。” 亚修皱眉,理所当然地看向卡尔, “你是守卫,资历也最老,你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我?” 卡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往后一仰,眼睛瞪得像铜铃。 “亚修,你脑子是被老鼠踢了吧?” “你想躲清闲,就把这口黑锅往我这个瘸子身上甩?” “我现在走路都费劲!真遇到事儿了,你是打算让我单腿蹦着去冲锋,还是让我用这根破木头去敲怪物的脑袋?” “这活儿我可不干!” 卡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副无赖样跟他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没错,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当营地长?那是嫌命长!” 亚修有些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自从那天在窝棚里那一顿嘴炮之后,卡尔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质变。 以前那个争强好胜、一定要压人一头的莽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 满脸写着把“混吃等死”刻在脑门上的中年咸鱼大叔。 难道是自己昨天那番“心灵鸡汤”灌得太猛,把人给灌坏了? “瞧你这话说的。” 亚修无奈地叹了口气, “让你当营地长是统筹大局,又不是让你去当炮灰冲一线。” “真有危险,我和巴顿会顶在前面。莉娜也会帮忙。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伤员去卖命?” “那也不行。” 卡尔根本不接这茬,甚至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大石头上。 那条断腿直挺挺地伸着,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亚修小子,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看看这一圈,除了你,还有谁更有能力?还有谁能一矛捅穿那头该死的老鼠?” 他收起脸上的戏谑,稍微正了正色,牢牢地盯着亚修的眼睛。 “这位置是靠实力坐的,不是靠嘴皮子让的。” “你要是真想负责,那就带着我们活得像个人样……想把烂摊子甩给我们这群老弱病残?门儿都没有。” 亚修张了张嘴,刚想反驳。 “是啊,亚修大人……” 一直缩在后面的莉娜走了出来。 小姑娘眼睛还是红红的,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卡尔大人说得没错。” 她看着亚修,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责怪,只有全然的信任, “之前的事……并不是您的错。如果没有您的决定,没有您拼了命地保护我们,我们早就死在第一波鼠潮里了。” “只有您……才是最适合当营地长的那个人。” “没错!亚修大哥!” 巴顿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少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坚定的东西。 “我爸说了,让我跟着您,信您。” “我也愿意跟您干!只要您一句话,哪怕是去填命,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三道目光,汇聚在亚修身上。 有老油条的狡黠与托付,有少女的崇拜与依赖,也有少年的热血与赤诚。 亚修看着他们。 看着这满目疮痍的营地,看着那还没干涸的血迹,看着那两座刚刚立起的十字架。 是啊。 所谓的卸任,哪怕理由再冠冕堂皇,说到底不过是一种逃避。 逃避面对死去同伴的愧疚,逃避下一次可能决策失误的恐惧。 但这世上哪有不犯错的领袖?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把自己关在失败的阴影里,再也走不出来。 既然活下来了,既然大家都把命交到了自己手上。 那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矫情? 亚修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郁结的浊气缓缓吐出。 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好。” 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短矛,不再推辞。 “既然大家还信得过我,那这个位置,我就继续坐下去。” 他环视众人,声音在废墟之上回荡,带着一股新生的力量: “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活到最后。” “但我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同伴。”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我不倒下……” 亚修举起短矛,矛尖直指头顶那片渐渐散去的阴霾: “我们就一起,从这该死的迷雾里,杀出一条活路来!” “说得好!亚修小子!” 卡尔一拍大腿,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透着股“老子果然没看错人”的得意。 “是!亚修大人!”莉娜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都听你的!亚修大哥!”巴顿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风吹过荒原,篝火在废墟中重新爆燃。 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如同一簇新燃的火苗…… 足以燎原。 第49章 倾心之礼 旧坟已立,生者却还要继续。 在这个没有日夜之分的迷雾世界里,悲伤是奢侈品,只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接下来的两日,营地里全是敲打和切割的声音。 那一战虽然惨烈,把营地几乎夷为平地,但也给他们留下了海量的“遗产”。 除了将近20枚【迷雾晶石(碎裂)】外,最让亚修头疼的竟是那堆积如山的材料。 那些还没来得及腐烂的巨鼠尸体、之前囤积的蚯蚓皮,全都需要处理。 亚修只能化身无情的剥皮机器,连着剥了好几天,剥得手都快酸了,剥皮技能都硬生生升到了中级。 【剥皮(中级):你可以更完整地剥离高等级生物的皮囊,并有概率发现隐藏材料。】 不过最值得一提的,还是那头化身迷雾之子的鼠王。 这东西不愧是首领级怪物,简直浑身是宝。 【鼠王之皮(迷雾化)】、【鼠王之牙(迷雾化)】、【鼠王尾骨(迷雾化)】…… 每一件材料的后缀都带着“迷雾化”的字样,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而在这堆战利品中,最耀眼的莫过于一枚剔透的晶体。 亚修盘坐在篝火旁,两指捏着那枚从鼠王心脏处剖出来的晶石,对着火光细细打量。 【迷雾晶石(完整)】 【品质:绿色(稀有)】 【特性:可镶嵌】 【备注:高阶迷雾生物体内的能量核心,既是极佳的燃料,也是赋予装备灵魂的媒介。】 可镶嵌? 亚修眉梢微挑。 这倒是是个新词。 前世的游戏经验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精良短矛,将晶石凑近矛杆,试图寻找什么卡槽或者反应。 没动静。 他又把晶石贴在盾牌、甚至是自己的皮甲上。 依旧毫无反应,就像是拿着一块普通的漂亮的石头。 “看来需要特定的媒介,或者是更高级的建筑?” 亚修皱了皱眉,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完整晶石贴身收好,准备等以后解锁了更高级的图纸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亚修大人……” 莉娜抱着一大捆深灰色的东西走了过来。 小姑娘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显然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您试试这个。” 她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这是我用那张最大的鼠王皮赶出来的,您以前那件旧皮甲都快成烂布条了,也没法补……您试试这个合身吗?” 亚修伸手去拿,手刚触碰到那冰凉细腻的皮面,动作便是一顿。 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皮甲。 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套完整的装备——胸甲、护肩、护臂、护腿,甚至还有一双崭新的长筒战靴。 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油亮,连接处用柔韧的鼠筋细细缝合,关节位置还特意做了加厚的褶皱处理。 随着亚修的手指触碰,一连串幽蓝色的属性框弹了出来。 【莉娜的祈愿(绿)】 【品质:精良】 【制作者:莉娜(皮匠)】 【单件防御:8-12】 【耐久:120/120】 【套装效果(1/5)——「轻灵」:敏捷+2。】 【套装效果(3/5)——「鼠王威慑」:对鼠类生物具有微弱的压制效果。】 【套装效果(5/5)——「迷雾亲和」:在迷雾环境中移动时,脚步声降低30%,体力消耗减少10%。】 【备注:这是一位年轻皮匠倾注了全部心血与感激的作品,每一针一线都缝入了她的祈愿。】 “这……” 亚修瞳孔微缩。 绿色套装。 而且还是带三重特效的极品! 在这个连把像样的斧头都难求的初期,这套装备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要做出这种东西,光有材料是不够的。 还得有那种不眠不休、近乎偏执的精力投入。 亚修猛地抬起头,目光有些错愕地看向莉娜。 他的视线自然下移,落在了莉娜交叠在身前的小手上。 那双手正不自然地往袖子里缩。 但亚修还是看见了。 那十根手指头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有的地方贴着碎布条,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甚至因为长时间用力拉扯皮筋,虎口处都磨出了一层血泡。 鼠王的皮有多硬,亚修剥皮的时候深有体会。 那是连精良短剑割起来都费劲的材质。 要在短短一周时间,靠着简易工具台上的那根骨针和几根麻线,把这层硬皮缝制成如此精密的套装…… 这丫头这几天怕是都没怎么合过眼。 亚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是在前世,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这会儿应该正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或是为了哪怕被纸划破了手指向男朋友撒娇。 可在这里…… “亚修大人?” 见亚修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莉娜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猛地把手背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有些慌乱的笑容: “没、没事的!莉娜一点都不辛苦!” 她眼神躲闪,急促地解释着: “亚修大人是营地长,是要冲在最前面保护大家的。” “您的皮甲早就烂了,要是再受伤怎么办?” “莉娜没本事,杀不了怪物,也搬不动石头……”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羞涩,小声说道: 莉娜只是想让您早一天穿上新的,这样……这样莉娜也能安心些。” 说完,她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像是迫不及待想看到成果,催促道: “来,我帮您穿上吧!” 为了转移话题,她拿起胸甲,示意亚修抬手。 亚修没有拒绝。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小姑娘围着自己忙前忙后。 系带、扣紧、调整松紧度。 莉娜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身上还没好利索的伤口。 温热的呼吸偶尔喷洒在他的脖颈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虔诚。 几分钟后。 一个身穿深灰色流线型皮甲、全副武装的年轻战士出现在营地中央。 这套装备剪裁得极为贴身,既不影响关节活动,又护住了所有要害。 亚修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原地跳了两下。 轻便,舒适。 那一瞬间,敏捷+2的效果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仿佛随时能融进周围的迷雾里。 “很合身。” 亚修握了握拳,转过身看着莉娜,眼神认真: “真的很不错,莉娜。” “谢谢你……我很喜欢。” 莉娜直起腰,听到这句夸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菜色和怯懦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光彩。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躲闪的大眼睛,此刻却亮晶晶地直视着亚修。 那里面不再是初见时的恐惧与讨好,也不仅仅是依赖。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热烈的东西。 像是看着她的神明,又像是看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亚修愣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枯黄的头发,轻声说道: “真好。” “啊?” 莉娜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真好?” 亚修看着她那副呆萌的样子,心里那点沉重忽然散了不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是说,这皮甲真好……你也很好。” 轰—— 小姑娘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个熟透的苹果,连耳根子都在发烫。 她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语无伦次地嗫喏着: “亚……亚修大人您说什么呢……什么好不好的……我……我只是……” 听着她慌乱的解释,亚修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话似乎有些歧义,像是在调戏人家小姑娘。 “咳,那个,我的意思是……” 亚修干咳一声,正想解释两句挽回一下自己的光辉形象。 “亚修大哥!!!” 一声破锣般的喊叫,硬生生打破了气氛。 巴顿气喘吁吁地从营地门口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古怪表情。 “喊什么喊!” 亚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天塌了吗?” “不、不是天塌了!” 巴顿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营地外的迷雾,大口喘息着: “人!又来人了!” “北边的雾里……来了好几个人!” 第50章 营地新血 篝火驱散了迷雾的寒意,也照亮了四张狼狈不堪的脸。 三个成年人,一个孩子。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莉娜刚烤热的雾薯,狼吞虎咽。 亚修站在一旁,目光冷静地审视着这批“新人”。 左手边是一对母女。 母亲约莫三十岁,虽然满脸灰土,但把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护得死死的。 哪怕吃东西时,一只手也没松开过女儿的衣角。 中间是个中年男人。 身上的亚麻长袍虽然快被被挂成了破布条,但领口的扣子依然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吃相也比其他人斯文些,尽量不让自己发出粗鲁的咀嚼声,透着股体面人落魄的酸腐气。 最外围,则是一个满脸油滑之气的年轻男人。 他蹲在离其他人最远的地方。 一边嚼着雾薯,一边用贼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瞟,目光在莉娜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多过火堆。 其他三人都背对着这个年轻人。 那种显而易见的戒备,把这原本就脆弱的小团体割裂得泾渭分明。 “四个。” 亚修在心里默数。 营地升级后,人口上限翻倍到了20,每轮迷雾潮汐的接引名额也涨到了4人。 还好之前和卡尔他们额外抢建了两座窝棚,把总床位撑到了10个。 否则这次恐怕还刷不满新增的名额。 “咳。” 见到几个人都放慢了进食速度,亚修这才轻咳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进食。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好了,看这样子,吃得差不多了。” 亚修走到篝火主位坐下,莉娜乖巧地退到他身后,像个尽职的侍从。 “如你们所见,这里是迷雾中的一处庇护营地。我是这里的营地长,亚修。”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四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出于……在这鬼地方身为人类的最后一点道义,我们会给你们提供遮风避雨的窝棚,还有第一顿饱饭。” “但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 “这里是营地,不是善堂。每个人都要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亚修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介绍介绍你们自己吧。” 沉默了几秒。 那个女人先开口了。 她把女儿往身边拢了拢,声音轻柔,却还算镇定: “大人,我叫艾尔莎,这是我的女儿莉莉。”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 “我……我是一名草药师。” 草药师? 亚修眉梢一挑,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这可是稀缺职业。 在这缺医少药的迷雾里,一个能辨识草药、制作伤药的人才,价值甚至不亚于一个战斗职业。 “你会制药?”亚修追问。 艾尔莎似乎没想到首领会对这个感兴趣,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会的。只是……逃难的时候太匆忙,药箱丢了,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四周荒芜的碎石地, “而且这附近太荒凉了,我也没看到什么熟悉的药草。不过……” 她像是怕被赶走,急忙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 “我带了一些种子。止血草、安神花……都有。如果有合适的地方种植,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种出有用药草!” 种子? 亚修更加惊喜。 那个刚刚解锁图纸、建好了却一直空置的【草药窝棚】,这下终于有了主人。 而且按照系统说明,草药窝棚不仅能制药,还附带开垦【小型药田】的功能。 这简直是刚瞌睡立马就送了个枕头过来。 “很好。” 亚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不少, “你不用担心环境。营地里有专门的设施,以后营地草药的供应就靠你了。” “真的?!” 艾尔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她本以为来自到这种荒凉的地方,自己这点微末本事会变得毫无用处,只能带着女儿去干苦力。 但现在她的手艺还能有作用,就意味着她和女儿有了活下去的护身符。。 “谢谢大人!我一定尽力!” 有了艾尔莎的开头,旁边的那个斯文男人也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食物。 他站起身,甚至还要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这才对着亚修微微欠身,行了个略显古板的礼节。 “感谢您的慷慨,尊敬的阁下。”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四平八稳, “鄙人埃德温,在白铁城的学院里待过几年……算是个研究迷雾的学者。” “学者?” 这次出声的不是亚修,而是一直坐在石头上沉默不语的卡尔。 这个断了腿的汉子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是研究这鬼雾的?” 卡尔拄着木拐,有些急切地往前挪了挪身子, “那你知不知道这迷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些变成怪物的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埃德温被卡尔那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早就碎了一半镜片的眼镜,眼神有些游移: “这个……关于迷雾的成因,学界其实有很多流派。比较公认的说法是位面重叠导致的……” “说人话!”卡尔不耐烦地吼道。 “呃……简单来说,就是世界破了个洞,脏东西漏进来了。” 埃德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含糊其辞地解释道, “至于怪物……那是迷雾所带来的转化,很复杂……具体的我也还在观察记录中……” 他说了几条,听起来头头是道。 卡尔听得入神,急切地追问: “那这雾是怎么来的?我们怎么才能回去?还有,为什么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面对这一连串直击核心的问题,埃德温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关于这一点,目前学界只有几种假说……” “至于回去的方法……”他眼神游移,支支吾吾,“这个涉及到了更高深的知识,我也只是在古籍上看过一些残篇……” 卡尔眼里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得出来,这人嘴里全是些泛泛的书面理论。 真到了这绝境里,这些所谓的“理论”恐怕还不如一把斧头来得实在。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那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把腿翘在石头上,斜眼看着满脸通红的埃德温,嘴里还叼着一根枯草棍。 “我说几位,你们还真信这骗子的鬼话啊?” 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爽的油滑, “什么迷雾学,……刚才要不是我在后面拉了他一把,这‘学者’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第51章 祸从口出 那个满脸油滑的年轻男人一声嗤笑,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卡尔皱着眉,亚修也眯起了眼。 被几双眼睛盯着,这个叫达格的年轻人不但没觉得局促,翘起的二郎腿反而抖得更欢了。 那脚尖一晃一晃的,脸上那种令人厌恶的兴奋劲儿愈发明显。 达格心里那把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 在以前的镇子上,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谁都瞧不起他。 可这鬼地方不一样。 他那贼溜溜的眼珠子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一个断了腿的残废壮汉,剩下的就是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和一个半大的愣头小子。 再加上这个自称“营地长”,实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首领。 “一群老弱病残。” 达格在心里嗤笑一声。 这简直是神明开眼,送给他达格大爷的一份大礼。 在这法外之地,谁拳头大谁就是天王老子。 那个叫亚修的小白脸也能当头儿?怕不是靠那张脸哄住了那个残废吧? 既然这残废动不了,那这营地里最强壮、最能打的,不就是老子了? 达格越想越觉得靠谱。 只要稍微露两手,把这两个毛头小子吓唬住,这营地还不改姓“达格”? 到时候……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滑向正在分发热水的莉娜。 小丫头虽然瘦了点,但那腰身看着就软,到床上绝对是个极品。 视线再一转,落在那边的艾尔莎身上。 这少妇虽说带着个拖油瓶,但那身段丰腴,要是晚上让她给自己暖暖脚……至于那个小的,养大点也不是不行嘛。 想到这儿,达格脸上的表情愈发猥琐。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口沾着薯泥的黄牙,眼神里的淫邪几乎要流淌出来。 “啧。” 一声极度厌恶的咂舌声打破了他的意淫。 卡尔实在是看不下去这货那副猪哥相,手里那根充当拐杖的粗木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又是哪根葱?” 卡尔嗓门粗砺,像两块磨刀石在摩擦,“眼睛要是不用就捐给迷雾,别在这儿乱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达格被吼得一愣,脸上的淫笑僵了僵。 他瞥了一眼卡尔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对着那个大块头还是本能地怂了一下。 “切,急什么。” 达格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换了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蹲着,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听好了,老子叫达格,是个佣兵。正儿八经拿钱卖命的主儿。” 说着,他用指了指旁边那个正擦汗的斯文男人,脸上满是鄙夷: 他斜眼看向缩在一旁的埃德温,嗤笑一声: “至于这位‘迷雾学者’?得了吧。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这就是个家里没爵位继承、学院又考不进去的废物次子。手里有两个糟钱,雇了我当向导,跑到这鬼地方来烧钱玩‘探险’。” 达格啐了一口唾沫,满脸鄙夷: “什么狗屁研究,就是钱多了烧得慌,扔水里听响儿罢了!” “你、你胡说!” 埃德温那张斯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破碎的眼镜,手指着达格直哆嗦: “我的研究是有成果的!关于迷雾的成因……” “得了吧!” 达格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嘴里蹦出来的全是下三滥的街头俚语, “就你那点破烂理论,还不如老子裤裆里的鸟有用!要不是老子护着,你早就在怪物肚子里做研究了!” “你、你这种粗鄙之人……” 埃德温这种出身良好的贵族子嗣,哪里骂得过这种滚刀肉。 他憋得满脸通红,除了这两句苍白的指责,竟是一句整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 “够了!都给我闭嘴!” “这儿是营地,不是菜市场!要吵滚出去吵!” 卡尔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简直像两只鸭子在耳边吵架。 他本来腿就疼,心情更是极差,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震得达格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这断腿的壮汉虽然废了,但那身块头和煞气还在,达格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忌惮。 一直冷眼旁观的亚修也开口进行劝阻。 他并没有因为达格的冒犯而动怒,反而语气平淡,透着一股息事宁人的和气: “好了。既然进了营地,不管是学者还是佣兵,以后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同伴。” 亚修看了看两人, “没必要为了以前那点破事伤了和气。只要能干活,这营地就有你们的位置。” 埃德温听到这话,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失态和一个流氓在大庭广众下对骂,羞愧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可达格却不这么想。 他见卡尔吼了一嗓子就不说话了,还以为这壮汉是虚张声势。 再看这个所谓的“营地长”亚修,说话慢条斯理,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达格心里更觉得他是个“软柿子”。 这种小白脸除了长得白净点,估计就是个只会和稀泥的货色。 这种人也能当头儿? 他达格大爷刚才被卡尔吼了一嗓子,面子上正过不去,这会儿正好拿这个软柿子捏一捏,立立威。 “同伴?谁跟你是同伴?” 达格冷笑一声,重新翘起二郎腿,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亚修, “我说小子,你毛长齐了吗就在这儿装老大?还一口锅里吃饭,你也配?” 他越说越起劲,觉得周围那几个女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更是得意忘形: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儿,该不会是还没断奶吧?要不要回家找你那婊子妈再喂两口……” 空气突然凝固了。 风好像都停了。 亚修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双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达格。 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你……刚才说什么?” 亚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我说你……” 达格还没察觉到不对,正准备再过过嘴瘾。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背脊莫名一凉。 他有些疑惑地停下话头,环视了一圈。 并没有预想中众人的敬畏或者亚修的羞愤。 相反。 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原本还在喝汤的卡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碗。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那是讥讽,是怜悯,更是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反应最大的则是巴顿。 那个一直看起来有些憨傻的少年,手里的斧子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举了起来。 莉娜也默默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剥皮小刀。 此刻,小姑娘那张总是怯生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阴冷。 营地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达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前一秒还是唯唯诺诺的“老弱病残”,怎么一眨眼,全都变成了要吃人的恶鬼? 第52章 我的规矩 “聋了?” 达格把手里的半块雾薯往地上一摔,薯泥溅起几点灰尘。他被周围诡异的气氛激得背脊发毛,但混迹街头的本能让他选择先下手为强。 “老子说你还没断奶!”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往腰后一摸,一把带着锯齿的匕首便反握在掌心。 寒光在火边一闪,他狞笑着逼近亚修,试图用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压住场子。 “别以为当个破头儿就能骑在老子头上,信不信老子给你放放血……” “找死!”巴顿眼珠子通红,举着斧头就要冲上去。 一只手拦住了他。 那只手修长、稳定,上面还缠着几圈渗血的绷带。 “退后。” 亚修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那双眸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巴顿愣了一下,看着亚修那毫无波澜的侧脸,咬了咬牙,硬生生止住了脚步,退回到卡尔身边。 这一退,在达格眼里成了示弱。 “哈!这就对了!” 达格眼底的忌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猖狂的得意。 他把玩着匕首,刀尖在空中划着圈,一步步走向亚修: “还是这小个子懂事。来,乖乖给大爷让个座,这营地长的位置……” 话音未落。 坐在石头上的亚修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怒吼,就像是一帧被抽掉的画面。 达格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原本还坐在三米开外的“小白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太快了! 达格瞳孔骤缩,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本能地挥刀前刺,直取亚修咽喉。 这一刀狠辣刁钻,是他赖以成名的杀招。 然而。 “啪。” 一声轻响。 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亚修单手扼住达格的手腕,脸上甚至没有丝毫用力的表情。 高达10点的力量属性在这一刻形成了绝对的碾压,任凭达格憋得脸红脖子粗,那只手也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半空。 “你……” 达格眼里的猖狂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甚至感觉抓住自己的不是一个人,而更像是一只人立而起的棕熊。 “佣兵?” 亚修歪了歪头,语气里透着一丝失望,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卖命?” “放——啊啊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人牙酸。 亚修面无表情地手腕一翻,达格的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那把锯齿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但这还没完。 亚修松开手,不等达格惨叫着后退,右腿如鞭子般抽出。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达格的小腹上。 达格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眼眶,惨叫声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类似破风箱般的“荷荷”声。 他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随后重重跪倒在碎石堆里。 双手捂着肚子,脸涨成了猪肝色,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全场死寂。 从亚修暴起,到可以称之为“碾压”的结束,前后不过两秒。 一直缩在角落的埃德温惊得眼镜都歪了。 作为一个学者,他太清楚刚才那一瞬间意味着什么。 那个叫达格的混混虽然人品低劣,但作为佣兵,身体素质绝对比一般人强了不少。 可在这个年轻首领面前,竟然像个婴儿一样脆弱? “这种爆发力……还有那种力量……” 埃德温吞了口唾沫,手指哆嗦着推了推镜架, “这就是……能在迷雾里建立秩序的强者吗?” 他想起自己刚才竟然还试图和这种人讲道理,后背瞬间湿透了一片。 另一边,艾尔莎第一时间捂住了女儿莉莉的眼睛,把孩子的头死死按在怀里。 她看着亚修的背影,眼神复杂至极。 有恐惧,那是对暴力的本能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地方,面对随时可能面临的危险,只有亚修这种比恶狼更加凶狠的狮子,才能给她们孤儿寡母一丝活路。 “这就是……亚修大人。” 莉娜握着剥皮小刀的手慢慢放下,小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扬起一抹近乎崇拜的红晕。 在她的世界里,那个把她从危险里拯救出来的男人,无论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好!” 卡尔坐在石头上,狠狠拍了一下完好的右腿,瓮声瓮气地喝了一声彩。 他最烦这种没本事还装大尾巴狼的货色。 亚修这雷霆手段,不仅打断了达格的腿,更是把这群新人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给彻底打碎了。 亚修并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走到还在哀嚎的达格面前,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锯齿匕首。 达格疼得满头冷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到亚修提着刀走过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连疼都忘了,拼命在地上向后顾涌。 “别……别杀我……” 达格颤抖着举起完好的左手,声音嘶哑变调, “大人!爷!祖宗!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能干活!我能当狗!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亚修蹲下身,用冰冷的刀面拍了拍达格满是冷汗的脸颊。 “刚才不是骂得很欢吗?” 亚修的声音很轻, “再骂两句听听?”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达格把头磕在碎石上,磕得鲜血淋漓,“我就是张臭嘴!我是垃圾!我是——” “你确实是垃圾。” 亚修打断了他的求饶,目光扫过不远处神色各异的新人们,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也不管你们在外面有什么身份。” “进了这个营地,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他手中的匕首猛地向下一扎! “噗!” 刀锋贴着达格的耳边深深没入泥土,削断了他几缕头发。 达格吓得白眼一翻,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营地正好缺个挖矿的苦力。” 亚修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次只是给你点小小的惩罚,是看在营地缺人的份上,给你个机会当苦力赎罪。” “再有下次……我不喜欢杀人,但你也别逼我破例,听懂了吗?” 亚修就这么看着达格。 那眼神明明很平静,却让人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 “听、听懂了!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达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着远离篝火的角落挪去。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五体投地的卑微姿态,额头死死地抵着粗糙的地面,肩膀还在不住的打着哆嗦。 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被彻底打断了脊梁、只敢摇尾乞怜的野狗。 只是没人看见的是。 在那片被他自己身躯遮挡的昏暗阴影里。 达格那张紧贴地面的脸庞上,却是一副几乎要滴出毒液般的怨毒表情。 第53章 迷雾深处 夜深了,新来的四人已经被安排进了剩余的空窝棚。 篝火旁只剩下亚修和卡尔。 “亚修,你还是太仁慈了。” 卡尔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机械地蹭着那柄缺口的斧刃, “达格那种烂人,就是条养不熟的野狗。哪天你要是不在他背后盯着,他就能在你背后捅刀子。” “我知道。” 亚修往火堆里丢了一根枯枝,火星噼啪炸响。 “那你还留着?”卡尔皱眉,“这种隐患,不如直接剁了扔出去。” “剁了容易,可之后呢?” 亚修看着跳动的火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工具, “营地现在满打满算才几个人?达格虽然烂,但毕竟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让他去挖矿,去搬石头,总比让艾尔莎那种带着孩子的女人去干要强。”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卡尔: “况且,你也知道咱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的地方,总得有人去探路。” “到时候,你难道指望让那对母女去顶?还是埃德温那种连斧头都提不动的人去?” 卡尔尔手里的磨刀动作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看向亚修的眼神变了变。 “你是想……” “和之前一样。” 亚修拍了拍手上的灰, “与其牺牲我们自己人,不如让这种本来就该死的杂碎去发挥点余热。” “榨干他的力气,用尽他的价值。如果他死了,那就是他命不好;如果他侥幸活下来,我们也怎么都不会亏。” “我不希望下次死的是巴顿,是莉娜……或者是你。” 卡尔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把磨刀石撇到一旁。 “行吧,你有准备就好。” 他看着亚修,那张岩石般的脸上,难得的认真。 “既然你心里有数,需要的时候只应一声就行了,你不愿意做恶人,那就我来帮你做。” 尽管这么说,但他的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这世道,跟着那种满嘴仁义道德的圣母只会死得更快。 只有这种把“自己人”和“耗材”分得清清楚楚的首领,才能带着大伙活下去。 “我有分寸。” 亚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既然来了新人,劳动力算是暂时补上了。” “明天我打算往深处走走,找找新的资源点。” “营地这边,就拜托你了。” 卡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嗤笑一声,把斧子往地上一顿: “放心去吧。” “老子虽然断了条腿,但看家护院还绰绰有余。” “谁敢在营地里闹事——” 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老子让他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 次日清晨。 灰雾依旧浓重,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 达格被巴顿踢醒,骂骂咧咧却又不得不在安排下劳作起来。 艾尔莎带着女儿在草药窝棚旁清理杂草,埃德温也跟着卡尔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切井然有序。 亚修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皮甲系紧,短矛挂好,腰间的短剑磨得锋利。 确认无误后,他独自一人迈入了北侧的迷雾。 走出大约一两百米,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亚修停下脚步,调出了个人面板。 【姓名:亚修】 【职业:民兵(LV.5 -已满级)】 【经验池:245(溢出)】 【属性:力量10(极限),敏捷7,体质6,感知6,精神7,魅力:5」 【进阶职业信息:「锈印战士」碎片×1(当前进度2/3)】 看着那个刺眼的“2/3”,亚修眉头紧锁。 民兵这个基础职业的潜力已经被挖干了。 属性点不再增加,那溢出的几百点经验值就像是一潭死水,毫无用处。 想要继续变强,就必须完成进阶转职。 “锈印战士……” 亚修摩挲着下巴,回忆着前两次获得碎片的经历。 第一次,是被鼠王濒死反扑,他在极度愤怒和濒死边缘触发了“侵蚀狂暴”状态,硬生生扛过了迷雾的同化。 第二次,是彻底击杀那头已经转化为“迷雾仆从”的6级鼠王。 “要么疯魔,要么弑魔么。” 亚修苦笑一声。 薪火可以补全像“民兵”这种基础职业的信息。 但对于这种更为高级的进阶职业,面板给出的提示却是冷冰冰的——【信息不足,无法推演】。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迷雾中找到第三块拼图。 是再杀一头领主级怪物? 还是让自己再次陷入那种半人半鬼的狂暴状态? 无论哪一种,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算了,急也没用。” 亚修摇了摇头,关掉个人面板,转而切到了【营地界面】。 【简陋的营地(LV.2)】 【人口:8/20】 【当前建筑:粗制窝棚×5,简易工作台,猎物窝棚,草药窝棚,木质围栏(修复中)……】 和之前一样,并没有明确的评级晋升要求。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也大概摸清了套路—— 无非就是把能建的建筑都建一遍,能升级的都升到顶。 但上次就是因为他“顺手”点了个升级,结果引来了差点团灭的怪物入侵。 那种看着同伴在面前被撕碎的无力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这次,他下定了决心。 人口不填满到20,没有七八个战斗职业者绝不再次升级。 生命只有一次,他不能拿全营地人的命去赌那种虚无缥缈的运气或爆种。 稳扎稳打,广积粮,缓称王才是正道。 定下心神,亚修不再纠结,握紧短矛继续向北探索。 北边的地形比东边更复杂。 脚下的碎石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黑的、板结的硬土。 亚修走得很慢。 每走几十米,他就会在地上留意下一个标记,并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 四周的景物依旧单调乏味,除了偶尔几具不知名的野兽白骨,什么都没有。 “难道这边的资源点只有那片农田?” 亚修有些失望。 就在他准备折返,换个方向探索时。 呼—— 一阵阴风吹过。 原本如死水般停滞的迷雾,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流动。 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翻涌,而是像被某种吸力牵引着,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飘去。 亚修心中一动。 他顺着迷雾流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过去。 又走了约莫三百米。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种天然的荒野土路。 在那层薄薄的浮土之下,硬邦邦的,有些硌脚。 亚修蹲下身,用矛尖拨开那层黑土。 瞳孔微微收缩。 那下面,赫然是一块布满青苔的断裂石板。 这是……铺路石? 第54章 沉眠之殿 脚下的触感确实是石板。 亚修用矛尖挑开几丛枯死的藤蔓,露出了下面严丝合缝的青灰色地砖。 虽然大部分已经断裂翘起,但这明显是人工修砌的痕迹,且规格极高。 “路?” 亚修眯了眯眼。 他没有立刻抬脚,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会儿。 风声在这里变得很奇怪,不再是呼啸,而是一种低沉的呜咽,像是气流穿过无数孔洞时发出的回响。 “去看看。” 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拿着手斧战战兢兢的新人了。 10点力量的底气,让他有资格去触碰迷雾深处的秘密。 顺着断裂的石板路向北延伸,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单调的碎石和荒土,而是逐渐出现了更多人工的痕迹。 倒塌的石柱斜插在地里,半截埋在土中。 残破的雕像东倒西歪地立在路旁,有些已经碎成几块,有些还勉强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亚修放慢脚步,矛尖微垂,警惕地打量着那些雕像。 面容已经模糊不清,被风雨和迷雾侵蚀得坑坑洼洼。 但从残存的轮廓能看出,那不是人类。 半人半兽。 有的张着獠牙,有的顶着兽耳,有的身后还残留着尾巴的痕迹。 雕刻风格粗犷而诡异,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宗教感……像是在崇拜什么,又像是在供奉什么。 亚修皱了皱眉,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周围的迷雾似乎变得更加“安静”了。 不再剧烈翻涌,而是像死水一样沉淀下来,粘稠地挂在那些倒塌的建筑上,把一切都染成灰白色。 根据沿途那些残垣断壁的分布,亚修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正走在一座古老城市的“中轴线”上。 这里曾经应该是一条繁华的主干道,两侧是密集的建筑群。 只是现在,这里却早已成了一片死域。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亚修心头。 历史的厚重感,文明的荒凉感,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面对时间伟力时的渺小。 这座城市,这片建筑群,曾经有多少人在这里生活、劳作、祈祷? 如今呢? 只剩下这片残骸,还能证明他们留存后的痕迹。 他绕着废墟探查了几圈。 有完整结构的建筑大概还剩七八座,但大半都是残垣断壁,屋顶早就塌了,墙壁也只剩半截。 亚修走进几座还算完整的石屋。 里面空荡荡的。 木头腐烂了,金属锈蚀成了粉末,布料更是连灰都不剩。 这座城市被迷雾“消化”得太彻底了,剩下的只有这些倔强且毫无用处的石头。 “真穷啊。” 亚修踢开一块碎石,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座城市被迷雾吞噬,恐怕已经很久很久了。 久到所有能腐烂的东西都烂光了。 他有些失望。 本以为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物资,或者新的资源点。 结果只有一堆破石头。 对于现在的营地来说,普通的石材并不缺,缺的是更有价值的资源 如果只是为了搬几块铺路石回去,那这一趟的性价比未免太低了。 但亚修没有立刻离开。 毕竟来都来了。 万一有什么收获呢?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这片废墟最中央的位置。 那是这片遗迹中最宏伟的残骸。 即使已经塌了半边,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规模——高大的门廊,粗壮的石柱,厚重的石墙。 它比周围所有的废墟都要高大,即便穹顶已经坍塌了一半,剩下的石壁依然有十几米高。 巨大的拱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黑洞洞地对着来访者。 这里应该是类似于市政厅或者神庙的核心区域。 亚修压低重心,圆盾护在胸前,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那堆积如山的碎石。 大厅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味。 并没有预想中的机关陷阱,也没有怪物扑面而来。 这里空旷得令人心慌。 亚修的视线在废墟中扫视,最终定格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半坍塌的通道入口。 那里,两尊半跪的雕像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同于外面那些早已风化模糊的残次品,这两尊雕像保存得异常完好。 它们是全身甲胄的武士造型。 单膝跪地,双手拄着一把同样石质的巨剑。 头颅低垂,像是两个尽忠职守的守卫,在此沉默地跪守了千年。 现在,它们的下半身都被废墟掩埋,埋在碎石和泥土里。 但上半身竟然依旧完好无损。 “有点意思。” 亚修有些啧啧称奇。 在这被迷雾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墟里,连石头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这两座雕像却完好如初? 要是能敲两块回去,说不定能升级一下营地的建筑? 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这两座雕像。 石质细腻,雕刻精美,比外面那些模糊的残次品精细得多。 甚至能看清甲胄上的纹路,能看清手指的关节,能看清面具下隐约的轮廓—— 等等。 面具? 亚修的目光落在那两张脸上。 不是模糊不清。 是被刻意雕刻成戴着面具的样子。 而那面具的样式…… 亚修皱了皱眉,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下意识地又往前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 “咔——” 声音源自面前的雕像。 亚修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像受惊的狸猫般猛地向后弹开三米,短矛瞬间架起。 “咔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自面前的雕像炸开。 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 像千年的枷锁轰然断裂! 只见那两尊原本死寂的石像,表面那层灰白的石皮突然开始龟裂、剥落,簌簌地往下掉。 紧接着。 两点幽绿色的光,在它们石质面具下的眼窝里猛地亮起! “迷雾晶石?!” 亚修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眼前的变故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两座雕像动了! 它们猛地从废墟里拔出身躯,膝盖挺直,躯干伸展——那是生物从沉睡中苏醒的动作! 但它们不是生物。 它们是石头!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随着这两座守卫的苏醒,整个大殿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开关。 轰隆……轰隆……轰隆…… 周围那些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废墟的碎石堆,竟然也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一只石手猛地从废墟里探出!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原本死寂的废墟,此刻仿佛变成了正在沸腾的坟场。 这场景简直就像是有个该死的死灵法师在施展亡灵复生。 只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是腐烂的尸体。 而是冰冷的石像…… 第55章 遗迹石像 轰——! 巨大的石质重剑带着风压砸下,地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砸得亚修脸颊生疼。 他几乎是贴着剑锋向侧面翻滚,灰尘扑了一脸。 “一、二……六。” 亚修半蹲在地,目光快速扫过从废墟中拔地而起的六尊庞然大物。 它们动作迟缓,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颤一颤。 这种压迫感,甚至比那头鼠王还要沉重。 “啧,麻烦了。” 亚修瞥了一眼左臂上的圆盾。 那面曾经挡下无数利爪的硬木盾早在鼠王一战中报废,现在挂在手上的,不过是莉娜用剩余边角料临时拼凑的简易木盾。 别说格挡,这种几百斤重的石剑只要擦个边,这破木板连带着他的胳膊都得变成碎渣。 呼—— 又是一剑横扫。 亚修腰腹发力,整个人像只壁虎般向后弹开。 石剑扫过空气,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甲猎猎作响。 虽然拥有了10点的人类极限力量,但也得看跟谁比。 跟肉体凡胎比,他是大力士。 但跟这群实心的石头疙瘩比,硬碰硬就是找死。 “只能游斗。” 亚修眼神一凛,脚下发力,不退反进。 趁着一尊石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僵直期,他身形如电,瞬间切入内圈。 手中短矛化作一道黑线,狠狠扎向石像的膝关节连接处。 “叮!” 矛尖刺在岩石上,竟然溅起一串火星。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矛杆传来,震得亚修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武器。 再看那石像的膝盖,仅仅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印,连个裂缝都没崩出来。 “这么硬?” 亚修心头一跳,脚下不敢停留,迅速侧滑闪开随后而至的另一记重踏。 这防御力简直离谱。 但…… 亚修一边在大殿的废墟柱子间穿梭,一边冷冷地观察着这群笨重的大家伙。 六具石像虽然把他围在中间,声势浩大,但它们太慢了。 那种慢不是动作慢,而是转向和反应的迟钝。 往往亚修已经变向跑出了两三米,它们的脑袋才伴随着“咔咔”声转过来,手里的重剑更是慢了半拍才挥出。 “敏捷优势。” 亚修舔了舔嘴唇,眼底那抹疯狂的战意开始复苏。 虽然他的敏捷只有7点,远没有力量那么夸张,但在这群笨石头面前,足够了。 【天赋‘战意’已触发。】 【当前层数:1……2……】 随着肾上腺素的分泌,那种熟悉的热流再次涌遍全身。 亚修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在六具石像的夹缝中穿梭,像是一只恼人的苍蝇。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在石像身上留下一道白印,他眼底的红光就盛一分。 矛尖刺不穿?那就砸! 盾牌挡不住?那就躲! “轰!” 两柄石剑同时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大片石屑纷飞。 亚修早就滚到了三米开外,看着那两具因为武器相撞而动作变形的石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果然是没脑子的死物。” 他看出来了。 这群石像的攻击模式极其死板。 举剑、下劈、横扫、践踏。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套动作,没有任何变通,甚至连最基本的配合都没有。 有时候前面的刚举起剑,后面的就一脚踹在了同伴的小腿上。 “如果是在那条狭窄的通道里……” 亚修瞥了一眼大殿深处那条崩塌了一半的走廊。 如果是在那种地形,六具石像并排推进,那就是一面绝望的移动墙壁,神仙来了也得被碾成肉泥。 设计者大概是想把这里做成绝杀的死地。 可惜。 时间是最无情的破坏者。 大殿塌了,地形变了,这群原本用来堵门的守卫,现在却散落在开阔的废墟里,成了各自为战的活靶子。 “既然你们没脑子,那我就帮帮你们。” 亚修深吸一口气,脚步猛地一顿,竟然停在了一具石像的正面。 那石像眼中的绿火一闪,显然没料到这只滑溜的虫子敢停下。 它高举重剑,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狠狠劈下! 就在剑锋即将临身的刹那。 亚修动了。 但他不是后退,而是向着侧后方那具正准备横扫的石像怀里冲去! “轰!” 重剑劈空,狠狠砸在地上。 而亚修已经像泥鳅一样滑过,紧接着,另一具石像的横扫到了。 它的目标是亚修,但亚修此刻正好处于第一具石像的侧腰位置。 他猛地一缩头,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滑铲而过。 那势大力沉的一记横扫,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第一具石像的腰眼上!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碎石飞溅! 那具石像被同伴这全力一击抽得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腰部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果然,你们自己的攻击,你们自己也扛不住。” 亚修从地上弹起,拍了拍身上的灰,战意愈发高涨兴奋。 只要有破绽,这局就不是死棋。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残酷的“引导”游戏。 亚修就像是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 他利用自身渺小的体型和敏捷的速度,不断在石像群中穿插、诱导。 “来啊!往这儿劈!” “蠢货,那是你队友!”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一具石像的脑袋被同伴一剑削掉了半个,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原本压迫感十足的六人阵,在亚修的搅动下乱成了一锅粥。 它们眼中的绿火狂闪,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武器总是落在同伴身上。 十分钟后。 场上还能站着的,只剩下最后一具。 其他的五具早已变成了满地的碎石块,只有几只断手还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 而这最后一具也不好过。 它的左腿膝盖早在之前的混战中被砸碎了,此刻只能拖着一条断腿,像个瘸子一样勉强维持平衡。 “就剩你了。” 亚修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长时间的高强度闪避让他体力消耗巨大,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战意】已经叠满10层。 此刻的他虽只是肉体凡胎,但浑身散发的气势却比这尊石像还要凶悍。 那石像似乎也被这种气势震慑,拖着断腿,举起那柄已经满是缺口的重剑,发出无声的咆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太慢了。” 亚修摇了摇头。 在石像抬手的瞬间,他已经冲了出去。 不躲不闪,直冲中路! 就在重剑落下的前一瞬,亚修一个滑铲,手中短矛借着冲势,狠狠抽在那条仅剩的独腿膝弯处! “咔嚓!” 本就负荷过重的石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断裂。 石像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庞大的身躯像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扑倒。 轰隆! 它重重摔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还没等它撑着手臂爬起来。 一道黑影已经高高跃起,重重砸在了它的后背上! 亚修骑在石像背上,扔掉短矛,他高举着盾牌,对准了石像的后脑勺。 “给我——碎!!” 砰! 第一下,石屑飞溅。 石像剧烈挣扎,想要把背上的跳蚤甩下来。 亚修双腿死死夹住石像的躯干,腰腹发力,再次举起盾牌。 “砰!砰!砰!” 亚修像是疯了一样,一下接一下地猛砸。 没有什么技巧,就是纯粹的暴力宣泄。 木盾碎了,他捡起一块碎石继续砸! 石头没了,他索性直接用上拳头! 直到那颗坚硬的石脑袋彻底崩碎,直到那幽绿色的魂火彻底熄灭,直到身下的庞然大物彻底变成了一堆死物。 “呼……呼……” 亚修停下动作。 他从石像背上翻身下来,一屁股坐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石粉的地上。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虎口裂了,指尖也在滴血。 可他嘴角却在慢慢咧开。 咧得越来越大。 “哈……” “哈哈哈……” 他在笑。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亚修撑着短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环视着这满地狼藉的废墟,看着那六具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化为碎石的守卫。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直冲胸臆。 亚修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灰和血迹,对着空旷的大殿,对着这该死的迷雾,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还有谁?!!” 第56章 地下祭坛 怒吼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最终归于死寂。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新的怪物跳出来。 只有满地的碎石和还在飘散的石粉,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厮杀。 亚修收起那个略显中二的姿势,长吐一口浊气,眼底的红光迅速退去,重新变回了那种计算收益的冷静。 【击败「古代石像」×6】 【获得经验值:100点】 【您的主职业(民兵)等级已满,经验值将自动存入累积池。】 “一只20点?” 亚修瞥了一眼面板。 腐尸鬼一只才5点左右,这石头疙瘩的经验值是它们的四倍。 “四尸之力么……倒也公道。” 这东西虽然皮硬攻高,但那个只有直线的行动模式实在太蠢,只要敏捷够高,甚至比成群结队的巨鼠还好杀。 就是可惜了,经验溢出,只能看着那个蓄水池里的数字干瞪眼。 他不再纠结等级,转身走到一具碎裂的石像脑袋旁。 刚才战斗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些死物的动力源全靠眼眶里那一抹绿火。 那两团绿火已经灭了,但眼眶里还嵌着什么东西,幽幽地反着光。 他伸手一抠。 “嗒。” 一枚灰白色的晶体滚到掌心里。 【迷雾晶石(碎裂)】 “果然。” 亚修嘴角一咧。 他就猜到这种没血没肉的死物能动起来,总得有个动力源吧? 现在看来,这些石像就是用迷雾晶石驱动的。 亚修如法炮制,在废墟里翻找了一圈。 六具石像,十二只眼睛,正好十二枚晶石。 “不错不错。” 亚修把晶石往怀里一揣,心情好了不少。 这一趟就算啥也没捞着,光是这十二枚晶石就够本了。回去往薪火里一献祭,又是一笔贡献值入账。 至于石像身上其他东西…… 他翻了翻那些碎石头,又拿起一块掂了掂。 【普通的石材】 “……就这?” 亚修不信邪,又捡起一块。 【普通的石材】 行吧。 这些石像用的材料,除了当电池的晶石,剩下的就是普普通通的石头。跟外面满地都是的那种没啥区别。 他又看了看那些散落一地的石剑。 倒是挺大,一人多高,几百斤重。 可问题是他拿不动。 就算拿得动,这玩意儿当武器也太笨了。 抡一下得歇三秒,够对面捅他七八个窟窿了。 而且石像碎了之后,这些石剑好像也跟着“坏”了。 他试着用短剑敲了敲,原本坚不可摧的剑身,竟然“咔嚓”一声崩下一块。 “没劲。” 亚修站起身,懒得再研究这玩意儿。 休息得差不多了,他准备把这大殿再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咦? 刚走两步,亚修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坑里。 那是其中一具石像爬出来的地方。 坑挺大,比石像的体积要大上一圈。之前光顾着打架,没注意。这会儿静下来一看,有点不对劲。 石像虽然个儿挺大,但也填不满这么大的坑啊? 那这坑是怎么来的? 亚修走近两步,蹲下来往坑底看。 碎石堆得乱七八糟,缝隙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风。 有风从下面吹上来。 “底下是空的?” 亚修心跳快了一拍。 他伸手扒拉了几下碎石,把那些大块的石头往边上扔。越往下扒,风的感觉越明显,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地底特有的潮气。 又扒拉了一阵。 “哗啦——” 几块大石头滚下去,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是通道。 人工修凿的通道。 边缘整齐,两侧还有模糊的雕刻痕迹,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 “这底下……” 亚修探着脑袋往里瞅了瞅,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 他犹豫了一下。 按照恐怖片的套路,这种地方下去准没好事。指不定底下藏着什么更吓人的玩意儿,下去就上不来了。 可转念一想—— 今天运气不错。 六尊石像虽然难缠,但没要他命,还白给了十二枚晶石。 万一底下还有好东西呢? “来都来了。” 亚修咬了咬牙。 他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态。 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身上就几处擦伤,不影响活动。 亚修紧了紧皮甲的束带,左手举起一面备用的简易木盾,右手持矛,猫着腰钻进了通道。 通道并不宽敞,四壁都是青灰色的石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和土腥气。 通道倾斜向下,越走越深。 刚开始还能借着上面透下来的光看清脚下的路,走了二三十米之后,就彻底黑了。 亚修放慢脚步,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握着短矛探路。 大概走了一百多米,地势终于变得平缓。 又转过一道弯,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地下的圆形大厅。 面积不大,也就百十来平米。 光源来自穹顶上镶嵌的几颗不知名的发光石头,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的小型祭坛。 而在那祭坛四周…… 有人。 七八个黑影,正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势,头颅抵地,跪伏在石台周围。 他们穿着盔甲,身形僵硬,在这个死寂的地下室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邪教现场?” 亚修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到极致。 他死死盯着那些黑影,足足观察了两分钟。 没动。 连呼吸起伏都没有。 亚修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石,手腕一抖,石子划过一道抛物线。 “啪。” 石子搂在其中一道人影周围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人没动。 没有怒吼,没有暴起,甚至连颤都没颤一下。 “死的?” 亚修皱了皱眉,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打了声招呼: “嘿!” 回音散去,依旧是一片死寂。 亚修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短矛平举,小心翼翼地靠近。 等到离得近了,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 干尸。 皮肉早已风化,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枯树皮般的灰褐色。 他们并不是腐尸鬼那种行尸走肉,而是真正死透了的尸体。 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少年,久到连身上的盔甲都和地面锈在了一起。 “虚惊一场。” 亚修摇了摇头,有些自嘲。 在这鬼地方待久了,哪怕看个不会动的死人都得怀疑是不是在装死。 他走到一具干尸旁,视线落在对方腰间那柄连鞘长剑上。 样式古朴,虽然落满了灰,但看起来还是金属材质。 “希望能用。” 亚修伸手握住剑柄,想要拔出来看看。 “噗。” 手指刚一用力,那看似完整的剑鞘和剑柄竟然像酥饼一样直接碎了。 大片锈红色的铁渣簌簌落下,只剩下一根烂得只剩芯子的铁条。 他又碰了碰那人身上的盔甲。 手指一戳,就是一个洞。 “……” 亚修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彻底废了。 在时光的伟力下,这些曾经或许精良的装备,如今连废铁都算不上。 既然装备没指望,,亚修便不再关注这些尸体,转而将目光投向大厅中央的祭坛。 那里没有神像,也没有贡品。 只有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那石碑的材质似玉非玉,摸上去冰凉刺骨,竟然没有一丝灰尘。 上面没有图像,只有密密麻麻的符号。 那些符号由无数细小的楔形和圆点组成,像是某种复杂的星图,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在微光下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亚修凑近看了看。 看不懂。 那些线条像是有生命一样,盯着看久了,甚至会觉得它们在缓缓蠕动,让人产生一种轻微的眩晕感。 这不是他认知的任何一种文字,甚至不像是给人类的。 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很重要。 在这片什么都烂光了的废墟里,唯独这块碑一尘不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埃德蒙自称是迷雾学者,他应该能看懂这些东西吧?” 亚修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戴着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中年男人。 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既然敢以此自居,肚子里多少该有点墨水。 亚修凭借记忆力,强行记下了石碑最上方几组比较独特的符号形状。 确认记牢后,亚修又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 除了这块碑和这几具干尸,这穷得连只老鼠都没有。 “走了。” 亚修最后看了一眼那块诡异的黑碑,不再停留。 这地方透着股邪性,既然没东西可拿,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他转身钻进通道,沿着原路返回。 第57章 归来解围 还没走进营地,一阵粗砺的咆哮声就顺着风,先灌进了亚修的耳朵。 “你那两只手是摆设吗?连根木头都扶不稳!我看你这两只爪子还不如老子这根拐杖好使!” 亚修眉头微皱,加快了脚步。 穿过半掩的营地大门,只见未完工的工具棚边一片狼藉。 几根刚削好的圆木滚得到处都是,刚刚搭起一半的木架子此时正歪斜地塌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埃德温正缩着脖子站在那堆乱木头中间,那件破烂的长袍上沾满了木屑和泥灰。 他双手绞在一起,满脸涨成了猪肝色,头都要埋进胸口里去了。 而卡尔拄着那根粗木拐,单腿立在他面前,唾沫星子横飞,那一脸的横肉都在抖动: “刚才跟你说了多少遍?你倒好,那是怎么扶的?达格那种混混去挖矿都比你有用,你除了费粮食还能干什么?” 不远处的矿石堆旁,浑身脏兮兮的达格正扛着一块大石头路过。 听到这话,这个平日里最被看不起的混混脚步一顿。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煤灰的油汗,那一双贼眼在埃德温身上转了两圈,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 哪怕是做最下贱的苦力。 只要比这个所谓的“体面人”强,他就觉得这腰杆子莫名硬了几分。 亚修不动声色地走进场中,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达格那一丝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赶紧低下头,扛着石头灰溜溜地往矿坑那边快步走去,假装自己一直在卖力干活。 “怎么回事?” 亚修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卡尔。 “还能怎么回事!” 卡尔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气得不轻, “我想让他帮忙搭把手,结果这废物手软脚软,搬根木头都能把自己绊倒,刚搭好的架子全让他给毁了!我看他也就是那张嘴能说!” 埃德温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学者,以前连重书都没搬过几本,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刚才卡尔一吼,他一紧张,手里一滑,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亚修看着埃德温那双还在发抖的手,上面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显然也是尽力了。 “行了。” 亚修伸手拍了拍埃德温还在颤抖的肩膀,转头对卡尔说道: “他以前从没做过这种事,这种力气活肯定生疏。谁第一次就能做好?术业有专攻,慢慢来吧。” 卡尔见亚修开口求情,虽然心里还是窝火,但也知道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哼,也就是你护着他。” 卡尔狠狠瞪了埃德温一眼,那眼神嫌弃得像是在看一堆废料, “滚一边去,别在这碍手碍脚。我去看看围栏那边。” 说完,他拄着拐,拖着那条残腿,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卡尔的背影,埃德温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对不起,大人……” 他抬起头,那张斯文的脸上满是羞愧和无地自容,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只是想帮忙,但我太没用了……卡尔先生说得对,我可能还不如……” “好了。” 亚修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从地上捡起两根滚落的圆木,随手码放整齐。 “我知道你没干过活。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连把斧头都握不稳。” 埃德温愣了一下,抬起头,透过破碎的镜片看着亚修,眼里带着惊讶: “您……您也会这样?我以为您天生就是战士……” “哪有什么天生。” 亚修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前在外面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到了这种鬼地方没办法,每个人都要从头学起。”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给皮甲穿线的莉娜,又指了指卡尔远去的背影: “你看看卡尔,他腿断了,以前是小镇的守卫队长,现在不也得学着做木工?” “莉娜那么小的姑娘,以前连鸡都不敢杀,现在也能拿刀剖开老鼠的肚子……适应不了的人,早就死了。” 亚修看着埃德温,眼神平和却有力: “这里不养闲人,但我也不指望你马上变得什么都会干。既然手笨,那就多练练,或者找点你擅长的事做。” 埃德温羞愧地低下头。 那一丝原本属于学者的傲气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和对亚修的感激。 “您说得对……我会努力的,绝不白吃营地的粮食。” “行了,那个以后再说。” 亚修话锋一转,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平整的泥地上快速划动起来。 “我今天在雾里找到了个地方,看见了一些东西。” 随着树枝在泥土上划过,一个个扭曲、复杂、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符号出现在地面上。那是他凭借强化后的记忆力,从地下祭坛石碑上硬生生描摹下来的。 “你不是说你是研究迷雾的学者吗?” 亚修丢掉树枝,指着那几行鬼画符般的文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埃德温: “来看看,认不认识这是什么?” 埃德温原本还在羞愧中,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散架的眼镜,凑了过去。 “这……这是……” 起初,他只是带着一种“我不行但我可以试试”的敷衍态度随意一扫。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凝固了。 那双原本因为羞愧而躲闪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钉在那几行泥土符号上。 “这……”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和……狂热。 “啪。” 埃德温顾不上地上的脏污,整个人直接扑跪在地上。 那双即使搬木头都笨拙无比的手,此刻却异常灵活且小心翼翼地悬在那些符号上方。 他隔着空气虚虚描摹,仿佛那是什么一触即碎的神圣之物。 “这是古代诺斯语变种……不,不对,这结构更古老……” 埃德温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破碎镜片后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属于学者触碰到真理时的疯狂: “这是第三纪元的文字!是‘迷雾教派’最高规格的祭祀铭文!” 他猛地抓住亚修的裤脚,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大人!您是在哪儿发现这些的?!这东西……这东西记载的可能是关于迷雾的秘密啊!” 第58章 新的家园 “第三纪元!这绝对是第三纪元的东西!” 埃德温跪在泥地里,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像个疯子一样,指尖隔空描摹着那些泥土上的符号,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尖锐劈叉。 “对于迷雾的成因,学界吵了整整两百年!有人说是神罚,有人说是深渊渗漏……但没人见过真正的实物文献!” 他猛地抓住亚修的衣角,双眼布满红血丝,呼吸急促得像拉破的风箱: “大人!这碑文如果能破译,它将颠覆整个白铁城的学术史!这是我一辈子……不,是所有迷雾学者做梦都想摸一摸的东西!” 在这随时会死人的鬼地方,他竟然忘了恐惧,只有纯粹的求知欲在狂欢。 他的声音太大了。 大得连草药田里正在照料草药的艾尔莎母女都探出了头。 “吵什么吵?” 卡尔拄着木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皱着眉扫了一眼地上的“鬼画符”。 不远处的达格也扛着镐头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连巴顿和莉娜也围拢在火光边缘,好奇地张望。 亚修不动声色地将衣角从埃德温手里抽出来,单手按住他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冷静。” 亚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埃德温头顶。 “别扯什么学术史……先告诉我,你看出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埃德温被按得一僵,狂热的大脑稍稍冷却了些。 他吞了口唾沫,颤抖的手指指向地上最左侧的一个复合符号。 “这个词根,意思是‘献祭’或者‘交换’。但它的前缀很罕见,不是普通的祭祀神明……” 他的手指顺着地上的划痕向右移动: “这部分,大概是‘血肉’、‘锚点’……还有‘坐标’。” 埃德温推了推残破的眼镜,眉头紧锁地拼凑着残缺的信息: “这似乎不是一种记录,而是一套……操作指南?” “或者说,某种仪式的核心阵纹。它的意思是,通过特定血肉的献祭,能够在迷雾中强行锚定某个……未知的坐标?” “坐标?”卡尔浓眉一挑,“能锚定回我们老家的坐标吗?” “呃,这个……”埃德温语塞。 “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从人堆后冒了出来。 达格把手里的镐头往地上一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讥讽: “我还以为挖出金子了呢。闹了半天,就这?” 他朝着地上的泥土努了努嘴,语气轻佻: “我说大学者,你费这么大劲认出这些破字,能变出个热乎的肉饼吗?还是说,这破‘锚点’能直接把我们送回白铁城的酒馆里?” 卡尔猛地转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达格,手里的粗木拐在地上重重一顿。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达格被那眼神剐得后背发凉,脖子本能地一缩,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认字又不能当饭吃……” 埃德温并没有因为达格的粗鄙而动怒。 相反,他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理智去反驳: “虽然它不能直接变出食物,但这是一个极其重大的突破口!” “只要顺着这个逻辑研究下去,如果能完全解析出迷雾的真相,说不定我们就能掌握在迷雾的由来,甚至向皇家学会提交一份……” 埃德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火光,看到了残破的木质围栏,看到了被鲜血染黑的碎石地,看到了卡尔空荡荡的裤管,以及达格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弄。 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入黑暗的浓雾中。 没有窗明几净的图书馆,没有满墙的古籍,更没有那些会为了一个论点争得面红耳赤的同僚。 这里只有灰色的雾,粗鄙的流民,还有随时可能熄灭的篝火。 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没有皇家学院。 就算他真的破解了迷雾的终极秘密,又能怎么样? 写成论文吗?发表给谁看? 给那些只会啃食尸体的腐尸鬼,还是给那个目不识丁的混混达格? “……或许,他说得对。” 埃德温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血泡和伤痕的手,苦笑了一声: “在这里,知识是最廉价的累赘。就算我研究透了,也不过是……让我们能死得更明白点罢了。” 埃德温默然无语,再也没有说什么。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顺着埃德温的这句话,像病毒一样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是啊,就算知道真相又怎样? 回不去了。 他们被世界抛弃,像一群被圈养在笼子里的老鼠,只能每天为了多活一口气而拼命。 老汉斯死了,伯尼死了,卡尔废了。 明天呢?明天谁会死? 之前两处找到的雾薯产地已经枯竭,现在就连食物也就只够吃半个月的了。 如果再不找到新的资源点,他们很快就会陷入新的饥荒之中。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快要凝固时,一只手落在了埃德温的肩膀上。 “研究当然有用。” 亚修的声音平稳有力,没有丝毫动摇,“至少它能让我知道,那祭坛能不能为我们所用,或者……那里有没有我们要避开的危险。” “但那并不是现在立刻要做的事情,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亚修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将那股弥漫的丧气尽收眼底。 “那处祭坛在迷雾深处,带你过去需要消耗太多的时间。” “只有活人才能研究学问,死人只能变成研究对象。” “这几天我会继续探索,等找到了稳定的食物来源,把大家的肚子问题解决了,我一定带你过去。” 埃德温愣了一下。 他看着亚修那双冷静的眼睛,心头那股被否定的酸涩慢慢散去。 亚修没有否定他的价值,只是……把生存放在了更前面。 “……我明白了,大人。” 埃德温推了推眼镜,虽然眼底还有一丝遗憾,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是对的……生存优先。” “那就好。” 亚修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 他能感觉到达格那句无心之言,加上埃德温的颓废,已经在众人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那是一种名为“没有未来”的绝望。 如果不拔掉这根刺,这个刚有点起色的营地,很快就会从内部烂掉。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亚修走到篝火旁的高处,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他的目光从达格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扫过,掠过卡尔的断腿,最后停在艾尔莎怀里那个懵懂的小女孩身上。 “你们觉得,我们被困在这儿了。觉得以前的世界回不去,现在的日子看不到头,对吗?” 没人说话。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嗡—— 亚修心念微动。 【技能:鼓舞士气(LV.1)发动】 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确实,我们也回不去了。” 亚修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七天前,这里只有一堆快要熄灭的破火,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腐尸鬼就在十米外转悠!” “现在呢?” 他指向卡尔,指向巴顿,指向工作台: “我们建起了营地!我们有墙,有武器,有药田!” “我们刚宰了一头领主级的鼠王!” 亚修的目光如刀,狠狠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被【鼓舞士气】加持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直击每个人灵魂: “回不去又怎样?你们原本的地方有给你们分豪宅吗?还是你们以前在外面活得像个贵族?” 达格愣住了。 艾尔莎咬紧了嘴唇。 “既然回不去,那就不回了!” 亚修猛地一挥手,短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旧的世界早就烂透了。在这里,一切凭本事说话!” “食物没了,我们就去更远的地方找!迷雾里有怪物,我们就把它们扒皮抽筋,用它们的晶石当燃料,用它们的骨头当武器!” 他看着那些因为他的话语而逐渐亮起眼睛的同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心与张狂的弧度: “只要我们不倒下,这堆火就不会灭。” “终有一天,我们要把这片见鬼的迷雾劈开。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就把这里,建成新的家!” 第59章 立威与底线 众人被亚修的话鼓舞,四散着去忙自己的事情。 卡尔拄着拐杖去检查围栏,巴顿拎着斧头去劈柴,莉娜回了猎物窝棚继续处理那些皮毛。 艾尔莎抱着莉莉进了草药棚,埃德温蹲在角落里对着那几行符号发呆,连达格都扛着石头走远了。 看着众人各自忙碌的背影,亚修紧绷的后背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这技能真是神器。” 他在心里默默给【鼓舞士气】点了个赞。 刚获得这技能的时候他试过效果——提升力量的幅度其实很微弱,微不可察。 所以他之前,几乎没怎么想起来使用它。 但在入侵那一战,他体会到了这技能最关键的用法。 这技能的核心根本就不是加属性。 而是它字面上的意思“鼓舞士气”。 配合讲话,总能在人心涣散的时候把人拉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领袖技能。 这还是只有几个人的小场面。 如果是在战场上,成千上万人列阵厮杀,有了这个技能,是不是能让一支杂牌军变成永不崩溃的铁军? 要知道,古代一支军队能承受10%的伤亡,那就称得上正规军了。 能承受20%伤亡还不溃退的,搁哪儿都是精锐。 有了这技能,就算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起码也能把这个比例拉到二三十。 把他现在扔到任何一个古代战场,单凭这一手就能混成个名将。 就算到了近现代,当个政委什么的也绝对不在话下。 亚修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千军万马,旌旗招展,他在阵前振臂一呼,士气如虹,敌军溃败…… 只可惜—— 亚修环顾四周。 一个断腿老兵,一个寡妇带娃,两个半大孩子,外加酸腐学者和市井混混。满打满算八张嘴。 连《沙家浜》里那胡传魁的排面都不如。 胡司令好歹还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呢,他这儿除了自己,全特么是后勤和病号。 “还是得搞资源啊……” 亚修叹了口气。 要是现在营地20个人口全满,全是武装到牙齿的转职者。 他非得让迷雾里这帮怪物见识见识,什么叫蝗虫过境,连地皮都给它刮下来三尺! …… 接下来的四天,营地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亚修每天清晨钻进迷雾,四处寻找有用的资源点。 成果是有的。 他找到了一个小型石矿,又发现了一片能砍伐的树林,甚至在一个山坳里摸到了裸露的铁矿脉。 这本该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但营地篝火旁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沉闷。 因为,雾薯快断供了。 那片曾经被他当成经验和口粮“后花园”的农田彻底枯竭。 亚修连续三天换了几个方向,扒开无数黑土,却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薯块都没挖出来。 篝火边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闷。 没有人是傻子。 食物的账,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 剩下的口粮,最多够撑十天。 十天之后呢? 没人敢往下想。 这天傍晚。 篝火烧得噼啪响,映着几张沉默的脸。 卡尔终于开口了。 “亚修。” 卡尔用粗木棍拨弄了一下火堆,抬头打破了死寂。 他指了指大门左侧,那两座为了迎接新一轮“迷雾潮汐”而提前建好的空窝棚。 “要不,咱们先把那三座新盖的窝棚拆了吧。” 火堆旁安静了一瞬。 “拆窝棚?”埃德温抬起头,满脸错愕。 “对。” 卡尔面无表情, “窝棚拆了,床位降下来,这次结算就不会有新人来。” “颗要是再来四张嘴,不出一周,大家就得一块儿饿死。” “是啊,亚修大哥。” 巴顿犹豫了一下,也小声附和道, “卡尔大叔说得在理……咱们自己都快吃不饱了。” “反正流民每周都会刷新,左右不过是耽误一周的时间,没必要为了还不知道是谁的新人,把咱们自己搭进去……” 其他几人虽然没开口,但那种默认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生存面前,排外是人类的本能。 亚修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卡尔说得对。 开源做不到的时候,节流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 亚修盯着跳跃的火苗,心底那股如影随形的隐忧再次翻腾起来。 耽误一周? 迷雾,真的会给他们原地踏步的时间吗? 这几天他总在想,薪火只要有晶石就能一直烧下去,表面上看,他们完全可以守着这亩三分地苟到天荒地老。 但事实呢? 从一开始的贡献点排行、强制升级、到那场差点团灭营地的鼠王入侵。 这鬼地方的每一个机制,都在用血淋淋的鞭子抽打着他们往前跑。 不进则退。 这迷雾深处,到底藏着什么在跟他们竞速? 如果这次为了省几口吃的拆了窝棚,拒绝了四个人口。 万一错过了能寻找食物的职业者呢? 万一错过了能扭转战局的战斗力呢? 一步慢,步步慢。 亚修绝不想有一天,因为今天省下了几口雾薯,而在面对下一次必死的杀局时,发现自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力量。 “不拆。” 亚修扔掉手里的树枝,声音不大,却像一锤定音。 众人脸色微变,卡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之前的雾薯产地离营地都不算太远,偶尔在荒地里也能刨出一两颗。” 亚修没有看他们,只是平视着前方翻涌的灰雾, “这两天没找到或许只是运气不好,没摸对方向。” “明天我会往迷雾更深处去探……只要人还能喘气,总能蹚出一条路来。” 火堆旁安静了下来。 亚修是营地长,也是唯一能深入迷雾搏杀的绝对战力。 既然他把这事扛了下来,而且还没到真正山穷水尽断粮的那一天,没人会蠢到现在去跟他唱反调。 “随你。” 卡尔盯着亚修看了几秒,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放弃了争辩: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真到了断粮那天,大不了老子陪你啃树皮。” 他挪了挪残腿,换了个话题打破略显僵硬的气氛: “对了,你之前计划的围栏修补、工具棚扩建都已经完成了。你看接下来,营地还有什么安排?” 第60章 苦力达格 “都完成了?”亚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要知道,这几天的工作量可不小。 经历鼠王一战,营地外围的木质栅栏几乎损毁过半,更别提还要额外搭设两座新的【粗制窝棚】以及艾尔莎急需的【草药窝棚】。 亚修原本估计,至少得压到明天结算前才能勉强收尾。 他本来就是在主线任务之余,额外安排了一些工作。 没想到卡尔他们还真的全部给干完了。 “艾尔莎那女人挺能干的。” 卡尔随口说道: “这几天除了照顾孩子,就一直在那儿忙着草药的事情。说是要尽早把第一批药膏制作出来。” “莉娜呢?” 亚修问。 “那丫头更拼。” 卡尔努了努嘴,指向工作台那边: “大半时间都泡在那儿,给大家做皮衣、修工具……我看她这几天也不少忙。” 亚修顺着看过去。 莉娜正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刚做好的石质短刀,仔细端详着刀刃。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点疲惫都照得亮晶晶的。 她似乎感觉到了亚修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忙活。 就在昨天,小姑娘头顶的职业悄然跳动,从【皮匠】变成了【工匠(LV.1)】。 核心技能也随之质变为「巧匠」,从单一只对皮毛生效,扩展到了木、石、骨等所有基础材质。 “这丫头……” 亚修想起刚见面时那个缩在角落、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姑娘。 现在,已经是营地里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了。 经她手打磨出来的东西,耐久和品质总能硬生生压过系统白板一头。 莉娜分身乏术,艾尔莎在开垦草药田播种草药。 那剩下的苦力活,就只有卡尔、巴顿、埃德蒙和达格了……等等,达格? 亚修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光,停在营地边缘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上。 亚修的目光越过篝火,落在营地角落的一团黑影上。 不仔细看,亚修甚至差点没认出这个几天前还油头粉面、满嘴脏话的市井混混。 达格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两块木头中间,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磨平了的石镐。 他双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原本那股子流里流气的狡猾全没了,只剩下麻木。 这才短短几天,他看着硬生生老了好几岁,疲累不堪。 就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歪着头打起了瞌睡,破风箱般的嘶哑鼾声断断续续地传出,似乎这几天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亚修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好家伙。”亚修挑了挑眉,“说是把他当苦力,你们还真把他当牛马用了?” 木材、石料的搬运,挖坑、砸桩,粗活累活全落在这几个人身上。 埃德温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巴顿还是个半大孩子,卡尔自己又断了腿。 可想而知,这几天达格经历了怎样地狱般的压榨。 察觉到亚修的目光,卡尔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你不说要给他点苦头吃吗?我这不寻思,让他多干点活嘛。” 他指了指旁边那堆堆得跟小山似的石头: “我寻思着,闲着也是闲着,让巴顿和埃德温干点轻松的活,打打下手就行。” “那些搬石头、扛原木这种重活,尽量就全让他一个人包了。” “这几天,他每天就睡两三个时辰。醒了就干活,干累了就睡,睡醒接着干。” “……” 全包了? 亚修看着达格那快要瘦脱相的脸,有些无语。 这叫给点苦头? 这简直是往死里压榨。 卡尔这监工当得,比奴隶主还黑心。 奴隶主还知道让奴隶干了活之后得歇歇呢,卡尔却可劲赶着这一个人使唤。 感情不是自家的牲口不心疼呗? 亚修有些无奈。 他确实是说过要让达格当苦力,但也没想到卡尔他们能狠到这个份上。 不过转念一想—— 算了,反正达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多干点活,累得没精力动歪脑筋,对营地也是好事。 “差不多行了。” 亚修收回目光,指尖点了点膝盖, “也别真给人累坏了……营地就这么几个人,别再给我整出个病号来。” 在这缺医少药的迷雾里,一个重病号比一个死人更加麻烦。 “放心吧,我有数。” 卡尔摆了摆手: “也就忙这两天。现在活不都干完了嘛,让他歇着呗。” 亚修点点头,沉思了下。 建筑都已经完工,他决定验收一下营地这几天的建设情况。 点开【营地界面】。 【简陋的营地(LV.2)】 【人口:8/20】 【当前建筑:粗制窝棚×7,简易工作台,猎物窝棚,草药窝棚,木质围栏、绊索陷阱×16。】 最基本的建筑列表已经填得满满当当,但营地中央的薪火却并没有跳出“满足晋升条件”的提示。 “看来还差着一些。” 亚修指尖在虚拟面板上轻轻滑动。 之前升级后,几个建筑也出现了升级或者可建设附属建筑的选项。 比如【简易工作台】,现在不仅可以投入资源升级为【高级工具台】,下方还多了一个附属建筑的选项:【锻炉】。 【粗制窝棚】也可以升级为【普通窝棚】,甚至能在里面添置附属设备【木床】等。 但这都不是随便敲两块石头就能解决的。 点开【锻炉】的需求,赫然写着需要铁矿石。 材料比之前更加复杂。 虽然他之前确实在一个山坳里摸到了裸露的铁矿脉,但采矿需要专门的工具,更需要大量的人手和资源。 “饭得一口一口吃。” 亚修关闭面板,心里有了计较。 明天就要结算了,他得考虑考虑下一轮结算的主线任务安排。 说实话,现在贡献度都是次要的。 他的贡献度早就突破了400大关,比第二名200出头的卡尔都多了一小半。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营地长的位置稳如泰山。 可不管这东西有没有用,多还是比少好的,能多攒一些还是多攒一些为好。 而现在的痛点,只有一个——断粮。 想要向外扩张寻找新的食物来源,营地的大后方就必须稳固。 亚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转向营地边缘那座新建的【草药窝棚】。 “艾尔莎。” 亚修突然开口。 正坐在篝火旁静静听着他们交谈的女人浑身一颤。 她连忙站起身,双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 “在……在的,大人。” “草药田开垦得怎么样了?”亚修目光锐利,直入正题,“你带来的那些种子,种下去了吗?” 第61章 希望的苗 亚修和艾尔莎母女俩一前一后,来到了营地边缘新建的【草药窝棚】前。 窝棚不大,占地三四平米。 里面显得空荡荡的,除了角落里堆放着几个从西边废弃村落里捡回来的破损陶罐外,别无他物。 亚修站在门口,视网膜上自动浮现出建筑的详细属性: 【草药窝棚】 【占地面积:3m×4m】 【设施耐久:100/100】 ----------------- 【当前可制作配方】 「弱效止血药膏」:车前草×2 +金盏花×1+雾薯粉×1(轻微止血,持续恢复生命) 「弱效解毒药剂」:蓟草×2 +木炭粉×1+清水×1(解除轻微毒素) ----------------- 【已建设附属建筑】: 「小型药田」(5m×6m)(已播种:车前草×16,金盏花×8,蓟草×8)(预计剩余收获时间:4天) ----------------- 【可建设附属建筑】: 「草药晾晒架」:木材×8,绳索×3 「简易制剂台」:木材×12,石材×8 亚修扫了一眼面板。 目前营地百废待兴,晾晒架和制剂台这种深加工的附属设施他还留着没建,毕竟药草还没长出来,建了也是摆设。 得亏艾尔莎逃难时随身藏了一批种子,否则这间耗费了不少木材的【草药窝棚】,现在真就只是个空壳子了。 “大人,药田在后面。” 艾尔莎引着亚修绕过窝棚。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被规整得四四方方的黑土地。 就在这片灰霾死寂、连枯树都透着腐败气息的荒野中,这片大约三十平米的土地上,竟然奇迹般地铺开了一层生机勃勃的绿意。 翠绿的车前草叶片肥厚,金盏花已经抽出了嫩绿的细茎,边缘带着锯齿的蓟草也舒展着枝叶。 绿油油的一片,随风微摇。 看着这抹刺眼的绿,亚修原本因为口粮危机而紧绷的神经,竟也不由自主地舒缓了些许。 “这长势……”亚修蹲下身,捻了捻湿润的泥土,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快得吓人,对吧?” 一提起自己的专业,艾尔莎脸上的唯唯诺诺顿时消散了大半,整个人焕发出一种生动的神采。 她蹲在田垄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片车前草的叶子,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大人,这批种子我种下去才五天。如果是在我原来的家乡,哪怕用上最好的草木灰做底肥,现在也顶多刚刚发芽。” “可在这里,它们像是被什么力量催生了一样。” 艾尔莎仰起头,虽然脸上沾着泥污,眼睛却很亮: “按照现在的长势,最多再过四天,这第一批草药就能采收了。到时候,我就能配出止血药膏和解毒剂。” 似乎是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放松,一直像个小尾巴一样缩在艾尔莎身后的莉莉,也探出了半个身子。 小姑娘这两天显然熟悉了营地的环境,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吓得发抖。 她咬着手指,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蹲在对面的亚修。 亚修冲小女孩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尽量温和的笑意,随后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这片药田。 “干得漂亮,艾尔莎。” 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振奋。 在这个拿命去填资源的迷雾世界,伤病比怪物更可怕。 之前卡尔断腿,或者是大家身上的抓伤挠伤,全靠硬扛和自身体质死撑。 如果有了解毒剂和止血药膏,伤口愈合的时间将大幅缩短,这等于直接拉高了整个营地的生存容错率。 “照看好它们。” 亚修看着艾尔莎,语气笃定, “只要这批草药顺利产出,下一步我就会让人把晾晒架和制剂台给你建起来。” “以后,这片药田就是你的领地。只要营地还在,你和莉莉的口粮绝不会断。” 这算是画大饼,但也是实打实的承诺。 听到亚修的话,艾尔莎没有诚惶诚恐地道谢,只是嘴角抿起一抹踏实的笑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能对营地有用就好,大人。” 亚修没再多留,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篝火的方向走去,准备继续盘算明天的探索路线。 艾尔莎站在药田边,目送着那个年轻首领挺拔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 这几天,她将营地里的一切都默默看在了眼里。 卡尔虽然嗓门大、脾气爆,但那是在尽职尽责地维系规矩; 巴顿是个勤快的半大孩子,每天劈柴挑水从不喊累; 莉娜虽然年纪小,却有一手好技艺,对谁也都和和气气。 而最让艾尔莎感到安心的,就是亚修这个营地长。 这个少年首领平日里话不多,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杀伐果断得让人心惊。 那天他单手捏断达格手腕的狠辣,艾尔莎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但艾尔莎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亚修绝不是那种残暴的独裁者。 他不欺凌弱小,也不会把人当成随意消耗的工具。 在他的营地里,规矩很简单:等价交换。 你付出劳动,他提供庇护和食物。 没有贵族老爷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也没有流氓地痞那种令人作呕的淫邪。 这对于一个带着漂亮女儿、失去丈夫的寡妇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避风港。 她甚至觉得,这两天在营地里的日子,过得比迷雾降临前还要舒心。 不用防备镇子上那些泼皮无赖的骚扰,不用面对收税官贪婪的嘴脸,更不用担心半夜被人踹开房门。 只要她能种出草药,她和女儿就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咕噜……” 一声极其细微的肠鸣音打断了艾尔莎的思绪。 她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低头看了看牵着自己衣角的莉莉。 小姑娘也正摸着干瘪的小肚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饿了吧?”艾尔莎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营地千好万好,唯一的缺点就是—— 吃得太差了。 一想到待会儿又要去啃那种混着土腥味、口感像是在嚼烂木头的雾薯,艾尔莎的胃就忍不住一阵抽搐。 天天吃,顿顿吃,除了雾薯还是雾薯。这几天吃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被那粗糙的纤维划破了。 “要是……还能有点别的什么食物就好了。” 艾尔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无苦恼地想着。 哪怕是一口带点咸味的菜汤,或者是一小块干瘪的面包也好啊。 但这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她绝不敢去向亚修抱怨。 因为她知道,为了填饱营地里这几张嘴,那个年轻的首领明天一早,又要独自一人踏入那片随时会吃人的浓雾里了。 第62章 饥饿是最好的鞭子 离开草药窝棚,亚修的心情稍霁。 既然艾尔莎这边的【草药窝棚】给了个不小的惊喜,那同样作为营地升级后解锁的【猎物窝棚】,总不至于只是个摆设。 他正准备顺道去营地西侧看看,却听见简易工作台那边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亚修转头望去,正好看见卡尔跌坐在石头上,额头上暴起一根根青筋,汗水混着灰尘顺着脸颊往下淌。 而在卡尔那条断腿上,正用几根粗糙的皮带死死绑着一截木头。 那是莉娜这几天赶制出来的“假肢”。 说是假肢,其实就是一截削直了的粗木棍,顶端挖出了一个贴合断肢的凹面,垫了些碎鼠皮。 卡尔这几天虽然不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心里的憋屈。 这个曾经的守卫队长,死要面子,绝不肯开口求人。 他只是每天拄着拐在工作台边转悠,装作不经意地在莉娜面前念叨“要是手能腾出来拿斧头就好了”。 小姑娘心思玲珑,早就明白他的意思,挤出时间给他做出了这根木腿。 假肢刚做好,卡尔就迫不及待地绑上了。 但他太心急了。 那血肉模糊的断茬才刚刚结痂,甫一承重,硬木挤压嫩肉的剧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卡尔死死咬着牙,双手撑着工作台的边缘,肌肉因为极度的忍耐而疯狂颤抖。 他一点点挺直腰板。 左腿的木棍刚刚触地受力—— “嘶!” 卡尔倒吸一口凉气,那张硬汉脸瞬间疼得扭曲变形。 剧痛击穿了神经的防线,他那条完好的右腿一软,整个人脱力般重重跌坐回石头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根木腿,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与颓丧。 “别急着。” 一只手搭在了卡尔厚实的肩膀上。 亚修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渗出血丝的绷带,无奈地摇了摇头: “伤口还没长好,你现在强行受力,一旦感染化脓,莉娜的好心就白费了。” 卡尔转过头,见是亚修,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苦笑道: “见笑了……老子就是觉得,天天拄着根破拐杖,像个要饭的。” “心情我能理解。” 亚修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只是平视着他: “草药窝棚那边我刚看过了,长势惊人,最多再有四天,第一批能入药的草药就能收割。” 他拍了拍卡尔的肩膀,语气笃定: “到时候,第一副止血生肌的药膏归你。这营地第二战士的位置还给你留着,你得赶紧站起来。”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苦瓜脸瞬间生动起来。 “去你娘的第二战士!” 他没好气地笑骂出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工作台上,震得木屑直跳, “亚修小子,老子承认你脑子好使,是个合格的营地长,但老子可从没承认过我打不过你!” 卡尔指着自己的断腿,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凶悍的火苗: “等老子的腿长结实了,装上这木棍……你看老子不把你的屁股当成腐尸鬼的烂脑袋踢!” “我等着。” 亚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着卡尔眼底的阴霾被这句粗话彻底驱散,这才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对了。你前两天带人建好的那个【猎物窝棚】,有什么名堂吗?” 卡尔闻言,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表情有些尴尬: “这个……我还真没怎么研究。好像是能处理皮毛、分割肉类什么的,还能挂点熏肉。具体的面板,我没仔细看。” “没看?”亚修挑眉。 “哪有那个时间啊!” 卡尔一听这事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矿坑的方向就骂: “收集材料、敲木桩建房子,这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还得盯着达格那个小瘪三!” “那孙子简直就是个泥鳅转世!油滑到了极点!” 提起达格,卡尔气得牙根痒痒。 “这家伙接触薪火后,从面板里知道了我们不能打死或打残他。” “只要我一眼没看着,他能站着打瞌睡!等我过去抽他,他能给你扯出一万个借口。什么肚子疼、什么旧伤发作、什么石头太滑抱不住……” 卡尔越说越来气,握紧了拳头: “我抽了他两顿,他倒好,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死皮赖脸就是不起来!” 卡尔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疲惫: “逼得我没办法,这两天我只能像熬鹰一样,拄着拐贴身死死盯着他!他累个半死,老子也跟着没合过眼!” 看着卡尔这副暴躁又委屈的模样,亚修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卡尔,你是当守卫队长当久了,习惯了用管兵的脑子去管流氓。” 亚修靠在工作台边,双手抱臂,眼神冷冽: “对付这种滚刀肉,你贴身盯防是最蠢的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卡尔不服气地瞪起眼,“不盯着他就不干活!” “很简单,定规矩。” 亚修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从明天起,别管他了。给他定个死任务,比如每天三十块石头,或者五十根原木。” “他爱干不干,干累了睡觉也行,躺着装死也行,你都当没看见。” 卡尔一愣:“那不反了天了?” “但这有个前提。” 亚修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日落结算。完成了定额,给他半块雾薯;完不成,或者差一块石头,哪怕他哭破了天,今天也没有饭吃。” “只能喝水。” 卡尔瞳孔微微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亚修,你这招……” “我只说别把他打坏了,没说不能饿他。” 亚修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达格是个活人,不是听不懂人话的畜生。鞭子打在身上,他知道你会留手,所以他敢赌你不敢打死打残他。” “但饥饿可是不会分人的……” 亚修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准备离开: “饿他个两天,等他饿得连屎都想往嘴里塞的时候,不用你扬鞭子,他干活会比那些不用睡觉的石像还快。” 卡尔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消化着亚修这番话。 计件制。 不干完没饭吃。 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光顾着跟他斗智斗勇比熬夜了! 看着亚修离去的背影,卡尔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饿不死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层的卡尔,满脸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转过头,目光幽幽地望向矿坑的方向。 此刻,正靠在石碓旁偷懒打盹的达格,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冷战,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而远处的卡尔,已经咧开嘴。 露出了一抹狞笑。 第63章 肉食之思 话题扯远了。 亚修看着卡尔那盯着矿坑方向不怀好意的笑容,摇了摇头。 他原本是来问猎物窝棚的事,但看卡尔这副满脑子只剩“如何科学压榨达格”的模样,问了也是白问。 “你自己看着办,我去猎物窝棚那边看看。” 亚修撂下一句话,转身走向营地西侧。 【猎物窝棚】建在营地西侧靠近围栏的下风口,和草药窝棚差不多大。 亚修掀开草帘走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宽大的原木案板,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深刻的刀痕,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亚修目光微凝,调出了窝棚的属性面板: 【猎物窝棚】 【占地面积:3m×4m】 【设施耐久:100/100】 【建筑效果:无】 ------------ 【当前可处理选项】: 「分解猎物」:将完整兽类猎物高效分解为肉块、骨骼、内脏与皮毛。处理过程中,可中和/剥离微量迷雾污染。 ------------ 【可建设附属建筑】: 「熏肉架」(2m×3m):木材×12,绳索×6 「硝制池」(3m×3m):石材×10,木材×4 「绷皮架」(2m×1m):木材×6,绳索×4 亚修的视线如同生了根,死死钉在那句“中和/剥离微量迷雾污染”上。 目光足足停留了十秒。 “剥离污染……” 亚修喃喃自语,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记起第一天刚到营地时,伯尼指着满地的巨鼠尸体,一脸嫌恶地说: 这玩意儿肉里带毒,有人烤着吃,没两天就浑身溃烂发疯死了。 所以后来,那些剥了皮的巨鼠残骸,全被他们当做垃圾,远远地抛出了营地,或者直接付之一炬。 可现在,这个窝棚的属性说明了什么? 生肉有毒,但经过窝棚“系统化”的分解处理,污染就能被剥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些在迷雾里横行霸道、见人就咬的怪物,只要扛进这个棚子……就能变成干干净净、可以下锅的鲜肉! 当然,底线还是有的。 腐尸鬼那种东西绝对不行。 哪怕它净化得再干净,那玩意儿生前也是人。 吃同类这种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碰。 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跨过去,就真成野兽了。 可巨鼠呢? 腐蚀蚯蚓呢? 亚修的眼睛越来越亮。 老鼠怎么了?蚯蚓怎么了? 只要去了毒,那就是实打实的高质量蛋白质! 在这天天只能嚼一嘴泥腥味雾薯的鬼地方,别说老鼠,就算是癞蛤蟆,只要没毒他也能一口吞了! 兴奋过后,一股强烈的、近乎捶胸顿足的懊悔瞬间涌上心头。 亚修猛地转头,看向营地大门外。 几天前的鼠潮入侵,他和卡尔他们拼死拼活,宰了整整二十四只迷雾巨鼠! 那可是二十四头壮得像野狗一样的耗子! 加上那头首领级的鼠王……少说也得有一千多斤肉! 还有那些蚯蚓。 哪怕切掉不能吃的内脏和边角料,剔出来的净肉也足够营地这八张嘴敞开肚皮吃上大半个月! 结果呢? 当时为了防止尸体腐烂引发瘟疫,全被他们连拖带拽扔到了迷雾深处。 一千斤肉啊! 亚修捂住胸口,感觉心在滴血。 如果这窝棚早建好两天,如果入侵打完之后立刻把尸体拖进来解剖…… 他们现在早就在篝火边架起烤肉架,吃得满嘴流油了!哪还用得着天天为了那几块破土豆发愁? “亏麻了……” 亚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但懊悔只持续了三秒,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马后炮没有意义。 窝棚解锁的条件本来就是营地升级,而那次入侵却是发生在营地升级之前。 根本不可能有人具备预知能力,能提前知道这一点。 重点是未来。 亚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饥饿感像一条毒蛇,适时地在胃里翻绞起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没沾过一点荤腥。刚才脑子里不想还好,一旦“吃肉”这个念头破土而出,就再也压不住了。 左手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巨鼠后腿,撒上点粗盐。 右手一块切得厚实的蚯蚓排,外焦里嫩,咬一口汁水四溢。 “咕噜……” 一声极其响亮的肠鸣在空旷的窝棚里回荡。 亚修睁开眼,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对未知的警惕,而是带上了一股绿油油的、属于顶级捕食者的贪婪。 那些藏在迷雾深处的怪物,此刻在他脑海里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头曾经让他恶心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的腐蚀蚯蚓? 不,那是“好人蚯蚓”,是行走的无骨肉排! 那群差点咬断卡尔大腿的迷雾巨鼠? 不,那是“乖乖巨鼠”,是极品的移动烧烤! “得想办法去弄点肉回来……” 亚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剑剑柄。 他已经不在乎那是老鼠肉还是蚯蚓肉了。 只要能填饱肚子,只要能让这具身体重新摄入油脂和力量,他甚至敢去端了怪物的祖坟。 …… 第二天。 头顶那层永远化不开的灰雾似乎变淡了些许。 又到了七日一次的结算之日。 营地中央,二级薪火比往日烧得更加旺盛,金红色的火光将整个营地照得透亮。 所有人早早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围坐在篝火旁。 【结算周期结束。】 【正在核算本周营地运营情况……】 随着熟悉的幽蓝光幕在半空展开,榜单再次刷新。 没有任何悬念。 亚修以断崖式领先的贡献度稳居榜首。 哪怕他这几天把大量精力放在了“统筹”和剥皮上,光凭之前的家底,也足以让其他人望尘莫及。 【本周结算已完成。】 【营地评级:简陋的营地(LV.2)】 【综合评价:优。】 【薪火燃烧稳定,防线坚固,人口稳步增长。】 【奖励发放中……】 【你获得了通用经验值:100点。】 【你获得了通用技能:【余烬之径】】 【你的“营地长”权限稳固,继续维持至下个结算周期。】 光幕如水波般散去。 紧接着,营地正前方的迷雾,像沸水般剧烈翻涌起来。 那是“薪火”在接引新的灵魂。 亚修收起晶石,站起身,手习惯性地按在了短剑上。 卡尔也拄着拐站了起来,浑身肌肉紧绷。 浓重的灰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模糊的通道。 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一下,两下。 渐渐地,四道高矮不一的人影,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迷雾。 在营地八双眼睛的注视下。 四道高矮不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迷雾,一脚踏进了薪火光芒笼罩的安全区。 第64章 见习扈从 【通用技能:「余烬之径」】 【效果:在迷雾中行走时,所留下的余烬会附着于地面或碎石之上,形成一串仅有你(或你授权的营地成员)可见的微光脚印。】 【消耗:每一千米消耗1点“魂火余烬”】 亚修看着视网膜上渐渐淡去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新技能。 上周结算,系统只给了单纯的经验值,没想到这周竟然又发了个通用技能。 以后进迷雾,再也不用像个傻子一样拿矛尖在石头上刻十字了,这无疑将他的探索效率和安全性拉高了几个档次。 “看来,薪火结算奖励是有一套底层逻辑的。” 亚修摩挲着下巴,暗自琢磨。 第一次获得【鼓舞士气】,是因为他初登“营地长”之位,统御全局。 当时和卡尔、伯尼等人还是面和心不和的竞争关系,他自然藏拙没有声张。 但经历过鼠王入侵的血战后,营地的信任基础已经打牢,大家互相交流了面板信息。 目前营地里,除了他,只有卡尔和莉娜触发过技能奖励。 卡尔因为在绝境中死锁鼠王,断腿求生,获得了一个名为【死战】的被动——伤势越重,痛觉越低,力量小幅爆发。 莉娜则是因为日夜不休地缝制皮甲,觉醒了【专注】——制作物品时降低材料损耗,小概率提升成品耐久。 现在看来,这系统的奖励机制再清晰不过: 结算奖励不是随机掉落,而是对幸存者这一周核心行为的“总结与强化”。 而他这周,几乎把大半精力都砸在了迷雾探索上,所以薪火给了他【余烬之径】。 还没等他往深处琢磨这技能的具体用法。 踏、踏、踏。 那四道人影已经彻底走出了迷雾,踏入了金红色的火光范围。 营地里的空气微微一紧。 那四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跳跃的篝火,完整的围栏,简陋却足以放心休息的窝棚。 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先是终于见光的狂喜,紧接着是错愕,最后化作浓浓的警惕。 因为他们看到篝火旁坐着的这几个人,太不像善茬了。 一个断了腿满脸横肉的壮汉,一个眼神冷得像冰的持矛青年,加上旁边那几个面黄肌瘦的人,怎么看都像极了荒野里的流寇。 亚修没作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将他们刮了一遍。 很年轻。 四个人看着都不超过十八岁。 没穿那种破布条一样的流民麻衣,而是清一色的镶钉皮甲,腰间挂着制式长剑。 虽然皮甲上沾着泥水,但也掩盖不住那股子没受过什么毒打的稚嫩。 站位也很有意思。 前面三个年轻人呈品字形散开,手按剑柄,隐隐将最后那个人护在最安全的死角里。 被护在后头的那人,个头稍高,皮甲的材质明显比前面三个细腻得多,胸口还烙着个银色的荆棘纹章。 阶级分明。 亚修心里有了底。 这不是外面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而是有组织的。 见营地里的人只是冷冷盯着他们,既不拔刀也不问话,那四人反倒有些心里发毛。 终于,被护在最后面的那个年轻人拨开前面的护卫,走到了最前面。 他拍了拍皮甲上的灰尘,下巴微微扬起,挺直了腰杆。 “你们好。” 年轻人的声音清朗,咬字有一种刻意训练过的清晰: “我们是瓦伦公国,白银骑士团的见习扈从。在一次森林试炼中遭遇了罕见的大雾,不幸迷失了方向。” 他目光扫过亚修几人那没有什么尊敬意味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客套的面具: “请问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干净的清水和食物吗?不必担心,我们会支付足额的金币作为报酬。” 说罢,他手腕一翻,指尖夹着两枚金灿灿的钱币,在火光下晃了晃。 姿态得体,条理清晰。 但这股子隐隐约约的、习惯于用钱开道的贵族做派,在这个连树皮都快被啃光的绝地里,显得荒诞又可笑。 亚修没笑。 他坐在原木上,甚至连身子都没前倾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个举着金币的贵族少爷。 “把钱收起来吧。” 亚修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营地里砸得真切。 “在这儿,你手里的金币连一块擦屁股的树叶都不如,除了增加负重外没有任何用处。” 青年的手僵在半空。 他身后的三名同伴勃然变色,再次按住了剑柄。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嫌少?” 青年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仍强装着体面, “这是瓦伦公国的金币,纯度极高!如果您对价格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商量不了。” 亚修打断了他,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刺穿了青年的骄傲, “我说得不够明白吗?” “这里,已经不是你们那个什么瓦伦公国了。不仅不是公国,甚至已经不是你们原来的那个世界。” “我想,从你们踏进这片迷雾开始,脑子里应该就已经看到那些幽蓝色的文字了吧?” “不是原来的世界?” 青年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着亚修,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你刚才说……不是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意思?难道这该死的雾不是森林里的瘴气?还有……”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干涩: “还有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些……那些发光的文字!你们……你们也有?” “是的,我们也有。在这里,我们管那东西叫‘面板’。” 亚修停止了敲击膝盖的动作,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 10点极限力量带来的压迫感,混合着前几天搏杀鼠王留下的血煞气,像一面看不见的墙,轰然推向四人。 那四个年轻人只觉得呼吸一滞,手紧紧摁死在腰间的剑柄上。 “收起你们的剑,也收起你们的贵族脾气。” 亚修指了指篝火旁空出的几块石头,语气不容置疑: “这里是求生者的营地,只认功绩,不认金币。” “先坐下休息吧……想知道什么,我会慢慢告诉你们的。” 第65章 划算买卖 四人贴着篝火边缘的石头坐下,但没一个人真的放松警惕。 他们虽然盘着腿,手却始终死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剑鞘的铜镦抵着碎石地,随时能拔剑暴起。 艾尔莎端着几块烤得微微发焦的雾薯和两竹筒清水走上前,局促地放在他们面前的石板上。 没人动。 直到最左侧那个稍微年长的护卫率先伸手。 他拿起一块雾薯,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又抿了一口水,闭上眼细细咀嚼、吞咽。 剩下的三人,包括那个为首的青年,喉结都在剧烈滚动,眼神死死盯着那干瘪的块茎。 明明饿得眼睛都冒绿光了,却硬生生忍着没伸手。 “切,不识好人心。” 巴顿在不远处往火里添柴,小声嘟囔,“这鬼地方连饭都吃不上,谁有闲心给你们下毒?” 亚修没制止巴顿的抱怨,卡尔更是咧开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几人静静看着这场拙劣的试毒戏码。 “你刚才说不在原来的世界……” 为首的青年假装没听见卡尔的嘲笑。 他盯着亚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是什么意思?这里难道不是瓦伦公国的治下?不是暮色森林附近?” 亚修没有直接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卡尔,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埃德温。 卡尔抠了抠耳朵,一脸茫然。 埃德温推了推眼镜,干脆地摇了摇头: “瓦伦公国?暮色森林?无论是我读过的地志还是历史文献,都闻所未闻。” 营地里见识最广的学者和老兵痞都没听过,其他人呢就更不用说了。 四个新人听到埃德蒙说的话,心里顿时也“咯噔”一下。 亚修转回视线,看着青年。 “听见了吗?恐怕你偏离的路线,比你想象得更远。” 亚修指了指卡尔和巴顿:他们俩,来自巴里克伯国的黑岩镇。” 接着指向艾尔莎和埃德温:“他们,则来自法恩王国的红叶郡。” 最后,亚修用短矛点了点地上的碎石:“而我们现在,全都在这片迷雾里。你听过这些地方吗?” 青年愣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贵族地理常识,此刻成了一堆废纸。 他不仅没听过这些地方,甚至连这些地名的命名规则都觉得陌生。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终于撕开了他强装镇定的面具,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 胳膊突然被轻轻碰了碰。 是那个试毒的新人。 经过这会儿的功夫,已经足够他确认自己确认这些食物和清水里并没有下毒。 他冲青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将一块剥开干皮的雾薯和竹筒双手递了过去。 “咕噜……”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肠鸣,从青年的肚子里传出。在安静的营地里响亮得刺耳。 青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看来你和你的朋友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亚修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天大的坏消息,也得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消化。不如先吃点东西,咱们再慢慢聊。” 台阶给到了脚下,饥饿感如潮水般反扑,彻底压垮了青年的矜持。 “……失礼了,感谢您的慷慨招待。” 他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接过雾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轻轻咬了一小口。 甫一入口,青年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五官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挤在一起。 粗糙!生涩! 浓烈的土腥味混合着像是在嚼老树皮一样的粗纤维,瞬间充斥了口腔。 他的喉咙本能地一缩,胃部疯狂痉挛,第一反应就是吐出来。 “哈!没吃过这种东西吧,大少爷?” 一声粗粝的嘲笑在对面炸响。 卡尔拿着用来剔牙的木棍,指着青年那张扭曲的脸,乐得伤口都要崩开了。 “这可是咱们营地的特产。你也别嫌难吃,以后在这儿顿顿缺不了它!”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鼻孔朝天、到了绝境还端着架子的贵族。 青年死死抿着嘴,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这辈子吃过最差的食物,也是涂了黄油的黑面包。 何曾吃过这种连牲口都不吃的烂泥块? 但卡尔的嘲讽,以及周围人冷漠的注视,像鞭子一样抽在他那可笑的自尊心上。 更何况,饥饿在疯狂抗议。 青年闭上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咕咚”一声,硬生生把那口粗纤维咽了下去。 粗糙的薯块刮过食道,噎得他直翻白眼,赶紧灌了一大口清水才勉强顺下去。 见他终于吃下了第一口,旁边那三个早就饿疯了的新人也再按捺不住。 他们倒是不在乎这种难吃的味道,抓起剩下的雾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亚修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从他们踏入营地,到拔剑戒备,再到试毒、进食。 这一系列的举动,已经让亚修把他们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贵族和护卫吗?” 亚修在心底轻笑了一声。 规矩森严,主次分明,确实是贵族做派。 但,绝对不是什么大贵族。 原因很简单。 如果真的是什么公国核心圈的大贵族子嗣,身边怎么可能只带三个年纪相仿的“见习扈从”? 而那三个护卫,吃起雾薯来虽然急切,但并没有青年那种难以下咽的恶心感。 这证明他们出身底层,习惯了粗糙的食物。 最多也就是个乡绅地主的儿子,或者哪个落魄骑士家里不受宠的次子。 “外强中干,不足为惧。” 亚修迅速得出了结论。 而那几人也正好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食物。 青年好不容易就着清水把半块雾薯顺了下去,感觉嗓子眼都被拉出了血丝。 他放下水瓢,擦了擦嘴角的泥渣,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端起那副属于贵族的体面。 “重新认识一下。” 年站起身,虽然甲胄染泥,但下巴依旧微微扬起,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高傲: “我是瓦伦公国,荆棘家族的子嗣,里斯·荆棘。这三位是我的同伴,同样也是家族派给我的护卫。” 他看向亚修。 虽然对方身上带着血煞气,但在里斯眼里,这不过是个纠集了一帮难民的流民头子罢了。 “亚修阁下,我承认,在这片见鬼的蛮荒之地,金币或许买不到什么。” 里斯的目光在营地里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 他看了看卡尔空荡荡的裤管,看了看瘦弱的巴顿,又扫过艾尔莎母女和埃德温,最后落在亚修身上,眼底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但您的营地似乎很缺人手,尤其是能够战斗的人手……我们虽然只是见习扈从,但都受过正规的剑术训练。” “贵族有着保护弱者的美德,我提议我们之间做笔交易。” 里斯将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摆出一个自认为极具压迫感的骑士站姿: “由我们接管这个营地的防务。有四名受过正统训练的骑士扈从坐镇,足以保证你们不被迷雾里的野兽吃掉。” “作为回报,你需要把营地里最好的两间窝棚腾出来给我们。另外,我和我的扈从需要真正的肉食和干净的水,而不是这种猪食。” “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里斯看着亚修,理直气壮地提出了最后的条件: “骑士不接受平民的指派。我们将作为独立的武装力量存在,你只需要负责统筹后勤,为我们提供足够的补给就行了。” “用一点食物和住处,换取四名正统骑士扈从的保护……亚修,这是一笔你们这些流民做梦都求不来的划算买卖,你说呢?” 第66章 残而不废 空气在营地中央凝固了足足三秒。 除了篝火燃烧的“劈啪”声,再没有一点动静。 “噗……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粗砺的狂笑突兀地炸响。 卡尔坐在大石头上,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木拐把地面敲得梆梆作响。 他指着里斯,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哎哟,我的圣父啊……这小子说什么?接管防务?” 卡尔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作一种看傻子般的讥诮: “几个连雾薯都咽不下去的雏儿,刚跑进别人家里,就想装大尾巴狼当主子?” 他用粗壮的拇指反手指了指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亚修: “瞎了你们的狗眼!” “看看清楚,坐在这儿的营地长,前几天刚踩着一头六级鼠王的脑袋把它的脑浆绞了出来!” “凭你们这几把连血都没见过的破铁片,也敢大言不惭地说‘保护’我们?” 里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抛出“正统骑士的保护”,这群流民会感恩戴德地奉上最好的资源。 却没想到,迎接他的竟是如此直白、粗鄙的羞辱。 里斯还能为了那点所谓的风度强忍着,但他身后那三个血气方刚的见习扈从却忍不住了。 “放肆!” 没等里斯开口,他身后的那名试毒的护卫加斯猛地跨出一步。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倒映在加斯愤怒的脸上。 “注意你的言辞,你个少了一条腿的死残废!”加斯眼神轻蔑,指着卡尔破口大骂,“里斯少爷是在赐予你们生机!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狂吠?!” “死残废”三个字一出。 卡尔脸上的狂笑瞬间收敛,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反唇相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腮帮子上的咬肌绷得像是一块生铁。 那是真正动了杀心的眼神。 然而,还没等卡尔有所动作。 “噌!” 一直蹲在火堆边添柴的巴顿,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少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锋利的石斧,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憨气的眼神,此刻凶狠得像头护食的小狼,死死盯着那个雀斑护卫。 与此同时,缩在亚修身后的莉娜也一步跨了出来。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一声不吭地反握住那把剥皮小刀,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们和卡尔之间,曾有过畏惧,有过隔阂。 但这几天,卡尔拖着断腿教巴顿劈柴,莉娜熬夜给卡尔做假肢。 他们是踩着满地怪物的尸体,在鼠王的利爪下硬生生趟过血河、同生共死过的一个团队。 自己人怎么嫌弃都行。 但外来的狗想在这儿乱吠,不行! 营地瞬间剑拔弩张,森冷的杀机死死锁定了加斯四人。 “加斯,退下。” 里斯见气氛不对,立刻出声呵斥。 他刚来这里,还没详细了解情况,不愿意立马和亚修等人起了冲突。 只见他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用一种看似严厉实则高高在上的语气训斥道: “骑士的守则你都忘了吗?我们身为贵族,要有怜悯之心。” 他转过头,目光悲悯地落在卡尔那截空荡荡的裤管上,叹了口气: “面对一个身体残缺、注定只能成为营地累赘的可怜人,你的言辞太过苛刻了。” “哪怕他这辈子再也拿不起武器,你也不该戳人痛处。” 这番话看似有些道理。 但明着是训斥护卫,暗里却字字如刀,专往卡尔那血淋淋的伤疤上捅。 卡尔看着里斯那张虚伪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随后,他突然平静了下来。 怒极则静。 “怜悯?累赘?” 卡尔单手撑着木拐,一点一点,把那庞大而残缺的身躯从石头上拔了起来。 他直起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里斯和那个叫盖尔的护卫。 “光靠嘴皮子狂吠,那是懦夫和娘们儿才干的事。” 卡尔声音低沉,像是一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的暴熊: “既然你们贵族喜欢讲规矩……你们不是骑士扈从吗?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决斗吧。”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巴顿急了,一把抓住卡尔的胳膊:“卡尔大叔!你的腿还没完全好……” 亚修也微微皱起了眉。 决斗? 卡尔的左腿才断了没几天,伤口虽然结痂,但强行受力绝对会崩裂。 让一个还没适应拐杖的残疾人,去和一个四肢健全、受过正规剑术训练的年轻人决斗? 这又是什么公平和规矩?! 亚修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过里斯几人。 他不能让卡尔去打这场必输的仗,更不能让卡尔的自尊在这个外人面前被踩进泥里。 亚修刚想开口,把这场决斗揽到自己身上。 一只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放心,亚修。” 卡尔看着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狞笑。 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没有冲动,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我是残了,但老子还没废。” 他拍了拍亚修的肩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证明什么。 随后,卡尔转过头,那双独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叫盖尔的雀斑护卫。 “这营地的‘薪火’有规矩,庇护者之间不允许出现致残或致死的私斗。” 卡尔活动了一下粗壮的右臂,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也就是说,老子今天不能劈了你的脑袋,也不能砍了你的手脚。” “但是……” 他提着那把卷刃的重斧,一步一步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给你们这种满嘴喷粪的小瘪三松松骨头,打掉满嘴的牙,这火……是不会管的。” 被一个瘸子如此当面挑衅,盖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狂妄的残废!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盖尔“锵”地一声彻底拔出长剑,跃跃欲试地想要冲上去。 里斯看着走到空地上的卡尔,眉头微皱,却没有再次阻止。 在里斯的算盘里,这个营地唯一让他看不透、也最忌惮的,就是那个一直不动如山的营地长亚修。 他原本是想通过激怒对方,逼亚修下场。 只要能摸清亚修的底细,甚至打压他的威信,自己接管营地就顺理成章了。 可惜,亚修没下场,反而是这个残废跳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 里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刚才正好从卡尔的话里听出了一个关键信息——薪火不允许致死致残。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让盖尔去试探试探这个营地的底子,顺便当众把这个叫嚣的“二把手”打趴下。 一旦这个残废在所有人面前颜面扫地,这群流民原本就脆弱的信心必定会动摇,这同样能为他夺权铺平道路。 “去吧,盖尔。” 里斯后退半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施舍: “注意分寸。记住骑士的怜悯,别让这位残疾的先生输得太难看。” “遵命,少爷!” 有了主人的许可,盖尔狞笑一声,提着制式长剑,大步走到了卡尔的对面。 营地中央。 橘红色的篝火将两人的影子在碎石地上拉得老长。 一边是四肢健全、装备精良、脚步轻盈的骑士扈从。 另一边,是左腿齐膝而断、只能靠一根粗木棍勉强支撑身体、手里提着一把破旧石斧的粗犷汉子。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盖尔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瓦伦军用剑术起手式。 他看着卡尔那摇摇晃晃的站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弄: “老残废,如果你现在跪下来亲吻我的靴子,我或许会考虑只打断你另一条腿……” 卡尔没有回答。 他微微压低重心,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斧柄,木拐深深戳进地面的泥土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暴怒。 只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宛如深潭般的死寂。 第67章 一拐之威 营地中央,碎石地被跳跃的火光割裂成明暗两半。 盖尔双手握着制式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瓦伦军用剑术的标准起手式。 锃亮的锁子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正规军的压迫感。 站在他对面的卡尔,画风却截然不同。 左手拄着一根带树杈的粗糙木拐,右手提着一把豁了口的铁斧。 哪怕他尽力挺直腰板,失去左腿的身体依然不可避免地向一侧倾斜,像是一棵随时会在风中折断的枯树。 “老残废,你的手抖成这样,还能拿得稳那块破石头吗?” 盖尔冷笑着,目光轻蔑地在卡尔那截空荡荡的裤管上扫过,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舔干净我的靴子,我一会用剑脊拍断你胳膊的时候,或许会轻一点。” 卡尔没恼。 他甚至连握斧的姿势都没变,只是像看白痴一样瞥了盖尔一眼,粗粝的嗓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嘴上没毛的雏儿,你是不是还没断奶,觉得打架全靠谁嗓门大?” 卡尔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冷冷道:“老子刚才懒得理你,真以为是骂不过你这小瘪三?老子是怕骂得太狠,你一会输了哭着喊着要回去找妈妈。” “你找死!” 盖尔的脸瞬间由白转青,铁青得像是生了锈的铜锅。 作为白银骑士团的见习扈从,他走到哪里不是受平民敬畏? 何曾被一个流民残废如此羞辱。 他说不过卡尔,干脆闭上嘴,咬着牙在心里发狠,待会儿非要把这张臭嘴拿剑柄捣烂不可。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人喊开始。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盖尔一步跨出,身形矫健。 制式长剑带起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毫无花哨地一记力劈华山,直奔卡尔的右肩! 他要用最干脆的力量碾压,让这个残废知道什么是骑士的底蕴。 卡尔没躲,也躲不开。 他单腿扎根在地,右臂肌肉瞬间坟起,迎着那道寒光,粗暴地抡起了手中的斧子。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营地上空炸响。 盖尔嘴角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顺着剑刃轰然传导而上! 他的虎口“撕啦”一声裂开,剑柄几乎要脱手飞出,整条右臂像是被一记攻城锤正面砸中,瞬间失去了知觉。 怎么可能?! 盖尔踉跄着倒退了三步,满脸活见鬼的惊骇。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瘸子,在进入迷雾前本就是刀口舔血的守卫队长。 这些日子在系统的经验堆砌下,虽然等级没亚修那么夸张,但为了活命,他将所有属性点都砸在了力量上,同样达到了人类极限的10点! 想在力量上碾压卡尔?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碾压的计划落空,盖尔咽了口唾沫,迅速调整呼吸。 力量拼不过,那就不拼。 他阴暗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卡尔那根支撑身体的木拐。 力气再大又怎样? 断了一条腿,下盘就断了一条根。 只要绕到他的死角,耗也耗死他。 等把这残废踩在脚底,谁还管过程怎么样? 赢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力! 打定主意,盖尔立刻改变战术。 他仗着双腿健全,开始围绕卡尔游走,不时用剑尖在卡尔的左侧防区虚晃。 这招果然奏效。 卡尔的灵活性大打折扣。 每次转身,他都必须依靠拐杖作为支点,动作不可避免地显得迟缓笨重。 面对盖尔如毒蛇般神出鬼没的刺击,他只能被动地挥舞斧子格挡,渐渐显得左支右绌,疲态尽显。 “哈!去死吧!” 盖尔捕捉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卡尔为了格挡一记虚招,斧子挥得太老,身体因为惯性向右侧倾斜,左侧的盲区彻底暴露,防线大开。 盖尔眼中凶光毕露,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向卡尔左后方,手中长剑直刺卡尔的后心! 结束了。 就在盖尔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 卡尔那张看似惊慌失措的老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狡黠的狞笑。 破绽?那是老子送给你的! 只见卡尔根本没有强行收回斧子,而是将完好的右腿死死钉在地上作为轴心,腰腹爆发出惊人的扭矩。 他整个人借着身体倾斜的惯性,猛地一个大回旋! 并没有用斧头反击。 他抡起的是左手那根粗糙的、甚至还带着树皮的木头拐杖! “啪——!” 一声清脆响亮、极具喜剧色彩的闷响。 那根成人胳膊粗的木拐,像是一个放大版的打狗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盖尔猝不及防的脸颊上。 这一下虽然没用斧刃,但十点力量的加持下,无异于被一记闷棍正面拍中。 “噗!” 盖尔眼前一黑,半口碎牙混着血水喷了出去,整个人被抽得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晕头转向地摔在地上。 “你……你……” 盖尔捂着肿成猪头的脸,指着卡尔,气得浑身发抖,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你什么你?” 卡尔把拐杖重新往腋下一夹,单腿站稳,居高临下地嗤笑道: “没见识的土包子,没见过拿拐杖抽人的?这是老子的副武器,懂不懂规矩?” 盖尔被这句不要脸的抢白顶得喉咙一梗,差点背过气去。 确实没不让用拐杖仇人规矩。 更何况,他一个手脚健全的骑士扈从去欺负一个瘸子,要是还敢抱怨人家用拐杖打人,传出去他还怎么在骑士团混? 这种丢脸的借口,他的骄傲根本不允许他说出口。 “下三滥的小把戏!” 盖尔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眼珠子因为屈辱彻底红了。 他暗暗发誓,一会儿不仅要打断这残废的另一条腿,还要把那张破嘴抽烂! 他猛地从地上翻起,理智被怒火彻底烧穿,甚至放弃了防守,举着剑就朝卡尔的脸面胡乱劈砍过去。 剑法散乱,脚步虚浮。 “急了?” 卡尔冷哼一声。 这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破绽,在他这种老兵油子眼里简直比脸盆还大。 卡尔不退反进,石斧自下而上精准地磕在长剑的剑脊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盖尔的剑荡开,中门大开。 紧接着,那根立了大功的拐杖再次出击。 只见卡尔到持着拐杖尾端,拐把如同毒蛇般探出,精准无误地勾住了盖尔的小腿脚踝,用力往后一拉。 “砰!” 盖尔的重心瞬间崩溃,仰面朝天,重重地砸在碎石地上,后脑勺磕得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直冒金星。 卡尔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他单腿跳前一步,举起石斧,用没有开刃的宽厚斧背,对准盖尔的胸膛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肋骨起码断三根! 站在场边的里斯终于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自己手下精锐的扈从,竟然会被一个流民残废像耍猴一样打翻在地。 眼看盖尔要吃大亏,里斯急忙高声大喝: “住手!我们认输!” 然而,嘴上喊着认输,里斯身侧的另一名护卫却已经如鬼魅般窜了出去。 “盖尔!我来救你!” 那护卫口中大义凛然地喊着“挡下攻击”,身体却以一种极其狠辣的角度切入战场。 他连剑都没拔,直接手持连着剑鞘的长剑,仿佛一根重型短棍,直挺挺地朝着卡尔的要害捣去! 第68章 租金与底线 这一下又快又毒,根本不是为了救人。 而是要趁卡尔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给他来一下狠的! 卡尔不由得有些大惊失色。 但手中的斧头已经挥出,单腿支撑的他根本无力变向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剑鞘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爆鸣。 火星在卡尔身前迸裂。 那根裹挟着杀机的剑鞘,在距离卡尔腰间不足两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截漆黑冰冷的精良短矛,不知何时已如山岳般横在两者之间,将那必杀的一击稳稳架死在半空。 护卫猛地抬起头,视线撞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黑瞳。 只见亚修面沉如水,单手持矛。 那柄形制古怪的精良短矛如同在半空中生了根,矛刃尾部横生的枝叉死死卡在了长剑的剑鞘与护手之间。 护卫双臂肌肉贲张,脖颈青筋暴突。 他拼尽全力向前压去,却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堵铁铸的城墙,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么大的力气……” 护卫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骇然。 “你——” 他刚张开嘴,话音还卡在嗓子眼。 却见亚修眼神一凛,握矛的右手陡然发力。 高达十点的人类极限力量顺着矛杆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砰!” 护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连人带剑失重般向后倒跌。 他在碎石地上滑退数米,直到踉跄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踉跄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铁青,“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作势也要冲上来。 亚修没理会那个拔剑的喽啰。 他手腕轻转,短矛在半空中挽了个利落的枪花,随后矛尖斜指地面。 随后,他越过那几名神色狼狈的护卫,目光直刺始终站在后方未动的里斯。 “怎么?”亚修下巴微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个人打不过,就想耍赖群殴是吗?” 里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去看自己那三个丢人现眼的护卫,而是将目光扫向亚修的身后。 那个断了腿的卡尔、握着石斧的少年、捏着剥皮刀的少女,甚至连那对刚来的母女和学者。 除了那个躲在矿石堆后面探头探脑的混混达格。 剩下所有人,此刻全都一声不吭地站在了亚修身后,站成了一堵墙。 里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卡尔刚才的蛮力已经让他吃惊,而这个营地长展现出的爆发力更是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抓住了卡尔之前话里的漏洞——薪火的规矩不允许他们在这里互相残杀。 既然杀不了人,硬碰硬就算赢了也只会白挨一顿揍,讨不到任何便宜。 权衡利弊只需一瞬。 里斯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领口。 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一抹透着虚伪的微笑。 “哪里的话,怎么会。” 里斯摊开双手,示意手下把剑收回鞘内,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 “输了就是输了。” “身为荆棘家族的继承人,白银骑士团的见习扈从,我又怎么会做出耍赖这种毫无荣誉感的事情?” “呸!” 一口浓痰夹着血丝,毫不客气地啐在里斯锃亮的皮靴前三寸。 卡尔靠着木拐站稳,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下巴,满脸鄙夷地冷笑: “刚才老子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什么狗屁家族继承人?充其量就是个连正经爵位都没有、兜里揣着几个臭钱的乡下地主吧!” 他上下打量着里斯,眼神像在剥开一件劣质的赝品: “还有那什么骑士团的‘见习’扈从?骑士就是骑士,扈从就是扈从。” “老子在镇上干了半辈子守备,就没听过什么叫见习扈从!” “怕不是塞了钱去镀金,结果连正式扈从的考核都还没通过?”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小瘪三,在这儿给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嫌害臊!” 里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紧接着又转为铁青。 卡尔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精准地插进了他最隐秘、最自卑的痛处。 他确实没考上。 这次在森林中的考核,已经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握在剑柄上的手指骨节泛白,气急败坏地想要拔剑砍了这张臭嘴。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和一个浑身泥浆的乡下残废掰扯? 那只会让他这个“上等人”显得同样掉价,彻底丢了体面。 “粗鄙的乡巴佬……” 里斯在心里暗骂。 他强行将视线从卡尔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亚修,试图找回谈判的节奏: “亚修阁下,您的手下似乎缺乏教养。您做作为这个营地的营地长,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好了,这位……” 亚修抬手打断了他。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这帮人一进门就喧宾夺主,真当自己是这片营地的主人了? 他盯着里斯,刻意在某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里斯‘见习’扈从。” 里斯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亚修没给他发作的机会,声音冷硬,掷地有声: “我是这里的营地长,必须为营地所有人的生存负责。” 亚修声音不大,却透着冰冷的坚硬, “既然你不愿意融入,我也不会强逼你们。” “但营地的物资是大家拼命换来的,不可能免费提供给你们。” “食物、水、材料,迷雾里有的是,你们手脚健全,大可以自己去找。” “至于那边的两座空窝棚,可以暂时租给你们住。” 亚修竖起两根手指, “但规矩就是规矩,每天2点‘魂火余烬’算作你们的租金和庇护费。” “付不起可以先欠着,等你们有钱了再还。” “租金?你要我付租金?!” 里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堂堂一个贵族子嗣,屈尊降贵住在这种狗窝一样的树枝棚子里,对方竟然还敢收他租金? “亚修,你别太过分!我可是……” “这是最后的底线。” 亚修再次冷声打断,眼神中不带一丝妥协的余地。 他用短矛的尾端顿了顿地,指着营地大门外翻涌的灰黑色浓雾: “如果不答应,没人会强迫你们。” “大门在那,你们随时可以离去,我保证营地里没有任何人会阻拦。” 随着亚修的话音落下,营地里顿时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走? 里斯顺着矛尖看向门外深不见底的迷雾,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四个人在里面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天,好不容易才看到这堆火。 现在让他们饿着肚子再走进去?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足足过了十秒。 里斯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深深地看了亚修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高高在上,而是藏着浓浓的怨毒与忌惮。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也没有再提什么贵族的体面。 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招了招手。 那三个灰头土脸的护卫便像几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踩着沉重的步子,跟着他走向了边缘那两座孤零零的窝棚。 第69章 肉食与算计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出奇的平静。 那四个自称见习扈从的新人,在被亚修那一顿雷霆手段敲打后,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们龟缩在那两座最边缘的窝棚里,除了必要的外出,几乎不和卡尔等人交流。 而亚修,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迷雾深处。 有了【余烬之径】的辅助,他在灰雾中犹如闲庭信步。 只要心念一动,脚下便会留下一串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光脚印,再也不用担心迷失方向。 这让他彻底摆脱了迷失的恐惧,敢于直线向北切入更深的未知区域。 终于,在深入迷雾将近一公里多的地方,他找到了一片新的雾薯田。 不仅如此,地下那熟悉的隆隆震动声,也给他送来了几位“老朋友”——腐蚀蚯蚓。 对于已经摸透了对方攻击模式,且力量高达10点的亚修来说. 十点极限力量加上【战意】的加持,如今的亚修杀起这些低级怪物简直如同砍瓜切菜。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把尸体丢弃。 他将几条硕大的蚯蚓尸体拖回了营地,直接扔进了新建成的【猎物窝棚】。 经过窝棚的“剥离污染”处理,原本流着绿血、散发着酸臭的怪物尸体,变成了一块块干净的、泛着淡红色的净肉。 傍晚。 篝火上的陶罐咕嘟作响。 肉汤翻滚。 没有任何调料,只撒了一点点不知道艾尔莎从哪找来的咸味草叶。 “吸溜——” 巴顿顾不得烫,狠狠喝了一大口汤。 这烫得直吸冷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只见少年捞起一块切得方正的肉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真香啊……”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肉的口感其实很怪。 嚼起来像是没发好的牛筋,又像是浸了油的厚海带,韧性极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但,这是肉。 是实打实的脂肪和蛋白质。 对于这群啃了快一个月烂树皮口感的雾薯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无上的珍馐。 艾尔莎小心翼翼地把肉撕成小条,喂给女儿莉莉。 小女孩吃得嘴鼓囊囊的,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就连一向注重体面的埃德温,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端着碗连汤带水地往肚子里灌。 营地里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可坐在一旁的亚修,端着半碗肉汤,却迟迟没有喝下一口。 他看着跳跃的火光,眼神深邃,眉头微锁。 没有欣喜。 那片新农田大概能挖出一百多块雾薯,加上这几条蚯蚓,省着点吃,够营地这十来张嘴对付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呢? 亚修放下陶碗,目光投向营地大门外那化不开的浓雾。 这一次,他深入了一公里多才找到这个资源点。 开启【余烬之径】,每一千米就要消耗1点“魂火余烬”,这一次就是1点。 1点虽然不多。 可如果这片农田枯竭了呢? 下一次,他是不是要深入两公里?三公里?甚至是五公里? 随着营地周边的资源被搜刮干净,探索半径必定呈指数级扩大。 即使是他,也很难不靠技能去探索那么深的地方。 迷雾就像是一片死海,而他们的营地是一座孤岛。 岛屿周围的资源已经被吃干抹净,他只能被迫向更深的海域航行。 距离越远,消耗的余烬越多,遇到的怪物可能越强。 一旦外出探索的收益,覆盖不了【余烬之径】和战斗的损耗,入不敷出…… 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活活困死在这座孤岛上。 “你还真把雾薯和肉换给那几个废物了?” 一阵木拐顿地的声音靠近。卡尔一瘸一拐地走到亚修身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满。 他瞥了一眼营地角落。 里斯那四个人正聚在他们租下的窝棚前。虽然拉不下脸来篝火边凑热闹,但此刻正眼冒绿光地啃着从亚修这里换去的烤雾薯和两块巴掌大的熟肉。 “1点余烬换1枚雾薯,2点余烬换一斤肉,这价格足够高了。” 亚修咽下嘴里的东西,头也没抬,“他们愿意当冤大头,我为什么不换?” “那是珍贵的食物!”卡尔咬着牙,恨恨道,“咱们自己都不够吃!给他们吃,简直是糟蹋!” 在卡尔眼里,那四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走狗就是白吃白喝的寄生虫。 既然薪火规矩不能动手杀人,那只要断了他们的粮,饿死这几个王八蛋不就行了? “东边树林里还有几只游荡的腐尸鬼。”卡尔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他们要是真饿急了,去啃那些骨头的烂肉,我也没意见。” “竭泽而渔是蠢货才干的事。” 亚修把木碗放在地上,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卡尔。 “你真以为我是在发善心?” 卡尔一愣,没明白亚修为什么问这个。 “饿到极致的人,是不会讲什么体面和规矩的。” 亚修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迅速熄灭。 “他们是受过训练,手里有剑。” “把他们逼到绝路,你猜他们是会选择出去喂怪物,还是趁我们睡着的时候,在营地里放一把火,拉着我们同归于尽?” 卡尔的脸色变了变。 亚修则继续冷声剖析着: “薪火确实规定了庇护者之间不能致残致死。” “但这规矩管不住疯子。他们如果不拿剑砍你,而是半夜把水缸砸了,把工作台毁了,或者干脆趁我不在,把莉娜或者艾尔莎绑了当筹码呢?”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卡尔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他以前当守卫队长时,见过太多被逼上绝路的流民干出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我给他们定价。” 亚修在地上画了个圈, “我不白给,我要他们拿余烬来换。” “只要他们为了那口吃的去迷雾里拼命、去收集柴火换取余烬,他们就是在给营地做贡献,就是在被我们压榨。” “给他们留一口能吊着命的希望,他们就不会发疯,反而会像拉磨的驴一样,乖乖地围着我们的规矩转。” 卡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水煮青蛙。 用高价食物一点点榨干这几个年轻人的价值,直到他们彻底沦为营地的附庸。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亚修用树枝把地上的圈抹平,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几天你也看到了。我们之前试着把雾薯埋进土里,结果第二天就烂成了一滩黑水。” “迷雾里的土,根本种不活任何正常的东西。除非有薪火力量覆盖的特殊建筑。” 亚修抬头,看向艾尔莎那片生机勃勃的药田: “既然【草药窝棚】能解锁附属的药田种出草药。那营地继续升级,就一定能解锁类似‘农场’什么的的建筑,种出真正的粮食。”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卡尔的表情彻底严肃下来。 “你的意思是……外面的资源迟早有耗干的一天。”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赶在周围彻底变成死域之前,把营地升上去,实现自给自足?” “对。” 亚修点了点头,眼神如刀。 “所以,我们需要一切能利用的劳动力。达格也好,那四个贵族也罢,都是推动营地升级的牲口。” “而且……你别忘了,营地升级,可是会招来入侵的。” “这迷雾从来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下一次入侵随时可能到来。” “到时候,怪物可不会区分什么贵族和平民,只要是在薪火范围内的人,都是它们的目标。” “真到了怪物破门的时候,四把锋利的制式长剑,总比四具饿死的尸体好用得多。” 卡尔沉默了。 他摸了摸自己那条木制假腿,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行吧。” “……好吧,希望你是对的。” 卡尔叹了口气,收起了自己那点粗浅的狠毒心思。 和亚修这种不见血的算计比起来,他那点“饿死他们”的想法简直像个小孩子在赌气。 “希望那个姓里斯的贵族少爷,骨头能像你算计的那么硬……别没两天,就被腐尸鬼啃得连渣都不剩。” 第70章 再回遗迹 幽蓝色的光幕如期降临。 新一周的结算波澜不惊。 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一切按部就班。 但这周营地的变化,却是实打实的。 【猎物窝棚】旁,新挖的「硝制池」里正泡着几张处理过的硬毛鼠皮,旁边新搭的「绷皮架」上已经撑开了两张晾干的熟皮。 虽然这区域总飘着一股刺鼻的硝酸味,但实打实地替亚修省下了用来转化皮革的宝贵余烬。 西侧的【草药窝棚】也不再是个空壳。 艾尔莎在「简易制剂台」前忙碌着,旁边「晾晒架」上挂着刚收割下来的车前草和金盏花。 凭借这第一批产出,她成功捣鼓出了几罐「弱效止血药膏」。 “笃。” 卡尔单腿站立,将那根绑在左腿断茬上的木制假肢狠狠往地上一杵。 沉闷,稳当。 艾尔莎的药膏虽然说是“弱效”,但连着抹了三天,断肢处的皮肉已经彻底收口结痂。 虽然还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奔跑腾挪,但至少能让他丢掉那根碍事的单拐,腾出双手握紧重斧了。 除了这些,最直观的变化是住处。 大半的【粗制窝棚】已经升级成了【普通窝棚】。 四面漏风的树枝墙被泥土和木板糊死,挂着的草帘也换成了带门轴的正经木门。 甚至连里面原本连在一起的地铺,也被木板隔成了两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总算不用半夜一睁眼,就对上另一个人睡觉流哈喇子的大脸了。 一切都在变好。 除了这次结算送来的四个新人。 迷雾翻涌,四道瑟瑟发抖的身影跌撞着走进火光。 亚修只扫了一眼,眼底的期待便瞬间冷却。 三个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的老农,一个神色麻木的农妇。 手指粗大,骨节变形,脊背佝偻得像是一张拉不开的弓。 天赋亚修也问过了。 不知道有没有撒谎,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耐力啊、体力什么的天赋。 如果营地现在有一百亩良田,亚修绝对举双手欢迎他们。 但面对未来必然降临的怪物入侵,指望他们拿刀去和腐尸鬼拼命? 那还不如指望达格突然变成圣人来的实在。 “卡尔,这四个人就交给你了。” 亚修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下周结算,营地人口就满20了……满员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 卡尔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上次鼠潮的惨烈还历历在目,他那条腿就是代价。 “我明白了。” 卡尔那张横肉脸上浮现出煞气, “我会带着他们把所有能升级的建筑,这周都全部给建好。剩下的木头全拿去加固围栏和做绊绳陷阱。” “嗯。” 亚修点点头,转头看向正在工作台边磨制骨针的莉娜。 “莉娜,你手里的活先放放。抽空多削点木矛,不要长矛,要那种单手能握住的短标枪。” 小姑娘抬起头,满脸认真。 亚修指了指那几个新来的农民: “到时候真打起来,防线不能只靠我们几个。” “让他们拿着木矛练练,不敢近战,就隔着围栏当投矛使。谁要是连扔矛都不会,就扔出去喂怪物。” 莉娜看了一眼那几个新人,用力点头: “我懂了,亚修大人。我马上做。” 安排完营地的后勤,亚修提起了那柄精良短矛,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埃德温和顿。 “埃德温,巴顿,带上家伙,跟我走。” 埃德温推了推残破的眼镜,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大人,是去……那里吗?” “对,兑现给你的承诺。顺便带你们去雾里见见血。” 亚修活动了一下手腕,“营地现在最缺的是战斗力。巴顿,你也是时候试着觉醒个战职了。” 巴顿扔下斧头,用力擦了擦手心的汗。 他抓起自己的石斧,想了想又带了一根削尖的木矛,眼神坚定地走到亚修身后。 “注意安全。” 卡尔在后面喊了一声。 亚修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带着两人一头扎进了营地北侧浓重的灰雾中。 越往深处走,灰白色的雾气就越发黏稠。 没有了篝火的庇护,气温骤降,那种仿佛能把骨髓冻僵的阴冷,让巴顿和埃德温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剥夺了方向感和声音的压抑,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听着身后两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发白的脸色,亚修停下脚步。 他没有出声安慰,而是默默调出面板。 【授权「余烬之径」可见权限:埃德温、巴顿】 紧接着,亚修心念再动。 嗡—— 【技能:鼓舞士气发动】 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淡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巴顿和埃德温猛地挺直了脊背,眼底的恐惧如退潮般散去,一股莫名的暖流和勇气从心底升腾。 “往脚下看。”亚修淡淡开口。 两人低下头。 只见在他们走过的碎石地和枯草上,竟然残留着一串散发着微弱金红光芒的脚印。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在这灰白色的绝望世界里,笔直地指向营地的方向。 那光芒很微弱,却像是在他们心底点了一把火。 在这吃人的迷雾里,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条回“家”的路,比穿上最坚固的铠甲还要让人安心。 “只要我不死,这条路就不会断。” 亚修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迈步, “跟紧点。带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当累赘的,巴顿,你想给你爹报仇,就得在这里面拿到战职。” “是!亚修大哥!” 少年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底气。 有了余烬之径的指引和士气加持,后半段路程两人的步伐明显稳健了许多。 大约一个小时后,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黑土变成了残破的青灰色石板。 迷雾在前方渐渐散开,露出了一片庞大而死寂的残垣断壁。 “到了。” 亚修停下脚步。 埃德温站在他身侧,呼吸瞬间停滞。 他痴迷地看着那些倒塌的半兽雕像,看着那些粗犷的石柱,双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第三纪元……这是真的……不是传说!” 巴顿则握紧了长矛,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旷的市政厅废墟里,并没有什么怪物窜出来。 只有满地碎裂的巨石块,以及地面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被重器砸出的深坑和裂痕。 巴顿看着那些足有半人高的石剑残骸,又看了看身前那个并不算魁梧的背影,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就是亚修大哥……战斗过的地方吗? “圣父啊……” 埃德温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直接越过亚修,连滚带爬地扑向一根倒塌的石柱。 学者的狂热彻底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用手死死抚摸着石柱上那些模糊的半人半兽浮雕,眼珠子几乎要贴在石头上。 “这种非对称的结构……” 埃德温推着残破的眼镜,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发抖, “亚修大人!您说的地下祭坛在哪?!” 第71章 旧日祭祀 顺着阴冷潮湿的通道盘旋向下,三人再次来到了那座位于地下的圆形大厅。 昏暗的光线从穹顶几颗残存的荧石上洒下,给大厅中央的黑色石碑和周围跪伏的干尸蒙上了一层惨淡的微光。 再次踏入这里,亚修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搞快点。” 亚修侧过身,用矛柄敲了敲石壁,冷声催促,“这地方不对劲,看完赶紧走。” “很快!我保证很快!” 埃德温根本没注意到亚修的戒备。 从踏进大厅的那一刻起,这个斯文的中年学者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几乎是扑到了那块黑色的石碑前,整个人恨不得贴在上面。 他哆嗦着手,从长袍里摸出半截炭笔和一块破麻布,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疯狂地拓印着石碑上的符号。 “惊人……太惊人了……” 巴顿站在阶梯口,只觉得浑身发毛。他往亚修身边靠了靠,双手死死攥着斧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些干尸。 “亚、亚修大哥……他不会中邪了吧?” “别管他,注意警戒。”亚修低声吩咐,目光重新落回埃德温身上。 “不对,这碑文不完整!” 埃德温突然停下笔,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大厅里四处搜寻。 随后,他像条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猛地扑向石碑下方那几具干尸。 他毫不顾忌地推开一具风化的干尸。干脆的骨裂声中,干尸倒在一旁,扬起一阵灰尘。 埃德温趴在地上,用袖子拼命擦拭着干尸原本跪伏的地面。 随着灰尘散去,一道道暗红色的、犹如干涸血槽般的细细凹痕,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显露出来。 这些凹痕从干尸的膝下延伸而出,像树根一样,蜿蜒着连接到了大厅中央的黑色石碑底座上。 每一具干尸身下,都有这样的纹路。 “果然!我猜得没错!” 埃德温站起身,呼吸急促,声音因为兴奋而发着颤,“这是一场献祭仪式!向着某种伟大存在的献祭!” “献祭什么?又在祈求什么?”亚修盯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声音发沉。 “碑文的描述很隐晦。” 埃德温闭上眼,手指在半空中飞快地比划着,像是在脑海中重组那些符号: “他们称那个存在为‘旧日的救主’、‘迷雾之后的凝望者’……他们相信,只要献上足够的‘锚点’,就能获得跨越死亡与界限的力量。” “力量?”亚修冷笑一声,“那他们得到了吗?被传送到了这见鬼的迷雾里,变成了一堆风化的骨头?” “我不清楚。” 埃德温摇了摇头,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厅, “但这仪式,失败了,或者说……只进行了一半。” 他指着石碑正前方的五块方形空地。那里没有任何干尸,只有五个比周围更深、更复杂的阵法节点。 “根据碑文记载,主持这场仪式的,应该是五位核心的引路人。分别代表着【圣母】、【守卫】、【学者】、【愚者】和【处女】。” 埃德温咽了口唾沫, “可您看,那里是空的。” “不仅如此,按照这种阵纹的规格,作为‘燃料’的信徒起码需要上百人。但这里,只留下了这寥寥几具。” 亚修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仪式可能成功了?其他人被带走了,只留下这几个倒霉蛋被吸干了?” “不清楚,也许是被传送走了,也许是被……他们没跟着一起来。” 埃德温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那块石碑,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个极度危险、却又对学者有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脑海里疯长。 “大人……” 埃德温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狂热: “这仪式并不复杂。甚至不需要几百个信徒来当燃料,只要集齐主持仪式的五个人,我们或许就能复现一场小型的……只要稍微尝试一下,说不定就能得到离开这片迷雾的……” “闭嘴。” 亚修的声音陡然降到了冰点。 他一步跨出,冰冷的矛尖直接抵在了埃德温的胸口上。 “大、大人?”埃德温一僵,狂热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我带你来,是为了让你找找有没有现成的物资,或者离开这里的线索。” “不是来听你发疯,教我怎么去召唤邪神的。” 亚修的手腕微微用力,矛尖在埃德温脖颈的皮肤上压出一道血丝, “献祭?祈求力量?那种莫名的诡异存在,白给你力量吗?” 亚修盯着埃德温的眼睛,一字一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向这种来路不明的诡异存在献祭? 脑子进水了才会干这种事! 在这片连普通老鼠都能变异成几吨重怪物的迷雾里,所谓的“神明”和“救主”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万一仪式真成了,不给离开的方法,反而给他背上长出五只眼睛、八条触手怎么办? 亚修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相比于这种不可控的邪门仪式,他宁愿去面对外面那些看得见、摸得着,能被斧头砍死、被长矛捅穿的怪物。 老老实实攒资源、升营地、建防御,这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生存之道。 “听着,埃德蒙,把你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我彻底烂在肚子里。” 亚修移开长矛,眼神冷酷,“你要是敢在营地里背着我,私下捣鼓这玩意儿……不用怪物动手,我就先活劈了你。” “是……我明白了。” 埃德温低下头,脸色苍白地应了一句。 看着埃德温那副不甘心的样子,亚修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老小子头这么铁,到了这种绝境还对这种祭祀仪式这么上心……他的天赋,不会就和这些邪门歪道有关吧? 在这里,每个人的天赋都是隐藏的,只有自己能看见面板。 就像他当初用【勤勉】来掩饰【只要活着】一样,只要本人不说,谁也查不出来。 目前营地里,他只知道卡尔那个能在重伤时爆种的【死战】,莉娜那个能提高成功率的【专注】,以及巴顿的【耐力】。 至于埃德温和艾尔莎母女,他们不说,亚修也没主动去问。 “算了。” 亚修收回目光。 只要埃德温还在营地的规矩下做事,总有一天这老小子会兜底的,没必要现在逼问。 “走吧,一会还得去趟农田那边。” 亚修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通道出口走去,“今天在外面耽搁得够久了。” 巴顿立刻提着斧头跟上。 埃德温慢了半拍。 他转过身,准备跟上两人的步伐。 但在迈出脚步的前一秒,他停顿了一下。 那双藏在破碎镜片后的眼睛,以一种极度复杂、渴望与挣扎交织的眼神,最后深深地瞥了一眼大厅中央那块冰冷的黑色石碑。 【圣母、守卫、学者、愚者、处女……】 这五个词像是有魔力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随后,他低下头,将眼底那一抹幽暗死死藏住,快步跟上了亚修他们。 第72章 先让他们争 离开地下祭坛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重新踏入翻涌的灰雾中。 亚修甚至觉得这往日灰霾的迷雾,都变得有些顺眼起来。 没给两人喘息的时间,顺着【余烬之径】的微光,直接将两人带到了新发现的雾薯田。 有了两个免费劳力当苦工,这次的收获颇丰。 沉甸甸的雾薯装满了藤筐,连带着几条不长眼的腐蚀蚯蚓,也被亚修顺手料理,变成了剥离污染后的高蛋白肉排。 接下来的几天,亚修刻意增加了外出的频率。 他带着巴顿和埃德温在营地周边不断扫荡。除了农田里的蚯蚓,几只游荡在树林边缘的腐尸鬼也成了活靶子。 巴顿双手握着石斧,砍得满脸是血,眼底那股狠劲越来越浓。 埃德温虽然吓得腿肚子打转,但在亚修的逼迫下,也闭着眼捅穿过一只怪物的咽喉。 然而,直到武器卷刃,两人的头顶依旧没有跳出任何转职的提示。 “看来还是不行。” 亚修看着满身臭汗的两人,暗自摇头。 生活类职业,只要不断重复相关劳作就能触发补全。 可战斗职业的门槛显然高得多。 或许需要更高强度的生死刺激,又或许需要某种特定的领悟。 但他不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转职,真把这两人往死路里推。 傍晚,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地。 刚在水缸边洗掉手上的血泥,卡尔就拄着木拐,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巴顿背筐里的肉块,满意地咧了咧嘴,随后压低声音,下巴朝着营地边缘努了努。 “亚修,看看榜单。” 亚修顺势点开幽蓝色的光幕。 1.亚修(民兵),贡献值:612 2.卡尔(守卫),贡献值:345 3.莉娜(工匠),贡献值:210 4.里斯(见习扈从),贡献值:198 【5.巴顿(伐木工),贡献值:54】 …… 亚修目光微动。 里斯的分数涨得极不正常。 再往下看,他那三个跟班护卫的贡献值,清一色停留在可怜的个位数。 “看明白了吗?” 卡尔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在木拐上敲出节奏, “这短短不到十天,那姓里斯的贵族少爷硬生生刷了将近两百点贡献。” “再看看他那三个狗腿子,这几天天不亮就钻进雾里砍树挖石头,累得跟死狗一样,全给这位大少爷做了嫁衣。” 集资刷榜。 亚修挑了挑眉。 这四个见习扈从这几天早出晚归,一个个累得眼眶发青、脚步虚浮。 原来是在这儿憋着坏呢。 “看来,这位落魄的贵族少爷还是不死心,明摆着是冲你营地长的位子来的。” 卡尔冷笑一声,“想靠这种小偷小摸的把戏把你拉下马,自己当家做主,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营地的物资。” 说到这,卡尔转过头,看着亚修。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的表情。 “不过说真的,这几个小雏儿真是异想天开……他以为靠这种小聪明,就超过你?” “他们是真不知道你这小子多黑心、多狡诈!” “当初老子和伯尼两个人累得像狗一样,最后还不是被你当猴耍?就凭他们几个细皮嫩肉的废物?下辈子也超不过你!” 亚修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他满头黑线地转过脸,盯着身旁的壮汉: “卡尔,你平时在心里,就是这么评价我的?” 卡尔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顺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呃……不是不是!”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难得老脸一红,蒲扇大的手在后脑勺上尴尬地胡乱抓挠了两下,试图往回找补: “我这不是夸你手段硬嘛!在这鬼地方,好人都死绝了!你这是……这是……” 卡尔搜肠刮肚地找词,急得直瞪眼: “你这是阴险毒辣!对!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不见兔子不撒鹰,吃人不吐骨头……” 得了,越描越黑。 “停停停。” 亚修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打断了卡尔这越来越离谱的“夸奖”。 “你快闭嘴吧……再让你说下去,明天的薪火结算就该直接把我判定成迷雾怪物了。” “嘿嘿,话糙理不糙,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卡尔干笑两声,识趣地闭上了嘴。 亚修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个粗人计较。 他确实一点都不担心里斯的谋划。 这几天他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赚余烬上。 但日常上交的材料,加上他作为营地长统筹建设的隐藏加成,他的贡献值也已经悄然接近了700。 更别提,他怀里还贴身藏着那头鼠王爆出的高阶晶石和一堆散碎晶块。 里斯那不到两百的分数,在他眼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亚修并不担心里斯篡权。 客观来说,里斯愿意当免费的包工头,疯狂压榨手下给营地输送材料,亚修简直求之不得。 营地外围这几天新加固的一圈拒马,大半都是靠这帮人肝出来的材料。 但问题在于——竭泽而渔。 亚修的目光越过篝火,瞥向角落里那两座边缘窝棚。 窝棚前,里斯正阴沉着脸擦拭长剑。 而他手下那三个护卫,此刻正横七竖八地瘫在烂泥地里,连爬进窝棚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太累了。 每天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加上雾薯那种没什么糟糕的食物,正在疯狂透支这三个年轻人的生命力。 严重的体力透支,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已经让他们变成了三根快要绷断的弓弦。 “再这么榨下去,人要废了。”亚修在心底暗忖。 他留着这四个人,是当劳动力没错。 但更重要的,是看中他们受过正规训练的战力。 眼看就要进行新一轮的薪火结算,马上就要准备第二轮入侵了。 如果这三个受过正规剑术训练的护卫,在入侵前把自己活活累死,或者丧失了挥剑的力气。 营地就等于白白少了三个能顶在第一线的战力。 在动辄生死的兽潮面前,这种因为“内耗”导致的战力损耗,亚修绝对无法容忍。 “薅羊毛也得有个限度。要是羊累死了,又拿什么去挡狼?” 亚修收回视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头看向卡尔,眼底那抹随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决断。 “快结算了,不能让他们这么作死下去了。” 亚修抬脚走向营地边缘的窝棚,眼神冷冽如刀, “是时候,去给咱们这位贵族少爷……重新上上课了。” 第73章 一张大饼 营地边缘,几座粗制窝棚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里斯正拿着一块破布,阴沉着脸擦拭剑鞘上的泥点。 他身后的地上,三个见习扈从像被抽了筋的死狗,四仰八叉地瘫在烂泥里。 只见他们满身泥浆,活像四条刚从水里捞出来暴晒的死狗。 听到逐渐传来的脚步声,里斯猛地抬头。 件事亚修来了,他胡乱抹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努力挺直脊背,端出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架子: “亚修阁下,有何贵干?” 亚修扫了一眼旁边连喘气都费劲的三个护卫,心里暗笑,脸上却换上了一副略显随和与疲惫的表情。 “我看你们这几天挺拼命的。”亚修蹲下身,平视着里斯,“怎么,想在下周结算时拿第一,把我从营地长的位置上顶下来?” 里斯脸色一变,下意识反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亚修叹了口气,露出一丝“过来人”的感慨,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们确实有机会。” 里斯愣住了。 “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能当上这个营地长,说白了就是运气好。” “刚来这鬼地方的时候我踩了狗屎运,正好撞见撞见一个会刷落单怪物的地方,误打误撞的获得了一大堆晶石。” “这才直接把篝火升了级,走了狗屎运当上营地长。” 亚修叹了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 “但这破地方哪有天天掉馅饼的好事?这几天我把周围探了个底朝天,连个晶石渣都没看见。” “你没看我这几天的贡献值,基本都没怎么动过吗?” 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但立刻又被狂喜压了下去。 难怪! 难怪这几天亚修的分数明明没有多大变化,总得股限制却那么高。 原来那高得吓人的初始分数,全是靠狗屎运捡来的! “那又如何?” 里斯努力压平嘴角的弧度,装作不屑,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不过既然你的好运到头了,那被我赶超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赶超我?靠砍树吗?还是靠那两只腐尸鬼” 亚修用刀背敲了敲掌心,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诱惑的意味: “里斯,你是个聪明人。砍一辈子树也拿不到大头。真正的大头,在‘入侵’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黑土: “上次鼠王入侵,我顶在最前面,亲手捅穿了首领怪物的脑袋。就那一击,系统直接给了几百点贡献!” “营地长的位置,是靠拿命填出来的。只要你能干掉首领,那几百点贡献砸下来,这把交椅立刻就能换人坐。” “你说真的?!” 里斯那张故作深沉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瞬间燃起了名为野心的贪婪之火。 那表情实在太好懂了,连一丝一毫的掩饰都没有。 亚修在心底冷笑。 真是个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大少爷,稍一撩拨,那点底裤都漏干净了。 他还以为贵族子弟多能藏事儿呢。 他死死盯着亚修,眼底的贪婪和野心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的木拐杵地声传来。 “亚修!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卡尔扛着一捆木头,“恰好”路过。 他气急败坏地从工具台那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那张本就凶悍的脸上,此刻刻满了“懊恼”与“警惕”。 “你疯了?!你看这小子的分数,才十来天就快逼近两百了!” “你要是把怎么挣贡献值的办法漏了出去,等第三波入侵的时候,他真抢了首领的人头,咱们喝西北风去啊?!” 卡尔一边吼,一边狠狠瞪了里斯一眼,那眼神里的忌惮简直要溢出来: “你小子别太得意!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就凭你那几把破剑,遇上首领怪也就是送菜的份!” 这一记完美的配合,瞬间击碎了里斯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如果亚修的话他还半信半疑,那卡尔这副气急败坏、生怕他抢了功劳的模样,就绝对做不了假。 原来如此! 他们是怕自己抢了首领怪人头! 里斯的胸膛挺得更直了,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抹充满优越感的冷笑。 感谢你的‘坦诚’,亚修阁下。” 里斯将长剑“锵”地一声插回剑鞘,高傲地扬起下巴: “既然如此,下一次入侵,我会让你们这群流民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属于骑士的剑术。至于营地长的位置……我就提前笑纳了。” 亚修看着他那副飘飘然的模样,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随便你。只要你有那个命拿。” 说罢,他转身和卡尔并肩离去。 转过身的瞬间,亚修和卡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卡尔那张气急败坏的脸瞬间破功,挤眉弄眼地咧了咧嘴,亚修则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有了卡尔这番“无心”的表演打底,里斯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亚修他们刚走远,三个护卫立刻连滚带爬地凑到里斯身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盖尔,他连滚带爬地凑到里斯腿边,满脸谄媚: “少爷!听见没有?只要杀了首领怪,您就是营地长了!” 另一个护卫也强撑着坐起来,眼睛冒着绿光: “少爷剑术超群,那小白脸算什么东西?等您当了营地长,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去砍树了?是不是也能天天吃上肉汤了?!” “对啊少爷!这几天兄弟们为了给您攒贡献,命都快搭进去了。等您上位了,可千万别忘了兄弟们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马屁拍得震天响。 其实,他们心里早就不在乎什么荆棘家族的荣耀了。 在这吃人的鬼地方,什么家族荣誉、骑士忠诚早就被饥饿磨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是为了让里斯上位、从而摆脱这种地狱般的苦力生活,他们怎么可能甘心被这样疯狂压榨? 现在听到了“弯道超车”的方法,他们恨不得立刻把里斯推上神坛,好跟着鸡犬升天。 里斯被这几句恭维吹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虽然心底还残留着一丝贵族本能的警惕,觉得亚修的话未免说得太轻巧。 但在巨大的利益和手下的吹捧面前,那点警惕很快被自负所淹没。 “放心。” 里斯冷笑一声,拍了拍盖尔的肩膀,也画下了一张硕大无比的饼: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肉管饱,粗活全让那帮贱民去干!”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准备迎接入侵。这次入侵贡献值的大头,必须是我们的!” 手下们连声道谢,眼里终于有了光。 不远处的阴影里。 亚修抱着胳膊,靠在工作台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这就对了。 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别真把自己累废了。 等第三波入侵的怪物冲破大门时,你们这几块合格的肉盾,可得顶在最前面。 第74章 盲盒与铁匠 时间流转。 又是一周的结算如期而至。 营地中央,二级薪火爆发出明亮的金红色光柱,驱散了周遭粘稠的阴冷。 篝火旁,众人如往常一样围坐在一起。 里斯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努力掩饰着眼底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算过了,加上这一波的结算,他跟亚修的差距将进一步缩短。 只要入侵一到,就是他翻盘的时刻。 幽蓝色的光幕弹开。 结算周期结束。】 【正在核算本周营地运营情况……】 【营地评级:简陋的营地(LV.2)】 【综合评价:良。】 【奖励发放中……】 【你获得了通用经验值:150点。】 【你的“营地长”权限稳固,继续维持至下个结算周期。】 这次依旧没有给技能,只是纯粹的经验值。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这周营地以稳固和采集为主,没有发生什么危机和意外,薪火的奖励自然也就中规中矩。 但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这里。 “呼——” 随着一阵阴风吹过,营地正前方的迷雾如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死死盯着那片灰白。 人口上限20,营地目前只有16人。 毫无疑问,这一次,迷雾将补齐最后的缺口。 踏、踏、踏。 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几道人影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迷雾。 走在前面的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他们穿着破烂的粗麻布衣,满脸惊慌失措,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紧紧挤在一起,一看就是那种最底层的普通村民。 亚修微微皱眉。 如果只是这三个,那这波补充的人口质量未免太低了点。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脚步声踏在碎石上,仿佛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最后一道身影,缓缓踏入火光的范围。 那是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中年男人。 身高绝对超过了两米,肩膀宽得像是一扇厚重的门板。 浑身扎结的肌肉将一件破旧的粗布汗衫撑得鼓鼓囊囊,布满老茧和旧疤的双臂自然下垂,却透着一股随时能爆发的恐怖力量。 他手里并没有武器,但在跳跃的火光下却如同一座铁塔,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发出轻微的震颤。 目光沉稳且极具压迫感地扫过整个营地,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坐在主位的亚修身上。 那种渊渟岳峙的气场,站在他前面的那三个流民,甚至连他的胸口都不到。 亚修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一顿,眼底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这体格。 这气场。 这是抽出SSR了?! 每一周的薪火结算,对亚修而言都像是在开盲盒抽卡。 盼着能出几个极品SSR,又恨这破系统没有个什么“保底机制”。 但现实往往比游戏更操蛋——就算真给你抽出个人才,你也得有命、有手腕能降得住才行。 就像里斯那四个贵族少爷,经过这几天的死磕,虽然先后在面板里就职了「见习扈从」这个的战斗职业。 但如果不是亚修连消带打,用食物和危机变相榨取他们的劳动力,那四个家伙早不知道惹出什么乱子了。 “这面板要是能附带个‘忠诚度’那该多省心。” 亚修在心底暗骂了一句,随即将目光收回,投向面前刚刚踏出迷雾的四个人。 这次的“盲盒”开得还算不错。 那三个缩在一起的年轻人,两男一女,穿着最廉价的粗布麻衣,面黄肌瘦,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和恐惧。 标准的村庄流民配置,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天赋。 但这正合亚修的意。 年轻人就意味着白纸一张,可塑性极高。 多受点毒打,见几次血,说不定哪天就能生生逼出一两个战职者来。 这可比里斯那种眼高于顶的半吊子好管教多了。 然而,亚修的视线最终还是死死钉在了最后那个男人身上。 太扎眼了。 不仅是那两米出头的骇人体格,更是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稳。 这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并没有像那三个年轻人一样瑟瑟发抖。 他站在火光边缘,一双深邃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看了一眼坚固的木墙,看了一眼卡尔腋下的木拐,最后,目光平稳地对上了亚修。 这种底气,或许来源于他那副铁塔般的身躯,又或许是岁月沉淀下的阅历告诉他,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这位……大人。” 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在胸腔里闷响的重鼓, “脑子里那些发光的字告诉我,这里是迷雾。您的意思是……我再也没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对吗?” “恐怕是的” 亚修耸了耸肩,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至少目前为止,我们还没人找到过回去的路。” “我们所有人都是因为种种意外,被扔进了这个吃人的鬼地方。你能看到的这些围栏、窝棚,是我们用双手和命拼出来的。” “我不管你以前是谁,进了这个营地,每个人都应该、也必须为这里做出贡献……不养闲人是这里的规矩。” 亚修的眼神逐渐冷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因为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也关系到你能不能在这里活过明天。” 男人沉默了。 没有绝望的哀嚎,也没有怨天尤人的质问。 那张被乱糟糟胡须遮掩的粗犷脸庞上连一丝变化也没有。 短短两秒钟的权衡,他似乎就已经迅速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明白了,营地长大人。” 男人微微低头,做了一个略显生疏但足够正式的抚胸礼。 “我的名字是格雷。” 他直起腰,声音平稳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曾经是一个……铁匠。” “至于天赋,那面板上显示的是「绝对力量」。” 格雷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毫不避讳地继续说道, “按照那些文字的描述,在所有关于力量的判定中,我会获得额外2点的加成修正。” 亚修眼皮微垂,心头猛地一跳。 基础属性类的天赋? 简单,且粗暴。 这额外+2的修正,几乎等同于常驻了接近80%的力量增幅BUff。 配合他这副夸张的体格,这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但亚修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狂喜,指尖反而停止了敲击。 这么详尽? 连加成数值都全盘托出? 一个看着就极具江湖阅历的成年男人,刚落入一个充满敌意的陌生环境,会这么轻易地把老底掀个精光? 亚修目光扫过格雷那双布满灼伤痕迹和老茧的大手,心底暗自思索…… 这所谓的「绝对力量」,恐怕根本不是他真正的底牌。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警惕的念头在亚修脑海中飞速闪过,但他并没有去拆穿。 不管格雷藏了什么,至少他现在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足够让亚修心跳加速了。 亚修猛地坐直了身体,将那些算计全盘压下。 一双黑眸死死盯住格雷,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锐利。 “你刚才说……你是个铁匠?” 第75章 锻锤与铁器 “你刚才说……你是个铁匠?” 亚修盯着眼前如铁塔般魁梧的男人,目光灼灼。 “是,二十年铁,就剩这把子力气和手艺了。” 格雷迎着亚修的视线。 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过分张扬,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跟我来。” 亚修毫不废话,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领着格雷走向营地西侧。 那里,在【简易工作台】的旁边,赫然立着一座用石块垒砌的【锻炉】。 炉膛里薪火的子火还在静静燃烧,散发着稳定的高温。 但在锻炉旁边的空地上,却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堆令人发笑的“铁器”。 有的像被狗啃过的铁片,有的坑坑洼洼扭曲成一团,还有的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全是乌黑的杂质。 有的薄如纸片边缘开裂,有的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还有一团直接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黑渣。 这都是莉娜之前尝试过后留下的失败品。 小姑娘也跟着两人过来了。 此时正局促地捏着衣角站在一旁,蜡黄的小脸上满是窘迫,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亚修大人……” 小姑娘声音细若蚊蝇, “对不起,我浪费了三块铁矿石。” “我想把它烧软了砸成矛头,但只要一砸,它不是碎掉,就是变得像脆骨一样,一掰就断……” 亚修看着那堆废铁,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莉娜的【工匠】职业确实好用,但术业有专攻。 让一个擅长处理皮毛、木材和骨骼的小姑娘,去跨界挑战打铁,这本身就是强人所难。 他甚至很难想象莉娜这瘦弱的胳膊,举着大石锤在炉子边“吭哧吭哧”打铁的滑稽模样。 亚修没责怪她,只是侧开半步,将锻炉让给身后的格雷。 格雷没有立刻上手。 他弯腰从那堆废渣里捡起一块,拇指在粗糙的断面上重重搓了两下。 “丫头,这是你打的?” 格雷看向莉娜。 莉娜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掌握不好火候,砸下去的时候,它就全碎了……” 本以为会遭到这大汉的嘲笑,没想到格雷却温和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不怪你……打铁是个苦差事,更是个细致活儿。” 格雷颠了颠手里的废铁,随手扔进一旁的废料堆里: “铁是有脾气的。你用蛮力去砸,它就跟你犯轴;你得顺着它的纹理,把它当面团一样揉开、折叠,把里面的杂质全挤出去,它才能听你的话。” 说罢,他走到一旁的储物箱前,单手抓起两块拳头大小的生铁矿,随手掷入锻炉。 “呼——!” 系统加持的锻炉仿佛有生命般,无须风箱鼓风,底部的薪火余温瞬间向上倒卷。 橘红色的火苗猛地一窜,短短十分钟,那两块生硬的铁矿便褪去了黯淡,表面泛起一层刺眼的赤红。 格雷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睁大,倒映着炉火的红光。 “好厉害的炉子!” 他忍不住赞叹出声,粗糙的手指在炉壁外围虚虚一探,感受着那惊人的热浪, “这温度,这起火的速度……放我以前那,简直比最好的高炉还要烈。” 这鬼地方虽然吃人,但这诡异的便利性,确实让这个干了半辈子铁匠的男人大开眼界。 他转过头看向亚修。 “大人,炉子是好炉子,矿也是好矿……但这把石锤只能凑合敲敲木桩。” “我打算先用这批矿石,给自己打一把正经的锻造锤,之后才好修补别的铁器。您看行吗?” “没问题。材料你随便用。”亚修毫不犹豫地点头。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是他一贯的准则。 得到了许可,格雷的气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初来乍到的流民,那握住用来夹取铁块的简易石钳那一刻,他就是这方寸之间的主宰。 “好,那我就开始了”格雷拍了拍手上的灰,“首先,我得需要一个帮手。” “我来。” 亚修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一把抄起那柄沉重的石锤。 十点极限力量让这柄几十斤的石锤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说吧,怎么敲。” 格雷深深看了亚修一眼,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他觉得亚修这个营地长没有上位者的架子,够干脆,也够符合他的脾气。 并没多客套,只见格雷手中长钳一翻,将铁块固定。 “我说重,你就发死力;我说轻,你就用三分劲。看我手腕的动作找落点。” 格雷用两根粗木棍临时充当火钳,将那块烧得通红的铁矿石夹出,稳稳压在石砧上。 “落!” 格雷沉声低喝。 “砰!” 亚修腰腹发力,石锤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下。 火星如流星般四溅,照亮了两人专注的脸庞。 “轻!侧边!” “砰!” “重!把杂质挤出来!” “砰!砰!砰!” 单调而极具韵律的打铁声,在迷雾笼罩的营地中回荡。 亚修的【战意】天赋在这一刻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激活,虽然不是在杀敌,但每一次挥锤,他的肌肉记忆和对力量的控制都在疯狂飙升。 格雷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他本以为这个年轻的营地长只是力气大,却没想到对方的落点精准得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械。 每一次锤击,都完美卡在他的翻转节奏上。 格雷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好稳的手!好霸道的力气! 他本以为这个年轻的营地长只是力气大,却没想到对方的落点精准得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械。 两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汗水浸透了亚修的后背,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砧板上,瞬间化作白烟。 “嗤——!” 随着格雷将一块成型的铁疙瘩按入旁边的清水槽,刺耳的蒸汽升腾而起。 捞出,擦拭。 一个方正、重心完美、表面带着暗青色锻打纹理的铁锤头,出现在格雷宽大的掌心中。 莉娜极有眼力见地凑上前,递上一根早已削得笔直、表面缠满坚韧鼠筋的硬木柄。 格雷将木柄楔入锤孔,底部在地上狠狠一墩,反手颠了两下。 “稳了。”他咧开嘴,那张被胡须遮掩的脸上,露出了属于手艺人最纯粹的满足。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道耀眼的幽绿光芒从锤身上流转而过。 亚修面前便弹出一道属性面板: 【出色的锻造锤(绿)】 【品质:优秀】 【特性:「千锤百炼」——使用此锤进行锻造时,成功率+10%,微小概率提升成品品质。】 【备注:一位老练铁匠与极道力量的手艺,用它锻造武器,成功率会高不少。】 “怎么样,大人?我这手艺还算没生疏吧?” 格雷用将其倒提着递给亚修,咧开嘴笑了。 那是一种手艺人对自己作品发自内心的自豪。 修接过锻造锤。 沉甸甸的分量,完美的重心,以及那泛着冷光的铁质表面。 他握着锤柄,没有说话,但眼底那压抑不住的炽热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何止是不错? 这简直是跨时代的飞跃! 在这之前,他们用的是什么? 木矛、石斧、残破的硬木盾,连剥个皮都得靠那把磨损严重的制式短剑。 而现在,有了格雷,有了这把附加成功率的绿色锻造锤。 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摆脱那些一碰就碎的石器和木器。 铁矛、铁甲、箭簇、甚至是更精密的陷阱零件……只要有足够的铁矿石,这一切都不再是空谈。 他们,一步跨入了铁器时代! 第76章 再次升级 叮!当! 清脆的打铁声,成了这几天营地里唯一的旋律。 粗犷,单调,却让人莫名地心安。 自从格雷接手了锻炉,营地的建设重心彻底变了。 木材和石料的采集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所有闲置的劳动力,包括那几个刚来的老农,全被亚修赶去北边的山坳里挖铁矿。 连达格那个混混,都被卡尔拿鞭子抽着,没日没夜地往回背矿石。 而格雷,这个沉默寡言的铁塔汉子,彻底展现了什么叫“专业”。 在系统建筑【锻炉】的高温加持下,配合那把绿色的【出色的锻造锤】,他的出货速度简直比牛还高。 “哧——” 一团通红的铁水被按进淬火槽,白烟骤起。 格雷随手将打造好的物件扔在旁边的空地上,抹了一把胸口油亮的汗水。 “丫头,你的。” 莉娜受宠若惊地跑过去。 地上是一整套精巧的铁质工具:剥皮刀、锥子、几根粗细不一的铁针,甚至还有一个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皮具压板。 “谢谢格雷大叔!” 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宝贝似的把工具抱在怀里。 有了这些,她处理皮毛的速度起码能翻一倍。 “卡尔。” 格雷又踢了踢脚边一把沉甸甸的重斧。 卡尔拄着木拐走上前,单手拎起斧子,拇指在斧刃上重重一刮。 原本卷刃、破口、耐久掉了一半的破铜烂铁,此刻刃口平滑如镜,泛着森冷的寒光,甚至连斧柄都重新用铁皮加固了一圈。 “好手艺!”卡尔咧开嘴,眼中满是嗜血的凶光,“老伙计又活过来了。” 最后,格雷拿起一杆长矛,递给站在一旁的亚修。 亚修接过短矛。 重量没变,但矛尖重新淬火打磨过,两侧的倒刺被修整得更加锋利,矛杆上原本在战斗中留下的裂纹也被铁环完美锁死。 【精良短矛(绿)】 【耐久:35/35】 完美修复。 “辛苦了。”亚修掂了掂短矛,目光扫向格雷身后。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个崭新的铁质矛头。 全都是用废铁和矿渣反复锻打出来的。虽然没有附加什么特殊词条,但那可是实打实的铁器! 亚修让巴顿带人削了三十根笔直的硬木杆,把这些铁矛头死死楔进去。 至此,营地里的十八个人,哪怕是那几个颤巍巍的老农和艾尔莎这样的妇道人家,手里都分到了一根货真价实的铁枪。 火力不足恐惧症,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亚修看着这满地的铁器,对接下来应对“营地升级”必然会引发的怪物入侵,底气足了不止一筹。 但……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空地上笨拙地挥舞铁矛的几个老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几天,他一直留意着众人的面板。 令人遗憾的是,依然没有一个人成功晋升为“战斗职业”。 巴顿还是【伐木工】,莉娜还是【工匠】,那几个老农头顶上顶着的,清一色都是【农夫】。 战职人员的比例,比他刚来营地时,大大降低了。 原因,亚修心里很清楚。 是他变了。 刚来这里时,卡尔和伯尼为了榨取新人的潜力,直接把新人逼进迷雾里,让他们独自去面对腐尸鬼。 活下来的,就能觉醒战职;死了的,就变成营地的柴火。 那是一种极其残酷,却又极度高效的练蛊方式。 而现在。 有了农田,有了矿脉,有了足够的资源兜底。 亚修没有再逼迫这群新人去野外送死。 遇到怪物,几乎都是他一个人提着长矛顶在最前面,把大半的压力都担在了自己的肩上。 结果就是—— 新人的存活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百,但却养出了一群只会在安全区里挥锄头的生活系职业。 “还是我太善良了吗?” 亚修摩挲着冰冷的矛杆,在心底无声地问自己。 这不符合迷雾弱肉强食的法则。 但他不后悔。 他需要铁匠打铁,需要药师种药,需要农夫去开垦未来必然会解锁的农田。 如果所有人都变成了满脑子只有杀戮的战职者,这个营地迟早会饿死在迷雾里。 人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希望我的选择没错吧。” 亚修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丝自我怀疑彻底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夜幕降临。 营地中央,二级薪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金红色的火光将加固后的木质围栏照得纤毫毕现。 所有人都没有去休息,而是自觉地围拢在篝火四周。 修站在火光中心,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他的“班底”。 左侧。 卡尔拄着木拐,手提重斧,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格雷赤裸着上身,手里拎着那把绿色品质的锻造锤,神色沉稳。 巴顿和莉娜握紧了手里的铁矛,虽然紧张,但眼底没有退缩; 艾尔莎把女儿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短剑; 就连埃德温和那三个老农,也都咬着牙,把铁矛平举在胸前。 而右侧的角落里。 里斯和他的三个见习扈从单独聚拢成一团。 他们穿着制式皮甲,手里握着精钢长剑,看着亚修的眼神里透着隐晦的野心和算计。 里斯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首领怪一露头,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人头,把亚修从营地长的位置上踢下去。 亚修看穿了里斯的心思,但他毫不在意。 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不敢拔剑。 只要怪物来袭,这四个人就是最锋利的刀。 冷风穿过围栏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迷雾在营地外围剧烈地翻滚,像是一头正垂涎欲滴的远古巨兽。 亚修收回目光。 他反手握紧精良短矛,矛尾在脚下的碎石上重重一顿。 “砰!” 闷响声让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亚修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比薪火更烈的光芒。 “都准备好了吧?”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有一句冷硬的确认。 卡尔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我的斧子早已饥渴。” 格雷沉闷地点了点头。 巴顿双手握紧矛杆,大喊一声:“准备好了!” 亚修没再废话。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悬浮在半空的虚拟面板,手指稳稳地按在了那个闪烁着金光的选项上。 【营地基础设施已满足晋升条件。】 【是否立即升级?】 “确认升级。” 第77章 变数与准备 嗡——! 随着亚修在虚空中按下确认,营地中央的二级薪火犹如被泼入了一桶滚油,火柱轰然拔高。 炽烈的金红火光蛮横地向外推开,将原本粘稠的灰雾生生逼退了数十米。 幽蓝色的字迹如瀑布般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刷下: 【升级成功!】 【当前领地评级:简陋的营地→完善的营地】 【人口上限:20→ 40】 【领地范围已扩大,解锁新建筑权限……】 火光映照在众人脸上,还没等他们为这片陡然开阔的安全区松一口气。 鲜血般刺目的猩红大字,便已经狠狠砸进每个人的眼底。 【警告:薪火的再次跃升彻底激怒了迷雾!】 【迷雾将不再给予你们喘息的余地。】 【入侵已开始!】 【倒计时:04:59】 没有预热,没有缓冲。 那血红色的倒计顿时蛮横的进入所有人的眼帘。 营地瞬间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开什么玩笑!” 里斯猛地站起,死死盯着那飞速流逝的红色秒数,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 “不到五分钟?!亚修!你不是说有二十四小时的准备时间吗?!” 五分钟能干什么? 连准备的时间都不够!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脑袋直接按在了断头台上! 他身后那三个见习扈从也慌了神,纷纷拔出武器,跟着鼓噪起来。 “就是!你到底隐瞒了什么?是不是想拿我们当炮灰!” “这种事怎么可能提前不通知?你绝对是故意的!”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数,原本就绷紧的神经很容易断裂。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营地边缘蔓延,连那几个刚分到铁矛的老农,双腿都开始止不住地打摆子。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巴顿一步跨出,手里的石斧横在胸前,像头护主的狼崽子死死盯着里斯几人: “亚修大哥没骗你们,上次的入侵我们也经历过了!实打实等了一整天怪物才来!” 少年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 “要不是亚修大哥顶在前面,我们早死绝了,他有什么理由害你们?!” “那这次怎么不一样?!” 里斯指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嘶吼道, “既然上次是一天,凭什么这次只有五分钟?” “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这让我们怎么去部署和准备?!一定是他动了什么手脚!” “他没有!” 巴顿被噎得脸色通红,本能反驳着。 但那辩解确实苍白,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该死的规则为什么会变。 “呵,没话说了吧?” 里斯见状,嗤笑一声。 他自以为抓住了亚修的把柄,正想借题发挥,煽动营地里那些新人的情绪。 只要把这滩水搅浑,他就能趁乱夺取指挥权。 然而,他刚张开嘴,话音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亚修看过来了。 那双纯黑的眸子,没有惊慌,没有辩解,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像在看一具已经被挂在肉架上的死肉。 里斯呼吸顿时一滞,握剑的手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现在去纠结这些,有什么用?” 亚修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营地里所有的骚动。 他提着那杆泛着冷光的精良短矛,一步一步走到里斯面前,目光如刀般刮过对方苍白的脸。 “纠结规则的变动,能让怪物少来一只吗?” “还是说,如果薪火多给了你二十四个小时……” 亚修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就能让你忽然长出胆子,敢去和怪物拼命了?或者,只是能让你多出一天时间,去琢磨怎么尿裤子?” “如果你把浪费在质疑上的时间,用来检查剑刃的锋利度,或许等会儿死的时候还能体面点。” “你——!” 里斯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一口血气直冲天灵盖。 “我是荆棘家族的子嗣!我怎么可能惧怕……” 他死死咬着牙,试图用贵族的骄傲来反驳。 但这几句干瘪的话语,在倒计时猩红的光芒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除了他那三个同样双腿发软的手下,营地里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辩解。 卡尔甚至靠在围栏上,毫不掩饰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所有的目光,越过里斯,最终汇聚在了亚修身上。 【03:12】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 亚修深吸一口气。 没有废话,也没有再去解释系统为何突变。 他只是将手中的短矛在脚下的碎石地上重重一顿。 “砰!” 闷响如鼓,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该说的规矩,我早就说过了。该做的围栏、陷阱和铁器,大家这几天也都亲手布置好了。” “不管是五分钟,还是二十四小时,怪物就在那儿,它们不会因为你没准备好就停下爪子。” 他缓缓举起短矛,矛尖直指正前方的浓雾。 “我会站在这儿。站在你们所有人的最前面。” 亚修没有回头,冷硬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不想死的,就握紧你们手里的家伙。拼尽全力,然后……一起活下去。” 没有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 但这句“我会站在最前面”,比任何画大饼的承诺都来得有效。 卡尔咧开嘴,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第一个转身走向防御工事。 莉娜咬着下唇,攥紧了手中的剥皮刀。 巴顿、埃德蒙、甚至是那几个刚来的农妇,也都在深呼吸后,默默走到了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位置。 【01:10】 当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时,营地边缘的浓雾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 像是被某种巨力强行撕开,又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往外挤。 【00:05】 【00:03】 【00:01】 当最后一秒归零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营地东侧的灰雾中,那一个个熟悉的、腐烂的轮廓缓缓浮现。 迷雾的边缘,那一个个熟悉的腐烂轮廓缓缓浮现。 是腐尸鬼。 这群失去了灵魂、只剩下吞噬本能的老朋友,再次光临了营地。 但这一次,它们的数量多得让人绝望。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密密麻麻的灰败躯体挤在一起,腐烂的布条在风中飘荡,浑浊的眼白在火光下泛着贪婪的死光。 足足四五十只腐尸鬼! 它们如同一道灰色的尸潮,几乎将营地正前方的视野彻底填满! 卡尔和亚修等老人的面色依旧沉冷。 他们面对过更快的鼠潮,见过六级的首领鼠王,明白这种行动迟缓的低级怪物,数量再多也不过是活靶子。 但后排的那些新人却崩溃了。 那几个一辈子只和泥土打交道的老农,哪里见过这种地狱般的阵仗。 亚修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眼底却没有丝毫意外。 指望一群毫无战斗经验的平民,在直面死亡时能瞬间变成悍不畏死的战士? 如果两句话就能轻易克服恐惧,那他们头顶的职业早就从【农夫】变成战职了。 第78章 鼓舞与贪婪 “嗡——” 亚修心念电转。 【技能:鼓舞士气(LV.1)发动!】 “稳住!手里的家伙攥紧!” 亚修厉声喝道,声音穿透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 借着【鼓舞士气】的加持,那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每一个新人的耳畔炸响。 “只要按照我教你们的做,这些杂碎没什么可怕的!” “杀!” 一字落下,淡金色的波纹以亚修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营地。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双腿像筛糠一样打摆子的几个老农,突然觉得胸口涌起一团化不开的火热。 那股火烧穿了对怪物的恐惧,烧干了脑子里的怯懦,直接将他们浑身僵硬的肌肉彻底点燃。 那紧绷到痉挛的肌肉奇迹般地松弛下来。 他们不懂什么是系统技能,更不知道什么是属性加持。 在他们眼里。 这股驱散恐惧的伟力,全源自前方那个并不算魁梧、却如铁铸般挡在尸潮最前面的背影。 他们只知道—— 这个营地的首领现在站在最前面。 那是言语无法描述的崇敬。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迷雾里,有人愿意挡在他们前面,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卖命的? 首领告诉他们没什么可怕的。 那就不可怕。 “跟它们拼了!” 一个干瘦的老农红着眼,死死攥着手里那根粗糙的铁矛,顺着栅栏的缝隙,闭着眼睛狠狠往前一送! “噗嗤!” 矛尖毫无阻碍地扎进了一只腐尸鬼的眼窝。黑血顺着矛杆喷了老农一脸,温热,腥臭。 老农愣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栅栏外那只平时能轻易撕碎自己的怪物,像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死……死了?”老农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即狂喜涌上面庞,“我杀死了怪物!它们进不来!” 恐惧一旦被打破,剩下的就是纯粹的疯狂。 农夫、农妇,甚至是那对母女中的艾尔莎,此刻全都扑到了木质围栏边。 他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武技,只需要最机械地重复一个动作——握紧、前刺、拔出! 有了格雷打造的铁器加持,再加上围栏的绝对地形优势。 这群原本的“老弱病残”,竟然在防线上生生筑起了一道绞肉机般的钢铁丛林。 人群后方,里斯同样被这股波纹扫过。 他心底本能地涌起一丝战意,但紧随其后的,是如同毒蛇噬心般的嫉妒。 他死死盯着亚修的背影,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作为受过正规贵族教育的子嗣,他太清楚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了。 一两句话就能让一群被吓破胆的泥腿子变成悍不畏死的狂热死士?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人格魅力! 在瓦伦公国,只有那些传说中踏入高阶领域的骑士,或者统御千军的英雄,才能释放这种类似于“战争怒吼”的群体神技! 这个粗鄙的流民头子,他凭什么?! 里斯的眼角剧烈抽搐,心底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嘀咕。 刚才积攒起来的篡权底气,在这一刻出现了严重的动摇。 这样的人,自己真的能赢过他吗? 不,不对。 他转念一想,目光猛地投向营地中央那团熊熊燃烧的金红色薪火。 迷雾,面板,凭空出现的建筑……这个世界根本不能用常理度之! 亚修不过是个小白脸,他怎么可能有英雄的资质? “一定是营地长的权限!是那堆该死的火赐予他的特权!” 里斯在心底疯狂咆哮,嫉妒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平民,可以靠着走狗屎运窃取这种神明般的伟力? 而他,一个流淌着荆棘家族高贵血脉的贵族,却只能像丧家犬一样蹲在角落里吃土? 如果……如果我坐上那个位置! 贪婪的欲火瞬间烧干了先前的恐惧。 如果……如果我能把这个营地长的位置抢过来! 里斯的呼吸变得粗重。 掌握这股力量,他不仅能把家族的荆棘纹章插在这片废墟上,甚至能找到回去的路! 到时候,带着薪火的伟力和无尽的资源回归公国,别说区区一个男爵继承人…… 子爵!伯爵!甚至侯爵和大公! 他里斯·荆棘,将成为整个公国最耀眼的传奇! “少、少爷……” 一声微颤的呼唤,生硬地将里斯从宏图霸业的幻梦中扯了回来。 是盖尔。 他咽着唾沫,指着前方的栅栏: “那些腐尸鬼扑上来了……我、我们上吗?” 里斯猛地回神,抬眼望去。 前方的防线已经彻底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营地。 灰败的尸潮狠狠拍在加固后的木质围栏上,却像撞上了礁石的浪花,被死死挡在外面。 亚修的精良短矛化作一道凄厉的黑线,毒蛇吐信般顺着围栏的缝隙扎出,每一击必带起一蓬恶臭的黑血。 卡尔单腿拄拐,重斧大开大合,隔着木墙将一只试图翻越的腐尸鬼脑袋直接劈成了烂西瓜。 连那个新来的铁匠格雷,也拎着一把粗糙的铁锤,每一锤砸下去,都能听见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更让他刺目的是,连那些他最看不起的农夫农妇,此刻正隔着坚固的围栏,把铁矛捅得欢快无比。 每次怪物倒下,他仿佛都能看见那些该死的“贡献点”化作流光,落进这些泥腿子的口袋里。 五十多只怪物,这得是多少贡献点?! “这群蠢猪!” 里斯急了。 这可是他登上营地长宝座的台阶! 每一只被农夫捅死的腐尸鬼,都是在挖他的肉,喝他的血! “还愣着干什么!拔剑!” “快!都给我上!” 里斯“锵”的一声抽出腰间精钢长剑,眼珠子因为焦急和贪婪充了血, “别让那些泥腿子把贡献点抢光了!杀!杀得越多,营地长的位置就是我们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的三个见习扈从面面相觑,但也只能咬牙拔剑,硬着头皮跟上。 在极度的贪欲驱使下。 他们此刻竟爆发出了比任何人都要积极的热情,一头扎进了前排的战线中。 第79章 只想生存 经过这几周的死磕式建设,营地外围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圈单薄的木栅栏。 早在第一次面对鼠潮时,亚修就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潜藏的规则: 这些木质围栏虽然只有常人胸口高,看着一翻就能过去。 但对于迷雾中刷出来的怪物而言,这围栏却像是一道带有无形障壁的绝对叹息之墙。 不论是腐尸鬼还是变异蚯蚓,只要耐久度没清零,它们就必须死磕木桩,绝不可能直接跃过。 而人类,却丝毫不受这层空气墙的限制。 摸透了这套底层逻辑,亚修果断下令,在营地外围筑起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 第一道、第二道,甚至生活区外还有第三道防线。 加上外围密布的【绊线陷阱】,此刻正发挥着恐怖的控场效果。 “砰!” 几只冲得最猛的腐尸鬼脚踝一紧,被无形的麻绳直接绊了个狗吃屎,身后的同伴收势不及,瞬间滚作一团。 陷阱将原本密集的尸潮,无形中切割成了几个零散的小波次。 往往第二波怪物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波已经被围栏后探出的铁矛捅成了马蜂窝。 防线稳如泰山,连第一道围栏的耐久都没掉多少。 局势一边倒的顺利,却也滋生出了不和谐的插曲。 “闪开!这只是我的!” 马库斯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老农的胯骨上。 老农吃痛,手里的铁矛一歪,原本刺向腐尸鬼眼窝的矛尖擦着头皮滑了过去。 没等老农稳住身形,马库斯的剑锋已经从侧面毒蛇般探出,精准地捅穿了那只残血腐尸鬼的脑袋。 “第六只!少爷,我这边又干掉一只!”马库斯抽剑,邀功似地回头大喊。 老农揉着胯骨,敢怒不敢言。 亚修明明定过规矩,战利品和食物分配按击杀数来算。 可对于这些骨子里刻着卑微的乡下农夫来说,被“老爷们”欺压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要围栏没破,只要今晚还能喝上一口热腾腾的肉汤,被抢几个人头算什么? 他们默默咽下憋屈,往旁边挪了挪,换个位置继续机械地挥动铁矛。 这种卑微的顺从,彻底纵容了里斯四人的猖狂。 他们发现直接杀满血怪物太费力,干脆像鬣狗一样游走在防线后,专挑那些被农夫们捅得奄奄一息的怪物下死手。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这群寄生虫。 “噗!” 巴顿双臂肌肉紧绷,铁矛精准地卡住了一只腐尸鬼的下颚。 少年死死咬着牙,正准备扭转矛杆绞碎它的颈椎。 锃! 一道银光从斜刺里劈来,直接削掉了那只腐尸鬼的半个脑袋。 黑血溅了巴顿满头满脸。 “你干什么?!” 巴顿猛地转头,眼珠子通红。 这是第三次了! “干什么?” 马库斯甩了甩剑刃上的黑血,下巴微扬,满脸轻蔑, “没长眼睛吗?我在帮你清理这恶心的东西。你这乡巴佬手脚太慢,万一它抓破了围栏,你负得起责?” 如果是一个月前,巴顿或许就低头认了。 但现在不一样。 亲眼看着父亲被鼠王嚼碎,跟着亚修在迷雾深处一次次出生入死。 少年的骨血里,早就被淬进了一股子掩不住的狼性。 “帮我?” 巴顿怒极反笑,手里铁矛猛地在地上重重一顿, “在黑岩镇,连街边的野狗都知道自己去找食!你们这群穿皮甲的贵族狗,就只会撅着屁股跟在别人后面捡剩饭?!” 马库斯的脸色瞬间铁青。 一个破落户营地里捡柴火的半大孩子,竟然敢当众骂他是野狗? “贱民,你说什么!” 他猛地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巴顿的鼻尖。 巴顿寸步不退,双手死死攥着矛杆,指关节泛白。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一矛捅过去。 但他余光瞥见了站在主位的亚修。 亚修正冷静地指挥着左翼的防线,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出战前,亚修私下叮嘱过他: “让他们去抢……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巴顿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猛地收回铁矛,转身走向另一处围栏缺口。 “一群脑子进水的蠢猪……” 少年一边走,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嘀咕, “还真信了抢人头就能当营地长的屁话……累死你们这群傻逼……” 战场上嘶吼震天,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巴顿以为这句满含讥讽的抱怨,早就淹没在了这片嘈杂之中。 但他没注意到,距离他仅仅两步之遥的地方,正在挥剑的盖尔,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作为四个见习扈从中年纪最大、也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盖尔的耳朵远比他的剑法好使。 虽然巴顿的声音极低,但那句“还真信了……当营地长的鬼话”,却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真信了?抢人头就能当营地长的屁话? 盖尔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一剑刺退面前的腐尸鬼,目光越过混乱的前排,悄悄投向了后方的营地中央。 那个年轻的营地长正站在主位。 没有像里斯那样癫狂地抢怪,也没有因为“贡献点”被抢而流露出半分焦躁。 他只是有条不紊地查漏补缺,偶尔出矛,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猎手,静静看着网里的猎物疯狂折腾。 太冷静了。 冷静得根本不像一个面临“篡权危机”的首领。 再联想到亚修那深不可测的恐怖武力,以及他轻描淡写透露出“击杀首领赚贡献”的随意做派……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顺着盖尔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懂了。 全都懂了! 什么“击杀首领就能夺取权限”,什么“大头都在入侵里”……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亚修故意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让里斯少爷像条发疯的猎犬一样,主动顶在最危险的第一线,替他们这群流民卖命打白工! 盖尔握剑的手心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杀得双眼猩红、满脸狂热的里斯。 “里斯少爷……” 盖尔张了张嘴,一个提醒的音节已经滚到了喉咙口。 但他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到了里斯那张因为极度贪婪而扭曲的脸。 现在的里斯,已经被那个虚无缥缈的“营地长”宝座彻底烧坏了脑子。 如果自己现在凑上去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告诉他他只是个被流民当猴耍的苦力…… 以里斯的脾气,绝对会当场发疯,甚至可能迁怒于他这个“扰乱军心”的护卫。 “不能说。” 盖尔咽了口唾沫,立刻做出了最符合生存的决定。 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漠然地收回视线。 但手上的动作,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招招用尽全力的劈砍,变成了虚张声势的横扫;原本冲在最前面的身位,也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半个身位。 里斯要抢人头当营地长,那就让他抢去吧。 至于他盖尔,只想在这场被别人算计好的游戏里,多留几分保命的力气。 “杀!别让他们抢先!”里斯还在前方声嘶力竭地吼着。 盖尔低头避开飞溅的黑血,极其敷衍地递出一剑,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第80章 意料之外的怪物 “噗嗤!” 随着最后一只腐尸鬼被乱矛捅穿了眼窝,瘫软在木墙外,战场的嘶吼声终于戛然而止。 污黑的血液顺着木桩流下,在泥地上积起一个个散发恶臭的水洼。 战斗结束。 没有惨烈的伤亡,甚至连像样的反扑都没有。 几十只曾经让流民们闻风丧胆的怪物,就这么憋屈地倒在了木墙之外。 防线内,先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这群杂碎连木头都没啃破!” 几个老农激动得语无伦次。 除了一个在后撤时慌乱崴了脚,另一个因为捅得太用力挫伤了手腕外。 这群毫无战斗经验的新人,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了全首全尾。 相比于农夫们的狂欢,亚修只是站在原地,甩了甩短矛上的血迹,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群因为一场毫无含金量的“顺风局”就兴奋过头的新人,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怎么,觉得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卡尔拄着木拐靠过来,用沾血的布条擦着斧刃。 虽然语气透着老兵的沉稳,但从他放松的肩膀也能看出,第一波的顺利让他心底的石头落地了一半。 “这群雏儿能见血不尿裤子,已经算对得起这几天吃的饭了。” 卡尔扫了一眼完好的防线,颇为振奋地咧嘴一笑: “咱们准备得够足,铁器加上这三道围栏,就算后面再来几波老鼠,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这次入侵估计没什么意外了。” “希望如此吧。” 亚修没有卡尔那么乐观。 他瞥了一眼视网膜上猩红的倒计时,眉头微皱: “第一波只是炮灰,用来消耗体力和试探防线的。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这五分钟可不能浪费。” 利用这简短的间歇期,亚修迅速巡视了一圈防线。 外围的绊索陷阱立了大功,虽然被踩断了七八根,但成功将尸潮切成了碎块。 木质围栏的状况也出乎意料的好,只有第一圈被抓出了些浅坑,耐久度掉得微乎其微。 莉娜带着几个妇女飞快地从栅栏缝隙里回收投矛。 “亚修大人,都在这儿了。” 莉娜抱着一捆铁矛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汗水, “只折了两根木杆,铁矛头都没坏,重新楔进去就能用。” “做得好,你尽量去后排待着,别靠的太前。” 亚修点点头。 一切看似都在掌控之中。 但亚修心底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却越发浓重。 迷雾从不是个讲道理的慈善家。 第一波永远只是开胃菜。 上次鼠王入侵的惨烈还历历在目,亚修绝不相信这第二次入侵,会成为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00:03】 【00:02】 【00:01】 【第二波入侵开始。】 “所有人回防线!拿好武器!” 亚修一声低喝,所有人瞬间从短暂的松懈中惊醒,重新死死握住铁矛,顶在木墙缝隙处。 风,突然停了。 没有老鼠群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沉闷的震动。 咚。 咚。 地面上的碎石随着这声音,开始不安地跳动。 亚修的瞳孔骤然收缩。 灰白色的迷雾被一种蛮横的重力直接撞碎。 率先踏入火光边缘的,不是皮毛,不是利爪。 而是一柄柄长达两米、拖在地上犁出深沟的巨大石剑! 一尊、两尊……整整十五尊古代石像! 在它们脚下,黑褐色的泥土翻滚。 二十条大腿粗细、头部如菊花般绽开利齿的腐蚀蚯蚓,正裹挟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破土而出! “怎么可能?!” 亚修握着短矛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骇然。 迷雾蚯蚓也就算了,可这些石像……他明明在地下祭坛的入口处,已经把那些石头疙瘩彻底敲碎了! 遗迹里竟然还有?而且一次性刷出了十五尊?!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石像的难缠。 当初他能单挑六尊石像,靠的是大殿内开阔的地形,利用绝对的速度优势游走拉扯,诱导它们自相残杀。 可现在? 他们被困在方圆几十米的营地里!背后就是不能熄灭的薪火,周围全是不能退让的防线! 石像根本不需要追上亚修。 它们只需要像攻城锤一样,直挺挺地走到木质围栏前,挥下手里那几百斤重的石剑。 只要一剑。 那些能挡住腐尸鬼抓挠的木栏,就会像火柴棍一样被砸得粉碎! “那……那是什么东西?” 防线后方,终于有人看清了迷雾中走出的怪物,发出了变调的惊叫。 刚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老农,此刻双腿一软,“哐当”一声丢掉了手里的铁矛。 “石头……石头活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亚修之前给他们做过心理建设,告诉他们迷雾里有巨鼠、有大蚯蚓,甚至有像牛一样大的鼠王。 对于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野兽再大,那也是肉长的,捅一刀也会流血。 可石头会走路? 这彻底击穿了他们朴素的认知。 这种未知造物,比十只鼠王更让他们恐惧。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有农妇尖叫着扔掉手里的铁矛,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老农们握着长矛的手抖得像筛糠,甚至连刚才还在抢人头的里斯和护卫们,此刻也面无血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剑砍石头?开什么玩笑! 眼看苦心经营的防线就要不战自溃。 “嗡——!” 亚修咬破舌尖,借着剧痛稳住心神。 【技能:鼓舞士气(LV.1)发动!】 淡金色的波纹再次以他为中心,蛮横地扫过全场。 “慌什么!” 亚修的声音在技能的加持下,如同炸雷般劈进每个人的脑海, “不过是一堆烂石头!它们慢得像乌龟,只要打碎它们的脑袋,弄灭眼睛里的绿火,它们就是一堆废渣!” 那股神奇的温热感再次抚平了众人失控的神经。 老农们喘着粗气,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好歹咬着牙,重新捡起了地上的铁矛。 士气稳住了。 但亚修的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微微偏过头,感受着脑海深处传来的一阵隐痛。 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 亚修瞥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属性:【精神:7】。 现在他身上并没有看见什么蓝条的,精神属性直接决定了主动技能的释放次数和负荷。 7点精神,意味着他满状态下,最多只能释放7次【突刺】,或者用3次【鼓舞士气】加1次【突刺】。 而现在,第二波入侵才刚刚开始。 他已经连续释放了两次【鼓舞士气】! 精神力已经被抽空了大半,脑海深处隐隐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接下来,如果再出现任何变故,他将面临没有技能可用的绝境。 “不能缩在这儿等它们过来。” 亚修咬着牙,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庞大黑影。 一个疯狂而又唯一的破局之法,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81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不能在这等着了。” 亚修猛地转过身,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必须有人出去。” “你疯了?!” 一直躲在后排的里斯猛地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亚修, “我们有三道坚固的围栏!你不利用这些防御工事,竟然想让我们放弃优势,去外面跟那些石头疙瘩肉搏?!” “想找死也别拉上我们!” 他刚才也被石像震慑,但身为贵族子嗣的自负让他绝不愿承认自己怕了。 在他看来,缩在墙后才是最稳妥的! “亚修大哥……” 巴顿咬了咬牙,虽然他打心底里厌恶这个眼高于顶的贵族大少爷,但看着迷雾里那些比围栏还要高了快一倍的石像,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说得对……出去的话,是不是太冒险了?我们根本扛不住那些石头的攻击啊。” “冒险?” 卡尔重重地把木拐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老兵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外面的怪物群: “之前亚修交代怪物弱点的时候,你们特么的都把耳朵塞进裤裆里了吗?” 他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木栅栏: “外面那些长得像肠子一样的腐蚀蚯蚓,是会喷酸液的!” “我们这几十号人全缩在围栏后面,挤成一团。等它们靠近了,一口酸液喷过来,这木栅栏和我们,全得化成一摊血水!” 卡尔指着那些两米高的石像,咬牙切齿: “还有那些石头疙瘩!你以为这几根木头能挡住那几百斤的石剑?只要让它们走到跟前,一剑下来,这围栏就得碎成渣!” 营地瞬间陷入了死寂。 连最迟钝的老农也明白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防线虽然坚固,但在绝对的体型和酸液面前,固守就等于被一锅端。 刚才还叫嚣着要固守的里斯,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嗫喏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所有的目光,不管是恐惧的、期盼的、还是绝望的,再次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亚修身上。 他们等着这个每一次都能创造奇迹、无所不能的领地长,再次抛出一个能拯救所有人的完美方案。 亚修看着那一双双眼睛,心底泛起一丝苦笑。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现在甚至不能说一句“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精神力已经见底,如果在这时候露怯,士气一崩,这群人瞬间就会变成溃逃的猎物,逼得他不得不透支最后一次【鼓舞士气】。 “我需要几个敢拼命的人。” 亚修没有解释,直接抛出了战术, “蚯蚓和石像的破坏力很大,但它们也同样不够聪明,也不够灵活。” “我需要精锐出去当诱饵。不硬拼,只拉扯。引诱它们互相攻击,让蚯蚓的酸液去喷石像,让石像的重剑去砸蚯蚓。” “在它们靠近围栏之前,把它们耗死在外面!” 亚修反手握住精良短矛,目光如炬: “人不能多,多了施展不开,但必须是精锐。” “我会第一个上……谁愿意跟我来?” 死寂。 风吹过火堆,木柴爆裂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刺耳。 出去直面这些怪物? 在这随时可能被砸成肉泥、被酸液融化的修罗场里? 里斯和他的三个扈从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眼神闪躲。 巴顿咬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却又被内心深处的恐惧硬生生钉在原地。 “我来。”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毫不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不是卡尔,也不是巴顿。 亚修有些愕然地转过头。 站在他身侧的,是那个如铁塔般高大的中年男人,格雷。 这个刚加入营地没几天,头顶着「铁匠」这种纯生活职业的男人,此刻正赤裸着上身,手里拎着那把绿色的【出色的锻造锤】。 “格雷,你……” 亚修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动容。 格雷才来营地几天? 而且他的职业可是被系统认证的【铁匠】! 在这缺衣少食的迷雾里,一个能打造铁器的高级生活职业者,价值甚至远远超过了几个普通的战职者。 如果格雷折在外面,营地的装备迭代将彻底停滞。 “格雷。”亚修眉头微皱,破天荒地有些迟疑,“你的手艺对营地太重要了,你不必去冒这个险。” “亚修大人,这是我自愿的。” 格雷似乎看出了亚修的犹豫。 他爽朗地咧开嘴,浓密的胡须跟着抖动,笑声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豪气: “既然吃了这口肉,烤了这堆火,那我格雷就是这营地的一员。” “在这该死的地方,没有谁的命比谁更金贵。更何况……” 他抬起粗壮的胳膊,用力拍了拍自己那布满旧疤的胸肌,发出“砰砰”的闷响, “就我这副体格,咱们营地里,还有谁比我更有资格去砸石头?” 亚修看着格雷那双坦荡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矫情。 “好。出去后,跟紧我。” “亚、亚修大哥!我也去!” 眼看格雷一个铁匠都站了出去,巴顿终于压下了恐惧。 少年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攥着石斧,梗着脖子大喊。 “你不行。” 亚修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 “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墙后,如果我和格雷漏了怪过来,你负责带着农夫把它们捅死!” 巴顿咬了咬牙,满脸的不甘。 但面对亚修冷硬的眼神,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头,退回了防线。 营地再次陷入了让人难堪的沉默。 战术需要四到五个人才能完美拉扯,但现在,只有亚修和格雷两人。 卡尔靠在木墙上,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缓缓扫过躲在后方的里斯和他那三个见习扈从。 他突然咧开嘴,发出一声极尽刺耳的冷笑。 “啧啧,真是奇了怪了。” 卡尔用拐杖重重敲着地面,每一声都像打在某些人的脸上, “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自称什么狗屁扈从。” “现在真到了关键的时候,还不如人家一个铁匠?” 他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里满是恶毒的讥讽: “你们现在全成哑巴了?” “还是说,你们这几个四肢健全的‘大老爷’,是想等我这个只剩一条腿的残废,先滚出去替你们送死啊?!” 第82章 不得不去 卡尔粗粝的讥讽声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里斯几人的脸上。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里斯和三个扈从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青筋在脖颈上突突直跳。 也不知道是被人戳破怯懦的羞恼,还是因为被一个残废当众羞辱而感到的狂怒。 “你个残废胡说八道些什么?!” 马库斯最先憋不住。 他猛地跨出一步,手按在剑柄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 “我们……我们只是……” 他结巴了半天,眼角的余光拼命往里斯身上瞥,指望自家少爷能像往常一样抛出几句高深莫测的贵族辞令来镇场子。 然而,里斯死死咬着牙关,嘴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直线,一言不发。 主心骨没发话,马库斯的底气瞬间泄了一大半,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扯了个理由: “我们只是在观察地形!骑士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你懂个屁!” “观察地形?” 卡尔直接被气笑了。 他用木拐重重凿击着地面,咄咄逼人地往前压了一步: “少他娘的给老子扯这些没用的遮羞布!老子就问一句——去,还是不去?” 卡尔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里斯,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刚才不是还叫嚣着要拿首领的人头当营地长吗?怎么,真要拼命的时候,就只剩这点缩在人后面的狗胆了?” 马库斯和另外一名扈从被骂得哑口无言,脸憋得发紫。 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里斯,眼神里透着焦急与不知所措。 里斯此刻的内心,正在经受着烈火般的煎熬。 去? 外面那是十几尊几千斤重的石头疙瘩,还有那些喷着强酸的恶心长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试炼,这是一不小心就会被砸成肉泥、化成血水的绞肉机!可是,能退吗? 里斯能感觉到手下那两道灼热的目光正刺在自己背上。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里早就不是瓦伦公国了。 他没有封地,没有爵位,更没有金币来驱使这几个从家族带来的护卫。 他维系这支小队伍唯一的纽带,就是他描绘出的那个“夺取营地长、吃香喝辣”的大饼,以及他作为贵族那层看似不可战胜的威严外衣。 如果在这种时候退缩…… 如果连一个铁匠、一个残废都敢出去拼命,而他这个大言不惭要当首领的人却缩在木墙后面…… 那层外衣就彻底烂了。 大饼也会变成一个笑话。 一旦手下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以后谁还会毫无怨言地替他去砍树挖矿? 谁还会把他当主人伺候? 他已经被架在火上,除了往前跳,无路可退。 “该死的流民……” 里斯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后槽牙几乎咬碎。 再三权衡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的恐惧压下。 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高傲而冷漠的贵族面具。 “够了,马库斯。” 里斯伸手拦住了涨红脸的扈从,上前一步。 他没有看卡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亚修,下巴微微扬起: “我们跟你们去。” 没等众人露出意外的神色,里斯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皮甲的领口,语气轻慢: “但搞清楚,我们不是受了某个粗鄙之人的激将。” “面对怪物,平民只会龟缩,而贵族选择拔剑。这是荆棘家族融入骨血的荣誉,也是骑士不可推卸的准则。” “嗤——” 卡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懒得再戳破这种死要面子的废话。 亚修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荣誉?面子?借口? 他统统不在乎。 只要这几个受过正规剑术训练的劳动力愿意跨出这道围栏,去外面分担怪物的仇恨,那就足够了。 “很好。” 亚修淡淡地点了点头,顺水推舟地给足了对方台阶,“不愧是贵族子嗣。里斯,只要你的剑够利,我期待看到你‘荣誉’的证明。” “准备一下,马上翻出围栏!” 亚修转过身,将精良短矛在手里挽了个利落的枪花,准备带头越过防线。 就在这时。 “少爷,请等一下。” 一直站在里斯身后、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吭声的盖尔,突然压低声音,一把拉住了里斯的胳膊。 里斯皱着眉回头,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盖尔飞快地瞥了一眼亚修的方向,凑到里斯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少爷,咱们不能全出去。我觉得,营地里必须留个人。” “嗯?怎么说?” 里斯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刚才卡尔那番话已经把他们逼到了墙角,这个时候要是有人退缩,岂不是又要落人口实? 盖尔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狡黠与后怕。 刚才在围栏边,他可是清清楚楚听见了巴顿那句关于“抢人头当营地长”的嘀咕。 他早就看穿了亚修的阳谋—— 这根本就是个引诱他们出去送死的放血陷阱! 去跟石头疙瘩硬碰硬?他盖尔还没活够! 但他不能直接拆穿,否则以里斯这种死要面子的性格,非但听不进去,反而会拔剑砍了他。 于是,盖尔换了一副忠心耿耿的担忧口吻: “少爷您想啊,那帮人跟咱们本来就不对付。” “这次外面的怪物凶险异常,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在外面拼得精疲力尽,或者受了伤,退回来的时候该怎么办?” 盖尔一边说,一边用警惕的余光扫视着围栏后的卡尔和巴顿, “如果咱们全在外头,营地里全是他们的人……等咱们带伤回来,大门是开是关,草药给不给咱们用,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里斯的瞳孔微微一缩。 盖尔见状,立刻加重了语气: “咱们必须得在营地里留个眼线!” “一来,能随时策应您撤退,保证咱们的后路不被切断;二来,有个人留在里面盯着,他们也不敢在背后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说到这,盖尔挺直了胸膛,做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少爷,外面虽然危险,但为了防备这群流民下黑手,我愿意留下来替您分忧,替大家守住退路!” 里斯陷入了沉思。 贵族生性多疑,盖尔这番话简直精准地踩在了他的软肋上。 没错,亚修这人心思深沉,卡尔又是个疯狗。 如果真的全员出击,把后背完全交给这群流民,确实太不保险了。 “你说得有道理,盖尔。” 里斯拍了拍盖尔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还是你想得周全。好,你留在营地,死死盯住那个瘸子和剩下的泥腿子。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动,随时准备接应我们。” “遵命,少爷!您在外面千万小心!” 盖尔大声应诺,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眼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又捡回了一条命。 里斯转过身,对亚修扬起下巴:“盖尔留下负责警戒营地内部,我和马库斯他们跟你出去。没意见吧?” 亚修偏过头,视线在盖尔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扫过。 他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随你。” 他本来也没指望在这场混战里借刀杀人。 面对十五尊石像和二十条酸液蚯蚓,就算把里斯这四个人全填进去也塞不满怪物的牙缝。 他要的,只是有足够的灵活单位去分散怪物的阵型。 他、格雷,加上里斯他们,五个人已经足够用了。 第83章 酸与石 迷雾还在翻滚,大地的震颤已经顺着脚底板爬上了所有人的脚心。 怪物已经逼近,没有时间再耽搁了。 “听好——” 亚修一脚踢开脚边的木箱,露出里面一堆刚赶制出来的武器。 他抽出一把精良的铁斧挂在腰间,随后将三把粗糙的石斧和石锤踢到了里斯三人脚下。 “把你们腰上那些牙签一样的长剑收起来。劈砍对石头没有任何意义,得用钝器。” 里斯脸色一僵,看着地上粗糙的石器,眼角抽搐。 但那迫在眉睫的震感让他生生咽下了反驳的话,弯腰捡起了一把石锤。 “出去之后绝对不要正面硬顶!” “我们的任务是当诱饵。拉开距离,引诱那些蚯蚓喷酸液去腐蚀石像,再把石像的重剑往蚯蚓头上引。” “让它们的攻击落到彼此身上去。明白吗?” 格雷沉默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铁锤。 里斯和两名扈从咽了口唾沫,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滑了下来,只能胡乱地应声。 “冲!” 亚修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格雷紧随其后。 格雷紧随其后,里斯三人咬着牙,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刚冲出围栏不到三十米,迎面撞上的便是那一群在泥土中疯狂蠕动的腐蚀蚯蚓。 这些湿滑的肉虫在泥地上蠕动的速度极快,远超那些笨重的石像。 感受到生人的气息,它们不约而同地昂起前半截躯干。 布满利齿的环状口器如菊花般绽开,喉咙深处已经开始泛起危险的莹绿色。 “别靠近!当心酸液!” 亚修厉声暴喝,“散开,投矛!” 五人默契地向两侧急闪,同时抡圆了右臂。 “嗖!嗖嗖!” 五根投矛带着尖啸声,狠狠扎向立起的虫群。 准头出乎意料的不错。 “噗嗤!” 三声闷响接连传来。两根投矛深深扎进了蚯蚓滑腻的躯干里,黑血飙溅,疼得怪物满地打滚。 而亚修掷出的那一根最为致命。 带着十点极限力量的投矛,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无误地顺着一只蚯蚓大张的口器贯入。 “吱——!” 惨烈的嘶鸣声中,矛尖直接穿透了它的下颚,将那只足有两米多长的怪物死死钉死在黑土上,只剩半截尾巴在疯狂抽搐。 “干得漂亮!” 格雷大笑一声,手里铁锤跃跃欲试。 但这声叫好还没落下,亚修的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尽管他们在这边弄出了极大的动静,但并非所有的怪物都被吸引。 四五只体型更加肥硕的腐蚀蚯蚓,仅仅是偏头看了一眼被钉死在地上的同伴,便毫不犹豫地扭动身躯,贴着地面,径直越过他们,疯了一般朝着营地的方向游走而去。 “它们过去了!” 马库斯有些慌乱地喊道。 “别管漏掉的!” 亚修冷着脸,强行压下回援的冲动。 系统的仇恨判定很明确,二级薪火对这些怪物的诱惑力,远大于他们这几个在外面乱窜的活人。 他已经做到了极限,把大部队截停在了外面。 “剩下的,只能靠卡尔他们自己了……” 亚修咬了咬牙。 想要在迷雾里活下去,就必须学会面对死亡。 如果连几只漏网的蚯蚓都处理不掉,那营地被踏平也是迟早的事。 他只能选择相信留在营地里的人。 众人不敢停步,带着身后暴怒的蚯蚓群,兜了个大圈,终于切入了石像群的侧翼。 直到真正靠近,里斯和那两名扈从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绝望的压迫感。 远看时只觉得高大,可当这十五尊石像真正矗立在眼前时,简直就像是一堵堵移动的城墙。 哪怕是身高两米出头的格雷,在这些石头疙瘩面前,也仅仅只到它们的胸口。 它们迈步时,沉重的石足在地上踏出一个个深坑。拖在身后的石质巨剑在黑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风压。 “咕噜……” 里斯干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 他握着石锤的手心全是冷汗,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东西! 哪怕是白银骑士团的大骑士长来了,被这玩意砸中也得变成一滩肉泥! 他们,真的能赢吗? “别看个头,看它们的动作!” “力气再大,打不中也是白搭这群废石头脑子只有一根筋,动作破绽比天还大。只要你腿没断,闭着眼睛都能躲开!” 亚修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他在一尊边缘石像前猛然刹住身形,“像这样——” 那石像眼中的绿火剧烈闪烁,察觉到了脚下的“虫子”,它缓慢而沉重地挥动手中的石质重剑。 “呼——!” 剑未至,呼啸的狂风已经压得人睁不开眼。 “他疯了!”里斯身后加斯的下意识地惊呼。 但在剑锋即将触及头皮的前一瞬。 亚修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静的弧度。 “太明显了。” 他脚踝微转,小腿肌肉如弹簧般瞬间爆发。 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极其利落的一个侧向滑步,整个人便向左平移了三尺。 “轰!” 重剑砸进泥土,震起大片碎石,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 狂暴的冲击波刮得亚修的皮甲猎猎作响,但他却稳如泰山,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拍。 “看清楚了吗?它起手要两秒,收招要三秒。” 亚修站在陨石坑边缘,还有闲心偏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里斯等人喊道: “有这段时间,足够你们躲开八回了!” 里斯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躲开了?就这么简单地躲开了?! 那种看似毁天灭地的攻击,在亚修闲庭信步的滑步面前,竟然笨拙得像个笑话! 然而,亚修的表演还没结束。 还没等那尊石像从地里拔出重剑。 “嘶啦——” 一条被亚修拉足了仇恨的腐蚀蚯蚓,正贴着地面飞速游移而来。 眼见亚修停下,它立刻人立而起,头部肉环猛地鼓胀到了极限。 那是一团即将喷吐的强酸! “大人小心!”格雷大吼一声,作势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 亚修非但没退,反而脚下发力,竟然一头撞向了那尊正处于拔剑僵直状态的石像跟前。 蚯蚓没有脑子,它只认准了眼前这个可恨的活人。 “噗——!” 蚯蚓那如同花瓣般的巨口猛然张开,一股浓绿色的高压酸液如瀑布般喷射而出! 就在酸液即将临身的千钧一发之际。 亚修双膝一曲,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雨燕,顺着石像巨大的双腿之间直接滑铲了过去。 大股浓绿色的酸液越过亚修原本站立的位置,结结实实地泼洒在石像上。 原本坚硬的石质表面在接触酸液的瞬间,竟然如同初雪遇沸水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化! 尤其是它正准备发力的左手肘关节,被酸液重点照顾,石质的连接处直接被融出了一个大洞。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石像的左臂再也承受不住巨剑的重量,直接带着那柄几百斤重的石剑,轰然砸落在地。 失去了一条胳膊的石像,平衡瞬间崩溃,身躯摇摇晃晃,眼中的绿火都黯淡了三分。 亚修从白烟中从容走出。 他拍了拍皮甲上沾染的灰尘,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已经看呆了的里斯三人。 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到了吗?” 亚修提着铁矛,声音冷硬,掷地有声。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第84章 混战中的算计 如果这群石头疙瘩有脑子会骂人,此刻祖宗十八代的脏话恐怕早已经把亚修淹没了。 但很可惜,它们只是一堆死物。 只会遵循着某种古老而死板的设定,机械地抡起巨剑,不知疲倦地砸向那个像泥鳅一样滑溜的活人。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亚修平淡的嗓音穿透轰鸣声,传到里斯耳中。 里斯咬了咬牙。 看着亚修那行云流水的滑铲与借力,他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就这?” 这有什么难的? 不过是仗着反应快点,卡个时间差罢了。 在旁观者眼里,亚修刚才的动作实在太轻巧了。 没有炫目的剑技,没有恐怖的爆发,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侧步滑铲,加上恰到好处的停留。 只要跑得够快,时机掐得准一点,那些没脑子的怪物就会自己把同伴砸个稀巴烂。 “这有什么难的?” 里斯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如果就这么干看着,风头和贡献点岂不是全让这个流民头子占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为了彰显自己荆棘家族的底蕴,强行端起架子,冲着身后的护卫低喝一声: “马库斯,加斯!跟我上,别让这帮流民把风头全抢了!” 然而,纸上谈兵是一回事,亲自下场,却是地狱般的另一回事。 当里斯真正切入战场,试图效仿亚修去吸引一尊石像的仇恨时,他才惊恐地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轰!” 一尊两米高的石像毫无征兆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绿瞳死死锁定了里斯。 石剑未落,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恐怖风压,已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里斯的咽喉。 “躲开!就像他那样滑开!” 里斯在心底疯狂呐喊。 可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平日里在骑士学院练得无比纯熟的步法,在绝对的死亡压迫前,僵硬得像块木板。 “呼——” 石剑贴着他的头皮斩下。 里斯狼狈到了极点,毫无形象地就地一个“狗吃屎”向前飞扑,整个人栽进了腥臭的黑泥里。 碎石飞溅,像刀片一样划破了他的脸颊。 还没等他喘过这口气,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一条腐蚀蚯蚓不知何时游弋到了他身后,菊花般的口器裂开,莹绿色的酸液已经蓄到了喉咙口。 “救命!” 里斯连滚带爬地向侧方翻滚。 酸液“哧”地一声浇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将地面的黑土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焦坑。 几滴飞溅的酸液落在他的皮甲上,瞬间烧穿了几个黑洞。 直到这一刻,瘫坐在地上的里斯才真正明白,亚修刚才那套动作的含金量到底有多恐怖。 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跑位! 而是在生死边缘疯狂间穿行! 想要像亚修那样完美借刀杀人,你必须拥有钢铁般的心脏和意志。 你得眼睁睁看着上千斤的巨剑劈到头顶不足半尺,强行按捺住本能的逃跑冲动; 同时,脑后还得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预判那些恶心长虫喷吐酸液的时机。 差一秒,躲早了,石像劈空,蚯蚓的酸液就会浇在你身上。 晚一秒,你就变成了剑下的一滩肉泥。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难道……我真的不如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流民?! 里斯大口喘息着,目光穿过迷雾,死死盯着不远处亚修的身影。 那个被他打心眼里鄙夷的流民头子,此刻正像个幽灵般在石像和蚯蚓之间穿梭。 每一次看似凶险万分的擦肩而过,都能精准地诱导怪物互相伤害。 “不!绝不可能!” 里斯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可是荆棘家族的继承人!他的血管里流淌着高贵的蓝血!他注定要带领家族走向辉煌,怎么可能输给这种蛮荒之地的泥腿子! 嫉妒、轻蔑、还有那种被天赋碾压的极度不甘,像毒草一样在里斯心头疯狂滋长。 他死死捏着石锤,眼珠子爬满红血丝,想要冲上去证明自己。 “嘶啦——” 一头蚯蚓的酸液在不远处炸开,将半截枯木瞬间蚀成白烟。 这刺耳的腐蚀声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里斯头脑发热的冲动。 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不行,太危险了。 万一失误了,命就没了。 贵族的命何等金贵,怎么能和流民一样在这里当诱饵拼消耗? 里斯咽了口唾沫,迅速将目光投向了正在不远处苦苦支撑的两名手下。 马库斯和加斯的身手并不比他强多少。 此刻两人正被两尊石像逼得上蹿下跳,虽不至于险象环生,但也绝对称得上不怎么好过。 面对这种擦着就伤、碰着就死的怪物,两人的动作早已僵硬变形,后背被冷汗浸透。 这怪不得他们懦弱。 走错半步就会粉身碎骨的绞肉机里,谁来都得双腿发软。 但里斯管不了那么多。 他需要战绩,他需要足够的贡献点去争夺营地长! “马库斯!加斯!” 里斯躲在安全距离外,突然冲着两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你们在磨蹭什么!别让那个流民抢了所有的风头!” “快!多拉两只石像让他们互砸!或者去引那些蚯蚓喷酸液!” 听到这声催促,正一个翻滚躲开石剑横扫的加斯,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隔着飞扬的尘土看向躲在安全距离外的里斯。 旁边的马库斯也恰好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皆从对方满是泥污的眼底,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抗拒与憋屈。 这个时候,这位高贵的少爷不仅不来帮忙分担压力,反而还要给他们加码? 他们虽然是里斯的护卫,但并不蠢。 在瓦伦公国,里斯的身份确实足够他们卖命。 可现在是哪里? 这是连活过今天都成奢望的迷雾!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那张空头支票,突然就不够大、不够香了。 它已经没有足够的魔力,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地去执行送死的命令。 为了你里斯的野心,让我们去承受被融化成血水的风险? 加斯死死咬着牙,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分,只是敷衍地带着一尊石像在原地绕圈子。 他不打算违抗命令,但他更不打算去送命。 然而,相比于加斯的滑头,马库斯向来是个脑子缺根筋的莽夫。 他被里斯那一嗓子吼得有些下不来台。作为主人的狗,主人发了话,如果不咬人,那就不配吃骨头。 再者,眼前这尊挥舞着巨剑的石像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他感觉自己随时会被砸成肉饼。 “妈的,拼了!” 马库斯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让他去引诱两尊巨大的石像互砸,他实在没那个胆子。 但如果是去引诱一条没有手的长虫……或许会容易些? 看着不远处那些在泥地里蠕动的腐蚀蚯蚓,马库斯做出了一个自作聪明的决定。 他果断放弃了面前的石像,双手死死握紧石锤,转身便朝着那群腐蚀蚯蚓狂奔而去。 第85章 致命的错觉 另一边,灰白色的浓雾边缘。 沉重的脚步声与泥土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除了被亚修牵制住的那几头,剩下的十一二条腐蚀蚯蚓,正像一列脱轨的肉泥火车,死死咬在一个高大的背影后头。 是格雷。 作为一个顶着【铁匠】名号的生活职业者,亚修分配给他的任务最“轻松”—— 不需要他硬碰硬,只需要带着这群没脑子的长虫跑马拉松。 这群蚯蚓的速度比石像快不了多少,只要保持体力,控制好距离,这活儿确实不难。 格雷呼吸沉稳,像是在锻炉前抡大锤一样。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精准的节奏上,始终和身后的酸液喷吐范围保持着十多米的安全距离。 正溜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面插了进来。 格雷余光一瞥,看到了提着石锤气喘吁吁跑来的马库斯。 “来分担压力的?”格雷没废话,粗声提醒,“要引怪从队尾下手!别从中间乱插,打乱了阵型我还要耗体力重新拉回来!” 马库斯根本没把一个铁匠的话放在心上,胡乱点了个头,便朝着长虫队伍的末尾靠了过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哪怕马库斯已经切入到了十米之内,甚至故意大声吹了个口哨。 那些蚯蚓像是着了魔,一门心思死盯着前面那身冒着热汗的腱子肉,连个眼神都没分给马库斯。 “这帮没脑子的畜生,还追上瘾了?” 马库斯脸上挂不住了。 他逼近到十米左右,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狠狠砸在最后一条蚯蚓的背上。 “吧嗒。” 石子弹开,连层油皮都没蹭破。蚯蚓依旧朝前蠕动。 这下马库斯真恼了。 他左右一踅摸,眼睛一亮。 不远处的烂泥里,正插着一根之前开战时防线那边掷出的铁矛。 “不理我是吧?” 他几步冲过去拔出铁矛,在手里颠了颠,对准那条吊车尾的蚯蚓,抡圆了胳膊狠狠掷了出去! 铁矛撕裂空气,精准地扎进了队尾一条蚯蚓的后半截躯干。 “噗嗤!” 矛尖深深没入烂肉。 “嘶——!!!” 那条蚯蚓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嘶。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原本整齐的“火车”瞬间炸了营。 被刺痛的蚯蚓,连带着它周围的五条同伴,猛地调转那没有眼睛的头颅,菊花口器疯狂扩张,直奔马库斯扑来! 格雷听到动静回头,脸色顿时一变。 “蠢货!你干了什么!” 他猛地停下脚步,反身大吼着挥舞铁锤,试图将仇恨重新拉回来。 但尽管他努力发出声响,却只有两条蚯蚓被吸引回了头。 剩下的四条则带着暴怒的腥风,死死锁定了马库斯。 本只想引一条的马库斯,看着身后气势汹汹的四条巨虫,心里也突了一下。 但他没多想,转头就往石像战区跑。 “四条就四条,几条长虫而已,总比那砍不动的石头疙瘩强。” 马库斯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冷笑。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 格雷一个铁匠能溜十几条,他堂堂见习扈从,受过瓦伦公国的正规训练,难道还应付不了这区区四条长虫? 但他那被傲慢塞满的脑子根本没想明白一个致命的问题。 格雷能溜怪,是因为他身前是一马平川的空地,他只需要一直跑就行了 而马库斯要去的地方,还矗立着十几尊挥舞着几百斤重剑的石像的绞肉机! 在那里面,他们必须在石剑的缝隙与酸液的死角中“跳舞”! 马库斯气喘吁吁地冲回石像战区。 正被一尊石像逼得满地打滚的加斯刚一抬头,就看见马库斯身后那四条高高昂起头颅、喉咙里泛着绿光的腐蚀蚯蚓。 加斯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马库斯!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加斯连滚带爬地躲开一记重劈,嗓音都劈叉了,满脸惊恐地咆哮, “你引这么多酸液虫子回来干什么?!嫌咱们死得不够快吗?!” “你才是蠢货!闭上你的臭嘴!” 马库斯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脚下停都不停, “不过就是几条破虫子,有什么可怕的?那个叫亚修的流民能把它们当猴耍,我们凭什么不行?睁大眼睛看老子的!” 强烈的表现欲和急于在里斯面前邀功的心理,让马库斯彻底失去了对战场的敬畏。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加斯旁边的一尊石像。 那石像听到动静,笨拙地转过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石剑。 而在马库斯身后,冲在最前面的一条腐蚀蚯蚓已经人立而起,喉咙深处泛起危险的莹绿色。 “就是现在!” 马库斯眼底精光大盛,将之前看亚修操作时的动作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他双膝一弯,一个极其标准的侧向战术翻滚! “哧——!” 一大股浓绿色的酸液越过他刚才的位置,精准无误地泼洒在了那尊刚刚挥下巨剑的石像胸口。 滋啦作响,白烟升腾。 石像那坚硬的表皮瞬间被腐蚀出一大片坑洼,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直。 成、成功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马库斯,心脏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直冲天灵盖。 他做到了! 亚修那看起来神乎其技的动作,不过如此! “看吧!我就说很容易吧!” 马库斯得意忘形地大笑出声,甚至连防御姿态都忘了保持。 他迫不及待地转过头,想向不远处的加斯和里斯炫耀自己的“壮举”。 “只要算准了距离,这群没脑子的废物就是……” 话音未落。 他本以为会收获加斯崇拜和叹服的目光。 但他看到的,却是加斯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彻底扭曲的脸。 加斯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蠢货!小心背后!!!” 马库斯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背后? 他猛然惊觉,脊背爬上一层刺骨的寒意。 他刚才确实成功躲过了石像的攻击,也引诱了蚯蚓喷吐酸液。 但那只是一条蚯蚓。 刚才图省事,他可是一次性引来了整整四条! 第一条喷吐了酸液。 那剩下的三条呢?! 第86章 尊重他人命运 没有怒吼,也没有破空声。 当马库斯僵硬地扭过脖子时,迎接他的,是三张瞬间扩张到极限的环状口器。 三团浓稠的莹绿色酸液在半空中陡然炸开,以一种天罗地网般的姿态,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马库斯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 之前所有的豪言壮语在这满天的酸雨面前,像被水泡烂的草纸,全变成了苍白可笑的废话。 躲? 往哪躲? 左右是挥舞巨剑的石像,脚下是泥泞的黑土。 他甚至连抬起手臂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完。 “嗤啦——!” 酸液如瀑布般浇筑而下。 没有想象中被砸中的钝痛,只有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极致烧灼感! 坚韧的镶钉皮甲在酸液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溶穿。 紧接着,那股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绿色液体,毫无阻滞地舔舐上了他的皮肤、肌肉,直至骨髓。 “啊啊啊啊——!!!” 凄厉到极点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仅仅持续了半秒,便被融化的声带彻底掐断在喉咙里。 剧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疯狂涌出。 马库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肉像融化的蜡烛一样从白骨上剥落、滑坠,“啪嗒”一声掉进黑泥里,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血水。 在意识彻底坠入深渊的最后一瞬,走马灯般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他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要因为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去盲从里斯那个眼高于顶的废物少爷。 后悔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一次性招惹超出自己能力极限的怪物。 如果……如果刚踏入营地的时候,自己没有端着那可笑的扈从架子。 如果自己像个真正的求生者一样,低下头,投靠那个冷酷却强大的年轻营地长,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那个叫亚修的男人,会教自己怎么在刀尖上游走,会教自己怎么在这吃人的迷雾里活下去。 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死得这么像个笑话了? 可惜没有如果。 那条名为时光的长河,永远不会因为蝼蚁的悔恨而倒流半寸。 马库斯最后的视线里,是自己那具正在飞速溶解的白骨,随后,最深沉的黑暗彻底将他吞没。 …… “马库斯!” 几米开外的加斯眼睁睁看着同伴化作一滩冒着毒烟的烂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站在更远处的里斯,脸色却在瞬间变了又变。 没有悲伤。 没有失去手足兄弟的痛心。 里斯的第一反应,是猛地向后倒退了两步,生怕那溅起的酸液弄脏了自己的皮靴。 紧接着,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恼怒。 “真是个成事不足的废物!” 里斯在心底破口大骂。 不仅没把活儿干漂亮,反而在这群流民面前死得这么难看,把荆棘家族的脸都丢尽了! 更让他烦躁的是。 少了一个马库斯,他就少了一个可以随意驱使的肉盾,接下来去争夺营地长位置的筹码,又薄了一分。 然而,里斯毕竟是受过贵族教育的。 他很快意识到此刻的场合不对,脸上那抹嫌恶瞬间收敛,强行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悲愤地大喊了一声: “不!我的兄弟!” 这变脸的速度极快,堪称天衣无缝。 但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加斯,却将那一瞬的嫌弃与算计,尽数收眼底。 加斯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顺着尾椎骨爬上了后脑勺。 那是和他朝夕相处、一起在迷雾里摸爬滚打的同伴啊! 死得连具全尸都没留下,换来的却只有里斯眼底的嫌弃? 如果刚才死的是自己,里斯是不是也会这样,像扔掉一块破抹布一样,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加斯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泛白,牙关死死咬住。 在这一刻,他心底那根名为“忠诚”的弦,彻底崩断了。 什么贵族荣耀,什么夺权大饼,都去他妈的! 老子只想活下去! 战场另一侧。 亚修一脚踹在石像的膝弯处,借力腾空,避开了一记横扫,余光正好将马库斯被酸液吞噬的惨状收入眼底。 “蠢货。” 亚修面无表情地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他能救吗? 能。 如果直接开启【突刺】。 以他高达10点的力量和极强的爆发速度,完全能在酸液喷吐前赶到,甚至能拎着那个蠢货逃出覆盖范围。 但他凭什么要救? 他现在的精神力,只够再释放三次技能。这是他用来给全营地兜底、用来在生死关头保命的底牌。 为了一个前脚还叫嚣着要抢他位置、后脚就因为自大而作死的敌对阵营护卫,去浪费这宝贵的精神力? 亚修没有那种泛滥的圣母心。 马库斯不是他的手下,自己也没必要为这个人的生命负责。 作为马库斯的主人,里斯刚才明明就站在安全距离外,甚至有足够的时间出声提醒或者抛出武器干扰蚯蚓。 但他什么都没做,却只顾忙着嫌弃了。 既然正主都没有承担责任的觉悟,他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他人的命运?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亚修冷冷地收回视线,将马库斯的死抛诸脑后。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折返,精良短矛化作一道冷厉的黑线,狠狠贯入了一尊正准备挥剑的石像眼眶! “砰!” 绿火熄灭,石像轰然倒塌。 “格雷!拉住仇恨,别让那些蚯蚓乱窜!” 亚修厉声大喝,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因为马库斯之死而出现一丝慌乱的阵型。 “交给我!” 格雷虎吼一声,手中的绿色锻造锤在半空中抡出一道骇人的残影,“哐”地一声砸在一条腐蚀蚯蚓的脑袋上,硬生生将它砸得晕头转向,成功将仇恨死死拉在自己身上。 马库斯的死,虽然像个荒诞的笑话,但却成了最好的反面教材。 所有人都清醒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刷贡献点的游戏,这是走错半步就会尸骨无存的修罗场! 没有人再敢有丝毫的大意。 加斯彻底放弃了在里斯面前表现的心思,他不再尝试去引诱那些致命的酸液长虫,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躲避石像的攻击上。 里斯也老实了。 见识了酸液的恐怖,他再也不敢催促手下。 只能咬着牙,像只受惊的跳蚤一样,在石像的巨剑缝隙中狼狈穿梭。 虽然这两人再没敢主动去输出。 但哪怕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战场上乱窜,也确实起到了极好的诱饵作用。 至少有四尊石像被他们死死拖住,这也就足够了。 压力骤减的亚修彻底放开了手脚。 【战意】的层数在不断的击杀中稳步攀升,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铁斧的挥击越来越狠。 加上外围还有格雷这个人形铁塔在稳健拉扯,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轰!” 随着最后一尊石像在亚修的铁斧下崩碎成一地的碎石,眼眶中那最后一点幽绿色的火焰彻底熄灭。 风,重新在灰白的迷雾中流动起来。 战场上,除了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和满地的石渣,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怪物。 第二波入侵完毕。 到最后,也就只死了马库斯一人而已。 第87章 拙劣的表演 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汗酸味在营地里弥漫。 除了马库斯化作了一滩血水,出去当诱饵的四人,加上留守防线的众人,悉数活着退回了火光之中。 第二波入侵,扛过去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喘匀一口气。 “亚修!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狗屁办法!是你害死了马库斯!” 一声尖锐、气急败坏的怒吼,突兀地撕裂了营地劫后余生的宁静。 “这就是你的好办法?!是你!是你害死了马库斯!” 此言一出,整个营地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里斯大步冲到篝火旁,连脸上沾着的烂泥都顾不上擦。 他指着正在甩掉矛尖黑血的亚修,眼珠子瞪得通红,仿佛一位痛失手足的悲情统帅。 里斯必须开口。 他必须把这口又黑又沉的锅,死死地扣在亚修头上! 就在刚才退回营地的那几步路里,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背后加斯那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怨毒的目光。 马库斯死得太惨了,死得毫无价值。 如果在这种时候,他这个做主人的不能站出来“主持公道”,不能把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那他拿什么去维系剩下两个扈从的忠诚? 没有了手下的卖命,他这个光杆司令还怎么去争夺营地长? 拿什么去实现回归公国、加官进爵的幻梦? 所以,错必须是亚修的。 哪怕是卡尔的,甚至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的错,也绝对不能是他里斯的! 更何况,里斯心里早就写好了一个完美的剧本。 这两天他躲在窝棚里,没少偷听这群流民闲聊。 他清楚地知道,在上次鼠王入侵前,亚修因为贸然升级营地,曾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认错。 在里斯的贵族逻辑里,这种行为简直蠢得不可救药。 真正的领袖,哪怕错得离谱,也绝不能低头! 低头就意味着威信扫地,意味着将把柄主动递给别人! 但既然你亚修喜欢当“伟人”,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肩上扛,那这口黑锅,你就接着背吧! 里斯在心底狞笑着盘算。 只要亚修像上次那样露出半点愧疚。 他里斯就能顺理成章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大义凛然地痛斥他的指挥失误。 然后再大度地表示“看在抗击怪物的份上,原谅你的无能”。 这样一来,不仅保全了自己在加斯心中的地位,更能狠狠踩碎亚修在流民中的威望! “我们都是按你说的办法去做的!” 里斯见亚修停下脚步,以为对方心虚,立刻拔高了音量,步步紧逼: “马库斯虽然鲁莽,但他是在执行你的诱敌战术!如果不是你让他出去面对那些长虫,他怎么会被酸液活活融化?!” “亚修!你必须给死去的马库斯,给荆棘家族一个交代!” 火光跳动。 亚修慢慢转过身。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辩解。 他没有里斯预想中的慌乱,没有愧疚,甚至连一丝生气的波澜都没有。 那双纯黑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里斯。 就像是在看一个因为脑部发育不全、正在满地打滚的畸形儿。 “你……”里斯被这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刺得浑身难受,强撑着拔高音量,“你没话说了吧?” “里斯。” 亚修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是不是刚才躲石头的时候,把脑子也一起磕碎了?” 里斯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台词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你什么意思?!” “我的战术是拉扯,是借刀杀人。” 亚修用短矛点了点营地外那摊还在冒烟的血水, “可你的那条好狗,是直挺挺地冲进怪物的包围圈里去送外卖。” “他自己找死,你让我给他交代?” 亚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讥诮的冷笑: “你是真蠢,还是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专门给白痴收尸的圣母?” 这剧本不对啊! 里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流民头子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是个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老好人吗?! “你少狡辩!” 里斯有些气急败坏了,他指着亚修,声音因为破防而变得尖锐: “你不是最爱认错吗?!上次差点害死所有人你都认了!这次马库斯死在你眼前,这也是你的战术,这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泥腿子不按自己设定的剧本走? 自己可是贵族!自己给他安排了台阶,他为什么不顺着下? 难道他以前的担当和善良全都是伪装的?! 里斯的五官因为嫉妒和怨毒而扭曲在一起。 他无法理解。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亚修的认错,从来不是什么泛滥的圣母心,更不是为了维持什么可笑的“人设”。 身为男儿的担当,是因为那是自己人。 是因为卡尔、巴顿、莉娜把命交到了他手里。 他做错了决策让同伴陷入险境,他当然要认。 但他里斯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自私自利、连手下死活都不顾的寄生虫,也配来逼他低头? “随便你怎么想。” 亚修收回视线,转过身走向水缸,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如果把错推到我身上能让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好受点,那你开心就好。毕竟,跟一个活在梦里的人争论,纯粹是浪费口水。” 这种高高在上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伤人。 里斯的眼珠子瞬间爬满了血丝。 这算什么?! 自己堂堂贵族,在这个泥腿子眼里,难道就只是一团不值一提的空气吗?! “你站住!你这个该死的流民……”里斯丧失了理智,握着剑就想冲上去。 “砰!” 一截粗重的木拐重重地砸在里斯脚尖前一寸的泥地上,震起一片碎石。 卡尔拖着残腿,像座铁塔一样挡在了里斯面前。 “你别他娘的在那做梦了!” 卡尔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鄙夷的狞笑,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里斯脸上: “亚修认错,那是人家有种!是冲着咱们这些敢把后背交给他的自家兄弟认的!” “你算哪根葱?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那个叫马库斯的蠢货,是为了去引怪物吗?他那是为了抢人头,为了给你这个废物少爷刷贡献点!” “自己贪心不足被酸液化成了浓水,现在跑来这儿狂吠?你还要不要点那张贵族的逼脸?!” “你——一个残废也敢……” “少拿残废说事!” 一直沉默的巴顿也跟着爆发了。 “亚修大哥在最前面抗怪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后面像老鼠一样躲着!现在死了一个,那是他活该!你凭什么怪亚修大哥?!” “就是!” 莉娜也鼓起勇气,从亚修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小手紧紧攥着剥皮刀,声音虽然发颤却异常坚定: “亚修大人是在教我们怎么活下去,不是在给你们这些不听话的蠢货擦屁股!” 艾尔莎、埃德蒙、甚至格雷。 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里斯被这劈头盖脸的痛骂怼得连退两步。 他转头看向四周,试图寻找一丝支持。 然而,等待他的,只有一张张冷漠和嘲讽的脸。 他那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甩锅剧本”,在这个只认生死和实力的营地里,脆弱得像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那些刚才还被吓得双腿打摆子的老农们,此刻也凑在一起。 他们看着脸色铁青的里斯,交头接耳,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顺着夜风,毫不留情地钻进了里斯的耳朵里…… 第88章 孤魂野鬼 “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个大少爷在那瞎指挥,马库斯才昏了头。”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农拄着铁矛,往地上啐了一口。 “可不是嘛,那个马库斯也是个蠢货,明明引一两只蚯蚓就够了,非要显摆,一下引了四五只。他不死谁死?现在反倒怪起亚修大人来了,真不要脸!” “平日里连雾薯都咽不下去,战斗时倒是一门心思抢人头。现在出了事,怎么好意思把脏水往亚修大人身上泼?” 碎碎念的声音并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扎心。 里斯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扣住剑柄。 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这些话像是一柄柄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割在他那名为“贵族”的自尊心上。 他并不是在意这些泥腿子的中伤——牲口再多,贵族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吠叫而动怒。 可真正让他感到通体发冷的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竟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们说的……是对的。 谎言无法伤人,唯有真相才是最快的刀。 马库斯的贪婪,他的默许,以及那个拙劣的抢功计划,在这些流民赤裸裸的话语面前被剥开得体无完肤。 里斯张了张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块带刺的木头。 他竟然找不到半个字去反驳。 怎么会这样? 在他的认知里,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不该是一开口,这帮贱民就该战战兢兢地景从自己吗? 他们怎么敢有自己的想法? 怎么敢用那种审视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在里斯十八年的生命里,世界是等级森严的。 贵族老爷说要加税,农夫就该献出仅剩的口粮,然后跪在泥地里谢恩典。 神父说谁是女巫,这帮人就该争先恐后地搬来柴火,把那个无辜的邻居烧成灰烬。 而他,流淌着荆棘家族高贵血液的里斯老爷,亲口指认亚修是害死马库斯的凶手,这些贱民怎么敢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怎么敢反过来指责他? 里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前的世界在崩塌。 迷雾不仅吞噬了土地,似乎还把这些贱民脑子里的“枷锁”也给腐蚀掉了。 对,他需要帮手。 里斯猛地转头,目光投向了站在人群边缘的两名手下。 加斯和盖尔。 两人身上还沾着刚才战斗留下的黏液与灰尘,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阴影中。 里斯的眼神里带着命令,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 往常这种时候,这两个忠诚的扈从早该拔剑出鞘,用剑锋和耳光教训这些不知尊卑的贱民。 哪怕里斯指鹿为马,他们也会是叫得最响的帮凶。 作为荆棘家族的护卫,这本就是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是刻进骨子里的本分。 可现在,这两尊“石像”动也不动。 加斯低着头,正出神地看着自己虎口处的裂伤; 盖尔则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仿佛那里有什么比自家的少爷更吸引人的东西。 里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从这两人的沉默中,读出了一种让他恐惧的疏离。 “加斯?盖尔?” 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两人没有回应,而是就这么沉默的低垂着头颅 在加斯和盖尔心中,那个曾经被光环笼罩的里斯少爷,正在飞速褪色。 加斯觉得之前的自己有些可笑。 原来,流淌着所谓贵族血液的里斯少爷,在面对死亡威胁时,叫声并不比村头被宰的猪更好听。 原来,脱离了家族权势笼罩的里斯,也不过是个自私、懦弱且愚蠢的普通人。 甚至,比普通人更卑劣。 最让他们寒心的是,马库斯死了。 那个和他们从小一起受训、一起睡马厩、一起在这片吃人的世界里里摸爬滚打的兄弟,死得尸骨无存。 而里斯做了什么? 他甚至连一滴眼泪、一秒钟的悲伤都不肯施舍。 马库斯那死后的尸体还未散去,就被这位高贵的少爷迫不及待地当成了政治博弈的砝码,当成了攻击亚修的工具,成了他那个滑稽的“营地长之梦”里的一块垫脚石。 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他们卖命吗? 加斯和盖尔对视了一眼。 梦,该醒了。 荆棘家族的荣耀在迷雾里换不来一块雾薯。 里斯的空头支票,在首领怪物的重剑面前连张草纸都不如。 他们,该为自己而活了。 里斯感觉到了这种异样的沉默。 他原本责怪的目光渐渐变得焦躁,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羞恼。 “加斯!盖尔!”里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两人终于动了。 他们慢慢抬起头,直视着里斯的眼睛。 没有了往日的卑微与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后的漠然。 里斯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狼狈、狂躁、色厉内荏。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不可挑战的主人,而是一个在这场生存游戏里,因为贪婪和愚蠢而输得精光的赌徒。 里斯的眼神又变了。 从最初的高高在上,到责怪,到愤怒,再到被羞辱后的羞恼,最后…… 那股情绪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沉淀下来,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怨毒。 他明白了。 这种眼神他见过。 在他亲手毒死那个想跟他争家产的兄长时,对方最后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他们不再是他的盾牌,不再是他的利剑。 甚至,他们不再是他的“人”了。 里斯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充斥着腥甜的铁锈味。 他感觉到亚修在远处那若有若无的一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半边脸都在发烫。 加斯和盖尔收回了目光。 他们默默走向了巴顿所在的火堆旁,开始自顾自地清理武器上的污垢。 那个动作简单而明确—— 他们从此,再也饿不是一条路的人了。 里斯独自站在风中,身后的窝棚黑暗如深渊。 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 在这片营地里,他虽然还活着,却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 孤魂野鬼。 第89章 铁甲枯骨 “里斯,你闹够了吗?” 亚修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音量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嘈杂的冷冽,硬生生将营地里那诡异的嘈杂岁淬灭。 他还想再多敲打两句,把这大少爷那层虚伪的皮扒得更干净些。 但就在开口的瞬间,脑海深处猛地蹿起一股针扎般的剧痛。 亚修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指节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刚才在围墙外对付最后几尊发狂的石像,他不得已又动用了一次【突刺】。 此刻,他的精神力已经濒临干涸,满打满算,只够再施放一次【鼓舞士气】,或者两次【突刺】。 这种身体与精神双双逼近红线的失控感,让一向冷静的亚修感到极度烦躁。 他冷眼扫过呆立的里斯,又看了一眼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加斯和盖尔。 因为脑裂般的疼痛,亚修并没有闲心去细细品味这两个扈从眼神里的疏离与决裂。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这位大少爷和手下们演的又一出烂戏——用沉默来抗议,用消极怠工来逼他退让。 “里斯,收起你那套无聊的把戏。” 亚修放下手,指尖在短矛的木柄上烦躁地敲击了两下。 原本想讲的道理,在此刻也变得吝啬而冷酷。 “你以为这还是在你的家族庄园?以为还是坐在华丽的餐桌上,玩那些不痛不痒的政治游戏?” “睁开眼看看周围!” 亚修用短矛一指满地冒着毒烟的血水和残骸: “我们在厮杀!我们在为了能活过今晚而拿命填!没时间、也没闲心陪你玩过家家!” “想玩弄权术,等你有命活到明天早上再说!” 一顿毫不留情的训斥砸下来。 亚修看到里斯的身体晃了晃,那张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眼神更是空洞得像是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自己话说得太重了吗? 虽然他厌恶这贵族的做派,但现在毕竟还没脱离危险。 第三波入侵近在咫尺,如果这蠢货真被打击得彻底自暴自弃,接下来的防线上又得少个抗压的肉盾。 他需要的是能握剑的战力,不是一具等死的行尸走肉。 “行了。” 亚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脑海中的刺痛,语气稍稍放缓了些许: “入侵马上就要开始了。不管你心里有多少1不满,都得等大家有命活过今晚再说。” 说完,亚修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大步走向营地正前方的围栏,再没分给里斯半个眼神。 卡尔和格雷也各自冷哼一声,拖着武器回到了自己的防守位置。 风穿过残破的木栅栏,发出呜咽的声响。 只剩里斯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像一尊僵硬的雕像,看着加斯和盖尔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默契地走向了巴顿所在的另一侧防线。 从头到尾,那两个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扈从,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曾有过。 火光在夜风中剧烈摇曳。 明暗交错的光影打在里斯那张精致却沾满泥污的脸上,将他扭曲的五官拉扯得格外阴森。 “亚修……亚修……” 他神经质般地呢喃着这个名字,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肤,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进黑泥里。 但他感觉不到疼。 都是他!都是这个该死的流民头子! 如果不是他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如果不是他故意逼自己出去引怪,如果不是他那番蛊惑人心的话…… 加斯和盖尔怎么敢背叛自己?!自己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种众叛亲离的地步?! 里斯低下头。 阴暗交错的火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比营地外的迷雾还要浓稠的怨毒。 …… 短暂的间歇,在极其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随着猩红的数字在视网膜上归零,所有人再次回归到自己应该的位置。 营地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空气紧张得仿佛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绷断。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根据上次入侵的经验,第三波,绝对是首领级怪物的猎杀时刻。 上一回,一头六级的迷雾鼠王就差点把整个营地屠戮殆尽,连老兵卡尔都折了一条腿。 而这一次的迷雾潮汐,前两波的强度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上次。 那这第三波的首领……该有多恐怖?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灰雾。 他们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祈祷那怪物不要太大,祈祷它不会喷吐更可怕的毒液,祈祷……自己能在这场绞肉机里活下来。 “来了。” 亚修低声喝道,精良短矛平举,瞬间进入了的战斗状态。 前方的迷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撕开。 没有地动山摇的震颤,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也没有像潮水般涌来的腐臭。 只有一阵极其微弱、极其规律的金属碰撞声。 “喀嚓……喀嚓……” 透过微弱的火光,浓雾的边缘开始浮现出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 七八个模糊的黑影,正以一种诡异的、匀速的步伐,缓缓走出迷雾。 “这么多?!” 卡尔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巨斧的手猛地一紧。 之前不就是是一头领主级怪物吗? 怎么这次冒出来一整个小队?! 难道这八个全都是首领?! 随着怪物踏入金红色的火光范围,它们的真容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庞大如山的体型,它们的身高甚至和普通人类无异。 身上穿着款式极其古朴的重型板甲,手里倒提着生满铁锈的制式长剑。 在甲胄的缝隙与面甲之下,露出的不是鲜活的血肉,而是犹如枯树皮般灰褐色、紧紧贴在骨头上的干瘪皮肤。 看着这些怪物,亚修握着短矛的手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装扮……这体型…… 怎么看怎么眼熟。 “地下祭坛?!” 亚修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这不就是他在地下遗迹那块黑石碑周围,看到的那些跪地的干尸吗?! 这怎么可能?! 亚修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在祭坛下面,他甚至亲手碰过这些尸体的装备! 那剑鞘一捏就碎成了铁锈,那盔甲一戳就是一个窟窿! 那就是一堆在时光里风化成渣的废铁和枯骨! 可现在呢? 那八具干尸手里的长剑,此刻虽然锈迹斑斑,但在迷雾的包裹下,剑刃处竟然流转着一层奇异的暗灰色光芒! 那原本一戳就破的重甲,此刻像是在灰雾中重新淬了火,严丝合缝地贴在干尸身上,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它们……竟然是活的?! 第90章 迷惘教徒 亚修的瞳孔死死锁定在那八道踏入火光的身影上。 距离拉近,火光舔舐着它们灰褐色的皮肤和满身的铁锈,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他视线扫过最左侧的那具。 那怪物腰间只挂着一个空荡荡的破烂剑鞘,手里空无一物。 灰黑色的胸甲正中央,赫然有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窟窿。 那窟窿的边缘参差不齐,分明是他之前在地下室,用手指试探硬度时硬生生戳出来的洞! 是他在地下祭坛亲眼见过的那些干尸! 【迷惘教徒(精英) LV.5】 幽蓝色的字迹在视网膜上跳出。 亚修眼角微微一抽,紧绷的神经却在看清“精英”二字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寸。 不是首领。 等级虽然和变异前的鼠王一样是LV.5,但精英听着明显不如首领强大。 但看着那八个踩着一致步点、如墙推进的干尸,亚修的神经非但没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这可比孤零零而来的鼠王更具压迫感。 它们生前绝对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死后依然残留着刻在骨子里的战阵本能。 “别让他们靠近围栏!投矛试探!” 随着亚修一声令下,防线后方的众人如梦初醒。 十几根绑着生铁矛头的长木杆,在火光中划出凌乱的抛物线,如同飞蝗般狠狠扎向那八名迷雾教徒。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面对呼啸而来的铁矛,那些干尸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齐刷刷地抬起了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剑。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在黑暗中四溅。 它们的动作并不快,却透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精准。 锈剑在身前看似随意地一格、一挑,那带着巨大动能的铁矛便被轻而易举地荡开,斜斜地插进泥地里。 即便有几根角度刁钻的铁矛漏过了剑网的格挡,狠狠撞在它们身上,也只换来“砰”的一声闷响。 矛尖仅仅在盔甲上凿出一溜火星便无力弹开,甚至连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在迷雾的加持下,那看似破烂的板甲防御力竟然高得离谱。 唯独最左侧那具被亚修“缴械”且戳破了盔甲的干尸,成了突破口。 它没有武器格挡,残破的盔甲也护不住全身。 面对飞来的三四根投矛,它只能僵硬地抬起那双犹如枯树枝般的皮包骨手臂。 “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 足足三根铁矛毫无阻滞地扎进了它的身体。 其中两根贯穿了它干枯的手臂,而最致命的一根,更是顺着盔甲的破洞,深深扎进了它的胸腔。 “中了!” 防线后,巴顿激动得挥舞了一下拳头,声音因为亢奋而变了调。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 被长矛贯穿胸膛,哪怕是生命力再顽强的野兽,也该倒下抽搐了。 然而,欢呼声还没来得及在营地里蔓延,便像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灭在喉咙里。 那只被贯穿胸膛的迷雾教徒,脚步连停都没停顿一下。 它没有发出惨叫,甚至没有因为长矛的动能而后退半步。 最诡异的是,那贯穿胸膛的伤口处,竟然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它只是缓缓低下那颗包裹在残破铁盔下的头颅,看了看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木杆。 随后,它伸出那只同样被洞穿的枯手,一把握住矛杆。 “喀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干涩摩擦声响起。 像拔出插在烂泥里的树枝一般,干尸面无表情地将长矛一根根硬生生拔出,随手丢在脚边。 在火光的映照下,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它干瘪的胸腔和手臂上,只留下了三个前后透亮的黑窟窿。 里面没有内脏,没有血液。 只有几缕灰白色的迷雾,在窟窿的边缘缓慢缭绕。 拔完长矛,那具千疮百孔的干尸再次抬起腿。 它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受了伤,依旧保持着和同伴一模一样的步调,继续向着营地逼近。 “真是活见鬼了……” 卡尔握着巨斧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喉咙发干。 他打过仗,杀过流寇,也砍过变异的怪物。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种完全违背生物常理的东西。 “这东西没有痛觉,也没有血……连心脏都被捅穿了还能走,这他娘的怎么杀?” 腐尸鬼虽然恶心,但好歹有心脏、有肺腑,把心绞烂了一样会死。 那头变异的鼠王再怎么皮糙肉厚,被绞碎了眼眶也会痛苦哀嚎。 就连遗迹里那些石头疙瘩,也有着作为动力源的绿火晶石。 可眼前这东西算什么?! 没有血肉,没有痛觉,甚至连致命的脏器都没有! 你怎么去杀死一个本来就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空壳?! 恐惧再次像瘟疫一样在后排的新人中蔓延。 “杀不死的……这根本杀不死啊!” 那个刚才还在欢呼的老农,此刻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泥水里,绝望地抱着脑袋,“这是恶魔!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跑……我们快跑吧!” 另几个新来的流民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甚至连手里的武器都扔了,本能地想要往营地深处的黑暗里钻。 防线瞬间面临崩溃的边缘。 亚修站在最前方,眉头死死锁紧。 脑海深处传来的隐痛提醒着他,精神力已经见底。 如果在这种时候强行透支释放【鼓舞士气】,他很可能会在接下来的白刃战中因为精神枯竭而昏厥。 他不能再依赖技能了。 “慌什么。” 亚修猛地转头,一声暴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硬生生截断了即将发酵的恐慌。 他没有用任何技能。 单凭那双冷如寒冰的黑眸,死死压住了这群想要溃逃的流民。 “恶魔?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那不过是几具被迷雾塞满的烂骨头!” 亚修大步跨到那个瘫软的老农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泥地里提了起来,一把将铁矛塞回他手里。 “活人会死,死人难道就不会被拆成碎片了吗?!” 他转过身,手中的精良短矛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凄厉的枪花,矛尖直指那具胸口漏风的干尸: “血放不干,那就砍断它们的手脚!捅不死心脏,那就敲碎它们的脑袋!” “大卸八块,把它们的关节全砸烂!” 亚修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笃定, “我不信,一堆被剁成碎渣的骨头架子,还能自己拼起来爬过这道墙!” 第91章 崩裂的防线 亚修的怒吼还在夜风中回荡,迷惘教徒的脚步已然踏至第一道围栏前。 防线后的农夫们借着余勇,将铁矛顺着木桩缝隙死死捅出。 “叮!叮叮!” 火星四溅,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几根铁矛的枪杆弯曲成了惊险的弧度。 可那看似破烂的板甲上,连一块铁锈都没能被蹭掉。 “嘶啦——” 一柄柄生满铁锈的制式长剑缓缓扬起。 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闷。 长剑横切。 没有木屑纷飞的炸裂感。 被寄予厚望的第一道木质围栏,在迷惘教徒的剑下脆弱得如同豆腐。 半尺厚的木桩被斜斜削断,切口平滑如镜。 “给我滚回去!” 卡尔怒吼一声,单腿如生根般钉死在地,手中加固过的重斧借着腰部扭转的力道,狠狠劈在最前方一名教徒的肩甲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在黑暗中迸裂。 卡尔虎口剧震,斧刃竟被生生弹开,那灰黑色的肩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是什么硬度?!”卡尔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收斧,那教徒身形纹丝不动,反手一剑便横削向卡尔的脖颈。 动作不仅没有死物的僵硬,反而透着千锤百炼的狠辣。 “当心!” 一柄锻造锤从侧面悍然砸入,“咣”地一声砸在生锈长剑的剑脊上,强行将剑刃荡开半寸。 格雷双臂青筋暴起,借着反震之力抡圆了铁锤,十成力道狠狠砸向教徒的胸膛。 “砰!” 如击败革。 教徒的胸甲凹陷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但它却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身形都没晃动。 “这护甲硬得见鬼了!” “退!全员退守第二道防线!” 亚修当机立断。 第一道围栏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轰然倒塌。 教徒们踩着碎木,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匀速步伐继续推进。 众人跌跌撞撞地退到生活区外围的第二道 防线。 亚修站在围栏后,死死盯着那步步紧逼的八道身影,目光如刀。 刚才的交锋太快,但他看清了。 那个迷惘教徒在面对卡尔和格雷攻击的时候,曾本能地偏过头,用剑脊护住了面部。 “胸甲和肩甲打不穿,攻它们的头!” 亚修死死盯着教徒们推进的姿态,目光锐利如刀,“面甲的缝隙,还有脖颈的连接处,那是唯一的弱点!用矛刺!” 有了明确的目标,防线后的农夫们咬紧牙关,端起铁矛朝着教徒的头颅攒刺。 然而,绝望才刚刚开始。 这些失去了生命的干尸,却仿佛保留着生前巅峰时期的战斗本能。 面对刺来的铁矛,教徒们甚至没有抬头。 它们手中的长剑或挑、或拨、或格,在身前交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农夫们的攻击不仅悉数落空,反而被反震的力道震得虎口撕裂。 巴顿咬着牙,看准时机一矛捅向一名教徒的咽喉。 那教徒只是随手一磕,长剑便如同毒蛇般顺着巴顿的铁矛杆削了下来! 如果不是巴顿反应极快,触电般地松开手往后跌倒,他的十根手指已经被齐刷刷削断。 “不行啊亚修!!” 卡尔一斧头劈在空处,险些被教徒顺势削掉胳膊,急得满头大汗, “亚修!这样下去第二道防线也撑不住,得想想办法!” 亚修眼神一凛。 脑海中的刺痛感还在翻腾,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格雷,卡尔!左边那个!”亚修厉喝,“帮我牵制住它!” 两人没有丝毫废话。 卡尔拖着残腿猛扑上前,巨斧带着狂风狠狠砸向教徒的右侧长剑; 格雷则如铁塔般欺身而上,锻造锤直取教徒左肩,强行将它逼入防御死角。 在两大力量型猛男的夹击下,教徒的动作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就是现在! 亚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脑海中仅存不多的精神力。 【技能:突刺(LV.1)发动!】 身体化作一道凄厉的黑线,亚修在两人兵器落下的刹那,从缝隙中一跃而起。 精良短矛发出尖啸,精准无误地扎入教徒头颅之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矛尖直接贯穿了教徒干瘪的颅骨,将那头盔内燃烧的幽绿火苗绞得粉碎。 绿光“噗”地一声熄灭。 “得手了!”卡尔脸上一喜。 然而,还没等亚修拔出短矛,一股极其诡异的危机感瞬间顺着矛杆直冲他的天灵盖。 没有倒下! 那具连脑壳都被洞穿、眼眶里再无一丝火光的“无头”教徒,身躯竟然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胸甲下方那几道破碎的裂缝里,此刻竟幽幽地亮起了比之前更加深邃、也更加狂暴的灰绿色暗光! 它握剑的右手毫不停滞,甚至比刚才还要迅猛,倒转剑刃,朝着半空中的亚修自下而上狠狠反撩! “什么?!” 亚修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只能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 “嘶啦——” 冰冷的锈剑擦着他的侧腹险险划过,直接撕裂了莉娜缝制的精良皮甲,带出一道血线。 亚修落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色已难看至极。 “头颅也不是弱点!”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具拔出头上长矛、继续挥剑的怪物,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心脏没用,爆头也没用。 这还怎么打?! “轰隆!” 右侧的围栏,三名教徒同时挥剑。 粗壮的围栏被硬生生劈成几截,木屑如破片般向四周炸开。 第二道防线,破了。 教徒们踩着同伴的盔甲,面无表情地跨过了缺口。 “撤去第三道!退到火堆边!” 亚修几乎是嘶吼出声。 众人慌乱地转身奔逃。 然而,极度的恐惧和体力透支,让几个新来的农夫动作严重变形。 两个跑在最后的老农脚下互相一绊,摔倒在烂泥里。 “救——” 求救声还卡在喉咙里。 一名跨过防线的教徒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前。 锈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酷的半圆,没有丝毫的停滞。 “嗤。”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洒在前方巴顿的后背上。 少年僵硬地回过头,正对上两具无头尸体抽搐着倒下的惨状。 “快走!!” 一声怒吼从侧方炸响。 亚修一把将吓傻的巴顿狠狠向后扯去,但那长剑下落的威势太猛,已然避无可避! 没有退路,亚修狠狠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刺激着几近干涸的神经。 脑海深处的精神力被他压榨到最后一滴。 【突刺(LV.1)发动!】 他没有出矛去刺,因为那毫无意义。 亚修将精良短矛横架在胸前,整个人化作一发离膛的炮弹。 借着10点极限力量与技能的恐怖爆发力,他没有去挡剑,而是将肩膀连同盾牌,狠狠撞在了那名教徒的胸膛上! “砰——!!!” 宛如两辆高速行驶的重卡迎面相撞! 这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终于打破了教徒那不可撼动的僵直。 那名沉重的迷惘教徒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撞飞出去两三米远,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甚至砸翻了跟在它身后的一名同伴。 “噗!” 但这种不顾一切的反作用力,也瞬间摧毁了亚修最后的防线。 他仰面喷出一口鲜血,胸腔内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整个人脱力地向后跌去,摔进了最后一道围栏内。 “亚修!” 卡尔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篝火旁。 亚修瘫坐在地。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大脑像是被放进了绞肉机,一阵阵黑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 他的精神力,彻底归零了。 再也用不出一记【突刺】,【鼓舞士气】更是成了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脱力而疯狂颤抖的手,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门外。 八名迷惘教徒,没有一具死亡,甚至连动作都不曾因为受到攻击而迟缓半分。 “喀嚓……喀嚓……” 整齐划一的金属踏步声,正不急不缓地逼近这最后一道防线。 第92章 同生共死 要结束了吗? 就到此为止了吗?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了每一个人的脚踝,顺着脊椎一点点冻结心脏。 没有人在面对这种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的怪物时还能保持理智。 后排仅剩的几个农妇已经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向着根本不存在的神明疯狂祈祷。 连亚修拼尽全力、透支了所有精神力的一击,都没能彻底摧毁哪怕其中一只。 还有谁能拦住它们? 亚修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满是血腥味的冷空气。 脑海里的刺痛让他视线一阵阵发黑。 他咬着牙,用短矛撑着地面,试图强行站起来。 就在这时。 后背突然一暖。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后面死死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是莉娜。 小姑娘抱得极紧,双臂勒得亚修的肋骨都隐隐作痛。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那些被砍碎的防线一样,彻底消失。 “害怕了?” 亚修没有回头,只是松开握着矛杆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 “没关系,怕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脱力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一会儿它们劈开这道围栏的时候,我会冲上去拖住它们。你找机会,从后面跑。” 亚修顿了顿,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后事: “南边有一条我之前留下的‘余烬之径’,跟着光印走,它们追不上你。”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看过那么多次,应该知道怎么献祭晶石建立新的篝火吧?” 莉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或许有人会觉得他愚蠢,觉得他这个“营地长”当得不识时务。 在末世里,拿自己的命去给别人填坑,那是圣母才干的蠢事。 但亚修有自己的底线。 既然享受了营地长那份独占鳌头的资源与特权,那在天塌下来的时候,他就得站直了顶上去。 他是个男人。 就算要当个逃兵,也得是把这些愿意把命交给他的人送出去之后,自己再考虑逃跑。 这是他给自己的交代。 “我不!” 身后的衣服被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莉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透着一股决绝。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不走……亚修大人,我不走!” “没有您,我早就饿死、被怪物咬死在外面了。” “我要留在这儿,我要陪您到最后!” 感受着背后的湿润和那压抑的啜泣,亚修握着长矛的手指紧了紧。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这又是何必呢。 明明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 “莉娜丫头说得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亚修小子。” 一个粗砺的声音从侧面斜插进来。 亚修抬起头。 卡尔拄着那根粗糙的木拐,不知何时已经一瘸一拐地挪到了他身旁。 这个断了腿的汉子用木拐死死撑着残躯,手里那把斧子不仅没扔,反而被他攥得更紧。 “怎么?合着这营地里,就你一个人是英雄,咱们剩下的这些老弱病残,全他娘的是懦夫?” 卡尔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却坦荡: “能在这个鬼地方活这么多天,老子已经是从地狱里抢回本了!” “想当孤胆英雄?门儿都没有!前往地狱的路上冷清,老子得跟你搭个伴!” “没错,亚修大哥!” 另一边,巴顿也红着眼圈走了上来。 少年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沾满黑血的石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 “我们不走!我爸把命都留在这儿了,我还能往哪跑?” “要走,就大家一起走,要死,大家就死在一块儿!” 亚修微微一怔,抬起头,环视着四周。 卡尔的悍勇,巴顿的赤诚。 不远处的艾尔莎虽然没有说话,但她死死把女儿护在怀里,手里握着一把削尖的木矛,目光出奇的坚定。 甚至连一向懦弱的埃德温此刻也没有挪动脚步,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迷惘教徒,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至于格雷,这铁塔般的汉子只是沉默地站到了亚修的另一侧,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等等。 达格呢? 亚修目光一扫,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市井混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仔细一看,刚才瘫在地上的几个老农中,也有两个趁着刚才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黑暗中。 “跑了吗?” 亚修冷笑一声,毫不在意。 大难临头各自飞,本性罢了。 那些墙头草跑了也好,省得一会儿怪物冲进来时,还要提防背后被人捅刀子。 该走的人走了,该在的人,都在。 看着身旁这几个哪怕面对必死之局,也依然选择拔出武器站在他身边的同伴。 亚修心头那股因为脱力而产生的虚无感,突然消散了大半。 自己这些几天的筹谋和拼命,总算没有白费。 但令他意外的是,有几个人竟然没跑。 里斯和他的两个见习扈从,竟然还留在营地里。 盖尔和加斯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两人手按剑柄,面色铁青,眼神在营地后门和逼近的迷雾教徒之间疯狂游移。 显然他们的内心正在经历极度的天人交战,还没下定独自逃跑的决心。 而里斯的反应,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逃跑。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极度爱惜羽毛的贵族少爷,此刻正像个看戏的局外人一样,站在一旁。 他的头发凌乱,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扭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迎上亚修的目光,里斯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低声的窃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变得高亢且神经质。 “哈哈哈哈……看啊!亚修,你快看啊!” 里斯指着那些即将踏破最后一道围栏的迷惘教徒,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挤出了泪花, “这就是你的下场!这就是你狂妄自大的下场!” 他猛地停住笑声,眼神怨毒地死盯住亚修,五官因为极度的嫉妒和疯狂而彻底错位: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瞎指挥,如果不是你非要显摆你那点可怜的威风,马库斯不会死,这次入侵根本就不会失败!” “所有人都不用死在这里!” 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锤着自己的胸口,面容扭曲, “如果你早点把营地长的位置交给我!如果让我来掌握薪火的权限!就不会出现这种局面!” “我才是接受过正统教育的贵族!我才应该是领袖!我才应该是这个营地的营地长!!” 这家伙疯了吧? 亚修眉头死死拧紧,看着里斯那副陷入狂乱的模样,简直像在看一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念叨他那个“营地长”的春秋大梦? 这跟谁是营地长有一枚铜币的关系吗?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粪水吗?” 亚修声音冷得像冰渣,打断了对方的狂吠, “刚才战术安排的时候,不让你说话了?不让你想办法了?” “还是说,只要把营地长的头衔挂在你那颗蠢脑袋上,你就能瞬间爆发大杀四方,把这些连心跳都没有的怪物全砍成碎片?!” 亚修毫不留情地撕下了里斯最后一块遮羞布: “没那个本事,就少在那狺狺狂吠。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要跑就快点滚,留在这里只会碍眼。” “你——!” 里斯被噎得浑身一僵,随即怒极反笑。 那笑容阴冷、扭曲,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快意。 “不,我不跑。” 里斯死死盯着亚修,眼底闪烁着变态的疯狂: “我会留在这里。我要睁大眼睛,看着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是怎么被这些怪物一点点撕碎,看着你们怎么跪在地上惨叫求饶的!” 然而,还没等亚修开口反击。 “不,你说错了。” 一个干涩、颤抖,却异常笃定的声音,突然在营地中央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直蹲在角落里死死盯着迷惘教徒的埃德温,猛地站了起来。 那双总是透着怯懦的眼里,此刻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们不会死的……亚修大人,我们还有办法!” 第93章 众望所归的“圣母” 绝境之中,这句话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步步逼近的迷惘教徒身上扯了回来。 “祭坛!那个地下祭坛!” 埃德温布满血丝的眼球亮得吓人。 他不顾一切地冲到亚修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亚修大人,您还记得那些跪在石碑前的干尸吗?它们就是在进行某种祭祀!” 地下祭坛? 亚修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地下那座阴冷的大厅,以及那块刻满楔形符号的黑色石碑。 他当然记得。 曾经那些跪在石碑周围的干尸,正是眼前这群刀枪不入的迷惘教徒! “你想在这里复刻那个仪式?” 亚修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仪式的结果你亲眼见过!那几具干尸就是下场!你嫌我们现在死得还不够快?!” “现在又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埃德温指着防线外。 营地最后一道木围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木桩的断裂声钻心刺耳。 甚至两只迷惘教徒,已然即将跨过最后一道废墟。 距离篝火,已经不足二十米了。 “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埃德温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我推演过!这仪式是为了获得某种力量!哪怕只成功一半,借来的力量也足以撑过眼前的死局!” 亚修沉默了。 铁靴的踏地声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精神力干涸,体力透支,所有人也已经都到了极限。 向未知的诡异存在献祭? 亚修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片里的反噬桥段——灵魂被拘禁、肉体变异成满地乱爬的触手怪、被邪神拘走打上几百年黑工…… 亚修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但余光扫过营地中央那团静静燃烧、散发着金红光芒的“薪火”,他狂跳的心脏又莫名定了几分。 薪火能净化污染,能接引流民。 有这东西在场,多少算个“本地神明”的庇护,真出了岔子,或许能兜个底。 “既然你敢开口,说明你早就准备好了……” 亚修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埃德温,“有把握吗?” “有!” 埃德温眼底迸发出狂喜。 他像变戏法似的,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五块粗糙的木牌。 那是用剩下的边角料刻的,边缘粗糙扎手,表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五个极其复杂的楔形符号。 “我这几天一直在回忆那块石碑上的阵纹!只要凑齐五个符合阵眼身份的人,我们就能强行启动一个微型献祭!” 埃德温将木牌在地上飞快排开,大喊道: “我们需要五个引路人!【圣母】、【守卫】、【学者】、【愚者】和【处女】!” 卡尔一把接住扔来的木牌,低骂了一声“装神弄鬼”。 毫无疑问,【守卫】非他莫属。 埃德温自己死死攥着【学者】。 莉娜颤巍巍地接过【处女】的木牌,小脸煞白,但还是坚定地站在了亚修身侧。 这三个角色毫无悬念。 亚修看着手里剩下的两块木牌。 “【愚者】【圣母】……” 亚修目光飞快地在营地里扫过。 格雷那满脸络腮胡的铁塔模样,跟这两个词八竿子打不着。 那几个老农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主持仪式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正红着眼、死死握着石斧的巴顿身上。 “巴顿!接着!” “啊?我?”巴顿愣住了,“亚修大哥,我不傻啊……” “别废话,让你拿你就拿着!” “哦……”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是“愚者”,但出于对亚修的绝对信任,还是死死抓住了木牌。 还剩最后一块。 【圣母】。 这总不能选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吧? 按字面意思,这怎么说也得是个女的,而且还得是个散发着母性光辉、仁慈善良的女人。 亚修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艾尔莎。 一个草药师,一个为了保护女儿愿意做任何事的母亲,怎么看都完美契合这个属性。 “艾尔莎,接着!”亚修将木牌扔了过去。 艾尔莎慌乱地接住木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大人?我……我不懂什么仪式啊……” “不需要你懂,按他说的去做就行了!” 见亚修一指埃德蒙。 众人虽然觉得这选角透着一股草台班子的仓促感,但在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关头,谁也没空去质疑什么了。 “快,按我画的方位,围成五芒星!” 埃德温在泥地上用脚跟划出一个粗糙的五角星。 五人迅速落位,将木牌举在胸前。 此时,最近的一名迷惘教徒已经跨过围栏内,直逼众人身前,就在这时—— “迷雾帷幕之上的凝望者……” 埃德温猛地闭上双眼,双手高举,口中吐出一连串晦涩、拗口、仿佛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音节。 “吾等以血肉为标,以此地为锚,向您祈求庇护!”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五人手中的木牌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地上那粗糙的五芒星仿佛被注入了岩浆,瞬间燃起一圈半米高的绿色火墙,将整个营地死死罩在其中! “铛!” 一柄生锈长剑狠狠劈在绿色的火墙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那无可匹敌的迷惘教徒,竟像被烫了手一般,握剑的枯骨剧烈颤抖,硬生生被这层绿光弹退了三步! “成功了?!” 卡尔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挡在火墙外的八具干尸,狂喜涌上心头。 但亚修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他猛地回头。 营地中央,原本熊熊燃烧、驱散阴冷的那团金红色【薪火】,此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金红色的火苗被绿光疯狂挤压,竟黯淡得只剩下一簇拳头大小的火星,在风中摇摇欲坠! 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正在这方寸之地疯狂绞杀! “这鬼东西有问题!” 亚修咬紧牙关,厉声喝道,“埃德温!还要多久?!” “就快了!马上……” 埃德温的话还没说完。 “噗——” 一声轻响。 五芒星西南角,艾尔莎手中的那块【圣母】木牌,原本璀璨的绿光突然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剧烈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光芒陡然黯淡了一大半! 那一角的绿色火墙瞬间变得稀薄如纸。 围在外面的迷惘教徒立刻察觉到了破绽,就要朝哪个缺口围去。 “怎么回事?!”所有人大惊失色。 艾尔莎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握着木牌,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不知道!木牌好烫……我感觉它在抗拒我!” “不好!” 埃德温尖叫出声,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是命途契合度太低了!仪式的天平倾斜了!” “什么意思?说人话!”卡尔急得破口大骂。 “她不是仪式认可的【圣母】!” 埃德温急得直跺脚,大声说着。 “迷雾仪式看重的不是性别和职业,是灵魂的本质!是那种不计回报庇护他人、把所有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的绝对意志!” “艾尔莎夫人虽然善良,但她的慈悲只给了她的女儿!她的灵魂重量,根本承载不起整个营地的‘庇护’概念!” “咔嚓!” 西南角的火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干枯的手掌硬生生挤了进来。 “快!必须立刻换人!” 埃德温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否则仪式一旦反噬,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迷雾抽干灵魂,变成外面那种干尸的!” “妈的!这时候老子去哪给你找个玛丽亚来?!” 卡尔急得目眦欲裂。 在这吃人的鬼地方,好人早他妈死绝了! 谁会不计回报地庇护别人? 谁会把一群流民的命扛在自己肩上? 谁会在生死关头挡在所有人最前面,甚至把唯一的生路留给别人? 思维电转间。 卡尔猛地愣住了。 不仅是他。 抱着木牌瑟瑟发抖的莉娜愣住了。 死死攥着石斧的巴顿愣住了。 连跪在阵眼中央的埃德温,也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不计回报地庇护他人。 把所有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 在所有人都吓得尿裤子的时候,顶在最前面。 在犯了错之后,主动承担所有的责任。 在这一瞬间。 营地里除了正在冷笑看戏的里斯。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排练好了一百遍一样,整齐划一转向了一个方向。 那就是站在阵法之外、手持短矛、满身是血、站在最前方替所有人抗下了一切的年轻男人。 看看众人那如出一辙的眼神。 亚修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龟裂。 “……你们他妈的,都看着我干什么?!” 亚修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子是个男的。” 第94章 迷雾中的祂 绿火摇曳,营地内死寂一片,唯有木材在高温下爆裂的“噼啪”声。 亚修有些发懵。 他握紧短矛,看着那八个几乎已经把手伸进火墙缝隙的迷惘教徒,再看看周围那十几双如出一辙、写满了“就是你”的眼睛。 “你们……”亚修眼角抽搐,声音沙哑,“都看我干什么?找阵眼啊!找圣母啊!” 他指了指西南角那个摇摇欲坠的位置,声音拔高了八度:“圣母!懂不懂?怎么着也该是个母的吧?!” “也许……”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幽幽地接了一句,“它说的不是性别,而是性格呢?” “你放屁!” 亚修太阳穴突突直跳,尽管没找着那个说话的人,但他更炸毛了。 老子?圣母?! 在他前世的语境里,这两个字几乎等同于骂人。 这简直是对他在这见鬼的迷雾里摸爬滚打、杀伐决断的最大侮辱! “我砍老鼠脑袋的时候手抖过吗?我拿长矛搅碎那头鼠王眼珠子的时候眨过眼吗?老子算计达格和那几个贵族少爷的时候,哪一点跟‘圣母’沾边了?!” 亚修气极反笑,指着地下那破阵纹: “这破玩意要是能把老子判定成圣母,我今天就把这块牌子生吞了!绝对是你们搞错了!” 众人脑门上齐刷刷挂满了黑线。 这种时候,全营地恐怕也只有这位领地长大人还在纠结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尊。 卡尔猛地一跺木拐,震起一圈泥水。 他嗓门如雷,瞬间压过了亚修的辩解: “都这种时候了,就算那是‘老鸨’位,你不是也得是!” “快,把艾尔莎替下来!你想让这群肉干把我们全剁成肉馅吗?!” 亚修侧过头。 西南角的绿火墙已经薄得几乎透明。 那具胸口漏风的迷惘教徒已经将半边身子挤了进来,锈迹斑斑的长剑眼看就要触及艾尔莎的喉咙。 “没时间了!”埃德温发出近乎绝望的尖叫。 亚修深吸一口气,狠狠骂了一句,在众人的注视下猛地踏入阵法。 “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老子要是能点亮这玩意儿,那也是【圣父】!才他妈不是什么圣母!” “好好好,圣父大人,抓点紧吧!”卡尔大吼一声。 亚修一把夺过艾尔莎手中那块滚烫的木牌。 落位的刹那。 嗡——! 整座五芒星阵法像是突然被打入了一剂猛药。 原本微弱摇曳的绿色火墙,在亚修站定的瞬间,光芒竟然比艾尔莎在位时炽热了数倍! 亚修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被抽成了真空,那惨绿的火舌舔舐着他的皮甲,竟然透着一股莫名的“欢快”。 可恶,竟然连这劳什子仪式都认可这种说法? 亚修在心里疯狂吐槽,然而那种念头只转了一瞬,便被一股宏大的意志强行切断。 埃德温已经重新闭上眼,嘴唇翕动,继续吐出那些沉重而古老的音节。 那一刻,亚修、卡尔、莉娜、巴顿、埃德温。 五人的心神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强行串联。 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在这一刻化作了迷雾海洋中五个相互呼应的坐标。 意识不断向下、向外、向着那无穷无尽的灰白深处沉降。 这种感知越来越深,直到…… 某种“东西”,注视了他们。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无法形容。 就像是一尊伫立在混沌边缘的庞然大物。 似亘古亘今,又似刹那芳华;祂无边无垠,仿佛整片迷雾都只是祂呼吸间吞吐的微尘。 在这尊存在面前,他们这所谓的五个“引路人”,渺小得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是落在巨象脊背上的一粒浮土。 但,那一粒浮土,引起了祂的兴趣。 没有恶意。 神明怎么会对蚂蚁产生恶意? 但仅仅是这种毫无收敛的“好奇”,所散发出的辐射,对凡人的灵魂而言,便是刺骨的、足以致死的剧毒! 就在这时,那尊存在“动”了。 或许祂根本没动,只是在漫长的沉睡中,思维无意识地一下涟漪。 但这对于通过阵法连接的亚修等人来说,这无异于天崩地裂! 卡尔发出一声闷哼,七窍瞬间渗出黑血; 埃德温的眼球疯狂上翻,口中的祷言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惨叫。 仅仅是祂指缝间泄露出的一丝丝“气息”,便如同九天之上的洪流,顺着仪轨疯狂冲刷他们的灵魂。 “这……这是什么……” 亚修心中骇然,浑身的骨骼在灵魂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他的视线彻底被腥红的颜色取代,幽蓝色的面板此刻像疯了一样,弹出一道道猩红的警告框。 【警告!你引起了迷雾中古老存在的注意!】 【警告!迷雾正在浸染您的灵魂!】 【警告!污染指数接近临界阈值!你的血肉正在崩解,正在被强制转化为「迷雾生物」!】 剧痛! 亚修低头。 眼睁睁看着自己握着短矛的手背上,皮肤开始灰败、脱落,皮下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诡异的幽绿火光。 他不知道转化成迷雾生物会有什么具体的下场,但他很清楚一点—— 看看外面那些巨鼠、蚯蚓、腐尸鬼,还有那些毫无自我意识、只会按程序杀戮的教徒。 没有一个是正常的“活物”。 如果没有了理智,身躯被迷雾主宰,那和一坨移动的腐肉有什么区别?那还算活着吗? “做梦!” 亚修在内心深处嘶吼。 那种浸染而来的力量带着极度的阴寒。 像是无数条滑腻的毒蛇,正试图从他的毛孔钻进骨髓,将他的血肉一点点同化成某种死寂的灰。 不能退,退了就是死。 就在这绝望的边缘,亚修的意识猛地撞向了另一个方向。 薪火!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营地中央,那团被绿光压制得几乎熄灭的金红余烬。 既然这堆火能净化那些怪物的尸体化作肉食,那能不能净化涌入他们身体里的这股污浊力量? “薪火!!!” 亚修在灵魂深处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我以营地长的身份,献出我们当前所有的‘魂火余烬’!” 【检测到非正常非污染】 【检测到大量“魂火余烬”献祭请求……】 【正在确认权限……】 【献祭确认。】 那一瞬间,亚修面板上那高得傲视群雄的贡献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清空归零。 取而代之的,是营地中央那团早已黯淡的薪火。 嗡——! 那一瞬,营地中央原本被压制得只剩拳头大小的薪火,爆发出了一声如同远古钟鸣般的震响。 那金红色的光虽微弱,却顽强得不似人间之物。 那是文明最后的倔强,在古老神明的呼吸面前,悍然爆发。 “净化它!庇护我们!!!” 第95章 脱胎换骨 所有的贡献点瞬间清空。 换来的,是营地中央那团即将熄灭的薪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事实证明,这见鬼的薪火不仅是个死要钱的主儿,而且收了钱,它是真办事。 轰——! 一轮璀璨到刺目的金红光芒,宛如平地升起的微型骄阳,自火塘中轰然炸开! 数米的金红色火柱直冲灰白色的苍穹! 迷雾深处,那尊庞大而不可名状的存在,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了一下。 如果说刚才祂只是无意识地向这里瞥了一眼,那么此刻,这道刺目的火光,直接引来了祂实质性的凝视。 咔咔咔…… 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的威压轰然坠落! 在这难以言喻的恐怖下,连周遭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拿了全款的薪火,此刻展现出了极其强横的位格。 任凭那股带着腐蚀与同化属性的阴冷意志如何倾轧,金红色的火墙屹立不倒。 不仅没退,反而化作一道道环形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蛮横地横扫出去! 两股远超凡人理解的伟力,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处。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种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的极度扭曲感。 尽管那道视线带来了海量的污染与同化之力,但在薪火的主场,这股力量被硬生生掐灭了! 砰! 金红色的光环横扫而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八只即将跨过最后一道防线的迷惘教徒。 它们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正面轰中。 八具坚不可摧的干尸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这股排山倒海的金红涟漪轰飞了出去! 它们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十几米,重重砸在迷雾边缘。 原本刀枪不入的青灰板甲上,此刻竟附着着一层跳跃的金红火焰,烧得它们干瘪的躯体发出“滋啦”的刺耳爆响。 而阵法中央,亚修五人迎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那股原本顺着阵法经络疯狂钻进他们体内、企图将他们同化为怪物的阴冷能量,被薪火蛮横地截停、绞碎、提纯。 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几乎让人呻吟出声的庞大生命力。 这股纯净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进亚修的四肢百骸。 【检测到高阶纯净能量洗礼……】 【您的进阶职业「锈印战士」碎片已集齐(3/3)】 【发生未知异变,进阶路线已发生跃升】 【您可以就职全新进阶职业:「烬蚀卫士」(二阶/精锐)】 精锐?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之前的「锈印战士」可没有这后缀。 生死关头走一遭,连职业都跟着变异拔高了。 在迷雾的规则里,带后缀的怪物有多难缠他再清楚不过,如今这种模板竟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职。” 轰! 这一次的强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肌肉纤维在撕裂与重组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骨骼的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血管里流淌的血液甚至带上了一丝滚烫的温度。 面板上的数字,迎来了猛烈的暴涨: 【姓名:亚修】 【职业:烬蚀卫士(二阶·精锐)(LV.1)】 【属性】 「力量:10→ 12」 「敏捷:7→ 10」 「体质:6→ 9」 「感知:6→ 8」 「精神:7→ 9」 「魅力:5」 整体属性迎来了一次夸张的大幅跃升! 刚才那种透支到快要昏厥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徒手撕裂虎豹的狂暴力量。 但这还不是全部。 然而更重要的是,职业技能的全面脱胎换骨。 不仅原本的「简易武器掌握」蜕变成了「基础武器掌握」,发力与技巧的明悟如同本能般刻入脑海,更是整整多出了两项主动技能与一项核心特性: 【锈蚀之躯(被动)】:你在战斗中对敌人造成的伤害,将有15%转化为「蚀骸镀层」覆盖周身,用于抵挡即将到来的任何伤害。 【薪火燃尽(主动)】:主动剥离身上所有的「蚀骸镀层」并将其点燃,转化为「烬灭之火」。短时间内中幅提升物理攻击力,且每次攻击附带真实净化与火焰伤害。 (注:状态结束后,将陷入中度虚弱。) 【烬蚀之心(职业特性)】:击杀精英或首领级敌人后,你有极小概率“同化”其部分特性,转化为永久的被动加成。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炽热几乎要溢出来。 这套技能组合堪称完美。 「锈蚀之躯」鼓励极致的进攻,以战养战; 「薪火燃尽」则是搏命时的底牌,将防御瞬间转化为极致的爆发; 而最后的「烬蚀之心」,才是这个精锐职业真正的核心价值——一条没有上限的成长路径! 还没等他完全消化这股力量。 眼前的空间再次凝固。 熟悉的金色光芒破开幽蓝色的面板,庄严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敲响: 【您的敏捷已触及凡人种族的极限壁垒。】 【您再次触发了“极限馈赠”,请从以下三项中选择其一:】 1.「轻盈」:负重对您敏捷的影响减轻30%。(适合重甲作战) 2.「瞬步」:在进行一次近战攻击或闪避后,可立即进行一次小幅度无前摇位移(约1-2米),此动作不消耗额外体力。 3.「连珠」:连续命中同一目标时,攻击速度小幅递增,最多叠加5层。 亚修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这三个选项。 「轻盈」最先被排除。 他现在一身皮甲,主打游走爆发,根本没有重型甲胄给他穿戴,降低负重惩罚对现在的他他用处不大。 「连珠」听起来很美,但需要站桩连续输出才能叠满收益。 而且作用机制与他之前获得的天赋【战意】严重重合,收益有些太小。 剩下的,只有「瞬步」。 亚修脑海中瞬间模拟出实战画面: 长矛刺出,不论是否命中,无需收招蓄力便能直接滑步脱离怪物反扑的死角; 又或者在侧步躲开巨剑劈砍的刹那,利用瞬步强行切入盲区反打。 在这步步杀机的迷雾里,一两米的无消耗强制位移,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选择,瞬步。” 金色的字体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涌入他的双腿。 亚修只觉得双腿的肌肉群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轻盈感,仿佛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挣脱重力的束缚。 “呼——” 一切变化只在瞬息之间。 阵法惨绿余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营地薪火那稳定而让人心安的温度。 “亚修大哥……” 一声沙哑却透着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是巴顿。 少年刚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终于……也成为战职者了。” 第96章 尝尝老子的大矛 巴顿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但那股原本属于少年的单薄与怯懦,早已在这场金红色的洗礼中被焚烧殆尽。 少年原本单薄的胸膛此刻微微鼓起,握着石斧的指节粗大有力。 他竟就职了和卡尔一样的【守卫】。 而且不只是巴顿一人。 亚修侧目扫过。 这一波薪火反哺,可以说人人皆有收获。 虽然不像亚修那样夸张,但每个人都被那股暖流冲刷了一遍,体质、力量、敏捷,或多或少都涨了几点。 所有人干涸的体力瞬间回满,萎靡的精神被彻底点燃。 卡尔拄着木拐,惊愕地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的虎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仅如此,他脑海中关于进阶职业的迷雾被硬生生撕开了一角,一枚进阶碎片的提示悄然浮现。 旁边的埃德温同样因祸得福。 原本因为直视不可名状之物而濒临崩溃的理智,不仅被强行拉回,甚至真正成为了系统所认可的职业而【迷雾学者】,更是捕捉到了一丝独属于学者的进阶奥秘。 变化最大的则是莉娜。 小姑娘闭着眼站在人群里,榜单上的职业信息竟然同样也跨越了基础屏障,闪烁着二阶职业的幽光。 【职业:附魔学徒(二阶)】 【初步接触能量的运用,可以尝试为装备附加微弱效果。】 亚修盯着那行字,眼睛猛地一亮。 附加微弱效果?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附魔装备吗? 他下意识想到了那枚从鼠王心脏里掏出来的完整【迷雾晶石】。 当时系统提示“可镶嵌”,他还在头疼没办法使用,只能当个摆设。 原来症结在这里! 没有对应的职业,极品材料也只是块没用石头。 而一个为装备附加特效的职业,其战略价值,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格雷的铁匠。 格雷的铁锤能将矿石锻造为有用的装备,而莉娜的附魔,则能赋予这些装备真正的超凡之力! 而这两人一组合,营地的装备体系可以说直接全面升级! 不过,这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亚修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股狂喜压入心底。 冰冷的目光越过残破的木栅栏,投向了迷雾边缘。 残破的木墙外,灰白色的迷雾依旧浓稠。 但那八名不可一世的【迷惘教徒】,此刻却显得极为狼狈。 薪火刚才那蛮横的环形冲击,不仅粉碎了它们坚不可摧的冲锋阵型,更带着极高位格的净化之力,狠狠烧灼了它们的身躯。 它们正摇摇晃晃地从泥泞的黑土中爬起。 那连重斧都劈不开的青灰板甲,此刻被薪火的余波烧得犹如焦炭。 干瘪的皮肤上还在冒着腥臭的黑烟,眼眶里那幽绿的火苗萎靡得只剩绿豆大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 亚修拎起短矛,没有多余的废话,大步跨出那道已经被劈碎的木墙缺口。 卡尔咧嘴狞笑,木拐一撑,拎着重斧紧随其后。 格雷、巴顿,甚至是后面那几个原本已经吓破胆的老农和村妇,此刻也纷纷捡起了地上的武器。 畏惧? 不存在了。 满血复活的身体,加上属性点提升带来的实打实的力量感,让他们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 如果说五分钟前,他们是一群被养在圈里、眼睁睁看着屠刀落下的绝望牲畜。 那么现在。 他们就是一群磨亮了獠牙的猛虎,在围猎几只被拔了牙的病犬! 风向,彻底变了。 八具迷惘教徒似乎并不理解局势的逆转。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恐惧。 那干瘪的颅骨里,只剩下铭刻在潜意识深处、抹杀一切生者的死板指令。 哪怕盔甲开裂,哪怕骨骼焦黑,它们依然不顾伤势,举起生锈的长剑,沉默而僵硬地迎了上来。 “还敢还手?” 亚修冷笑一声,手中短矛一挥,根本不讲什么骑士决斗的单挑规矩: “大家一起上!这群没有脑子的迷雾怪物,不用讲什么道义!剁了它们!” “五个人围一个!拿斧子砸关节,拿矛顺着盔甲裂缝捅!给我把它们活活拆成碎片!” “杀!!!” 卡尔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了出去。 木拐在地上猛地一借力,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抡圆了巨斧直接砸进教徒的阵型中。 “砰!” 那名之前连卡尔全力一击都能硬抗的教徒,此刻举剑格挡。 然而,被薪火烧脆的生锈长剑在接触斧刃的瞬间,直接从中折断!巨斧余势不减,狠狠砸在它的肩甲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引以为傲的护甲轰然崩碎,半个肩膀连同枯骨被砸得稀烂! “哈哈!它们的乌龟壳碎了!” 卡尔狂笑出声。 不仅仅是卡尔。 就连后排冲上来的老农,壮着胆子一铁矛捅过去,竟然也毫无阻滞地扎穿了教徒的胸甲,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众人又惊又喜。 他们瞬间明白过来,刚才薪火与那股不可名状之力的碰撞,其余波不仅轰飞了这群怪物,更是直接烧穿了它们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铠甲。 这仅仅是碰撞的余波而已。 如果刚才那一下是正面轰中,这群干尸恐怕连一点骨灰都剩不下。 看到这摧枯拉朽的一幕,亚修那颗因为倾家荡产而滴血的心,终于好受了一些。 要知道,他可是把营地里所有的余烬一把梭哈了!现在的他,是个彻头彻尾、连一点余烬都榨不出来的穷光蛋。 但能换来这般破局的奇效,值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真完了。 但理智归理智,那种钱包被瞬间掏空的邪火,总得找个地方发泄。 听着耳边咔咔的骨裂声,感受着体内那高达12点力量的狂暴脉动,亚修眼底的战意再也按捺不住。 他现在急需几块上好的“磨刀石”来开开刃。 “都给我让开!” 亚修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喝,脚下猛然发力。 他的身形直接在原地拉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瞬间跨越数米距离,直接贴脸切入了一具教徒的防御死角。 “让这帮害我破产的杂碎……好好尝尝老子的大矛!” 轰! 矛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第97章 弃暗投明 “噗。” 最后一颗干瘪的头颅被亚修从矛尖上甩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八具迷惘教徒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营地外的泥地里。 有的被砸碎了颅骨,有的被砍断了脊椎,有的被劈开了胸腔。 焦黑的甲片混着碎裂的枯骨,冒着刺鼻的白烟。 “呼……” 亚修甩去矛尖的骨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欢呼。 “赢了!” “我们又赢了!” 那些农夫农妇们互相拥抱,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感谢圣父。 实在是不容易。 从第一波腐尸鬼,到第二波石像与蚯蚓,再到第三波这八具刀枪不入的迷惘教徒。 这场入侵一波比一波凶险。 好在他们还是熬过来了,最终大部分人存活了下来。 虽然还在这吃人的迷雾中,但至少他们还能看见明天。 “打扫战场。” 亚修没有停歇,提着长矛开始清点战利品。 这一趟可谓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但核算下来,收益却透着股令人牙疼的寒酸。 大半的收益,其实都来自于前两波的积累。 算上巨鼠和蚯蚓。 他们一共进账了七十多枚【迷雾晶石(碎裂)】,二十张尚算完好的蚯蚓皮,以及大批经过猎物窝棚处理后可食用的净肉。 至于这八具迷惘教徒。 除了每只脑壳里抠出一枚碎裂晶石外,它们身上的板甲和长剑早在薪火的爆发中被摧毁得七七八八。 亚修有些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破烂胸甲。 本以为能扒几套铁甲下来,结果全成了脆成渣的废铁。 正准备略过,他的视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堆铁锈上方,浮现出的微弱蓝光。 【迷惘之铁(残破)】 【品质:普通(蕴含微弱超凡特性的金属废料)】 【备注:经过极致的高温与迷雾双重淬炼,它是极佳的合金掺入物。】 “嗯?” 亚修眉梢微挑。 有名字的材料? 他立刻把格雷喊了过来,将残片扔给这位铁塔汉子。 格雷接住残片,粗糙的拇指在断口处用力搓了搓,放在鼻尖闻了闻,那双深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人,这可是好东西!” 格雷兴奋地拍了拍大腿, “如果能把它碾碎,按比例掺进我们的生铁矿里回炉重锻,说不定能提升武器的硬度,有可能带上点特殊属性。” “那就都收起来,全搬到工作台去。” 亚修点点头。 虽然没爆出成品装备,但这但能得到些高价值的材料也不错。 正说着,卡尔拄着木拐,一瘸一拐地从后面靠了过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战利品,而是压低了嗓音: “亚修,你调出营地榜单看看……有点不对劲。” “榜单?” 亚修有些疑惑。 结算刚刚结束,贡献点也被他一把梭哈清零了,现在看榜单有什么意义? 但他还是依言唤出了幽蓝色的光幕。 1.亚修(烬蚀卫士)…… 2.卡尔(守卫)…… 视线扫过那一排排名字,亚修的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 营地入侵前是刚刚补齐了最后4个人口,总数应该是20人满编。 按照薪火的规则。 即便人死了,名字也会挂在榜单上,后缀变成刺眼的“已死亡”,直到下一次结算日才会彻底消失。 比如那个因为贪功被酸液融化的马库斯,以及刚才被教徒斩首的两个老农,此刻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末尾。 可是现在,榜单上满打满算只有17个名字。 有三个人,凭空蒸发了。 “达格呢?” 亚修第一个想到了那个油滑的混混。 刚才乱战时,他明明看到这小子不见人影。 “在那儿呢。”卡尔努了努嘴。 角落里,达格正撅着屁股,满头大汗地在一堆碎石里翻找着什么,一副“我刚才一直在忙着收拾残局”的做作模样。 既然达格没少,那少了谁? 亚修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整个营地。 卡尔、格雷、巴顿、莉娜、艾尔莎母女、埃德温……都在。 等等。 里斯呢? 难怪。 难怪从刚才薪火爆发,到大家一拥而上砍翻迷惘教徒,再到打扫战场…… 这一整个过程里,那个往日最喜欢跳出来抢功劳、说风凉话的贵族大少爷,竟然连个屁都没放过。 除此之外,有两个新来老农,这时也不见了踪影。 “里斯呢?” 亚修眼神一凛。 难道这迷雾系统,还有“主动退出”的功能? 在此之前,薪火面板上可从未有过任何关于这个的说明。 “去把盖尔和加斯叫过来。”亚修冷声吩咐。 片刻后。 两个浑身沾满黑血和泥浆的见习扈从,提着残破的长剑,走到了亚修面前。 这两人不仅没跑,刚才打扫战场搬运尸体时,甚至比巴顿还要卖力。 “里斯呢?”亚修盯着他们,单刀直入。 盖尔和加斯对视了一眼。 没有犹豫,也没有替旧主遮掩的意思。 “他离开了,亚修大人。” 盖尔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在刚才祭祀出现变故,您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时候……他疯了一样大骂着您的名字,然后钻进了迷雾里。” 加斯在一旁冷笑补充: “他本来想一个人跑,但怕落单在迷雾碰见怪物,就拿了两块随身带的肉干,把那两个吓破胆的农夫骗了过去当肉盾。” 亚修静静地听着,指尖在短矛的木纹上轻轻摩挲。 难怪名字直接消失了。 主动切断庇护,就等于放弃了薪火的坐标。 在那种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变异怪物的浓雾里,一个失去了胆魄的少爷带着两个老农,活下来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他跑了,你们怎么没跟着一起?” 亚修眉头微挑。 这两个人,从进营地开始就跟在里斯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少爷”叫得比谁都勤快。 现在主子跑了,两条狗却留了下来? “你们不是他最忠诚的护卫吗?他没带你们走?” “他想带,离开的时候招呼了我们……但我们没动。” 盖尔抬起头,直视着亚修的眼睛。 这个年轻扈从的眼底,早已没了初入营地时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 “亚修大人,马库斯是怎么死的,他里斯是怎么做的,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跟着他,我们在他眼里连一条狗都不如,遇到危险,我们就是他随时可以抛弃的肉盾。”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亚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亚修大人,我们虽然是贵族的私兵,但我们不蠢。” “谁在拿我们当炮灰,谁在最危险的时候顶在第一线,我们长了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在迷雾里,贵族的头衔挡不住长虫的酸液,也劈不开石像的身体。”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但您能。” “您会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顶在最前面,哪怕只有最后一口气,您也没拿我们这些人去填怪物的肚子。” “跟着那个懦夫,是死路一条。” “跟着您,我们才能好好的活着。” 第98章 尘埃落定 两人的坦白没有丝毫掩饰。 没有声泪俱下的忏悔,也没有什么痛改前非的崇高誓言。 这番赤裸裸的利益考量与生存逻辑,在满地断肢与焦臭的血泊中,反而显得无比真诚。 亚修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急着表态。 不知何时,营地里的其他人也慢慢围拢了过来。 刚才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人群中传出低低的附和声。 是啊,在这吃人的迷雾中,还有比跟着亚修更让人踏实的吗? 遇事永远冲在最前头,处事从来都算得上公平。 跟着他,不用担心被当炮灰,也不用担心拼命之后连口汤都喝不上。 就这一点,多少人能做到? 那些农夫农妇们心里最清楚。 如果今天是里斯主持营地,就算他没出什么力,战利品也得先扒走五六成。 剩下那点,几个狗腿子一分,他们这些泥腿子连毛都见不着。 在贵族老爷眼里,农夫的命就是草芥。 能给口吃的赶着他们去卖命已是天大的恩德,分战利品?那简直是僭越! 可亚修不一样。 大战前,这个年轻人就当众承诺过:按功分赏,不分尊卑。 哪怕是那几个刚才只敢缩在围栏后面放冷箭、捅闷矛的农夫,此时也能感觉到怀里那股名为“希望”的热度。 卡尔拄着木拐靠在工具台边,也压低声音跟着嘟囔了一句: “可不嘛,咱们这位营地长,那可是迷雾里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圣母……哦不对,圣父大人。” 亚修眼角狠狠一抽,一记眼刀狠狠地瞪了过去。 卡尔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吹着口哨转头去看天上的灰雾。 亚修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盖尔和加斯,眼底闪过一丝权衡。 杀了他们? 没必要,这两个人在此之前最多也就是仗着里斯的势耍耍嘴皮子,并没有真正做出过损害营地利益的恶行。 这两个人是正儿八经的战职者。 虽然等阶不高,但受过成体系的军事训练,无论是纪律性还是单兵战力,都远胜过营地里的新人。 说到底,哪怕是那个脑子进水的里斯。 如果他刚才没跑,而是愿意低下头认错干活,亚修也不是不能容忍他继续留在营地里当个苦力。 可惜,好言难劝该死鬼。 那家伙宁愿拉着两个无辜的老农一头扎进必死的迷雾深处,也不愿意低下他那颗高贵的头颅忏悔。 既然他自己选了死路,那自然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们想留下可以。” 亚修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生铁砸在两人心头。 盖尔和加斯心头一松,刚要松口气,一股如同实质的威压却猛地从亚修身上炸开。 那是晋升为二阶“烬蚀卫士”后带来的灵魂震慑。 亚修向前跨了一步,目光如刀,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但你们最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他缓缓上前一步,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与刚刚在死战中淬炼出的恐怖煞气,让两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我能接纳你们,是因为你们刚才在防线上没退,是因为你们手里的剑还没生锈,还能为营地作出应有的贡献。” “但如果以后你们敢动什么歪心思,或者阳奉阴违……” 亚修的视线越过他们,投向营地大门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里斯还能全须全尾地跑进迷雾里。但你们要是犯到我手里,我保证,你们连爬进迷雾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会亲手打晕你们,然后扔给外面的怪物作为食粮!” “听懂了吗?” 那不带一丝感情波动的陈述,让盖尔和加斯如坠冰窟。 “听懂了!”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击打在左胸的皮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亚修大人,从今往后,我们的剑只为您出鞘!” 亚修没去扶他们,只是偏过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众人。 “我决定留下他们,大家有意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 卡尔撇了撇嘴,用拐杖戳了戳地上的碎石,算是默认了。 既然是两个能打的劳力,不要白不要。 巴顿则冷冷地盯着这两人,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会盯着你们的”。 莉娜和艾尔莎母女自然唯亚修马首是瞻,根本不会提出异议。 至于达格……他这会儿正缩在矿石堆后面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都没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亚修收起短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股凝重肃杀的氛围,随着他这个动作瞬间消散大半。 “现在开始分赃……不,分发战利品。” 亚修走到一旁的木箱前,反手一倒。 哗啦啦—— 几十枚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迷雾晶石(碎裂)】倾泻而出,在地上堆成了一座诱人的小山。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粗重了起来。 “我说过,营地的规矩是有劳必有得。” 亚修目光平静,声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公允: “入侵前我承诺过,按贡献分战利品。今天谁出力多,谁就能拿到应得的报酬。” “卡尔,格雷,顶在最前,各五枚。” “巴顿,莉娜,各三枚。” “盖尔,加斯,虽然之前有些过错,但守阵有功,各两枚。” 亚修的手指在最后几枚成色稍次的晶石上停了停,看向那几个还缩在后排、战战兢兢的农夫农妇。 “剩下的,参与投矛和补刀的,每人一枚。” 他拿起几枚晶石,直接抛给了刚才那些防线最前方的老农。 老农们手忙脚乱地接住。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硬与温润,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给俺们的?” “这是你们守住木墙应得的。” 亚修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而加斯和盖尔看着手里的战利品,两人对视一眼,心底那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里斯只会给他们画大饼。 而亚修,给的是真金白银的生存资本。 跟着这样一个首领,怎么可能会没有未来? “剩下的,归我居中调配。” 亚修将剩余的大半晶石收起。 虽然这次并没说全归自己,但又谁又能质疑他怎么使用这批晶石? 况且,但他的贡献度和威望早已不需要几块碎裂晶石来证明。 收好东西后,亚修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张张虽然疲惫、但却写满鲜活生机的脸。 他紧绷了几天的嘴角,终于向上扯出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行了,都别绷着了。” 亚修指了指营地西侧的猎物窝棚,那里还堆着几十斤处理好的干净蚯蚓肉和变异鼠肉。 “去几个人,把肉搬出来,木柴架上。”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朗声宣布: “今晚的篝火晚会,烤肉不限量供应!” “想吃多少吃多少,直到你们的胃塞不下为止!” 短暂的错愕后,营地瞬间爆发出了掀翻夜空的欢呼声。 第99章 远方的火 一夜喧嚣过后。 远处迷雾翻涌依旧,但围栏内的人们难得睡了个好觉。 亚修是最早醒的。 睁开眼,便是「普通窝棚」严实的顶棚。 莉娜亲手铺设的干草依旧干燥,隔绝了地表的阴冷。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二阶职业「烬蚀卫士」带来的强悍体质让昨日透支的疲惫几乎一扫而空。 营地内很安静。 昨夜的大战和狂欢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隔壁窝棚更是传来卡尔雷鸣般的鼾声。 亚修起身走出窝棚,径直到了篝火旁。 那团金红色的薪火依然稳定地跳跃着,驱散着周遭的寒意。 亚修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唤出了升级后的营地中控面板。 【完善的营地(LV.3)】 【人口:15/ 40】(每周期接引人口:4人)】 【庇护半径:100米】 【薪火等级:2级·初燃的薪火】 “每次结算的人口补充还是4个?” 亚修盯着那个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本以为升级后会再次变化,没想到薪火在这一块这么吝啬。 但他没太过在意,视线继续向下扫过,各项基础设施的数据清晰地罗列在眼前。 居住区那边,十二座【普通窝棚】整齐排列。 虽然依旧简陋,但严密的木板彻底挡住了漏风的缝隙。 系统附加的“体力恢复+15%”和“提供独立空间”的词条,让昨晚众人的鼾声都比往日沉稳了许多。 生产区更是鸟枪换炮。 【基础工具台】不仅自带了高温锻炉,甚至解锁了制作更精密铁器和“简易附魔”的权限。 西侧的【猎物窝棚】挂满了昨夜处理好的净肉,新建的硝制池和绷皮架散发着刺鼻的酸味,那是莉娜的领地。 而艾尔莎的【草药窝棚】旁,简易制剂台已经搭建完毕,几株刚收割的止血草正静静躺在晾晒架上。 “底子算是彻底打牢了。” 亚修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防御栏上。 【木质围栏:东、西面部分受损,修复中。】 【绊绳陷阱×36:大部分已触发,待重置。】 昨日的大战虽然惨烈,但最后好歹撑住了。 等卡尔醒了,这些修补工作自然会安排妥当。 亚修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LV.3营地解锁的全新建筑列表上。 幽蓝色的光幕微微闪烁。 【采集窝棚】:微弱提升入驻人员的感知范围,增加野外基础物资的采集效率。 【仓储窝棚】:内部空间恒温干燥,大幅减缓食物腐败速度,同类物资堆叠上限+100%。 【指路牌】:可放置于迷雾中,提供方向指引。 【石质篝火】:以坚硬岩石重塑火塘,进一步稳固薪火核心,是薪火进行下一次跃升的先决条件。 除此之外,围栏也开放了【加固的木质围栏】升级选项,甚至普通窝棚也能继续进阶。 “都是好东西。”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这段时间,营地中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来越多。 有了【仓储窝棚】可以把这些东西好好收拾下。显得不那么杂乱不堪。 【采集窝棚】更是能提升营地的资源采集效率。 这些东西都很有用。 但亚修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了【石质篝火】那行说明上。 “薪火可以升级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薪火就是他们这些人最大的依仗。 这团火的等级,直接决定了庇护所的范围、安全系数,甚至是在遭遇“不可名状之物”时的抵抗能力。 没有片刻犹豫,亚修立刻点开了【薪火】的进阶要求。 【升级目标:3级·炽烈的薪火】 【前置条件:建成「石质篝火」】 【核心条件:需夺取其它两簇薪火作为火种,将其吞噬融合。】 亚修的手指僵在半空。 夺取……其他薪火? 他猛地抬头,望向木墙外翻滚的灰雾。 这是薪火第一次明确向他揭示: 在这无边无际的迷雾中,他并不孤单。 既然有“其它两簇”,就意味着在某个不可视的方位,还有两个甚至更多像他这样的营地。 那里同样有领地长,同样有为了活命而挣扎的流民,同样有其他……竞争者。 而系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要让营地升级,想要在这迷雾中扎下更深的根,就必须赢过所有人。 “这是把我们都当成了,养在蛊里的虫子了吗……” 亚修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手却本能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可是,该怎么找? 他这些日子最远探索过北面的遗迹,直线距离也就三公里左右。 在那范围内,除了死寂的废墟和嗜血的怪物,他从未见过半点烟火气,甚至连活人的脚印都没见过一个。 这说明其他营地的距离,绝对在三公里开外,甚至五公里、十公里! 要在这种能见度不足十米、到处都是怪物的迷雾里跋涉这么远,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亚修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是【余烬之径】。 这技能虽然好用,能在地上留下微光脚印防迷路,甚至不消耗精神力,但它有两个致命的短板。 第一,消耗“魂火余烬”。 昨晚为了抵御旧日祭祀的凝视,他已经把营地账面上的余烬一把梭哈了。 现在的他虽不至于说是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穷光蛋,但也禁不起着大海捞针一般的浪费。 而且「余烬之径」虽然强悍,这个技能受限于他目前的精神力。 经过这几天的测试,他发现自己每2精神属性,最多只能同时维系1公里左右的“余烬脚印”。 一旦超过这个距离,最开始留下的脚印就会因为精神力切断而消散。 如果回程的路标没了,在迷雾里迷失方向,等到了晚上……那绝对是十死无生。 “也就是说,即便余烬充足,我现在的极限探索半径,最好也不要超过五公里。” 亚修在心底快速盘算。 可五公里的范围,能找到其他营地吗? 系统绝对不会发布一个现阶段根本无法完成的死局任务。 一定有什么破局的方法被他遗漏了。 亚修的目光再次落回刚才的新建筑列表上,一行一行地重新审视。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指路牌】 【建造需求:木材×5,石材×2,迷雾晶石(碎裂)×1】 亚修愣了一下。 之前扫过去的时候他没细想,现在结合当前的困境一看,这东西的材料需求极其诡异。 几块木头和石头也就算了。 为什么一个破木牌子,竟然需要消耗一枚极其珍贵的【迷雾晶石】? 晶石是迷雾中蕴含超凡能量的硬通货,无论是维持薪火还是驱动遗迹石像,靠的都是它。 用它来造一个木牌? “除非……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木牌。” 亚修眼底精光大盛。 不是所有人都有【余烬之径】这种强悍技能,那他们是怎么在迷雾中探索的更远的呢? 是不是这所谓的【指路牌】,真有在迷雾中指路的功能?! “呼……” 想通了这一层,亚修精神有些振奋。 有办法就不怕,再高的需求,努力一点点实现就可以了。 “巴顿!去把人都叫过来。” “啊?所有人?” “嗯,所有人。” 亚修站在篝火旁,看着营地边缘那片翻涌的灰雾。 “有大事需要商量。” 第100章 比危险先行一步 “所以,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亚修将树枝扔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火星随着他的动作升腾、明灭,映照着周围十几张神态各异的脸。 营地中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劈啪”声,在压抑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 死寂在人群中蔓延。 这是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片名为死地的迷雾中,竟然还存在其他挣扎求存的聚落。 更要命的是,亚修刚刚抛出的那个推测,像是一把带着冰碴的尖刀,狠狠刮过了每个人的脊背。 “薪火升级的条件,是吞噬其他两簇火种……” 埃德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求知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深深的战栗, 人群中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环顾四周。有遮风避雨的窝棚,有源源不断的铁器,有即将成熟的草药,还有虽然难吃但管饱的肉汤和雾薯。 遇到亚修这么个讲规矩、讲道理,甚至愿意在兽潮来临时顶在最前面的领袖,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其他营地呢? 谁敢赌迷雾里的其他首领,是个心慈手软的大善人? 或许对方不会赶尽杀绝。 但如果沦为战败者被强行吞并,谁能保证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拥有独立的床铺和按劳分配的食物? 更大的可能,是变成探路的炮灰,变成挡在怪物面前的肉盾。 “它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艾尔莎死死将女儿莉莉护在怀里,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这该死的迷雾,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艾尔莎咬了咬发白的嘴唇,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忍和挣扎: “亚修大人……我们,我们必须这么做吗?” 她环视着这个她亲手种下草药的营地,眼底满是眷恋: “我们在这里过得不是很好吗?不升级,我们一样能活下去,为什么非要去掠夺别人?” 一声粗砺的冷嗤打断了艾尔莎的幻想。 卡尔拄着木拐,单腿站得笔直。他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艾尔莎一眼,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扯出一抹残酷的冷笑: “你怎么想,难道迷雾里的怪物也会这么想?” “你以为不升级,我们就能安安稳稳地守着这几座破木屋种一辈子地?” 卡尔用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外头!从腐尸鬼到鼠王,再到那些连心脏被捅穿都不死的铁皮怪物!” “谁敢保证周围永远只有这些玩意儿?万一哪天再来一次祭祀中的那种的邪门凝视呢?” 卡尔指着自己的断腿,声音陡然拔高: “不用多,再来一次那种级别的压迫感,就足够把我们所有人碾成一摊烂肉!” 巴顿狠狠点头,握紧了身边的铁矛:“卡尔大叔说得对,咱们不能在这儿坐着等死。” 人群边缘,盖尔和加斯对视了一眼。 在经历了背叛与生死后,这两位曾经的见习扈从比旁人更了解现实的底色。 “其实……”盖尔开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汇,“像咱们营地长这么……这么平和的情况,在任何地方也少见。” “而像里斯那种把人当耗材的做派,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盖尔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那些贵族骨子里就想着怎么榨干平民的最后一点价值。退一万步说,就算其他营地是平民掌握了权力,难道就不会想着变得和贵族一样,去压榨、去支配?” “亚修大人就不会啊!” 莉娜忍不住出声反驳,声音带着一股执拗, “亚修大人也是平民,但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牲口看!” “你们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他救了我们,把肉分给大家,甚至还带你们这些刚来的新人变强。” “那是因为他是亚修大人。” 埃德温轻叹一声,幽幽地接了一句。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亚修大人这样克制欲望。或者说,在这迷雾里,这样的人几乎没有。” 他转头看向卡尔和莉娜,语调微沉: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听卡尔先生提过,亚修大人并不是这个营地最早的建立者吧?” “在亚修大人接管这里之前,营地的氛围……和现在一样吗?” 莉娜猛地一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当初霍克的死,想起了伯尼那虚伪的笑,想起了当初新人被逼着去迷雾里捡柴火的恐惧。 卡尔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偏过头去装作看风景,却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反驳。 巴顿虽然似懂非懂,但看着这诡异的气氛,也明智地闭上了嘴。 “所以,亚修大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盖尔再次看向亚修,神色变得极度认真, “正因为营地外全是吃人的豺狼,我们才更应该先下手为强。” “比起成为被别人吞噬的口粮,我们更应该成为那个张开嘴的掠食者。”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亚修的神色,补充道: “薪火的要求只是吞噬其他火种,营地被毁了,又不是非要杀光所有人。” “只要打赢了,我们完全可以接纳他们成为我们的一员。就像……您接纳我们一样。” 这话一出,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营地里瞬间议论纷纷。 有人低声赞同盖尔的果断,有人眼神闪烁透着对杀戮的抗拒,也有人默不作声,只等着亚修拿主意。 亚修靠在木箱上,双手环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恐慌、贪婪、怜悯、决绝。 人性的各种切面在跳跃的火光下展露无遗。 大体上,这群人分成了三种。 以盖尔、卡尔和巴顿为首的主战派,渴望用先发制人来换取安全感。 以艾尔莎为代表的保守派,惧怕流血,只想死守这一亩三分地。 剩下的则是随波逐流的盲从者。 争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甚至盖过了柴火的劈啪声。 “好了。” 亚修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没动用【鼓舞士气】,但那股属于领袖的冷冽气场,瞬间让营地重归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不管接下来怎么做,有一点是底线……我们,绝不能做被吃掉的那一个。” 亚修放下手,站直身体。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扫过每一个人,目光犹如刀锋般刮掉他们心头残存的侥幸: “先找到其他薪火的位置,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其他的……等之后再说。” 人无害虎心,虎有害人意。 防守换不来和平,退让只会等来屠刀。 在危险找上门之前,他们必须先一步捏住对方的咽喉。 第101章 迷雾坐标与神秘脚印 不论什么事情,最忌讳首鼠两端。 既然定下了“先下手为强”的基调,营地必须以此为目标动起来了。 清晨,薪火的火光被浓雾压得有些发暗。 亚修用短矛在地上划出几道简易的分区线,抬眼看向拄着木拐的卡尔。 “老规矩,营地交给你。” 亚修指了指东侧的空地, “先把【采集窝棚】和【仓储窝棚】立起来,建完这两个后,你再带着剩下的人去加固围栏,升级其他建筑。” “放心,营地里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吧。” 亚修没再管营地里的琐事。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早已列队等候的三人——巴顿,以及刚投诚的盖尔和加斯。 这三人是目前营地除了他之外唯三的战职者。 巴顿手里攥着石斧,眼神像头护食的狼崽子,死死盯着旁边那两个前“贵族走狗”。 盖尔和加斯则目不斜视,手里紧紧攥着铁矛,身板挺得笔直。 他们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想要不被怀疑怀念旧主,他们就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表现出比之前更多的努力。 …… 四人一头扎进东侧的迷雾中。 这里是营地最早探索的枯树林,遍地都是被砍伐后留下的低矮树桩。 第一次出来捡柴火就是在这儿,那时候他连只腐尸鬼都打得费劲,现在回头看看,不过是一矛的事情。 站在林边,亚修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棵歪脖子枯树旁边。 “位置就选就这儿吧。” 他在虚空中拉开建筑面板,锁定了那个名为“指路牌”的蓝图。 【指路牌:木材×5,绳索×2,迷雾晶石(碎裂)×1】 巴顿从藤筐里取出几根削得方正的硬木,盖尔熟练地用编织好的藤绳将其捆扎成十字架的形状。 亚修接过这简陋的木架,随手将其深深夯进黑土里。 最关键的一步到了。 亚修从怀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裂晶石。晶石在指间散发着幽幽的灰光,像是一图案凝结的灰雾。 “咔嚓”一声轻响。 随着晶石按进木板中央预留的凹槽里。 牌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忽然亮了起来。 灰白色的光晕如水银般流转,顺着木纹转了一圈后,便彻底隐没在木板内部。 “这就完了?”巴顿挠了挠头,左看右看,“看着跟个普通的破架子没啥区别啊。” “闭嘴,用心感受。” 亚修微微阖上眼。 下一秒,巴顿、盖尔和加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猛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块平平无奇的木牌。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在他们的脑海深处,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锚点”。 不管视线被浓雾遮挡得多么严实,他们都能闭着眼睛准确地指出木牌所在的方位! 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拴在了他们的心头。 “我的天……它是活的?” 巴顿惊呼,他试着跑开几十米,那种“被牵引”的触觉依然清晰。 一行人远离木牌,向着迷雾深处退去。 一百米,牵引感如影随形。 三百米,那种磁石般的吸力开始变得稀薄,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直到五百米外,那种感官彻底消失,世界重新变回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灰白色迷宫。 极限有效范围大约五百米。 亚修在心里默默计算。 要是每隔三四百米立一块,就能连成一条线……那么只要顺着这条线走,他们就永远不会迷路。 亚修立刻调出这块【指路牌】的属性面板: 【设施耐久:100/100】 【能量耗尽倒计时:89天23小时】 “九十天……” 亚修低声呢喃,随即将这笔账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 之前他用【余烬之径】,每一千米就要消耗1点“魂火余烬”。 而1枚碎裂的晶石,献祭给薪火也只能换来5点余烬。 也就是说,1枚晶石,顶多支撑他在迷雾里走5公里。 而现在? 同样是1枚碎裂的晶石,造一个【指路牌】。 它不仅能提供半径五百米的范围定位,让营地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指引,而且持续时间长达整整三个月! “巴顿,盖尔。”亚修转身看向三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盖尔看着路牌的方向,略微有些迟疑:“意味着……迷雾不再是迷宫,它变成了……走廊?” “没错,走廊。”亚修按住短矛, “只要我们每隔四百米钉下一块牌子,从营地到石矿、铁矿、农田,就会形成一条安全的走廊。” “哪怕是最没胆子的农夫,也能闭着眼把矿石背回来。” 巴顿也兴奋地凑了过来。 亚修看向更远处的黑暗。 他看到的不仅是矿石,更是效率。 省下的余烬,将化为他探索更深处的底气。 而这片营地,正通过这些微小的“坐标轴”,将贪婪的根须扎进迷雾的深处。 “别发呆了,目前材料还够,趁天还没黑我们今天尽量多建出一些路牌。” 迷雾深处,一场狂飙突进的基建正式拉开帷幕。 推进的过程并不枯燥。 血肉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惊动了迷雾原住民。 几条潜伏在黑土下的腐蚀蚯蚓闻风而动,巨大的环状口器破土而出,喉咙里莹绿色的酸液蓄势待发。 “你们上,我给你们压阵。” 亚修向后退了半步,短矛点地,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遵命!” 盖尔和加斯齐声暴喝,呛然拔剑。 脱离了贵族那套华而不实的繁文缛节后,这两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扈从,终于展现出了他们经过长时间训练的武艺。 他们没有傻站着硬抗,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向两侧急闪。 “嘶——” 酸液喷空。 就在蚯蚓旧力用尽的瞬间,一面包铁木盾如同一面移动的城墙,狠狠撞在了它的下颚上。 “给老子憋回去!” 巴顿顶着盾牌,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蚯蚓的脑袋砸偏。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道银亮的剑光交错而过,精准无比地切入了蚯蚓腹部最柔软的节段。 黑血狂飙。 巴顿借势反手一斧,直接剁下了它的半个脑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三人配合默契,行云流水。 亚修在一旁冷眼看着,暗自点头。 这支由守卫和两名剑士组成的战职小队,已经初步成型了。 盖尔和加斯的忠诚不暂时还算牢靠,但这两人现在是他手里不可或缺的利刃。 剖出晶石,就地插牌。 以战养战,路网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傍晚时分。 通往三大资源点的最后一块路牌,被亚修稳稳地砸进泥土里。 “大人,内圈的资源点已经全部连通了。” 加斯擦了一把脸上的黑血,虽然气喘吁吁,但神色极为振奋。 “嗯,再往前走五百米,插下今天最后一块,作为向外探索的前哨站。” 亚修抬头看了一眼渐渐变深的夜色。 四人跨出熟知的资源区,向着西侧更深、更浓的未知迷雾挺进。 地势逐渐变得崎岖,脚下出现了大片不规则的灰色乱石。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盖尔,突然脚步一顿。 “大人。” 盖尔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你看前面。” 顺着盖尔手指的方向,亚修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前方几米外的一块灰色岩石上,赫然印着半个脚印。 第102章 附魔特效 迷雾中那半个模糊的脚印,像一根生锈的刺,死死扎在亚修的神经上。 危机感如影随形。 他一回到营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径直走向了西侧的工作台。 “怎么样,手艺练熟了吗?” 莉娜正伏在案台上,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看清是亚修,她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原本苍白的小脸泛起一丝兴奋: “亚修大人!这几天我一直在用边角料试手,熟练度已经提上来了,只是……”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头,将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色碎晶并排放在桌上: “附魔不是百分百成功的,这跟材质的‘契合度’有关。” 莉娜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第一枚晶石上, “这颗的‘脉络’沉淀在底部,要是嵌在木盾上,大概率能加固防冲击;但这颗——” 她接着指向第二枚, “它的脉络偏向于发散,这就和金属契合度很高,可能会出锋锐效果。” 亚修凑近看了看。 灰色的石头,灰色的雾。 除了边缘崩碎的豁口不一样,他愣是没看出这两块石头有哪怕半根毛的区别。 “管它沉淀还是发散,能用就行。” 亚修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反正你现在是咱们营地的首席附魔师,只要别把营地给炸了,随你怎么折腾。” 莉娜一愣,反应过来亚修在调侃自己。 “亚修大人!”小姑娘微嗔地跺了跺脚,眼底却藏不住被信任的窃喜,“附魔才不会爆炸呢!” 亚修收起玩笑,神色正了正。 他反手抽出了后腰的短矛,“啪”地一声横放在工作台上。 紧接着,“叮”的一声脆响,一枚散发着幽深灰光的完整晶石,被他压在了矛杆旁。 正是那头六级鼠王爆出的核心! “看看这个,它们之间的契合度怎么样?” 莉娜脸上的羞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职业的专注。 那柄短矛已经大变样了。 这几天,格雷用从迷惘教徒身上扒下来的【迷惘之铁】残片,将这杆短矛重新回炉折叠锻打了一遍。 原本暗褐色的矛身此刻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幽黑色,刃口处的寒光看一眼都觉得刺骨。 虽然面板上它依旧是绿色品质,没有增加新的特殊词条,但这实打实的材质飞跃,让它的基础伤害和耐久度硬生生拔高了一半有余! 【重铸的精良短矛(绿+)】 【伤害:12-18】 【耐久:50/50】 【特性:坚韧+1】 莉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左手覆在冰冷的黑铁矛刃上,右手轻轻捏住那枚鼠王晶石。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大人,这晶石里残留着那头鼠王暴虐的血气,和这杆矛刃的契合度不错。” 她咬了咬发白的嘴唇,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数据: “但以我现在的等级,完美融合的成功率只有六成。” “剩下的四成呢?” “三成概率排斥,这颗珍贵的晶石会碎成粉末,但短矛无损。” 莉娜声音低了下去,满脸紧张, “还有一成……晶石碎裂,短矛也会跟着彻底损毁。” 一成损毁,三成不变,六成起飞。 亚修挑了挑眉。 他觉得六成的概率,已经高得离谱了。 更何况,就算失败,也有极大概率只损耗材料,能保住这把刚重铸好的主战武器。 “足够了。”亚修把矛往前推了半寸,“放手去做吧。” “可是……”莉娜急了,这可是营地里唯一的完整晶石和最强武器,“万一那一成的概率……” “没有万一。就算是失败了,也不过就是换一把武器而已。” 亚修开着玩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笃定,“况且有格雷在,你还担心我没武器用不成?” 看着亚修毫不迟疑的眼神,莉娜把担忧咽回了肚子里。 她用力点了点头,抓起短矛和晶石,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锻炉。 热浪滚滚的锻炉旁,格雷正赤裸着油汗锃亮的上半身,将一柄刚成型的矛头按进淬火槽。 “嗤啦”一声,白烟冲顶。 旁边,达格正吭哧吭哧地拉着风箱,累得像条吐舌头的狗。 “格雷大叔,能帮个忙吗?”莉娜抱着短矛跑过去。 格雷用脖子上的脏毛巾胡乱抹了把汗,瞥了一眼亚修,又看了看莉娜手里的东西,咧嘴一乐: “刚敲完一根矛头,连口水都没喝上,你这又来安排活了?” “莉娜,你这抓壮丁的本事,可不比咱们营地长大人差啊。” 调侃归调侃,格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接过短矛,大拇指在矛刃下方的十字横戟间丈量了片刻。 “铛!” 他操起一把精巧的铁凿,几锤砸下。 火星飞溅中,一个严丝合缝、边缘带着细密倒刺的凹槽便在矛头正中成型。 “给你,小丫头。” 莉娜深吸一口气,拿出一个密封的陶瓶。 那是之前分解腐蚀蚯蚓时,她刻意收集的浓缩心血,去除了酸性,只保留了极强的能量传导性。 骨针蘸取暗红色的血液,莉娜的手稳如磐石。 几道细密而诡异的附魔阵纹,如同藤蔓般顺着凹槽蔓延至整个矛刃。 当最后一笔闭合,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金属表面幽幽闪烁。 莉娜没有迟疑,将那枚鼠王晶石精准地按入了凹槽。 “嗡——!” 符文在接触晶石的刹那,像是被瞬间点燃。 一股刺目的幽蓝色光芒从凹槽处轰然爆发,宛如实质的波纹横扫过整个工作台,震得旁边的铁器嗡嗡作响。 蓝光足足持续了数秒,才如同水川百川入海般,全数倒卷进矛刃之中。 “成功了!” 莉娜脱力的倒退了两步,小脸苍白,脸上却露出绚烂的笑容。 亚修一步跨上前。 案台上,那杆短矛已经迎来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幽深的矛刃表面,多了一道道犹如血管般隐隐流转的幽蓝光辉,根部那颗晶石仿佛成了这把武器跳动的心脏。 亚修伸手握住矛杆。 一股冰冷嗜血的悸动,瞬间顺着掌心传导入灵魂。 幽蓝色的面板瞬间弹开: 【渴血的撕裂矛刃(蓝)】 【品质:稀有(附魔强化)】 【伤害:21-35】 【耐久:80/80】 特性1:坚韧+1(极难折断)】 【特性2:锋锐+1(破甲能力微幅提升)】 【附魔特效:「撕裂伤口」——矛刃命中敌人后,有一定概率造成持续3秒的“大出血”效果,每秒流失生命值受持有者【力量】属性加成。】 【备注:鲜血与钢铁的完美重构,它在渴望下一只猎物。】 蓝色品质! 附魔特效! 亚修看着面板上那恐怖的伤害上限,以及那个受力量加成的大出血特效,嘴角难以克制地露出一丝微笑。 “唰——!” 亚修手腕一抖,短矛在半空中挽出一道刺耳的尖啸枪花。 冰冷的寒光撕裂空气,矛尖稳稳定格,直指营地外翻涌的灰雾。 第103章 是狼是羊 营地中央,火光跳跃。 亚修单手倒提着那柄刚刚完成附魔的短矛,身形陡然一沉。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瞬步】! 唰—— 他的身体在原地拉出一道极其短促的残影,瞬间横移至两米开外。 脚跟还未踩实,手中短矛已如毒蛇吐信般激射而出,直刺虚空。 “铮!”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快。准。狠。 晋升二阶、敏捷突破极限后,这具身体的爆发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级。 但亚修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挂在左臂上的木盾。 在刚才完成【瞬步】折返刺击的瞬间,这面曾经救过他数次命的盾牌,明显因为自重和风阻,扯了一下他的重心。 “太碍事了。” 亚修毫不犹豫地解下左臂的绑带,将木盾随手扔在地上。 有了【瞬步】这种零前摇的位移神技,他的战斗风格注定要从“防守反击”向“极限闪避与弱点击破”转变。 盾牌,已经成了拖累他速度的累赘。 抛弃它,根据战况单手或双手持矛,才能将10点敏捷与12点力量的破坏力发挥到极致。 “大人,这盾……”格雷停下风箱,擦了把汗。 “不需要了。” 亚修活动了一下左臂,感受着卸下累赘后的轻盈。 但放弃盾牌,意味着容错率直线下降。 “莉娜。”他转头看向工作台,“营地里还有晶石能给皮甲附魔吗?” 莉娜拿起几块碎裂的晶石感应了一番,无奈地摇摇头: “不行,这些晶石都与这副皮甲不怎么契合,如果非要试试……成功率恐怕不足三成。” 暂时没有合适的晶石给防具附魔,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堆防御。 格雷二话没说,转身从废料堆里扒拉出几块剩下的【迷惘之铁】残片,扔进锻炉。 高温灼烧下,他抡起锻造锤,三两下便将其敲打成十几片轻薄且弧度贴合的铁鳞。 莉娜接手了后续的精细活。 小姑娘咬着下唇,用骨锥在绿色皮甲的关键部位——胸口、肩胛、侧肋一一打孔,用柔韧的鼠筋将这批铁鳞死死铆钉在皮甲外层。 半小时后,亚修重新穿上这套改良版的装备。 原本轻便的皮甲变为了中甲,重量增加了十几斤。 但在亚修高达12点的力量面前,这点负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直观的回报体现在面板上: 单件防御力由原本的【8-12】,硬生生拔高到了【12-16】。 配合【锈蚀之躯】的护盾被动,这身铁鳞皮甲足以让他在舍弃盾牌后,依然拥有硬抗致命一击的底气。 “准备得差不多了。” 亚修握紧矛杆,目光投向营地西侧那化不开的浓雾。 是时候去会会,那个留下半个脚印的“邻居”了。 …… 次日清晨,冷风如刀。 “亚修大哥,让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营地门口,巴顿看着孤身一人准备出发的亚修,忍不住开口。 旁边,盖尔和加斯也握紧了铁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请战的意思。 “你们还是去营地北边吧。” 亚修紧了紧行囊的绑带,头也没回, “那边的资源点需要人手清理。你们三个组队,遇到小股怪物能顺利清掉,直接收集食物和材料。” “可是西边……”巴顿急了,“西边可是有其他人的踪迹啊!” “正因为是人,我才必须一个人去。” 亚修语气转冷,不容置疑。 “怪物没脑子,只会直来直去。但人会设伏,会算计,会尾随。” 他扫过盖尔和加斯, “我这次去,极大概率会碰上其他营地的人类。带上你们,目标太大,不仅容易打草惊蛇,一旦爆发遭遇战,我还要分心照看你们。” “况且……” 亚修指了指脚下。 “我一个人,就算打不过,想走也没人留得住。最重要的是,我能保证不把尾巴带回营地。” 昨天傍晚发现那个脚印后,亚修为求稳妥,撤退时甚至直接将西侧刚铺设好的两块【指路牌】给拔了。 在迷雾中,暴露营地坐标,就等于把脖子洗干净递到别人刀刃上。 盖尔听懂了亚修的潜台词,拉了拉还想争辩的巴顿:“听大人的。我们去了也是累赘,守好北边就是帮大人分担压力。” 巴顿咬了咬牙,只能闷闷地点头。 “懂了,您千万小心。” 亚修没再废话,反手握住短矛,一头扎进了西侧的灰雾之中。 …… 三公里。 对于拥有10点敏捷的亚修来说,在平时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路程。 但在危机四伏的迷雾里,他走得极度谨慎。 脚下,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余烬之径】闪烁着微弱的金红光点。 为了保险起见,那日发现脚印折返时,他甚至将西侧已经铺设好的两块【指路牌】给强行拆除了。 没有了【指路牌】的牵引,西侧的迷雾重新变回了那个吞噬一切的灰白迷宫。 若不是有余烬之径这种不讲道理的定位神技,能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通过感知脚印的形状和节点来判断方位。 他根本不可能精准地重新摸回这个地方。 不到半小时,亚修的脚步缓缓停住。 那块灰色的不规则岩石静静地横在前方,岩石边缘,那半个沾着泥污的脚印依旧清晰可见。 亚修没有贸然靠近。 他隐没在一根粗壮的石柱阴影后,像一头耐心的猎豹。 足足潜伏了十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呼吸声和视线窥探后,才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那半个模糊的脚印依然印在灰岩上。 没有变化,没有被踩踏的痕迹,也没有多出任何新的脚印。 亚修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脚印周围的泥土。 他眯起眼睛,视线如雷达般扫过这片区域。 很快,他发现了端倪。 这里的地面,有着明显被人工粗暴挖掘和翻动的痕迹。 原本应该镶嵌在泥土里的大块岩石不见了。 只剩下一些鸡蛋大小、无法用作建筑材料的碎石渣,以及几块重达千斤、单凭人力根本无法搬运的巨石。 这是一处已经被榨干了的废弃石材资源点。 这个发现让亚修的眼睛微微眯起,大脑飞速运转。 木材和石材,是营地建设的基础,也是极其沉重的物资。 哪怕有【指路牌】的指引,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扛着几十斤重的石块,在随时会冒出怪物的迷雾里跋涉四五公里。 那不叫采集,那叫马拉松拉练。 体力消耗和遭遇怪物的风险,根本不足以覆盖石材的价值。 亚修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刺向更西方的浓雾。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既然对方选择在这里大规模开采石材,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个未知的营地,离这里绝对不远! 最多不超过一公里! 亚修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空气,将呼吸的频率压制到最低。 他反手握紧那柄暗蓝色的【渴血的撕裂矛刃】,指腹在冰冷的矛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狼,还是羊。” 第104章 代神受过 “存粮没多少了。” 一个裹着破麻布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干瘪的水袋,声音在死寂中显得干涩刺耳。 没有人附和。 营地中央的火堆犹如风中残烛,病态的橘红色火苗舔舐着几根尚未烧透的湿木。 火光勉强照亮了方圆十几米的空地。 看样子,这是一处残破的营地。 外围的木墙塌了大半,断裂的横木上挂着发黑的血肉。 原本规划齐整的十来座窝棚,此刻只剩下四座勉强立着,其余的近乎成了废墟。 繁华过,但也仅仅是“过”了。 八个人散落在火光边缘。 大多数人像死狗一样瘫在烂泥里,眼神空洞地盯着跳动的火星。 一种深入骨髓的颓败与绝望,像霉菌一样在空气中疯长。 角落里,一个绑着渗血绷带的男人靠坐在木桩上。 他的胸甲凹陷下去一块,呼吸时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即便重伤至此,他仍保持着某种笔直的坐姿,像一柄折断但未曾弯曲的剑。 他就是这座营地仅存的二阶战职者,克莱恩。 “艾丹,别装死。” 半晌,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篝火左侧,名叫西奥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劣质皮甲,左侧大腿同样缠着渗血的绷带,但伤势不重。 “今天该轮到你去西边找食物了。”西奥冷冷地看着他。 艾丹停下抠脚的动作,将指甲缝里的泥垢随手弹进火堆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去个屁。” 艾丹嗤鼻冷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平,“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西奥握紧了矛杆,指关节隐隐泛白。 “你耳朵聋了?我说我不去!” 艾丹斜睨着西奥,声音猛地拔高,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尖酸: “怎么着?当初你们‘圣辉教团’把我们拉进营地的时候,是怎么鼓吹的?” “‘神爱世人’,‘骑士会用生命庇护迷途的羔羊’,‘绝不让平民挨饿’……这话是你们那位死鬼首领塞拉斯大人亲口说的吧?” 艾丹摊开双手,满脸讥诮: “现在呢?那个圣教卫士被怪物咬掉了半个身子……” “人死了,你们这帮高贵的教士保护不了我们就算了,连食物都要我们这些平民自己去找了?” “怎么,圣父的恩典不管用了,说过的话当放屁了?” “你闭嘴!” 西奥的眼睛瞬间红了,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 “如果不是塞拉斯大人,你们这群废物早就被那些怪物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西奥指着篝火旁重伤的男人,声音发颤: “为了挡住那头首领怪物,塞拉斯大人和另一位大人全战死了!克莱恩大人也受了重伤,拼了命才把那些畜生耗死!” “之前营地有饿到过你们吗?有一顿让你们吃不饱吗?!” 西奥猛地踏前一步,矛尖几乎指到了艾丹的鼻子上, “现在克莱恩大人重伤,我的腿也不方便出去,所以才让你们这几个健全的人轮流出去搜集一点树蘑!” “我们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们?你现在怎么有脸说出这种畜生话!” “那还不是你们没本事。” 面对近在咫尺的矛尖,艾丹不仅没怕,反而有恃无恐地撇了撇嘴。 他太清楚这帮自诩为“圣辉教团”的家伙是什么德性了。 底线太高,规矩太死。 只要他不拿刀捅人,这帮被教条洗脑的教士根本不敢对他这个“平民”下死手。 “有本事,怎么会连个小小的怪物入侵都挡不住?” 艾丹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有本事,怎么会让我们这些受你们‘庇护’的平民在这饿肚子?” “反正我不出去,要出去你们自己出去……我才不想去迷雾里喂那些怪物。”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西奥: “大不了大家一块儿在这饿死……反正到了圣父面前,背弃誓言下地狱的是你们,不是我。” “你这个混蛋!” 西奥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血气上涌,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铁矛,想要打断这杂碎的两条烂腿。 然而,还没等矛柄落下。 艾丹就像脑后长了眼,又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般,极其敏捷地顺地一滚。 “哎呀!打人了!杀人啦!” 艾丹根本没被打中,却双手抱头,像条蛆虫一样在烂泥里疯狂打滚,杀猪般地干嚎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教团的狗腿子要杀平民啦!说好的庇护呢?他们要把我们这些泥腿子活活打死啊!” 他一边嚎,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看着脸色铁青的西奥,嘴角露出一抹无赖至极的冷笑: “我告诉你!我受了极重的内伤!” “不赔我十块……不,二十块树蘑,我绝对在火堆边躺到死!我看你们的脸面往哪搁!” 西奥僵在原地。 他高举着铁矛,看着地上那个撒泼打滚、不仅不干活甚至还要反讹食物的无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只是气急了想教训一下。 这还没真动手呢,对方就已经把价码开好了! 要是这一下真砸实了,这畜生还不得把整个营地拆了卖钱?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气从西奥的肺腑里窜上来,顶得他喉咙发腥。 去他妈的教条!去他妈的怜悯!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长矛掉个头,用矛尖把这个烂人的嘴彻底缝死在泥地里! 西奥咬碎了后槽牙,手腕一翻,矛尖向下,就要不管不顾地扎下去。 “住手。西奥。” 一个虚弱、沙哑,却透着某种诡异平静的声音,从篝火旁传来。 西奥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他转过头。 克莱恩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单手捂着渗血的腹部,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因为艾丹的辱骂而产生的愤怒。 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可是,克莱恩大人!” 西奥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握着矛杆的手都在发抖, “这个杂碎……他这么污蔑死去的塞拉斯大人,污蔑我们教团!他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教团的第三箴言是什么?” 克莱恩没有看地上装死的艾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愤怒的年轻人。 西奥愣住了。 他看着克莱恩那张因为失血而毫无生气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压下,干涩地背诵道: “苦难是锻炉,忍耐是铁锤。唯有包容一切恶毒与愚昧,方能洗净灵魂的铅华,升入圣父的神国。” “没错。” 克莱恩嘴角扯出一抹虚弱却释然的微笑。 “不过是几句愚昧的言语而已。如果我们连凡人的无知都无法忍受,又怎么能证明我们对圣父的忠诚?”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肉体的痛苦和营地的绝望都已经与他无关: “去吧,西奥。原谅他。他只是迷途的羔羊,而我们,是代神受过的牧羊人。” 西奥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闭目祈祷的克莱恩,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正捂着嘴偷笑的艾丹。 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谬感,像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胸中有一口滚烫的血卡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原谅? 代神受过? 两位大人队长死了,克莱恩大人也重伤了。 现在营地连饭都吃不上了,还要把仅剩的口粮省下来喂这种寄生虫? 这就是他们拼死守护的意义吗? 西奥站了足足半分钟。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有反驳,也没有放下手里的矛。 “……我去找食物。” 西奥闷闷地抛出这一句,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样冷。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朝着营地外离开了。 第105章 颈后寒芒 西奥拖着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灰白色的迷雾中。 这条路他走得很熟。 虽然营地升级后一直没能腾出资源去弄“指路牌”那种,能在迷雾中指引方向的神奇建筑。 但地上每隔二十米,都有他用石块垒起的标记。 林子里有一种长在树冠顶端的灰白色蘑菇。 虽然那附近经常有成群的迷雾巨鼠出没,但那已经是营地目前唯一能找得到的食物来源了。 西奥阴沉着一张脸,下颌骨绷得死紧。 一想到临走前,艾丹那副躺在烂泥里撒泼打滚的无赖嘴脸,他握着铁矛的手指就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但他心里真正翻腾的,却不是对那个人渣的愤怒。 而是一种如影随形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营地,真的还有未来吗? 西奥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是在第一次入侵后,才侥幸逃进这片营地的流民。 那时候,营地简直就是迷雾中的灯塔。 由克莱恩,还有另外两位大人共同主持着营地的大局。 他们是“圣辉教团”的见习教士,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精通武器与盔甲的使用,一进入迷雾便直接就职了战职者,实力强悍。 营地里没人不佩服他们。 虽然几位大人有时候确实太过“善良”了些,非要用教团那套“宽恕与怜悯”的箴言来管理所有人。 但在绝对的武力镇压下。 像艾丹这种只会偷奸耍滑的无赖,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那些小隐患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食物按需分配,伤员得到照料。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能在迷雾里建起第二座圣城。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入侵。 西奥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西奥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 那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为了保护那些吓破了胆的平民,三位大人顶在了最危险的缺口处。 结果,两位大人被首领怪物当场撕成碎片。 塞拉斯大人战死,克莱恩大人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重伤至今未愈。 营地死了一大半人。 曾经蒸蒸日上的避风港,一夜之间变成了散发着腐臭的难民营。 而他西奥在那场血战里却因祸得福,借此成功晋升为了【民兵】。 这几天西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天天听大人们布道,为什么生死关头觉醒的却是【民兵】,而不是和他们一样道路的【见习教士】? 是因为自己对教义的理解不够透彻? 还是说…… 在自己的骨子里,根本就不相信那一套说辞? 西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 是啊。 如果“神爱世人”是真的,如果“善良”真的能换来救赎。 那为什么顶在最前面、最虔诚的两位大人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营地又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种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的地步? 而艾丹那种临阵退缩、自私自利的杂碎,凭什么还能毫发无损地活着? 甚至还能舒舒服服地躺在火堆边,指着他们这些拼了命的人肆意嘲讽?! 善良,真的能当饭吃吗? 西奥握着铁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去他妈的代神受过……”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摇了摇头,强行将脑海中那令人窒息的怀疑驱散。 算了。 想这些没用。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西奥看了一眼自己缠着渗血绷带的大腿,苦笑了一声。 只求今天运气好点,别撞见成群的巨鼠。 不然就凭他现在这条伤腿恐怕跑都跑不掉,只能给那些畜生当点心。 又往前挪了一段,浓重的灰雾中终于浮现出枯树林扭曲的轮廓。 腐朽的木质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腥臭扑面而来。 西奥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神,放轻脚步踏入林子。 这里的可见度极低。 他不得不一边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一边时不时地仰起头,在那些扭曲的枯树枝桠间搜寻枯树菇的踪迹。 运气不错。 在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朽木顶端,他隐约看到了一大簇灰白色的枯树蘑。 那伞盖肥厚,长势极好,足够熬一大锅浓汤,让营地撑过今晚。 西奥心头一喜。 他将铁矛靠在树干上,抽出腰间的割肉小刀,仰着头,开始估算攀爬的落脚点。 饥饿和对食物的渴望,让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簇蘑菇上。 他太专注了。 专注到,完全忽略了迷雾中本该存在的危机感。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突然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唰——” 糟了! 西奥瞳孔骤缩,后背的汗毛根根炸立。 自己刚才太专注找食物,竟然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树上,竟然忽略了周遭的动静! 是迷雾巨鼠吗?! 他常年握矛的肌肉本能地想要发力转身、横扫格挡。 但还没等他的腰腹扭转半寸—— 一丝刺骨的寒意,已经毫无阻滞地贴上了他的后颈。 西奥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甚至连呼吸都硬生生卡在了气管里。 因为他感受到,那并不是野兽爪子。 而是属于人类的利刃! “别动。”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 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却透着一股让西奥浑身发寒的冰冷与笃定。 “慢慢转过头,手离开武器。” 那声音继续说道,矛尖似有若无地在他皮肤上压出一道凹陷, “不要做出任何会引起我误会的动作……不然,我不能保证这把矛不会撕开你的脖颈。” 是人?! 西奥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 怎么会是人? 其他营地的人? 对方怎么会摸得这么深,而且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冷汗顺着西奥的额角滑落,砸在泥土里。 他不敢赌对方的矛快还是自己的动作快。 只能松开握着铁矛的右手,举起双手,僵硬的一点一点转过身。 迷雾翻涌间,那个将利刃架在他脖子上的人,终于映入了眼帘。 那是一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套紧致贴合的深灰色皮甲,关节处铆钉着暗青色的铁鳞。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盛气凌人的姿态。 他就那么单手平端着一杆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黑色短矛,站得极其松弛。 但那双纯黑的眸子,却像是一汪死寂的深潭,平静、冷漠。 在这灰白混沌的迷雾中。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内敛却极具压迫感的血煞气,就像是一头早已立于食物链顶端的凶兽。 第106章 审讯与表演 “名字?” 亚修平端着短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块。 西奥没说话。 他盯着那杆泛着幽光的短矛,嘴唇闭紧着,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营地位置?” 还是沉默。 “你们有多少人?” 西奥把脸别向一边。 亚修眉头微皱。 他手腕轻轻往前送了一寸。 矛尖刺破皮肤,一滴血顺着西奥的脖颈滑下来,在灰白色的雾气里红得扎眼。 “装哑巴?”亚修微微眯起眼睛,杀意如针尖般刺骨,“怎么,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感受到喉结处传来的刺痛,西奥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牙,看似强硬,实则一颗心早就沉到了冰窟窿底。 真是破船偏遇打头风! 刚才只是一眼,西奥就看出了眼前这人的恐怖。 那种如同实质的血煞气和毫不破绽的站姿,绝不是什么一般的流民混混。 他绝对是个强悍的战职者,一个双手沾满怪物鲜血的顶尖杀胚。 如果是入侵前,塞拉斯大人没死,克莱恩大人也没重伤,就算遇到这号狠角色,教团也有底气碰一碰。 可现在呢? 营地伤的伤、残的残,连他这个伤员都要被逼出来找吃的。那几道破破烂烂的木墙,根本经不起任何外来者的冲击。 “如果我开了口,把这头饿狼引回去……营地就彻底完了。” 西奥在心底绝望地想。 虽然他对那个被艾丹这种寄生虫搞得乌烟瘴气的营地充满了怨气,虽然他觉得哪怕自己今天死在这儿,那个破营地估计也撑不了几天。 但是。 克莱恩大人还在那里。那个拼了命把他们从怪物嘴里救下来,教导他握紧铁矛的男人,还在那堆微弱的篝火旁苟延残喘。 就当是……最后还了两位大人的恩情吧。 西奥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 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了些许,他迎着亚修冷厉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沫的讥笑。 “省点力气吧。” 西奥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决绝: “你们这些在迷雾里闻着味儿找骨头啃的贪婪野狗,别指望能从我嘴里掏出半个字。” 他猛地闭上双眼,脖子主动往前一梗,主动迎向矛刃: “动手吧!给我个痛快……你从我这什么都得不到!” 亚修握着短矛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与无奈。 他本以为,一个被迫拖着伤腿出来找食物的家伙,在营地里必然是个受尽欺凌的边缘角色。 只要稍加威逼利诱,对方为了活命,肯定会像倒豆子一样把情报全抖出来。 结果,竟然碰上了一块硬骨头? 亚修在心底暗叹一口气,莫名觉得有些荒诞。 看看自己营地里都是些什么货色? 达格那种见风使舵的市井无赖,里斯那种满脑子夺权算计的贵族废物。 自己为了降服那几个白眼狼,费了多少心思和手腕? 再看看别人家的营地。 随便在树林里逮住一个伤员,居然是个愿意为了营地保守秘密、引颈受戮的死士? 这运气,真是不知道该说好还是该说烂。 “你真的不怕死?” 亚修没有立刻收回短矛,而是微微侧头,盯着西奥那张视死如归的脸,最后试探了一句。 “死?” 西奥闭着眼,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苍凉的冷笑, “在这吃人的鬼地方,死有什么可怕的?无非就是早一天被怪物啃,还是晚一天被你们这种野狗杀的区别罢了。” “动手吧,老子在地狱里等着你。” 说完,西奥仿佛彻底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像一截枯木般静静等待着头颅落地的瞬间。 亚修真的犯难了。 他只是想找个路标,打探一下其他薪火营地的虚实,好为自己营地的升级做准备。他没想过要滥杀无辜。 眼前这人既不是那种作恶多端的匪徒,也没有对自己的营地表露过敌意。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人抹了脖子? 亚修自问还没冷血到那个份上。 哪怕你稍微求个饶,给我个台阶下也行啊…… 亚修看着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就在他犹豫着是该强行打晕带走,还是找个借口放人的当口。 “沙沙……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细碎、密集,如同无数把钢刷在枯树皮上摩擦的声音,突兀地从四周浓重的灰雾中传出。 亚修和西奥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是鼠群!” 西奥猛地睁开眼。 刚才视死如归的淡定,瞬间被那股本能的恐惧所击破。 还没等半秒。 “吱——!” 灰白色的雾墙如同被骤然撕裂的烂布,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出。 壮硕如土狗,皮毛板结,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粗略一扫,数量竟不下二三十只! 它们是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来的。 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迷雾巨鼠,闭目等死的西奥头皮瞬间炸开。 而亚修的面色却在面具般冰冷的伪装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对于已经就职二阶职业【烬蚀卫士】的亚修来说。 这种低级怪物别说二三十只,就算再翻一倍,也不过是给他送经验来的。 但他没有暴露出任何从容。 相反,亚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该死!” 他装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猛地收回抵在西奥咽喉上的短矛。 身体重心大幅下压,仿佛被这庞大的鼠群震慑,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怪物身上。 他刻意压制了二阶职业那恐怖的威压。 将自己的动作幅度和气场,死死卡在普通一阶战职者的水平。 “滚开!” 亚修怒喝一声,短矛看似吃力地将最先扑上来的一只巨鼠挑飞,故意表露出无暇顾及的样子。 喉咙上的冰冷触感消失了。 西奥感觉压在身上的那座大山骤然移开。 他看着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杀胚”,此刻正被鼠群逼得“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西奥的眼底顿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机会!” 西奥顾不上脖子上的伤口,猛地弯腰抓起丢在脚边的铁矛。 “吱!” 两只巨鼠嗅着血腥味,凌空朝他扑来。 “给老子滚!” 西奥爆发出了所有的潜能,强忍着大腿伤口的撕裂感,铁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捅穿了半空中两只巨鼠的腹部。 他连长矛都不要了。 借着怪物的尸体挡住后续扑击的空隙,西奥拖着伤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来时的迷雾中。 在身影即将被灰霾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 他忍不住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在鼠群中“苦战”的背影。 暗蓝色的短矛,覆着铁鳞的皮甲,以及那双如古井无波的黑瞳。 他要把这个极度危险的男人,死死刻在脑子里。 第107章 不如喂狗的怜悯 西奥闯入薪火光圈时,整个人几乎是栽进去的。 橘红色的火光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掠过,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铁矛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 皮甲上横七竖八抓开了三四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作为一名晋升为民兵职业的一阶战职者,区区几只迷雾巨鼠本不该让他如此狼狈。 可为了在那头“饿狼”合围前撤走,他几乎是拿命在奔逃。 为了节省体力,他甚至放弃了格挡,硬生生受了几记抓挠,只求快一点,再快一点。 “回来了!西奥大人回来了!” 火堆边,几名蜷缩在阴影里的平民先是一喜。 可当他们的视线扫过西奥空荡荡的双手,再落到那满身的血污上时。 那抹喜悦瞬间凝固,转而化作浓浓的失望。 “吃的呢?” 艾丹从干草堆里猛地坐起。 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任何对同伴伤势的关切,反而喷射出歇斯底里的愤怒。 他大步跨过泥地,尖细的嗓音在死寂的营地里格外刺耳: “西奥,你不是说去搜集食物了吗?蘑菇呢?块茎呢?你到底去搜集了什么!” 西奥扶着木桩,肺部像拉破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第一时间喊出“附近有外敌”的警报。 可看着艾丹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还没出口的话却像是鱼刺一般硬生生卡在了嗓眼里。 “我在问你话呢!” 艾丹拔高了音量,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愤怒, “你带回了一身的伤,却连半片蘑菇都没带回来。你让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西北风吗?” “你……” 西奥咬着牙,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你这个只会躲在火堆边的废物!你眼瞎了吗?没看见我身上的伤?!” “看见了,那又怎么样?还要我夸你没本事吗?!” 艾丹的语气更不屑了,他绕着西奥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 “看啊,大家快看!刚才出门时信誓旦旦,结果呢?食物没找着,倒带了一身烂肉回来。” 艾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面露菜色的平民,煽风点火道: “要是这样,你这位‘战职者大老爷’跟我们这些平民有什么区别?” “吃得比谁都多,结果连口汤都带不回来!我看啊,有些人就是借着找食物的名头,出去躲清静了吧?” “你这废物……再说一遍!” 西奥死死攥紧拳头,由于极度的愤怒和心寒,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为了回来看护这些“羔羊”,差点被鼠群分尸,而现在,这些羔羊正嫌弃他带回的血腥味不够下菜。 看着艾丹那张理所当然的赖皮脸,再看看周围那几双冷漠窥视的眼睛。 原本心底那股急于报信的心思,竟像被冰水浇过的余烬一般,彻底冷了下去。 这些人的安危,真的值得用自己拼命去换吗? “好了,少说两句吧,艾丹。” 一道沙哑却稳重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坐在石块上的中年人缓缓站起。 他叫老洛克,营地里的厨师,也是薪火认定的【初级厨师】。 老洛克抬起头,那双被烟火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扫了艾丹一眼,语气平淡: “西奥大人是为了给营地找事食物才受的伤,你要是觉得轻松,下次你替他去?” “尽管你瘦得像副排骨,但我想迷雾里的老鼠是不会介意什么的。” 这时,克莱恩也靠在木桩上虚弱地开口: “是啊艾丹,神教导我们,手足应当互相扶持,你不该这么说西奥的……” “嘁,实话还不让说了。” 艾丹嘟囔着,一屁股坐回火堆边。 这个无赖虽然还是那么嘴硬,但到底没敢怎么回怼。 他倒不是因为怕了克莱恩。 因为克莱恩受制于那套“圣母”般的教义,从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也不怕西奥。 他也敢挑衅年轻气盛的西奥,也是因为克莱恩会阻止西奥动粗。 但他唯独忌惮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老洛克。 老洛克是薪火认定的【厨师】,营地里唯一的伙头。 在食物极度匮乏的现在,谁掌握了锅铲,谁就掌握了实际的生杀大权。 艾丹记得很清楚。 有一次他想多抢一份汤,得罪了老洛克。 结果那天所有人吃得满头大汗,唯独他的那碗汤苦得像烂了三年的胆汁。 之后,接连三天他领到的汤水里都带着股难以下咽的苦涩,而吃着同一锅饭的其他平民却始终安然无恙。 没人知道老洛克是怎么在那一锅汤里精准“点名”的,但从那以后,营地里没人敢在老洛克做饭时指手画脚。 老洛克从不骂人,但他盯着你盛饭的眼神,能让你感到脊椎发凉。 见老洛克发话,艾丹悻悻地躺回干草,嘟囔了一句: “嘁,我也就说句实话嘛……” “老洛克,多谢了。” 西奥脱力地滑坐在地,心中的憋闷散去了一些。 老洛克虽然只是生活职业,但在这个人心涣散的泥潭里,却是难得还有些明事理的人。 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些人的付出,至少还没完全喂了狗。 西奥转过头,看向火堆另一侧。 克莱恩正靠在残破的木墙上,腹部的伤口隐隐透出血迹。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教士此时满脸慈悲,轻声开口: “西奥,神教导我们要宽恕。艾丹只是因为饥饿而迷失了本性,不要被魔鬼给蛊惑了。” “老洛克,待会把剩下的树蘑干都拿出来吧,给大家匀一点汤。” 看着克莱恩那张神性辉映的脸,西奥心中却只感到一阵无力的悲凉。 又是这样? 他们就可以随意的讥讽自己,而自己却不能对艾丹这种杂碎露出哪怕一点不满。 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换来的就是这种局面吗?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薪火,光圈正在缩小,像是这个营地即将耗尽的寿命。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强忍着心中的不甘,继续开口。 “我刚才……在北边的枯树林遇上了人,其他营地的人。” 火堆边安静了一瞬。 艾丹停下抠脚的手,几个平民抬起头。 克莱恩也睁开了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似在思索着什么。 “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家伙,不是什么流民。” 西奥环视了一圈猛然抬头的所有人,眼神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穿着一身黑鳞皮甲、手持附魔重矛,他只有一个人,在鼠群里却像是闲庭信步一般。” 西奥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沙哑: “他知道我们的存在了,就在一公里外的枯树林……” “我们附近,恐怕已经出现一个比我们强得多的营地了。” 第108章 圣徒的修行 “什么?!” 艾丹尖锐的嗓音狠狠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他猛地从干草堆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西奥面前,指着西奥的鼻子破口大骂: “西奥你这个蠢货!你怎么能把营地的消息暴露出去!” “你为什么要跑回来?万一他们顺着你的血腥味摸过来打我们,我们拿什么挡?!” 艾丹越说越激动,甚至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仿佛迷雾里随时会跳出几个提着长矛的杀胚。 “我们?” 西奥突然笑了。 他扶着满是木刺的柱子,笑得撕裂了腹部的伤口,笑得眼泪都快溢出来了。 “艾丹,你跟我说说,这个‘我们’……到底他妈的包括谁?” 西奥猛地收敛笑容,充血的眸子死死扫过篝火旁的众人。 “如果外面的野狼真的打过来了,现在坐在这堆火旁边的,有几个会拔出武器去拼命?!” 火光摇曳。 被西奥那吃人般的目光扫过,几个缩在边缘的平民浑身一颤,羞愧地低下了头颅。 他们虽然懦弱、自私,但多少还剩着几分生而为人的廉耻。 可艾丹没有。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膛,甚至还带着几分洋洋自得: “看我干什么?傻子才去强出头!” 艾丹踢了一脚脚边的碎石,嗤笑出声: “你看看这营地,以前那些敢打敢拼的傻子呢?不都变成烂肉、被老鼠啃干净了吗?” “老子这叫聪明!像我这样明哲保命,才能活得长久!” 他双手抱胸,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再说了,就算他们真打过来又怎么样?实在不行,我投降加入他们就是了。” “哪个营地不缺干活的人手?换个地方老子照样有饭吃。” 西奥僵在原地。 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突然被浸进了一盆冰水里。 他看着艾丹那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些已经空置的床铺。 以前的营地,不是这样的。 刚降临迷雾时,平民里也有几个勇士。 他们拿着削尖的木棍,也敢跟着塞拉斯大人冲向怪物。 如果他们能活下来,现在大概也和自己一样,觉醒成战职者了吧? 可是,敢打敢拼的人,全死绝了。 死在了保护营地、保护这群废物的最前线。 那之后所留下来的,就只剩下艾丹这种狗苟蝇营的蛆虫。 悲哀。 真的太悲哀了。 西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坏人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火堆旁坐享其成;而那些流干了血的好人,死了还要被这种垃圾嘲笑。 这世道,难道好人就该被枪指着脑袋,活该被吸干最后一滴血吗?! “就凭你?” 西奥再也压不住胸中那股戾气。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防身短刀,一步跨到艾丹面前,刀尖几乎抵住了那张让人作呕的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去别的营地当大爷?” 西奥咬牙切齿,字字诛心: “你真以为外面的世界,都像克莱恩大人这么仁慈吗?!” “你以为去了别人那里,还能像在这儿一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遇事只要往地上一躺耍个无赖,就能混到一口汤喝?” “我告诉你!就你这种连当诱饵都嫌跑得慢的废物,去了别人的地盘,第一天就会被敲碎骨头,扔进迷雾里去喂狗!” 被刀尖指着,艾丹吓得脸都白了,双腿一软又想往地上瘫。 “西奥!住口!” 一声极其严厉的呵斥,突兀地打断了西奥的爆发。 克莱恩靠在木墙上,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涨起了一丝病态的红晕。 “放下你的刀!咳咳……” 克莱恩单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死死盯着西奥。 这位面对艾丹等平民的无赖挑衅时,永远满脸慈悲、耐心宽容的教士。 此刻面对一路追随他、刚刚死里逃生带回情报的战职者西奥,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苛。 “你忘了教团的箴言了吗?!不可将利刃对准迷途的羔羊!” “可是,克莱恩大人!” 西奥目眦欲裂,握刀的手青筋暴突, “您听听他刚才说的都是什么畜生话!他在侮辱那些战死的……” “闭嘴!咳咳咳……” 克莱恩刚想强行拔高音量,却牵动了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剧烈的咳嗽瞬间剥夺了他的发声能力。 他猛地弯下腰,就嘴角不可抑制的溢出鲜血,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灰败如纸,仿佛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克莱恩大人!” 西奥眼里的暴戾瞬间溃散。 他顾不上再去教训艾丹,慌忙扔掉短刀,冲过去单膝跪在克莱恩身边,手足无措地轻抚着他的后背,试图帮他顺气。 就算克莱恩再迂腐,再不可理喻。 但他终究是在那场地狱般的兽潮里,用自己的重伤换回了西奥一条命的人。 他西奥就是再畜生,又怎么能不顾及克莱恩的安危? 足足过了半分钟,咳嗽才渐渐平息。 克莱恩抓住西奥搀扶的手,靠在冷硬的木板上,大口喘息着。 “西奥……” 克莱恩的声音很虚弱,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固执与狂热。 “你知道,你为什么在生死边缘,没能像我和塞拉斯一样就职【见习教士】,而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民兵】吗?” 西奥身体一僵,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就是因为你心里的戾气太重!因为你对教义的理解还不够透彻!因为你对神的虔诚还充满了杂质!!” 克莱恩干枯的手指一把抓住西奥的领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杀戮和暴戾,只会让你的灵魂在迷雾中彻底堕落。神在考验我们,艾丹就是我们的试金石。你不能被愤怒支配……” “你,还需要修行啊,西奥。” 冷风卷过营地,火光摇曳。 西奥半跪在地上,维持着搀扶的姿势,像是一尊僵硬的石雕。 他能感觉到克莱恩眼底那份沉甸甸的“期盼”。 但他同样能听到,身后不远处,艾丹那压抑不住的、充满轻蔑与得意的小声嗤笑。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平民事不关己的漠然视线,正像看一场闹剧般落在自己身上。 修行? 去向一个毫无底线的无赖妥协,去原谅那些趴在自己伤口上吸血的寄生虫,这就叫修行吗? 如果这就是通往“神国”的代价,那这神国,和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巢穴又有什么区别?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混杂着令人绝望的疲惫,将西奥的脊梁一寸寸压弯。 他不想争了。 跟一个把自己锁在教条棺材里、甚至感动了自己的人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而再这么继续争执下去,克莱恩的伤势一定会恶化。 西奥闭上眼。 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带着刺鼻血腥味的冷气。 将满腔的悲愤、不甘、以及对这个营地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尽数咽进那个满是裂痕的肚子里。 “……我明白了,克莱恩大人。” 西奥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将克莱恩的手从自己领口拿下。 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再也听不出一丝波澜: “您放心,我会……好好修行的。” 第109章 荒诞的闹剧 “精彩,真是精彩。” 两声清脆的击掌声,毫无征兆地从营地边缘的灰雾中传出。 火堆旁的几人猛地一惊。 西奥触电般地从地上弹起,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肌肉本能瞬间激活。 长矛早在那场逃亡中丢失。 他只能反手死死握紧那把用来防身的短刀,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迷雾如水波般向两侧排开。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不急不缓的走入了薪火的光圈之中。 深灰色的铁鳞皮甲,冷峻的眉眼。 只见亚修倒提着把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精良矛刃,而在他的右肩上,赫然还扛着一根沾着干涸血迹的普通铁矛—— 那却正是西奥为了逃命而丢弃的那一根。 看到那根铁矛的瞬间,西奥瞳孔骤缩。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如闪电般串连成线。 为什么那群凶残的迷雾巨鼠会突然出现? 为什么这个实力恐怖的男人会被区区鼠群“缠住”,偏偏漏出一个足以让他逃脱的破绽? 没有侥幸,没有运气。 这一切分明都是那人的算计! “是你……” 西奥咬紧了牙关,声音几乎是在喉咙里蹦出 “你是故意放我走的,就为了顺着我的行踪,摸到我们的营地?” 亚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停在距离篝火十米外的地方,纯黑的眸子慢条斯理地将这个破败的营地扫了一遍。 一共七八个人。 除了眼前这个浑身紧绷的年轻人,这营地里竟然再找不出第二个敢于直视他的人。 那个腹部缠着血绷带的教士也许可以。 但他此时却受了重伤,双手死死抠住窝棚木壁,失血过多的身体怎么也撑不起来。 另外几个面黄肌瘦的平民更是像受惊的鹌鹑,他们紧紧抱团缩在干草堆的最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那个厨子的神色比起其他人要镇定些。 但他也只是默默地垂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半点要出头的意思。 最让人觉得可笑的,则是刚才那个叫嚣得最欢的无赖艾丹。 这货之前指着西奥鼻子骂街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在亚修踏入营地的那一刻。 他就像条滑腻的泥鳅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三四步,竟隐隐将西奥护在他与亚修中间。 只要亚修暴起发难,西奥就是他最完美的人肉盾牌。 西奥也察觉到了营地里的死寂。 握着短刀的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泛白。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在看清亚修那张冷漠的脸时,他心里那根紧快要绷裂的弦,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半分。 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松感”,从他心底最深处悄然蔓延。 太累了。 拖着这群寄生虫在泥沼里挣扎,看着好人流血而死,看着恶人坐享其成。 现在,一头真正的猛虎闯进了这腐朽的羊圈。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强迫自己,去原谅、去背负这些令人作呕的“责任”了。 但仅存的理智和骄傲依然让他往前跨了半步,挡在了克莱恩的身前。 “你死心吧。” 西奥深吸了一口气,刀尖直指亚修,声音里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知道你很强,我也知道你是冲着薪火来的。” “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轻易拿走我们赖以生存的火种。” “想要拿走薪火,除非你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亚修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看着西奥那张视死如归的脸,又瞥了一眼躲在西奥背后探头探脑的艾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从你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亚修短矛在地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带着讥诮的轻笑。 “这话说的确实挺有骨气,可惜……”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西奥的肩膀,直刺后方那群瑟瑟发抖的平民: “你身后那些人,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啊?” 西奥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亚修话里的意思,一个谄媚到令人作呕的声音,突兀的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这位大人!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见亚修竟有几分要讲道理的意思。 艾丹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下头,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从西奥的背后猛地钻了出来。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谄笑,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这小子就是个垃圾民兵,在我们营地里根本排不上号,他说的话连个屁都不算!” 艾丹一边搓着手,一边点头哈腰地指向营地中央的火堆: “大人,您想要薪火您就拿,随便拿!我们这群平民绝不会阻拦您半点!” “只是……您看在我们主动献出火种的份上,能不能大发慈悲,收容下我们这些可怜人?” 他拍着干瘪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您放心!我们手脚麻利,肯定乖乖听您的话,绝不会给您和您的营地添半点麻烦!” 死寂。 风吹过残破的木墙,发出凄厉的呜咽。 西奥僵在原地,大脑在一瞬间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正对着入侵者摇尾乞怜的艾丹。 一股比刚才被鼠群围攻还要冰冷的寒意,瞬间冻透了他的全身。 随后,这冰冷便化作了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狂怒! “艾丹——!!!” 西奥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额头上青筋暴突,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撕裂: “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你对得起塞拉斯大人流的血吗?!你对得起克莱恩大人为你受的伤吗?!” “你这个连畜生都不如的混蛋!养不熟的白眼狼!” 西奥彻底疯了。 去他妈的教规,去他妈的宽恕! 他猛地转过身,举起手中那把原本用来抵御外敌的短刀,对准了艾丹的脖子。 “敢投降?老子今天第一个先宰了你!!!” 刀锋映着火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实质杀机劈头盖脸地罩下。 “妈呀!杀人啦!” 艾丹刚才还谄媚的脸瞬间吓得惨白,他那双细腿顿时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连滚带爬地往后一窜。 根本没别处可躲,于是他径直冲向了不远处虚弱喘息的克莱恩。 只见这无赖一把攥住克莱恩的衣领,竟然将这位重伤的教士粗暴地拽到了自己身前! “克莱恩大人救命!这疯子要杀平民啦!” “唔——!” 克莱恩本就因为刚才试图站起而牵动了腹部的伤势。 此刻被艾丹这般粗暴地拖拽拉挡,他的伤口顿时就有些崩裂开来! 鲜血小股小股地涌出,瞬间染红了绷带。 克莱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本就灰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 “克莱恩大人!” 西奥目眦欲裂,手中的短刀在距离克莱恩不足寸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 他看着被艾丹当做肉盾、痛得浑身痉挛的教士,简直要把一口钢牙生生咬碎: “艾丹你这畜生!放开克莱恩大人!” 然而,更让西奥崩溃的一幕出现了。 被痛楚折磨得几乎要昏厥的克莱恩,竟然没有推开身后那个将他推向刀锋的无赖。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西奥握刀的手腕。 “西奥……住、住手……” 克莱恩大口倒抽着冷气,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依然固执地燃烧着那种名为“悲悯”的疯狂光芒。 “不要……伤害他……” 克莱恩死死盯着西奥,气若游丝,却字字如铁: “抵御饿狼……是我们这些牧羊犬的宿命。不要……咳咳……不要去为难无助的羊群……” “这是神……对我们的考验……” 哐当。 西奥手里的短刀滑落在碎石地上。 他看着克莱恩那张因为“宽恕”而显得神圣不可侵犯的脸,再看着躲在克莱恩背后、确认安全后又开始露出得意冷笑的艾丹。 疯了。 全他妈疯了。 西奥颓然地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仰起头,看着那片永远化不开的灰白迷雾,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惨笑。 “羊群?” 西奥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讥讽。 “为了保护一群随时准备出卖我们的寄生虫……塞拉斯大人死了,你也要死了,难道……” “这就是所谓的修行吗?” 这场发生在一个即将覆灭的营地内部的荒诞闹剧,荒唐得像是一场廉价的默剧。 “喂,你们这些人……是拿我不存在吗?” 第110章 兵不厌诈 亚修低沉的声音在营地中荡开,硬生生掐断了这出令人作呕的闹剧。 他提着短矛,冷眼看着面露愤然的西奥,又看了看咳血不止,却还要死命护着那无赖的克莱恩。 一种极其荒诞的既视感,让亚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算什么事?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不小心点开了前世某音上那种最狗血的短剧。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配合着恶毒反派(艾丹)和圣母队友(克莱恩),一起折磨悲惨主角(西奥)的反派大BOSS。 他以前觉得自己在这吃人的迷雾里,有时候做事留一线,已经算得上是心慈手软了。 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别的营地里,竟然还能养出这种极品! 人家都蹬鼻子上脸,就差脱了裤子在头顶上拉屎了,这教士竟然还能硬生生咽下去? 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代神受过”? 这哪是什么圣辉教团? 这干脆改名叫M教团算了!别人打完左脸,自己还得赶紧把右脸也凑上去让人抽个痛快。 亚修脑海中猛地闪过前几天在地下祭坛,自己被迫站上那个“圣母”阵位时的憋屈感。 “草,那破阵位的名额就不该算在我头上。” 亚修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我当时就该把这哥们从迷雾里刨出来,我起来,把位置让给他去坐!” 他实在看不下去这种脑残般的自我感动了。 “行了。” 亚修短矛在地上重重一顿。 “砰”的一声闷响,犹如实质的二阶气场轰然散开,几乎化为实质,将营地内残存的火星震得四下飞舞。 “闹剧我看够了,现在该说说正事了。” 亚修无视了克莱恩眼底的惊骇,径直越过他,目光越过那几座残破的窝棚,死死锁定了营地中央那团萎靡不振的薪火。 “你们这营地已经烂透了。但薪火,是我营地继续升级的必备之物。”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硬如铁: “不管你们说什么,讲什么教义,这火种今天我都是要拿走的。” “这是我的决定,而不是请求。” 凛冽的目光如刀锋般环视全场。 艾丹被那视线一扫,吓得像只鹌鹑一样把头死死缩进克莱恩的阴影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洛克低下头,几个平民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克莱恩嘴唇翕动,想要以神的名义再说些什么,却在亚修的绝对威压下,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怎么?” 亚修下巴微扬,漆黑的眸子睥睨着这群人,“你们有谁要反对吗?!” 寂静。 死一般的沉默。 在绝对的武力与冰冷的现实面前,没有任何人敢出声触碰这个杀神的霉头。 半晌。 “我反对。” 一个沙哑、干涩,却像是在砂纸上磨砺过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是西奥。 他缓缓推开身前的克莱恩,拖着那条还在渗血的伤腿,一步一步、走到了亚修的正对面。 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没有了刚才面对同伴时的绝望与疲惫,只剩下一股舍身就义的坚定。 “我反对!” 西奥死死盯着亚修,胸膛剧烈起伏, “可能你确实很强,强到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挡不住你……但,我不甘心。” 他指着身后那片被鲜血染黑的泥地,指着克莱恩腹部的重创: “塞拉斯大人死了,那么多兄弟流干了血。如果我们连最后守护的火种都拱手让人,那他们的死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西奥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去看那些软骨头的平民,只是直面着亚修那如渊似海的压迫感,一字一顿: “我的战友不能就这么白死,我们的付出不能就这么结束。” “民兵西奥,请求与您一战!” 好小子。 亚修看着西奥这副悍不畏死的模样,眼底不仅没有被忤逆的怒意,反而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破营地烂成了渣,没想到烂泥里还能长出这么一根硬骨头。 在生死面前不退,在绝境面前敢拔刀。 这才是能在迷雾里活下去的种。 “好。” 亚修没有废话。 他左手反向一探,握住了扛在右肩上的那根普通铁矛。 “嗖——!” 手臂猛地发力,铁矛化作一道黑线掷出。 “铮!” 矛尖精准无误地贴着西奥的脚尖,深深刺入坚硬的黑泥之中。 长长的矛杆在寒风中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嗡鸣。 “这是你丢掉的武器吧。” 亚修松开手,目光坦荡地看着他, “我帮你带回来了……我这人从来不占手无寸铁之人的便宜。” “握住它。” 亚修下巴微点,“我给你一个公平一战的机会。” 看着面前这根熟悉的铁矛,西奥的神色猛地一震。 他抬头看向亚修,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嘲弄与戏谑,只有属于战士的肃然。 在见识过人性最卑劣的底线后,眼前这个入侵者的磊落,竟让西奥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认同。 “大人。” 西奥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戾气瞬间收敛。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矛杆,“喀”地一声将其从泥土中拔出。 随后,他双脚并拢,枪尖朝下,对着亚修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战士之礼。 “您的品德如同驱散迷雾的烈阳。” 西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敬意, “但,我是绝对不会留手的。只有使出全力,才是对你我彼此最大的尊重!” 说罢,西奥后撤半步。 双膝微曲,铁矛平举,摆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守反击架势。 他的眼神锐利无比,如鹰般死死锁定了亚修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听着这番仿佛骑士里走出来的台词,亚修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骨子里还是带着那种教条式的刻板。 “我,是需要你留手的人吗?” 亚修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右手顺势抽出了腰间的【渴血的撕裂矛刃】。 幽蓝色的附魔流光在矛刃上闪烁,映亮了他眼底的战意。 “来吧!” 亚修大喝一声, “使出你的所有本事,拿用你的全部力量来击败我吧!” 话音刚落,亚修手腕极其骚包地一转,短矛在半空中挽出了一个极其漂亮且刺耳的枪花。 然而。 就在那朵枪花刚刚绽放、亚修的架势还未完全摆稳的刹那。 “轰!” 西奥脚下的泥土骤然炸开! 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哪怕半秒的停顿! 这个刚才还满脸肃穆、行着骑士礼、一口一个“品德如烈阳”的年轻人,眼神在瞬间变得如同野狼般奸诈。 好家伙,这小子他竟然不讲武德! 去骗,去偷袭他这个老人家! “突刺——!!!” 一声暴喝撕裂空气。 西奥那条受伤的腿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残影。 铁矛的锋刃撕裂迷雾,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在耳畔炸响。 寒光一闪。 冰冷的矛尖,已经毒蛇般递到了亚修的眉心正中! 第111章 碾压之战 冰冷的矛尖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取眉心! 太熟悉了。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锋刃,亚修的心底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是【突刺】。 对于从「民兵」这个一阶职业一步步爬上来的亚修而言,这个技能早就被他刻进了骨子里。 肌肉如何紧绷,腰腹如何借力。 甚至长矛递出时的发力角度,他比眼前这个拼命的年轻人还要清楚十倍。 【瞬步】。 没有屈膝蓄力,没有多余的垫步。 亚修的身体就像是突然失去了重力的束缚,违背了物理常识般,毫无征兆地向右侧平移了两尺。 “唰——” 西奥那势在必得的一击,仅仅是掠过了亚修鬓角的一缕黑发,便狠狠刺入了残影之中。 “什么?!”西奥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从一击落空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亚修的手腕已经如游龙般顺势一翻。 那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短矛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月,矛尾毫不客气地抽向了西奥那毫无防备的后背。 “砰!” 这一击的力道其实并不算大,亚修甚至连一般的力气都没用上。 但西奥此刻正处于技能难以收住的巨大前冲惯性中。 这不轻不重的一下敲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重心瞬间彻底崩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只见西奥狼狈地踉跄了五六步,最后只能用铁矛死死杵进烂泥里,这才勉强没有摔个狗吃屎。 “啊!” 直到这时,营地后方那些缩成一团的平民们,才如梦初醒般发出一声迟滞的惊呼。 他们原本因为西奥暴起偷袭而亮起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失望。 而老洛克则是满眼惊惧。 西奥那一记偷袭快得像闪电。 可那个外来的男人,竟然像是在后花园散步一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轻描淡写地躲开了?! “你小子,有点不地道啊。” 亚修单手倒提着短矛,看着拄着长矛大口喘息的西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嘴上说着要来一场公平一战,结果趁着我还没站稳,你上来就骗,来偷袭。” “好在我这有所准备,不然刚才还真让你得了手。” 亚修慢条斯理地往前踱了两步,眼神中透着几分戏谑: “不过,你的基本功还是差了点意思。一击不中连站都站不稳,就你这副狼狈样,拿什么打败我?” 听着亚修那毫不留情的嘲弄,西奥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丢人。 太丢人了。 刚才那一下确实是他不讲武德。 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眼前这个男人,可是从那种规模的鼠群里,都能毫发无伤跑出来的强者! 现在又敢孤身一人就来到他们的营地…… 这绝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二阶战职者! 如果不使点阴招,凭他一个伤痕累累的一阶【民兵】,正面击败对方的概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想到这他有些歉意。 对不起了…… 但我必须保留营地的火种。 只要今天能赢,我宁愿之后跪下来给你磕头道歉! 西奥在心底死死咬着牙,但输人不输阵,气势上绝对不能露怯。 他猛地拔出杵在泥里的铁矛,强行挺直了脊背,梗着脖子反驳: “少废话!我刚才只是大意了没有闪,一时没收住脚罢了!” “你别以为躲开一下就能得意忘形,我还有真本事没使出来呢!” “哦?” 听到这句硬撑的场面话,亚修不仅没恼,深邃的眼底反而迸发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自从来到这见鬼的迷雾世界,他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 对手要么是浑身腐肉的行尸走肉,要么是喷着酸液的巨大长虫,打完一架不仅弄得满身腥臭,连个能沟通的对手都没有。 这种枯燥且恶心的杀戮,早就让他有些厌烦了。 而现在? 火光,夜风。 兵刃相向,势均力敌(虽然是单方面的)的对手,再加上周围一群屏息凝神的观众。 “这才对嘛……” 亚修的血液开始隐隐沸腾。 这才是他看那些奇幻时,心心念念想要的异世界冒险该有的质感! 有对手,有捧哏,有碰撞的火花! 想到这里,亚修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将暗蓝色的矛刃在身前横向一架,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起手式。 “小子,刚才你表演完了。” 亚修的眼眸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现在,轮到我了!” “轰!” 话音未落,亚修脚下的碎石轰然炸裂! 没有使用任何技能。 仅仅是凭借强大的基础属性,他整个人便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瞬间撕裂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快!” 西奥大惊失色,本能地举起铁矛横在胸前格挡。 “锵——!!!” 双矛交击,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如同要撕裂人的耳膜! 同样是衍生自「民兵」职业。 同样掌握着系统的被动技能。 两人起手的招式、发力的角度,简直一脉相承! 但结果,却是一场令人绝望的降维打击! 亚修的【简易武器掌握】早已在晋升【烬蚀卫士】时蜕变为了【基础武器掌握】,技巧的圆融度根本不是西奥能比拟的。 更何况,在属性上,亚修是全方位的绝对碾压! “砰!砰!砰!” 亚修甚至没有动用短矛的锋刃,只是将矛杆当做重棍,凭借着恐怖的力量和敏捷,一次又一次地狂暴砸下! 每一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西奥的胸口。 如果不是亚修刻意留了手,甚至在第一记交锋时,西奥就已经连人带枪被抽飞出去了。 但即便如此,西奥依然苦不堪言。 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矛杆流下。 他只能拼尽全力死守,双脚在泥地里被砸得一步步向后犁去,毫无还手之力。 差距太大了。 大到就连营地里那些对战斗一窍不通的平民,都能一眼看出西奥正在遭受单方面的碾压。 “这……这根本没法打啊……” 老洛克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看着西奥被逼得节节败退,那柄引以为傲的铁矛在对方的攻势下弯曲成了危险的弧度。 老洛克坐不住了。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贴着残破的木墙,一点点蹭到了重伤的克莱恩身边。 在这绝望的营地里,如果说还有谁能看清局势的底细,那就只有这位曾经的二阶战职者了。 “克莱恩大人……” 老洛克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您给透个底……西奥大人,他……他还有哪怕一丁点打赢那个外来者的可能吗?” 第112章 算计与差距 “很难。” 克莱恩靠在破败的窝棚上,干涩的唇角扯出一抹难言的苦涩。 “或者说,根本毫无胜算。” 他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火光中交错的人影。 别人看的只是一个热闹,但他这个二阶战职者,看到的却是令人窒息的鸿沟。 “您……您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老洛克本就发苦的脸彻底垮了,眼角的皱纹一层层聚拢在一起,几乎成了包子褶: “克莱恩大人,连一丁点可能都没吗?西奥大人好歹也……” “西奥只是一阶【民兵】。” 克莱恩的目光随着亚修那行云流水的格挡和反击移动,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但那个男人……和我一样,是二阶。不,他甚至比我全盛时期还要强得多。” “他到现在为止,甚至连一个二阶的职业技能都没用过,全靠最基础的身体属性在压制。” “一旦他认真起来……西奥恐怕连十秒钟都撑不过去。” 十秒钟?! 听到这个论断,老洛克倒抽了一口凉气,觉得后脊梁骨都在冒寒气。 他在营地里虽然只就职了【厨师】这种普通的生活职业,但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在“圣辉教团”主导的这段日子里。 克莱恩他们讲究众生平等,没人会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抢饭吃。 所以他老洛克靠着一手掌勺的本事,卡着众人的胃,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可眼下? 这营地的薪火眼看就要易主了,那帮如狼似虎的外来者,能像教士们这么好说话吗? 想到这儿,老洛克喉结滚了滚。 他一把抓住克莱恩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克莱恩大人,要是西奥大人输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您说,那个人会收留我们吗?” “万一……万一他们那个营地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把咱们这些没战力的平民当苦力榨干,或者直接扔出去喂怪物怎么办?” “您可千万得替大伙儿做主啊!” 克莱恩看着老洛克惊惶的眼神,强忍着伤痛,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神色。 “放心吧,看他刚才的举动……虽然行事霸道,但绝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嗜杀之徒。” “否则,我们现在早就是一地的尸体了。” 说到这,克莱恩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语气里透出一丝底气: “就算西奥败了,薪火保不住……我也一定会庇护你们的。” “他们营地就算再强大,也绝不会介意多出一位二阶战职者效力。只要我还有这口气在,就一定能为你们谈出一个体面的待遇。” 听到这番话,老洛克一直高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可不是艾丹那种只顾眼前、没脑子把所有人都得罪光的蠢货。 克莱恩虽然脑子也有点被教义烧坏了,是个把教义看得比命还重的“圣母”,但他却是个实打实的二阶战职者! 在这吃人的迷雾里,二阶战力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只要对方的首领不是蠢猪,就绝不可能放弃拉拢这样一个强者。 退一万步讲。 就算新营地的规矩森严、弱肉强食。 只要自己死死绑在克莱恩和西奥这辆战车上,凭着他俩的庇护,外加自己那一手做饭的【厨师】技能,日子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这就是他以往仗义执言,替西奥开口的原因。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值钱。 想到这,老洛克隐晦地瞥了一眼那个缩在阴影里、探头探脑的艾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诮。 这个蠢货。 只图一时嘴碎的痛快,把拼命保护营地的战职者得罪了个干干净净。 等一会尘埃落定,新主子接管营地,看谁还会护着这滩烂泥! 老洛克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在新首领面前展现厨艺价值,场中的战斗,却已然在电光火石间迎来了尾声。 “哐!” 又是一次沉闷的碰撞。 西奥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几乎要把每一丝氧气都给榨尽。 他的动作已经彻底变形,双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反观对面的亚修,不仅呼吸平稳,甚至连额头都没出几滴汗。 “热身结束了,小子。” 亚修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兴阑珊。 这种碾压般的切磋,打久了确实没意思。 他没有再继续纠缠的打算。 西奥只觉得眼前一花,亚修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潭水,现在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好!” 西奥头皮炸裂,来自生死的本能让他疯狂举矛格挡。 但太慢了。 亚修双手握住短矛,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只是将那高达12点的极限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在双臂之中。 一记最为纯粹粗暴的大力劈砍! “砰——!!!” 空气中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西奥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巨力,如同奔腾的泥石流般顺着铁矛疯狂涌入双臂! 十点敏捷与十二点极限力量叠加而出的恐怖动能,根本不是他一个一阶【民兵】所能抗衡的。 “咔嚓”一声。 铁矛的矛杆不堪重负,直接被砸得弯曲成一个惊险的U型。 下一瞬,巨力透杆而入! 西奥的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依然止不住溃败的颓势。 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他整个人连人带枪,被毫无悬念地硬生生砸飞了出去! “啪嗒。” 西奥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五六米外,整个人激起一片尘土。 尽管亚修最后关头收了力,且用的是矛杆。 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力,依然像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捣在西奥的胸口。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顿时就直冲鼻腔。 就连胸口都闷得几乎喘不上气,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西奥大人!” 老洛克惊呼一声,和几个平民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但慑于亚修的余威,他们几个人又不敢真的冲上前去。 战场中央。 亚修没有追击。 只见他手腕一翻,手中矛刃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随后矛尖点地,稳稳地停在了原地。 那身深灰色的铁鳞皮甲上甚至没有沾染半点灰尘,连呼吸都平稳得像是在后花园散了个步。 见到这副情景。 西奥死死咬着牙,用发抖的双手撑着铁矛,硬生生从地上又重新站了起来。 但他的双手虎口已经彻底崩裂。 鲜血顺着矛杆一滴滴砸在黑泥里,持矛的手几乎一刻不停地在颤抖。 已经到极限了啊…… 西奥看着不远处连发型都没乱的亚修,眼底的不甘终于一点点散去,化作了一抹认命的苦涩。 是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脾气。 对方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显然连真本事都没用出来。 “多谢大人手下留情,这次比斗……是我输了。” 西奥垂下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被打服后的坦荡, 而随着西奥这句话的落下。 营地里最后的一丝抵抗意志,也随之烟消云散。 “你也不错。”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亚修并没有流露出胜利者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看着虽然带伤,却依然挺直脊梁的西奥,毫不吝啬地发出了一声爽朗的轻笑。 “看来你是用心练过武器的,并不只是依赖薪火所赐予的技能。” 亚修将短矛随手挂回后腰,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看着西奥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实打实的赞赏: “刚才那一记突刺时机抓得很好,差一点就比得上我在一阶「民兵」时的水准了。” 第113章 道德绑架 大人,您一阶的职业……也是民兵?” 西奥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像被瞬间点燃了一簇火星。 难怪。 难怪自己刚才引以为傲的搏命反击,在对方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对方不仅轻易看穿了他的发力点,甚至连他变招的后摇都拿捏得死死的。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属性碾压,这是上位者对同一条职业路径的绝对降维打击! 在这之前,西奥一直以为“民兵”就是个炮灰职业。 没有教士的神圣祷言,没有守卫的格挡反击。 只有一套烂大街的基础武器掌握,在这怪物横行的迷雾里,就像个随时会折断的木棍。 可现在,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竟然也是从“民兵”走过来的? 这条路,不是死胡同! 看着西奥那近乎燃烧起的渴望眼睛,亚修嘴角微微上扬,抛出了一个直白得近乎诱惑的鱼饵: “怎么,想学啊?” 亚修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等加入了我的营地,我自会教你。” 西奥喉结滚了滚。 但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靠在窝棚边咳血的克莱恩。 教条的束缚与救命的恩情像两座大山,死死压着他刚刚沸腾的血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痛苦地攥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看着西奥这副纠结的模样,亚修不但没恼,心情反而出奇的不错。 西奥这小子虽然脑子有些轴,被那套陈腐的教义毒打得不轻。 但在绝境中敢于向强者挥矛,面对招揽又没有立刻摇尾乞怜抛弃旧主。 这骨子里的忠诚和悍勇,简直就是一块绝佳的璞玉。 “好了。” 亚修收回视线,目光掠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平民,短矛在碎石地界上轻轻磕了磕。 “打也打了,赢也赢了……现在,该让我拿走薪火了吧?” 四周寂静无声。 平民们像分海般惊恐地向两侧退去,主动让出了一条通往营地中央火堆的道路。 亚修步伐从容地走向火光。 其实,他本就没打算在这儿大开杀戒。 说到底,这破营地里的人跟他又没什么血海深仇,无非就是为了争夺“薪火”的利益冲突。 那个叫克莱恩的教士虽然是个满脑子教义的“圣母”,甚至迂腐得让人想笑。 但他圣母他的,只要没圣母到自己头上,没坑害自己的利益,亚修也懒得去当那个滥杀无辜的屠夫。 更何况,第一簇薪火这么容易就拿到了手。 只要再找到下一个营地,他的【完善的营地】就能迎来下一次质的跃升。 这让他今天的心情十分愉悦。 营地里的平民们纷纷低下了头,像一群等待宣判的鹌鹑。 连艾丹都缩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喘。 就在亚修马上就要走到火塘边缘时。 “请……等一下。” 一个虚弱、沙哑,却透着股执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亚修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转过头。 只见老洛克正咬着牙,吃力地搀扶着克莱恩站了起来。 这位教士每走一步,腹部的绷带就渗出一层新鲜的血迹,但他依然强撑着挺直了脊背。 “怎么?”亚修眼神冷了下来,“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不……大人。” 克莱恩大口喘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亚修, “西奥的确输了,我们技不如人……这营地的薪火,您大可随意取走,我们绝不阻拦。” 亚修冷眼看着他,没接话。 他知道这种话肯定还有后文。 果然,克莱恩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话锋一转: “但,在您取走火种之前,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们一个请求。” “请求?” 亚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战败者,什么时候有资格提条件?” “这不是条件,这是对仁慈的呼唤。” 克莱恩仿佛感觉不到腹部的剧痛。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亚修的肩膀,看向后方那群瑟瑟发抖的平民。 “既然薪火您要取走,那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呢?” “没有薪火的庇护,没有人能在迷雾的黑夜里活下去。那些嗜血的怪物会把这里变成屠宰场的。”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重新看向亚修,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盼: “大人,您是一位真正的强者。” “像您这样英勇无畏、能在绝境中保持磊落的强者,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惨死在迷雾之中吧?” 克莱恩的声音营地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神圣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缩在角落里的艾丹眼睛猛地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 老洛克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不远处的西奥也猛地抬起头。 几个平民更是眼巴巴地望着亚修,仿佛在看一位即将天降救赎的神明。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亚修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悲悯的教士,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道德绑架? 亚修简直气极反笑。 平心而论,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群人扔在迷雾里等死。 毕竟营地刚扩建,现在甚至连二十人都不到。 这次升级后人口补充的速率并没有提升,他正愁去哪抓一批免费的劳动力呢。 西奥是个优秀的战职者苗子,那个叫老洛克的平民看体格也能干点粗活。 就算是那个无赖艾丹,带回去好歹也能扔进矿坑里抡镐头,总比白白喂了怪物强。 但自己主动接纳,和被人用话术架在火上烤,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如果他现在顺着克莱恩的高帽子点了个头,承认了自己是“英勇无畏、不抛弃弱者”的英雄。 那以后呢? 到了他的营地,这帮人要是干活偷懒,他是不是不能拿鞭子抽? 要是食物不够,他是不是还得自己饿着肚子去喂这群“手无寸铁”的废物? 一旦接下了“好人”的牌坊,这群习惯了被“圣母”保护的巨婴,就会理所当然地趴在他的身上吸血! 想用这套把戏绑架他? 做梦!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一丝原本的随和被彻底抹去。 不就是比谁没有底线吗? 行。 他不仅要把这口道德的黑锅砸个稀巴烂,还要把这群人心里那点不劳而获的侥幸,踩得连渣都不剩! “你说完了?” 亚修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克莱恩的深情注视。 他微微前倾,嘴角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嗤笑。 高大的身躯混合着打赢所带来的的压迫感,像一座冰山般朝克莱恩压了过去。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亚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残忍与刻薄。 “我来这儿,只为了薪火。” “至于你们是死是活,是被怪物嚼碎了骨头,还是化成血水,关我什么事?” 亚修的目光如刀般刮过老洛克、艾丹,以及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嘴角的讥诮愈发浓烈: “一群只会躲在别人背后吸血的累赘,连拿棍子保护自己的胆子都没有……我又凭什么接纳你们?” “带回我的营地,去浪费我们辛辛苦苦带回来的粮食吗?” 第114章 职业与筹码 “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那是你这个——前任营地长的责任。” 亚修拖长了音调,在“前任”两个字上咬得极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克莱恩,短矛的尾端在碎石地上碾了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些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的事情,你又凭什么借此跟我提条件?” 字字如刀,剥皮剔骨。 亚修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就是要戳破这层虚伪的窗户纸。 想空手套白狼?想拿几句轻飘飘的“神明指引”就让他当冤大头接盘? 做梦! 他等着看克莱恩恼羞成怒,或者羞愧难当地闭上那张只会讲大道理的嘴。 然而,亚修失算了。 面对这番堪称骑脸的讥讽,克莱恩那张惨白的脸上不仅没有泛起半点难堪,连眉毛都没有多皱一下。 他就这么站在刺骨的冷风中,任由腹部的鲜血浸透绷带,灰蓝色的眼眸犹如一潭死水,面上没有泛起半点被羞辱的难堪。 相反,克莱恩甚至扯动干裂的嘴唇,对着亚修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亚修大人,您看上西奥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反问,直接把亚修原本蓄满的锐气给顶岔了道。 “没错,我是看上……咳,我是说,” 亚修被这老神棍的脑回路闪了一下,差点咬到舌头,硬生生把话头掰了回来, “我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战职者,有胆气,也有潜力。” 亚修掩饰般地冷哼了一声,恢复了冷硬的姿态: “我是想让他加入我的营地,但这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们的营地马上就要随着这堆柴薪一起熄灭了。怎么,你还能拿根绳子绑住他的腿,不让他走不成?” “我自然绑不住他。” 克莱恩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不减,目光却越过亚修,落在了后方的西奥身上, “但,他不会就这么跟您走的。” 亚修皱眉。 “西奥是个好孩子,虽然脾气暴躁,但他跟随我经受过圣辉教义的洗礼。” “他的骨子里,有着骑士的忠诚与仁慈。” 克莱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可理喻的笃定: “哪怕他嘴上再怎么抱怨,他的灵魂底色依然是纯洁的。” “他……是绝对不会丢下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独自一人去苟活的。” 火光闪烁。 亚修的目光顺着克莱恩的话,缓缓转到了西奥身上。 西奥僵在原地。 迎着亚修那种犹如实质的审视目光,他只觉得喉结像是被塞了一把干草,上下滚动得异常艰难。 他很想开口。 很想指着艾丹那个无赖的鼻子大骂:这种只会吸血的烂肉,死在迷雾里才是对世界最大的贡献! 至于这群平民,除了老洛克做饭的手艺确实不错,其他人死活关他屁事! 他想走。 他太想跟着亚修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泥潭,去一个只讲实力、不论教条的营地里痛痛快快地活下去! 可是…… 当他的余光扫到克莱恩那被鲜血染红的腹部时,那些已经滚到齿缝间的恶毒话语,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克莱恩是个迂腐的圣母没错。 但克莱恩腹部那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是为了把他从首领怪物的利爪下推开,才硬生生扛下来的! 如果现在亚修不肯接纳这些平民,以克莱恩那种固执的性子,绝对会选择留在这里陪他们一起死。 自己能走吗? 能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去死,踩着他的血去拥抱新生吗? 他做不到。 哪怕心里再恶心艾丹这群寄生虫,西奥也做不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我……” 西奥咬紧牙关,握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最终在亚修冷漠的注视下,这个刚才还敢于向强者挥刀的硬汉,颓然地低下了头颅。 他没有反驳克莱恩的话,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亚修看着西奥低垂的脑袋,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失望。 一块好钢,可惜被教条泡朽了。 重情重义是好事。 但在迷雾这种绝境里,如果连最基本的利弊抉择都做不出来,甚至要被一群废物道德绑架着去陪葬…… 那这种人就算天赋再高,带回营地也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亚修的营地,不需要被别人所裹挟的圣母。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亚修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他转过身,短矛在手中挽了个冰冷的枪花,准备直接越过克莱恩,去强行取走那团即将熄灭的薪火。 既然谈不拢,那就拿完火种走人,让这群高尚的人留在这里互相感动到死吧。 就在亚修迈出脚步的瞬间。 “亚修大人,请等一下!” 克莱恩眼见亚修杀伐果断,根本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终于收起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做派。 他猛地直起腰,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赶在亚修发难前抢先开口: “我们绝不是想要逼迫您!更不是想去您的营地里白吃白喝!” 克莱恩借着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语速飞快: “接纳我们,不仅仅是施舍,这对您的营地,更是一笔无可估量的财富!” 亚修的手悬在火光上方,终于停住了。 他偏过头,冷冷地看着还在咳血的教士:“财富?就凭你们这些饭桶?” “是的!实打实的财富!” 克莱恩大口喘息着,抛出了他一直藏在教义背后的底牌。 这位看似迂腐的教士,在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终于展现出了作为一营之主该有的精明与筹码。 “您看到了老洛克,他不是普通的平民,他是被迷雾法则认可的【厨师】!” “有他在,普通的食材也能发挥出更好的恢复效果!” 克莱恩指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人,语速越来越快: “那个高个子的米勒,他觉醒了【木匠】!旁边那个矮壮的考儿是【石匠】!” “您的营地如果需要扩建和加固,他们绝对是最熟练的劳动力,能极大加快您营地的建设速度!” 这些话让亚修微微挑了挑眉。 厨师?木匠?石匠?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平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的营地现在的确没有这些生活职业。 卡尔他们虽然能砍树搬石头,但这之前建造窝棚和围栏,全都只是靠系统图纸拼凑而成的。 如果有了木匠和石匠的加入……是不是会和莉娜之前的工匠,与格雷的铁匠一样。 为建筑带来不同的加成? 但这还不够。 光靠几个生活职业,还不足以让他捏着鼻子接纳艾丹那种混子,更不足以填平他被道德绑架的不爽。 “只不过几个低级生活职业,我相信薪火早晚会给我们带来这些人的。” 亚修转过身。 语气虽然依旧冷硬,但那股拒人千里的杀意已经散去大半。 似乎看穿了亚修的无动于衷。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他手里最后,也是最具分量的一张底牌。 “那如果,再加上我呢?”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突然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那不是教士的慈悲,而是一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顶尖战职者的傲气。 他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嗡——! 一道纯粹而耀眼的乳白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他掌心亮起。 那光芒不似薪火般炽烈,却带着一股极其厚重的、犹如城墙般不可撼动的神圣威压。 光芒甚至逼退了周围数尺的寒冷。 西奥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撼。 自从克莱恩重伤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调动体内的超凡力量! “请允许我向您重新介绍下自己。” 他直视着亚修,一字一顿地宣告: “克莱恩,二阶战职者。” “圣职系——「圣教卫士」。” 二阶! 这个重伤濒死的圣母这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二阶职业者?! 难怪他们能在第二次入侵中存活下来! “您是个聪明人,亚修大人。” 克莱恩看着亚修剧烈变幻的眼神,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笃定的笑意, “您要接纳的,不是一群只知道索取的流民。” “而是一个拥有二阶战职者坐镇、一名极具潜力的一阶民兵、以及数名珍贵生活职业者的完整团队!” 克莱恩松开抠住木墙的手,任由身体滑坐在地,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带上我们。” “我向您保证,我们为您的营地所提供贡献与价值,绝对远超于您付出的那点口粮!” 第115章 最后的慈悲 乳白色的圣光在克莱恩指尖跳动。 那光芒虽因重伤而略显黯淡,却依然在漆黑的迷雾中撑开了一方神圣的领域。 亚修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本握紧矛杆的指节由于审视而轻轻敲击着木柄。 “二阶,圣教卫士。”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职业。 在此之前,他确实看走了眼。 此前,他只知道这处营地的首领是个不可理喻的“圣母”。 看着对方那副重伤垂死、连路都走不稳的狼狈样,理所当然地将其归类到了空有理想之辈。 就算他是位有一定战力的一阶战职者。 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理想主义者,这时候的价值也往往成了负数。 但现在,天平倾斜了。 二阶职位的含金量亚修比谁都清楚。 哪怕这个职业带了点“圣母”的臭味,二阶战力依然是营地目前不可或缺的战力。 他们虽然安稳度过了第二次入侵。 但除了他自己这个「烬蚀卫士」外,整个营地竟然找不出第二个能撑起防线的二阶强者。 如果能收纳克里斯,营地的防御能力也将迎来一个质的飞跃。 至于伤势? 艾尔莎窝棚里有那些针对性的草药,二阶强者的生命力也尤为顽强。 只要舍得下本,总能让他恢复过来。 收,当然要收。 但他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接纳。 亚修握着短矛的手指在木柄上轻轻摩挲。 他在担心,担心这种“圣母”的思想会像霉菌一样在自己的领地里蔓延。 如果让艾丹这种垃圾在自己的营地里也找到了“慈悲”的温床,那他宁愿现在就把这群人统统赶进黑雾里喂老鼠。 沉默良久,亚修终于开口。 “我可以接纳你们。” “但有些事情……我们需提前约定好。” “您请说。” 克莱恩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静静地听着亚修还有什么要求。 教士清楚,此时此刻,尊严是这片营地里最没用的东西。 “第一,营地只有一个声音。” 亚修竖起第一根手指, “从这一刻起,无论你们以前信奉什么、坚持什么,在这里,营地长的命令就是铁律。” “理应如此……既然加入你的营地,我们自当服从规矩。” 克莱恩没有丝毫迟疑,答应得极为干脆。 “第二,营地不养闲人。” 亚修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会一视同仁地提供庇护,但只有为营地做出贡献的人,才会被视作自己人。” “在这里,汗水换取面包,鲜血换取尊重。” 克莱恩转头看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叹了口气,点头应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亚修的目光如冷箭般射向缩在阴影里的艾丹, “偷奸耍滑、好吃懒做者,会直接被罚做苦力。” “我会给他们一次劳动改造的机会,见效后重新接纳。若是死性不改……” 亚修冷笑一声,短矛指了指营地外那深不见底的黑, “那就滚出去,去给我做一个自由的死鬼。” “什么?!” 此言一出,原本还满脸窃喜的艾丹惊叫出声,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规矩……这规矩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原本正盘算着到了新地方怎么故技重施,继续靠那套“羔羊论”混吃等死呢。 结果亚修这几句话,无异于是直接敲碎了他的美梦。 “克莱恩大人!您不能答应他啊!” 艾丹连滚带爬地凑到克莱恩身边,死死拽着教士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惶恐: “您不是说过,神会庇护迷途的羔羊,我们这些柔弱的羔羊都会得到救赎吗?” “要是照他这么办,我……我以后该怎么活?我要是去干那些重活会死掉的!您得帮帮我,告诉他我们受教团庇护……” 克莱恩垂下眼帘,看着这个曾经无数次让他头疼、却又不得不伸手保护的无赖。 他的脸上依旧满是不忍,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复杂的悲悯。 但这一次,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却始终没有像以前那样,温和地拍在艾丹的肩膀上,给他撑腰。 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营地长了。 更重要的是,那双冰冷的黑眸正死死钉在他背上。 他明白,眼前的男人绝不会容忍任何“旧势力的余孽”在规矩上讨价还价。 “艾丹,神已经做到了祂所能做的一切。” 克莱恩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颓然和悲悯。 “祂接引我们相遇,让我们在覆灭前等到了这位大人。至于救赎……” “以后,这片薪火的意志属于这位大人。你既然追求庇护,就必须去学会遵从他的意志。” “那……那要是我真的累病了,或者被针对了……” 艾丹还不死心地想要一个承诺, “您会替我主持公道吗?” 克莱恩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丹眼里的希冀一点点变成惊恐,寒风再次卷过营地。 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如果以后你真的遇到了困境……我会,替你向主祈祷的。” 祈祷? 祈祷能当饭吃吗? 艾丹如遭雷击,整个人委顿在烂泥里。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可以让他肆意吸血、无底线作闹的遮阳伞,塌了。 克莱恩再次看向亚修,神色变得异常平稳。 “亚修大人,您不需要担心我会越权。” “我不再是这里的牧羊人,也无法再对他们的未来负责。” “事实上,在我们的世界,教团也从不干涉领主的律法。我们敬畏世俗的权柄,正如我们敬畏神灵。” 说到这他顿了顿,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来到迷雾之初,我以为接收到了主的启示,想在这片苦难之地践行大同的理想。” “但如今看来……确实是我们这些活在书本里的人,想得太简单了。” “这世界,远比圣典中要残酷得多啊……” 看着克莱恩那副认命的模样,亚修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动了几分。 只要这个二阶战职者不带头搞什么幺蛾子,剩下的那几个流民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想怎么切,全凭他的心意。 “但愿你会如你所说的一样。” 亚修收回短矛,矛头在碎石地上敲出冷硬的脆响, “不然,我的矛刃可没耐心听你的教义,它杀人的时候可从来不讲道理。” “吾主仁慈。” 克莱恩没有再分辩。 他在胸前虚画了一个圣礼,低声诵念了一句无人听懂的圣号。 他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任由火光将他的残躯投向地面,像是彻底融进了这片阴影中。 第116章 都不容易 夜风卷过满地狼藉的营地,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见克莱恩彻底低头,营地里再无人敢出声反对,亚修这才收起身上的威压。 他走到营地边缘,目光扫过四周。 平心而论,这片营地的地理位置极佳。 周边资源点众多,丰饶程度远超他那片光秃秃的碎石荒地。 但他绝不可能为了这块地,放弃自己营地里已经成型防卫体系以及建设好的众多附属建筑。 “不过,好地方也不能白白浪费。” 亚修反手摸出一枚碎裂的迷雾晶石,从旁边坍塌的围栏上拆下两根还算完好的木条,随手用藤蔓扎紧。 晶石嵌入凹槽,微光闪烁。 一个全新的【指路牌】被他深深钉入泥土之中。 灰白色的光晕顺着木纹流转一圈后隐没。 有了这个“锚点”,日后只要顺着【余烬之径】,他随时能带着人马来这里收割资源。 做完这一切,亚修环视了一圈四周。 虽然营地破败,但墙角还堆着不少剥好的兽皮、几把铁剑,以及一些零碎的木石材料。 这都是这群人花费几周的时间积攒来的。 丢了可惜,但光靠他们几个人,用肩膀背回去显然不现实。 正当亚修皱眉盘算着要不要分批运送时,一个佝偻的身影谄媚地凑了上来。 “大、大人……” 是那个名叫米勒的木匠。 他搓着满是木屑的双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废墟里几根还算完好的圆木: “要是您嫌这些东西沉,小人……小人能用这些废料,给您拼两辆手推的板车出来。” 米勒咽了口唾沫,生怕亚修觉得他没用,赶紧补充: “这儿的木料都是现成的,只要给我几个帮手,哪怕没有铁钉,我用榫卯和硬藤也能扎紧。” “只是……可能得熬个通宵,明天一早保准能用!” 亚修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装死的艾丹,又看了看满脸殷勤的米勒。 原以为这营地里全是被克莱恩惯坏了的吸血虫。 没想到,在新主子面前,这帮人为了表现价值,还是有点主观能动性的嘛。 “一晚上?”亚修看了一眼夜色,今晚经历了血战,众人确实需要休整。 “好。”亚修淡淡点头,“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天一亮,我们就得出发。” 得到首肯,米勒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另外几个平民,手脚麻利地从废墟里拆卸木板。 几个平民被强行抓了壮丁。 熬着通宵在旁边递木头、搓藤绳,累得直翻白眼,却碍于亚修就在不远处闭目养神,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不得不说,被系统认证的生活职业确实有两把刷子。 次日清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几辆全靠木头和藤蔓拼接的独轮板车,硬生生在米勒手中成型了。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三辆全靠木头和藤蔓拼接的独轮板车,硬生生在米勒手中成型了。 虽然简陋,车轮甚至只是两块切得不太圆的木墩子。 但用来在这崎岖的荒野里运几公里物资,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大人,做好了!” 米勒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疲惫却难掩讨好地跑到亚修面前。 亚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那三辆板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带着众人将营地里最后一点有用的物资统统扔上车,用绳子捆死。 沉甸甸的兽皮和铁器压上去,板车发出沉闷的受力声,却稳稳当当。 “干得不错。”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累得两腿发软的几个平民。 亚修不打算再耽误时间休息了。 夜长梦多,他还没心善到这就彻底相信这些人。 “你们几个一人一辆把车拉上,我们这就准备出发了。” 话音刚落,营地里的气氛陡然一僵。 “什么?!这就走?还让我们拉车?!”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锣嗓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熬了整整一个通宵。 满眼红血丝的艾丹,看了一眼那辆压得满满当当的板车,又看了看自己这几根酸痛的细胳膊细腿。 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惫懒和无赖,在极度的疲惫下瞬间冲昏了理智。 “我们熬了一宿给你们造车,凭什么还要我们拉?!” 艾丹越说越觉得委屈,甚至理直气壮地梗起了脖子,指着车上的物资大喊: “这些东西以后去了新营地,又不分给我们这些平民!谁的东西谁拉!凭什么都让我们出力受累?!”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正准备弯腰搬东西的平民,动作齐刷刷地停住了。 他们虽然没敢说话,但互相对视的眼神里,显然也透着同样的不情愿。 在他们那被教士们喂刁了的潜意识里——战职者大老爷们力气大,这种苦力活本来就该他们干。 亚修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抹平。 深黑色的眸子缓缓转过,犹如两口不见底的深井,冷冷地锁死了艾丹。 仅仅是一个眼神。 艾丹那尖锐的嗓音瞬间就像是被一刀劈断,音调直接降了八度,瞬间萎缩成了蚊子哼哼。 他双腿一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而站在他旁边的米勒等几个平民,也纷纷心虚地低下了头,眼神闪躲,连个屁都不敢放。 亚修心里冷笑连连。 他算是看明白了。 米勒主动造车是为了邀功。 而艾丹此时的抱怨,看似是疲惫后的发泄,实则是在疯狂试探他这个新首领的底线! 一旦自己今天为了赶路而妥协,哪怕只是让他们少拉一辆车。 这群吃软怕硬的寄生虫立刻就会蹬鼻子上脸,把之前那套“按闹分配”的恶臭戏码,原封不动地搬到他的新营地里去! 亚修眼神一凛,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间的短剑。 现在这蠢货,可还没被薪火承认是他们营地中的一员呢。 没有薪火的庇护,他正准备直接给这个杂碎的大腿开个透明窟窿教教他规矩。 但还没等亚修动手。 “做你娘的泥沼水臭梦!”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西奥猛地一步跨出,一把揪住艾丹的衣领,将这个无赖像拔萝卜一样从泥地里提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奥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余光瞥向靠在窝棚边重伤的克莱恩。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只要他一动粗,克莱恩那声“不可对羔羊动怒”的训斥必然如影随形。 但这一次…… 克莱恩只是闭着双眼,头颅低垂,仿佛睡着了一般,对这边的冲突充耳不闻。 没有任何阻拦!也没有任何说教! 那一瞬间,西奥只觉得胸腔里憋了快一个月的恶气、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冲破了枷锁!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问凭什么?!” 西奥死死盯着艾丹那张惊恐的脸,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还觊觎车上的东西?那些材料、这些兽皮,全是我、克莱恩大人,还有那些被怪物咬成碎片的兄弟们,拿命从迷雾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西奥单手猛地一推,将艾丹狠狠掼在板车上,指着那一车物资怒吼: “你在这营地里除了混吃等死,出过一分力吗?!流过一滴血吗?!” “你凭什么觉得,这些用命换来的东西,有你哪怕半点关系?!” 艾丹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竟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似乎也觉得理亏,但骨子里的那种无赖逻辑,却让他死活咽不下这口气。 “那……那又怎么样!” 艾丹捂着摔疼的屁股,像个滚刀肉一样在地上扯着嗓子狡辩: “塞拉斯他们人都死了!死了的东西,不就是无主之物了吗?!” “无主的东西,谁拿到就是谁的!你们战职者力气大,你们多拿点,我们平民跟着喝口汤怎么了?!” “你这畜生——!!!” 西奥彻底被这不要脸的言论气笑了。 人无耻到这种境界,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老子今天非宰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杂碎!” 西奥怒极,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 他的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不顾一切地就要朝地上的艾丹扑过去! “啊呀呀!杀人啦!” 艾丹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窜,哧溜一下地躲到了米勒等几个平民的身后。 见西奥真动了杀心。 米勒和另外几个平民也慌了神,七手八脚地冲上来,这个抱腿,那个搂腰。 “哎哟!西奥大人!使不得啊!” “算了算了,西奥大人!都不容易啊!” “艾丹就是个混不吝,嘴上没个把门的!他一时糊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米勒等几个生活职业也在一旁跟着和稀泥, “是啊西奥大人!他就是害怕去了新营地日子不好过,心里发慌才多嘴问了一句嘛!”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可是高高在上的战职者,何必跟咱们这些泥腿子斤斤计较呢?” “就是就是,大人有大量,您就当他放了个屁,饶了他这回吧!” 第117章 圣徒的“新教义” 几个平民七嘴八舌地和着稀泥,死死拽着西奥的手臂和腰身。 见有人挡在前面拉偏架,艾丹那如同鹌鹑般缩起的脖子,又不可遏制地伸长了几分。 他那双贼溜溜的三角眼转了转,胆气瞬间又冒起了坏心思。 这可是他最擅长的把戏——只要把水搅浑,把规矩搬出来,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了那辆破木板车,那里躺着他以往最大的保护伞。 “西奥,这又不是我说的!” 艾丹躲在米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 “以前克莱恩大人不也天天教导我们,要学会分享,不能一人独占吗?死人的东西就是营地的东西,营地的东西就该大家平分!” “我不过是照着教义说句公道话,你凭什么要杀我?!克莱恩大人,您给评评理,我说得对不对?!” 板车上。 老洛克刚把几件破衣服垫在车板上,扶着克莱恩躺下。 本就重伤垂死的教士,经历了刚才的理念崩塌和强行催动圣光,早已身心俱疲。 他现在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渗血。 既然已经交出了营地的控制权,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闭上嘴,好好的睡一觉,先把这条命保住再说。 可艾丹这一嗓子就像是平地里的一声惊雷,惊得克莱恩浑身狠狠一抖,眼皮猛地一跳。 他猛地睁开眼。 没去看那个叫嚣的艾丹,而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克莱恩僵硬地偏过头。 十步之外。 亚修正单手拄着短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拔刀,没有怒吼。 那个男人只是单手拎着短矛,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 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透出的杀机却犹如实质,宛如千百根淬毒的冰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克莱恩的身上。 克莱恩心脏猛地一抽。 他太清楚那个眼神的含义了—— 这个新首领是真的动了杀心。 如果自己今天连这最后一点“剩余价值”都发挥不出来,不能把这群被自己惯坏的平民彻底规训。 那亚修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全部留在这片死地。 克莱恩心里暗暗叫苦。 但没办法,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强忍着腹部撕裂般的剧痛,强撑起了半个身子。 “咳……咳咳……艾丹……” 克莱恩的声音虚弱、沙哑,却依然带着那股熟悉的悲悯调子。 见克莱恩起身,艾丹的三角眼瞬间亮了,得意地冲西奥扬了扬下巴,迫不及待地接话。 “您说!克莱恩大人,您快告诉西奥这个疯子…… “你说的没错,神确实教导我们要学会分享。” 克莱恩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艾丹,语气神圣而肃穆, “但神同样教导我们……苦难是最好的试金石。分享,不仅是分享果实,更是分享兄弟肩上的重担。” 艾丹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克莱恩没有停顿,那慈悲的语调在夜风中缓缓流淌: “你看看西奥。他为了庇护我们,流了血,受了伤。他正在经历神降下的苦厄。” “而你,四肢健全,体力充沛。” “在这神圣的试炼中,你难道不应该主动替受伤的兄弟扛起那份重担吗?” “去拉车吧,艾丹。” “这不是受累,这是你在洗刷灵魂的罪孽,是你在践行神圣的替罪之道。” “如果你拒绝拉车……那便是拒绝了神的试炼,你的灵魂,将彻底堕入贪婪的深渊。” 死寂。 艾丹顿时变得呆若木鸡一般。 就连刚才还在和稀泥的米勒等人,此刻也全都傻眼了。 这……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还是那套悲天悯人的词,还是那套神圣不可侵犯的调子! 但怎么意思完全反过来了?! 什么试炼?什么替罪之道? 这不就是变着法儿地逼着自己这些人去干苦力吗?! 而且说得好像自己如果不去拉车,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异教徒一样! 简直是用最神圣的词汇,下达了最黑心的剥削指令! “克……克莱恩大人,你……” 艾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克莱恩,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是不是伤糊涂了?我……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拉得动……” “你什么你!” 一声狞笑悍然打断了艾丹的质问。 西奥一把甩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平民,大步逼近。 他捏着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看向艾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没听见克莱恩大人的‘教诲’吗?这是你的试炼!还不快滚过去拉车!” 西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吓得双腿发软的艾丹,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还是说……你想抗拒神的旨意,让我先给你这身贱骨头好好松松筋骨,你再爬着去拉?” 看着西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艾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恐惧终于战胜了骨子里的无赖。 他毫不怀疑,这疯子下一秒就会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艾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最后一次向板车上的教士投去求救的目光。 “克莱恩大人!您看看他!他威胁平民啊!您救——” “呃……” 话音未落。 板车上的克莱恩极其“适时”地双眼一翻,脑袋一歪,重重地倒在木板上。 只见他眉头紧锁,呼吸微弱。 仿佛伤势突然恶化,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连一根眼睫毛都没再动一下。 “昏”得恰到好处,死寂得掷地有声。 这让艾丹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一股无限的悲凉顿时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内心有声音,此刻艾丹的灵魂深处一定在绝望地咆哮: 不!!!克莱恩大人,你变了! 你被那个外来的魔鬼腐蚀了! 你再也不是那个慈悲的圣徒了! 但无论他的内心戏如何澎湃、如何哀莫大于心死。 现实却是——西奥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那只带着血腥味的大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我拉!我拉!我这就去拉!” 生死关头,艾丹的骨气甚至没能撑过半秒。 他杀猪般地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近的一辆板车。 顾不上木刺扎手。 他一头钻进拉车的绳套里,弓着腰,像一头被抽了鞭子的老黄牛,死死攥住了车把手。 肩膀一沉,整辆装满物资的板车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旁边那几个平民见状,哪里还敢有半点废话。 连最能耍无赖的艾丹都认怂了,克莱恩大人也“昏死”过去了,他们再不长眼,那就真的是活腻了。 “西、西奥大人,我们也去分享苦难……” 米勒等人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麻溜地一人奔向一辆板车,老老实实地套上了绳索。 夜风拂过,营地里只剩下木轮碾压碎石的“嘎吱”声。 西奥看着这群曾经油盐不进、现在满头大汗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平民。 看着艾丹那张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却敢怒不敢言的丑脸。 一丝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如清泉般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不用再听那些令人作呕的抱怨,不用再背负那些虚伪的道德枷锁。 拳头就是真理,规矩就是铁律。 恶人,就该用更恶的手段去收拾! 西奥转过头,看向走在队伍最前方那个背影冷峻的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迷雾中湿冷的空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爱上未来新营地的生活了。 第118章 你管这叫运气好? 嘎吱——嘎吱—— 粗糙的木轮碾压碎石的闷响,在浓雾中显得尤为刺耳。 一群人影推着几辆简陋木板车,正缓缓的向营地靠近。 随着在警戒站台上值守的人报出警报,营地众人纷纷拿起武器涌到了围栏边。 这是亚修第一次彻夜未归。 在这吃人的鬼地方,一晚上没见着人,大半的可能就是变成了怪物肚子里的粪便。 而失去了一个战力深不可测的营地长,大家的主心骨相当于塌了一大半,营地里的气氛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直到一道熟悉身影踏入了火光的边缘,卡尔等人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把家伙都放下,是我。” 亚修清冷的声音在晨风中荡开。 见是他回来了,卡尔这才松开手里的斧子,一瘸一拐地迎上去,拳头毫不客气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你这臭小子!” “一晚上没个动静,老子还以为你被哪头母老鼠拖回洞里当药渣了!” “出了点小意外,耽搁了。” 亚修没搭理这老兵痞的浑话,侧身让出一条道,楼身后那群“战利品”, “出来几个人把物资卸了,人都带去空窝棚,先给口热水。” 老洛克和艾丹等人正面如土色地缩在板车旁,这一路让亚修连赶带吓唬的,看样子是累坏了。 见是莉娜这个小姑娘来领他们。 几人也没力气动什么歪脑筋,乖乖跟着指引去了角落。 片刻后,营地众人围坐在了金红色的篝火旁。 亚修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将昨夜追踪脚印、偶遇鼠群、再到反客为主接管营地的事,挑着重点简述了一遍。 火堆边,安静得只能听见干柴爆裂的“劈啪”声。 巴顿张着嘴,手里啃了一半的雾薯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盖尔和加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庆幸——庆幸跟着了这个强大的同时,又不失手段的营地长。 这简直是他们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而卡尔更是用粗大的指节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满脸的匪夷所思。 “等会儿……” “你的意思是,你本来只是出去‘转转’,查个脚印。” “然后顺手就发现了一个新营地,顺手用几句话瓦解了他们的防线,又顺手兵不血刃地把人家的薪火夺了,还顺便打包带回了一个二阶战职者、一个一阶战职者,和一堆生活职业平民?” 亚修吹了吹汤面上的浮油,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运气还算不错,没怎么动手。” 火堆旁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仿佛听天书一样看着亚修。 就这? 这特么叫运气好?! 那可是一个拥有二阶战职者坐镇的营地! 哪怕对方重伤,哪怕对方内部有矛盾。 能在不流一滴血的情况下,逼得人家连火种带人口乖乖奉上,这得是多厉害的手腕和算计? 在这小子嘴里,居然就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没怎么动手”? 卡尔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看着亚修那张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的脸,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厉害是真厉害。 但这小子也太他娘的能装了! 这可是吞并! 是比之前更加凶险的势力交锋! 结果到你嘴里,就跟出门遛弯顺手拔了棵大白菜一样轻松?! 卡尔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尽管心里疯狂腹诽,但同时又不得不承认,这逼装得确实有底气。 “你小子……算你厉害。” 卡尔懒得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死动静,强行把话题扯回正轨, “但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那个叫西奥的小子看着还行,留着当战力没问题。那几个带手艺的生活职业也用得上。” “但剩下那些平民,还有那个受了重伤的二阶圣教士……” 卡尔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 “你在路上也探过底了,那教士脑子里装的全是圣水。” “你在人家地盘上用强权压得住他们,可到了咱们这儿,万一他们故态复萌怎么办?” “那个教士可是个铁杆‘圣母’,要是他带头在这儿搞什么‘众生平等’、要求咱们把口粮分给那些不干活的废物,那这营地非得被他们搅散了不可。” “是啊,亚修大哥!” 巴顿也跟着急切地附和, “咱们这营地是大家拿命拼出来的,一砖一瓦都是血汗,绝不能让这帮寄生虫在这儿白吃白喝,带坏了规矩!” 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亚修放下陶碗,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放心吧,有咱们在这儿镇着,他们翻不起浪花。” 亚修语气轻松,半开玩笑地摊了摊手, “还是你们觉得,我也跟那个克莱恩一样,会让他们在我的地盘上吃白饭?” 他原以为这句话会迎来两人的附和。 没想到随着话音落下。 火堆旁的气氛却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卡尔却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响亮的“嗤”。 巴顿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火堆里的木柴,嘴角却拼命往下压。 就连一向乖巧听话的莉娜,也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虽然小姑娘翻白眼的动作很隐蔽,也很可爱。 但白眼就是白眼,那实打实的嫌弃味儿准确无误地传达了过来。 亚修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这算什么反应? 老子在这帮人心里的形象,已经到了连开句玩笑都要被集体鄙视的地步了吗?! “好啊,你们几个人……” 亚修心中泛起一丝羞恼。 本来他看这些平民在路上还算老实,拉车也卖力,还寻思着头两天给他们安排点轻松的活计过渡一下。 现在看这帮“心腹”的眼神,他要是真这么干了,估计在他们心里就成了软弱可欺的代名词。 “既然你们这么担心……” 亚修脸色一板,大手猛地一挥,声音冷硬如铁: “那么就把那个老洛克留下做饭,木匠和石匠编入建设组,剩下的统统跟达格一起,去北边的矿坑挖矿!” “给他们全都按件计酬,完不成定额谁也别想吃一口热饭!等表现好了再谈别的待遇!” 远处的艾丹听到这话,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丧考妣。 而角落里正在搬石头的达格,则是猛地抬起头,眼里竟爆发出了一丝找到“狱友”的狂喜。 “这就对了嘛,早这么安排不就结了。”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安排,卡尔这才满意地咧开嘴,一副“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黑心营地长”的表情。 但很快,老兵痞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新人怎么安排是小事,亚修,我其实有件更要紧的事得跟你说。” “你离开之前,不是安排巴顿他们周围探索清理资源点了吗?” “对,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卡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巴顿和盖尔。 巴顿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新来人口而兴奋的脸颊,此刻绷得死紧。 “亚修大哥……” 少年握紧了手里的石斧,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寒意: “我们昨天在南边探索的时候……好像又撞到了另一个营地的人了。” 第119章 迷雾中的奴隶 “又撞见另一个营地的人了?” 亚修握着陶碗的手指猛地一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算上刚被吞并的“圣母营地”,这已经是方圆几公里内出现的第二个邻居了。 他不禁抬头打量着面前的巴顿—— 少年脸上还挂着劳累一天的疲惫,眼神里除了惊惧,还透着一种尚未褪去的凝重。 上次发现西奥他们的脚印就是和巴顿一起发现的,这次又是他带的队。 这小子,难不成真觉醒了什么没在面板上显示的“斥候”天赋? 但比起挖掘人才的惊喜,亚修心底更多的是一抹沉重。 圣母营地的事情才刚刚收尾,屁股还没坐热,新的威胁就如影随形般到来。 这该死的薪火,这狗屎一样的迷雾,真是一秒钟喘息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人留。 “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亚修压低声音,原本因为丰收而略显轻松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巴顿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 “亚修大哥,你之前带咱们布下的那些指路牌,营地四周大概涵盖了方圆三四公里的范围。” “昨天天你不在,我和盖尔他们合计着,西侧和北侧咱们都摸熟了,南边那块地界还没怎么动过。” “于是我们就打算把这边指路牌覆盖的范围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资源。” 亚修点头,算是认可巴顿的想法。 此前营地的探索重心一直在北侧遗迹和西侧村落,南边确实是个盲区,是该好好摸摸清楚。 “本来挺顺利的,我们顺着指路牌仔细排查,在南边发现了一片长势不错的雾薯田,还找到了一个露天石矿。” “可就在快脱离最南端那块指路牌的地界时……我们却撞见了另一队人的身影。” 亚修敏锐地捕捉到了巴顿语气的变化。 “是什么样的人?大概有多少?” “大概七八个人,但是情况很怪。” 巴顿抿了抿嘴,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极度不适的画面, “带头的看样是两个全副武装的战职者,手里却拎着带血的皮鞭和弩箭,在押送着五六个平民。” “押送平民?”亚修眼神一冷。 “对,就是押送。” 巴顿语气肯定,声音却压低了些 “那些平民不像咱们营地的人,面黄肌瘦,眼神里一点光都没有……甚至连达格那混蛋都比他们有生气。” “达格虽然被卡尔大叔折腾的有点辛苦,但至少吃得饱、穿得暖,偶尔还敢动脑子偷偷懒。可那些人……” 巴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就像,就像是……” “奴隶。”卡尔在旁边冷冷地接了一句。 “对!就是奴隶!”巴顿猛地点头,跟着吐出了这个词。 “他们被驱赶着在一处露天铁矿边拼命开采着,那两个战职者凶得很,动作稍慢了点,皮鞭就直接往抽到了那些平民的脸上。” “我亲眼看见一个大叔的耳朵都被抽烂了,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在那儿机械地挖着。” 亚修指尖摩挲着矛杆。 铁矿,奴隶,高压统治。 听起来,却是一个走向极端生存模式的暴虐营地。 再想到克莱恩他们这个奉行“圣母教义”的圣辉教团…… 这迷雾里的人与人之间,差距还真是大的有点讽刺。 “他们发现你们了吗?”亚修又问。 “发现了。” 巴顿又抿了抿嘴, “我们当时想试着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套话,打探点消息。” “可那两个战职者一看见我们简直跟见了鬼一样,反应极大。” “他们甚至直接放弃了已经挖好的矿石,驱赶着那些平民就想往雾深处躲。” “有个平民大概是觉得我们是救星,拼了命想往我们这边跑,边跑边喊救命,结果……” 巴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抹压抑的愤怒和愧疚: “结果其中一个战职者直接抬手就是一弩,那人就在我面前胸口被穿了个透,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气了。” “射死了?” 亚修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错愕。 这怎么可能? 薪火的规矩像铁律一样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庇护者之间不允许互相残杀。 在克莱恩的营地里,西奥那样憋屈,也不敢真的偷偷去宰了艾丹那个无赖,就是因为无法承受薪火的惩罚。 就算亚修当初要收拾达格或者里斯,也只能选择“劳役”或者“不重伤情况下的教训”,绝不敢随意取人性命。 可那个营地的人,竟然能当众射杀同伴? 对方又凭什么能杀人? 他们是怎么规避规则的? 难道那个营地的首领已经可以强悍到承受薪火的怒火? 又或者……他们找到了某种规则的漏洞? 见亚修没说话,巴顿情绪更加低落了,语气里透露出一丝抑制不住的自责。 “亚修大哥,我是亲眼看着那人死在我面前的。” “在那人死后,那两名战职者就拖着剩下的人钻进深雾了。” “那已经快脱离指路牌的范围了,迷雾太浓,盖尔他们怕有埋伏,就拦着我没让硬追。” “我……我就在那看着,却没能救得了他。” 巴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未曾褪去的惶恐与迷茫, “亚修大哥,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死自己营地的人?” 少年看着营地中央那团温暖的薪火,又看向周围忙碌的同伴,声音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困惑自己许久的问题: “在这迷雾里,大家聚在一堆火旁边,不是应该互相团结、共同抵御外面的怪物吗?” “人本来就越来越少了,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为什么要对手无寸铁的同伴下手?” “他们……到底把同伴当成什么了?” 火光在巴顿的脸上跳跃,照出一片惨淡。 亚修看着那张稚气未脱却写满残酷真相的脸,一时间竟无法给出答案。 他想起克莱恩那个为了“拯救羔羊”而把自己搞得稀碎的圣母营地,再对比巴顿口中这个把同类当成耗材的奴隶营地。 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第120章 问心无愧 火光在巴顿有些惨白的脸上跳跃,映出少年眼底那份尚未被迷雾彻底磨灭的纯良。 亚修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越过人群,扫过站在阴影里的盖尔和加斯。 那两人正低声交谈。 感受到亚修的视线,他们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垂下头。 但在亚修看来,这种恭顺像是一层涂抹均匀的油脂,圆滑却不透气。 他们接受过骑士团最严苛的训练,见识过权贵指缝里的阴谋,手里沾过的人命恐怕都不止一条两条了。 这种人“弃暗投明”可以共富贵,但却绝不能可以共患难,可以作为利刃,但绝不能成为心腹手足。 可巴顿不同。 他可以说是亚修看着在这片迷雾里,一点点蜕变成长起来的。 老汉斯生前懦弱、贪婪、没主见,甚至可以说是营地里最没用的平民。 但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没有选择苟活,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给营地、给他的儿子撞出了一丝生机。 在亚修眼里,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牺牲。 巴顿这小子也算争气,从那个只会在火堆边哆嗦的憨厚农家子,变成了一个敢在迷雾里拔斧的一阶【守卫】。 亚修这具身体虽然看着不过十六七岁。 但那具皮囊下,却藏着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三十多年的成熟灵魂。 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亚修冰冷的眼神难得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按住巴顿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战栗让他想起了前世家里那些还没长大的后辈。 “巴顿,那不是你的错。”亚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定下来的力量。 “你不用背负那个死掉的陌生人,你,救不了所有人。” 巴顿猛地抬起头,嘴唇颤动着:“可那人离我就只有几步远……” “这个世界从不缺乏杀戮,善良在这里是比铁矿更稀缺的奢侈品。” 亚修看着那片翻涌的灰雾,语气平静而残忍: “不要幻想其他人都是善良的,像克莱恩那样宁愿自己流血也要护着平民的教士,在这片迷雾里恐怕比什么都罕见。” “我们不主动去伤害无辜,但必须要时刻磨快手里的刀。 亚修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有手里有刀,面对饿狼的时候,你才能护住你自己,护住你身边的人。” “只要能护住身边之人,其他的……只要问心无愧便好了。” 巴顿紧紧抿着嘴唇。 良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我知道了亚修大哥,你放心,我没事。”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我爸。” 沉默了两秒。 少年猛地抬起头,那双湿润的眼睛里,原有的迷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所取代。 “亚修大哥。” “怎么了?” “亚修大哥,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还有大家的。即使拼掉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会的!” 巴顿死死攥着手里的石斧,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宣誓般坚定, 看着少年这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亚修怔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伸出手,像对待邻家弟弟一样,胡乱揉搓着少年那头亚麻色的头发。 直到那原本还算整齐的短发,几乎快亚修被弄成了个乱糟糟的鸟窝。 “毛都没长齐,少成天把拼命挂在嘴边。” “就是!” 卡尔在旁边斜靠着木桩,见状咧开缺了颗牙的大嘴,粗声粗气地打岔: “傻小子,整天说什么胡话呢?有我和你亚修大哥在,你这条小命还得排在后头,轮不到你去拼!” 巴顿被揉得缩着脖子,有些不服气地回嘴: “卡尔大叔,你别小瞧人!我好歹也是正式就职的战职者,和你一样是【守卫】了呢!” “哟呵?你小子长本事了啊!” 卡尔眉毛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衅地伸出一只粗壮如石墩的胳膊, “来,跟大叔掰掰手腕。” “让我看看你这个‘一阶战职者’的手上力气,是不是跟你嘴上的功夫一样大!” “哦——!” 周围的农夫和民兵们顿时起哄了。 “我赌卡尔两块雾薯!” “我押一小块蚯蚓肉,赌卡尔大人十秒内把巴顿掀翻!” 格雷在一旁推波助澜,火光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油光发亮。 埃德蒙也跟着凑热闹,眼底难得有了笑意。 一圈人热火朝天地开起了盘,却没一个人往巴顿身上下注。 开什么玩笑? 卡尔虽然折了一条腿,但那是腿折了,胳膊又没折! 那双抡重斧的大手,别说巴顿这个半大的孩子,就算是那两个正规训练出来的扈从,单凭臂力也绝对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巴顿也不傻,他看着卡尔那条粗壮如象腿的胳膊,左顾言他地直往后缩: “不掰不掰,大叔你力气大,我才不上当呢,我要去帮忙搬东西去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少年,营地里爆发出一阵久违的的善意笑声。 亚修看着闹哄哄的众人,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这种片刻的安宁,真不容易啊。 在这个到处都是绝望的迷雾世界里,这短暂的烟火气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大家,难得这么开心了啊。 亚修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笑意。 他没有出声打扰这份热闹,转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窝棚。 躺在干燥的草席上,亚修的眼睑沉重得如同灌铅。 这一夜,他脑海里反复闪过巴顿描述的画面——那个能随意射杀同伴的营地。 “他们真的能承受薪火的惩罚?还是说……那个营地的规则根本就不同?” 这个疑问盘旋在意识边缘,但极度的疲惫最终将他拽入了黑暗。 他打算明天亲自去南边探查,看看那群把同类当奴隶驱使的家伙到底是什么底细。 不知过了多久。 沉睡中的亚修脊背突然泛起一阵针刺般的寒意。 【天赋:只要活着(唯一)判定中……】 【判定成功】 【你察觉了致命的危险!】 “亚修危险!!快躲开!!!”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如同惊雷,生生撕裂了寂静的黑夜。 那是巴顿的声音! 亚修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缩至针尖大小。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腰部肌肉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猛然一弹,整个人连带着被褥向后方空位疯狂翻滚。 “轰——!!!” 一声巨响。 他刚刚躺卧的床铺位置,被一根带着幽绿火光的重箭瞬间贯穿! 泥土与木渣四溅。 那一箭,竟直接在上面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第121章 盘旋的死神 木屑混合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劲风刮得面颊生疼。 亚修单膝跪在冰冷的碎石地上,胸腔里的心脏正如擂鼓般疯狂撞击着肋骨。 就差半秒。 他死死盯着两步开外的地方——那张莉娜亲手铺设的干草床铺,此刻中心已经被彻底轰出了一个海碗大小的贯穿深坑。 一根粗长的重箭悍然洞穿了厚实的木板,深深锲入地底。 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墨黑色箭羽,此刻还在空气中发出高频的“嗡嗡”颤声。 亚修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刚才翻滚的动作慢上哪怕一帧,这根携带着恐怖动能的重箭,绝对能把他连人带皮甲钉死在地上。 到时候别说九点体质,就是再翻一倍,他也得买张单程票再穿越一回。 “真他妈见鬼了……” 亚修从齿缝里挤出一口浊气。 这是营地最中央的生活区! 外围有三道加固的木墙,地上有密布的绊绳陷阱,最外层还有警戒站台和值夜的守卫! 这根箭,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绕过所有防御,精准无误地锁死了他睡觉的脑袋?! 夜风灌进单薄的麻衣,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亚修因为休息,身上早已卸下了那套沉重的铁鳞皮甲。 但此刻,他的右手却犹如铁铸般,死死攥着那杆泛着幽蓝微光的【渴血的撕裂矛刃】。 刚才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 但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士本能,让他在翻滚的瞬间,一把抄起了这柄连睡觉都要贴身放置的武器。 没有脚步声。 没有破开围栏的动静。 营地内部根本没有哪怕一张陌生的面孔。 以及…… “嘎——嘎——嘎——” 一阵极其沙哑、粗厉的鸟叫声,突兀地穿透了迷雾的死寂。 渡鸦? 亚修眉头猛地拧紧。 这连活人都寸步难行的死寂迷雾里,哪来的鸟?! 他倏地抬起头。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营地金红色火光照不到的高空中。 那片浓如实质的灰白迷雾中,隐隐约约有一道黑色的剪影在盘旋着。 “射箭的是只鸟?” 亚修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但随即被他自己掐灭。 “开什么玩笑,老子才二阶,这破迷雾,难不成还跟我们整出个兽人空军了?” 不。 不对! 不是鸟在射箭。 而是那只鸟在……提供视野! 亚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个极其危险的猜测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那是某种具有视野共享能力的探测技能! 藏在营地外的弓箭手,根本不需要看清营地内部的构造。 他只需要那只渡鸦在天上锁定坐标,就能隔着几十米的浓雾,发动一场完美的盲狙盲杀! “亚修大哥!” 巴顿气喘吁吁地冲到跟前。 少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轰穿的床铺,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没事吧?!” 他上上下下把亚修打量了一遍,确认这位营地的主心骨除了沾了点土,身上没少任何零件,心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没事。”亚修站直身体,单手倒提着短矛,声音冷硬,“外面什么情况?” 巴顿刚松懈下来的神情再次被紧张所扭曲。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亚修大哥,迷雾里有敌人,托比……托比他死了。” “托比死了?” “嗯!他在南侧警戒站台上值夜,连个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一箭射穿了脖子,直接从台子上栽了下来!” 亚修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冰点。 托比是那三个新来的老农中最年轻的一个。 虽然人木讷,不爱说话,但干活极其卖力,这几天营地外围的绊索陷阱大半都是他跟着布置的。 他熬过了吃不饱饭的日子,熬过了第一波尸潮,甚至在面对石像时还壮着胆子捅出过两矛。 他没死在那些面目可憎的怪物手里。 却在这个本该安眠的夜晚,像只被猎杀的野兔一样,极其廉价地死在了同类的一支冷箭下。 亚修握着矛杆的指节泛起青白,胸腔里一股暴虐的戾气正如岩浆般翻涌。 但他强行将其按死在心底,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对面有多少人?” “不知道……根本看不清!” 巴顿用力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根本没露头!全藏在百米开外的浓雾里!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箭矢从雾里飞出来!” 说到这,巴顿看了一眼地上那根墨黑色的重箭,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后怕地直打哆嗦: “不过……射向围栏的那些箭,威力没有射你的这根大,所以我们还能抵挡得住。” “要是刚才那一箭……” 说到这里,巴顿余光瞥见了那根深深扎进泥土里的黑羽重箭,后背顿时激起一层冷汗。 那些从雾里射向围栏的箭虽然密集,但威力远没有这根黑羽箭恐怖。 如果刚才这一箭……亚修大哥没躲开…… 巴顿打了个寒颤,根本不敢去想象那个后果。 一旦亚修倒下,这个刚刚建立起秩序的营地,瞬间就会沦为任人宰割的屠宰场。 “藏在迷雾里?” 亚修冷笑一声,目光再次扫向高空那道若隐若现的盘旋黑影。 有天上的“眼睛”做向导,配合远程弓弩超视距打击。 这种强大的职业能力,绝对不是一般一阶战职者能够做到的。 是昨天巴顿碰见的那群驱使奴隶的家伙? 他们顺着巴顿撤退的痕迹,摸到了这里?! 那根威力大得离谱的重箭,显然是对方的“斩首行动”。 只要一箭钉死他这个营地长,剩下的平民和残兵败将,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好算计。” 亚修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就在亚修飞速盘算破局之法时。 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从营地前门的方向传来。 “退!别探头!全退到生活区内墙后面!” 卡尔粗粝的嗓音在夜风中炸响。 紧接着,这位断腿老兵拄着木拐,掩护着两个平民狼狈地退了回来。 “有人受伤了!艾尔莎!赶紧把草药拿过来!” 亚修转头望去。 那两个被卡尔护着退下来的平民,此刻惨叫连连。 其中一人的小腿肚子被一根长箭生生射穿,鲜血淋漓地拖着腿; 另一人更是凄惨,左臂直接被一箭直接贯穿,疼得他满头冷汗。 亚修没有急着上前,目光敏锐地扫过两人身上的伤口。 视线在那两根长箭的尾端微微一凝。 普通的灰白色鹅毛箭羽,做工粗糙,显然是批量制造的消耗品。 这与此刻正死死钉在他床铺底下、那根用墨黑色未知翎羽制成的重箭,截然不同。 “亚修!” 卡尔把伤员交给慌忙跑来的艾尔莎后,拄着拐大步迈了过来。 他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重斧,一眼就看到了亚修身旁被炸开的床铺和那根骇人的黑羽重箭。 老兵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原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把抓住亚修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声音粗重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没事吧?!刚才那一箭,没把你怎么样吧?!” 第122章 踏破迷雾的黑影 卡尔死死攥着亚修的小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在肉上捏出青紫。 当他看清亚修除了只穿着单薄的麻衣外,身上连个油皮都没破。 老兵痞那口一直吊在嗓子眼的担心这才随之一松,掌心的力道也随之一松。 “圣父保佑……你没事就好。” 老兵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被重箭轰穿的铺位,眼角也随之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妈的,刚才那一箭带着破空声从我头顶上飙过去,那动静简直像打雷一样!老子还以为营地要被攻城弩给掀了!” 卡尔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啐了一口, “刚才我带着巴顿和托比他们在前门值夜,结果雾里连个鬼影都没露,托比的脖子就多出了个血窟窿。” “得亏老子当年在死人堆里滚出的直觉,一听见弓弦的炸响就知道情况不对,赶紧让巴顿回来叫你……” 说到这,卡尔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憋屈。 此时,生活区的其他窝棚里也陆续有了动静。 他们没有战职者那种刀尖舔血的警觉。 但巴顿的大喊,以及刚才那根黑羽重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只要不是个聋子,都知道营地出大事了。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经历了上一次的防卫战,这群平民好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他们哆嗦着抄起手边的木盾和铁矛,自发地向着营地中央、亚修和卡尔所在的篝火旁聚拢。 亚修看着这群如临大敌的平民,眉头拧紧,转头看向卡尔: “围栏那边还有人么?你带人退回来了?那围栏那边怎么防守?” “守个屁!” 听到亚修的质问,卡尔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将木拐在地上重重一顿,随即破口大骂: “雾里那帮杂碎简直跟泥鳅一样!连个面都不露,全他妈缩在迷雾深处放冷箭!” 他指了指身后正被艾尔莎紧急包扎的两个平民,简直有些咬牙切齿: “你也看见了,托比死了,鲍尔和萨姆也挂了彩。” 卡尔咬牙切齿, “敌暗我明!咱们在围栏边上离迷雾太近了!那帮杂碎躲在暗处,拉满弓直接射,咱们却连箭影都看不见!” “盾牌再厚,也防不住连轨迹都摸不透的暗箭。我一看这样不是个办法,只能先带他们退回篝火这边。” 老兵的判断冷静而毒辣,一直那样的确不是个办法。 “退到营地中央,至少咱们和迷雾边缘拉开了几十多米的缓冲带。” “距离拉长了,箭矢的力道就会衰减,借着火光,咱们也能看清箭来的方向,总比在围栏边当活靶子强。” 卡尔盯着亚修,沉声道: “更何况,我得回来跟你商量对策。这仗,简直憋屈得没法打!” 亚修沉默了。 卡尔的战术撤退极其正确。 这种纯粹的超视距单方面挨打,换做任何一支精锐部队都会头疼无比,更别提他们这个半吊子的草台班子。 对方有天上的渡鸦做视野锁定,有藏在安全距离外的弓箭手。 而他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我先把甲穿上再说。” 亚修没有废话。 他现在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麻衣,在这满天飞箭的局势下,无异于赤身裸体。 听到指令,卡尔、巴顿,以及刚赶到的加斯和盖尔,立刻默契地上前一步。 四面蒙着兽皮的木盾在亚修四周瞬间架起,犹如一道简易的盾墙,将他死死护在中央。 亚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从残破的床铺旁扯出那套沉重的铁鳞皮甲,飞速套在身上、扣紧束带。 “嗖——!” “嗖嗖!” 就在亚修穿甲的这十几秒空档里,迷雾中再次传来了几道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小心!” 卡尔低喝一声,肩膀猛地往前一顶。 “笃!笃!” 几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在盾面上炸开。 木盾剧烈震颤,巨大的动能震得卡尔和巴顿的双臂一阵发麻。 但正如卡尔所预料的那样。 三十多米的距离,加上篝火的逆光干扰,这些冷箭虽然势大力沉,但在半空中飞行的时间足够让战职者们捕捉到轨迹。 箭矢被悉数挡下,没有任何人再添新伤。 亚修系好最后一道搭扣,从盾墙的缝隙中探出手,一把将卡尔盾牌上钉着的一根箭矢硬生生拔了下来。 他将箭矢夹在指间,凑近火光细细端详。 这支箭与刚才差点要了他命的那支黑羽重箭不同。 箭尾的羽毛是普通的灰色劣质翎羽,箭杆打磨得也有些粗糙。 那根黑羽重箭显然很珍贵,只有迷雾中的那些人用了那种威力恐怖还极其精准的单体必杀技能后才会使用。 所以之后这种箭矢并没有再次出现。 但即便是那看似普通的灰羽箭,上面蕴含的力道也绝对不寻常。 亚修的指腹抹过那个深深锲入木盾、呈现出规则菱形的铁质箭头,眼底的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三十米的距离,在逆风和迷雾的双重阻力下,依然能将箭头死死钉入蒙了坚韧鼠皮的硬木盾中。 这种恐怖的臂力,绝对不是一般一阶职业者能拉得开的弓! 二阶。 对方的阵营里,绝对有一个专精远程狙杀的二阶战职者! “是昨天碰见的那些人?”巴顿举着盾,声音从盾牌后闷闷地传出。 “八九不离十。” 亚修冷笑一声。 怪物会用剑他信,毕竟地下祭坛那些干尸就是例子。 但要说这迷雾里能自动刷新出拿着制式铁箭、懂得战术拉扯、还会放暗箭的怪物? 难道迷雾深处还藏着个怪物兵工厂,给它们虚空发装备不成? 能成建制地使用铁质消耗品,说明对方背后,有一整套极其完善的生产与补给体系。 这些迷雾中的袭击者,分明就是那群把同类当奴隶驱使的暴徒! 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所有声息的灰白迷雾,仿佛那里藏着一整支看不见的军队。 就在这时。 “亚修大哥!你看那边!” 巴顿突然压低了声音,持斧的右手猛地指向正南方的迷雾边缘。 亚修顺着巴顿指的方向望去。 原本浓如实质的灰白雾墙,如同被某种力量缓缓推开。 没有箭矢射出。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靴底碾压碎石的脚步声。 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就这么毫无遮掩地从迷雾中缓缓走了出来。 堂而皇之地停在了那火光与黑暗交界的边缘。 第123章 不请自来的狂徒 那是一个身披黑色破败斗篷的身影。 身形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火光与迷雾交界的阴影里。 他手里倒提着一把造型极其诡异的短弓。 弓身非金非木,两端甚至带着天然的骨刺,活像是由某种大型生物的整条脊椎骨生生弯折而成。 最诡异的是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 哪怕就明晃晃地站在几十米外的空地上,身形也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水墨,在灰雾的边缘微微扭曲、闪烁,仿佛与周围的晦暗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刚才巴顿眼尖指明了方向,亚修在第一时间竟然都险些将他当成了一团飘动的雾气。 那人没有躲藏,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距离木栅栏三十步开外的空地上。 没有拔箭,没有拉弓。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瞳孔。 泛着一圈诡异的琥珀色幽光,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正直勾勾地盯着亚修。 那种高高在上、毫无感情的俯视感,与在营地高空的渡鸦简直如出一辙! 难怪能在百米开外精准锁定营地中央的床铺。 这绝对就是视觉共享! “你是谁?!为什么要放冷箭杀人!” 一声暴怒的质问,瞬间打破了营地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巴顿猛地从盾墙后跨出半步。 少年双手死死攥着武器与盾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眼的青白。 托比死了。 那个比他只大两岁,平时木讷得像块石头,干活却永远冲在最前面的憨厚农夫,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死在了一支冷箭下。 昨天傍晚,托比还把自己分到的一小块蚯蚓肉推到他面前,憨笑着说“你是战职者,多吃点力气大”。 而他自己,也才刚刚在心底立下誓言,只要手里有武器,就一定要护住身边的同伴。 可现在,誓言的余温还在胸腔里发烫。 朋友温热的血,却已经溅冷在了警戒站台的木板上! 他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被轻贱地抹去了! 这让刚刚晋升一阶【守卫】、自以为有了力量的巴顿,感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愤怒与无力。 面对少年愤怒的质问,那披着斗篷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一声极其刺耳、如同两块砂纸剧烈摩擦的嗤笑声,从兜帽的阴影下传出。 “呵……可笑……” 那人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极其缓慢地偏了偏头,用那种看死物般的琥珀色竖瞳扫了巴顿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没规矩了吗?” 他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恶, 那只握着骨弓的手微微抬起,骨指点向巴顿: “什么时候,随便一只阿猫阿狗,也能代替主人出来狺狺狂吠了?” “一个刚刚断奶的一阶看门狗,也配来质问我?” 他根本没把巴顿的愤怒放在眼里。 那双泛着浑浊黄光的眼睛径直越过众人,犹如毒蛇般死死锁定了盾墙后的亚修。 那是一种猎手在评估猎物价值的眼神。 看来他很清楚,谁才是这片营地真正的主事者。 “还不出来吗?怎么,你们营地主事的的人都死绝了,只能躲在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后面?” 巴顿被这句轻蔑的羞辱刺得呼吸一滞,胸膛剧烈起伏,不管不顾地就要提斧冲出围栏。 “别冲动。” 一只手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如同一座大山般,硬生生将处于暴走边缘的少年钉死在了原地。 “巴顿,别被他的话激怒了,想想他刚才射出的那几支箭。” 听到亚修沉稳的嗓音,巴顿浑身一颤。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但还是硬生生地收回了脚步,退了回去。 亚修分开挡在身前的盖尔和加斯。 他没有戴头盔,身上只穿着那件缝了铁鳞的皮甲。 但当他单手倒提着那杆【渴血的撕裂矛刃】越过众人,站在围栏的最前方时。 一股犹如实质的冷冽杀机,瞬间将对方散发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反推了回去。 “营地里有没有规矩,不劳阁下操心。” 亚修站定,黑眸深邃如渊,平静地审视着对方: “倒是阁下,不打招呼就上门,送了这么大一份礼,现在还敢大剌剌地站出来……” 亚修的短矛在脚下的碎石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怎么,阁下就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你是真觉得吃定我们了?以为我们就是砧板上的烂肉,任你宰割?” 亚修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小刀,精准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又是从哪来的?也好让我知道究竟是哪来的野狗,手伸得这么长!”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 面对亚修的试探,那兜帽下的身影突然放肆地狂笑起来。 起初是低声的闷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随着他剧烈的动作,那宽大的黑色斗篷在夜风中疯狂地颤抖、飘舞。 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一只正在扑扇着翅膀、贪婪嗅探着腐肉的巨大渡鸦。 “把你们放在眼里?!” 笑声戛然而止。 斗篷男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火光下迸射出极度残忍的凶光。 “不过是个把奴隶当同伴供着、连尊卑都不分的废物营地……一个早就该被迷雾吞掉的垃圾堆,也配让我放在眼里?!”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刃: “满打满算不过就是两个二阶,其中一个,还是个肠子都快流出来的将死废人!” “剩下的呢?四五个刚摸到门槛的一阶战职,再加上一群本该用来当肉盾和炮灰的奴隶!” 他鄙夷地扫过营地后方那些手持铁矛的农夫,语气里满是对失望与嘲笑: “把两脚羊当成同伴,简直可笑至极!” “就凭你这个天真到愚蠢的营地长,也配让我把你们放在眼里?!” “你们又凭什么,认为阻挡得了我!” 斗篷男缓缓举起手中的白骨短弓,弓臂上的骨刺在微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记住我……吾的名字,吾乃盘旋于迷雾中的告死者,‘狂鸦’莫尔!” 介绍自己的时候,他似乎迟疑了下,不情愿的念出了这段独白。 然后这才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起来: “也别说看不起你们,对付你们这群废物,我一个人一把弓,就足够把你们全部钉死在这堆破木头后面!” 狂鸦莫尔的声音在灰雾中回荡,透着绝对的自负与暴戾: “至于我身后的营地在哪?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 “反正你们今晚全都要死在这里……等下了地狱,去跟魔鬼们打听吧!” 第124章 怎么可能挡得住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狂鸦莫尔那放肆的狂笑声还在夜风中回荡。 那件被风鼓胀得猎猎作响的黑色斗篷下,却突然传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弓弦紧绷声。 原来,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狂妄做派,全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借着宽大斗篷的遮掩和言语的挑衅,莫尔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一支黑色的重箭。 弓臂弯如满月,蓄力已达极致。 “嗡——!” 没有寻常弓箭发射时的弓弦震响,只有一道宛如撕裂夜帛的恐怖音爆! 一根尾端拖拽着墨黑色羽翎的重箭,便犹如一台从地狱里探出的攻城弩枪,骤然贯穿了迷雾! 太快了!也太毒了! 亚修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危险的针尖。 尽管事发突然,但在高达10点敏捷的动态视觉捕捉下,亚修依然看清了那支箭的轨迹。 这技能的强悍之处在于威力奇大,且锁定的远距离精准度极高。 但在绝对的飞行速度上,并未超出二阶战职者的反应极限。 “能躲!” 亚修的大脑在一毫秒内给出了判断。 只要他侧身滑步,使用出技能,这支箭连他的衣角都擦不到。 但他却没有动。 因为如果他躲开了,这根带着攻城弩般恐怖动能的重箭,就会毫无阻滞地射向他身后的营地! 在他的身后是卡尔、是巴顿,还有莉娜以及那群手无寸铁的平民。 以这根箭的穿透力,足以像串糖葫芦一样,将营地里的人连同窝棚一起撕的粉碎! 所以他不能躲! “杂碎!” 亚修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底的杀机如同实质般炸裂。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硬刚! “突刺!” 亚修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他不仅没有退,反而双手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矛刃,右脚猛地踏碎了脚下的泥土。 一记「突刺」使出! 手中的武器便化作一抹刺目的幽蓝冷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精准,正面迎上了那支呼啸而至的重箭! “铮——!!!” 矛尖与箭尖在半空中轰然相遇! 然而,预想中针尖对麦芒的清脆碰撞并未发生。 重箭周围包裹的那层高速旋转的狂暴气流,竟犹如一堵无形的气墙,硬生生将刺来的矛刃带偏了半寸! “铮!” 刺耳的摩擦声中,矛刃擦着箭头滑过,爆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虽然这亡命的一击成功削弱了重箭的大半势头。 但那支漆黑的利箭仅仅是微微一晃,依旧带着足以洞穿铁甲的恐怖动能,直直扎向亚修的胸膛! 半尺。 箭尖距离亚修的心脏,只剩半尺! 但在亚修纯黑的眸子里,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 “等的就是现在。” 【瞬步】! 就在矛刃与箭矢交错的刹那。 亚修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他的身体竟和违背了惯性定律似的,毫无预兆地向右侧平移了半米! 是【瞬步】! 是这亚修敏捷破限后,所获得的神级技能救了他! “唰!” 冰冷的箭锋擦着他胸前的铁鳞皮甲呼啸而过,带起一道尖锐的呼啸声。 但这还没完! 亚修很清楚,这支重箭即便势头减弱,一旦落入后方的人群,依然是一记无人可阻挡的屠钩! 但亚修并未因此松懈。 在侧身避开箭锋的同一瞬间,那被强行荡开的右手猛然向回一绞! 矛刃并未去碰那势头最猛的箭头。 只见亚修手腕一抖。 矛刃底部横戟就犹如一把倒钩的镰刀,精准无误地横削在了重箭后半段的箭杆上! “给老子下来!” “哧啦——!” 金属横戟贴着粗糙的箭杆狠狠削过! 伴随着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半截墨黑色的尾羽,被锋利的横戟贴着箭杆生生削了下来! 而失去了尾羽的稳定,那原本直线飞行的重箭瞬间就被打破了平衡。 如同折翼的死鸟。 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后,就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斜斜地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朝着营地的角落扎去。 而就在那里,却有个人正如缩头乌龟一般观望着。 …… 营地边缘,乱木堆后。 艾丹正缩在一辆破板车下面,贼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对峙。 刚才亚修和莫尔对峙的时候,他心里可是乐开了花。 他压根没打算帮忙,甚至心里还在暗暗祈祷。 “打吧,打吧!狗咬狗,一嘴毛最好两边同归于尽!” 艾丹一边抠着指甲缝里的泥,一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 “这帮自以为是的混蛋都死光了才好,谁赢了老子就跪下叫谁爷爷,反正也饿不死我!” 他正盘算着一会要是亚修输了,自己该用什么姿势滑跪出去表忠心。 突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呼啸声从半空中传来。 “什么声音?” 艾丹下意识地抬起头。 还没等他的视网膜捕捉到那团模糊的黑影。 就只觉得一阵极其恐怖的冰寒掠过,贴着他的头皮狠狠刮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在他身后炸开。 用来堆放杂物的窝棚竟被恐怖的动能直接轰穿,并在墙壁上生生留下了一个前后透亮的透明窟窿! 木屑如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了艾丹一身。 艾丹却只是这么僵立在原地,还保持着那副抬头的姿势。 他快被吓尿了……不,是已经被吓尿了! 这个无赖只觉得两股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根流进了裤腿里。 足足过了好几秒。 他才像个生锈的木偶一样,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摸向自己觉得凉飕飕的头顶。 入手之处,原本乱糟糟的头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从额头直贯后脑勺的、光秃秃且火辣辣的血痕。 那支偏离轨道的重箭竟贴着他的头皮,将他的脑袋完美地剃出了一个“大裂谷”的造型。 而只要那根偏离轨道的箭再往下压半寸。 他现在的脑袋,就已经和身后那座窝棚一样,像个烂西瓜般炸开了。 “呃……嗝……” 迟来的极致恐惧瞬间吞没了艾丹的理智。 只见他两眼一翻,在发出一声抽抽的怪音后,就这么直挺挺地晕死在自己骚臭的尿液里了。 …… 这一切说来繁复,实则全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一切尘埃落定以后。 火光摇曳的空地上,亚修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势。 他单手持握着那杆短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几根被削落的黑色羽毛,正打着旋儿从眼前缓缓飘落。 呼吸虽然粗重,但那双黑眸中的杀意却如烈火烹油,越烧越旺。 营地后方的平民们呆若木鸡。 他们的视网膜根本无法捕捉刚才那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只听到一声爆响,然后窝棚就破了个大洞。 但卡尔、盖尔和西奥等战职者却看得清清楚楚。 卡尔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握着斧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太清楚那一箭的威力了! 刚才那一瞬的微操。 迎箭、卸力、滑步、削羽。 但凡有一个环节的判断出现哪怕零点一秒的失误,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一具被钉穿的尸体! 这得是多恐怖的动态视力? 多变态的心理素质?! 这就是二阶战职者之间的搏命吗? 这就是亚修,他们营地长的恐怖实力?!! 而就在他的身边。 巴顿等人看向亚修背影的眼神,也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看怪物一般的敬畏。 迷雾边缘,死寂无声。 那道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僵直地立在原地。 因为握力过猛。 狂鸦莫尔手中那把白骨短弓,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咯啦。” 他兜帽下的那双琥珀色竖瞳骤然放大。 眼底的狂妄与轻蔑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不……这不可能!” 莫尔失声惊呼,甚至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你怎么用这种方式,挡住我的‘堕鸦羽击’?!” 第125章 双重破限与连珠箭雨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营地外,那道被黑色斗篷包裹的精瘦身影死死钉在原地,犹如一截枯木。 兜帽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钉在亚修身上。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绝望惨叫。 那个年轻的营地长仅仅是单手提矛,胸膛只因为刚才的极限爆发而微微起伏,甚至连一丝油皮都没破。 而自己那记蓄力已久、抽空了小半精神力的底牌大招,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削成了一根废木棍? 莫尔觉得荒谬至极。 至于不远处的窝棚边,那个被削掉一溜头皮、吓得尿裤子晕死过去的艾丹? 不好意思。 在莫尔的眼里,那根本不算什么战果。 那种没有战职在身的平民,在他眼里连两脚羊都不如,顶多算是一团会消耗粮食的垃圾。 这营地里,除了那几个踏入一阶的战职者,其他人甚至不配进入他的视线。 可偏偏,就是这群被他视作垃圾的流民。 此刻却躲在围栏后面,为眼前这个大敌爆发出一阵庆贺的欢呼。 “你是怎么做到的?” 莫尔喉咙里挤出干涩的沙沙声。 先前的狂妄与高高在上被剥离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疑。 “我的那一箭,二阶以下绝无可能看清轨迹。” “哪怕是敏捷破限者,单凭纯粹的反应也绝对挡不住我的技能,武器会被直接砸飞。” 莫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线,声音也彻底变了调: “除非……你的力量和敏捷同时打破了壁垒,你和大人一样,也是个双重破限者!” 双重破限者? 亚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原来属性达到极限后的突破,在他们这里被称为“破限”。 更重要的是,对方无意间透露了一个极其致命的情报——那个未知的敌对营地里,竟然还有一个和他一样双属性破限的首领! 但这念头只在脑海里过了一瞬,亚修面上没有流露出半点波澜。 他随手将短矛在地上顿了顿,抖落矛尖上沾染的几根黑色碎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堕鸦羽击?双重破限?” “你们这营地不仅规矩烂,起名字的品味也是够中二的。” “而且听你这口气……你只破限了一项属性? 亚修脚下向前迈出半步,周身的血煞气毫无保留地铺开,声音冷得结冰: “一个单属性破限的半吊子,也敢孤身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大放厥词,说要让我们全部死在这里?” “我看,今晚该留在这里当肥料的,是你才对!” 这话一出,原本还因为遭遇二阶袭击者而有些紧绷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说得好!哈哈哈哈!听见没鸟人!” 卡尔将木拐在地上重重一顿,斧刃指着迷雾边缘的莫尔,笑得肆无忌惮, “想屠我们营地?你再去投一次胎看看够不够格!” “老大说得对!一只拔了毛的杂毛鸟,还真把自己当大头蒜了!” “头儿,弄死他!把他的鸟毛全拔下来给莉娜做鸡毛掸子!” 没有一个人怀疑亚修会输。 在这个营地里,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早就用一次次血战,替他们挡下了所有必死的风雨。 区区一个外来的二阶教士,跑来这里放肆? 问过他们的营地长没有?! 这一声声粗鄙的哄笑和嘲弄,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莫尔的脸上。 斗篷下,那张原本苍白的脸彻底扭曲,琥珀色的竖瞳也随之充血,化作一片怨毒的猩红。 身为营地的“处刑人”,他习惯了看着那些奴隶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习惯了猎物在利箭下绝望哀嚎。 他狂鸦走到哪里不是让人闻风丧胆? 什么时候轮到一群待宰的猪猡来嘲笑屠夫了?! “你!好……很好……” 莫尔胸膛剧烈起伏,怒极反笑。 只是这一次,笑声中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自负,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夜枭般的阴冷与怨毒。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但愿一会儿我把你们的舌头一条条割下来的时候,你们还能笑得这么大声!” 话音未落,莫尔的身形动了。 没有傻到去和亚修这个“双重破限者”打近战。 他脚尖在碎石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后方处暴退! 与此同时,他那只如枯骨般的手指在弓弦上拉出了残影。 “嗡!嗡!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死亡蜂鸣。 没有蓄力,没有特效,就是纯粹到了极致的速度! 短短两秒钟,五支灰羽铁箭首尾相连,如同追魂的毒蜂,呈品字形朝着亚修的周身要害暴射而去! 虽然这些普通的羽箭没有刚才那支黑羽重箭威力巨大,但二阶敏捷破限者射出的连珠箭,速度和力道依然恐怖至极。 “想放风筝?” 亚修冷哼一声。 他太清楚这种敏捷型弓箭手的恶心之处了。一旦被拉开距离拖入迷雾,他就是个纯粹的活靶子。 “瞬步!” 亚修身形一晃,瞬间向左前方横移一米,躲过了最当头的三支利箭。 紧接着,手中矛刃猛然上挑。 “铛!铛!” 精准无比地磕飞了封锁走位的最后两箭。 但就是这一躲一格挡的功夫,莫尔已经借着反作用力,彻底隐入了灰白色的迷雾边缘。 前冲的势头不可避免地被拖慢。 亚修刚迈出两步,雾气中又是三点寒芒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对方根本不顾精准,完全是靠着数量在进行火力压制。 “该死,这样下去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亚修一边用短矛拨开冷箭,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计算两人的距离,眉头死死拧紧。 “头儿被压住了!从两边包抄!” 眼看亚修被箭雨压制了速度,后方的卡尔怒吼一声。 他拖着残腿,竟不顾一切地拄着拐冲出了半破的围栏,试图从侧翼包抄,去分散莫尔的注意力。 巴顿和盖尔等人也立刻心领神会,举起盾牌准备分散莫尔的火力。 “别过来!”亚修面色骤变,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藏在迷雾中的莫尔发出了一声阴森的冷笑,弓弦调转。 “既然赶着投胎,成全你们!” “嗖!嗖!” 两支冷箭瞬间改变了弹道,犹如两条阴毒的黑蛇,直奔卡尔和巴顿的面门! 哪怕这只是二阶强者的平A,那附着在箭矢上的庞大动能,也绝对不是一阶战职者能轻易接下的! 卡尔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在听到破空声改变的刹那,他怒吼一声,将宽大的重斧斧面猛地横挡在胸前。 “铛——!” 一声巨响。 卡尔如遭雷击,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滑退了半米。 他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斧面上竟被生生砸出了一个凹坑! “好重的箭……”卡尔咽了口血水,冷汗唰地下来了。 而另一边的巴顿则更加狼狈。 他举起简易木盾格挡。 箭矢虽然没能射穿木板,但那股蛮横的力道直接撞碎了木盾的蒙皮和厚木。 箭头生生扎透了盾面,距离巴顿的眼球只差不到三寸! “一群废物,也配来掺和我们的厮杀?” 莫尔的嘲笑声从雾中飘忽不定地传来。 “退回去!不要着急!” 亚修磕飞迎面而来的两箭,厉声喝止了众人的莽撞: “这鸟人的射速和力道不是你们能处理的!结盾阵!排成一排慢慢往前压,压缩他的活动空间就行!” 亚修短矛一指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眸子里杀机毕露: “这个叫什么狂鸦的废物,交给我一个人就够了!” “狂妄!” 不远处中传来莫尔咬牙切齿的冷笑: “大言不惭!先顾好你自己那颗脑袋再说吧!” 弓弦的震颤声陡然密集了三分,灰色的箭雨犹如一张张开的大网,彻底将亚修笼罩。 防线后方,巴顿紧了紧发麻的手臂,看着独自顶在漫天箭雨中的亚修,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羞愧。 还是太弱了。 自己这点实力,在真正的二阶战场上,竟然连当个诱饵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咬着牙举起那面插着箭矢的木盾,招呼卡尔和盖尔: “听亚修大哥的!结阵!往前压,压缩他放冷箭的空间!” “咚!咚!咚!” 四五面木盾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 这支队伍顶着迷雾的森寒,像一堵缓慢但绝不后退的移动城墙,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莫尔所在碾压了过去。 第126章 红线即死线 “咚!咚!咚!” 四五面残破的木盾拼凑在一起,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老龟,在迷雾的边缘艰难推进。 盾牌后,几人都死死咬着牙,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郁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太憋屈了。 听着迷雾深处不时传来的金铁交鸣声与狂风呼啸,他们这支结阵的队伍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这就是敏捷型远程职业者的无赖之处。 面对低阶战职,他们能靠着射程和速度单方面屠杀; 而一旦对上亚修这种同阶的硬茬,他们绝不正面交锋,只会像苍蝇一样吊在远处,边逃边放风筝。 “该死的耗子,有种正面来干一场!”巴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一旁的盖尔却没作声,只是把身子更深地藏进木盾后。 他很清楚,弓箭手的战术就是这样。 那个疯子,是在熬鹰。 ……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 一黑一灰两道身影,正以常人难以肉眼捕捉的速度疯狂拉扯。 亚修的追击,在旁人眼里显得毫无章法,甚至有些愚蠢。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低级魔物,完全被莫尔牵着鼻子走。被对方带着在布满碎石的荒地上来回绕圈,不停地用短矛去拨挡那些刁钻的冷箭。 这完全落入了对方“消耗战”的圈套。 “呼……呼……” 亚修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像是拉破的风箱。 汗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疯狂滴落,砸在干燥的泥土里。 他挥舞短矛的动作似乎也开始变得迟钝,好几次,箭矢都是擦着他的皮甲险险掠过。 体力在急剧流失。 为了挡下刚才那记恐怖的“堕羽鸦击”,他本就透支了极大的精力。 现在又不管不顾地追着一个全敏捷加点的怪物狂奔了半天,换做铁打的身子也该到极限了。 至少,在莫尔看来是这样。 “嗖!” 莫尔反手从背后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灰羽箭,弓弦还没拉满便仓促射出,逼得亚修不得不停下脚步格挡。 莫尔的手指再次向后摸去,指尖却摸了个空。 箭,快射完了。 但莫尔不仅没慌,兜帽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反而重新燃起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驻足喘息的亚修。 虽然自己也微微见汗,但相比于对方那副仿佛随时会脱力倒下的模样,他的体力简直称得上充沛。 “呵……呵呵……” 一阵阴冷刺耳的笑声从兜帽下传出。 莫尔看着停在三十米外、似乎连腰都直不起来的亚修。 眼底那股因为“堕羽鸦击”被破而产生的怨毒与忌惮,终于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狂傲与自负。 “我还以为,能挡住我底牌的双重破限者,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 莫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亚修,手中把玩着仅剩的最后两支铁箭,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现在看来,你虽然有点本事,但脑子却不大好使。” “你以为敏捷破了限,就能追得上我?” 他冷笑一声,从岩石上跳了下来,甚至极其嚣张地往前踱了两步: “老子可是专攻敏捷的‘黯鸦游侠’!跟我比脚力耗体力,你就是个十足的蠢货!” 黯鸦游侠? 亚修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将这个职业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他没有开口接话。 只是双手拄着矛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偶尔极其狼狈地侧身,躲开莫尔抽冷子射过来的一发暗箭。 看到亚修这副“强弩之末”的惨状,莫尔心底最后一丝忌惮也烟消云散。 他这副似乎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被榨干的虚弱模样,极大地取悦了莫尔。 猎物放弃了挣扎,猎手自然要慢慢享受这最后的美妙时刻。 “嗖!” 莫尔随手又射出一记冷箭。 这箭并不致命,直奔亚修的膝盖而去。 亚修“艰难”地抬起矛杆一挡。 “当”的一声,箭矢落地,但亚修却像是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踉跄,险些单膝跪地。 “哈哈哈哈!刚才的威风呢?你不是要让我留在这里当肥料吗?!” 三十米。 莫尔嘴角的狞笑愈发猖狂。 他慢条斯理地搭上一支箭,脚下又不自觉地往前逼近了几步。 “不得不说,你们那个营地经营得还真不错……那群两脚羊养得白白胖胖的,就这么全杀了,确实可惜。” 莫尔一边狞笑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向前踱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二十米。 “放心,你这营地,老子会好好笑纳的。” “等我割开你的喉咙,我会把他们全带回去。男的直接送进矿坑当奴隶,直到累死。至于那些女人……”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那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淫邪: 十五米。 “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姑娘,是你的小情人吧?” “虽然身段看着还嫩了点,但调教调教,当个泄欲的玩物勉强也能凑合。” “不过我这个人,倒是更喜欢成熟一点的……” 莫尔的脚步越来越慢,眼神愈发肆无忌惮, “那个带着拖油瓶的少妇就挺合我胃口。” “你放心去死,等你断了气,我会当着她那个小崽子的面,替你好好疼爱疼爱她的。哈哈哈哈!” 莫尔放肆地大笑着。 他太享受这种摧毁强者意志的过程了。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暴虐幻想中,笃定眼前这个体力耗尽的男人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但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在不知不觉的踱步和嘲弄中,他与亚修之间的距离,正在被不断拉近。 十米。 这是战职者之间的一道红线。 哪怕莫尔再怎么狂妄,作为远程游侠的本能,依然让他停在了这个绝对安全的极限距离上。 只要亚修有任何暴起的迹象,他随时能利用速度再次拉开。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莫尔看着那个低垂着头、连矛都快握不稳的男人,嘴角咧到了耳根, “准备好上路了……嗯?” 莫尔的狞笑,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原本仿佛连站立都费劲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停止了喘息。 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在这一瞬间归于绝对的平静。 “没法再近了么……” 亚修在心底轻声呢喃。 十米,差不多该够了。 亚修缓缓抬起头。 火光照不到的死角里,那双纯黑色的眸子,哪有半点力竭的绝望与涣散? 那分明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实则却蕴藏着最极致的冰冷! 莫尔顿时感觉不妙。 装的吗? 这王八蛋追了半天,全他妈是装的啊!!! 来自生命最本能的警觉,让他毫不犹豫地想要抽身暴退。 但,太迟了。 亚修的眼底,一抹幽蓝色的精光轰然炸裂! 他在等。 等这个自负的游侠把箭矢射空,等他放下戒备,等他自己一步步走进这个必杀的线内! “系统,升级!” 亚修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暴喝。 这段时间在迷雾中疯狂扫荡怪物、甚至升阶前积累在经验池中那庞大的盈余,在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底牌。 幽蓝色的字迹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消耗经验值1000点。】 【烬蚀卫士:LV.1(1150/1000)→ LV.2(150/1500)】 【获得自由属性点:1】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暖流,仿佛自灵魂深处凭空涌现,瞬间奔腾过四肢百骸! 刚才所有的疲惫、肌肉的酸痛、肺部的灼烧感…… 在这一瞬间,被系统升级的伟力犹如秋风扫落叶般,彻底一扫而空! 疲惫? 不存在的。 此刻的亚修,就像是一台被重新加满了燃料的战争凶兽。 在这恐怖的爆发力面前。 狂鸦。 这十米的距离—— 即是你的死线! 第127章 爵士的行宫 【突刺】! 亚修在心底发出一声暴喝。 这个自一阶「民兵」时期就陪伴他的核心技能,在职业进阶后,同样迎来了质的蜕变。 原本五米的极限杀伤半径,在此刻轰然翻倍,暴涨至十米! 砰! 脚下的荒土轰然炸开一个深坑。 在狂鸦莫尔那骤然紧缩的竖瞳中。 那个上一秒仿佛还在摇摇欲坠的猎物,下一秒便化作了一道撕裂迷雾的幽蓝闪电! 太快了! 那十米的“绝对安全线”,在这恐怖的爆发面前,连零点一秒的阻碍都没能形成。 莫尔脸上那抹戏谑与淫邪甚至还来不及收起。 那杆散发着嗜血寒芒的短矛,便已跨越空间,裹挟着风雷之势,直指他的前胸! “怎么可——” 莫尔大脑一片空白。 但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却让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在这必杀的绝境下,他凭借破限的敏捷,硬生生将上半身向右侧偏转了半寸。 “嘶啦!” 矛刃撕裂了黑色的斗篷。 一击得手,亚修的眼底却没有任何喜色,眉头反而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手感不对! 透过矛杆传导回来的,根本不是金属刺破皮肉、切断骨骼的滞涩感。 反倒像是狠狠扎进了一团厚重浓稠的凝胶里,力道被卸去大半,诡异地落在了空处。 果然。 莫尔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他那被洞穿的肩膀处,飞溅而出的根本不是温热的鲜血。 而是一大蓬细碎乌黑鸦羽毛! 与此同时,灰白色的高空之上,猛地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飞禽惨叫。 那只一直盘旋在高空中的渡鸦,仿佛凭空遭受了重创。 它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摇晃了半天,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直接坠落下来。 伤害转移?! 亚修瞬间反应过来,这竟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保命技能! 而莫尔的反应,更是果断得让人心惊。 这个前一秒还狂傲自负、不可一世的二阶游侠,此刻却展现出了极为冷静果断的素质。 在发现亚修的身体不仅没有疲惫虚弱,反而借助系统升级耳边的状态全满后。 他毫不犹豫地借着亚修矛尖的推力,身形猛地向后暴退,甚至连一句充场面的狠话都没敢撂下。 他竟然就这么跑了! “想走?!” 亚修冷哼一声,双腿发力,【突刺】再次发动,身形如影随形地追入迷雾。 可莫尔毕竟是主修敏捷的远程职业,速度本就比亚修快上一线。 在有了防备、且一心只想逃命的情况下,身形更是专往灰雾最浓密、地形最崎岖的地方钻。 亚修接连两次驱动突刺。 矛尖都只是堪堪擦过对方斗篷的边缘,被那诡异的折线走位险险避开。 眼看着那团黑影越来越淡,马上就要彻底融进雾海丢失视野。 亚修眼神一冷,前冲的势头不减,左手却猛地抹向腰间。 锵! 那把从地下窖藏里翻出来的制式短剑被他反手拔出。 他并没有任何暗器或投掷类的技能。 但在那强大的力量和敏捷属性下,这毫无章法的奋力一掷却带着惊人的惯性,直奔狂鸦隐入的方向而去。 “嗖——!” 短剑化作一道惨白的流星,撕裂层层灰雾,盲掷入黑暗的深处。 这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亚修甚至没指望能伤到狂鸦。 然而就是这无奈之举,它竟然真的命中了! “啊!!!” 迷雾极深处传来一声短促且凄厉的惨叫。 亚修听得真真切切,那分明是莫尔的声音! 且不再是羽毛替死,那是真真切切利刃入肉的痛呼! “中了?” 亚修心头一震。 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是,当他赶到惨叫声发出的位置时,周围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莫尔的尸体,甚至连那把掷出的短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板结的荒土上,还残留着一滩鲜红的血液…… …… 距离亚修营地数公里外。 狂鸦莫尔捂着后腰,踉跄着跌出迷雾。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将苍白的脸颊浸得透湿。 那柄短剑投掷过来时若不是他及时扭身,这一剑就能直接捣碎他的肾脏。 “疯子……那家伙绝对是个疯子……” 莫尔咬着牙,眼底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悸。 如果不是那只渡鸦,他的头现在恐怕早已被那个该死的疯子给剁下来了。 他微微偏过头。 右肩上,那只替他挡下必杀一击的黑羽渡鸦正耷拉着脑袋。 原本油亮的羽毛剥落大半,半边翅膀无力地垂着,腹部甚至渗着点点血水。 看着性命相修的战宠这副萎靡不堪,莫尔那双充血的竖瞳里闪过一抹难得的痛惜。 他强忍着后腰撕裂般的剧痛,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渡鸦残存的翎羽,嗓音干涩地低声安抚了几句。 这才走向营地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它放飞回鸦窝中休息。 强忍着剧痛,莫尔靠近了前方的火光。 这是一处透着极其强烈的“割裂感”的畸形营地。 你可以说它破败到了极点。 营地的人口多达三十余人。 但那几座系统出产的粗制窝棚,满打满算也只够十几个人居住。 此时已至傍晚,残阳的光辉无法穿透迷雾,只有营地中央的火堆散发着温度。 几名穿着皮甲的战职者,正大声喝骂着,手里带刺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人群中。 “快点!你们这群低贱的猪猡!再磨蹭今晚连水都没得喝!” 那些被称为“猪猡”的奴隶,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石块或木材。 他们衣不蔽体,面黄肌瘦,被鞭子抽中也只是麻木地瑟缩一下,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战职者们将奴隶驱赶到木围栏外的一片泥泞荒地上后,便将他们像牲口一样圈了起来。 奴隶们只能就地坐卧,顶多在身下垫着几把冰冷的芦苇和枯草,这就是他们的“床”。 而那些战职者,则谈笑着、理所当然地走进了营地中心那些温暖避风的窝棚里休息。 但这压迫与破败之中,却又透露着一股荒诞的“繁华”。 说它繁华。 是因为在营地的最中央,除了各种一应俱全的生产类窝棚外。 竟然矗立着一座真正的、由纯实木打造的宽敞木屋! 这根本不是系统生成的建筑,因为目前的营地压根没有这个选项。 这是营地里的统治者,驱使着几十名奴隶,耗费了海量的时间、精力和搜刮来的珍贵材料,一点一滴硬生生搭建出来的“行宫”! 透过半掩的窗户,甚至能看到里面铺着兽皮的软床、打磨平整的家具。 甚至,还被刻意隔出了一个所谓的“书房”。 里面摆着一张平整的书桌,以及一个虽然没有一本书、但依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空书架。 尽管这个木屋目前还没有完全建成,还差房顶没有加盖好。 在这个材料珍贵、时间就是生命的迷雾里,这已经是堪称荒谬的奢侈了! “莫尔大人!” 围栏外的奴隶们看到满身煞气的狂鸦,吓得犹如触电般猛地弹了起来。 他们太清楚这位处刑人的脾气了,生怕他因为受伤而拿他们这群奴隶来泄愤。 而莫尔则是阴沉着老脸,连余光都没分给这些他眼中的“垃圾”。 他径直穿过奴隶群,走进内圈。 “莫尔大人,您受伤了?” 几名正在说笑的战职者见到他,立刻收敛了笑容,恭敬地抚胸行礼。 莫尔只是咬着牙,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一步步走到营地中央那座奢华的木屋前。 只见狂鸦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大腿的剧痛,站直了身体。 他收起脸上所有的暴戾,神色变得极度郑重,抬起手,用指关节在精致的木门上,极有规律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木屋里安静了片刻。 片刻后,木屋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吱呀——”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从门缝后露了出来。 “原来是莫尔阁下,您怎么受伤了?” “这次行动,难道不怎么顺利吗?” “兰斯大人,可是在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第128章 秃鸦与毒蛇 木门向后缓缓滑开,发出一阵轻细却刺耳的摩擦声。 狂鸦莫尔捂着血流不止的后腰,原本阴鸷的脸孔因剧痛而扭曲。 然而,当他看清门后那张脸时,所有的暴戾竟瞬间化作了一抹深重的厌恶。 “是你。” 莫尔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 门后站着的,正是那个从亚修营地叛逃的没落贵族——里斯·荆棘。 此刻的里斯,气质比在亚修营地时更加阴柔。 他身上换了一套不知哪里得来的的天鹅绒长袍。 原本沾满泥垢的指甲被修剪得干净整齐,甚至在迷雾这种鬼地方,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倚着门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优越感,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泥腿子。 怪不得。 这一切在此时都有了答案。 莫尔之前的突袭绝非盲目。 他之所以能在百米开外的迷雾中,第一箭就精准锁定了亚修的窝棚,甚至连亚修的长相和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绝非仅仅依靠渡鸦的视野。 因为在出发前,这个营地的新任“贵族顾问”里斯,已经为他画好了那个营地的每一处防御和命门。 里斯看着莫尔这副狼狈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刻薄的弧度,语调阴阳怪气: “原来是莫尔阁下,您怎么受伤了?您这看起来沾了不少晦气……” “兰斯爵士可还在书房等着您了,这副样子进去,怕是会坏了爵士大人的好心情。” 莫尔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恨不得一弓弦勒死这张小白脸。 在他看来,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落魄贵族,就是这片营地最大的祸端。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当初在迷雾中被他们顺手逮住、原本打算当做奴隶的丧家犬,竟然能在短短几天内,把这处营地搅得鸡犬不宁。 莫尔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命真的硬。 他不仅在怪物横行的迷雾中里活了下来。 还靠着那两片破嘴皮子,硬生生把他们那位的头儿,忽悠成了所谓的“爵士”。 曾几何时,他们的营地过得多痛快? 兰斯是头儿,他们这帮兄弟是爪牙,剩下的全是两脚羊。 每天只要带着鞭子,驱赶那些奴隶去挖矿、伐木,回来就有大块的烤肉和热腾腾的汤。 兴致来了,还能在奴隶里挑几个顺眼的乐呵乐呵。 虽然没有酒,但在这该死的迷雾里,日子过得比以前在山坳里当土匪还要滋润百倍。 可自从这姓里斯的杂碎跑进来之后,一切都变得恶心了起来。 短短几天时间,这小白脸就在兰斯耳边吹起了“枕头风”。 说什么“真正的强者必须有强者的尊严”,什么“住在地洞和窝棚里是野人的行径”。 于是,兄弟们倒了霉。 为了给头儿盖这座所谓的“领主行宫”,他们天天带人去几公里外采集石材和木头,驱赶着奴隶去一根根打磨原木。 这座拔地而起的木屋,每一根横梁都沾着他们这帮战职者的汗水。 不仅如此,里斯还定了一堆狗屁规矩,逼着他们这群杀人越货的流寇去学什么“礼仪用语”。 甚至连他们所掌握的系统技能,都被里斯冠上了一些恶心巴拉的名字。 什么“堕鸦羽击”,什么“盘旋于迷雾中的告死者”。 莫尔每次在那群奴隶面前念出这些名号时,尴尬得脚趾几乎能抠穿靴底。 可头儿却偏偏就吃这一套。 他想当贵族想疯了,甚至真的封了自己一个“爵士”头衔,还要求所有人改口叫他“大人”。 他要求手下必须学会用那种文绉绉的腔调说话,稍有不慎,里斯就会在一旁冷嘲热讽。 说他们是“不求上进的泥腿子”,说他们“阻碍了兰斯大人的晋升之路”。 谁不知道谁啊? 兰斯祖上八辈儿都是山坳里杀人越货的穷斯,连个像样的姓氏都没有,现在居然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爵士大人”了! 莫尔越想越恶心。 尤其是看着里斯那张虚伪至极的笑脸,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飞溅的唾沫几乎喷到对方的脸上。 “里斯,你还好意思问?” “你到底是不是从那营地出来的?你给我们的都是些什么狗屁情报!” “你跟我说,那个亚修只是个普通的小角色,只是一阶民兵?” 莫尔提高了声音,指着自己后腰那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大声质问着。 “你看清楚了没,这是一阶民兵能造成的?如果不是老子警惕,今天差点他妈的回不来了!” 里斯听到他的质问,眼睛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错愕。 他不由得退后了两步,这才装模做样的挑了挑眉,装作是对莫尔的厌恶。 “他走之前确实才刚升到一阶……在那鬼地方,他能有多少资源进阶?我给的情报绝不会错!” “莫尔阁下,注意你的身份……大人在里面……” “去他妈的身份!” 莫尔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是个双重破限者!力量和敏捷同时打破了凡人壁垒!” “老子的替死乌鸦被他一矛捅废了,要不是老子跑得快,现在头颅就在那木栅栏上挂着了!” “双重破限?!” 里斯的嗓音瞬间拔高,惊恐得有些失真, “不可能!他凭什么?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为了几块烂木头和石头算计!” 里斯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太了解“破限”意味着什么。那是需要海量的贡献度、极致的机遇和薪火反哺才能换来的蜕变。 亚修那个混蛋,凭什么能压过流淌着贵族血脉的自己?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莫尔刚才带回的信息。 “二十多人……”里斯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我走的时候,营地满打满算不到十个人,离结算还有好几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抓住莫尔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对方的皮肉里: “一定是吞并!他们和我们一样,吞并了另一个营地!” “最好事情和你说的一样!要知道那营地中可是还有另一名重伤的二阶战职者!” 狂鸦一把甩开里斯的手臂,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如果你的情报再出错,那我就有理由怀疑你是哪个营地派来的奸细……” “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第129章 少爷与爵士 被狂鸦那双充血的竖瞳死死盯着,里斯的脸色早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 但那更多是出于生理性的本能,而非恐惧。 他太了解屋里那位的脾气了。 在这座畸形的营地里,他是唯一能满足那人那种扭曲虚荣心的工具,是这荒诞行宫的“礼仪官”和“智囊”。 只要还需要他里斯这张金箔纸来粉饰门面,狂鸦这头恶犬就绝不敢真的咬断他的喉咙。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早已在脑海中,盘桓了不知多久的名字: 亚修。 “双重破限……”里斯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他离开那个营地才多久? 走的时候,亚修不过是个在等级线挣扎的民兵,是个还在为几块破烂木头和石料精打细算的流民头子。 身边聚拢的也不过是些除了等死别无长处的残废和烂泥。 而现在除了以外亚修,竟然还有一个二阶? 是那个断了腿的卡尔,还是那个只会劈柴的愣头青巴顿? 凭什么? 凭什么那群泥腿子,能比他这个流淌着贵族血脉的继承人还要走的更快? “献祭……一定是那个献祭仪式!” 里斯猛地想起了那个总是推着破眼镜的学者埃德温。 在营地时,他曾为了彰显博学,屈尊降贵地翻看过对方拓印的石碑残片。 当时他只当那是疯子的臆想,可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没用的废物! 那种诡异的仪式,竟然真的能让一群泥腿子跨越凡人的壁垒? 亚修一定是用了某种卑劣的手段,献祭了那几个无用的平民,才换来了这不属于凡人的力量! 这种本该属于自己的超凡捷径,竟然被那个混蛋捷足先登了?! 嫉妒、怨毒、还有一种被羞辱的挫败感在他内心中剧烈交织。 在这股情绪的作用下,里斯最后一点名为“谨慎”的理智被烧毁。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狂鸦莫尔那几乎要喷火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变得刻毒且扭曲。 “你跟我吼什么?这一切,跟我又有什么么关系” 里斯对莫尔说话的语气彻底冷了下去,不再维持先前的谦卑,反而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刻薄。 “情报我已经给得够清楚了,而没有拿下那个营地,都只是你无能的借口罢了,莫尔阁下。” “你……”莫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什么你?” 里斯冷笑一声,踏前一步,竟指着这位二阶强者的鼻子, “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你该不会觉得,除了兰斯大人在吞并营地,别人就只会蹲在火堆边等死吧?” “说到底,还不是你没本事?出发前,你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吹嘘会带回敌人的头颅,可结果呢?” 里斯的手指点向莫尔后腰血迹斑斑的伤口,语气骤然拔高,尖锐如刀: “莫尔,到底是我的情报有问题,还是你这只‘狂鸦’已经老得飞不动,变成了一只只会乱叫的秃鹫?”” “碰上个二阶战职者就不行了?你为什么连那个废物也打不过?为什么?!” “混账……” 莫尔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个卑贱的一阶。 一个依附在头儿脚边摇尾乞怜的流浪犬,竟然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本事? 在他眼里,这本身就是对他实力的亵渎。 “小子,你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莫尔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狞笑,他松开了捂住伤口的手,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甚至没有去摸背后的白骨短弓。 在他看来,对付这种“二椅子”,用弓箭都是一种亵渎。 只见莫尔他上前一步,枯骨般的大手带着一股阴冷的风,直冲里斯的脖颈。 那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 狂鸦不想让这小子死得太快。 他要一根根捏碎这小子的指骨,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看那张漂亮的脸蛋如何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抽搐。 “别以为你卖了屁股,就能站到老子头上拉屎了。” “今天老子就让你这个小白脸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 随着莫尔的狞笑在瞳孔中放大,里斯的呼吸不由得一滞,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他低估了二阶强者的杀意,那股如山岳般的威压让他几近窒息。 眼看那只沾满黑血的手就要触及他的衣领。 行宫深处,那间所谓“书房”的厚重木门后,传出了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嗓音。 “莫尔,住手。” 莫尔的手掌僵在半空,距离里斯的喉咙仅剩寸许。 他转过头,剧烈喘息着。 眼中杀机未褪,整个人显得极度悲愤: “头儿!” “里斯对我们还有大用,他是营地通往文明的桥梁。” 书房内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种刻意模仿贵族领主后的那种拿腔拿调。 虽然没见人影,但那股压迫感却如影随形一般。 “他刚才的话的确有失体统,但我会教训他的。” “里斯,去,给莫尔道歉。” “是,大人。” 里斯脸上的惊恐在瞬间收敛,变脸的速度简直快得令人咋舌。 只见他转过身,对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躬身。 然后这才又转过来,面对着莫尔,声音变回了那阴柔如水的模样: “真是不好意思,莫尔阁下,刚才是我情绪太激动了,请务必宽恕我的鲁莽。” 然而,在莫尔的视角里。 里斯在低头的刹那,在那人看不见的方向,冲着莫尔露出了一个极度轻蔑且得意的冷笑。 那眼神里的挑衅再明白不过: 看吧,就算你比我强一百倍,在这儿,不也得听那个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命令。 莫尔的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他从未感到如此屈辱,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顶破天灵盖。 半晌不见莫尔动静,屋里那人似乎有些不悦,语调沉了下来: “怎么,莫尔?你还有别的什么意见?” “你难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立了功受了点伤,就可以什么都能做了?” 莫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腔的憋闷和杀意强行压进腹腔。 “我知道了,头儿。” 他咬着牙,字句如从石缝里挤出来一般, “对不起,里斯……‘女士’!” 他在“女士”那个词上加重了读音,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屋里的兰斯有些无奈,但也并没有深究。 对他而言,手下这条最凶的狗只要还听话就行。 他纠结的是另一个细节。 “好了,既然道歉了就进来吧。” “跟我讲讲在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怎么受的伤,另外……”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严肃: “不要叫我头儿,要叫我——兰斯爵士!” 莫尔扯了扯嘴角,有些不习惯地改口:“……是,头……兰斯爵士。” 里斯整了整衣领,一脸胜券在握的骄傲,率先迈向房门。 莫尔面色阴沉,不甘示弱地同时跨步。 由于书房门并不宽敞,两人在门口重重撞在一起。 “滚开!” 莫尔闷哼一声,正想靠蛮力挤开,却不料里斯在那一瞬巧妙地借力向侧前方一滑。 因为腰腹的贯穿伤还没愈合。 他被这么猛地一撞,只觉得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不由得倒退了半步,捂着伤口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就这样,里斯扭着腰,像一只获胜的孔雀,先一步迈进了书房。 莫尔扶着门框,看着那个在兰斯爵士面前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嘴脸的背影。 再看看书桌后面对此熟视无睹、正襟危坐的兰斯…… 狂鸦只觉得后腰的伤口疼得钻心,心里的寒意更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如果当初我没发现这小子,没把他带回来,我就不会那么自大,一个人就去了那个营地。 我不一个人去哪个营地,我也就不会受伤,不会在这个鬼地方,受这般的窝囊气……” 他带着一腔近乎绝望的悲愤,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房间。 第130章 面具之下 书房内的空气沉闷而混浊,透着一股新伐木材的生涩味。 兰斯端坐在那张还透着生木味道的宽大书桌后。 他没有多看一眼莫尔腰间还在渗血的骇人伤口,更没有理会在门口发生的那些龌龊与摩擦。 “说说吧,莫尔。” 兰斯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拿捏着一种生硬的威严,“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莫尔?莫尔!” 兰斯提高了音量,手指在木桌上不悦地叩了两下。 “……在。” 莫尔浑身一激灵,那双泛着血丝的琥珀色竖瞳终于聚焦。 这一打岔,反倒让他把刚才满腔的憋屈强行咽了下去。 情绪虽然依旧阴沉,但脑子好歹清醒了几分。 他捂着伤口,深吸了一口气,将今夜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兰斯听完,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你是说……”兰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声音发沉,“那个营地的首领,也是个双重破限者?” “不仅如此,他们还有一个二阶战职者,只是受了重伤?一阶战职者也有五六个?” “是的,兰斯爵士。” 莫尔没忘了那个恶心的尊称,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解与轻蔑: “不过,那个营地跟我们却有些不一样。” “他们竟然真的把那些毫无战力的平民当成了同伴,不仅给他们分发铁器,甚至还让战职者顶在最前面去护着那些两脚羊。” “愚蠢。” 没等兰斯开口,站在一旁的里斯发出一声嗤笑。 还没等狂鸦觉得,他终于说了句对话,正想附和的时候,他却再次开口了: “不过,这愚蠢说的却是你……” 他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莫尔, “既然他们有重伤的二阶,有那么多一阶,你为什么不挑软柿子捏?” “你在暗处,有渡鸦的视野!” “你为什么不先一箭钉死那个重伤的教士?或者射杀他们的一阶战职者来削弱他们的力量?” 里斯越说越刻薄,步步紧逼: “你去招惹一个双重破限者,和他纠缠了半天,结果呢?一个人都没杀死,反而自己像条丧家犬一样带着重伤滚了回来!” “莫尔阁下,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暗杀?” “你除了提前暴露了我们的存在,打草惊蛇之外,还干了什么有用的事?!” “你——!” 莫尔的眼珠子瞬间充血,额头青筋暴突。 他猛地往前踏出半步,蒲扇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抓向背后的骨弓。 他想反驳。 他想说自己只是想一劳永逸直接斩首,想说自己差一点就成功了,那支重箭距离亚修的心脏只差半尺! 只要没有那个见鬼的【瞬步】,只要那该死的长矛没有削掉他的箭羽…… “我差一点就杀了他了……就差半寸!” 莫尔额头青筋暴突,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困兽,在做着最苍白的辩解, “要不是他有那个诡异的位移技能……我差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差一点?那还不是没有成功吗?” 里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莫尔的底气不足,立刻乘胜追击,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失败就是失败,在战场上,借口救不了任何人的命。” “你这种愚蠢不仅害了你自己,更是把整个营地置于了险境之中!” “我要是你,现在就该跪下来,为你的愚蠢和无能,向兰斯爵士祈求宽恕!” “够了!” 兰斯终于开口了。 他将手里的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斯,注意你的言辞。” 兰斯板起脸,做出一副不悦的神色,大义凛然地训斥道: “莫尔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更没有这座营地!” “战场上瞬息万变,失手在所难免。” “什么下跪认错?这种话,以后永远不要在我的营地里说第二次!” “是,大人。是我僭越了。” 里斯见兰斯发了火,立刻收起那副跋扈的嘴脸。 他乖顺地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从善如流地退到书房的阴暗角落里,再不发一言。 一场闹剧似乎就此平息。 莫尔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听到了兰斯的“维护”,本能地抬起头,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没有说话。 如果是在以前,在他们还在占山为王的日子里 如果他打了败仗,受了伤,兰斯会一脚踹翻桌子,骂骂咧咧地扔给他一瓶劣质烈酒,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说:“ “妈的,点子扎手!兄弟好好养伤,明儿老子就带其他兄弟一起去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可现在。 莫尔捂着流血的后腰,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兰斯。 书桌后的男人端坐着,脊背僵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关切,也没有同仇敌忾的怒火。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漠。 他在等。 等一个交代,等一个低头。 莫尔突然觉得好冷。 伤口的剧痛、里斯的羞辱、暴露行踪的懊恼……在这一瞬间,统统像潮水般退去。 原来,你真的觉得我错了。 原来,你刚才的袒护,不过是做给一条狗看的“主人的恩典”。 你在等我自己认错。 你在等我像那个小白脸一样,向你的“权柄”低头。 哀莫大于心死。 莫尔浑身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那双桀骜的竖瞳里,最后一点名为“兄弟”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说得对……兰斯大人。” 莫尔垂下头颅,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是我莽撞了。我……错了。” 听到这声迟来的认错,兰斯眼底那抹冷硬这才悄然融化,被一种极度满足的愉悦所取代。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脸上挤出一抹看似宽厚的微笑,摆了摆手: “莫尔,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没关系吗?” “你只是被那双重破限者打了个措手不及,偶尔大意罢了。去吧,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好好休息休息。” “至于那个营地的事……明天再说。” “……是。” 莫尔没有再看兰斯一眼,也没有看旁边冷笑的里斯。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这间令他窒息的木屋。 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确认莫尔走远后,一直低眉顺眼的里斯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 “大人……” 里斯走到书桌前,压低了声音, “我们就这么算了吗?那伙人可是知道我们的位置了。那个亚修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他肯定会找上门来的!”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兰斯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在皮鞭下犹如牲口般劳作的奴隶。 “我本以为就是几只躲在迷雾里苟延残喘的小老鼠,随便派莫尔去探探底,就能顺手把他们的薪火吞了。” “没想到,这老鼠不仅没死,还长着一口能咬人的钢牙。” 兰斯把手里的木雕重重拍在桌上,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与残忍: “双重破限又怎么样?等我腾出手来,自会去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说到这,兰斯转过身,目光在里斯那张阴柔精致的脸上扫过。 他的画风突然一转,脸上的残忍瞬间化作了一股油腻的淫邪。 “不过,打仗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赶紧把这领主行宫的屋顶给封上……” 兰斯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将里斯拉到身前,毫不避讳地在里斯挺翘的臀部上狠狠捏了一把。 “那样,我们才能在这该死的迷雾里,更好地快活嘛,你说是不是啊?” 斯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便顺势软倒在兰斯的怀里。 “大人说的是,一切都听您的……” 里斯欲拒还迎地推拒着兰斯的胸膛,笑得谄媚而娇俏。 然而。 在兰斯那被欲望蒙蔽的视线死角里。 里斯低垂的眼帘下,哪有半分笑意? 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犹如盘踞着一条最毒的蝰蛇。 那极度的屈辱、隐忍与化不开的怨毒,在阴影中疯狂交织着。 第131章 熬出头的达格 与那座充斥着糜烂、背叛与算计的畸形行宫截然不同。 亚修的营地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血战。 但此刻正迎着落日的余晖,空气中却透出一股别样的生机。 根本不需要亚修下令,所有人已经自发地动了起来。 巴顿带着几个新归顺的扈从在清理石像残骸,盖尔和加斯等人在修补昨夜被巨剑劈裂的木栅栏。 莉娜和艾尔莎则带妇女们,把崩断的铁矛收拢到一处。 甚至连一向偷奸耍滑的达格,此刻也正老老实实地扛着两根修补用的木料,在营地里吭哧吭哧地穿梭着。 那张凹陷的脸上满是泥汗,脚步却出奇的扎实。 显然,卡尔那套“不干完没饭吃”的饥饿疗法,已经将这个街头混混彻底调教成了。 至于那个吓尿了裤子的艾丹? 他依然直挺挺地瘫在那摊腥臊的尿液里,翻着白眼。 他依旧像条死狗一样瘫在窝棚角落的那滩骚尿里,脸色煞白,翻着白眼。 那一滩骚臭的水渍已经浸透了泥土,却没一个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路过的人甚至还要嫌恶地绕开半步。 亚修站在火堆旁,看着眼前这幅井然有序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来,是时候给达格这小子再加点‘担子’了。” 他心底正暗自盘算着,一阵沉闷的木拐触地声靠近了他的身边。 “亚修,怎么样,你没受什么伤吧?” 卡尔一瘸一拐地走到亚修身侧,声音有些发紧。 亚修回头。 见老兵那张岩石般的脸上竟然挂着几分罕见的忧虑,不由得笑了笑: “咱们刚把那只野鸟的毛拔了大半,怎么还这副表情?开心点,卡尔,你该庆祝庆祝咱们又活过了一个晚上。” 卡尔没有接这句玩笑。 他突然靠近了亚修的身侧,声音不由得压低: “你跟我交个底……刚才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尔咽了口唾沫,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仍觉得心有余悸, “刚刚你小子明明已经连腰都直不起来了,怎么他一靠近,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突然生龙活虎地暴起了?” “回光返照也没你这么邪门的!” 亚修一怔,随即明白,卡尔是被刚才他那场“瞬间满血”的变故给吓到了。 “哪有什么邪门的。” 亚修轻声解释道, “你们只知道击杀怪物能积累贡献点,难道就没注意过自己的经验池?” 卡尔一怔:“经验?那东西不是满了就能升级的吗?” “对,但我一直压着没升。” 亚修用矛尖点了点地上的方框,语气轻描淡写, “我把这几天攒下的经验全存着了,等到他以为我力竭、防备最松懈的十米距离时……” “我选择原地升级,薪火这才会帮我恢复了全部体力和精神,把我的状态在瞬间拉回了巅峰。” 亚修抬起头,冲着卡尔咧嘴一笑: “这叫兵不厌诈,懂了么?” “升级还能这么用?” 卡尔猛地一拍大腿,既是惊叹又是后怕: “压着经验不升级,就为了在濒死的时候阴人?你就不怕经验没点下去,人家一箭先把你脑袋射穿了?!” 骂归骂,卡尔眼底的那抹担忧却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叹服。 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阴招都想得出来?!! “那怎么会,亚修大哥是什么人?!” 旁边劈柴的巴顿耳朵尖,听到这番解释,立刻兴奋地凑了过来,眼里满是盲目的崇拜。 “亚修大哥是这迷雾里最强的!也是最聪明的!那个什么狂鸦,在亚修大哥面前就是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鸟!” “就是!大人的智慧犹如迷雾中的灯塔!” 盖尔也恰到好处地停下修补栅栏的动作,大声附和。 “没人能算计得过亚修大人!”加斯也跟着表忠心。 一时间,营地里马屁如潮。 扛着木头路过的达格见状,心里顿时急了。 这帮孙子,抢活干就算了,拍马屁也抢这么快?! 他赶紧把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把脸上的汗,绞尽脑汁地想找个高级点的词。 “对对对!” 达格扯着破锣嗓子,满脸激动地大吼一声: “亚修大人简直是我见过最阴险、最狡诈、最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那鸟人跟大人比阴险,那就是给大人提鞋都不配!” 话音落下。 空气,突然安静了。 整个营地瞬间死寂。 巴顿倒吸了一口凉气,卡尔憋笑憋得脸色发紫,连正在切肉的老洛克都手一哆嗦,差点切到指头。 亚修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达格,额头上缓缓浮现出几道黑线。 “最阴险?”亚修声音发凉。 “最狡诈?”亚修上前一步。 “吃人不吐骨头?”亚修站到了他的面前,面目阴沉的看着他。 “达格,看来给你排的活儿还是不够多啊,有闲心在那儿研究词典?” 达格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了。 看着亚修那双越来越冷的黑眸,以及周围同伴们看死人一样的眼神,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放了个什么绝世响屁。 “大、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这就去挖矿!!!” 达格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身撩起腿就想跑。 但亚修一句“站住”就像是给他施了定身咒一样。 只见达格一只脚悬在半空,硬生生停住,然后像个生锈的木偶一样,哭丧着脸转过身: “亚修大人……我,我这儿真的是在夸您,真的……”达格声音蚊子哼哼似的。 他低着头,本已经做好了要挨一顿训,甚至是一顿鞭子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怒骂并没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达格。” 亚修收敛了那股冷意,语气出奇的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赞赏: “这段时间,你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没有偷懒,干活也算卖力……” “看来你确实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表现得很不错。” “啊?” 达格猛地抬起头,那双贼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 自己没听错吧? 这……这是在夸我?! 这个活阎王,居然在对我笑?!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达格只觉得浑身像长了无数根倒刺,哪哪都不舒服。 他宁愿亚修一脚把他踹飞,或者用刀背抽他的脸,那才说明他还有干苦力的价值。 现在这么和颜悦色……这是要送老子上路前的断头饭啊! “亚、亚修大人……” 达格快哭了,整个人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您有什么事儿直说……您这样,我心里发毛,我害怕啊!” 看着达格这副贱骨头模样,亚修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 好家伙,不拿鞭子抽你,你浑身难受是吧? 卡尔这到底给他调成啥样了啊?! 反正跟自己这个好人绝对没什么关系! 见达格好脸不想要,非得挨骂才踏实,亚修便神色一厉,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达格!” “在!” 听到这声满含煞气的暴喝,达格犹如触电般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他的眼里竟然露出一股子“这就对了”的舒坦。 “在你这几天表现不错的份上,从今天起,我正式任命你为营地的苦……咳,采集长!” 亚修指了指那几个战战兢兢的新人,还有那个还在泥地里装死的艾丹, “以后这几个人全归你管,营地的石矿、铁矿,还有木料的搬运,以后也就全由你带队全权负责!” “采集长?” 达格嘴里重复着这个颇为威风的头衔,脑子里却只剩下最后几个字——“全交给我”。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眼睛里竟然闪烁起了晶莹的泪花。 这是提拔啊!这是把他当成头目在培养啊! 他达格当了半辈子烂命,头一回觉得自己熬出了头,连之前的酸疼感似乎都因为这三个字消失了。 “这……这些人都交给我?” 达格感动得眼眶都红了,鼻涕泡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的,甚至连声音带上了哭腔。 不远处。 卡尔赶紧用手捂住嘴,偏过头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巴顿和盖尔等人更是憋得脸都紫了,一个个像便秘一样死死咬着牙关。 神特么采集长! 刚才亚修大人绝对是说漏嘴了吧?那明明就是“苦力长”! 把最累的活、最难管的刺头全打包塞给他,这傻子居然还以为自己升官了,在这儿感动得痛哭流涕?! “这是你应得的,达格。” 亚修自然不会去透露自己的“口误”。 他只是就这么看着达格,语气里满是鼓励和看重, “但既然是负责,完成了有奖励,要是延误了工期或者手下人偷懒……惩罚也会同样落在你头上。” “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我能!!!” 达格胸膛挺得像面鼓,眼神坚毅得像要奔赴刑场: “亚修大人您放心!以后谁敢在采集队偷懒,我先活剥了他的皮!这活儿非我不可!” 那架势,仿佛他不是去搬砖,而是要去开疆拓土一般。 第132章 底牌与笑声 达格接了这道“手谕”,整个人简直像打了鸡血。 他胸脯挺得老高,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角落那摊骚臭的烂泥地而去。 “装什么死?给老子滚起来!” 达格毫不客气,抬脚就冲着烂泥里那坨黑影狠狠踹了过去。 “哎哟!” 艾丹像条被踩了尾巴的泥鳅,猛地从泥水里弹了起来,捂着屁股怒目圆睁: “你疯了?!凭什么踢我!” “凭什么?” 达格冷笑一声,大拇指往身后一比,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拿捏得炉火纯青, “就凭亚修大人发了话,从今天起,老子就是你们的‘采集长’!大人心善惯着你们这帮废物,老子可不惯着!” “你——” 艾丹气结,下意识想骂。 但余光瞥见远处正冷眼旁观的亚修,喉咙里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憋成了一句微弱的抗议, “那你也不能随便打人啊……” “老子这不叫打人,这叫执行营地规矩!” 达格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随手抓起一把破铁镐塞进他怀里,像驱赶牲口一样挥着手: “现在,立刻,马上!去给老子推板车!敢偷一点懒,今晚你就舔泥巴去吧!” 看着最会撒泼耍赖的艾丹,此刻被同样是混子的达格像训孙子一样踹着往前走,营地的众人终于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恶人还得恶人磨啊!” “达格这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儿还真像那么回事!” 巴顿和盖尔等人也跟着哄笑起来,原本因为连番血战而紧绷的神经,在这出滑稽的闹剧中彻底松弛了下来。 一片快活的气氛中,唯独卡尔没有笑。 老兵拄着那根粗糙的木拐,独自立在跳跃的火光边缘。 那张老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大难不死的庆幸,反而凝重得像是一块生铁。 他挪动了一下残腿。 断面上敷着一层淡绿色的糊状物—— 那是艾尔莎所做的“弱效止血药膏”。 别说,那寡妇的手艺确实管用。 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的。 虽然系统只标注了“微弱愈合”,但至少把那种钻心的抽痛给压了下去,让他这段时间能勉强套着假肢站立一会儿。 可站得起来,不代表人还完好 “亚修。” 卡尔转过头,声音沉闷得像是在胸腔里滚过一圈, “你听见那个叫狂鸦的鸟人说的了。他们营地里,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首领,是什么双重破限者……” 卡尔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那鸟人单是一个敏捷破限,就差点把咱们营地当靶子射穿了。” “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你一个二阶。万一他们下次倾巢而出,直接全都打过来了怎么办?” “一时半会儿,他们没办法全过来。” 亚修随手将一根枯枝折断,扔进火盆里,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卡尔一愣。 “那个狂鸦虽然跑了,但也绝不好受。” 亚修转过身,看向西方那片深不见底的迷雾,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虽然为了躲我那记杀招,他的战宠替他挡了一命。” “但他逃跑的时候,我扔出去的短剑,也结结实实扎进了他的身上。” “腰上挨了那么一下,没个十天半个月,他别想好利索。” 卡尔闻言,原本紧绷的心情终于松弛了几分。 “但就算他们暂时打不过来,可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那截空荡荡的左裤管上。 木拐在坚硬的石地上被他攥得发出“嘎吱”的闷响。 “亚修,我们需要薪火升级,他们同样也需要。” “这迷雾就这么大,咱们早晚会对上。” “到时候,对面两个二阶战职,一阶战职更不知道有多少……总不能每次都靠你一个人去拿命搏,我们也必须帮得上忙才行。” “可是,我这条腿……” 说到这,卡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这感觉虽不比他腿刚断时强烈,却如缺氧窒息,如附骨之疽般无时无刻包裹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 如果腿没断就好了。 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卡尔心底冒了出来。 他的脑海中突然那次献祭时,那个诡异的五芒星法阵,以及那股险些将他们同化、却蕴含着恐怖生机的宏大意志。 迷雾里的力量能让人断肢重生吗? 如果上次不是薪火强行打断了献祭……如果那种力量真的能修补肉体…… 为了重新站起来,为了能拿回重斧挡在营地前面。 如果,再试一次呢? “啪!”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卡尔那宽厚的肩膀上。 力道极大,直接将卡尔脑海中那点刚冒头的念头拍了个粉碎。 “别瞎琢磨了。” 亚修没有看他,只是将短矛往肩上一扛,语气轻快得有些气人,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一个伤员操什么心?咱们营地又不是没底牌。” “底牌?什么底牌?” 卡尔被这一巴掌拍得回了神,他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股心悸,疑惑地看向亚修。 “咱们这不是也有两个二阶战职者吗?” “两个二阶?” 卡尔愣住了。 他掰着指头算,亚修算一个,另一个是谁? 半秒钟后,他那双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草!那个圣母教士?!” 卡尔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啪”的一声脆响。 昨晚把那群人带回来后,那个叫克莱恩的重伤教士就被人直接抬进了窝棚里。 这一整天乱糟糟的,他还真把这号人物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妈的,老子真是急糊涂了!” 卡尔懊恼地揉了揉脸, “那家伙可是正儿八经的二阶圣教卫士。虽然脑子迂腐了点,但实力做不了假。” “可是……他伤得那么重,肚子上那么大个血窟窿,上什么时候能好啊?” “说再多不如去看看,这样你心里也有个底,省得整天在这儿胡思乱想。” 亚修转身,朝着克莱恩所在窝棚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两步,他突然停住,回头上下打量了卡尔一眼,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也好让你心里有个底,别整天跟个怨妇似的伤春悲秋。” “说真的,当初那个喊着‘老子的斧头早已饥渴’的老兵去哪去了?怎么今天伤春悲秋的,跟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 “放你娘的臭狗屁!” 被亚修这么一刺,卡尔刚才那点悲壮的氛围瞬间碎了一地。 “老子这不是在为营地的未来操心吗!你这小王八蛋嘴里吐不出半句好话,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拌着嘴,朝着营地最里侧走去。 压抑在卡尔心头的那片阴云,也随着这几句浑话散去了大半。 刚走到门口,那虚掩的木门还没推开。 一串宛如银铃般的清脆笑声,突然从窝棚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咯咯咯……” 那是个小女孩的笑声。 毫无防备的纯真,甚至透着几分开怀。 在这阴冷肃杀的迷雾营地里,这笑声简直比白天的太阳还要稀罕。 亚修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卡尔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莉莉的声音?”卡尔压低了嗓门,眉头挑得老高。 那个总是躲在母亲裙摆后面的小丫头? 她在这做什么? 第133章 神就在我们身边 亚修伸向门的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卡尔也拄着拐停在半步开外,两条浓眉高高挑起。 两人对视了一眼。 倒没觉得里面在干什么龌龊勾当。 如果里面是个清秀的小男孩,那两人可能反而还会更担心些。 虽然看不上克莱恩那种毫无底线的“圣母”做派,但不可否认,那家伙是个被教义腌透了的。 再怎么说,这点信任度还是有的。 可越是这样,两人心里的好奇心反而像长了草一样疯狂往外冒。 就这神棍之前那样,除了传教就是念经,怎么还能把一个小丫头逗得这么开心? 两人对视一眼,脚下却极其默契地放轻了步子。 他们像两只做贼的夜猫,悄无声息地贴到了窝棚门外。 不得不说,系统升级后的【普通窝棚】质量确实够硬。 防风保暖不说,枝条之间咬合得严丝合缝,连个能偷看的窟窿眼都找不出来。 好在木屋隔音算不上绝对死寂。 加上克莱恩重伤在身,感知迟钝,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外正趴着两个听墙角的大汉。 伴随着细微的咳嗽声,克莱恩虚弱却温和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隔着木门传了出来。 “……就这样,那个瞎眼的农夫举着火把,走进了黑夜。” “路人笑他,说你一个瞎子,举着火把又看不见路,岂不是白费力气?” “你猜,瞎子是怎么回答的?” “唔……”莉莉软糯的声音带着认真的思考,“因为火把很暖和?” “不全对。” 克莱恩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悲悯, “农夫说:‘我举着火把,确实照不亮自己的路,但却能让黑夜里赶路的人看见。这样,他们就不会撞倒我,也就不会受伤了。’” “圣辉之主告诉我们,这就是善良。你为别人点起的光,最终也会照亮你自己,驱散周遭的迷雾。” “哇……” 窝棚里传来莉莉一声惊叹的吸气声,紧接着是小女孩天真烂漫的追问, “克莱恩大叔,你懂得好多啊!这些故事都是谁告诉你的?是神亲自和你说的吗?” 童言无忌。 这句话却让窝棚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发自肺腑的大笑声响了起来。 克莱恩笑得毫无顾忌。 仿佛忘却了腹部的重创,直到牵扯到伤口,这才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了两下。 “傻孩子……” 克莱恩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深深的落寞与自嘲, “如果真的是祂亲口向我宣告的,那该有多好。” “可惜,我并没有那份荣幸。这些不过是千年前的圣徒们,用亲身经历记载在典籍里的残篇。”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对莉莉说,又像是在对那个崩塌的世界自言自语: “千年了,莉莉。一千年来,这片大地上再也没有人蒙受过祂的恩典。” “迷惘教徒卷土重来,世界即将被迷雾彻底吞噬。那些曾在阳光下宣誓的骑士和领主,在灾难面前比怪物还要丑陋。” 克莱恩的声音变得干涩,带着某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淫欲……七宗罪像瘟疫一样在活人身上蔓延。” “人们变得自私、虚荣、胆怯、无知、暴虐!为了活下去,他们把同伴当成奴隶,把信仰踩在脚底。” “我曾以为,是因为世人背弃了祂的教导,这才让祂移开了注视人间的目光。” “可如今,深渊在前……咳咳……一切却都成了一场空……” “……咳咳……可悲……可叹啊……” 窝棚内,见教士咳嗽,小姑娘连忙上前帮其抚弄背部,仿佛这样会让他好受一些。 窝棚外,亚修和卡尔对视了一眼。 卡尔眼底的那抹讥诮不见了。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清了这个男人的底色。 克莱恩不是天生犯贱,也不是那种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只是一个在这个疯狂吃人的世界里,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块信仰浮木的溺水者。 他用那些迂腐的教条把自己死死绑住。 只是因为担心一松手,他的灵魂就会和那些怪物一样,彻底堕入迷雾深处。 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克莱恩大叔,你不要伤心啦。” 莉莉稚嫩、纯粹,且没有沾染一丝迷雾阴霾的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她似乎并不懂什么叫“教徒”,也不懂什么叫“人性的恶”。 她只是仰着头,天真说出自己的想法。 “也许,是神爷爷太累了呢?” 小姑娘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直指事物本质的清澈逻辑: “累了?”克莱恩一愣。 “对呀。” 莉莉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像我昨天在药田里帮妈妈拔了一天的草,到了晚上就会觉得好累好累,连眼睛都睁不开。” “神爷爷要救那么那么多人,还要变出火把,肯定比我拔草辛苦一万倍吧?祂一定会非常非常累的呀。”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鼻酸的懂事: “相信等祂休息好了,睡醒了,就一定会再来看我们的。” “而且……” 莉莉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异常自豪, “就算神爷爷还在睡觉,我们也不怕呀!因为亚修哥哥他们会保护我们的,对不对?” 窝棚内,克莱恩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看,我们现在有不漏风的房子住,能吃上热腾腾的肉汤,妈妈也不用再被坏人欺负了……这些,都是亚修哥哥和大家的功劳呀!” “大家都在说,克莱恩大叔你也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呢!” 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眼眸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她看着呆若木鸡的教士: “大叔,等你肚子上的伤好了,你也会像亚修哥哥他们那样,保护莉莉,保护妈妈,保护大家的,对吗?” 轰——! 这几句毫不讲道理的童言童语,像是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克莱恩那颗布满裂痕的信仰之心里! 他僵在草铺上,灰蓝色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是啊…… 我到底在追求什么? 我像个懦夫一样向着虚无的苍穹祈求注视,却对身边那些拼了命的人视而不见? 真正的火种,从来都不在天上! 它就在那团金红色的篝火里,在那带血的矛尖上,在每一个为了活下去而挥舞兵器的凡人血肉之中! 在这片迷雾里,不需要虚无缥缈的救主。 他们每一个人,就是自己拔出泥沼的神明啊! “呵呵……哈哈哈哈……” 克莱恩突然笑了。 起初只是低低的轻笑,随后越来越大,扯动了伤口,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眼角甚至笑出了释然的泪花。 “你说得对,莉莉……你说得对极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里那股腐朽的死气被一扫而空: “等大叔的伤好了……大叔会保护你,保护这个营地,保护大家的……” 莉莉极为高兴。 “大叔你真棒,我相信大叔你一定会做到的!”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 “嘎吱——” 一声极其清脆、突兀的摩擦声。 卡尔这老兵痞刚才听得太入神,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了那根临时削出来的木拐上。 地上的碎石本就湿滑,他因为走神,木拐的支点猛地一偏。 “哎呦卧槽!” 卡尔脸色骤变,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把,好死不死地一把按在了木门上。 “砰!” 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直接被他撞得向内敞开。 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守卫队长连人带拐,像个巨大的土豆一样,“咕咚”一声摔进了窝棚里。 死寂。 窝棚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莉莉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了嘴; 草铺上的克莱恩也僵住了,直直地看着地上的这坨不速之客。 而在敞开的大门外。 亚修依然保持着那个半弯着腰、耳朵微微前倾,教科书式般“偷听”的姿态。 几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为的尴尬气氛。 这一刻,亚修甚至觉得,几天前狂鸦莫尔留下的那只死鸟根本没飞走。 它此刻就正盘旋在自己的头顶,发出着极其刺耳的—— “嘎……嘎……嘎……” 第134章 走下十字架的教士 门外,夜风骤停。 门内,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地上那坨庞然大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足以让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死寂。 “咳。” 亚修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极其生硬地干咳了一声。 他的身板瞬间挺得笔直,目光飘忽地看向一旁破败的草席,仿佛上面长出了一朵花。 “这门轴这么响……看来得上点油了。” 地上,卡尔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糙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红得发紫。 这位昔日的守卫队长甚至都没用手去撑地,仅剩的那条右腿猛地一绷。 “嗖”的一下。 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似的,直接从地上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那动作之丝滑、速度之迅猛,简直比他双腿健全时还要利索三分。 “啊……对,我看这木头生虫了,顺便测试一下门槛的硬度。” 卡尔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窝棚里的克莱恩和莉莉。 他一把将拐杖夹进腋下,粗略地一检查,就粗声粗气地抛下一句: “嗯……看来挺结实的,没什么问题,我……我继续去巡夜了!” 说罢,他单腿猛地发力。 就像只受惊的袋鼠一般,以一种极其诡异且高速的频率,“笃笃笃”地蹦出屋外,瞬间没了踪影。 莉莉蹲在草铺边,嘴巴张得圆圆的。 小姑娘看看门外,又看看亚修,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奇。 “哇……”莉莉两只小手举到胸前,眼看就要鼓起掌来,“卡尔大叔好厉害!他只有一条腿,居然能蹦得那么高!” 亚修眼角一抽,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下小姑娘准备鼓掌的手。 好险。 要是这声叫好真拍响了,以卡尔那死要面子的脾气,今晚估计就不是巡夜,而是一头撞死在营地外的石头上了。 “行了,别管他,他那是腿抽筋。” 亚修摇了摇头,走进窝棚,目光落在莉莉身上。 比起刚跟着母亲艾尔莎逃进营地时,那副瑟瑟发抖、恨不得缩进墙缝里的模样,小姑娘现在的变化大得惊人。 脸色红润了些,那股时刻透着惊恐的小动物作态也消失了,胆子肉眼可见地肥了不少。 “你妈妈在药田那边忙着,所以让你来送药?” 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亚修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存心想逗逗她: “你妈妈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乱跑?也不怕这黑灯瞎火的,被营地里藏着的坏人抓走?” “亚修哥哥骗人!营地里才没有坏人呢!” 莉莉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反驳, “妈妈说了,有亚修哥哥在,营地里连只坏老鼠都钻不进来,哪里来的坏人?” 小姑娘挺了挺单薄的胸膛,一脸骄傲: “而且你不要小瞧我!我已经九岁了,能帮妈妈捣药,能分拣药草,可厉害了!克莱恩大叔也说我聪明,还答应教我认字呢!” “是吗?莉莉真厉害!” 亚修哑然失笑,刚想伸手去揉她的发顶。 “既然我们莉莉这么聪明……” 草铺上,一直没出声的克莱恩突然笑眯眯地插了一句话,那虚弱的语调里竟罕见地透着几分促狭: “那么聪明的莉莉啊……我问你,你妈妈让你送的药膏在哪呢?” “啊?” 莉莉叉腰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摸了摸口袋,那张骄傲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哎呀!我放在制剂台上忘拿了!” 小姑娘急得直跺脚,冲着克莱恩连连摆手: “大叔你别急!你的肠子千万别流出来!莉莉这就去给你拿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急着回窝的兔子,一溜烟地蹿出了窝棚。 随着莉莉的脚步声远去,窝棚内重新安静。 亚修拉过一个木墩,在草铺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邃的黑眸静静地打量着靠在墙上的克莱恩。 很奇怪。 虽然克莱恩的脸色依旧因为失血而惨白,但在亚修的感知里,这个男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克莱恩,是一尊被教义死死钉在十字架上、只会机械复述“宽恕”的泥塑木雕。 那么现在,他的眼底多了一丝属于“活人”的烟火气与通透。 刚才门外偷听到的那个“瞎子打火把”的故事,亚修听得真切。 没有洗脑,没有高喊圣父的荣光,只有最朴素的道理与善意。 这让亚修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一个能把信仰从云端拉回地面的教士,远比一个只会念经的狂信徒有价值得多。 “克莱恩,你的伤感觉怎么样?” 亚修的语气比往日客气了几分,直入正题,“艾尔莎做出来的药膏,效果还行吗?” “多谢您的关心,亚修大人。” 克莱恩没有避讳亚修的打量,他微微支起上身,灰蓝色的眼眸里透着平静: “艾尔莎女士的手艺非常出色。药膏不仅止血极快,而且极大地缓解了伤口腐化的趋势。” “况且虽然我未完全掌握圣光的奥义,但圣光之种却早已在我的体内扎了根,有了药膏的辅助……”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腹部已经不再渗血的绷带,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期限: “原本这伤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完全愈合,但现在,估计十天左右就差不多了。” 说到这,克莱恩顿了顿,抬起眼直视亚修,声音沉了半分: “如果您有急需……七天。最多七天时间,我就能握起战锤,为您提供一定的战力。” “七天?” 那意味着强行撕裂刚愈合的创口去搏命。 亚修眉头微挑,随即摇了摇头。 “还没到那个地步。十天就十天,伤彻底养好,比你上去透支潜能更有价值。” 亚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话锋随之一转: “不过,也确实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我们安逸了。” “早上的事,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了吧?” 克莱恩面色一肃,微微点头。 黑羽重箭穿透窝棚的动静太大,整个营地没人听不见。 “我们遇到了一个新营地。” 亚修的目光穿透昏暗的窝棚,仿佛看到了迷雾深处那座建着“行宫”的畸形聚落。 “虽然今早的偷袭被我打退,那个二阶游侠也挨了我一记短剑,短时间内翻不起浪花。” “但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首领,大概率是二阶双重破限者。” 亚修看着克莱恩,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平等的陈述: “我不怕单挑。” “但如果对方大举压境,我不可能在护住营地这几十号平民的同时,去面对两个甚至更多二阶战职者的围攻。” 亚修身子前倾,目光如刀锋般直视克莱恩: “所以,教士。我需要你的帮助。” “以前在你们营地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了,人都要向前看……现在我们在同一个火塘边取暖,就是一家人。” “那个敌对的营地,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善堂。” “他们把平民当成挖矿的奴隶,把人命当成消耗品。一旦我们的薪火被夺……” “你也不想看着所有人,去沦为别人手里的奴隶吧?” 面对亚修抛出的问题,克莱恩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悲天悯人地祈求和平,也没有满嘴教条。 而是按着腹部的伤口,艰难却坚定地坐直了身子, “您放心,亚修大人。” “我虽然依旧信奉着圣辉的教义,但这不代表我会对暴虐与邪恶引颈就戮。” “我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但却亲眼看到了您是如何庇护弱小、如何维持这里的秩序。这片营地,有着神国所期盼的轮廓。” 教士目光灼灼,郑重地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向您起誓,只要我还能站起来,我会成为您最坚实的盾牌……您的剑锋所指,即是吾之所向。”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有了这句话,营地的顶端战力才算真正补齐了一块拼图。 然而,克莱恩的话还没说完。 “只是……” 教士犹豫了一下,看着亚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商量, “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得到您的允许……” “什么事?” “请您允许我在闲暇时,为营地里的人讲解一些吾主的事迹。” 他自嘲地笑了笑, “在这绝望的地方,人心太容易烂掉。” “一点点微弱的光,或许能让他们在平日里心里有点期盼……请您宽恕,一位主之仆人的这点小私心。” 亚修愣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 不迂腐了。 这老小子不仅学会了变通,竟然还懂得了“讲条件”? 用自己的二阶战力卖命,换取在营地里传教的权利。 这恰好是踩在了亚修的底线之上,让他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是刚才,给莉莉讲的那个‘瞎子打火把’那种事迹吗?” 亚修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克莱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亚修话里的意思。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大人。” “大抵如此。” 两人视线交汇,极度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亚修转身挑起草帘。 门外,莉莉正端着一罐药膏,像只小鹿一样气喘吁吁地跑来。 第135章 恶人相磨,孤身南探 “啪!” 清脆的皮鞭声在矿坑边缘炸响,惊飞了草丛里几只不知名的迷雾飞虫。 “艾丹!你那镐头是借来的吗?软绵绵的给谁看!” “老子十年前在下城区装病躲差事的时候,演技都比你逼真!” 达格单脚踩在碎石堆上,身上不知从哪弄了件不伦不类的硬皮小马甲。 他手里攥着用巨鼠尾筋粗粗揉成的细鞭,指着下方坑里直跳脚,唾沫星子横飞。 坑底。 艾丹满脸泥灰,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欲哭无泪地举起矿镐,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达格大哥……不,采集长!我腰真扭了……歇半分钟,就半分钟行不行?” “扭了?昨天你也是扭了,前天是肚子疼。你撅一下屁股,老子都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啪!” 又是一鞭子,精准狠辣地抽在艾丹脚边的烂泥上,溅了他一裤腿泥点子。 “亚修大人说了,今天这批铁矿石凑不够数,晚上全他妈喝凉水!你想饿肚子,别拉着老子一起!快挖!” 艾丹绝望地闭上眼,双手抡起镐头,咬碎了后槽牙一下下砸在坚硬的岩石上。 感受着磨破皮的双手,眼角不禁滑下一滴屈辱的泪水。 他简直快要在心底疯狂咆哮: 既生格,何生丹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比他还懂怎么偷懒的人来当监工?! 自己那点磨洋工的套路,在这孙子面前简直就像是光屁股跳舞,被看穿得底裤都不剩。 达格这个王八蛋。 自己以前淋过雨,现在发达了,不仅要把别人的伞撕烂,还要往别人头上泼开水! 这简直是要把他按在地狱的油锅上煎啊! …… 不远处的木栅栏后。 亚修靠在工具台边,看着矿坑那边风风火火、小腿跑得都快冒烟的达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这一手“以毒攻毒”的损招,效果出奇的好。 这几天下来,在这位前流氓头子的硬核监工下,营地的采集效率不仅没掉,反而直接拔高了一大截。 没有平民敢在这位“同行”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因为他抽起鞭子来,是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 亚修将视线收回。 这几天,营地里出奇的平静。 没有怪物的嘶吼,也没有狂鸦那伙人的报复。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稳得有些不真实。 营地顺利地度过了一次新的薪火结算。 让亚修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营地升至LV.3后的“质量跃升”。 没有混吃等死的无赖,也没有自视甚高的贵族。 其中一个人干过铁匠学徒,刚进营地就被格雷一把薅去抡大锤了; 另一个则是个手艺不错的老皮匠,熟练地接管了硝制池和绷皮架的脏活。 这极大地解放了莉娜。 她终于不用成天泡在酸臭的皮毛堆里,而是有了充足的时间,整天窝在工作台前,专心致志地研究怎么把各种碎裂的迷雾晶石和材料糅合。 小姑娘附魔的熟练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营地的战争潜力,也在这短短几天内迎来了井喷。 “亚修大哥,你看这身怎么样?”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巴顿像个铁罐头一样从窝棚区走出来。 他手里的木盾不仅包上了一层厚实的铁皮,头上还多了一顶略显粗糙、但足够坚固的铁质半覆式头盔。 最显眼的,是他身上那件仿造亚修的铁鳞皮甲。 不只是巴顿,盖尔、加斯,甚至卡尔,此刻都换上了这套制式装备。 虽然用的是边角料生铁鳞片,属性自然比不上亚修身上那套带套装效果的极品。 但重量加上去后,给这群战职者带来的防御力和生存能力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亚修大哥,这身甲太得劲了!” 巴顿拍了拍胸口,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眼中满是振奋, “现在就是有只巨鼠咬我一口,崩断的也是它的牙!” 亚修点点头,没去接少年的话茬。 营地的硬实力在这几天迎来了大提升,但他的心却始终悬在半空。 太安静了。 狂鸦莫尔吃了个这么大的暗亏,那个神秘的“双重破限者”首领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几天,为了防备对方的埋伏,亚修强行叫停了向南方的探索。 只带着人去了东、西、北三个方向已经探熟的资源点。 但被动防守,永远不是他的风格。 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不可能只准备一块盾牌,他要把握刀的手直接剁下来。 亚修的目光越过营地中央,看向不远处的草药窝棚。 克莱恩正坐在门外的木墩上,帮艾尔莎挑拣着刚刚晒干的止血草。 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绵长平稳。 艾尔莎捣鼓出的「弱效止血药膏」虽然系统标注只能微弱愈合,但架不住量大管饱。 连续敷了几天,这位二阶圣教卫士腹部的血窟窿已经结了一层厚实的硬痂。 他甚至能短暂拿起战锤,像样的挥舞几下了。 有克莱恩在这儿坐镇,加上全副武装的卡尔和巴顿等人,营地的大本营算是彻底稳固了。 是时候了。 亚修伸手解下挂在木墙上的行囊,将几块肉干和装满清水的竹筒塞进去。 随后,他反手握住了那杆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矛刃,大步走向营地大门。 卡尔正用一块兽皮擦拭着新打磨好的重斧,见亚修全副武装地走过来,动作停了下来。 “要出去?” “对,去南边。” “这几天为了防备‘狂鸦’偷袭,我们只探了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安全资源点,而南边就那么一直空着。” 亚修的声音冷硬下来,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狂鸦背后的那个营地,不能一直就这么放任不管。” 卡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一个人?出现什么危险……” “我都会出现危险,就算多几个人又能怎么样?多个报信的吗?” 亚修看向卡尔,开玩笑般说道。 “我一个人去目标小,这次就是去摸清他们的位置和人员情况,放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卡尔没有再阻拦。 他太了解亚修了,这小子就不是个听劝的主! 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叮嘱两句。 “小心点。”卡尔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亚修的肩膀,“真遇到硬茬子别硬拼。你的命,现在可不只属于你自己。” “我知道,我会小心地。” 亚修没再多说。 他转身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跨出了营地大门,身影渐渐隐没在了迷雾之中。 第136章 林深见影 灰白色的雾气如潮水般向两侧剖开。 亚修走在荒土上,那身嵌着铁鳞的皮甲随着步伐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刚坠入迷雾时那个连走几步都要大喘气的虚弱流民。 二阶「烬蚀卫士」,12点极限力量,10点敏捷。 这具身躯里蛰伏的爆发力,让他在这片曾经视如死地的迷雾中,走出了闲庭信步的松弛感。 “嘶——” 右侧的腐殖土猛地炸开,一条半人高的腐蚀蚯蚓破土而出,环状口器中绿光乍现。 亚修连头都没偏。 手腕一翻,黑色的矛身化作一道残影。 “噗嗤。” 没有蓄力,没有动用任何技能。 高达12点的极限力量顺着矛杆一送一搅,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那头怪物的喉咙,顺势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拔矛,甩血,跨过还在抽搐的尸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出现半秒的停顿。 若是换作刚降临迷雾那会儿,遇上这等怪物,他少不得要借着地形滚上两圈,再捏着把汗寻找破绽。 可如今,亚修实在想象不出,这片外围区域还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自己。 说要把怪物剁成八块,绝不会只剁成四块。 实力的绝对跃升,带来的是一种绝对的从容。 三公里的安全区转瞬即逝。 当视线中最后一块【指路牌】的轮廓被灰雾吞没,世界再次回归了最原始的混沌与死寂。 亚修心念微动。 脚下的泥土上,一串金红色的脚印悄然浮现,犹如一条坚韧的生命线,死死锚定着后路。 虽然有【余烬之径】兜底不必担心迷路。 但亚修握着矛杆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收紧了半分。 他压低了重心,呼吸变得绵长而安静。 又往前推进了约莫一公里。 地上的痕迹开始变得驳杂。 不再是天然的荒野风貌,黑土上出现了凌乱而沉重的脚印。 几丛枯萎的灌木被利器粗暴地斩断,甚至还能看到地面上被重物拖拽出的一道道深深的泥沟。 亚修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干涩的泥土中还夹杂着新鲜的木屑。 难怪巴顿他们会与对方的人撞上。 脱离了指路牌的覆盖范围没多久,就已经摸到了对方日常活动的资源点。 这说明两个营地的实际距离,比他预想的还要近。 又往前探索了一段距离。 一声极其清脆的皮鞭炸响,从前方左侧的迷雾中传了过来。 在那“啪!”声响起的一瞬间,只见亚修眼神一厉,身形瞬间压低。 他借着周围粗大枯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入了一小片枯树林中。 借助一棵粗壮的朽木作为掩体,他微微探出半个身子,眯起眼睛向前方看去。 灰雾中,几道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六个衣衫褴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平民,正机械地挥舞着生锈的斧头,砍伐着几棵枯木。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体格魁梧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套还算完好的镶钉皮甲,腰间挂着铁剑,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条带刺的皮鞭。 “喂!说你呢!那棵太细了,砍下来当柴烧我都嫌不耐烧!” 魁梧男人一鞭子抽在旁边一截枯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扯着嗓子骂骂咧咧: “还有你,骂他没骂你吗?挑那么粗的干什么?那么粗的,就凭你们这几个废柴能扛得回去吗?!” 几个奴隶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还嘴,只能手忙脚乱地换个目标继续砍。 “妈的,来之前我是怎么交代的?” 那战职者烦躁地啐了一口, “头儿……爵士大人特意嘱咐过!这些木头是用来盖他的宫殿的!” “那些便宜的烂木头,绝对不能用在他的宫殿上!都给老子把眼睛擦亮了挑!” “啪!” 一鞭子狠狠抽在另一个动作稍慢的奴隶背上,顿时皮开肉绽,惹来一声凄厉的痛呼。 奴隶们吓得浑身发抖,只能咬着牙,拼了命地抡起斧头。 躲在树后的亚修看着这一幕,心底一阵无语。 在随时可能被迷雾吞噬的绝境里,建个遮风挡雨的窝棚就不错了。 这帮狗娘养的还要建个什么破宫殿,居然在这儿挑肥拣瘦地选木材? 真当这是在盖凡尔赛宫呢? 就在这时,奴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顺眼些、衣服上破洞少几个的男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一路小跑,舔着脸凑到了那战职者跟前。 “大人说得对!” 这男人转过身,指着地上还在发抖的同伴,狐假虎威地咒骂道: “你们这帮人的耳朵塞毛了吗?还不快点照大人的吩咐干活!要是耽误了爵士大人的工期,扒了你们的皮!” 骂完,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凑到那战职者跟前。 “大人,您先消消气。” “您看,在您的英明的指挥下,咱们今天上午伐的这木头,可比平常两组人加起来都差不多了!” “这要是运回去,爵士大人看了,肯定得重重赏您!” 狗腿子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过大人您看……这木头实在太多了,是不是让大家先歇一歇?” “不然大家体力透支,下午该没力气把这些好木头运回去了,耽误了您的差事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 那战职者原本还挂着几分得意的脸,瞬间“唰”地一下板了起来。 他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皮鞭在半空中挽了个响花,冷冰冰地盯着那狗腿子, “怎么着?这里是你说了算,还是老子说了算?!” “你说休息就休息?你把老子当什么了?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是是是!是小人多嘴,小人该死!” 狗腿子见状,只好如捣蒜般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回树下,赶紧招呼其他人继续挥斧。 林子里只剩下沉闷的伐木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十分钟后,“咔嚓”一声巨响,又一棵脑袋粗细的枯树轰然倒塌。 那战职者站在木桩上,看了看天色,又掂量了一下木材的数量。 这才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停下吧。” 他掸了掸皮甲上的灰,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说道: “今天伐的树够多了,再多,你们这帮泥腿子下午也扛不回去。” “都给老子原地滚下来歇会儿!过一刻钟,开始往回运木头!” 听到这话,刚才那个狗腿子正擦汗的手猛地一僵。 他低着头,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心底简直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这他妈不就是老子刚才说的话吗?! 怎么过了一会儿,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你大发慈悲的英明决策了? 合着我说就不对,你原封不动复述一遍就对了?! 但他根本不敢表露半分不满,只能把憋屈连着唾沫死死咽进肚子里。 可那名战职者说完,见几个奴隶只是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并没有什么表示,顿时又是不爽。 他眉头一横,皮鞭再次甩得啪啪作响, “怎么着?让你们休息,连句感谢的话都不会说?你们这帮泥腿子是想再多砍两棵树是吧?” 奴隶们这才如梦初醒,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搜肠刮肚地开始歌功颂德。 “谢谢大人!大人仁慈!” “大人您真是好人啊!” “多谢大人体恤我们……” 都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农奴,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干巴巴的好词。 但这极其拙劣、毫无技术含量的奉承,却把那战职者夸得喜笑颜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躲在暗处的亚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都是些什么奇葩? 这战职者的脑容量,估计连只迷雾巨鼠都不如。 就这种粗制滥造的马屁,连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这货竟然还能听得飘飘然? “真是没吃过什么细糠。” 亚修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眼看着那名战职者走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奴隶们也纷纷瘫倒在地。 亚修收敛了杂乱的心思,估计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等了。 亚修缓缓压低身形,深吸了一口气。 幽深的黑眸中,一抹冰冷的杀机轰然炸裂。 第137章 比死更可怕的事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 只有一道幽蓝色的冷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灰白色的枯树林。 那个魁梧的战职者还大马金刀地坐在岩石上,嘴角挂着被奴隶奉承后的得意冷笑。这笑容才刚刚绽开一半,便硬生生地僵死在了脸上。 因为一丝刺骨的寒意,已经毫无阻滞地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想死,就别动。” 亚修的声音从他耳畔幽幽响起,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战职者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但作为一名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战职者,他并没有被这一记伏击彻底吓破胆。 他表面上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眼珠子却在疯狂游移。 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更是本能地向内一扣,就要去摸腰间的剑柄。 只差一寸。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冰冷的黄铜剑格。 然而。 “砰!” 亚修的右腿犹如一条抡圆了的钢鞭,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肚子上! 战职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般痛苦地弓起了身子。 与此同时,亚修手腕轻描淡写地向上一挑。 矛刃底部锋利的横戟精准地卡住那刚拔出半截的长剑护手,猛地一甩。 “叮!” 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斜斜地插进十米开外的黑泥里。 下一秒,短矛在半空中挽了个冷酷的枪花。 矛尖再次稳稳地压在了他的侧颈上,直接将他整个人死死按跪在泥水之中。 从头到尾,行云流水,碾压得没有一丝悬念。 这个体格魁梧的一阶战职者,竟然仅仅只拔出了半截武器,就沦为了毫无还手之力的阶下囚。 “看来,好好说话你是听不懂了。” 亚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 “怎么,非要我先卸掉你身上几个零件,你这脑子才能长点记性?” 被死死按在泥里的战职者咳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像达格那样跪地求饶。 他费力地扭过头,用那双充满凶光和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亚修,随后竟然咧开嘴,发出一声极尽张狂的冷笑: “呵……咳咳……呸!老子当是谁呢……” 原来你就是那个废物营地的废物营地长吧?把这群两脚羊奴隶当做同伴供着,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他干脆放弃了挣扎,像条死猪一样瘫在地上,满脸的不在乎: “来这儿是想打听我们营地的消息吧?” “要杀就杀,废什么话!老子要是吭半声,就是你这狗娘养的生出来的!” 亚修眼眸微眯。 对方能一口叫破他的身份,他并不意外。 狂鸦莫尔几天前才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回去,对方的营地知道他的存在和相貌特征,再正常不过。 但让亚修略感意外的是,是这家伙的态度。 刀剑已经架到了脖子上,武器也丢了,身受重伤插翅难逃。 换作常人早该吓得屁滚尿流了,可眼前这人,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像条疯狗一样恶狠狠地反咬着他。 “还真有点意思。” 还真是有种。 亚修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将短矛往下压了压。 “你们那个自封爵位的首领,就这么值得你效命?”亚修声音平淡,透着一丝探究,“你连死都不怕吗?” “哈哈哈哈!死有什么可怕的!” 战职者癫狂地大笑,笑得嘴里直冒血泡, “老子在山里混的时候,手里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这几天在迷雾里抽死的贱种也不只一两个!” “就算到了地狱,老子也是最恶的!” 他瞪着充血的眼珠,犹如一头发疯的野狗,冲着亚修狂吠: “来啊!有种现在就宰了你爷爷!不然等老子活下来,非得去干了你妈,给你当野爹,再生个小杂种出来玩玩!” 污言秽语像粪水一样喷洒。 修笑了。 嘴角高高咧起,但那双纯黑的眸子里,却没有哪怕半分笑意,只有一片令人如坠冰窟的死寂。 果然是恶人。 那种把作恶当成信仰,把人命当成草芥,烂到骨髓里的纯粹恶棍。 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知道害怕。 “你很有种……但刀剑架到了脖子上,还觉得死亡就是最坏的结局?” 亚修轻声呢喃了一句。 他缓缓蹲下身,直视着那双充血的眼睛。 “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比死要可怕得多吗?” 那战职者瞳孔一缩,强装的硬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想求死?我偏不让你如愿。” 亚修单手揪住他的头发,将他那张扭曲的脸硬生生扯到自己面前,声音轻得仿佛恶魔的低语: “我今天有的是时间。我倒真想看看,你这块淬了毒的硬骨头,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 …… 一刻钟后。 枯树林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声,终于彻底平息。 风吹过灰白的迷雾,带来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烂泥地上,只剩下“半截”不成人形的尸体。 那个不可一世的战职者终于咽了气。 只是他那张原本写满硬气与狂妄的脸上,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嚣张。 只剩下极度的痛苦、扭曲,以及死前那恨不得亲手了结自己的无尽悔恨,五官更是因为惨烈的折磨而彻底错位。 “呼……” 亚修松开手里的短剑,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细细地擦拭着溅在手背上的血迹。 直到此刻,这几天一直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暴虐戾气,才稍稍消散了一些。 他并不后悔。 人还是要学会成长的。 对付这种纯粹的恶人,如果还端着什么骑士精神和人道主义,那才是对自己生命的犯罪。 只有比他们更残忍、更极端,才能逼迫他们偿还自己所做下的恶。 而且,刚才的收获远超他的预期。 在刚才极致的痛苦下,这块“硬骨头”把自己营地的底细吐了个干干净净。 “还以为有多硬呢,原来也不过是个纸老虎。” 亚修冷笑一声,将擦手的破布随手扔在火堆的余烬里。 只是…… 亚修看着那尽管经过擦拭,但仍满是血污的双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残酷的手段去“肢解”一个同类,难免有一丝生理性的不适。 “多少还有些不习惯。”亚修随手将破布扔进火堆里,“不过,相信下一次会更好的。” 他甩了甩头,强行将那心里那一丝负担抛诸脑后。 转过头。 亚修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那群奴隶。 从他暴起杀人,到残忍逼供,这足足一刻钟的时间里。 那六个瘦骨嶙峋的平民,竟然就这么战战兢兢地缩在枯树桩旁边,一步都没有挪动。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用那种看待地狱魔鬼般的眼神,惊恐万状地盯着亚修。 但,没有一个人逃跑。 哪怕那把挥舞皮鞭的屠刀已经碎成了烂泥,这群失去枷锁的羊,却依然死死钉在原地。 他们已经被长期的恐惧彻底规训了。 像是一群被抽断了脊梁的牲畜,哪怕牧羊犬已经死了,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只会留在原地,麻木地等待着新主人的围圈。 亚修看着这群人,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哀,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见亚修并没有像刚才折磨那个战职者一样对他们举起屠刀,这几个奴隶的眼神里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沉默良久。 之前那个跑去给战职者献殷勤的狗腿子,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 他不敢直视着亚修,就这么低着头,带着一种卑微到极点的讨好: “大、大人……您是,那个营地来的人吗?” 第138章 不被庇护之人 “大、大人……您是,那个营地来的人吗?” 男人低着头,声音打着颤。 但他没有后退。 那双刚才还满是谄媚与卑微的眼睛,此刻正大着胆子,死死盯着亚修那双沾着血污的皮靴。 亚修微微挑眉,手中还在滴血的短矛斜指地面。 “哦?你知道我们?”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语气有些意外: “狂鸦告诉你们的?他们连这种情报都不避讳你们?” “怎么会……”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且苦涩的笑容。 他微微抬起头,余光扫过不远处那摊烂肉,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悲哀与恨意: “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会说话的牲口,是行走的消耗品。谁会特意跟牲口说这些?” 男人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语速飞快: “是我妻子……狂鸦那混蛋受了重伤逃回来,我妻子被强征去照顾他时,偷偷听到的。” 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有些激动,脊背更加佝偻了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抚上左胸,对着亚修深深鞠了一躬。 “还没向您介绍,大人。 “我的名字是维尔瓦……在迷雾降临前,勉强算是一名走街串巷的商人。” “如今您也看见了,成了这群暴徒手底下的奴隶。” 维尔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亚修那身沾满血污的深灰色铁鳞皮甲,眼底竟泛起了一层犹如狂信徒般的光芒: “大人,看您行事如雷霆般果决,又穿着这身黑甲……所以,您就是主派下来拯救我们这些苦命人的黑天使吗?” “……” 亚修眼角狠狠一抽。 黑天使?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这身行头。皮甲是深灰的,外面铆钉的铁鳞是暗青的,经过刚才那番“肢解”逼供,上面糊满了碎肉和发黑的血浆。 我这鳞片材质不反光也是我的错吗?! 老子这身皮甲发黑,纯粹是因为材料是从迷惘教徒身上扒下来的废铁鳞片! 起码你只说个天使我也能理解点! 能不能不要这么以貌取人啊混蛋!!!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给我咽回去。” 亚修强忍着用矛柄抽这家伙后脑勺的冲动,冷着脸打断了维尔瓦的狂热祈祷: “我不是什么天使,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营地长。来这儿,也只是为了探查这个营地的消息。”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摊碎肉般的尸体,直入正题: “刚才这杂碎吐出来的东西你应该也听见了不少,关于他们那个营地……你们还有什么他没提到的情报,能告诉我的吗?” 亚修扫了一眼这几个平民。 那五个平民早就被刚才残酷的刑罚吓破了胆。 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那半截不成人形的尸体,牙齿磕得咯咯作响,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指望他们补充情报?刚才没直接吓晕过去就算身体素质好了。 而这个自称商人的男人,显然和那些彻底吓傻了的平民不同。 他虽然同样恐惧。 但敢第一个主动上来搭话,甚至在这种畸形的营地都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足见其心理素质还算不错。 只见维尔瓦皱着眉头,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大人,那群畜生平时只让我们在矿坑和树林里干些死力气活。” “刚才那畜生刚才为了活命,几乎把底都倒干净了……一时之间,我也想不起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维尔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亚修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 “或者,大人您还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细节吗?只要我知道的,绝不敢隐瞒半句!” 细节? 亚修目光微沉,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 对了! 刚才他光顾着逼问那个叫兰斯的双重破限者底细、营地的人员和地形图,却不小心让这杂碎死得太快,漏掉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想起了昨晚巴顿在篝火旁的描述。 “有一个平民想往我们这边跑,结果其中一个战职者直接抬手就是一弩,当场射穿了那人的胸口……” 亚修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有一个问题。” 他紧紧盯着维尔瓦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薪火的铁律,庇护者之间严禁致残致死。” “既然你们也是那个营地的人,他们为什么能毫无顾忌地驱使你们,甚至把你们当成奴隶随意打杀?” “如果只有那个‘兰斯爵士’也就罢了,但好像你们营地的所有战职者都是这样,不把你们的性命当一回事…… “难道他们已经强大到,可以任意无视薪火的规则了?” 听到这个问题,维尔瓦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仅是他,他身后那五个一直唯唯诺诺的平民,也同时露出了极其痛苦和绝望的神色。 维尔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他看着亚修,嘴角再次扯出那抹凄凉到极致的苦笑: “无视规则?不,大人,没有人能无视薪火的规则。” “他们能随意打杀我们,不受任何惩罚……那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算那个营地的人啊。” 不算这个营地的人? 亚修心头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身处薪火的光照范围内,被迷雾接引而来的流民自动归属营地,这不是系统的强制设定吗? 怎么可能“不算”? 没等亚修将心底的疑问问出口。 维尔瓦已经惨笑着,给出了那个冰冷刺骨的答案。 “是的,不算。” 维尔瓦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开裂、流血的双手,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麻木: “从我们被他们像抓牲口一样,用绳子套着脖子拖进营地的那一天起……我们的名字,就根本没有出现在薪火榜单上。” “他们用铁链把我们拴在火光边缘,不让我们被迷雾吞噬,却又把我们剥离在规则之外。” 维尔瓦惨然一笑, “既然在系统眼里,我们连人都算不上。” “那他们杀我们,就和踩死一只腐尸鬼没什么区别。薪火……又怎么可能为我们降下惩罚呢?” 第139章 不被承认的弃民 亚修盯着维尔瓦,深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迷雾的铁律是“庇护者不可互相残杀”。 但这条铁律的触发机制,是建立在“薪火榜单”之上的。 没有向薪火献祭过,名字就不会被记录在案。 在薪火的判定里,这些人根本不是营地的“人口”,狂鸦那帮人,是在钻薪火的空子! 他们像圈养牲口一样圈禁流民,剥夺他们接触薪火的一切机会。 这样一来。 流民死了,系统不会降下惩罚,反而会在下一次结算时,如常补充新的“无主人口”进来。 就算有聪明的平民偷偷完成了献祭、上了榜,那又怎样? 狂鸦他们有一万种办法制造“意外”,让这些人在挖矿时掉下悬崖,或者被“不小心”引来的怪物撕碎。 好恶毒的算计。 但,真的这么完美吗? 亚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回想自己营地每一次升级所招致的恐怖入侵,这片迷雾的底层逻辑分明是“等价交换”与“优胜劣汰”。 狂鸦的营地靠着卡BUG疯狂白嫖人口和资源,真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薪火会无休止地给他们补充“燃料”,而毫无反噬? 亚修不信。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只是他现在还摸不清,那代价到底会是什么。 不过现在深究这个毫无意义,探明敌方营地虚实才是当务之急。 他将这些疑虑死死压进心底,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五个平民身上。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亚修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第一,在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趴着,等我探查完那个营地回来,再带你们走。” “第二……” 他心念微动。 随着临时的权限解锁。 维尔瓦等人的视网膜上微微一闪。 原本灰暗的地面上,突兀地浮现出一串散发着金红微光的脚印,一路延伸至迷雾深处。 “顺着这些发光的脚印,尽头就是我们的营地,你们可以自己现在就走,到那就会有热汤和安全的住所等着你们。” 看着那神奇的光斑,几个平民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手段简直如神迹一般,无形中给他们那颗惶恐的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可惊叹过后,几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谁也没有立刻动弹。 他们刚才确实听到了维尔瓦和亚修的对话,知道顺着脚印走,尽头是一个把平民当人的“好营地”。 在那里不用挨鞭子,干活也能吃饱。 但问题是…… “大人……” 沉默片刻后,一个刚才吓得尿裤子的干瘦男人大着胆子往前蹭了半步。 他咽了口唾沫,原本缩着的脖子竟然微微挺直了些,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讨好与委屈: “这脚印看着是神奇……可是,这距离也太远了吧?” “您看……我们就是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平时连饭都吃不饱。” “这几公里的路,万一撞上迷雾里的怪物,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啊?” “是啊,大人。” 旁边一个人也跟着帮腔,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埋怨, “您这么厉害,几下就把那个混蛋给抓住了。” “您就大发慈悲,受累先送我们回去呗?等把我们安顿好了,您再回来探查也不迟啊!” “对对对!您可是黑天使,是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您总不能看着我们死在路上吧?命才是最重要的呀!”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刚才在皮鞭下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奴隶们,此刻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聒噪起来。 亚修静静地看着这群人,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至冰点。 这算什么? 得寸进尺吗? 这些人被卷入迷雾顶多也就两三个月。 虽然被兰斯他们的暴政吓成了鹌鹑,但骨子里那些属于底层的市侩与狡黠,根本没被彻底洗掉。 他们畏威而不怀德。 刚才自己杀那个战职者时,他们吓得要死; 可现在,当他们发现亚修并没有把屠刀挥向他们,甚至还给他们指了条活路时,那份敬畏瞬间就消失了。 他们开始试探。 试探亚修的底线,试图用“好人”、“慈悲”这种可笑的词汇,进行最拙劣的道德绑架。 如果亚修这时候发脾气骂他们两句,他们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 “呸,什么黑天使?装得人模狗样,还不是跟那些贵族一样不把我们的命当命!” 升米恩,斗米仇。 这世上的刁民,大抵如此。 觉得你好说话,就敢拿枪指着你的脑袋,逼你把圣人做到底。 “好人?” 亚修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冷得让那几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平民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唰!” 精良短矛在半空中挽出一道凄厉的残影。 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矛刃,擦着那个带头讨价还价的干瘦男人的鼻尖,重重地凿进他脚趾前的黑泥里! “砰!” 碎石飞溅,打在男人的脸上,生疼。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亚修俯下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 那股刚刚肢解活人的浓烈煞气,毫无保留地如泰山压顶般轰然罩下! “我给你们的,不是商量的请求,而是通知。” 亚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刮骨剔肉: “如果觉得我的路不好走,你们大可以顺着原路滚回狂鸦的营地。不过,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滚回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冰冷的威胁掐断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刚才还试图得寸进尺的几个人,此刻脸色煞白,双腿打着摆子,连退了好几步。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男人在一刻钟前,才刚刚把一个一阶战职者活生生削成了不成人形的肉泥! 他不是来做慈善的! 如果不答应,他们很可能就会步上那个战职者的后尘! “我们走!我们自己走!” 干瘦男人吓得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顺着金红色的脚印方向跑去。 剩下的几个人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 像受惊的鸭群一样,缩着脖子死死跟了上去,生怕慢一步就被那杆滴血的短矛捅穿后心。 亚修冷眼看着这群落荒而逃的背影,鄙夷地收回了目光。 对付这种人,永远不需要废话。 他正准备转身,继续向敌方营地摸去。 一声沉闷的膝盖砸地声,在身后突兀地响起。 “扑通!” 亚修脚步一顿,回过头。 是那个名叫维尔瓦的商人。 他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顺着发光脚印逃离,而是孤零零地跪在沾满同伴鲜血的黑泥里。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在剧烈发抖,但那双手却死死抠住地面的碎石,硬生生将自己的脊背钉在了原地。 大人……” 维尔瓦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我不走!” “我的妻子……她还在那个地狱里!没有她,我一个人逃出去又有什么用?!” 他猛地抬起上半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亚修,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大人!您要去探查那个营地对不对?”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吧!” 第140章 维尔瓦的恳求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荒土上接连响起。 维尔瓦的额头毫无保留地砸在尖锐的碎石上。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哪怕额头的皮肉已经开绽,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亚修靴尖前的黑泥。 他仍这么一下一下的,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刚才哪怕在皮鞭下把头低得再深,维尔瓦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磕过。 他这是在赌。 读自己刚才主动搭话,又主动献上了关于“奴隶不上榜单”的关键情报,他觉得自己和身后那些吓破胆的蠢货是不一样的。 这位杀伐果断的大人既然没杀他们,甚至还给他们留了生路。 那只要自己求得足够狠,这位“黑天使”一定能大发慈悲,顺手把自己的妻子也捞出来吧? 然而,还没等亚修冷眼开口,他身后那几个刚迈出步子的平民却先炸了毛。 “维尔瓦!你疯了吗?!” 刚才那个带头讨价还价的干瘦男人猛地窜了回来,指着地上的维尔瓦破口大骂,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恐, “你自己想找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你是不把这位大人的安危放在心上吗?!你老婆的命是命,大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另一个平民也壮着胆子凑上来,满脸的义愤填膺: “就是!那是去救人,又不是在外面侦查!万一惊动了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战职者,大人被围攻出了危险怎么办?!” “要是大人出了事,谁护着我们回营地?!” 他们不是在关心亚修。 他们是在害怕。 害怕亚修一旦去救人引发变故,他们这群失去庇护的羔羊就会重新落入地狱,甚至遭到那群战职者更加残忍的清算。 “你们……” 维尔瓦磕头的动作僵住了,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几个刚才还跟他同甘共苦的“难友”。 然而,人性中最丑陋的底色一旦掀开,便再无下限。 干瘦男人见亚修没出声制止,胆子越发壮了起来,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恶毒的冷笑: “再说了,维尔瓦,你在这装什么情圣呢?” “你媳妇早被兰斯那帮人派去‘伺候’那个重伤的秃毛鸟了!” “说是照顾,在这鬼地方,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那女人说不定早就在人家床榻上被‘照顾’了多少遍了,现在指不定多快活!你还在这惦记个烂货干什么!” 轰——! 这几句话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绞碎了维尔瓦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从泥地里弹了起来,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们这帮混蛋……放什么狗屁?!” 维尔瓦嘶吼出声,额头上的鲜血流进眼睛里,显得狰狞无比, “伊莱娜才不是那样的人!她平时在营地里没少没少照顾你们这帮杂碎,你们生病了也是她偷偷找草根给你们熬水!” “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畜生,怎么敢拿这种脏水泼她?!” “哟,急了?” 干瘦男人被骂得挂不住脸,索性彻底撕破了脸,嗤笑一声: “你以为你维尔瓦就是什么好鸟?” “平时跟在那个监工屁股后面当狗腿子,舔着那帮狗杂种的鞋底吃残羹剩饭,帮着他们一起欺压我们!” “我看,你那娇滴滴的老婆,根本就是你自己主动献上去讨好大人的吧?!” 另一个平民阴阳怪气地帮腔: “可不是嘛!现在看原来的营地快待不下去了,就想把她要回来,再献给这位更厉害的黑甲大人,好继续保住你的荣华富贵是不是?!” “你们放屁!!” 维尔瓦目眦欲裂。 “你们这帮满嘴喷粪的狗杂种!我平时少帮你们求情了吗?” “亏我刚才还担着挨鞭子的风险,想让你们在树下多喘几口气!我的好心全他妈喂了狗!” “敢这么侮辱我的伊莱娜……我跟你们拼了!” 维尔瓦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像头疯牛一样合身扑了上去,一把掐住干瘦男人的脖子,两人瞬间滚倒在泥地里。 “哎呀!打人啦!” “别打!别打!都不容易啊!” 剩下的三个平民见状,立刻“好心”地围了上去。 但他们嘴里喊着拉架,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其默契。 两个人反剪住维尔瓦的双臂,另一个男人则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干瘦男人趁机翻身骑在维尔瓦身上,抡起拳头,照着维尔瓦的头脸就是一阵毫无保留的猛砸! 眨眼间,维尔瓦被打得鼻血横流,左眼瞬间肿成了一道紫缝,但他被死死按着,只能发出绝望的惨叫。 冷风吹过荒野。 亚修单手拄着短矛,冷眼看着这出发生在他脚边两米外、极度丑陋且荒诞的闹剧。 这就是弱者。 他们不敢对挥舞皮鞭的强者呲牙,却对曾经拉过他们一把的同类痛下死手。 心底那一丝因为维尔瓦提供情报而生出的微末耐性,在此刻被恶心得干干净净。 “够了。” 声音不大,地上扭打的几人正沉浸在施暴的狂热中,根本没听见。 只见亚修眼神一凛。 “砰!” 精良短矛在亚修手中猛地调转,暗黑色的矛尾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抽在那个挥拳的干瘦男人后背上。 “嗷——!” 干瘦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只被踢飞的癞蛤蟆,直接从维尔瓦身上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烂泥里。 紧接着。 “砰!砰!” 又是利落的两棍。 那两个假装“拉架”死死按住维尔瓦的平民,只觉得肋骨仿佛断裂般剧痛,惨叫着捂着腰肋在地上疯狂打滚。 营地瞬间死寂。 那几个平民吓得连滚带爬地缩到一旁,捂着伤处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亚修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亚修甚至懒得多看这群垃圾一眼。 刚才那几个平民求他送回营地时,他就已经很不爽了。 现在看着他们这副丑态,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盘桓半天的念头。 “看来,部分‘外营地优秀政策’,很有必要在本营地因地制宜地试用一下了。” 亚修在心底冷冷地盘算。 等这帮人到了营地,绝对不能让他们上薪火的榜单,直接打包扔给达格那个混混。 恶人就得用恶人磨。 等把这几个垃圾弄回去,直接移交到达格手里。 不干到吐血,不脱掉这层劣根性的皮,谁也别想正式加入它们营地! 亚修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脚边。 维尔瓦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嘴角不断溢出混着泥沙的血沫,整个人惨不忍睹。 但他竟然没有就这么停下休息。 而是硬生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匍匐到了亚修的皮靴前。 “大……大人……” 维尔瓦含混不清地吐着血沫,声音已经嘶哑得不似人声: “求求您……救救她……” “只要您能把伊莱娜带出来……我维尔瓦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给您当狗,我给您舔靴子……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您了……” “对了她还会酿酒……雾薯酒,可好喝了……大人您一定会喜欢的……” 亚修脚步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已经被同类踩进泥里、尊严碎了一地,却依然死死攥着那一点微末希望的男人。 “妈的。” 他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吗? 他最烦这种不讲道理的道德和情感绑架。 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去摸个底,怎么就非得摊上这种狗血的戏码? 他很想一脚踢开这只脏手,然后冷酷地甩出一句“没空”。 但看着那布满血丝却透着绝望祈求的眼神……他实在不忍说出那些残忍拒绝的话。 而且……酿酒倒也是个很有用的技能,不是吗? “松手。” 亚修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怜悯。 维尔瓦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仿佛要彻底熄灭,但他还是本能地松开了手。 亚修抽出被抓脏的靴子,将短矛重新横在身侧。 他连头都没回,目光只是就那么直视着迷雾最深沉的地方。 “我只是去侦查……” “如果有机会,或者说不危及我自身安全的话……我会考虑把她弄出来的。” 说罢。 灰色的皮甲在原地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亚修的身形瞬间融进了深邃的灰白迷雾之中,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维尔瓦呆滞地趴在地上。 足足过了两秒,眼里猛地爆发出狂喜的泪光。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朝着亚修消失的方向,重重地把头磕进烂泥里。 “谢谢……谢谢您!大人!” 第141章 去而复返的帮手 得到了亚修那句近乎敷衍的承诺,维尔瓦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猛地垮了下来。 他不敢再得寸进尺。 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那几个平民,顺着地上的金红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方向走去。 直到那几人的背影被浓雾彻底吞没,亚修才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这他妈都叫什么破事。” 出来摸个底,还揽了个捞人的麻烦活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股烦躁压下,心底的杀机重新归于冷寂。 短矛倒提,身形一晃,亚修犹如一头融入水墨的黑豹,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半截尸体交代的方位摸去。 …… 周遭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空气中飘来一股木柴燃烧的焦糊味,还夹杂着排泄物混杂的恶臭。 亚修的脚步放得极轻,最终停在了一截枯树桩后。 前方,火光刺破了迷雾。 借着微弱的薪火光晕,敌方营地的全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亚修眼底。 “够谨慎的啊。” 亚修眯起眼睛,瞳孔微凝。 这个营地的面积比他预想的还要小,甚至不足他们自己营地的一半。 木栅栏建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敷衍的粗糙感。 真正让亚修眉头死死拧紧的,是营地外围的地形。 从迷雾边缘到那道木栅栏之间,竟然是一大片光秃秃的荒地。 足足五十米! 没有任何树桩、巨石,连个能藏身的土坑都没有。 在这片光秃秃的五十米开阔地上,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只耗子跑过去,也会瞬间暴露在守卫的视野中。 好在现在刚过正午。 营地里显得空荡荡的,大部分劳动力显然都像维尔瓦他们一样,被赶去野外卖命了。 视线越过栅栏。 一个穿着镶钉皮甲的战职者正无聊地打着哈欠。 而在他的身旁,一左一右靠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奴隶。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那座突兀的双层木屋内,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黑影。 “嗝——” 那人手里拎着个粗糙的陶罐,满身酒气,连路都走不直。 他晃悠到哨塔下,抬头冲着上面的战职者嚷嚷着什么。 距离太远,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亚修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只隐约捕捉到几个飘忽的字眼: “……担心个屁……” “……狂鸦老大……头儿都在里面……” “……下来喝两口……不是有那两头猪盯着嘛……” 木台上的战职者似乎有些犹豫,探头看了一眼营地外的白雾。 那酒香显然比虚无缥缈的危险更具诱惑力。 何况营地高层全在据点里坐镇,谁这时候又敢来这儿触霉头? 两人拉拉扯扯推让了没两句,那名哨兵便顺坡下驴,从塔楼上爬了下来。 不一会儿,窝棚里便传来了肆无忌惮的划拳和碰杯声。 亚修躲在树根后,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精光。 天赐良机。 他原本只打算在外围摸清对方的布防和兵力,但现在,内部空虚,守卫酗酒…… 如果不趁机摸进去送他们点“惊喜”,简直对不起自己这趟跑的腿。 亚修压低重心,大腿肌肉悄然绷紧,准备潜入这五十米的开阔地。 然而,他的目光刚刚锁定围栏,动作却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木台边上那两个被留下的奴隶,此刻竟然没有趁机偷懒! 他们虽然因为疲惫和寒冷,互相依偎着靠在木栏上。 但那两双麻木的眼睛,却犹如两只尽职尽责的鹌鹑。 没有睡觉,也也没有开溜,而是就那么死盯着。 “操……” 亚修差点气乐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 这破营地是你们家开的吗?! 人家把你们当牲口使唤,连口饱饭都不给。 这会儿监工都去喝酒了,你们倒好,站岗站得比那些战职者还尽责?! 你们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晚期吗?! 这下麻烦了。 亚修无奈地松开紧绷的肌肉。 五十米的绝对空旷地带。 他速度再快,也没法在两双直勾勾的眼睛注视下,横跨这五十米的平地。 只要这两人随便发出一声惊叫,营地里的其他人绝对就会立刻反应过来。 “只能等他们熬不住换班了……” 就在亚修眉头紧锁,盘算着要不要试试从另一侧绕路时—— “咔嚓。” 身后极近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枯枝断裂声。 亚修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有人摸到了他身后?! 没有半秒的迟疑,腰腹犹如扭紧的发条,整个人如同猎豹般贴地旋身! 短剑带着凄厉的冷光,毫不留情地切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大、大人!是我!是我啊!” 一个熟悉的惊恐声音在矛尖下颤抖着响起。 亚修一愣。 亚修定睛一看。 那张青一块紫一块、挂着讨好与惊悚的脸,不正是刚刚被他赶走的维尔瓦吗?! “你找死吗?” 亚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压抑的愤怒几乎凝成实质。 他一把揪住维尔瓦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枯树根上,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我刚才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还有,你是怎么摸到我背后来的?!” 维尔瓦被按得快喘不过气了。 面对亚修吃人般的目光,维尔瓦吓得连连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 “大、大人……我这不是担心您一个人不认路,寻思着看能不能帮上点忙嘛……” 他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脚下,眼神里透着股商人的狡黠, “至于怎么找来的……您不是让我们能看见您留下的这神奇脚印了吗?” “我跟他们走到半路,实在忍不住担心,就……就顺着这脚印,反向摸回来了……” 亚修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余烬之径】! 他为了让那几个平民滚回营地,开启了他们的视野权限。 但他忘了,只要权限一开,这几个人不仅能看到通往营地的路,同样能看到他刚才走过的最新轨迹! 他看着满脸讪笑的维尔瓦,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个商人的脑子,转得确实比一般人快得多。 “你倒是不怕死。” 亚修冷哼一声,松开了维尔瓦的衣领。 “我不管你是为什么非得要回来,但你该知道,现在要是弄出动静,你会比我先死在这!” “我知道!我知道!” 维尔瓦见亚修不再追究,贼溜溜地探出半个脑袋,探头看了一眼营地大门的方向。 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狡黠的光。 “大人,您……是想潜进营地里去吧?” 维尔瓦搓了搓双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迫切, “那两个站岗的奴隶我认识,虽然尽职,但因为那是那些混蛋定下的规矩……” 维尔瓦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干瘪的胸膛: “大人,您给我两分钟!” “看我这就去把他们的眼睛,帮您挪开。” 第142章 以身为饵的买卖 “就你?” 亚修的眉头微微挑起,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眼前的男人,实在很难让人生出信任感。 或许在迷雾降临前,这个自称商人的家伙确实是个体面人。 但经过这一两个月的非人摧残,加上刚才在泥地里和同伴那场毫无体面的滚打,他现在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身形枯瘦如柴,破布条般的衣服挂在身上直晃荡。 左眼高高肿起,挤成了一条紫黑色的缝,颧骨上还挂着半凝固的血泥。 “五十米的开阔地,两双眼睛死盯着。你这副风吹就倒的样子,确定能把他们的视线挪开?” 亚修语气冷淡,透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维尔瓦没有躲闪。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努力挺直了那根早已变得有些弯曲的脊梁。 “大人,既然别无他法,何不让我试一试?” 维尔瓦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亚修,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诚恳。 “您只需隐在暗处看着,成与不成,对您而言都没有任何损失。” “万一我失败了,或者您看出我有什么坏心思,以您的身手,完全可以随时转身走人。” “但如果……” 维尔瓦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声音里又带上了那股抑制不住的恳求: “我是说如果,您觉得我创造出了一丝机会,您可以顺利潜入进去的话。” “请您务必顺手带上我的妻子伊莱妮,救她逃离这个地狱。” 他抬起头,那张滑稽又凄惨的脸上,满是连命都不要的决绝。 “您甚至不用管我的死活!我一个大男人落到这步田地,再怎么无非就是一死罢了。” “只要您能救了她,就足够了……” 夜风穿过半空,发出低低的呜咽。 亚修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张肿胀滑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纯粹。 在迷雾里见惯了艾丹那种背刺同伴的蛆虫,见惯了里斯那种拿手下挡刀的贵族。 现在,一个骨子里透着精明的商人,居然愿意做一笔赔上自己性命、连本金都收不回来的烂账。 这倒是真让亚修产生了一丝好奇—— 那个叫伊莱妮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美人,能让能让一个习惯了趋利避害的精明商人,甘愿做到这种粉身碎骨的地步。 “她在哪?”亚修冷声询问。 维尔瓦的独眼里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知道,这笔“买卖”谈成了。 “在营地最西侧!那是狂鸦莫尔的窝棚,她被强征去照顾那个重伤的混蛋了!” 亚修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一遍。 西侧,远离营地中央那座新建的木屋,如果只带一个人出来,确实有操作的空间。 最关键的是,维尔瓦的提议对他确实没有多大的风险。 “好,我答应你。” 亚修终于点头,算是敲定了契约。 “不过你自己也小心点。” “回去之前,最好为你脸上的伤、以及那几个没回来的人找个借口……” “不然露了破绽,我可不会为了救你搭上自己。” “您放心,绝对不会!” 维尔瓦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厉: “干我们这行的,最擅长的就是编瞎话。” 说完,维尔瓦没有再耽搁。 他转身面向那片透着火光的营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刚才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副习惯性的、卑微又油滑的谄媚又重新的回到了商人的脸上。 他佝偻下腰,大步向着火光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看亚修一眼…… …… 五十米的开阔地,维尔瓦走得很快。 木墙后,那两个原本还在互相依偎的平民守卫,立刻发现了从雾里钻出来的黑影。 亚修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两人。 身上的麻衣虽然也破,但明显比维尔瓦完整得多。 虽然同为奴隶,但这两人身上的亚麻衣服明显比维尔瓦完整得多。 不仅没有补丁摞补丁,甚至脸上还透着几分红润,少了那种随时会饿死的菜色。 “又是两条好狗。” 亚修在心底给这两人下了定义。 任何高压统治的营地里,都少不了这种角色。 统治者只需要从最底层里挑出几个最听话、最会摇尾乞怜的混蛋。 稍微给口饱饭,他们就会立刻调转枪头,比主子更残忍地去撕咬自己曾经的同类。 果不其然。 看到维尔瓦那副鼻青脸肿、孤身一人的凄惨模样。 那两个守卫先是一愣,随即靠在木栅栏上,指着他毫不掩饰地哄笑起来。 维尔瓦没有恼,反而点头哈腰地加快了脚步,像条哈巴狗一样凑到栅栏前。 距离太远,亚修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见维尔瓦像条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甚至伸手去拽其中一人的衣袖,却被那人一脸嫌恶地用力甩开。 维尔瓦也不恼,只是急切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神神秘秘地在那人耳边嘀咕了几句,同时还极其隐蔽地朝着迷雾深处的某个方向指了指。 肉眼可见的。 那两个看门狗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他们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维尔瓦几眼,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与狂热。 维尔瓦显然捏住了他们的七寸。 画面中,那两个看门狗交头接耳地商量了几句,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其中一人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座传出划拳声的木屋。 确认那些战职者大爷们没注意这边后,便急不可耐地跟着维尔瓦,一头钻进了营地外侧的一处投下浓重阴影的碎石堆后。 剩下的一人则留在原地继续放风。 虽然他还站在栅栏边,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警戒上了。 他的身体不停地往那片阴影的方向侧倾,眼珠子更是频频向那边飘去,时不时还焦急地搓搓手,生怕同伴把好处全一个人独吞了。 “干得漂亮。” 亚修在阴影中无声地冷笑。 这应该就是维尔瓦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但带走了一个,还顺便把另一个的魂也给勾走了。 足够了。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犹如绞紧的发条般悄然绷紧。 那双纯黑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那个频频走神的守卫。 等那守卫再一次按捺不住焦急,将脖子探向碎石堆方向,彻底将后背与视线死角暴露出来的那个瞬间。 就是现在!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深灰色的身影犹如一抹融入夜色的幽灵,瞬间撕裂了空气。 五十米的死亡开阔地,在高达10点的敏捷与技能的双重爆发下,仅仅只是几个极度轻盈且寂静的起落。 一阵微弱的劲风从侧方刮过。 那名魂不守舍的守卫,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微微一竖。 他疑惑地转过头,空荡荡的荒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火堆的余烬在风中闪烁。 “见鬼的妖风……” 守卫嘟囔了一句,搓了搓胳膊,继续转过头去等同伴的“好消息”。 而此时,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已经如一滴墨水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第143章 狂欢背后的阴影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的脆响,在夜风中微不可闻地散开。 甚至连一声预警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名还在翘首以盼同伴带回“好消息”的守卫,脑袋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软软地耷拉了下去。 亚修单手托住他瘫软的腋下,顺势将这具失去生机的尸体缓缓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丁点磕碰的杂音。 他甩了甩手腕。 前世那些影视剧里,总喜欢演什么一掌劈在人后颈就能把人完美打晕的桥段。 但在亚修看来,那纯粹是扯淡。 力度小了,对方回头就能扯着嗓子嚎上一嗓子;力度大了,动静也大,一样能瞬间惊动整个营地。 既然在这吃人的迷雾里,打死人和打晕人的风险一样大。 那干脆直接把脖子拧成麻花,这样反而来得更稳妥、也更简单些。 “沙沙。” 他刚准备将尸体拖进附近无人的废弃窝棚,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刚才那片阴影处传来。 亚修眼神一凛,短矛瞬间倒转。 但看清来人后,他紧绷的肌肉又缓缓松弛了下来。 是维尔瓦。 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商人去而复返,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 当他看到地上那具脖子扭曲的尸体时,独眼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亮得出奇,屁颠屁颠地就凑了过来: “大人,您这身手真是神了!” 维尔瓦压低了嗓音,满脸堆笑地拍起了马屁, “五十米的空地啊!这么轻松就潜过来了,连个灰都没扬起来!” “我本来还寻思着,回去再想个法子把这倒霉蛋也给骗走呢。” “少拍马屁。” 亚修将尸体踢进阴暗处,随手抓了把干草盖上, “另外那只看门狗呢?你解决干净了?” “解决了,解决了。” 维尔瓦连连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在酒里下了点料,那蠢货贪杯,一口全闷了,这会儿正躺在石头后面睡得跟死猪一样。” “估计没个大半天,他绝对醒不过来!” 维尔瓦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好像生怕引起什么不满, “大人恕罪,我担心血腥气太重惹来巡夜的战职者,所以就没敢下死手杀了他。” 亚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上下打量了维尔瓦两眼,目光像是要将这个干瘦的男人看穿。 药?还有酒? 这可真有意思。 一个被当成牲口使唤、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身上居然还能藏着这种稀罕货? 他从哪儿搞来的酒?又是从哪儿弄来的迷药? 要知道,这鬼地方可没有药铺和酒馆。 能在战职者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些“好东西”死死藏在身上,甚至到了今天才拿出来用…… 看来这维尔瓦能活到现在,不仅仅靠的是卑微和运气。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既然你在这,我也就不用费劲找了。” 亚修短矛一贴小臂,身形隐入暗处, “你在前面带路吧,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好打打掩护。” “明白,明白!大人您跟我来!” 维尔瓦赶紧佝偻起腰,像个尽职的向导般在前面领路。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那些错落的粗制窝棚投下的阴影,像两道幽灵般切入了营地内部。 越过那座突兀且奢华的中央木屋时,亚修特意放缓了脚步。 木屋里并没有光亮,兰斯似乎已经歇下了。 反倒是路过南侧几个连排的居住窝棚时,里面正传出极其喧闹的划拳声和粗俗的叫骂声。 “喝!干了这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哈哈哈哈,有些是今天‘干’也行,一会儿让那几个小娘们洗干净点……” 酒气混杂着汗臭味从木板的缝隙里飘出来。 气氛显然已经到了最热烈的时候。 这帮战职者喝得正酣,酒精和狂妄早已麻痹了他们的神经,根本没人注意到,死神已经摸进了自家的后院。 没两分钟,两人停在了一座偏僻的窝棚外。 这时里面也恰好传来了狂鸦莫尔那熟悉且暴躁的怒骂声。 “可恶!该死的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老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连个送酒的人都没有?!那帮只知道喝酒的混蛋,是不是真以为我废了?!” 紧接着,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女声响了起来。 “大人,您腰上的伤口太深了,还渗着血。真的不宜饮酒……那样会让伤口溃烂,好得更慢的。” 亚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声音,太特别了。 软糯得像刚出炉的蜂蜜松饼,裹着融化的黄油,甜而不腻。 尤其是说话时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软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光听这声音,不用看脸,就能断定这绝对是个骨子里都透着娇媚的尤物。 难怪狂鸦莫尔受了重伤,还要把她单独弄到自己的窝棚里来“照顾”; 也难怪维尔瓦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跪在泥地里求他来救人。 然而,这番好意换来的却是残暴的回应。 “啪!” 一记沉闷的耳光声。 “唔……” 窝棚里传来女人吃痛的闷哼。 这声音极弱、极软,像是一只受惊的幼猫爪子,轻轻在人心尖上踩了一下。 非但生不出半分厌恶,让人听了既忍不住生出怜惜,心底却又莫名的涌起一股想要狠狠揉碎她的难耐痒意。 莫尔显然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的。 在里斯和兰斯那里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此刻这声软绵绵的痛呼,反而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他无处发泄的施虐欲。 “老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贱货来管了?!” “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以为有你那个废物商人老公能护得住你?!” 莫尔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毒: “你以为你那个废物商人老公还能护得住你?” “老子告诉你!要不是老子当初开恩留了他一条狗命,他的尸体早他妈在荒野里变成老鼠粪了!” “现在可没那些佣兵护卫来替你们挡刀子!” “快点!滚去把酒给老子拿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才叫规矩!” 窝棚外。 亚修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维尔瓦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那双枯瘦的拳头死死捏在一起,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黑泥里。 他在发抖。 极致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这个男人的胸膛撑爆。 但他没有冲动。 维尔瓦察觉到了亚修的目光,他机械般地转过头,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大人……您放心,我没事的。” 亚修收回目光,并没说什么。 能在这吃人的营地里熬上这一两个月,看着妻子被欺辱还能活到现在,如果连这点隐忍都没有,维尔瓦早该死了一万次了。 两人就这么屏住呼吸,将身形彻底融入黑暗的死角。 就在这时。 “吱呀——” 一阵干涩的木轴摩擦声响起。 那扇粗糙的木排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第144章 酒中杀机 吱呀—— 粗糙的木排门被一只发颤的手推开。 紧接着,一个美妙的身影,便款款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那是一个熟透了的女人。 虽然算不得那种令人窒息的绝色。 但即便裹着粗糙的亚麻裙,也掩不住那股熟透了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媚意。 她的腰肢极细,胯骨却生得极为丰腴,走动间,像极了一枚熟到快要滴水的蜜桃。 只是此刻,那张姣好的面孔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显得格外刺眼。 她微垂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里包着一圈泪,却硬撑着没让它落下来。 她提着空陶罐,低着头,正要穿过两座窝棚间的阴影,那是通往酒窖的方向。 就在她跨入阴影的一瞬,亚修动了。 为了防止她受惊尖叫惊动屋内的狂鸦,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猿臂一舒,宽大的手掌直接从后方反扣。 伊莱妮甚至连个黑影都没看清。 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拖进了暗处,后背撞在了一具冰冷坚硬的甲胄上。 “唔!” 伊莱娜本能地张口想呼救,却被一只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大手死死捂住了红唇,剩余的惊叫全被塞回了喉咙里。 女人兀自剧烈挣扎着。 身体的曲线在亚修怀中拼命扭动,温热而惊人的触感隔着皮甲瞬间传遍全身。 尽管亚修早已身经百战,但瞳孔还是不由得跟着缩了缩。 “别出声,自己人。” 他压低嗓音,气息喷在女人的耳边。 伊莱娜惊恐的眸子在黑暗中乱颤。 直到她借着微光,终于看清看见男人背后那张的脸,浑身的僵硬才瞬间坍塌。 那是一张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猪头一样,却满眼疼惜的脸 但哪怕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维……维尔瓦?” “是我,我亲爱的伊莱娜……你受苦了!” 惊恐瞬间化作了狂喜。 女人软了下来。 见女人的身体软了下来,那双如惊鹿般的眸子里也只剩下盈盈泪光。 亚修这才缓缓松开了手,嗓音低沉地道了声歉: “抱歉,事出有因,是我冒犯了。” 他面无表情地退开半步。 只是指尖那股惊人的饱满与绵软感还未完全散去,让一向冷静的亚修心底难得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尴尬。 但他脸皮够厚。 硬是把这丝异样死死压了下去,单手倒提着短矛,如同一尊冷硬的铁塔般杵在旁边。 好在那对久别重逢的夫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朱莉莉全放到了彼此的身上。 维尔瓦根本不管自己脸上的伤势。 只见他一把将妻子搂进怀里,那双常年算计财货的手,此刻颤抖着抚上她红肿的脸颊: “那个畜生打你了?” 看着维尔瓦的模样,伊莱娜也顾不得脸上的巴掌疼。 她同样颤抖着手去摸丈夫红肿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痛惜。 “维尔瓦……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伊莱娜我和你讲,之前……” 维尔瓦一把抓住妻子的手,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大概说了一遍。 他并没有嫌弃妻子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言语里只余下满腔的温柔。 “所以,伊莱娜,跟我们走吧,这位大人是来救我们的!” 听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伊莱娜只觉得心惊肉跳。 她看着丈夫佝偻却坚定的背影,又看向一旁如铁塔般冷肃的亚修,眼泪终于决堤: “维尔瓦,你真的是太傻了……好不容易能走,你跟着大人逃命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冒死跑回来?” “万一被他们发现……” “说什么傻话,没你,我一个人在这烂泥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维尔瓦声音温柔却坚定,抹去她的泪水, “要活,我们就一起活。” “好了,狗血情话等你们安全了再续……” 亚修冷冷的声音,打断了空气中那黏糊的情感。 他单手按在矛杆上,目光掠过两人的头顶,投向不远处那座传出咒骂声的窝棚。 “我冒着风险潜进来,可不是单单为了看你们夫妻情深的。” 被打断的两人神色一滞,这才尴尬地分开了些。 尤其是伊莱娜,她的脸色绯红得有些不自然。 刚才亚修擒住她时,动作迅猛暴烈,在混乱中,手掌难免滑到了某些过于隐秘且敏感的部位。 刚才惊魂未定尚不觉得,此刻平静下来,只觉得被捏过的地方阵阵生疼。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那个冷峻如铁的黑甲青年。 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块石头。 他一定……不是故意的吧? 伊莱娜红着脸撇开视线,却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这种时候若是提这种事,倒显得自己存了什么心思一般。 她迅速整理好情绪,想起维尔瓦刚才的低声介绍,深吸一口气看向亚修。 “大人,狂鸦让我去中央木屋那边拿酒,他现在受了重伤,一个人待在窝棚里。” 她转头看向维尔瓦,语速极快: “你之前在废墟里收集的那包昏睡药粉还在吗?” 维尔瓦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立刻从贴身的破衣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在!我一直没敢离身!” 伊莱妮接过纸包,转头看向亚修,眼里闪过一抹决然: “大人,狂鸦现在脾气暴躁,而且戒备心很重。但如果是拿酒回去,我可以把药下在酒里。” “那药效极强,只要他喝下去,哪怕是二阶战职者也会出现短暂的眩晕和迟钝。” “我可以为您创造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亚修眼眸微眯,指尖在矛杆上轻轻摩挲,陷入了沉思。 这个计划,显然比他原本的要稳妥得多。 潜入营地时他已经大概打量过。 营地中央那座二层木屋的主人,大概率就是那什么双重破限者“兰斯爵士”居住的地方。 但他拷问的那个战职者时,那人并没有供全这个神秘首领的能力。 只知道是用双手斧,几个技能都是战士类什么的。 如果现在去硬碰硬,哪怕自己底牌尽出,也难保不会阴沟里翻船。 但狂鸦莫尔不一样。 一个受了重伤、又被同僚排挤的二阶游侠,他是这个营地目前最危险同样也是最虚弱的一环。 比起去碰那个明显是硬茬子的首领。 先拔掉这颗钉子,绝对足以重创这个营地的力量。 “好,就按你说的办。” 亚修抬眼看向伊莱娜,眼中的冷意稍稍柔和了一分, “送完酒别在那逗留,不管发生什么,立刻找借口退出来,维尔瓦会在外面等你。” 说着,亚修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虚划一下。 伊莱娜的视网膜上微微一闪,一串金红色的微光脚印在泥地上延伸开来。 “送完酒,带着你丈夫立刻顺着这些发光的脚印跑,它能带你们直通我们的营地。” “记住,你们只要让他喝下酒,然后安全离开就好。” “至于剩下的……” 亚修微微侧身,将身影彻底藏进窝棚阴影的最深处,只留下一对在黑暗中闪烁冷芒的黑瞳。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第145章 泥沼中的微光 粗糙的木排门被推开一道缝,伊莱娜低着头又回到了屋内。 门缝合拢的前一秒,还能听见狂鸦莫尔那中气十足的粗鄙骂娘声: “怎么去了这么久?你想渴死老子?!” “大……大人,酒窖那边刚才黑,找了一会儿……” 莫尔冷哼一声,一把夺过陶罐,拔开塞子就要往嘴里倒。 就在陶罐边缘即将碰到他干裂嘴唇的刹那。 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伊莱娜的瞳孔骤然缩紧如针尖。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被发现了?! 难道他能闻出药粉的味道?! 然而,莫尔只是死死皱起了眉头,目光阴沉地盯着伊莱娜。 “光喝酒?肉呢?!” 他烦躁地用空闲的那只手拍了一下大腿,怒骂道:“老子流了那么多血,你让我拿这破酒干咽?你想饿死老子吗!” 伊莱娜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这才猛地松了下来。 冷汗已经湿透了她的后背。 “肉……肉刚架在火上烤着,还没全熟。”她强迫自己挤出惊恐又讨好的声音,“我、我这就去给您拿!” “赶紧滚!切大块点!” 莫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往嗓子里灌了两大口。 “是,大人。” 砰。 木门重新关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隔绝在屋内。 伊莱娜转过身,背靠着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朝着亚修藏身的阴影处,不着痕迹地比了个双手交叠的隐秘手势。 成了。 亚修靠在阴影深处,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底暗自凛然。 那包迷药的剂量他听维尔瓦提过,放倒一头野猪都绰绰有余。 可莫尔不仅一口闷了,骂起人来居然还中气十足。 看来二阶战职者的肉体抗性确实霸道。 不过,喝下去了就行。 见药效发作还需要时间。 亚修冲着不远处的维尔瓦打了个手势,丢下了句冷硬的叮嘱。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不要回头。” 维尔瓦会意,立刻佝偻起腰,快步迎上妻子。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破败的窝棚边缘,如履薄冰地向营地外侧摸去。 眼看马上就要出了营地。 “咣当!” 距离两人不到三米的一座大窝棚,那扇破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浓烈的劣质酒精味夹杂着汗臭,轰然涌出。 一个穿着皮甲的战职者打着响亮的酒嗝,歪歪扭扭地跨出门槛。 他连路都走不直,眼睛半眯着,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直接探向裤裆。 “哗啦啦……” 一股带着浓烈酒精味的尿液直接浇在了碎石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维尔瓦和伊莱娜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只要这醉鬼尿完转身回去,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偏偏,那战职者抖了两下,刚要提裤子,醉眼朦胧的视线随意一扫,正正对上了僵在原地的夫妻俩。 “嗝……诶?” 尿意瞬间收了回去。 战职者半提着裤子,揉了揉眼睛,原本迷蒙的眼神突然亮起一抹极其下流的光。 “哎哟?我当是这是谁呢……” 他打了个酒嗝,歪着膀子晃荡过来,目光在维尔瓦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扫过,随后死死黏在了伊莱娜丰腴的身段上。 “这不是那个叫什么……维尔瓦的废物,还有你那个骚娘们吗?” 战职者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下流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扒着伊莱娜的领口: “怎么,狂鸦大人这是玩够了,舍得把你这骚娘们还给你了?” “反正你这绿王八帽子早就戴习惯了……既然狂鸦大人爽过了,不如让你老婆也陪咱们兄弟几个开心开心?” 说着,他那只刚提过裤子的脏手,直接朝着伊莱娜的脸摸去。 伊莱娜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往后瑟缩。 阴影中。 亚修的眸子瞬间沉到了冰点,大拇指已经无声地抵在了短剑的剑格上。 眼看那只脏手就要碰到伊莱娜。 “啪!” 维尔瓦突然一步跨出,用身子下挡那只脏手,更是一把抓住了战职者还没系好的裤腰带。 “大人!您瞧您,裤子都没提好,别着凉了!” 维尔瓦那张滑稽的脸上挤出极致的谄媚。 他竟然极其熟练地帮那名战职者把皮带系紧,甚至还细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战职者愣住了,伸向伊莱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大人,你看不巧了不是……莫尔大人对我家这口子还有任务呢!” 维尔瓦弓着腰,双手搓得像苍蝇,语速飞快且极其自然: “狂鸦大人刚才发了火,说是她酿的这批雾薯酒口感太涩,剌嗓子!” “这不,非逼着她现在去废墟那边,找点能调味的甜草根回来调调味。” 一听到“莫尔”的名字,战职者的酒意顿时醒了三分,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维尔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退缩,立刻打蛇随棍上。 他一把搀住战职者的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上去,笑得像朵烂菊花: “这女人笨手笨脚的,让她找东西去……您要是有雅兴,小人来陪您啊!” “小人以前走南闯北,最会伺候人了!您放心,小人进去,保证把各位大人陪得舒舒服服了!” 战职者皱了皱眉,满脸嫌恶地推了维尔瓦一把: “滚一边去!老子要你个糙老爷们陪个屁!你哪有娘们儿软乎?” 但他推得并不重。 狂鸦的脾气营地里谁不知道? 真要是误了狂鸦的事,那疯子能把他的皮活剥了。 维尔瓦也死皮赖脸地又贴了上去,半推半就地搀着那战职者往窝棚走: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人会学狗叫,会翻跟头,您就当溜个乐子……” 战职者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被维尔瓦这么一插科打诨,又被狂鸦的名头压着,也只得骂骂咧咧地作罢。 “妈的,真晦气!行,你给老子滚进来当马骑!” “好嘞!小人给您当大马!” 两人推搡着走到窝棚门口。 在即将跨入门槛的那一瞬间,维尔瓦回过了头。 那张卑微、滑稽、青紫交加的脸上,所有的谄媚与圆滑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 他看向阴影中的伊莱娜。 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伊莱娜看懂了。 那是一种平静到了极致的无声决绝。 【走。别回头。】 伊莱娜死死咬住下唇,齿尖刺破了娇嫩的皮肉,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脚却像被钉死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 她想冲过去。 想拉住那个为了她连尊严都踩进泥里的男人。 可维尔瓦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随后。 砰。 木门重重关上。 一道粗糙的木板,将两人彻底隔绝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木门内,喧闹声很快传了出来。 “哎?你不是撒尿去了吗?咋还捡回个两脚羊?” “嗨,别提了!一条野狗。不过咱们兄弟光喝酒也没意思,正好让他给咱们找找乐子。” “怎么玩?” “这地上不是有刚敲碎的骨头渣子吗?撒地上!让他脱了鞋在上面爬,学狗叫!爬过去叼一块骨头,就赏他一口酒!” “哈哈哈哈!好!还是你会玩!” “叫!给老子大声点叫!” “汪……汪汪……” 男人们放肆的狂笑声,夹杂着碎骨扎入血肉的闷响,以及维尔瓦为了讨好他们而发出的、扭曲变调的狗吠声。 这些声音清晰地穿透木板,刺入夜风之中。 木门外。 伊莱娜站在寒风中,心如刀绞。 那一声声狗吠,像是一把把钝刀,在一寸寸地凌迟着她的灵魂。 那是她的丈夫。 那个曾经在白铁城里,穿着体面的丝绸长袍,温文尔雅地和人谈生意的男人。 现在,正像一条真正的野狗一样,在别人的脚下流血、求饶。 她的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指甲折断了都浑然不觉。 冲进去。 只要冲进去,就算一起死,也比站在这里听他受辱要强。 伊莱娜向前迈出了一步。 可脑海中,维尔瓦关门前那个决绝的眼神,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醒了她。 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冲进去,除了重新沦为玩物,让维尔瓦用命换来的机会彻底白费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她甚至连和丈夫死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伊莱娜停下了脚步。 她死死咬着牙,眼泪无声地决堤,冲刷着脸上的污渍。 “活下去……” 维尔瓦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伊莱娜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透着火光的木门,仿佛要将它刻进骨髓里。 然后。 她猛地转过身。 没有再看亚修藏身的阴影,也没有发出一丝哽咽。 她顺着地上那只有她能看见的金红色微光脚印,跌跌撞撞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冰冷的迷雾之中。 直到伊莱娜的背影彻底被灰雾吞没。 亚修才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座依然传出狂笑声的窝棚,眸子里的情绪深不见底,轻声呢喃了一句。 “倒是个爷们。” 第146章 维尔瓦之死 “这酒……不对!” 窝棚内,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骤然炸响。 狂鸦莫尔的声音透着明显的虚浮与中气不足,显然,迷药的药效已经发作了。 阴影中,亚修眼底杀机乍现。 不能再等了……也不用再等了! 【突刺】! 轰! 粗糙的木排门如纸糊般轰然碎裂,木屑夹杂着劲风倒灌入屋。 亚修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冷电,手中矛刃直指屋内那道踉跄的黑影。 狂鸦莫尔正捂着脖子,双眼因为药效的眩晕而充血外凸。 木门碎裂的刹那。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撞上了那道幽蓝色的致命锋芒,以及那张宛如死神般的脸。 “是你?!” 莫尔惊恐地尖叫出声。 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竖瞳,此刻涣散而震颤。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杀神,竟然真的单枪匹马摸到了自己的床前! 噗嗤! 没有半句废话,短矛撕裂空气,直取莫尔咽喉! 然而面对那点碎虚空的致命矛锋。 这位二阶游侠展现出了属于野狗般,极其敏锐的求生本能。 哪怕大脑已经被迷药搅得昏沉,他的身体依然在长矛触及皮肤的零点一秒前,做出了最极限的反应。 根本不顾及二阶战职者的尊严,甚至没有去摸手边的骨弓。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狂鸦猛地将手中那半罐掺了料的烈酒,狠狠砸向敌人面门。 “哗啦!” 陶罐碎裂,酒液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鼻的雾。 就这不到半秒的阻滞,莫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后背狠狠撞向了窝棚本就单薄的后墙。 “轰隆!” 一声巨响,木板崩裂,莫尔直接倒撞着摔出了窝棚。 他在满地碎木中狼狈地滚出四五米,不顾后腰重新崩裂飙血的伤口,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敌袭!敌袭!全他妈给我滚出来!!!” 凄厉的求救声瞬间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亚修一击落空,冷哼一声,提矛便从后墙的破洞中追了出去。 然而,他刚踏出废墟,头顶猛然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呼啸风压! 没有多余的思考,亚修凭着本能,双手横举短矛向上封架。 “铛——!!!” 火星犹如烟花般在夜色中爆开! 一股排山倒海的沛然巨力顺着矛杆轰然压下,亚修双脚下的泥地瞬间凹陷了半尺,双臂肌肉更是被震得发麻。 好强的力量! 亚修借力向后滑退数步,抬眼望去。 一个极其魁梧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前方。 他手里倒提着一柄几乎与人等高的车轮巨斧,哪怕穿着厚重的半身板甲,落地的姿态却轻盈得像是一只黑豹。 那力量与敏捷的完美结合。 却正是双重破限二阶战职者——兰斯爵士! “反应不错。” 兰斯将斧子扛在肩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亚修这身铁鳞皮甲,语气高高在上, “不过,你这老鼠是怎么溜进来的?” “头儿!不要跟他废话……宰了他!” 莫尔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喘着粗气。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几座窝棚门被接连踹开。 七八个满身酒气、衣衫不整的战职者提着兵器冲了出来。 趁着混乱,维尔瓦原本正拼命往营地边缘的阴影里缩,想要逃进迷雾。 可他那点能力,哪里躲得过战职者的眼睛。 “你是……维尔瓦?!” 莫尔那双充血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维尔瓦,又看了一眼亚修,瞬间反应了过来。 “好啊……好得很!” 莫尔一把推开扶着他的手下,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维尔瓦的头发,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是你!是你这只下贱的两脚羊,还有伊莱娜那个贱货!” 莫尔一脚踩在维尔瓦的胸口,咬牙切齿: “酒里的药,是那个贱人下的!说!那个贱人去哪了?!” 维尔瓦被踩得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恐惧。 那张肿胀滑稽的丑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度畅快的狂笑: “咳……她?” 维尔瓦一边吐着血沫,一边笑得撕心裂肺, “她去了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了!哈哈哈!” “砰!” 莫尔气急败坏,一脚重重踢在维尔瓦的下颌上。 维尔瓦在泥地里翻滚了两圈,满嘴牙齿碎了一半,血水混着泥浆淌了一地。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莫尔气急败坏地咆哮, “肯定是逃去这小白脸的营地了对吧!你以为逃到那就抓不到了?” “等今晚把这小子的脑袋剁下来,那个营地照样得给老子当猪圈!老子要把那个贱人……” 莫尔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 瘫在泥地里的维尔瓦,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猛地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莫尔那条受伤的左腿。 “亚修大人——跑!!!” 维尔瓦满嘴鲜血,声音嘶哑得宛如裂帛, “别管我!快跑!” 他转过头,那只仅剩的独眼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冷风中的凄厉以及决绝: “只要……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只要她能活得像个人……” “我操你妈的贱种!给老子松手!” 莫尔被这股疯劲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他高高抬起右脚,朝着维尔瓦的脑袋、胸口,一脚接一脚地疯狂猛踹!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令人毛骨悚然。 尽管因为重伤和迷药的侵蚀,他的力气远不如全盛时期。 但二阶战职者的含怒猛踹,对一个普通的平民而言,依旧是致命的。 肋骨断裂的闷响不断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亚修眼底杀机暴涨,【突刺】发动,便要强行切过去救人。 可狂风忽然骤起。 兰斯的巨斧却如同一堵铁墙,精准地切断了亚修的救援路线。 “你的对手是我!” 巨斧与短矛在半空中剧烈碰撞,火星四溅。 兰斯的斧法极其老辣,力量不仅与亚修旗鼓相当,那份敏捷更是丝毫不弱。 “铛——!!!” 火星犹如烟花般在黑夜中炸裂。 亚修只觉双臂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巨力顺着矛杆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滑退了足足三米才稳住身形。 亚修抬起头,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的男人,心瞬间便沉到了谷底。 被兰斯这头凶兽死死锁定,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抽身去救人。 这人就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将亚修死死钉在了原地。 “滚开!” 亚修彻底放弃了防守。 12点极限力量全开,矛刃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不要命地砸在兰斯手中的斧子上。 “铛铛铛!” 连续三次重度碰撞,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向后滑退了三四步。 亚修刚一稳住身形,目光越过兰斯的肩膀。 却只看到,莫尔最后那蓄足了力气的一脚,重重踏在了维尔瓦的后颈上。 第147章 薪火燃尽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 维尔瓦那死死抱着莫尔小腿的双手,终于脱力般地松开了。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黑泥。 “大人……快……跑……” 维尔瓦脸贴在泥水里,嘴唇微微翕动。 血沫堵住了他的气管,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凭口型拼凑出最后几个字。 “好好……对她……” 他拼尽全力想要抬起手,似乎想指向迷雾中某个遥远的方向。 但他终究没能抬起来。 那只沾满泥浆和鲜血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随后重重地砸进了烂泥里。 再也没有举起来。 “哈,废物就是废物!” 莫尔一脚踹开维尔瓦残破的尸体,因为用力过猛,自己也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他喘着粗气,对着那具尸体极尽恶毒地嘲讽: “老子都玩腻了的烂货,也就你这蠢狗还把她当成个宝!真是恶心透顶!” 寒风卷过营地,火光剧烈摇曳。 亚修站在原地,手里的短矛斜指地面。 他没有再看兰斯,也没有看周围那些逐渐包围上来的战职者。 他的目光,就那么静静地停在维尔瓦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上。 一个精明、油滑、怕死的商人。 为了妻子,把自己折腾得像条野狗,最后死在了一堆垃圾的脚下。 这他妈值得吗? 这他妈值得吧。 这操蛋的世道…… 好人、讲规矩的人,就活该被这群杂碎踩在脚底烂掉吗?! “闭嘴。” 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低语,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整片营地。 那声音极低,极冷。 像是从九幽冰窟里刮出的风。 正在擦靴子的莫尔愣了一下,他掏了掏耳朵,发出一声夸张的疑问: “哈?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闭上你的臭嘴。” 亚修缓缓抬起头。 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纯粹死寂。 “你这个,连垃圾都不如的杂碎。” 莫尔彻底听清了。 他不仅听清了,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双竖瞳。 他怎么敢的? 这里可不是那个破败的流民营地! 这小子是不是被吓得癔症犯了,脑子都坏掉了?! “你让我住嘴?” 莫尔气极反笑,指着亚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厉声嘲弄: “你知不知道你在哪?!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看看你的周围!” 正前方,是毫发无伤的双重破限者兰斯;侧方,是虽然受伤但依然致命的二阶游侠莫尔。 十几个满身酒气的战职者,也已经提着刀剑,呈扇形将亚修死死包围在中央。 “这是我们的营地!两大二阶,十几个一阶!你他妈已经被包围了!” 莫尔狞笑着,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你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他妈有闲心替一个废物出头?你以为你今晚还能活着离开这儿?!” “先为你自己那颗脑袋担心担心吧!小白脸!” “哈哈哈哈……” 营地内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十几个带着兵器的战职者渐渐收拢包围圈。 在他们眼里,这个孤身一人闯进来的青年,就像是被群狼逼入死角的羔羊。 接下来怎么剥皮抽筋,全看他们的心情。 亚修却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狂妄的脸庞。 突然,他的视线在人群后方停顿了一下。 那里,却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里斯。 那个从他营地里逃出来的落魄贵族,此刻正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袍,明晃晃地站在人群中。 亚修看着他,脑海中缺掉的拼图瞬间严丝合缝。 狂鸦莫尔为何能在百米外精准锁定他床铺的位置,为何对他们营地的防御部署了如指掌。 又为何会选在他刚完成结算、防备看似最松懈的当口来袭。 原来,都是这个杂碎在作怪…… “里斯。” 亚修的声音在嘈杂的笑声中异常清晰,冷得像淬了冰, “原来你还活着啊……” 见亚修认出了自己,里斯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但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兰斯,和周围十几个持刀握斧的打手,他心底的恐惧瞬间被一股扭曲的优越感压了下去。 里斯从阴影里走出来,嘴角扯起一抹阴狠又快意的冷笑。 “很意外吗?亚修阁下。” “你大概以为,我会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迷雾里吧?” 里斯扬起下巴,像看着一摊烂泥般俯视着他, “但可惜,我活得很好,不但在迷雾里活了下来,还活得比在你那个破营地里好一万倍!”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这座畸形营地里的“繁华”: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才是营地该有的样子!贱民就该去挖矿当奴隶,战职者就该享受特权!这才是属于贵族的秩序!” 里斯越说越兴奋,眼中满是被压抑许久终得释放的狂热: “我们伟大的领主,兰斯爵士,可不像你这种只会跟泥腿子称兄道弟的废物!才是真正配得上统治迷雾的领主! “而你?一个只配和泥腿子称兄道弟的废物营地长,你那可笑的仁慈只会带着你的破营地一起被迷雾淘汰!” 他猛地指向亚修,厉声喝道: “现在,你看清现实了吗?” “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跪在兰斯爵士的脚下,舔干净他的靴子,祈求他大发慈悲,饶你那条贱命,赏一口残羹冷炙!” “对!跪下舔靴子!” “什么狗屁双重破限,还不是被咱们堵在这儿了?什么垃圾营地也敢来碰瓷?” 周围的战职者们立刻跟着嚣张地起哄,刀剑在手里拍打着。 在他们眼里。 这个深陷重围、无路可退的青年,仿佛已经是砧板上的烂肉,只等他们像戏耍小猫一样慢慢切割。 “呵呵……” 一阵低低的笑声,从包围圈中央传出。 笑声让周围的起哄声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这小子又怎么了? 亚修垂着头,双肩微微颤动。 没有紧张,没有战栗。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那双纯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灵魂发寒的暴戾与杀意。 就像一头终于撕去伪装、露出森白獠牙的噬人猛虎! “谁给你们的错觉……让你们觉得,该担心的是我?” 亚修单手握住短矛,扫视了一圈包围着他的这群暴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该担心自己狗命的,是你们才对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修目光一凛。 这几天在迷雾中疯狂屠戮怪物、加上刚才与兰斯硬碰硬交手。 他被动技能「锈蚀之躯」吸收的伤害,早已将那一层看不见的蚀骸镀层叠到了满层。 是时候了。 “薪火,燃尽吧。” 亚修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暴喝。 主动技能——「薪火燃尽」,开! 第148章 老朋友,你跑什么? 伴随着心底这声无声的暴喝,亚修体表那层肉眼无法察觉的「蚀骸镀层」轰然碎裂!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一股刺目到极致的金红光芒,犹如平地引爆的骄阳,瞬间从亚修的每一寸毛孔中喷薄而出! 那绝不是普通的火焰。 没有任何烟尘,也不带丝毫杂色。 那耀眼的金红色光芒……竟与营地中央那座能够驱散一切迷雾的薪火,别无二致! 包围圈瞬间死寂。 正准备冲上来痛打落水狗的十几个战职者,像是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脚步硬生生钉死在原地,满脸骇然。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兰斯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珠死死盯着亚修,眼底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惊骇。 “薪火?薪火怎么可能在人身上燃烧?!” 不远处的阴影中,狂鸦莫尔握着骨弓的手也猛地一抖。 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让他这名二阶游侠的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这他妈是二阶的技能?!凭什么我们没有这种离谱的底牌?!” 莫尔在心底疯狂咆哮,嫉妒与惊惧如毒草般蔓延。 但亚修根本没有给他们留出吐槽和消化震惊的时间。 “来吧,杂碎们,面对我!” 低沉的嗓音在高温的扭曲下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亚修只觉得体内有一道奔腾的岩浆,正源源不断地从心脏泵入四肢百骸。 全属性的疯狂增幅,让他产生了一种能够一拳击穿这片迷雾的错觉。 不仅仅是身体。 深灰色的铁鳞皮甲在高温下泛起暗红的烙色。 就连他手中那杆暗蓝色的矛刃,此刻也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强行同化,矛尖上吞吐着近乎白热的致命炎流! “杀!” 亚修脚下的黑土被恐怖的高温烤出白烟。 他整个人携带着一往无前的狂暴火流,如同一颗出膛的燃烧弹,直直撞向正前方的兰斯! 面对这等犹如天灾般的冲锋,躲在暗处的莫尔头皮发麻。 他根本不敢直面其锋芒,身形犹如受惊的黑猫般连连向后暴退,只能拉开距离,在极远处架起白骨长弓。 但兰斯退无可退。 作为双重破限的近战猛兽。 他的自负,绝不允许他在手下面前被一个火人逼退。 “装神弄鬼!给老子死!” 兰斯怒吼一声,浑身肌肉坟起。 那柄几乎与人等高的车轮巨斧带着凄厉的风压,迎着亚修的火矛狠狠劈下! “铛——!!!” 矛刃与斧锋轰然相撞! 火星与烈焰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一圈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炸开! 然而,仅仅交手了两下,兰斯的面色就彻底变了。 “该死,这是什么鬼力气?!” 兰斯咬紧牙关,只觉得每一次兵刃相交,亚修传导过来的力量都在呈指数级暴增! 更要命的是,那附着在矛身上的金红火焰,根本无视了他的防御! 一股霸道至极的热流,顺着斧柄疯狂倒灌进他的掌心。 “哧啦——” 兵器碰撞迸射出的几点火星溅在兰斯的胳膊上,竟瞬间烧穿了皮肉,发出烤肉般的焦臭味。 他引以为傲的重型巨斧,此刻竟然烫得像是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斧柄! 这火焰,竟然附带着真实的灼烧伤害! “不能硬拼!” 兰斯终究是活到现在的狠角色,战斗直觉极其敏锐。 他强忍着双臂的剧痛,果断放弃了对砍的打算,巨斧一横,借着反震之力开始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躲闪。 看着兰斯开始避战,身披烈焰的亚修眼中却没有半分兴奋,反而蒙上了一层阴霾。 “嗖!嗖!” 几支冷箭从刁钻的角度射来,逼得亚修不得不挥矛拨挡。 莫尔那只烦人的乌鸦虽然不敢靠近,但却躲在死角不断放冷箭。 周围那十几个一阶的战职者虽然不敢上前,但也远远地投掷长矛和石块进行骚扰。 这种绵延不绝的干扰,让亚修的攻势屡屡受挫,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一味躲闪的兰斯击杀! “时间不够了……” 亚修心底一片冰冷。 「薪火燃尽」虽然爆发恐怖,但这技能不仅剥离了他所有的防御镀层,而且持续时间极短! 一旦时效耗尽,他不仅会失去这层火焰外衣,还会陷入极其致命的虚弱状态! 到了那时,深陷敌阵的他,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既然你喜欢躲,那就看你手下的人躲不躲得掉!” 亚修黑眸中杀机一闪,瞬间改变了战术。 当兰斯再次狼狈地翻滚躲开一记火矛下劈时。 亚修不仅没有追击,反而借着矛尖点地的反作用力,身形猛地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折返! 【瞬步】! 紧接着又是【突刺】! 但这次的目标却不是兰斯。 而是那群躲在后面放冷箭的一阶战职者! “轰!” 燃烧的幽蓝残影犹如虎入羊群,瞬间切入了那十几个一阶战职者的阵型中央。 没有了兰斯这个二阶强者的正面牵制。 这群习惯了欺压平民的流寇,哪里见过这种浑身冒火的恐怖杀神? “啊啊啊!那个魔鬼过来了!!” 一个拿着短剑的战职者吓得肝胆俱裂,本能地举剑格挡。 “当!” 长矛横扫。 那把精钢长剑在金红的焰流前脆弱得如同枯枝,瞬间被砸成两截。 紧接着,矛尖顺势一送,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没有鲜血飞溅,炽烈的高温在瞬间就将伤口彻底碳化。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化作一具尸体软倒在地。 两招!仅仅两招! 一个一阶战职者就这么被像割草一样秒杀了! “怪物!他是怪物!快跑啊!” “快跑啊!” 剩下的一阶战职者彻底崩溃了。 平时欺负奴隶的嚣张气焰被这一矛彻底捅了个粉碎,所有人丢盔弃甲,作鸟兽般向着迷雾四散奔逃。 人群瞬间炸开。 而在那群没命奔逃的背影中,一道穿着天鹅绒长袍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里斯。 这位前一秒,还在叫嚣着要让亚修“舔靴子”的贵族少爷,此刻提着长袍的下摆,跑得比谁都快,脸上满是惊骇欲绝的扭曲。 跑!必须跑! 这小子根本不是人! 里斯在心底疯狂尖叫,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外缘的迷雾钻。 然而,他那点可怜的脚力,在敏捷破限的亚修眼里,慢得简直像是在原地踏步。 【瞬步】! 唰—— 一道带着滚烫热浪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在了里斯的身前。 里斯猛地刹住脚步,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里斯,都是老朋友了,你跑什么?” 亚修单手倒提着燃烧的短矛,从火光中缓缓抬起头。 那张被焰光映照得如同修罗般的脸庞上,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难道……不想我吗?” 里斯回过头,看着那步步紧逼的“火人”,吓得手脚并用在烂泥里疯狂向后顾涌。 他牙齿打着摆子,在心底绝望地尖叫: 想你?! 你这他妈的是想我吗?! 你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分明是恨不得把我嚼碎了咽下去啊! “兰斯大人!狂鸦大人!救命!救救我!!!” 生死关头,里斯彻底抛弃了贵族的体面,像杀猪一样凄厉地嚎叫起来。 迷雾边缘。 听到这声求救,正准备搭弓射箭的狂鸦莫尔,动作突然一顿。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在狼狈的里斯和步步紧逼的亚修之间转了一圈。 救他? 莫尔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不久前在木屋里,这个小白脸对自己颐指气使、冷嘲热讽的恶心嘴脸。 一抹极其阴毒的冷笑,在莫尔兜帽下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拉满的弓弦竟不可察觉地松了三分。 “哎呀,这该死的伤口……” 莫尔突然极其大声地干咳起来,装出一副体力不支、牵动旧伤的模样,身体还浮夸地摇晃了两下。 “嗖——” 一根软绵绵的冷箭射出,擦着亚修五米开外的泥地斜斜扎进了土里。 救你? 你就安安心心地去死吧,贱货! 而另一边,兰斯倒是真的急了。 他虽然暴虐,但里斯可是他这几天最宠爱的“玩物”,更是他维系那种病态贵族幻梦的唯一工具。 “住手!你这杂碎!” 兰斯怒吼一声,不顾双臂的烧伤,拖着巨斧如同一头发疯的公牛般朝亚修冲去。 但他是个纯粹的力量体力型重装战士! 两条粗壮的短腿,加上身上厚重的板甲,让他在这几十米的距离里,慢得令人绝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浑身浴火的恶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不……不要……我是荆棘家族的……” 里斯绝望地瘫在地上,屎尿齐流,双手徒劳地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 亚修连半个字都懒得再听。 手起,矛落。 一道刺目的金红焰流自上而下,化作一弯凄厉的残月,瞬间撕裂了黑暗! “哧啦——!” 没有任何阻滞。 那道金红色的火线,从里斯的眉心笔直地劈下,势如破竹地切开颅骨、胸腔、盆骨。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这位自命不凡的贵族少爷,那张还残留着惊恐与扭曲的漂亮脸蛋,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在兰斯的眼前,被活生生地……一劈两半! 滚烫的脏器与焦黑的血肉“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兰斯冲刺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两滩甚至还在微微抽搐的残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冲上了天灵盖。 “住手——!!!!” 兰斯发出一声犹如野兽丧偶般凄厉到极致的咆哮,双目赤红地瞪着亚修,眼角的青筋条条绽出: “亚修!!你怎么敢!!!” “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第149章 所谓代价 碎裂的尸骸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里斯那张充满惊恐的面孔,却早已被整齐地劈成两半,就这么摔倒在烂泥里。 “里斯!!不——!!!” 兰斯的咆哮震得窝棚顶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他双目充血得发红,手中巨斧都因为过度发力而剧烈颤动着。 然而,这怒吼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叫得这么凄惨,看来你真的很中意他。” 亚修单手持矛,矛尖斜指地面。 金红色的“薪火”在他每一寸皮肤下奔涌,将滴落的血迹瞬间蒸发。 他缓缓侧过头。 隔着缭绕的火光,冷冷地瞥了一眼暴跳如雷的兰斯。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既然这么关心他,不如……下去陪他?” “动作快点,说不定在冥河岸边还能追上他的魂儿。” 亚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声音在火焰的加持下透着重金属般的震颤: “如果你自己下不去手,我倒是不介意帮这个忙。” “放心,都是老朋友了,送你上路不收钱。” “杂碎!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兰斯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跨步前冲,巨斧带起排山倒海的劲风。 重装战士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每一斧都砸出半米深的坑洞。 “急什么?” 这次却亚修接连闪避,并没有选择与之硬碰硬。 他体表的金红色火焰正在悄然内敛,那一层由于“薪火燃尽”带来的极致爆发正在飞速流逝。 兰斯这种重装肉盾极难短时间内击杀,在这个时候不值得跟他死磕。 他要的,是另一笔债。 亚修的目光越过兰斯的肩膀,死死锁定了还在放冷箭的狂鸦莫尔。 察觉到那双燃烧着金红火光的眸子锁定了自己,莫尔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封冻。 “该死……” 莫尔捂着后腰的伤口,想都没想,转头就往兰斯背后缩。 他见过里斯被劈开的惨状,那种恐惧让他再也提不起半分“处刑人”的傲气。 想跑? 亚修冷哼一声,双腿肌肉如弹簧般压缩,金红色的流光在足下炸裂。 【瞬步】! 兰斯的巨斧横扫而来,试图拦截。 亚修却在半空中一个极其诡异的折返。 矛尖点在斧脊上借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绕过了兰斯。 “头儿!救我!”莫尔尖叫出声。 重伤未愈,加上先前伊莱娜下的药剂还在腐蚀他的神经,莫尔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大截。 他拼命拉弓干扰,箭矢却被亚修随手用矛杆拨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眨眼间缩短至五米。 “等等!有话好好说!” 眼看那燃烧着火焰的矛尖就要刺穿自己的眼球,莫尔惊恐地大喊,声音里全是破防后的摇尾乞怜: “我们并没有什么死仇!真的!你营地的人我一个没杀!” “那个奴隶……对,那个维尔瓦,他的死只是个意外!里斯也死了,你也出够气了!” 他一边狼狈后退,一边忙不迭地抛出他认为最有力的筹码: “不就是个商人奴隶吗?他死了,我赔你!我赔你五个!十个!只要你停手,我这儿的奴隶随你挑!” 亚修的脚步顿了一下。 原本炽热的火焰在这一刻骤然一凝,空气中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冰点。 “奴隶?赔几个?” “你以为人的性命,是像你圈养的牲口一样可以随意赔付的吗?” 亚修盯着莫尔那双充斥着求生欲的竖瞳,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审判,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杀机: “莫尔,你这杂碎……究竟把人命当成了什么?!” 在这片迷雾里,大家都是挣扎求存的枯骨。 但这不代表着,有人就可以可以毫无底线地践踏别人的灵魂。 他脑海中浮现出维尔瓦临死前那个决绝的眼神,那个为了妻子将尊严和性命都踩进烂泥里的男人。 愤怒,在这一刻压榨出了最后一点潜力。 他强行压榨着几近干涸的精神力,眼角因为负荷过大渗出了一丝血线。 再吃我最后一发【突刺】! “去死吧!” “轰——!” 脚下的地面在蛮力下炸开。 莫尔只觉得眼前的世界被一道金红色的光柱填满。 他想再次躲避,可刚才接连的重创和体内药剂的残留,让他身体出现了致命的滞涩。 短矛带起刺耳的音爆,那是必杀的弧光。 莫尔避无可避,他绝望地看着那点星火在他瞳孔中无限放大。 就在矛尖即将贯穿他胸口的刹那,莫尔的身体上,竟突然再次迸发出一大片浓密细碎的黑羽! “嘎——!!!”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鸦鸣在营地上空响起。 与此同时,那矛尖仿佛撞上了一团粘稠的阴影。 替死技能! 这是莫尔最后的保命手段。 那只一直躲在暗处的本命渡鸦,在这一刻为了主人,强行献祭了所有的生命力。 矛尖搅碎了黑羽。 莫尔被巨大的动能震得口喷鲜血,整个人借着冲击力倒飞出去十几米,直接滚入了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深处。 这一次,它没能再替主人成功分担伤口。 而是因为能量透支和技能的反噬,在黑暗中直接爆成了一团灰烬。 莫尔逃了,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刚才那种超视距的远程压制力。 他成了一个废掉超凡视力的半瞎子。 “……啧。” 亚修可惜的撇了撇嘴,感受着体内如潮水般退去的暖流。 金红色的火焰正在缩回毛孔,那是【薪火燃尽】即将结束的前兆。 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 他站在血泊边缘,单手拄矛,冷冷地扫视着周围。 那些早已被吓破胆的一阶战职者们,此刻正战战兢兢地躲在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兰斯拎着巨斧,站在数米外,呼吸沉重如牛,却终究没敢在亚修火焰熄灭的那一刻迈步向前。 刚才那一矛,让他也感到了惊惧。 亚修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畸形的、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行宫。 他要记住这些人的脸。 记住这些把同类当牲畜的嘴脸。 “兰斯。” 亚修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让兰斯硬生生止住脚步的冷厉: “先把你的命存好……下一次来,我要拿走的就不止是里斯的脑袋了。” 没等兰斯回应。 亚修身形微微晃动,整个人向后一仰,消失在浓雾之中。 一刻钟后。 兰斯带着残存的几个亲信灰头土脸地回到营地。 原本华丽的木屋大门碎裂,满地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手下的尸体。 里斯那残缺不全的身体还躺在路中央,像一个无声的耳光。 他走到窝棚边,看着莫尔抱着那堆渡鸦的烂肉发呆。 狂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已重新变回暗淡的黑褐色,整个人苍老得像截朽木。 该死……该死!!!” 兰斯看着空荡荡的迷雾,心底积压的暴戾终于彻底炸裂。 他猛地抡起巨斧,对着身侧还没修好的木围栏疯狂劈砍。 轰!轰!轰! 木屑横飞,坚硬的围栏在他发泄般的攻击下化为齑粉。 “亚修!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兰斯对着那深不见底的灰白深处发狂地咆哮,声音沙哑且扭曲: “你和你那什么废物营地,都要为这一切付出代价!我会亲手把你剥皮抽筋,放在薪火上烤干!!!” 咆哮声在迷雾中传出很远,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冷风吹过,卷起了里斯那件,昂贵却又破烂的天鹅绒长袍。 第150章 单骑归来 离开之后,亚修没有选择直线返回。 他强忍着「薪火燃尽」褪去后的虚弱感,特意在荒野上稍微绕了一下,这才返回营地。 狂鸦莫尔早就摸清了营地的坐标,绕路当然不是为了隐藏大本营,而是纯粹为了防备身后的尾随。 刚才那一波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身体的每一丝潜力。 若那些杂碎真的不顾一切咬上来。 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再挥一次长矛都有些费劲。 好在,身后的浓雾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留下的【余烬之径】在脚下泛着微光。 与此同时,营地边缘的空地上。 “把腰给老子挺直了!没吃饭吗?!” 达格手里拎着根粗糙的皮鞭,在一块大石头上踩着一条腿,唾沫星子横飞。 在他面前,站着三个老农、一个农妇,以及刚刚被【余烬之径】指引逃回来的那几个平民。 卡尔验明了这几个新人的身份。 见都是些没战力的平民,且眼神躲闪、滑头滑脑,索性大手一挥,全扔给了达格。 美其名曰:先磨磨性子。 这可把达格高兴坏了。 他手里的皮鞭甩得“啪啪”作响,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自己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采集长”! 在这营地里,除了那个冷面杀神亚修,也就卡尔能压他一头。 一人……嗯,二人之下,几十人之上! 这么算下来,他达格岂不也算是营地的三把手了! 都当这么大的官了,他享受享受怎么了? 达格的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 目光轻车熟路地越过那几个老弱病残,直勾勾地黏在了伊莱娜的身上。 这女人,真他妈绝了。 哪怕刚才在迷雾里担惊受怕,粗糙的亚麻裙沾满了泥污。 可那丰腴的腰胯和熟透了的身段,就像是一枚快要溢出汁水的蜜桃。 特别是此刻。 伊莱娜眼眶红肿,眉头紧紧蹙着。 那副因为担忧丈夫而魂不守舍、摇摇欲坠的脆弱模样,简直是在男人的心尖上挠痒痒。 达格不由得又咽了口唾沫。 营地里统共就那么几个女人。 莉娜是营地长跟前的红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碰;艾尔莎有制药的手艺,被卡尔他们当成宝,也碰不得。 至于剩下的几个农妇? 那干瘪难看的模样,就连达格也完全看不上! 但这新来的人妻可不一样。 虽然听说还有个丈夫,但留在那种魔窟里,这会儿估计早被人剁成肉泥了。 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落在他这“采集长”的手底下,还不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嘿嘿,先饿上两顿,再稍微给半块雾薯……” 达格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眼神越发下流,手里皮鞭一指伊莱娜: “那个谁!别在那掉猫尿了!进了咱们营地,哭是没饭吃的!赶紧去把那堆石头搬了!” 就在这时。 一道疲惫的身影撞出迷雾,打断了达格的耀武扬威。 亚修拖着沉重的步伐,跨入了火光笼罩的范围。 铁鳞皮甲上凝结着大片刺目的黑红色血痂,短矛的尖端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他刚跨过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极速扫过营地一圈。 围栏完好,卡尔拄着拐靠在工具台边,巴顿在劈柴,一切安然无恙。 “呼……” 亚修紧绷的后背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回来的路上,他脑子里演练过无数种最坏的情况。 他怕兰斯经过深思熟虑后,趁他虚弱立刻带人倾巢而出; 也怕那疯狗被怒火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直接爆了老巢打上门来。 不管是明智的战术,还是不明智的冲动。 只要对方现在打过来,哪怕最终被打退、杀死,营地也绝对会留下不小的伤亡。 但现在看来,兰斯比他想象的还要惜命,或者说,那家伙已经被他刚才的表现给震住了,不敢轻举妄动。 “亚修!” 卡尔眼尖,第一个拄着拐迎了上来。 老兵上下打量着亚修这一身被熏得发黑的铁鳞皮甲,还有那杆沾满了焦臭碎肉的短矛,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小子干什么去了?不是说只去探个底吗?怎么搞成这副德性?” 巴顿、莉娜,还有艾尔莎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见他全须全尾,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喜色。 莉娜更是有眼力见的赶紧递上一碗清水。 亚修接过灌了一大口,干涸的喉咙这才重新恢复了发声的能力。 “去他们营地转了转。” 亚修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水,语气平淡。 “转了转?”卡尔瞪大眼睛,指着远处还瑟缩着的伊莱娜几人,“转了转,顺手牵回来几个大活人?” “遇到点机会,顺手打了一架。” 亚修走到原木旁坐下,短矛随手搁在脚边。 “打了一架?”卡尔敏锐地抓住了话头,“跟谁?那几个探路的杂鱼?” “不是。” 亚修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晚饭吃了几个雾薯, “潜进去的时候被发现了。杀了他们几个一阶,废了狂鸦莫尔的那只替死渡鸦又重伤了他,然后跟他们那个首领碰了碰。” “那家伙太硬了,我状态不好,没机会杀了他,于是就撤了回来。” 亚修说完,营地里安静得连柴火爆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足足半分钟。 “草……” 卡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粗口,看着亚修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什么叫“遇到点机会打了一架”? 一个人,摸进别人大本营,弄死两个战职者,暴揍了一个二阶游侠,拔了人家的底牌,最后还在一个双重破限者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这叫打了一架?! 这他妈叫去人家家里洗了个劫! “对了。” 亚修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皮看向卡尔,“我见到里斯了。他逃去了那个营地。” 众人脸色一变,盖尔和加斯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了。” 亚修扯了扯嘴角,眸光冷冽, “他已经被我劈成两半了……脑浆和肠子流了一地。” “死得好!” 卡尔愣了半秒,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老子早就看那装腔作势的废物不顺眼了!这算今天最好的消息!” 巴顿和盖尔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然而,大笑过后的卡尔,却发现亚修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 相反,青年坐在火光里,眉头微蹙,眼神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重与复杂。 卡尔收敛了笑容。 他以为亚修是因为手刃了曾经的“同伴”而感到心理不适。 毕竟这小子虽然下手黑,但到底不是个喜欢滥杀的屠夫。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亚修的肩膀: “行了,别往心里去……那种白眼狼死不足惜,你不杀他,他早晚会带着人来咬我们的喉咙。”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大家看着亚修那副深沉的模样,心里不禁肃然起敬。 看看,什么才叫做逼格! 在他们眼里,这位营地长简直是神仙般的人物。 明明单枪匹马干翻了敌人的老巢,解决了一个大隐患,立下了天大的威风。 回来后不仅不吹嘘,反而露出一副忧郁沉重的模样。 “亚修大人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盖尔在心底暗叹,眼底的敬畏又深了三分。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 杀人不眨眼,事了拂衣去,连装逼都装得这么自然。 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亚修此刻的脑子里,连半个关于里斯的念头都没有。 那种死在路边的垃圾,劈了也就劈了,根本不配留在自己心里半分。 他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堆,最终落在了营地边缘。 第151章 心死无声 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伊莱娜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口。 亚修进来了,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外头翻涌的灰雾。 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目光越过那件沾满黑红血污的铁鳞皮甲,向后搜寻。 空的。 除了夜风卷进来的几片枯叶,什么都没有。 伊莱娜脸上的期盼,像是在极寒中被泼了一盆冷水,一点、一点地冻结。 理智在那一刻已经给出了最冰冷的判决。 但人总是这样,在彻底被推下悬崖前,总会死死抠住悬崖边最后一点哪怕是幻觉的杂草。 万一是遇到怪物,亚修大人嫌他跑得慢,先把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了呢? 万一是维尔瓦受了伤走不动,还在后面慢慢挪呢? 万一……万一呢? 她想冲上去问。 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泥地里,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她怕。 怕只要一开口,那层自欺欺人的“万一”就会像肥皂泡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戳破。 营地中央,卡尔的惊呼、巴顿的崇拜、盖尔等人的狂热交织在一起。 亚修被众人簇拥在火光最亮的地方,宛如得胜归来的君王。 而伊莱娜孤零零地站在阴影的交界处。 耳边只剩下一阵尖锐的嗡鸣,那些喧闹的马屁声、柴火的劈啪声,全被隔绝在了一个真空的世界之外。 终于,人群的喧闹停歇了。 卡尔和巴顿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视线的通道。 火光摇曳中,亚修转过了头。 那张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硬脸庞,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亚修大人……” 伊莱娜终于开口了。 这短短的四个字,仿佛抽干了她肺里最后的一丝空气。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您……带他回来了吗?” 营地里本就因为亚修的视线而安静下来。 这句极轻的问话,亚修听得一字不落。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亚修握着短矛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偏过头,视线避开了伊莱娜那双蓄满水汽的眸子,落在了旁边的火堆上。 火苗舔舐着干柴,发出细碎的声响。 心虚。 这种极其陌生的情绪,让亚修的心底感到一丝烦躁。 他杀人不眨眼,剥怪物的皮连眉头都不皱。 面对兰斯那种双重破限的凶兽,他敢提着矛正面硬刚。 自己又心虚什么呢? 明明一天前不过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已经拼尽全力了,甚至冒着极大的风险潜入了敌营,能在那群豺狼的围攻下全身而退已是极限。 维尔瓦的死,是那个奴隶自己选的,是莫尔下的死手,实在怪不到他头上。 可他就是不敢看那个女人的眼睛。 因为只要一对视,那具趴在烂泥里、至死都抱住莫尔小腿的画面,就会硬生生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呼——”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丝不合时宜的软弱碾碎。 亚修转回头,目光不再躲闪,就这么直直地迎上伊莱娜的目光。 “伊莱娜。” 他没有用任何修饰,声音冷硬、平稳,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有个好丈夫。”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都像个真正的爷们一样,用自己的命拖住了敌人,为你撞开了一条生路。” 伊莱娜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是我没能救下他。” “当时情况太危险,我被双重破限者缠住……尸骨,我也没能帮你带回来。” “节哀。” 风吹过木栅栏,发出凄厉的呜咽。 亚修静静地看着伊莱娜,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崩溃。 在迷雾里,他见过太多失去亲人后的惨状。 嚎啕大哭、瘫软倒地、甚至发了疯一样冲上来撕打他质问为什么不救人。 他全都已做好了准备。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伊莱娜没有哭出声。 她的身体像风中折断的枯枝一样剧烈地晃了晃,随后,竟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惊恐和媚意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虽是如此,但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却始终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我知道了。” “您做得没错,亚修大人。” 女人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甚至听不出一丝颤音, 她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留给亚修一个过分冷静的轮廓: “人既然已经死了,带回一具烂肉……又有什么用呢。” 亚修愣住了。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女人。 就这? 没了? 一个为了你,连男人的尊严都踩在脚底、去给仇人学狗叫的丈夫;一个最后关头为了给你争取时间,被人活活踹碎颈骨的男人。 死讯传回,你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就这么轻飘飘地接受了? 一股没由来的烦躁和不值,从亚修心底窜了上来。 他突然替烂泥里的维尔瓦感到极其的不值。 那个精明的商人,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做了一笔亏到家买卖。 亚修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的神情彻底恢复了最初的淡漠。 “虽然维尔瓦没有正式加入我们营地,但他确实用命给我们提供了情报,也为营地做出了贡献。” “营地不会遗忘每一个牺牲的人,作为他的遗孀,营地会善待你。” 亚修指了指刚才那群瑟瑟发抖的新人,语气不容置疑: “你不用像他们一样去经历劳役的考验,从今天起,你将正式加入营地之中。” 说到这,亚修顿了顿,想起维尔瓦之前提过的只言片语: “我记得,你会酿酒?” “……是,大人。以前帮家里打理过酒馆。” 伊莱娜空洞的眼神微微转动了一下,木然地点了点头。 “很好。草药窝棚那边有现成的瓶瓶罐罐,工具应该是通用的。” 亚修直接下达了指令: “以后你就搬过去和艾尔莎她们住在一起,先给她打打下手,帮着处理药草……营地如果有多余的雾薯和净水,你就负责酿些酒出来。” “有什么不懂的规矩,直接问她就行。” “艾尔莎!”亚修偏过头喊了一声。 “在!亚修大人!” 艾尔莎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对伊莱娜的几分同情。 “人交给你了,就她去你那边的窝棚附近。” “营地里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都好好教教她。” “明白,大人。” “……再次感谢您的仁慈,亚修大人。” 伊莱娜双手交叠在腹部,对着亚修深深鞠了一躬。 她微微欠身,对着亚修深深鞠了一躬,动作僵硬得像是个牵线木偶。 随后,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跟在艾尔莎身后,走向了营地西侧的阴影里。 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亚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冷静的背影,不禁再次摇了摇头。 唉,舔狗果然不得好死啊。 第152章 全员备战,浊酒壮行 亚修没有再向伊莱娜投去多余的视线。 对那个女人来说,维尔瓦的死是崩塌的天,的确是种无法言说的苦难。 可对亚修来说,这不过是迷雾中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的微小尘埃。 两个营地、几十号人的安危和生死都在他肩上担着,实在没空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多余的怜悯。 亚修大步走回火光最盛的中央,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安静了。 兰斯他们真的不打算追过来,放弃报复他们了? 他太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当着人家的面把新宠劈成两半,又废了狂鸦。 这种骑在脸上拉屎的挑衅,以兰斯的实力和那种暴戾的性子,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但兰斯竟真的忍住了。 那家伙眼睁睁看着自己因为虚弱而隐入迷雾,追了,却最终没有追到底。 “没有趁我们虚弱的时候,直接扑上来……” 亚修指节轻轻叩击着木矛的杆身,心底一片思索。 兰斯不是没脑子的野兽。 对方既然忍住了没发疯,就说明在暗中筹谋着更加致命的反扑。 下一次碰撞,恐怕就绝不是几支冷箭、几句狠话那么简单了。 这将会是两个营地之间,你死我活的较量。 “巴顿,去把人都叫过来吧……所有人,包括克莱恩、西蒙他们。” 片刻后,营地里所有叫得上号的人全数围拢在篝火旁。 亚修没有废话。 将兰斯营地的虚实、双重破限者的存在,以及对方可能正在酝酿的雷霆一击,简明扼要地剥开展现在众人面前。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脸,没有人惊呼,也没有人退缩。 经历过鼠潮、石像、迷惘教徒的连番血洗,这群人的神经早已被淬炼得如同生铁。 “亚修。” 卡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将那根粗糙的木拐在地上重重一顿,满是横肉的脸上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你就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干?” 老兵痞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眼神凶悍如狼: “连他娘的漫山遍野的怪物都没能把我们嚼碎,还怕他几个占山为王山贼流寇?” “卡尔大叔说得对!” 巴顿攥紧了铁斧,眼底满是初生牛犊的狠厉: “亚修大哥,您指哪我们打哪!有您在,咱们营地没一个孬种!” “对!绝不后退半步!” 盖尔和加斯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脊背。 西奥更是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击打在左胸的铁鳞皮甲上,声音铿锵如铁, “我的长矛,随时准备为您饮血。” 没有一个人提议逃跑,更没有人提议妥协。 就连克莱恩也推开老洛克的搀扶,强撑着挺直了脊背,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罕见地燃起了一抹肃杀的冷光。 “亚修大人。” 曾经的圣母教士,此刻声音却透着钢铁般的硬度: “再给我一周的时间。只要一周,艾尔莎女士的草药就能让我的伤口彻底闭合。” “届时,我的圣光,将毫无保留地为您开路。” 看着眼前这群杀气腾腾的部下,亚修心底那一丝紧绷终于稍稍松弛。 他没有动用【鼓舞士气】,但此刻营地里的凝聚力,却比任何技能加持都要来得坚不可摧。 只要这股心气不散,即使遇到再大的危险又如何? “好。” 亚修站起身,漆黑的眸子倒映着熊熊烈火,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掷地有声: “既然都不怕死,那就从这一刻开始全力备战!” “格雷!这一周你的炉火不能熄!把所有的铁矿全给我敲成箭头、矛头和护甲片!” 格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交给我,大人。我保证这几天,锻炉里的火比外面的天还亮!” “莉娜,你全力配合格雷。”亚修又看向小姑娘,“把所有能用的晶石和材料全用上,尽最大可能给出炉的装备附上魔。” 莉娜用力点头,小脸紧绷: “我明白!” “艾尔莎,药田里的止血草一旦成熟,立刻制成药膏。七天之内,我要看到每一个参战的人身上,至少备着两份救命的药!” “是,大人!”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七天后。他们若不来,我们就杀过去!” ……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营地仿佛变成了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战争机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最直观的变化,体现在那些非战斗人员身上。 达格甚至都不用怎么挥舞皮鞭了。那几个老农和新来的平民,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镐头冲进矿坑,干起苦力来都不要命了似的。 他们不傻。 都知道这营地要是被攻破了,等待他们的就是生不如死的奴隶生涯。 这时候多挖一块铁矿,前面的战职者或许就能多一把兵器,自己的命也就多了一分保障。 铁锤的敲击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但在这热火朝天、全员备战的紧要关头,身为营地长的亚修,却诡异地“失踪”了。 每天天刚蒙蒙亮,他便孤身一人提着短矛扎进迷雾深处,直到傍晚,才带着一身血腥气归来。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去杀了什么。 只知道他每天扔在营地中央的晶石和变异怪物残骸,种类越来越古怪,数量也越来越庞大。 直到第七日的清晨。 灰白的迷雾仿佛比往日更加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肃杀之气冲天。 西奥、盖尔、加斯、巴顿、克莱恩,以及格雷。 六名战职者全副武装。 他们从头到脚都覆盖着皮甲与粗糙的铁鳞,手里握着泛着微光的附魔武器,腰间挂着艾尔莎分发的草药包。 就连身后跟着的其他人也手持着铁矛,戴着铁盔和皮甲,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冷厉。 而亚修则站在最前方。 黑色的铁鳞皮甲上还残留着昨夜未洗净的暗红,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凶兵。 伊莱娜端着木盘走出来,上面摆着几十个粗糙的陶碗。 碗里盛着她这几天赶出来的雾薯酒,辛辣、苦涩,却带着一股子冲头的劲儿。 亚修接过陶碗,粗糙的边缘摩擦着指腹。 他没有看伊莱娜,也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 他只是举起那碗浑浊的劣酒,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即将陪他去蹚尸山血海的同伴。 “干!” 几十口浊酒一饮而尽。 “啪嚓!” 亚修率先将陶碗摔得粉碎。 众人纷纷效仿,一时间,破裂声此起彼伏。 卡尔看着满地的陶片,眼皮狂跳,心里一阵阵抽痛: “败家子……这可是营地里仅有的几个能用的陶碗,用一个少一个啊……” 但他终究没喊出声,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拄着木拐往前挪了半步,冲着那几个背对火光的男人低吼道: 都给老子活着滚回来!要是谁敢把命留在外面,老子做鬼也得过去踹烂他的屁股!” 亚修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用沾着铁锈的护臂随意抹去嘴角的酒渍。 暗蓝色的短矛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冷厉的枪花,矛尖直指南方的灰雾。 “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毫不迟疑地迈开步子,一头扎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第153章 被“收买”的铁匠 碎裂的陶片被彻底甩在身后,灰白色的浓雾如同一堵永远推不倒的墙,无声地将一行人吞没。 劣质雾薯酒带来的辛辣与微醺,在踏入迷雾的不久后就散了个干净。 刺骨的阴冷顺着衣甲的缝隙直往骨头缝里钻。 对未知的恐惧、对即将来临的血战的紧张,像湿冷的毒蛇般爬上众人的脊背。 几个被临时编入队伍的非战斗人员,呼吸已经开始发颤。 达格死死捏着长矛,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米勒、艾丹和另外几个老农更是亦步亦趋,生怕落后半步就会被雾里的怪物叼走。 这是一场倾巢而出的豪赌。 不只是战职者,就连这些刚摸到铁器的生活职业者也被全数编入了队伍。 亚修的理由很简单:覆巢之下无完卵。 与其担心可能的损失,不如把所有能喘气的全拉上。 哪怕只是多一根长矛、多一面肉盾,也比失败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要强。 道理大家都懂。 可真当整个人被这片吃人的死寂包裹时,本能的畏惧依旧如附骨之疽。 直到他们的视线,聚焦在最前方那个身披深灰皮甲的背影上。 亚修走得很稳。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着短矛,步履从容地劈开前方的混沌。 随着他的步伐,点点金红色的微光在泥地上悄然浮现,连成一条清晰的【余烬之径】。 这光芒虽然微弱。 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锚定了这群人心底的慌乱。 仿佛只要那个背影还没倒下,只要这回家的路标还在亮着,这吃人的迷雾,似乎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亚修对身后众人心理的起伏变化一无所知。 他此刻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感知周遭的动静,以及维持【余烬之径】的消耗上。 说实话,他并不想把带路这种事揽在自己身上。 他堂堂一个营地长,除了是最强战力的同时,现在还得客串斥候在前面探路。 可营地里的战职者全是清一色的糙汉——守卫、民兵、见习扈从。 满打满段,连一个正经的侦查系、或感知系职业都没有。 “话说莫尔的那只渡鸦到底是怎么来的?” 亚修一边辨认着方向,眉头微蹙。 如果这次能活捉那只“没毛鸟”,说不定能把这套侦查技能或者驭兽的法门给拷问出来。 亚修正盘算着。 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踩踏声,突兀地从队伍大后方传来。 亚修的眼神瞬间冷至冰点,正要出声示警。 队尾负责断后的巴顿已经猛地转过身,手中的铁斧横在胸前,发出一声厉喝: “站住!什么人?!” 队伍瞬间如受惊的刺猬般收缩结阵。 西蒙、盖尔等人纷纷调转矛头,死死盯住后方的灰雾。 雾气涌动。 一道并不高大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巴顿举着石斧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伊、伊莱娜?!” 亚修微微皱眉,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那道人影身上。 确实是伊莱娜。 但眼前这个女人,和昨晚那个在阴影里哭得摇摇欲坠的娇弱寡妇,判若两人。 那头原本总是松散挽着的香槟色长发,此刻被一顶略显粗糙的半覆式铁盔严严实实地扣了进去 身上套着一件明显经改过的紧身皮甲。 虽然上面铆钉的暗青色铁鳞不如卡尔他们那般密集,心口等致命部位却也都被死死护住了。 哪怕厚重的皮甲,依然掩盖不住她那丰腴惹火的曲线。 但那盈盈一握的手中,此刻却死死攥着一把打磨得极度锋利的铁头木矛。 但那张被铁盔阴影遮住的脸上,没有怯懦,没有媚态。 只有一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死寂,以及眼底那一抹坚毅 活脱脱一副准备赴死的肃杀打扮。 亚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因为多了一个“战力”而感到高兴,深黑的眸子如刀锋般刮过伊莱娜身上的装备,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你这身行头,从哪来的?”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这几天,营地为了武装参战人员,资源和精力几乎榨到了极限。 材料是配给制的,全用来打矛头和修补防具了。 虽然工作台和锻炉摆在那儿,不限制营地成员使用锻炉。 但伊莱娜一个刚进营地没几天的女人,绝不可能凭自己就做出这一身堪比正规战职者的装备! 空气瞬间凝固。 队伍中间,扛着大锤的格雷突然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这个两米多高的铁塔汉子,眼神罕见地开始到处乱飘,宽大的手掌在裤腿上尴尬地蹭了又蹭。 “咳……那个……大人,她身上的铁盔和铁鳞片,是我……是我给打的。” 亚修猛地偏过头,目光死死钉在格雷脸上。 “你敲的?” 亚修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荒谬, “格雷,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他了解格雷。 这汉子虽然粗犷,但极守规矩。 营地里的物资都是有数的,在大战前夕私自挪用材料给一个非战斗人员打装备,这绝对是犯了大忌。 而且格雷这几天为了赶制装备连觉都睡不够,怎么可能有闲心去给一个寡妇单独开小灶? 被亚修这么一盯,格雷老脸一红,连那浓密的络腮胡子都掩盖不住他的窘迫。 “大人,您听我解释……” 格雷搓了搓手,声音越说越小,活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半大孩子, “大人,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在这破地方憋了一个多月,好长时间没闻过酒味儿了……” “她昨晚拎着半罐子自己酿的雾薯酒过来找我……那酒香的,我实在没坚持住啊!” 亚修眼角狠狠一抽。 酒?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格雷这家伙竟然还是个酒鬼! 毕竟营地之前没这玩意儿,他也一点没暴露。 现在可好,一听见酒,这家伙连规矩都全抛到脑后了? 格雷生怕亚修发火,赶紧指天画地地找补: “再说了,大人,这也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见亚修脸色越来越冷。 格雷赶紧发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一指旁边同样心虚的达格, “大人您是知道的,营地里的物资都是有数的。我就算想帮,也没那材料啊!” “那皮甲的改裁是莉娜帮忙缝的,铁鳞的边角料是达格那小子从矿坑废料里偷偷抠出来的。” 格雷搓着手,急切地解释, “我发誓,我只占用了半夜休息的时间帮她锻打了一下,绝对没耽误营地的事!” 好家伙,直接把同伙全卖了。 亚修狠狠瞪了格雷和达格两人一眼,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达格帮忙,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原因。 无非是这市井无赖见色起意,想献殷勤占点便宜。 不过看伊莱娜这副冷硬模样,这家伙估计连根手指头都没摸着,纯纯当了回冤大头。 但莉娜呢? 那丫头一向最懂分寸,怎么也会跟着瞎胡闹? 亚修重新将目光投向站在原地的伊莱娜。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低估了这个女人。 这个前一天还软弱得,只能在阴影里哭泣的女人。 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靠着半罐劣酒和自己的手腕,硬生生说服、利诱了营地里的铁匠、附魔学徒和无赖,为自己拼凑出了一套足以赴死的战甲。 这手段,这心性…… 亚修拄着短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张沾着泥污的俏脸在铁盔的阴影下显得有些瘦削,但那双死死握着矛杆的手,却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说说吧。” 亚修再次开口,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悲惨而产生怜悯。 那双黑眸冷冷地注视着伊莱娜: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弄来这身装备,现在又违抗命令,偷偷跟在队伍后面?” 第154章 战场没有怜悯 面对亚修的质问,伊莱娜并没有退缩。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瑟缩发抖,更没有不知所措地低头抹泪。 她只是紧紧咬了一下唇,铁盔下的那双眼眸迎着亚修的逼视,反而硬生生往前踏出了一步。 “亚修大人,请您原谅我的擅作主张。” “可我真的没办法留在营地里,安安稳稳地等消息。” 她的声音很干涩,没有丝毫往日的娇媚,只剩砂纸打磨般的沙哑: “您知道的,维尔瓦死了。我的丈夫死在狂鸦手里,被他活活踩断了脖颈。” “作为他的妻子,当时我没能挡在他身前,甚至连和他死在一起都没做到……” “但既然我没死成,既然我全须全尾地逃了出来,那就是圣父的旨意!” “祂让我活下来,绝不是为了让我浪费维尔瓦用命换来的生机,更不是让我躲在后面流那些不值钱的眼泪!” 伊莱娜猛地拔高了音量,眼底烧起一团近乎偏执的狂热: “克莱恩教士说过!苦难是神赐予的铁锤!圣父让幸存者在血泊中站起,就是为了让她替死者举起审判的利刃!”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拿起武器,亲手完成我的复仇?!” ““就算我死在冲锋的路上,等在天国见到维尔瓦时,我至少能告诉他……我是死在替他复仇的道路上!这不也是一种值得吗?!” 死寂。 灰雾在众人身侧翻涌。 亚修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在血泊中站起?举起审判的利刃?! 亚修猛地偏过头,如刀般锐利的目光“唰”地一下钉在了人群后方的克莱恩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信徒? 此时的克莱恩,伤势已经彻底痊愈。 他脱下了那件破烂的亚麻长袍,换上了一身厚重的全铁胸甲。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上堪比牛腿粗壮的胳膊,手里还倒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重型战锤。 怎么看,这都是一头能在千军万马里杀个七进七出的猛兽。 但此刻,这头“猛兽”在亚修的死亡凝视下,额头唰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瞪圆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伊莱娜,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冤枉! 简直是天大的黑锅直接扣在了脑门上! 克莱恩在心底疯狂咆哮。 他敢对圣父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违背和亚修的约定,去私下“洗脑”传教! 他昨天只是看这寡妇失魂落魄地在制剂台边发呆,怕她寻短见,才凑过去随口安抚了两句。 他当时的原话明明是: “苦难是神赐予的铁锤,它会敲打出灵魂的坚韧,让你更好的活下去替死者看这世界”! 怎么过了一夜,到了这女人的嘴里,就特么变成了“替死者举起审判的利刃”?! 这他妈哪是圣辉教团的教义? 这分明是深渊异教徒的复仇宣言! 看着亚修那越来越冷的眼神,克莱恩只觉得一口大黑锅死死扣在了自己头上。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这辈子都没背过那劳什子的教义! 这位二阶圣教卫士简直有口难言,又不能反驳说圣典中说的不对。 他咽了口唾沫,急忙拼命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欲言又止。 看着克莱恩那副欲哭无泪的窘迫模样,亚修心头的火气反而散了几分。 他看明白了,这事儿大概率真是个乌龙。 克莱恩并没有违背约定去搞什么极端传教。 纯粹是失去至爱的巨大空洞,让伊莱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不过是随手抓住了克莱恩那句似是而非的教义,将其当成了支撑自己胡下去的锚点。 但理解归理解,怎么处理却是个麻烦。 亚修转回视线,重新审视着眼前的伊莱娜。 送回去? 且不说这女人现在的状态,几句话根本劝不回去。 现在战力宝贵,他更不可能分出人手押送她回营地。 既然如此…… 亚修眸底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强行留下一个心存死志的人,除了制造隐患外毫无意义。 既然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那他也不会去当那个扫兴的圣母。 “你想送死,我不拦你。” “但从你站在这里的这一刻起,你在我眼里就不再是维尔瓦的遗孀,也不再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女人。” “进了战场,没人会去特意分心救你。” “不论是被砍断了脖子,还是被射穿了脑袋,那都是你自己选的路。” 亚修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酷得像块生铁: “我不会为了你的安危,去放弃战局上的任何一点优势。” “想报仇,就拿你自己的命去填……只要你别后悔就行。” 这番话极其冰冷,甚至有些残忍。 但伊莱娜听完,那张绷紧的俏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 她双手紧握铁矛,单膝跪地,行了一个不标准的战士礼。 “谢谢您,亚修大人。” 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沉如铁石: “您放心……我,绝不后悔。” …… 插曲过后,队伍在亚修的带领下继续深入。 靠着【余烬之径】的精准指引,一行人在迷雾中的速度行进速度极快。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附近。 随着亚修抬起手,队伍瞬间静止。 前方不远处,迷雾被橘红色的火光微微驱散。 兰斯的营地,到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亚修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还是那个破败的营地,歪歪扭扭的木栅栏,几座破败的窝棚,以及中央那座巨大的木屋。 一切似乎和亚修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只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透着一股浓烈的死气。 木栅栏后的警戒台上空无一人。 而木墙外那片泥泞的空地上,原本被当成牲口圈养的奴隶们,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烂泥里。 没有皮鞭的抽打,也没有痛苦的哀嚎。 他们就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破麻袋,在冰冷的烂泥里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细看之下,还能发现胸膛有着微弱的起伏,他们简直和一地死尸没有任何区别。 “亚修大哥……” 巴顿握紧了石斧,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他忍不住凑到亚修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安的好奇: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吗?这地方静得让人心里有点发毛啊……” 亚修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营地中央那座突兀的二层木屋,眉头不知不觉间深深地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了过来。 克莱恩提着重型战锤,走到亚修身侧。 这位二阶教士的脸上,此刻同样布满了凝重,将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营地正中央的那座火塘。 “亚修大人……您也感觉到了吗?” 克莱恩握紧了锤柄,指着营地中央那个本该光芒万丈的位置: “这个营地的薪火……为什么会这么黯淡?” 第155章 三首一人 随着克莱恩的话音落下,亚修脊背上的寒毛根根直立。 是啊,太暗了。 亚修猛地驻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终于意识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究竟源自何处。 原本在这终日不见天日的迷雾世界,薪火本该是唯一的灯塔。 那营地的薪火即便在百米之外的迷雾中,也该如同一盏昏黄的光,虽不明亮,却极具穿透力。 可现在,那团火缩减得近乎熄灭,散发出的火光不再是温暖的金红,而是一种病态的、随时会断绝的惨红。 更可怕的是,火光的覆盖范围。 上一次潜入这个营地时,那火光明明能撑开方圆五十米的开阔地,将黑暗死死拒之门外。 可现在,原本超过五十米的开阔地,如今被滚滚灰雾硬生生吞噬了大半,仅剩下不到二十米的窄地。 亚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明明距离那围栏只有不到三十米。 他们却几乎已经跨进了那团衰弱火光的边缘。 只要再往前跨出三五步,他们就会彻底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甚至能踢到那些横在烂泥里的平民。 这种距离对战职者来说,几乎等于已经把脖子伸到了对方的刀口下。 “不对劲太反常了。” 亚修低声呢喃,眸子深处跳动着警觉。 难道兰斯疯了? 为了节省晶石,竟然连命脉都不顾了? 但就算兰斯想节省资源来对付他们,短短几天,火种也不该衰弱到这种地步。 薪火熄灭,意味着屏障崩塌。 这庇护所的根基一旦熄灭,营地就会瞬间被迷雾同化,成为怪物的巢穴。 就算兰斯难道想带着全营地的人自杀,就这么赤条条地活在迷雾深处,其他人又怎么会同意? 营地的另一个二阶,那个狂鸦难道已经死了? 疑问在脑海中疯狂碰撞,像隔着一层薄如蝉翼却韧若精钢的纸。 亚修的脑海中仿佛马上就要蹦出那个冰冷的答案,却始终无法触及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他缓缓举起短矛,正要下达强攻的指令。 一个沙哑、阴冷,却又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快意的声音,率先从那座破败营地的深处飘了出来。 “亚修……” “你终于来了。” “你真的……来了。” “我很高兴,我做的这一切没有白费。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声音低沉、粘稠,每一个音节都蘸着浓血。 仿佛被囚禁了万年之久,直到这一刻才重新获得了呼吸。 是兰斯?! 亚修长矛斜指,眼神冷冽如刀。 即便对方的声音变得像深渊里的鬼魅,他依旧能辨认出那股子神经味道。 “兰斯,你难道就只剩这点打嘴炮的本事了吗?” 亚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精准地投向营地中央那栋木屋, “七天,我等了你整整七天。结果你就烂在自己的狗窝里,连门都不敢出?” 他故意拔高音量,带着某种嘲弄: “看来你根本没把莫尔和里斯这两个垃圾放在眼里……或者说,你已经被我吓破了胆,觉得根本打不过我?” “难道,你是怕了?!” “哈哈哈哈!怕了?他竟然觉得我怕了?!” “里斯,我的宝贝,你告诉他……我怕了吗?” 一阵狂乱而嚣张的大笑骤然从那栋木屋中炸响。 笑声在空旷且死寂的营地里回荡,震得残破的围栏嘎吱作响。 就在这时,木屋内传出一个熟悉而怨毒的声音。 “亚——修——!” “这一次,我要亲手抠出你的眼睛……” 这个声音出现的瞬间,亚修的身躯剧烈一震,原本稳健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 那是里斯的声音! 那个阴毒、狭隘、带着病态贵族腔调的声音! 可这怎么可能?! 那是他亲手挥下的长矛。 自眉心而起,将里斯竖着劈成了两半,那一滩焦黑的烂肉在的泥地上抽搐的情景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死人……又怎么可能复活? 这绝不是什么疗伤药能救回来的伤势。 亚修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前方那座“行宫”上。 这栋木屋已经彻底封了顶,但那屋顶的造型简直是对“建筑”二字的侮辱。 比起虽然粗糙但还算整齐的下半截墙壁,上半部分就像是被无数只带血的手,将腐烂的断木、风化的白骨以及厚重的烂泥强行揉捏在一起的臃肿血痂。 它不仅没有遮风避雨的弧度,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跳动的肉瘤,覆盖在整座木屋顶端。 而里斯、兰斯两人的声音,正不断地从那幽暗的屋子中渗出来,却始终不见半个人影。 “里斯,没想到你命这么大,这样都能活下来。” 亚修语调冰冷, “不过,既然能杀你第一次,我就能杀你第二次。” “这一次,我会把你烧成灰,撒进臭水沟里!我想杀的人,在这片迷雾里谁也留不住!” “哈哈哈哈!亚修,你还是这么自大啊……” 那道声音愈发重叠,像是几个人的嗓音被强行揉搓在一起,“那今天就试试,到底是谁……要杀谁!” “吱呀——” 一个高大到畸形的阴影,缓缓踏出了大门。 在那一刻,连营地中央萎靡的薪火都仿佛被吓得向后缩了一缩。 那是兰斯吗? 亚修的呼吸在看清那个东西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庞然大物。 兰斯原本雄壮的躯干被横向撕裂,紫红色的增生组织像老树根一样缠绕在铁甲上。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宽阔得畸形的肩膀之上,竟然并排矗立着三颗头颅! 中间那一颗,是兰斯。 只见他双目翻白、满脸横肉,皮肤已经化作惨白、甚至生出了尖锐的利齿。 左侧那一颗,是狂鸦莫尔。 他仅存的那只竖瞳死死盯着亚修,嘴角不断淌下黄绿色的涎液。 而右侧那一颗…… 正是被劈成两半后,又被某种粗劣且血腥的手段缝合在一起的里斯! 那道贯穿整张脸的蜈蚣状缝合线还在不断渗着黑血。 “这是……” 克莱恩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战锤因为战栗而微微晃动。 这明明是三个人,却诡异般的化作了一个。 第156章 血光之下 【警告!检测到异常污染源!】 【警告!目标已脱离常规生命体范畴,正在触发区域性畸变!】 视网膜上,猩红色的警告框如瀑布般疯狂刷屏,刺目的红光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但亚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意念一动,将面板尽数屏蔽。 这狗屎一样的面板,纯属脱裤子放屁。 根本不需要那些加粗的血红字体来提醒,只要没瞎,谁都能看出眼前这玩意儿绝对跟“正常”两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废话,谁家好人脖子上能挤着三个脑袋?! “这狗屎一样的迷雾……” 亚修咬着后槽牙,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每次就在他以为已经稍微习惯了一点的时候,它总能毫无下限地整出点新花样。 这踏马演都不演了! 直接整上生化危机了? “咯咯……哈哈哈哈!” 一阵极度错乱的狂笑声,从那座庞大臃肿的畸变体上爆发出来。 三个脑袋,三张脸,齐刷刷地盯着亚修,却扯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悚人表情。 正中间的兰斯笑得狂妄且残忍。 左侧的狂鸦莫尔着扭曲着五官,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与怨毒; 而右侧被粗劣缝合的里斯,那张被劈成两半的脸像融化的蜡一样耷拉着。 怨毒中,竟诡异地透着一股子迷醉。 “对……就是这样!就是你现在这种表情!” 兰斯的头颅率先开口,喉咙里发出粘稠的咕噜声,粗壮的畸形手臂兴奋地在半空中挥舞。 “都是因为你!亚修!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尔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颈部的肉瘤被拉扯得笔直,嘶哑的声音里满是倾尽三江之水也洗不净的恨意。 “但也多亏了你啊,亚修阁下。” 里斯那半张还能动的嘴唇蠕动着,竟硬生生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多亏了你的提醒……我才能从地狱里爬回来。” “也是多亏了你的提醒,我们才能在那座地下祭坛里,亲手触摸到这等无上的伟力!” 那颗缝合的头颅诡异地偏折了一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亚修: “看看我们……亚修,你看现在的我们,美吗?!” 三种截然不同的声线,在同一个胸腔的共鸣下交织、重叠,混乱得像是几把生锈的锯子,同时在刮擦着他的耳膜。 亚修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但在这一堆疯言疯语中,他的神经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 提醒?祭坛?! 他瞳孔微微一缩。 地下那座刻满古老符文的祭坛,他只带过两个人去过。 亚修猛地偏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刀般扫向身后的两人。 巴顿一脸茫然,显然根本没听懂里斯在放什么屁。 而站在巴顿身侧的埃德温…… 他此刻正死死低着头。 那双眼睛根本不敢往亚修这边看哪怕半眼,满是欲言又止的惶恐与心虚。 亚修瞬间明白了。 肯定是当初里斯还在营地的时候吗,埃德温无意中透露了出去。 亚修在心底冷嗤了一声。 但他没有发作。 现在根本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怪罪除了动摇军心之外,毫无用处。 亚修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头畸形的怪物。 “美?” 亚修短矛斜指地面,毫不掩饰眼底的讥诮与厌恶, “我只觉得无比的恶心。隔着三十米,我都能闻到你们灵魂里那股发馊的臭水沟味儿。”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 “这就是你们处心积虑憋出来的底牌?打不过我,干脆连人都不做了,把自己拼成一坨烂肉?” “哈哈哈哈……亚修,你太无知了!” “你根本不明白这迷雾的真谛!” “凡人的躯壳不过是累赘,你根本无法体会祂的伟大……” 三个头颅再次异口同声地混合咆哮起来,声音震得周围的灰雾都在剧烈颤抖。 “不过没关系……既然你无法体会……” “那我们就……让你亲身感受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血光,毫无征兆地从那尊三首畸变体的体内爆发出来! 这血光黏稠如水,带着令人晕眩气息,如同暴雨般向着四周泼洒而去! 几滴血光落在了那些破败的窝棚里。 “吼——!” 窝棚内顿时传出阵阵不似人声的嘶鸣。 紧接着,七八道人影撞碎了木板,如同野兽般四肢着地爬了出来。 那是狂鸦营地原本的战职者! 此刻,他们的皮肤正在大面积溃烂,眼白彻底消失。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后背和脸颊上,正不断往外钻着一根根舞动的肉红色触须! 而那些原本像尸体一样瘫在烂泥里的奴隶们。 在血光融入体内的刹那,那干瘪的躯体就像是被强行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 “咯咯……咔咔……” 那些原本像死尸一样瘫在烂泥里的奴隶们,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他们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嘶吼着从地上硬生生爬了起来! 不仅如此。 连营地边缘那几座无名的浅坟,泥土也开始剧烈翻滚。 “噗嗤!” 一只高度腐烂的手掌破土而出,紧接着是森白的指骨、残缺的头颅…… 那些被兰斯他们随意掩埋的奴隶尸骨,在这一刻,全被强行从地狱里拖了回来! “我的天哪……”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死人……死人爬出来了!” “圣父啊!救救我们!” 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一幕,瞬间击溃了亚修身后那群平民的心理防线。 他们哪见过这种百鬼夜行的阵仗? 几个农夫当场就被吓得双腿发软,丢下武器就跪在地上疯狂祈祷。 “闭嘴!握紧你们的武器!” 亚修一声厉喝,冷硬的嗓音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管他是人还是死尸,把他们当成腐尸鬼就行了!从坟里爬出来,那就把他们剁碎了再埋回去一次!” 他没有动用【鼓舞士气】。 因为精神力必须留给眼前那个深不见底的三头怪物,这种时候,每一滴底牌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但这支队伍,早就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苦苦支撑了。 “吾主慈悲——!”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诵念,在慌乱的人群中轰然炸响。 克莱恩一步跨出。 这位二阶【圣教卫士】双手高举那柄沉重的精钢战锤,双目圆睁。 “嗡——!” 一团纯净、温暖的乳白色圣光从战锤顶端轰然炸开,犹如一轮微型骄阳,瞬间掠过众人的头顶! 圣光所及之处,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色阴霾被强行驱散了几分。 原本吓得瘫软的平民们,只觉得体内涌入了一股温热的力量,心头的恐惧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别怕!我们有亚修和克莱恩两位大人坐镇!” 西奥和巴顿抓住机会,一左一右顶了上去。 “结盾阵!长矛从缝隙里架出去!后退半步着死!” 在战职者们的怒吼和圣光的安抚下。 那些几乎崩溃的平民终于咬紧牙关,重新捡起武器,将矛尖对准了那些扑上来的畸变体。 亚修看着迅速稳固的防线,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 克莱恩的出手,算是彻底补上了他无法兼顾团队的短板。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 那尊庞大的三首畸变体,竟然没有趁乱发起攻击。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三双眼睛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看着亚修如何稳住局势,看着那些蝼蚁如何挣扎求生。 直到亚修重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它的身上。 “对……就是这样……” 兰斯的头颅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畸形的嘴角咧出了一个极度亢奋的弧度。 “挣扎吧……反抗吧……就这么尽全力地去厮杀吧……” 三张脸在同一时间扭曲、狂笑。 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杀意,轰然重叠: “然后……拼尽你们的一切……来取悦我吧!!!” 轰——! 话音未落。 那尊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猩红的残影。 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风压,宛如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朝着亚修轰然撞来! 第157章 三首之威 好快! 亚修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在暗红色血光的裹挟下。 那尊宛如肉山般的庞大身躯,不仅没有丝毫笨重,反而爆发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速度! 退? 以对方这种排山倒海的冲势。 一旦后退,绝对会被那股狂风一样的攻击所卷入,连重整架势的机会都不会有。 亚修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他猛地压低重心,迎着那团砸来的腥风血雨悍然冲出。 就在那柄巨大的车轮斧,即将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的刹那。 亚修脚下一点,小腿肌肉如紧绷的弓弦般瞬间释放。 【瞬步】! 唰—— 空间仿佛产生了片刻的错位。 亚修的身形在原地拉出一道极度模糊的残影,直接贴着斧刃的死亡死角,滑到了那尊怪物的正后方!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在亚修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开。 黑泥与碎石如破片手雷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陨石坑! 浓尘滚滚,遮蔽了视线。 “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从烟尘中心传出。 那尊庞大畸形的怪物缓缓走出,狂暴的劲风轻易撕裂了周遭的尘霾。 亚修目光微微一凝。 那把原本需要兰斯双手才能勉强抡圆的车轮巨斧,此刻竟被那只粗壮得畸形的手臂,轻描淡写地单手提在半空。 “跑得挺快啊,亚修小老鼠。” 中间兰斯的头颅发出一声沉闷的冷笑。 他抬起另一只生满肉瘤的左手,满不在乎地摸了摸脖颈。 那里,有一道刚才两人错身时、被亚修用矛刃顺势拉出的血口。 “不错,力道够了。” 兰斯盯着指尖沾染的黑血,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烧穿理智, “这样才配得上被我亲手捏死,这样……才更有意思些!” 亚修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兰斯的脖颈上。 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此刻肉芽正在疯狂蠕动、交织,竟在短短几秒钟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亚修眉头死死拧紧。 体质破限 ?不,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属性破限了! 之前的兰斯,顶多是力量与体力双重破限的重装战士,绝对没有这种堪称恐怖的自愈能力! 但现在,经过献祭了过后,这怪物的体质也迎来了不同凡响的质变! 单手挥舞重斧的力量,无视防御的变态恢复力,外加远超常人的速度。 这已经不是人类,而是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 “再来!” 没有给亚修更多思考的时间,兰斯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单手抡圆了巨斧,再次合身扑上! “铛——!” 短矛与巨斧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亚修只觉双臂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矛杆如海啸般倒灌。 他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连暴退了三四步才勉强卸去力道。 与上次对兰斯的压制不同,这一次,亚修彻底落入了下风。 除了10点敏捷带来的反应速度勉强能高出对方一线,让他在斧影交织的死角中险险避开致命伤外。 在绝对的力量和那诡异的体质面前,他竟然完全被压着打了! “死!死!死!” 巨斧犹如狂风骤雨般劈下,兰斯越打越疯,一边狂劈一边发出兴奋的嘶吼。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脖子上另外两颗脑袋。 “右边!他重心在右边!砸碎他的膝盖!”里斯那张缝合的脸尖叫着。 “蠢货!他是在诱敌!应该封他右侧的退路!”狂鸦莫尔的头颅破口大骂。 “你才是蠢货!他刚才明明往左闪了!” “闭嘴你这废物少爷!” 两颗头颅在兰斯的肩膀上疯狂争吵、互骂。 这诡异且滑稽的拌嘴,却丝毫没有耽误兰斯手上的动作。 相反,这两颗脑袋就像是两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雷达,将亚修所有的闪避空间统统锁死! “砰!” 又是一次沉重的硬碰硬,亚修借力后翻,拉开几步距离。 胸腔内气血翻腾,握着矛杆的虎口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你上次的火焰呢,亚修?!” “把它拿出来!把你全部的真本事拿出来,然后……给我死!!!” 巨斧贴着亚修的鼻尖狠狠劈下,削断了他一缕黑发。 亚修面沉如水,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躲闪,格挡,卸力,反击。 他像是一块在狂风骤雨中经受锻打的生铁,任凭对方如何狂吠,他的呼吸节奏始终未乱分毫。 脑海中,金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战意:7层……8层……】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长矛的反击也越来越刁钻。 每一次在怪物身上留下细微的血口,他体内的力量就拔高一分。 直到巨斧再次横扫而来。 “当!” 亚修没有再退,而是双手持矛,硬生生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战意:10层(满)!】 心脏如同战鼓般轰然擂动,滚烫的血液烧沸了四肢百骸。 亚修缓缓抬起头,纯黑的眼眸底,两团金红色的火种轰然点燃。 “你那么着急想着去死?” 修看着那三张扭曲的脸,嘴角终于扯出一抹冷笑, “那好,我这便如你所愿!”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直击灵魂的无形碎裂声在亚修体表响起。 那是被动积攒到极限的「蚀骸镀层」,被他主动剥离、碾碎! 【薪火燃尽】——开! 轰——!!! 金红色的火焰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毫无征兆地从亚修的每一寸毛孔中喷薄而出! 烈焰瞬间吞噬了他的铁鳞皮甲,顺着双臂疯狂攀爬,然后将那杆暗蓝色的短矛,彻底点燃成一柄流淌着岩浆的神罚之枪! “来!!!” 亚修没有再退,【瞬步】与【突刺】同时爆发! 金红色的火流与暗红色的血光,在营地中央如同两颗彗星般轰然相撞! “铛——轰!!!” 兵器交击的瞬间,火焰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顺着斧柄疯狂舔舐而上,一口咬住了兰斯体表那层暗淡的血光! “滋啦——” 净化之火烧穿了血气,直接灼烧在里斯那张缝合的脸颊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啊!”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但这痛楚反馈到主导身体的兰斯身上,却只换来了更加癫狂的反应。 他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神经。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金红色火焰,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兰斯单手压着斧柄,任由皮肉被烤得焦黑,脸上的肌肉兴奋得扭曲痉挛, “这才是你该有的力量!这样才有撕碎你的价值啊!!!” 疯子。 彻底的疯子。 放弃了人类的理智,换来的就是这纯粹为杀戮而生的疯狂。 “砰!” 火矛与血斧再次轰然相撞! 这一次,没有后退,没有碾压。 两人之间,已经彻底势均力敌! “铛!铛!铛!” 兵器碰撞的巨响犹如九天之上滚落的闷雷,一记接一记地在营地边缘炸开!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火星与碎石向四周疯狂散射。 几十米外,无论是哪方人员都无法接近这片战场。 甚至只是距离战场稍近一些,就被这碰撞的音爆震得耳膜刺痛、气血翻腾! 这是只属于这一金一红两个怪物的杀戮之场。 凡人只是靠近便会被撕得粉碎。 而那两道身影却就是这么在灰雾中疯狂绞杀着。 “噗嗤!” 亚修的火矛撕开了兰斯的侧肋,黑血还未喷出便被高温蒸发成虚无。 “砰!” 兰斯的斧柄末端狠狠砸在亚修的胸口,铁鳞凹陷,亚修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殷红。 战意已经叠加到了十层的绝对极限。 【薪火燃尽】的火力也被催发到了极致。 但在这全状态的巅峰爆发下,亚修依然只能和这头三首畸变体打得有来有回! 这怪物的体质太强了,强到连真实伤害的火焰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焚灭! 他很清楚,对方那变态的恢复力正在疯狂填补伤势,而自己的爆发一旦结束,随之而来的将是致命的虚弱。 就在亚修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准备拼着以伤换命去绞碎对方中间那颗主头颅的瞬间。 “异端!休得猖狂!”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暴喝,骤然穿透了震耳欲聋的交击声。 第158章 是你们逼我的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暴喝,骤然穿透了震耳欲聋的交击声。 一团耀眼至极的纯白圣光,宛如撕裂黑夜的黎明,从营地大门处轰然升起。 克莱恩踏着被圣光净化的黑土,大步流星地奔袭而来。 他脱去了那身破烂的教士袍,浑身覆盖着沉重的铁甲,高举的精钢战锤上,圣洁的白光几乎凝成了实质! “吾主在上,怜悯不施于恶魔!” 克莱恩怒目圆睁,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了以往的悲天悯人,只剩下最纯粹的雷霆之怒, “亚修大人!圣光为你开道,就由我来助你!” 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战吼。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但心脏紧接着猛地一沉。 克莱恩这个二阶战力脱离了防线,那其他人呢?! 亚修手中火矛死死架住兰斯的车轮巨斧,借着角力的僵持,余光犹如闪电般向后方一扫。 视线所及,亚修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半寸。 营地边缘。 巴顿西奥等人正依托着营地外围那些残破的木栅栏,结成了一道盾阵。 潮水般涌来的变异奴隶和腐尸鬼,像是撞上了礁石的烂肉,被一根根从缝隙中捅出的铁矛死死挡在外面。 虽然众人浑身浴血,咬牙切齿地苦苦支撑,但他们终究是撑住了。 克莱恩显然是看准了局势。 防线虽苦,但短时间内绝不会崩盘。 而真正的胜负手,只在这个怪物身上! “来得好!” 亚修眼底杀机再燃,双臂肌肉贲张。 金红色的火焰顺着矛杆轰然爆发,硬生生将兰斯的巨斧往上顶开了半寸! “圣光,肃清!” 克莱恩根本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他大步流星地跨过泥泞,双手紧握那柄沉重的精钢战锤。 乳白色的圣光在锤头上疯狂流转,朝着兰斯那宽阔畸形的脊背狠狠砸下! 兰斯的余光瞥见了这一抹白光。 但他那张布满横肉的主脸上,只是扯出了一抹轻蔑的狞笑。 “力量没破限的废物,也敢来凑热闹?” 凭风声他就能判断出,这个教士的力量绝对不超过10点。 放在平时或许算个好手,但在他这个双重破限的畸变体面前,这种程度的钝击,连他这层血肉硬甲都砸不穿! 兰斯干脆放弃了躲闪。 他狞笑着将全部力量压在双臂上,死死压制住亚修的火矛,准备硬扛这一锤,先废掉亚修再说! 结果…… “砰——!” 战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兰斯布满肉瘤的脊背上。 力量确实不大,兰斯庞大的身躯仅仅只是往前踉跄了半步。 然而,下一秒。 “啊啊啊啊——!!!” 一声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惨嚎,陡然从兰斯的喉咙里炸响!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战锤上的乳白色圣光在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并没有如想象那般退散 而是犹如无数根燃烧的白色钢针,顺着毛孔、血液,疯狂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两种不同能量的相互“敌对”! 对于这具由迷雾污染缝合的躯壳来说,这纯粹的圣光,简直比泼在伤口上的王水还要致命百倍! 滚开!滚开!” 兰斯疯魔般地挥舞着巨斧,将空气劈出刺耳的音爆,强行逼退了准备追击的亚修和克莱恩。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三颗脑袋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低头看去。 金红色的“薪火”与冷白色的“圣光”正像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在他的身体里疯狂乱窜。 以往他那种引以为傲的恐怖自愈力,在这两股力量的交织绞杀下,几乎彻底失效了! 血肉在蠕动,却无法闭合。 反而不断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该死!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兰斯的主头颅愤怒地咆哮着。 他死死盯着克莱恩,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惊惧与暴戾。 “你这个白皮狗!你身上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简直跟这灰皮耗子一样该死!” “这简直是该被扔进迷雾深处腐蚀一万遍的恶臭味道!” “什么东西?要你命的东西!” 亚修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只见他足底发力,【瞬步】再起。 残影未消,人已贴近兰斯左侧,短矛化作一抹流光直刺莫尔那颗聒噪的头颅。 几乎在同一瞬间,克莱恩从右侧大步欺身。 “罪业,当诛!” 精钢战锤裹挟着刺目的圣光,犹如泰山压顶,封死了兰斯的右路。 “砰!” “噗嗤!” 战锤闷砸与矛刃撕裂肉体的声音,开始在这片方寸之地上密集地炸响。 兰斯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泥沼。 三颗脑袋,确实给了他无死角的视野,任何攻击都在他的视线之内。 但问题是——他只有两只手! 左边,亚修的火矛快如鬼魅,专挑关节和要害下手; 右边,克莱恩的战锤沉稳狠辣,每一击都带着犹如跗骨之蛆的圣光。 “挡住左边!他刺过来了!”莫尔尖叫。 “右边!那条白皮狗的锤子!快躲!”里斯疯狂嘶吼。 兰斯双手握着笨重的车轮巨斧,被两个脑袋指挥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绌。 他挡住了长矛,战锤就砸碎了他的膝盖; 他回防战锤,矛尖就挑飞了他腰间的皮肉。 这一刻,兰斯心底涌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悔恨。 在地下祭坛进行畸变融合的时候,他为什么只顾着融合脑袋来保留这些废物的意识? 他应该多融合几条胳膊!多长几只手! 哪怕是一条被腐蚀的触手也好啊!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身体上的残缺和伤口越来越多。 物理层面的伤痛还在其次。 最要命的是,两股专门克制迷雾的能量,正顺着他浑身上下数十道伤口,疯狂地向他体内倒灌。 愈合机制被彻底切断,剧痛如海啸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 “滚开!都给我滚开!!!” 兰斯被逼到了极致,浑身紫红色的肉瘤因为充血而濒临炸裂。 他猛地抡出一记毫无章法的大风车,强行逼退两人,庞大的身躯踉跄着退后了数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三张脸上写满了狰狞的愤怒与憋屈。 “亚修!你这个该死的灰皮耗子!还有你这只白皮狗!” 兰斯的主头颅死死盯着两人,破防般地发出狂怒的咆哮: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手段?!这就是你们的胆量?!” “你们这两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二打一算什么本事!” “有种把你们那恶心的火和光收起来,跟老子一个一个单挑啊!!!” 听到这句犹如败犬狂吠般的控诉,亚修简直要气笑了。 “单挑?” 亚修倒提着短矛,矛尖上的金红色火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傻子一样看着这头三头怪物,嘴角的讥诮毫不掩饰: “你一个脖子上缝着三个人脑袋的缝合怪,跟老子讲公平单挑?你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吗?” “对付你这种丧心病狂的邪魔外道,还要讲什么规矩?” 站在一旁的克莱恩,手中战锤的光芒愈发炽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兰斯,那双曾经布满圣母般悲悯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冷酷的审判: “亚修大人说得对。” “主的慈悲,只赐予迷途的羔羊。” “对于深渊中爬出的污秽,唯一的教义,就是物理超度!” 这番杀气腾腾的话从一个教士嘴里说出来,竟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 兰斯看着步步紧逼的两人。 眼底的愤怒终于被一种走到绝路的疯狂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体质,在这两股克制力量的绞杀下,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好……好……好……” 兰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主脑袋上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连带着自己一起拉下地狱的癫狂。 “既然你们非要赶尽杀绝……” “是你们逼我的!” 话音未落,兰斯猛地扔掉了手中的车轮巨斧。 他那双粗壮的畸形手臂,竟直接伸向了自己左右两侧的脖颈! “你要干什么?!兰斯!不!!!” 里斯和莫尔的头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极度惊恐的尖叫。 “闭嘴!彻底和我融为一体吧!” 伴随着兰斯残忍的咆哮,他那两只布满青筋的大手猛然发力。 噗嗤! 血光冲天。 第159章 你以为赢定了吗? “噗嗤!”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重叠在一起。 猩红的血浆如同炸开的烂番茄,瞬间糊满了兰斯宽阔的畸形肩甲。 没有惨叫,因为声带在瞬间已经在巨力下化为肉泥。 那两团碎裂的血肉并没有掉落在地。 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顺着兰斯的脖颈疯狂倒灌,生生融入了他正中间的那颗头颅之中! “妈的,这比怎么回事?” 亚修瞳孔骤缩,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又不是打什么迷雾首领,还混蛋难道还真的变成了bOSS,非要给他们来个二阶段? 脑海中的念头只闪了半瞬,亚修脚下毫不迟疑,【瞬步】轰然踏出! 不管什么情况,趁他病要他命! 此时这怪物要干什么都不能让他完成!!!! 金红色的火矛裹挟着狂暴的杀机,直刺兰斯那颗仅存的头颅! 然而,还是晚了半拍。 就在矛尖即将贯穿兰斯眉心的刹那,那股倒灌入体的血光轰然破体而出! “轰——!”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色飓风平地拔起,犹如实质的音爆气浪夹杂着极具腐蚀性的污血,疯狂向外席卷。 亚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推力迎面撞来,燃烧着薪火的矛刃竟被这股血色风暴生生荡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亚修双脚落地,向后滑退了足足五六米,才用矛尾死死犁住地面稳住身形。 灰头土脸地抬起眼,前方已是另一番光景。 “异端!受死!” 一声狂热的怒吼破开风暴。 克莱恩没有退。 这位二阶圣教卫士顶着血色飓风,浑身沐浴在刺目的圣光中,抡起精钢战锤,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般重重砸向风暴中央的血影。 “铛!” 血光中探出一柄车轮巨斧,轻描淡写地架住了战锤。 紧接着,兰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克莱恩整个人顿时被不受控制的逼退了好几步。 之前能将那怪物灼烧砸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的圣光,此刻砸在对方身上,竟然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血色涟漪! 血光散去,兰斯的身影重新显露。 他只剩下了一颗头颅,但那庞大的身躯却诡异地拔高了半尺,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犹如干涸血痂般的暗红色角质层。 最让亚修心头发沉的是——伤势全好了。 兰斯原本被圣光和薪火烧穿的伤口,此刻竟已然变得光洁如初,连一块疤痕都没留下! 力量和敏捷似乎没有明显的暴涨。 但那两颗头颅似乎直接化作了最顶级的恢复药剂,将他的状态瞬间拉回了满血巅峰! 亚修这一次并没有一点惧怕。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翻身跃起,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切入战场。 “锵!锵!锵!” 火矛与血斧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交击。 巨斧一下抡得比一下重,兰斯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青年,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亚修冷眼看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兰斯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脸了。 它像是一块融化的蜡,五官诡异地游移、重组。 兰斯的横肉、莫尔那只琥珀色的竖瞳、甚至里斯那标志性的阴柔薄唇,此刻被极其恶心地缝合在了同一张脸上。 “亚修……亚修!” “都是你!还有你们这群渣滓!” 那张拼凑出的脸上,竟同时流露出暴怒、怨毒与病态的悲凄。 声音更是男女莫辨,尖锐刺耳: “是你们!逼我亲手杀死了我的挚爱!逼我捏碎了我的手足!” “我要把你们剁成肉泥!我要你们偿命!!!” 巨斧劈下,裹挟着疯魔般的恨意。 亚修侧身滑步,手中短矛顺势在巨斧斧柄上一挑,借力卸开千钧之势,嘴角的讥诮毫不掩饰: “少在这儿给自己加戏了,杂碎。” “刚才捏爆他们脑袋的时候,我看你下手的比谁都痛快。怎么,自己拉的屎,现在想扣到我头上?” “心理变态就赶紧去死,别在这儿恶心人!” 亚修嘴上骂得刻薄,但握着矛杆的虎口,却不由自主地开始了痉挛。 【战意】的十层叠加依然在。 但体表那层金红色的「烬灭之火」,却像风中的残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呼……呼……” 亚修的呼吸渐渐粗重。 【薪火燃尽】的持续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一旦火焰彻底熄灭,中度虚弱的惩罚反噬,会让他的力量和敏捷大打折扣。 兰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颓势。 那张诡异重组的脸上,暴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与嘲弄。 “亚修啊亚修……” 兰斯的声音变了。 语调中带着里斯的傲慢,又夹杂着狂鸦的阴毒,刺耳无比: “你还是那副死鸭子嘴硬的穷酸样。” “怎么?你引以为傲的火焰,烧不动了?” “我算算……你这回光返照的把戏,还能撑多久?一分钟?还是半分钟?” 兰斯的竖瞳死死盯着亚修矛尖上那仅剩的一撮火苗,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撕裂脸颊的弧度。 “不,不。我突然改主意了。” 他眼底闪烁着变态的亢奋,脸颊因为极度的愉悦而泛起潮红: “杀了你太便宜了。” “我要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做成一个连自杀都做不到的肉棍。” “然后,我要亲手割掉你的眼皮,在你的伤口上撒满噬骨的毒药。” 那声音又混入了莫尔的阴毒沙哑,在迷雾中回荡: “我要把你挂在营地最高的木桩上,让你日日夜夜,亲眼看着你那些视若珍宝的同伴,是怎么被我剥皮抽筋,怎么在胯下哀嚎!” “我会让你看着,那些你拼死保护的平民,为了活命,是怎么像野狗一样舔我的靴子,怎么转过头来往你脸上吐唾沫!” “看着你坚守的可笑规矩被彻底踩碎……那一幕,一定比最烈的酒还要让人沉醉吧!哈哈哈哈!” 疯了。 这具躯壳里的三个灵魂,在彻底的绝望与暴虐中,已经融合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变态。 亚修没有回话。 他垂下短矛,胸膛微微起伏。 体表的金红色火焰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噗嗤”声,彻底熄灭。 一股潮水般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但他那双被汗水浸透的黑眸中,却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 “砰!” 不远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 克莱恩终究没能挡住兰斯随手挥出的一记气浪,沉重的身躯如破麻袋般砸在木栅栏上。 他大口喷着鲜血,手里的战锤脱手而出,再也爬不起来。 “现在,就剩你一个了。” 兰斯拖着巨斧,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笑容扭曲到了极致, “准备好迎接你的新生活了吗,营地长大人?” 亚修缓缓抬起头。 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体力耗尽的绝望。 只有一丝看死人般的平静。 “兰斯。或者说,莫尔、里斯。” “不管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杂种拼盘。” “你真的以为,自己赢定了吗?” 第160章 我在地狱等着你 “呲啦——” 最后一簇金红色的火苗在亚修的肩甲上跳动了一下,如同被强行掐断了引线的灯泡,猝然熄灭。 潮水般的虚弱感如期而至,瞬间决堤。 亚修单膝重重砸进烂泥里,胸腔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十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连握着短矛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薪火燃尽】的副作用,已经几乎要彻底压垮了他。 “咯咯……哈哈哈哈!” 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逼近。 兰斯拖着那柄沾满碎肉的车轮巨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亚修。 “这就结束了?你的火呢?你刚才那股要把我劈成两半的狂妄呢?” 兰斯的巨斧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停在亚修面前。 他看着亚修垂头喘息的模样,眼底满是猫戏老鼠的快意: “继续啊,亚修!站起来,让我看看你这硬骨头还能榨出几滴血!” 亚修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死死扣在身侧的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个不足拳头大小的黑色皮囊。 哪怕在刚才最惨烈的近身肉搏中,他宁可拼着挨上两拳,也始终死死护着胸口的这个位置。 “怎么?知道自己要死了,提前给自己准备了断头酒?” 见到这一幕,兰斯眯起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讥嘲: “喝吧,喝快点。不然等我亲手把你的肠子扯出来得时候,它会先从你的肠子里漏出来!” 亚修依旧没有理会。 他咬住皮囊粗糙的木塞,脑袋猛地一偏,“呸”的一声将木塞吐进烂泥里。 仰起头,他将皮囊悬在嘴边,用力一挤。 一股暗紫色、粘稠得犹如半凝固岩浆般的液体,顺着他的喉管被一口气强行灌入胃袋。 “轰!” 液体入喉的瞬间,亚修的视网膜上,幽蓝色的警告与暗红色的提示犹如疯了一般交织狂闪! 【警告!摄入:狂徒血酒(极品·变异)!】 【警告!该物质含有高浓度污染!负面作用极大!常人饮用将导致爆体或深度畸变!】 【警告!血肉污染突破阈值……】 如果换作营地里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身为二阶的克莱恩。 喝下这一口,下场也只有爆体而亡,或者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迷雾怪物。 但这却正是亚修失踪七天的真正原因! 他每天早出晚归根本不是在闲逛,而是在迷雾深处猎杀那些气血极度旺盛的变异怪物。 那些怪物的精血,配合艾尔莎新培育的草药。 最终凭借伊莱娜曾经结算时薪火所奖励的配方,最终酿造出了这囊非同凡响的血酒! 对于常人来说,这是一剂见血封喉的毒药。 但,同时也是最烈性的燃料! 【检测到体质破限天赋:熔炉已触发!!】 【强制炼化中……】 早在狂鸦莫尔第一次夜袭营地时,亚修不仅利用经验池升到了LV2,更是将那极为关键的一点自由属性,加在了【体质】上。 体质破限,觉醒天赋【熔炉】。 在此之前,这天赋看着就像个饭桶技能。 字面描述上仅仅是用来“吃饭”,提升消化,更好的吸收所摄入的一切。 但在此刻。 这个看似毫无战斗力的“鸡肋”天赋,却仿佛化作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核反应堆! 【熔炉强制炼化中……】 【负面来源已被镇压!污染强制剥离!】 【获得临时状态:熔炉超载!】 【获得临时状态:属性突破!】 【获得临时状态:狂暴自愈!】 “咔咔咔……” 亚修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这一次,没有金红色的薪火外衣。 取而代之的,是他浑身的皮肤骤然泛起恐怖的暗红色! 皮甲之下,一根根粗壮的血管犹如即将喷发的岩浆般暴凸而起。 冰冷的夜雨和迷雾落在他的肩膀上,“嗤啦”一声,瞬间被恐怖的体表高温蒸发成大片白色的蒸汽! 兰斯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炸毛般的惊骇。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竟然比刚才浑身冒火时还要凶悍十倍! “装神弄鬼!” 恐惧催生了极度的杀机。 兰斯怒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车轮巨斧,泰山压顶般朝着亚修的头颅狠狠劈下! 气浪排空,这一斧汇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但这一次,亚修没有再次闪躲。 他甚至没有提起矛刃。 而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那只泛着暗红烙纹的左手。 五指张开。 徒手,迎向了斩落的巨斧。 “铛——!!!”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爆响!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周围的雨幕和灰雾瞬间清空。 亚修脚下的黑土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瞬间向下塌陷了半尺,细碎的裂纹如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但,亚修本人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那只并没有任何护保护的左手,就这么死死抓住了巨斧粗壮的精钢斧柄! 锋利的斧刃悬在亚修额前不足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怎么可能?!” 兰斯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拼命想要抽回巨斧,那斧柄却像是在亚修手里生了根。 “你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亚修缓缓抬起头。 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犹如实质的暗红火光。 他盯着兰斯,嘴角一点点勾起: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熬过了我的爆发,就能踩着我的脑袋耀武扬威了?” 亚修缓缓抬起头。 那双纯黑的眸子透过蒸腾的白气,冷冷地盯着上方那张错愕的畸形脸孔。 “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你就可以吃定我了?!!!!!” 话音未落,亚修五指猛然发力。 只听“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由精钢打造的粗壮斧柄,竟然在他的掌心中被生生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今天我就大发慈悲,教教你……” “什么才是真正的怪物!” 下一秒,亚修右手的矛刃化作一道乌光,沉重的矛尾自下而上狠狠抽在了兰斯的下巴上! “砰!” 兰斯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击直接抽得双脚离地,三百多斤的体重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半个圈! 但这只是开始。 亚修根本不给他落地的机会。 【瞬步】! 身形一闪,亚修已经出现在兰斯倒飞的轨迹上方。 抬腿,下劈! “轰!” 战靴的脚跟如战斧般重重砸在兰斯的胸膛上,直接将他整个人犹如陨石般砸进了烂泥里。 大地震颤,泥浆冲天而起。 后方的围栏处。 卡尔、巴顿,以及被老洛克搀扶着的西奥等人,彻底看呆了。 就连重伤倒地的克莱恩,也强忍着剧痛支起了半个身子,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撼。 “这……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西奥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克莱恩苦笑了一声。 他看着那个沐浴在蒸汽中、将那怪物当成沙袋一样单方面暴打的暗红背影。 “明明大家都是二阶战职者……” “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却比人和狗还大……” 本以为刚才的【薪火燃尽】已经是他的极限,却没想到,那只是人家热身的开胃菜! 战场中央,已经彻底变成了单方面的虐杀。 处于超载状态下的亚修,速度和力量完全突破了原有的极限 “砰!砰!砰!” 沉闷的打击声不绝于耳。 兰斯原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亚修此刻超载的暴力碾压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刚长出来的血肉被砸烂,刚愈合的骨骼被踩碎。 兰斯在剧痛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很快便被沉重的打击声堵回了喉咙里。 “不!我怎么会输!我是双重破限……” “砰!” 亚修甚至没用武器,反手一记重拳砸在左侧莫尔的头颅上。 那颗头颅的下颌骨瞬间粉碎,连带着兰斯整个庞大的身躯再次离地,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轰飞出去砸在烂泥里。 爬起来,被轰飞。 再爬起来,再被轰飞。 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纯粹的、碾压级别的暴力! 兰斯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在绝对的破坏力面前成了个笑话。 旧伤还没愈合,新的骨折和内脏破裂便接踵而至。 亚修在用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一拳接一拳,一矛接一矛,将这头不可一世的畸变体一层一层地拆碎。 “砰!” 最后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兰斯的胸口上。 兰斯那庞大的身躯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最终犹如一滩烂泥般瘫死在残破的木墙下。 他浑身骨骼尽碎,胸腔诡异地凹陷着。 口中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一步步走来的亚修,眼眶因为极度的恐惧、不甘与怨毒而彻底眦裂。 他不明白。 自己放弃了人类的身份,献祭了一切,才换来的这具无敌的躯壳。 这一切…… 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却仍然脆弱得就像个笑话? “亚修……你赢了……” “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兰斯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死死盯着那双毫无怜悯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不,你和我没什么不同……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我……我不甘心……” “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寒风呼啸。 亚修停在兰斯面前。 那张布满暗红烙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被咒骂的恼火,更没有身为胜利者的张狂。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兰斯,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就请就在地狱中……好好等着吧!” 亚修冷冷地抛下这句话。 右臂扬起,手腕猛然下压。 “噗嗤!” 锋利的矛尖摧枯拉朽般贯穿了兰斯的头颅。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那句尚未散尽的咒骂,便连同那肮脏的脑髓一起,被死死地钉进了烂泥的最深处。 第161章 胜利之后 “噗嗤!” 随着兰斯的头颅被短矛彻底洞穿,整个营地仿佛按下了某个诡异的开关。 在兰斯生机断绝的同一瞬间。 那些前一秒还在疯狂扑咬的变异战职者和破土而出的尸骸,动作齐刷刷地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它们身上那层暗红色的血光如漏气的气球般迅速溃散。 失去了这股力量的支撑,一具具躯体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扑通”、“扑通”地接连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秒。 “赢了……我们活下来了!” “赢了!亚修大人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呼声瞬间在防线后方炸开。 防线后方,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乱欢呼。 劫后余生的平民和新人们相拥而泣,战职者们也兴奋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然而,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亚修的状态却差到了极点。 【警告!血肉污染突破阈值!】 【警告!重度虚弱已附加,全属性强制削减50%!】 【警告!体内残留污染正在侵蚀内脏……】 视网膜上,猩红的警报框疯狂闪烁。 体表那层暗红色的烙纹如同退潮般极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仿佛要将骨髓抽干的极度空虚。 亚修修咬着牙,颤抖着腰间摸出一个小罐子,用牙齿咬开塞子,仰头将艾尔莎熬制的浓缩解毒剂灌进喉咙。 苦涩的药液顺着食道滑下,与胃里翻江倒海的狂暴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呕——” 亚修终于撑不住了。 他单膝重重跪倒在血泊中,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呕吐出粘稠的、甚至还带着丝丝热气的暗红色淤血。 足足吐了半分钟,那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搅碎的绞痛感才稍稍平息。 就在这时,一双带有温度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扶我一把,我……有点起不来了。” 亚修没有抬头,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克莱恩依言发力,将亚修从泥泞中半架了起来。 这位二阶教士看着亚修苍白如纸的侧脸,以及他体表那正在缓缓消退的诡异暗红烙纹,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深深的忧虑。 克莱恩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亚修,你刚才的那个样子……” 教士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那血酒到底是什么,真的是薪火的赐予吗?” “你刚才散发出来的气息,某种程度上……和兰斯那种畸变的怪物,太像了。” 作为圣教卫士,克莱恩对“污染”的感知极为敏锐。 亚修刚才爆发出的那种狂暴与不祥,绝不是纯正的战职者该有的力量。 他害怕眼前这个冷峻的青年,会为了追求力量,走上和兰斯一样不人不鬼的绝路。 听着克莱恩凝重的劝诫,亚修扯了扯沾满血污的嘴角,虚弱地笑了一声: “不会吧,克莱恩。你觉得我刚才跟那三头拼盘怪很像?” 亚修用拇指抹去下巴上的血迹,故意挑了挑眉,“我自认长得还没那么倒胃口吧?”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克莱恩有些无奈地加重了语气。 他承认亚修的皮囊确实出挑,即便此刻满脸血污也难掩那种锋利的英挺。 但这跟好看难看有一枚铜币的关系吗? “好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亚修拍了拍克莱恩搀扶着自己的手背,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那血酒的副作用确实大,之前怕你们瞎想,就没告诉你们。”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碰那玩意的,但如果刚刚我不那么做……” 亚修转过头,视线越过克莱恩的肩膀,看向后方正在欢呼的营地众人。 “我也许还有余力跟兰斯慢慢耗,我们或许还能想出别的战术去磨死他,但你看看他们,我们要死多少人?” 克莱恩顺着亚修的目光看去。 欢呼的人群中,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疲惫依然刻到了他们的骨子里。 如果战斗再拖延五分钟,防线必将崩溃。 教士沉默了。 教条教导他要保持灵魂的纯洁。 但现实却是,亚修用自己咽下污染的代价,换回了他们这群人的命。 “去为我们死去的兄弟做个弥撒吧。” 亚修轻轻推开克莱恩的手,自己用短矛撑着站稳。 “虽然我们赢了,但在这吃人的迷雾里,没人能保证下一次躺在那里的不会是我们。” 克莱恩看着亚修那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最终放弃了说教。 他在胸前画了个圣徽,低声呢喃: “愿主的光辉,让他在长眠中得以安息。” …… 亚修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径直向这座敌对营地中央的火堆走去。 路过一处倒塌的窝棚废墟时,一阵“嚓、嚓”的挖掘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营地最偏僻的阴影角落里。 伊莱娜正跪在泥地上。 她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把卷刃的铁铲,正一言不发地、机械地挖掘着坚硬的黑土。 而在她身旁的泥水里,静静地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干尸。 “伊莱娜,你在这干什么?” 亚修停下脚步,语气里透着几分随意的调侃,“这是你刚才亲手解决的怪物?你倒还挺好心,还打算挖个坑让他入土为……” 亚修的玩笑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借着不远处的火光,他看清了那具尸体残破的脸庞。 虽然那张脸已经开始了严重的畸变,半边脸颊的皮肉被撕裂,甚至露出了半截森白的牙床。 但那轮廓、那空洞的眼窝…… 是维尔瓦。 亚修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瞬间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血光唤醒了这片营地里所有掩埋的尸骨。 而维尔瓦,自然也在其中。 而伊莱娜身上那件铁鳞皮甲上,此刻正沾满了新鲜的黑血。 这具尸体脖颈处那道致命的贯穿伤,分明是铁矛留下的痕迹。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此。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活下去的女人,却要亲手握着长矛,将自己挚爱之人的尸体再杀死一次。 “伊莱娜……这不是你的错。” 亚修握着短矛的手指紧了紧,一向冷硬的喉咙里竟觉得有些发干, “他……他早就已经死了,刚才站起来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 “我知道,亚修大人。” 伊莱娜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没有哭。 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但那双握着铁铲的手,却因为用力过度而磨破了水泡,鲜血顺着铲柄一滴滴砸进泥土里。 她将挖出的泥土培在坑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您去忙您的吧,大人。” “我只是想……再亲手送他一程。” 咔嚓。 铁铲再次铲入黑土。 亚修看着她那双空洞却执拗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苦难只能自己嚼碎了咽下去,旁人的言语,往往比这迷雾还要苍白。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向营地最中央那团黯淡的火光。 此刻那火焰已经微弱到了极致,犹如风中残烛般散发着病态的惨红。 亚修走到火塘前,伸出满是血污的右手,轻轻触碰向那团残存的火光。 幽蓝色的面板瞬间弹开: 【检测到无主火种!】 【目标状态:初燃的薪火 LV.2(虚弱·污染)】 【是否执行剥离与收容?】 亚修盯着括号里那几个刺眼的红字,眉头死死拧了起来。 “被污染?” 他看着那团透着邪性的惨红火苗,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嘀咕。 这见鬼的东西,不会是兰斯那帮人瞎搞什么邪神献祭,给弄坏了吧? 第162章 穹顶之眼 回程的路出奇的沉闷。 兰斯的营地穷得让人发指。 那场透支血肉的畸变祭祀,似乎不仅抽干了他们的骨髓,也把营地里一切有价值的资源榨得干干净净。 把整个营地翻了个底朝天,能入眼的战利品寥寥无几。 除了搜刮出几袋发霉的肉干和一堆破铜烂铁,最值钱的战利品,竟然只剩下兰斯那把沉重的车轮巨斧。 亚修没客气,指挥着盖尔和加斯把能用的物资全打成包,又把那把沉重的巨斧扔给了格雷。 简单的搜刮过后,队伍踏上了归途。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队伍顺着【余烬之径】的微光,一头扎进渐渐浓稠的夜雾中。 当营地那熟悉的金红色火光穿透灰霾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营地大门处,卡尔拄着木拐,像尊石雕一样立在风里。 看到没人缺胳膊少腿,老兵痞那紧绷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但他嘴上依旧不饶人: “慢得像群吃饱了撑着的蜗牛……要不是看这天快黑透了,老子都准备拎着斧头去给你们收尸了。” 亚修随手把从兰斯营地顺来的两把铁剑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收尸用不上,收破烂倒是正好。”亚修扯了扯嘴角,“事情解决了,狂鸦废了,那个双重破限的首领被我宰了,火种也给拿回来了。” 卡尔听到“宰了”两个字,眼角猛地一跳,盯着亚修那身沾满黑红血痂的皮甲看了半晌,最终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活着回来就行。” 亚修没再多作寒暄。 他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向营地中央那团燃烧的薪火。 周围的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屏住了呼吸。 亚修停在火塘前,摊开手掌。 那团从兰斯营地剥离出来的无主火种,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检测到被污染的薪火核心。】 【是否剥离负面污染后献祭?(需消耗100点魂火余烬)】 亚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这关乎营地根基的事情上,容不得半点污染。 “剥离。献祭。” 嗡——! 掌心微微一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生生将那火种里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抽离。 惨红的火苗瞬间褪去杂色,恢复成纯粹耀眼的赤金。 亚修随手一抛,将这团提纯后的火种,精准地扔进了营地中央的篝火之中。 轰——!!! 两火相融的刹那,没有火星四溅,只有一道近乎实质的强光轰然爆发! 刺目的金红光芒让所有人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光柱,犹如一柄倒斩苍穹的绝世利剑,从火塘中央冲天而起! 狂风平地乍起。 原本沉滞的灰白迷雾在这道光柱的冲击下,犹如被滚水泼中的积雪,剧烈地翻滚、沸腾,最终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借着迷雾被强行排开的短暂空档,亚修强忍着刺目的强光,眯起眼睛,死死盯向头顶的天空。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清迷雾之上的景象。 本以为驱散迷雾后就能看到久违的星空,或是这异世界的一轮红月。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甚至连一颗最黯淡的星星都看不见。 入目所及,是一片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死黑。 就像是一块无边无际的厚重黑天鹅绒幕布,将这片大地死死捂在其中,透不进一丝一毫的生机与光亮。 亚修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回事?” 不是,他也没想着升级啊? 只是怕夜长梦多,先把火种献祭给薪火而已。 怎么现在这升级,薪火连问都不问一声了? 亚修呼吸一滞,随即心底却不可遏制地冒出一个更加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还有这天空。 如果天空不是天空……那他们脚下踩着的,真的是大地吗? 他们难道是被关在某个密闭的盒子里? 还没等他深思,脑海深处,庄严的提示音如洪钟大吕般敲响: 【吞噬火种成功,满足晋升条件。】 【营地核心正在跃升中……】 “轰隆!” 冲天的光柱再次暴涨! 金红色的光芒在高空猛地炸开,犹如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营地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 在那片绝对死寂的黑色苍穹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像是一颗孤零零的星辰,突兀地出现在了黑幕之上。 紧接着。 “隆隆隆隆……” 一阵低沉、恐怖,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声响起。 整个营地,不,是营地脚下这片不知道有多广阔的大地,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怎么回事?!” “地震了!大地在动!” 平民们惊恐地尖叫着,纷纷跌坐在地,死死抱住身边的木桩。 卡尔用拐杖死死撑住地面,脸色煞白;巴顿和格雷更是直接被这股震动晃得单膝跪地。 “不是地震!” 亚修双腿如生根般钉在火塘边,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颗唯一亮起的“星星”。 在极度的专注中,他看清了……那颗星星根本没有移动! 反而是他们脚下的大地,正在以一种违背常识的方式,倾斜、翻转! 这片承载着营地的土地,正在虚空中调整着自身的角度! 它正在将营地中央射出的这道金红光柱,死死地对准穹顶上那颗明亮的坐标! 那颗星辰最终悬停在了营地的正上方,与冲天的金红色光柱遥遥对准。 两点光芒之间仿佛建立起了某种无形的链接,正欲将整块营地连根拔起,拖向未知的远方。 大地的震颤愈发狂暴,一股恐怖的重压从天而降。 亚修的膝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咬碎了牙关,双手死死撑着短矛,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完全趴下,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 就在这股拉扯力即将达到顶峰的瞬间。 迷雾的极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道光柱彻底激怒了。 “吼——” 一声沉闷、古老,仿佛来自深渊的低吼,在迷雾的极深处轰然炸响。 那却并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作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的精神风暴! 包裹着营地的金红光罩在这声怒吼下剧烈闪烁,仿佛风中残烛。 亚修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 只见在光柱照亮的苍穹尽头,在那被强行撕裂的黑色穹顶裂缝中。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球,缓缓睁开了。 它太大了。 大到足以占据亚修视野中半个天空。 亚修甚至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那犹如干涸血海般的暗红色巩膜,以及一颗正在缓缓收缩的、混沌的竖瞳。 它似乎刚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被强光惊醒。 涣散的瞳孔在虚空中缓缓转动,冷漠地扫视着下方这片犹如微尘般的土地。 最终。 那颗巨大的竖瞳停止了转动。 它锁定了那道刺目的金红光柱,锁定了这座微小的营地,最后…… 死死锁定在了站在光柱中央的,亚修身上。 轰! 对视的瞬间。 亚修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 那是一种被食物链最顶端的绝对天敌死死锁定的战栗感。 亚修只觉得脑海中响起了一声足以撕裂灵魂的惊雷。 这种感觉超越了恐惧,超越了生死,是存在于身体最深处的那种最本能的恐惧。 在这只眼睛面前,什么12点极限力量,什么二阶烬蚀卫士,全都是可笑的尘埃。 逃不掉,挡不住。 亚修死死攥着短矛的矛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这不是他害怕了,而是他非常清楚: 这特么不是靠勇气和肌肉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的矛再长,能把天捅个窟窿吗? 更何况,这只眼睛,比天还要高,比天还要大。 就算他手中的矛再长一万倍,也绝对捅不破这片天,更伤不到这只高悬于穹顶之上的巨目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只混沌的巨目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直至瞳孔深处,凝聚出一团足以湮灭一切的暗红色光芒。 “唰——!” 一道毁天灭地的暗红色光柱,从巨目中轰然射出。 它如同一柄神罚之矛自九天之上坠落,精准无误地、重重地砸在营地那道金红色的光柱上!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得令人绝望的碎裂声。 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金红色光柱,犹如脆弱的琉璃般瞬间摧折!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天旋地转感,粗暴地撞进了亚修的脑海。 视线崩塌,空间剥离。 在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之前,亚修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第163章 庄园主亚修 “唔……”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亚修睁开双眼。 视线从黑暗的迷蒙中抽离。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灰白色雾霭,以及那跳动得越发刺目的金红火光。 他单手撑着泥地坐起,浑身传来一阵宛如被重锤砸过般的钝痛。 “怎么回事……” 亚修甩了甩头,强行将脑海中残存的眩晕感驱散。 记忆的最后一秒,停留在穹顶之上那只恐怖的暗红巨目,以及那道从天而降的毁灭光柱上。 亚修迅速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整个营地就像是被十级飓风狠狠蹂躏过一遍。 围栏歪斜,原本搭建好的粗制窝棚倒塌了大半,木板和茅草散落一地。 但,万幸的是,没有血腥味。 卡尔、巴顿、莉娜、艾尔莎……甚至连那几个刚分到达格手下的新平民,此刻都横七竖八地躺在烂泥里。 亚修快步上前,探了探几人的鼻息。 呼吸平稳,脉搏有力,只是单纯的昏迷。 他大致数了一圈……嗯,人数对的上,一个都没有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堆破木板下传来一阵悉索声。 “哗啦。” 克莱恩推开压在身上的断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作为二阶【圣教卫士】,强悍的体质让他比普通人更早一步从昏迷中苏醒。 他先是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战锤,眼神还残留着刚才还没消散的惊骇。 可当他的视线越过废墟,落在如铁塔般伫立在火光中的亚修身上时,教士那紧绷的双肩瞬间松弛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松开了锤柄。 “亚修大人。” 他快步走到亚修身边,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庆幸:“您没事就好。” 尽管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 但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与绝望的世界里,仿佛只要眼前这个男人还站着,所有人的天就塌不下来。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神罚吗?” 克莱恩压低声音,回想起那只巨眼,依然觉得灵魂在战栗。 “不知道,但总算没要了我们的命。” 亚修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营地中央那团比之前壮大了足足一倍的篝火, “先别管那个了,去把大家都叫醒……营地得尽快重新运作起来。” “明白。” 克莱恩没有多问一句废话,转身便去执行命令。 亚修则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篝火上。 意念微动,幽蓝色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在视网膜上展开。 只一眼,亚修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3级·炽烈的薪火】 再往下看,整个领地的核心数据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领地评级:破败的庄园(LV.1)】 【庇护半径:200米】 【人口上限:26/100(每周期接引人口:6人)】 【庄园主:亚修(由原「营地长」晋升)】 “庄园?”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 不再是朝不保夕的“营地”,不仅评级发生了质变,人口上限更是直接飙升到了三位数! 这意味着在薪火的判定中,这片以他为核心的区域,已经正式跨入了“领土”的范畴。 他不再是个带着几十号人打游击的流民头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庄园主。 亚修迅速向下滑动面板,看向建筑列表。 列表被密密麻麻的新选项彻底刷新,原本那些简陋的“窝棚”前缀统统消失了。 【木屋】:由坚实的木板与石基构成,彻底隔绝风雨,体力恢复速度+30%。 【木质围墙】:防御力大幅提升,可抵御中型怪物的直接撞击。 …… 但这些常规升级并没有让亚修停留太久,真正让他瞳孔地震的,是列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新图标。 【贫瘠的农田(LV.1)】 【占地面积:25m×25m】 【消耗:木材×20,石材×5,魂火余烬×10】 【作用:抵抗迷雾污染,作物生长速度小幅增加。】 亚修死死盯着这行字,向来冷硬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疯狂扬起。 “农田……真正的农田!” 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亚修心中的忧虑有多重。 食物问题一直像一根隐形的绞索,死死勒在所有人的脖子上。 这片迷雾太贫瘠了。 外面的雾薯和变异肉类迟早有吃光、杀绝的一天。 随着人口增加,探索半径不可能无限扩大。 总有一天,他们会因为入不敷出而活活饿死! 迷雾的资源是会枯竭的。 但现在,这根绞索断了! 只要有种子,他们就能在这片死地里种出真正的粮食。 从“狩猎采集”跨入“农耕自给”,这才是他们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标志! 亚修压下心头的亢奋,视线继续下移。 很快,又一个全新的选项硬生生闯入眼帘。 【营火】 【占地面积:1m×1m】 【消耗:木材×5,迷雾晶石(碎裂)×1】 【日常维护:每日消耗木材×1,魂火余烬×3】 【作用:于野外点燃,可驱散半径20米内的迷雾,提供一块临时的庇护之地。】 “驱散迷雾?临时庇护?” 亚修眼底精光大作。 这短短几行字,在他眼里简直是无价的战略神器! 之前的【指路牌】只能防迷路,以前他们探索时,天黑前就必须立刻赶回来。 可有了【营火】呢? 如果在五公里外发现了一座大型矿脉,或者一片刷怪的遗迹,他完全可以带着人在那里点燃营火,就地过夜! 不仅省去了每天往返奔波的体力消耗。 这玩意儿更是能作为“前哨站”和“分基地”,将他身为庄园主的触角,无限地向迷雾深处延伸! 亚修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欣喜。 仿佛之前的惊吓和透支,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亚修。” 一阵沉闷的木拐杵地声打断了亚修的思绪。 卡尔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这位断腿的老兵痞被克莱恩叫醒后,第一时间就接管了营地的秩序。 他身上还沾着泥土,但那张岩石般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庆幸。 相反,老兵的腮帮子紧紧绷着,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生铁。 “怎么了?有人受伤了吗?” 亚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微皱。 “人没事,都好端端地喘着气呢,我也让达格带人去收拾塌掉的窝棚了。” 卡尔一瘸一拐地走到亚修面前,压低了嗓音, “但是亚修,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刚才我让巴顿带着盖尔他们去围栏外面转了一圈,想把昨晚被风吹散的绊线陷阱找回来。” “但巴顿跑回来却说……陷阱都没了。” “没了就重做,这算什么事?”亚修挑眉。 “不是陷阱没了……是地方不对了!” 卡尔猛地抓紧了木拐,死死盯着亚修的眼睛,一字一顿: “亚修……我们,好像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第164章 无声的毒刺 走至营地边缘。 亚修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营地四周钉下的那些【指路牌】,此刻却全都没了踪影。 迷雾依旧翻涌如潮,灰白得令人窒息。 但有些东西似乎却又变得不同了。 脚下百米之内,是他们熟悉的那种干瘪、板结、透着死气的碎石荒土。 而百米之外的迷雾中,地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里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褐色,带着一股湿润的、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 “扑通!”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膝盖砸地的闷响。 那几个刚被系统刷新进来的老农,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营地的木墙,跪倒在光圈边缘的土地上。 “土……这是好土啊!”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双手死死抠进地里,不顾指甲缝里塞满污垢,抓起一把黑褐色的泥巴就往鼻子上凑。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竟然把那把沾着草根的黑泥凑到鼻子底下死死地嗅着。 随后两行浊泪夺眶而出,发出一声又哭又笑的嚎叫: “是湿的!不散!” “大人!这是好地啊!是能种出小麦的好地啊!” 旁边几个农妇也跟着跪了下来,热泪盈眶地亲吻着那片散发着土腥味的地面。 对于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块肥沃的土地更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亚修眉头微动,也蹲下身,单手抓起一把泥土。 触感湿润、粘稠。 手指微微发力,泥土并没有像之前那片荒原的灰土般散作一团死沙,而是紧紧地黏合在了一起。 他虽然没干过农活,却也能清晰感受到的内里的勃勃生机。 明明光圈之外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但这股久违的泥土芬芳,却像是一剂强效的安神药,让众人莫名的安心了下来。 如果外面的土地都是这样……就算不依赖系统的【贫瘠的农田】,他们是不是也能大面积种植口粮了? “你们快看那边!” 刚才那个激动落泪的老农,突然指着光圈外十几米处的一片灰雾,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树!是活着的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透过翻滚的灰雾,隐约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 不再是那种光秃秃、扭曲如鬼爪的枯木。 那树干粗壮,枝丫间虽然看不清有没有树叶,但树干上却垂落着一条条犹如儿臂粗细的青黑色藤蔓。 在微风中,那些藤蔓正轻轻晃动。 “我的圣父啊,多久没见过活树了!” 老农像着了魔一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朝那棵树跑去, “这藤蔓结实,剥下来能编筐,能绑木头!我得去看看!” 说着,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跨出了庇护的界线,小跑着朝那棵树奔去。 “站住!” 负责管理苦力的达格反应极快,见手下乱跑,顿时觉得落了面子。 只见他破口大骂,手里的皮鞭在半空中甩了个脆响: “老摩尔你这老狗聋了吗!没亚修大人的命令,谁让你踏出营地的?给老子滚回来!” 但极度的狂喜已经冲昏了老农的头脑。 他满脑子都是这片充满生机的新世界,仿佛只要摸到那棵活树,过去的苦难就全结束了。 只见老摩尔对达格的怒骂充耳不闻。 整个人直接扑到了迷雾的边缘,干枯的手掌直接抓向了垂在最外面的一根藤蔓。 “真软啊,这藤蔓……” 老农痴迷的呢喃还未落音。 “唰——!” 那根原本静静垂落的藤蔓,毫无征兆地活了! 它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蟒,瞬间反卷,死死缠住了老农的手腕! “不对!” 亚修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 这吃人的迷雾连活人的血肉都能同化,怎么可能孕育出正常的植物?! “快退后!” 亚修厉喝出声,脚下【瞬步】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出界线! 但,还是晚了半秒。 老农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往回挣扯。 但他那点干农活的力气,在这根藤蔓面前简直如同蚍蜉撼树。 “啊——!什么东西!” 老摩尔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往回扯。 可紧接着。 迷雾中的树冠剧烈颤动,七八条粗壮的藤蔓犹如狂舞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眨眼间,老农的脖颈、腰腹、双腿便被死死缠满。 藤蔓猛地向上一收,巨大的拉力直接将老摩尔整个人从地面上倒吊着提了起来! “救——唔!” 藤蔓勒进他的咽喉,将那绝望的呼救声强行掐断。 就在这时,亚修却也已经杀到树下。 “给我断!” 高达12点的极限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幽蓝色的矛刃带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斩向缠在老农腰间最粗的那根藤蔓! 这一击,别说是藤蔓,就算是人腰粗的硬木,亚修也有自信一分为二。 可短矛切入藤蔓的瞬间,亚修的脸色却是陡然一变。 “砰!” 只听一声闷响。 亚修只觉虎口剧震,短矛传回的反作用力险些让他脱手。 他愕然抬眸。 那根青黑色的藤蔓上,被矛刃砍出的豁口竟然只切入了一半! 切口处没有植物的汁液,反而渗出了一种暗红色的、犹如粘稠血液般的粘液。 更可怕的是,这玩意儿的韧性简直堪比掺了钢丝的厚牛皮,矛刃卡在里面,竟有一种被肌肉死死咬住的滞涩感!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亚修心头大骇。 以他现在的力量,就算是一根铁柱子也能砸弯,这见鬼的藤蔓竟然斩不断?! “动手!砍断它!” “给老子断!” 就在这时,卡尔和克莱恩已然杀到。 卡尔的重斧与克莱恩带着圣光的战锤同时落下,极其粗暴地砸在那些缠绕着老农的副藤上。 只见克莱恩战锤上白芒大作。 每一锤砸下,都烧得那些藤蔓发出“嘶嘶”的怪叫,触电般地向后退缩。 卡尔则红着眼,抡起斧子疯狂劈砍那些细弱的缠绕物。 “吱——!” 那棵巨大的“树干”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受创的凄厉尖啸。 眼见猎物被夺,它并没有死磕。 剩余的藤蔓如同退潮般极速收缩,拖着那些被斩断的残肢,一头缩回迷雾深处的树冠之中。 “扑通。” 失去支撑的老农如破麻袋般从半空中砸落地面。 亚修面色铁青,上前一步,一把扯开缠在他脖子上的半截枯藤。 “老摩尔你这个混蛋,叫你不听话!要不是亚修大人他们,你……” 达格提着皮鞭跑过来。 声音却在看清地上的情况时,戛然而止。 第165章 绿色地狱 老摩尔被拖回来时,脖子已经断了。 那截本该青翠坚韧的藤蔓,此刻像勒死牲口的绞索,深深陷入他紫黑色的皮肉里。 他的眼球向外暴突,瞳孔里还残存着对那抹“新绿”的贪婪与幻觉。 “妈的!这该死的鬼树,一起砍了它!把它劈了!” 战职者们红着眼,发疯似地抡起手里的武器,朝着那棵退缩的巨树疯狂劈砍。 木屑与暗红的汁液横飞,直到将那棵树生生剁成了一堆烂柴,却依然无法换回同伴的呼吸。 一刻钟后,那棵树被剁成了的柴火,躺在腥臭的泥浆里。 营地却陷入了死寂。 刚才还跪在地上亲吻泥土的农夫农妇们,此刻全瘫坐在烂泥里。 他们活像是像是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个惊恐地盯着光圈外那片未知的墨绿。 那盆名为“危险”的冷水,终于将他们彻底浇醒。 这里不是天堂,这里是迷雾。 那是好地。 但哪怕脚下的泥土再肥沃,长出来的东西,也是要吃人的。 亚修收起长矛,矛尖上的暗红汁液顺着血槽滴落。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老摩尔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都看清楚了吗?” 亚修的声音不大,却冷硬得有些残酷。 “觉得这土好?觉得能种小麦?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站在什么地方?” 众人噤若寒蝉。 “这就是大意的下场。” “迷雾从来不给平白无故的馈赠,如果哪天你觉得这鬼地方像是天堂,” “那只能说明你离死不远了。” 几句冰冷刺骨的话,彻底掐断了众人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亚修转过头,看向卡尔和的克莱恩。 “卡尔,克莱恩。你们带人留守营地,把这周围的土全翻一遍。不管是草根还是树皮,只要是活的,全给我清理干净。” “明白。” “盖尔,加斯,带上家伙,跟我出去转一转,看看这周围到底什么情况。” 两人神色一凛,立刻握紧长剑,挺直了脊背:“是,大人!” …… 三人一头扎进这片墨绿色的地狱。 越往深处走,脚下的触感越发松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殖质腥气。 好消息是,像老摩尔撞见的那种体型巨大的食人树并不多见。 但坏消息是—— 这片土地上,几乎没有一株植物是“干净”的。 “唰!” 亚修侧身一闪,反手一矛削断了路边一朵半人高的艳丽花朵。 那花苞被切开的瞬间,里面露出的根本不是花蕊,而是一圈密密麻麻的森白倒刺。 不仅仅是花。 路过一截枯木时,加斯随手踢飞的石子砸中了一簇紫色的蘑菇。 那蘑菇瞬间喷出一股浓黄色的孢子毒雾,熏得旁边一棵大树的树皮当场溃烂发黑。 甚至连脚下的杂草都不是死物。 只要你在原地站立超过十秒,那些看似柔弱的草叶就会像铁线虫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靴子往上爬,死死勒住脚踝。 “该死!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走在队伍最后的加斯突然低骂一声,停下了脚步。 他觉得脚底板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低头一看,几根锯齿状的墨绿色草叶竟然已经绞碎了他那双磨损严重的皮靴底,尖锐的草尖正往皮肉里钻。 疼痛激起了怒火。 加斯拔出长剑,对着脚下那簇杂草就是一通乱砍乱剁。 “行了,你跟一簇草较什么劲?”盖尔皱着眉回头,“大人还在前面等着,你别掉队了。” 加斯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收回剑: “不是……这草邪门得很。我刚才就停了半秒,它居然顺着鞋底往上缠,硬生生把我的硬皮靴底给扎透了!” “没受伤吧?”盖尔扫了他一眼。 “没事,靴子薄了,被扎了一下,皮外伤。” 加斯甩了甩腿,除了被扎的地方微微有点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队伍继续推进。 亚修走在最前面,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片区域的植被密度大得惊人,而且攻击性极强。 但半天转悠下来。 这片广袤的林地里,除了他们三个活人的呼吸,竟然听不到半点鸟兽虫鸣。 没有巨鼠,没有腐蚀蚯蚓,甚至连只飞虫都没有。 按理说,植物这么茂盛,总该有食草动物,然后是食肉动物。 可这里只有植物。 难道这些植物根本不需要进食? 或者说…… 在这片墨绿色的地狱里,无论什么血肉动物,对它们而言都只不过是偶尔送上门来的“小甜点”? 三人继续前行。 又砍开一丛挡路的活动藤蔓后,空气中的湿度陡然飙升,浓郁的腐败水汽扑面而来。 前方的地貌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高大的树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成片低矮的灌木,以及一片被浓雾笼罩、覆盖着厚厚腐殖质的开阔水域。 是沼泽。 那泥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大团不明的絮状物。 亚修压低重心,脚尖踩了踩边缘的地面。 泥土很松软,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稍不留神就会陷入淤泥里拔不出来。 就在几人确认落脚点,准备沿着沼泽边缘向北探查时。 水面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亚修黑眸一凝,短矛瞬间横在胸前。 “哗啦——” 距离他们约莫十米外的浓雾水域中。 一条青灰色的、布满狰狞角质厚甲的巨大脊背,在水面上一闪而逝! 那东西的体型绝对不亚于一头成年鳄鱼,甚至更加庞大。 它似乎被亚修三人的动静惊动,并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带起一长串浑浊的波纹,迅速朝着沼泽更深处的迷雾游去。 眨眼间,水面重归死寂。 盖尔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那圈渐渐平息的涟漪,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大人……您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没有。” 亚修缓缓放下短矛,眼神透着绝对的冷静, “但看那样子,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既然它没主动靠过来,我们也不必主动招惹它。” 在这片沼泽中。 与这种厚甲水栖怪物在人家的主场硬碰硬,的确是个不怎么明智的选择。 亚修当机立断,转身走向另一侧相对坚硬的泥土, “这片沼泽太危险,我们换条路,再去北边转转。” “是,大人。” 盖尔立刻收剑入鞘,准备跟上。 他刚迈出两步,却发现身边的同伴并没有跟上来。 “加斯?” 盖尔疑惑地转过头, “大人下令了,你还杵在那干什么?等什么呢?” 加斯背对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剧烈颤抖,手中的长剑斜插在泥地里,仿佛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支撑点。 “加斯?” 察觉到不对劲,盖尔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想要去拍他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 加斯的身体突然像一截被抽去了芯子的朽木,毫无征兆地向前一栽。 “扑通!”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加斯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栽倒在了烂泥中。 第166章 致命的绿意 营地西侧的草药窝棚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涩药味。 半掩的木门内,加斯直挺挺地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 他双眼紧闭,原本还算红润的脸颊此刻蒙着一层骇人的青黑,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盖尔像头困兽般在门外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透过门缝往里瞥,眼底的血丝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在这个营地里,他和加斯的身份太尴尬了。 前贵族走狗、背叛者。 虽然亚修接纳了他们,其他人面上也没说什么,但那种隐隐的隔阂和防备却如影随形。 他们两人一直如履薄冰,互相把后背交给对方,拼了命地干活、厮杀,才好不容易换来了亚修的接纳和如今的地位。 盖尔根本不敢去想,如果加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在这吃人的迷雾里撑下去。 “吱呀——” 木门被推开。 艾尔莎端着一个沾着黑色血污的木盆走了出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了艾尔莎?” 盖尔一步跨上前,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变调,“他怎么样了……能治好吗?” 艾尔莎直起身,将满是污血的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看着盖尔焦急的眼神,沉重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看样子是中毒……但这种毒素太诡异了,它不像我认知里的任何一种草木毒,反倒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吞噬他的体力。” 艾尔莎低下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大人,您也知道,我过去不过就是个乡下的草药医生。” “平时也就给村民们治治小伤小病……这种诡异的毒素,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盖尔: “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了?他是怎么中毒的,你们有头绪吗?” “谁他妈知道!” 盖尔烦躁地抓着头发,情绪再次失控, “我们就在沼泽边上走着,他突然就像块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如果有怪物偷袭,亚修大人就在前面,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 话音未落,盖尔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正撞上亚修同样瞬间变得锐利的黑眸。 没有活物靠近。 走着走着突然倒下。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极度致命的细节。 “是那株杂草?!” 两人异口同声,几乎同时开口。 “大人,您还记得吗?” 盖尔猛地转头看向亚修,语速飞快, “在沼泽边上,加斯停下来用剑乱砍地上的草!他说被草叶扎透了靴底!” 亚修眼神一凛,同时将线索串联了起来。 没错。 除了那丛像铁线虫一样会缠人的墨绿色杂草,加斯这一路上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活物。 既然不是野兽的毒牙,那就是植物的毒刺。 “就因为一株杂草?”盖尔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满脸的不甘与荒谬。 听到两人的对话,原本愁眉不展的艾尔莎,眼睛却倏地亮了起来。 “大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了!” 她快步走到亚修面前,语速急切: “我虽然判断不出这是什么毒,但薪火可以啊!” “加斯现在深度昏迷,我们没法通过他的面板查看状态。” “但只要我们找到那株毒草,通过薪火,我们就能知道毒素的具体属性!” “而且,在草药学里有个常识——剧毒之物所在的地方,大概率可以找到解药!” “迷雾里虽然和咱们原来的地方有些不同,但这一点应该是相通的。” “就算找不到现成的解药,只要弄清楚毒素的属性,我也能尝试用现有的药草,重新配置针对性的解毒剂!” 有理有据,直指核心。 亚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反手将短矛从背后抽出。 “艾尔莎,带上你的工具,跟我走。” 术业有专攻。 自己有系统面板不假,但论对植物特性的理解和药理的搭配,十个自己也比不上这个乡下草药医生。 “那就抓紧。” 亚修毫不拖泥带水,反手握住短矛,“艾尔莎,带上工具,跟我来。” “我也去!”盖尔也立马跟上,眼底满是血丝。 三人顺着原路,再次一头扎进了那灰白色的迷雾中。 四周的植被依旧安静得令人发毛。 没有虫鸣,没有兽迹,只有那些看似无害的花草在灰雾中微微摇曳。 多亏了亚修的【余烬之径】。 顺着那泛着金红微光的脚印,在泥泞且千篇一律的灌木丛中,精准无误地找到了他们之前的路线。 若没有这神技兜底,想要在这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原始毒林里,找回一株被砍烂的杂草,简直比登天还难。 看着脚下那驱散迷惘的光斑,盖尔急躁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些许。 有这位大人在前面开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与安全感,总能让人在绝境中抓住一丝底气。 没过多久,周遭的空气再次变得湿润且腥气扑鼻。 高大的枯木消失,低矮的灌木与那片死寂的墨绿沼泽,重新出现在三人视野中。 一路走来,亚修敏锐地发现,虽然不缺那些具有攻击性的奇花异草,但却没有第二株和扎伤加斯那株相同的。 这种毒草,显然有着极强的稀缺性。 “就是前面。” 亚修脚步一顿,短矛横指。 盖尔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位置。 地上还有加斯倒下时压出的泥坑,以及那被长剑剁得七零八落的草叶。 但当三人的目光落在那丛杂草上时,头皮都不由得一阵发麻。 距离加斯倒下被他们紧急背回营地,满打满算也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那丛被加斯用长剑剁成烂泥的墨绿色杂草,此刻竟然又硬生生支棱起了三四片呈锯齿状的墨绿色新叶! 在微弱的风中,这些新叶正像是有生命般,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微微探着身子。 “生命力真特么顽强。” 盖尔咬着牙,眼中满是忌惮。 这根本不是植物,这简直就是一种披着草皮的寄生怪物。 艾尔莎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双厚重的手套戴上。 那是莉娜用之前猎杀的【腐蚀蚯蚓】的皮硝制而成,虽然粗糙,却具备极强的防腐蚀和防穿刺属性。 “大人,我需要把它连根挖出来,麻烦您帮我警戒一下。” 艾尔莎深吸一口气,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骨质的小铲子。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避开那些摇曳的锯齿草叶,锋利的铲尖精准地切入杂草根部中。 第167章 噬血锯齿草 湿滑的淤泥里,那株墨绿色的杂草仿佛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就在艾尔莎锋利的骨铲切入它根部泥土的瞬间, 那株墨绿色的杂草猛地一颤。 原本静止的锯齿状草叶如群蛇般猛地弹起,带着一股子极其凶悍的戾气,直奔艾尔莎毫无防护的手腕缠去! “小心!”盖尔下意识地按住剑柄,就要上前。 可艾尔莎那双眸子没有丝毫慌乱。 这位在营地里总是低眉顺眼、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草药医生,此刻却出奇的冷静。 只见她手腕一翻,骨铲那宽平的铲背就被她当成了拍肉的榔头一般。 “啪!啪!啪!” 几声闷响过后,那丛张牙舞爪的杂草终于像被抽了筋一样,彻底软趴趴地瘫在了泥地里。 紧接着,她戴着手套的左手一把钳住那还在试图喷吐毒液的茎秆,右手握着铲子,对准主根的位置“咔嚓”一记狠铲。 “咔嚓。” 随着汁水四溅,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那株张牙舞爪的杂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最终像一滩烂泥般彻底软了下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亚修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讶异。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艾尔莎这副模样。 在他原本的印象里,这个带着女儿的寡妇总是谨小慎微,生怕惹怒了谁。 可现在,当她蹲在泥地里面对一株能要人命的毒草时,身上那股子怯懦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果决。 “看来,哪怕平时再怯懦的人,一旦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骨子里那股自信也是藏不住的。” 亚修在心底暗自点头。 自己确实有些低估了这位“乡下草药医生”。 艾尔莎能活到现在,靠的绝不仅仅是好运。 艾尔莎用铲尖将那株被斩断根系的毒草挑了起来,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眉头紧锁地凑近观察。 与此同时,亚修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团烂草上。 微光一闪,幽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视网膜上自动展开。 【噬血锯齿草(濒死)】 【品类:草药/植物生命】 【特性:嗜血、麻痹、微弱寄生】 【效果(外用):其叶片锯齿带有强烈麻痹,刺破皮肤后会导致皮肉逐渐速溃烂。】 【效果(内服):含有致命毒素,直接吞食将导致内脏溶解。】 【评价:一种依靠汲取动物血液生长的攻击性植物,毒性猛烈。】 亚修微微一愣。 这面板的信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详尽了? 以前用系统查看东西,顶多给个名字和一句含糊不清的评价。 现在竟然连内外用的效果和特性都罗列得一清二楚。 是因为薪火升到了LV.3,所以连带着面板也跟着升级了吗? “这……这鬼东西都烂成这样了,居然还会动?!” 盖尔正巧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看见那断裂的草叶末端还在极其细微地痉挛,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毛,忍不住惊叫出声。 亚修也有些咋舌。 这迷雾里的东西,生命力确实变态。 主根都断了,汁液都流干了,系统判定居然还是个“濒死”。 艾尔莎没有理会盖尔的惊骇。 她脱下一只手套,用指甲挑起一点暗绿色的汁液,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用指腹捻了捻那干瘪的叶脉。 “原来是这样……”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你看出什么了?”亚修问。 艾尔莎站起身,神色凝重中透着一丝笃定: “大人,这东西的毒性偏向于‘阴寒’与‘腐血’。” 它生长在沼泽边缘,靠吸食淤泥里的瘴气和腐肉生长。” “它的汁液之所以能瞬间麻痹加斯大人的神经,是因为毒素里蕴含着极重的土腥阴毒。” “要解这种毒,单纯的放血或者催吐已经没用了。” “必须找到能产生‘拮抗’反应的草药,用来中和它汁液里的毒性……” 她语速极快,一连串专业的名词从嘴里蹦出来。 亚修和盖尔对视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 “停停停。” 盖尔急得满头大汗,心里惦记着窝棚里生死未卜的加斯,急得直跳脚: “艾尔莎女士,您就别给我们上草药课了!加斯还在床上躺着呢!” “您就直接告诉我,那什么能解毒的草药长什么样?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挖!” 艾尔莎被打断了思路,也不恼。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灰蒙蒙的沼泽边缘,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多少迷雾里的植物,所以无法给出准确的名字……但我可以推断出它的特征。” “一般来说,毒物百步之内必有解药,在迷雾里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闭上眼,脑海中快速筛选着药理,语速飞快: “这株噬血草喜欢阴湿,那它的解药,必然是生长在向阳、干燥的凸起地势上。” “你们在周围找找。” 艾尔莎给出极其具体的特征: “第一,叶片绝不能是尖锐或带锯齿的,必须是圆形或者椭圆形的厚实肉叶。” “第二,颜色。锯齿蕨是墨绿,相克的植物大概率会呈现出淡紫色、或者带点白霜的灰蓝色。” “第三,气味。它不会有土腥味或甜腻味,掐断叶片,应该会有一种类似于碾碎了薄荷或苦胆的清苦味。” “圆叶子、淡紫色、清苦味……我明白了。” 亚修点了点头,反手握紧短矛,对盖尔使了个眼色, “我们分头找。” “明白!” 盖尔攥紧长剑,立刻一头扎进了侧面的灌木丛。 然而,理论归理论,实际操作起来却令人抓狂。 迷雾中能见度极低,地上的植被不仅茂密,而且长得千奇百怪。 有些草叶看着是圆的,一碰却能瞬间卷起来;有些颜色发紫,走近一看却是一滩正在腐烂的真菌。 更麻烦的是,他们必须时刻提防那些植物的攻击,万一不慎,落得和加斯一样的境地就遭了。 两人只能用武器拨开厚厚的腐殖质和杂草,一寸一寸地排查。 十分钟后。 “艾尔莎!看看这个是不是!” 盖尔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株紫黑色的草叶。 艾尔莎接过来看了一眼,依托着面板的鉴定和草药学知识,果断摇头: “不对。它的汁液发黏,而且是致幻的,用在加斯大人身上会加速毒素发作。” 盖尔吓得手一哆嗦,赶紧把那玩意儿扔得远远的。 没过一会儿,亚修也提着一串藤蔓走了回来。 “这根呢?掐断有股刺鼻的苦味。”亚修将藤蔓递过去。 艾尔莎凑近闻了闻,再次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味道不对。虽然的确有苦味,但却是腐气。这只是一种靠吸收沼泽瘴气存活的普通水藤,对中和毒素没有多少作用。” “不是。” “这个也不是。” “都不对。” 随着带回来的植物被一次次否决,盖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烦躁地一脚踢飞了一块碎石:“这见鬼的沼泽!到底长没长解药?艾尔莎,你那套理论在迷雾里到底行不行得通啊?” “一定有。”艾尔莎没有反驳,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泥土, “药理是不会骗人的,只要这地方还有东西生存,就一定有相克之物。可能被落叶盖住了,我们再找找……” 两人无奈,只能叹了口气,准备再次弯腰钻进迷雾。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得令人牙酸的震动声,毫无征兆地从沼泽深处的迷雾中传了出来。 第168章 迷雾中的嗡鸣 那声音起初很远,但推进的速度极快。 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面湿透了的牛皮小鼓,正在快速拍打着空气。 亚修的脚步猛地顿住,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 “盖尔,退后。” 亚修的声音压到了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短矛瞬间横在胸前,“退到艾尔莎身边去,护住她。” 经过这么多危险的锻炼,盖尔的反应早已变得极快。 他连一句废话都没问,直接倒退几步,长剑出鞘,死死挡在艾尔莎身前。 “大人,你发现了什么?”盖尔低声问,额头已经急出冷汗。 “不知道,但一定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亚修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的雾墙。 几秒钟后。 嗡鸣声越来越近了。 伴随着那令人牙酸的高频震动声,前方的灰雾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 几道模糊的黑影,忽上忽下地从沼泽深处飞了出来。 当看清那几只怪物的真容时,亚修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是虫子。 几只长着巨大透明翅膀的巨型飞虫! 说它们是“巨型”,其实体型并不算夸张,每一只大概只有足球大小。 比起动辄几吨重的鼠王,这玩意儿简直袖珍得可爱。 但就是这足球大小的体积,配上那副尊容,着实让人看了生理极度不适! 它们有着灰黑色的、布满绒毛的肿胀腹部;三对细长的节肢在半空中虚张声势地乱抓。 背上生着两对类似蜻蜓般狭长透明的翅膀。 高频振动下,竟然能让那肥硕的身躯在半空中随意的悬停、变向。 但这绝不是蜻蜓。 因为在它们那长满倒刺的复眼下方,赫然生着一根足有半尺长、乌黑且尖锐的管状口器! “这他妈的……不就是放大了几百倍的蚊子吗?!” 亚修只觉得小臂上,瞬间蹿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恐惧。 以他现在碾压级的属性,这群大蚊子就算全扑上来,他也能轻松把它们全戳成肉泥。 这纯粹是一种人类基因深处自带的生理性嫌恶。 一想到被这种拳头大小的蚊子趴在身上,用那根口器扎进肉里猛吸一口……亚修握着短矛的手指就控制不住地发痒。 他恨不得现在就抡起矛杆,把这几只恶心的玩意儿凌空抽成一滩烂泥。 亚修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强行压下出手的冲动。 视线扫过,浓雾里能看清的只有两三只,听声音,迷雾中的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只。 数量不多,全宰了也不难。 但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解药救加斯,而不是来替这里清理生态环境的。 一旦开打,不可控的动静极易节外生枝。 可解药还没找到,他们现在也不能就这么空手离开。 如果能相安无事地等这些东西离开,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好在,那群大号“蚊子”虽然飞行轨迹飘忽,但注意力显然并不在隐蔽的三人身上。 “嗡嗡……” 巨型飞虫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 随即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沼泽边缘那些生长旺盛、散发着异样生机的植物生命体上。 亚修眯起眼睛,冷眼观察着。 只见其中一只飞虫双翅一震,精准地悬停在了一朵半人高的艳丽花朵上方。 亚修认得那朵花。 就在十分钟前,他亲手削断过一株一模一样的。 那花苞里藏着一圈森白的倒刺,稍有活物靠近就会像捕兽夹一样猛地咬合。 可现在呢? 那只飞虫大剌剌地落在了花苞正中央,那根犹如钢针般的口器毫不客气地直接扎进了花蕊深处,开始贪婪地吸吮起来。 “怎么回事?” 亚修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朵食人花。 没有暴起伤人,没有合拢花瓣。 那朵凶悍异常的植物,此刻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僵硬地立在原地,任由飞虫在它的命门里肆意掠夺汁液。 足足过了半分钟,飞虫原本干瘪的腹部已经鼓胀成了半透明的莹绿色。 它心满意足地拔出口器,振翅飞离。 直到飞虫离开,那朵长着利齿的花才仿佛如梦初醒。 它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受创后的疯狂,只是极其萎靡地垂下了花冠,花瓣缓缓合拢,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从头到尾,它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亚修看在眼里,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植物没有脑子,只有最纯粹的应激本能。 它们能敏锐地察觉到人类的靠近,甚至能主动发起致命的攻击。 可为什么唯独对这些飞虫视而不见? 植物不吃虫子,虫子反过来吸食植物的毒汁? 不是,那它们长着的倒刺和捕虫囊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用的?! 还是因为这些飞虫身上携带着某种,能够麻痹植物神经的毒素? 还是说,这看似脆弱的飞虫,实则蕴含着连这些凶悍植物都本能畏惧的威胁? 亚修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 亚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深究。 这片迷雾里的生态本就毫无道理可言。 或许这些植物和虫子,都只是这片灰雾中虚空衍生出的畸形产物、 它们之间遵循的,是某种人类根本无法理解的扭曲规则。 “别管它们,等它们走。” 亚修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两人保持静默。 几只飞虫吸饱了植物的汁液,圆滚滚的腹部沉甸甸地坠在身下。 它们振翅的频率明显变慢,摇摇晃晃地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似乎准备掉头返回沼泽深处。 盖尔看着那些丑陋的背影越飞越远,紧绷到极致的后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一寸。 艾尔莎更是浑身一松,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总算要走了。 只要这群瘟神飞走,他们就能继续给加斯找解药。 然而。 就在那三只巨蚊即将隐入灰雾的最后一秒。 飞在最末尾的那只巨蚊,突然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它悬停在半空,那长满绒毛的脑袋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两颗拳头大小的复眼,在灰雾中闪烁着浑浊的红光。 下一秒,它的双翼猛地改变了振动频率。 在半空中诡异地打了个旋儿后,它那硕大的复眼,直勾勾地锁定在了亚修三人藏身的灌木丛方向。 紧接着。 它拖着那鼓胀的腹部,晃晃悠悠地朝他们飞了过来! 第169章 焰斩虫潮 三人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然而,那只去而复返的巨型飞虫并没有直接朝他们扑来。 它在距离三人不到五米半空中晃悠着,像是一个挑剔的食客,对周遭散发生机的植物挑挑拣拣。 一会儿用那根半尺长的漆黑口器戳戳这朵毒花,一会儿又去碰碰那簇紫色的真菌。 但它始终没有真正扎下去吸食。 腹部高频振动发出的“嗡嗡”声在死寂的沼泽边缘来回回荡,像是一把钝锯,反复拉扯着三人的神经。 “大人……” 盖尔握着长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直接拍死它算了!加斯还在床上躺着等解药,咱们就这么跟一只虫子耗着?” “不要着急,要稳住。” 亚修的声音极低,目光死死锁定那只在半空中诡异悬停的飞虫。 他心底的烦躁其实并不比盖尔少。 那放大了无数倍的“嗡嗡”声,简直是对人类神经的终极折磨。 但他不仅没动,反而将短矛往回压了半寸。 这畜生刚才吸食毒花汁液的诡异画面还历历在目。 这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群居生物。 沼泽深处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它的同类,一旦动手见血,引来成百上千只这种玩意儿,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妈的,难道是老子以前夏天拍死太多蚊子,现在遭报应了?” 亚修在心底无奈地自嘲了一句。 就当是替加斯积点德了,只要这畜生别给脸不要脸…… “再等等,等它自己飞走……” 可那巨蚊似乎根本体会不到亚修的“好心”。 它似乎终于对地上的植物失去了兴趣。 在半空中诡异地打了个旋儿,那两颗拳头大小、长满倒刺的复眼,直勾勾地转了过来。 那模样,像是终于闻到了活人血肉的鲜甜! “嗡——!” 振翅声骤然拔高。 巨蚊放弃了植物,晃晃悠悠地朝着亚修三人的方向飘了过来。 五米。 三米。 一米。 那根犹如钢针般尖锐、表面还挂着不明粘液的黑色口器,在亚修的视野中极速放大。 它甚至没有直接扑击,而是带着一种试探的好奇,将口器缓缓探向亚修裸露的脖颈。 理智告诉亚修,再忍忍,等它吸一口,也许它就走了。 但当那股夹杂着腐臭与血腥味的劲风扑面而来时。 理智,“啪”地一声断了。 “找死。” 亚修眼底的隐忍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忍? 去他妈的隐忍! 拍个蚊子还需要瞻前顾后、想三想四吗?! 什么群居,什么大局观。 再等半秒,这根半尺长的针管就真他妈扎进老子大动脉里了! 亚修可一点都不想为迷雾生物学献身,去测试这么大只蚊子到底能在人身上叮出多大个包! “啪——!!!” 一声极其清脆且爆裂的闷响! 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巨蚊,直接在半空中被拍成了一团爆开的浆糊! 绿色的汁液混合着残破的甲壳和碎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狠狠砸在旁边的烂泥里。 爽! 这一矛拍下去,亚修只觉得胸口那团憋了半天的郁气瞬间疏通,简直解压到了极点! 然而,这份短暂的物理超度所带来的快感,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 “嗡……” “嗡嗡……” “嗡嗡嗡嗡嗡——!!!” 从四面八方的灰白迷雾深处,突然响起了极其密集的振翅声。 起初只是细碎的微响,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那声音便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风暴! 犹如成千上万台生锈的电锯同时拉响。 “跑!” 亚修脸色骤变,一把推在盖尔的肩膀上。 “啊?!”盖尔还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握紧长剑:“大人,我们……” “啊什么啊!我让你快跑!不跑留在这儿喂蚊子吗?!” 亚修厉声咆哮,一把将短矛横在胸前, “带着艾尔莎先回营地!至少那有带顶的窝棚能挡一挡!我给你们垫后!快滚!” 盖尔如梦初醒,哪敢废话。 他一把拽住艾尔莎的手腕,循着地上那串金红色的【余烬之径】,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来时的迷雾中。 两人刚跑出十几米。 亚修前方的迷雾,彻底变了颜色。 黑了。 漫天遍野的灰雾,被无数道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瞬间填满。 亚修发誓,他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也绝对没见过这么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迷雾上方有什么规则压制,这些巨型飞虫的飞行高度最高只能维持在离地两三米左右。 但正是因为这种低空飞行,导致它们在亚修的平视视野中,形成了一道真正意义上、遮天蔽日的“黑色虫墙”! 数不清的巨型飞虫挤压着空气。 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朝着他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吱——!” 千万根漆黑的口器在半空中摩擦,腥臭的腐风扑面而来。 “想吸老子的血?怕你们胃口不够大!” 亚修双腿死死钉在泥地里,眼底深处,两团金红色的火种轰然点燃。 他没有丝毫保留。 【薪火燃尽】——开! 轰!!! 刺目的金红火焰犹如平地引爆的火山,瞬间从亚修的每一寸毛孔中喷薄而出! 炙热的火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滋啦!滋啦!” 连亚修的衣角都没碰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巨蚊,便在恐怖的高温下瞬间碳化。 干瘪的虫尸如下雨般噼里啪啦地砸落进烂泥里,甚至还散发出一股类似于烧烤的焦香气。 但虫群根本没有恐惧。 死了十只,就立刻涌上来二十只! 它们似乎完全失去了对火焰的恐惧,前仆后继地用身体去填补那片致命的高温。 “滚开!” 亚修双手握紧燃烧的短矛,在此刻化作最致命的杀戮机器。 火矛在半空中狂舞着,形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金红色风暴! “砰!砰!砰!” 每一击扫出,都伴随着大片残肢断翅的炸裂。 然而,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短短半分钟,亚修的视野已经彻底被黑色的虫潮包裹。 前后左右,甚至头顶,全都是疯狂振动的透明双翼和闪烁着寒芒的口器。 他整个人,快要被这些怪物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半球了!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亚修在心底默算了一下盖尔和艾尔莎的奔跑速度,他们应该已经有足够时间逃跑。 他很清楚,【薪火燃尽】的持续时间并没有多长。 在这群无穷无尽的虫海里拼消耗,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不陪你们玩了!” 亚修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矛柄后端。 火矛自下而上,朝着营地方向的虫墙狠狠撩出一道半月形的巨大火刃! “轰隆!” 一道肉眼可见的扇形火焰激射而出! 由数百只巨蚊堆叠而成的黑色“虫墙”,被这蛮横至极的一击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宽达两米的巨大豁口! 焦臭的虫尸如雨般向两侧倒飞。 没有半秒的迟疑。 【瞬步】! 就在豁口成型的刹那。 亚修的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犹如一发脱膛的炮弹,从那道缝隙中悍然冲出! 踏着地上微弱的余烬光斑。 亚修犹如一阵席卷的狂风,头也不回地朝着营地的方向狂飙而去。 第170章 魔药与进阶 营地大门处。 卡尔拄着木拐,手里的重斧死死攥着,巴顿和西蒙分立两侧,目光如炬地盯着那面灰白色的高墙。 显然盖尔和艾尔莎带回来的消息,早已让整个营地如临大敌。 随着一阵沉重且极富节奏的脚步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矛尖齐刷刷指向声音的来处。 直到迷雾破开,一道披着深灰色铁鳞皮甲的身影,不急不缓地从灰白中大步跨出。 “亚修!” 卡尔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可算回来了!太好了……那群该死的飞虫呢?没追过来?” “没事了。” 亚修随手将短矛插在泥地里,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语气平淡, “我回来前特意绕了段路,那群没脑子的虫子,一时半会儿摸不到这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艾尔莎从人群后挤了出来,眼眶还有些发红。 众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庄园氛围终于有了片刻的缓和。 唯独盖尔。 他站在一旁,手里虽然拎着剑,但双眼却布满血丝,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因为过度的焦灼透着一股死灰。 亚修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走上前,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盖尔的肩膀上。 “别丧着脸。”亚修语气平淡,手腕一翻,“看看这是什么。” “砰。” 两坨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绿色物体,被亚修随手甩在碎石地上。 盖尔愣愣地低头。 那是两只足有足球大小的巨型飞虫尸体。 虽然外壳被【薪火燃尽】的高温烧得大半焦黑,残破的透明羽翼也蜷缩成了一团。 但那根标志性的半尺长黑色口器,依然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大人,您……您带这两只恶心玩意儿回来干什么?” 盖尔有些发懵。 那玩意儿除了看着让人反胃,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总不能是带回来烤着吃的吧? 盖尔没反应过来,但一旁的艾尔莎却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浑身猛地一颤。 她死死盯着那两只虫子莹绿色的腹部,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对了!我怎么就只盯着植物,没想到这个?!” 艾尔莎冲上前去,甚至连手套都没戴,直接用手指拨弄着飞虫干瘪的腹部,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拔高, “万物相生相克……这飞虫既然以那株毒草的汁液为食,它的体内大概率存在能够中和、分解那种毒素的材料!” “大人,您是想用它做药引?!” “没错。” 亚修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认同, “毒草的汁液能让加斯瞬间麻痹,但这虫子吸了却安然无恙,甚至连那朵凶悍的食人花都不敢反抗。” “顺手带两只回来对我不费什么力气,让你试一试也无妨。” 当时在沼泽边,他看到飞虫吸食食人花汁液时就起了疑心,撤退突围时,顺手用矛尖挑了两只相对完整的虫尸扔进了行囊。 “一定可以!绝对可以!” 艾尔莎一把捞起两只虫尸,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转身就往草药窝狂奔而去…… …… 此刻的【草药窝棚】,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四面漏风的空壳子。 营地升级后,这里的陈设早已大变样。 简易制剂台被一张平整的厚重石案取代,墙上挂着各种风干的草叶。 石案一侧,架着一口吊锅,底下连着一个小型的鼓风皮囊。 桌面上,研钵、石杵、一字排开的陶制小瓶,甚至还有几个用来过滤的漏斗,俨然一副中世纪炼金工坊的派头。 艾尔莎一把将虫尸拍在石案上,抓起一柄骨质解剖刀。 “唰。” 刀锋精准地切开飞虫腹部的甲壳。 汁液飞溅的同时,一股浓烈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她却面不改色地挑开虫子的内脏,刀尖在一堆腐臭的烂肉中翻找。 “不是胃囊……毒腺也不对……” 艾尔莎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念有词,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 片刻后,刀尖一挑。 一颗仅有黄豆大小、呈现出半透明莹绿色的囊状物,被她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 “就是这个!滤毒囊!” 艾尔莎将其投入石质研钵中,抓起一把晒干的蓟草叶混合进去。 “不能直接煮沸……高温会破坏滤毒囊的活性……” 她一边快速捣碎研磨,一边喃喃自语, “必须用温水慢熬……先用蓟草的温和药性把药效逼出来,再加木炭粉吸附杂质……” 旁边的亚修和盖尔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艾尔莎将研磨成糊状的绿色汁液刮入一口小陶罐中,加入清水。 她拉动风箱,将炭火控制在一种将沸未沸的微妙温度,不断用木勺顺时针缓慢搅拌。 淡淡的腥臭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带着薄荷般清冽的苦香味。 “差不多了……” 艾尔莎眼疾手快地抓起一把碾碎的黑木炭粉撒入罐中。 液体中立刻泛起一阵细密的白沫,那些浑浊的杂质肉眼可见地被木炭吸附、沉淀。 最后,她拿过一块干净的细麻布作为滤网,将陶罐里的液体缓缓倒入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小陶瓶中。 几滴宛如翡翠般澄澈、不含一丝杂质的深绿色药液,在瓶底轻轻摇曳。 亚修目光微凝,立刻调出面板查探: 【强效飞蚊拮抗药剂(蓝)】 【品类:魔药】 【品质:稀有(魔药)】 【效用:饮用后,迅速中和并解除由“噬血锯齿草”等植物引发的神经麻痹与血液腐败,并提供持续一小时的微弱毒素抗性。】 【评价:粗糙但精准的炼金产物,里面藏着制作者的灵光一闪。】 “我成功了!真的可以!” 艾尔莎死死盯着手里的小陶瓶,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双眼微微睁大,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亚修,那张沾满草木灰的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亚修大人!我成功了!” “薪火……薪火提示我,我突破了瓶颈!我成功晋升为二阶生活职业「魔药师」了!” 双喜临门!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与惊喜。 他记得很清楚。 之前艾尔莎用残缺的配方和变异兽血熬制出那囊狂暴的【血酒】时,就已经触发过两次职业进阶碎片的提示。 没想到今天,借着破解这诡异毒素的契机,这最后一块碎片竟然直接补齐了! 【魔药师】。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就知道含金量绝对不亚于莉娜的「附魔学徒」。 如果说铁匠格雷决定了营地的硬度。 如果说附魔师莉娜决定了营地的上限。 那么一个能将各种诡异材料提炼成救命魔药的二阶魔药师,就等于直接拉高了整个营地在绝境中的生存容错率! 上次攻打兰斯营地,如果不是莉娜连夜附魔出的装备,那场仗的伤亡绝对不堪设想。 而现在,艾尔莎的进阶,无疑为庄园再次添上了一张重磅的底牌! “太好了,艾尔莎大姐,你太厉害了!” 亚修还未开口夸赞,一旁的盖尔却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把抓住了那个装着药液的小陶瓶。 “庆祝的事咱们回头再说!” “加斯……加斯还在床上躺着呢!他快没气了!” 被盖尔这一嗓子吼醒,艾尔莎猛地打了个激灵,医者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进阶的喜悦。 “对!对!救人要紧!” 她一拍脑门,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 “快走!我现在就去治去加斯!” 第171章 我想跟您借点钱 盖尔和加斯居住的粗制窝棚内。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死气。 亚修跟在两人身后踏入窝棚,只看了一眼床上的加斯,眉头便死死拧在了一起。 距离中毒倒下,满打满算也就过去了小半天的时间。 可此刻躺在干草上的加斯,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那张脸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黑色。 从脚踝被刺破的地方开始,一条条蛛网般的紫黑色毒线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甚至隐隐有向面部攀爬的趋势。 最可怕的是他的呼吸。 他的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微弱得像是一根随时会崩断的游丝。 艾尔莎没有半句废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 这位新晋的二阶魔药师此刻眼中只有病人。 她利索地捏开加斯的下颌,将手里那瓶翠绿色的【强效飞蚊拮抗药剂】一股脑儿灌了进去。 “咕咚。”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吞咽声。 整个窝棚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加斯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咳……呕!” 他猛地侧过身,哇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水。 他脸上那层骇人的青黑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原本死灰的皮肤终于渐渐透出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胸膛的起伏虽然依旧沉重,但脉搏的跳动已经重新变得绵长而有力。 艾尔莎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一眼,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命算是保住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毒素已经中和,脏器也没什么大碍。不过身体还有些虚弱,接下来几天只能好好静养了。” 呼—— 窝棚内,极其整齐地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扑通!” 一声闷响。 盖尔没有任何预兆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亚修面前。 这个曾经在贵族手下当差、见惯了勾心斗角与冷暖的扈从,此刻眼眶通红。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亚修,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发颤: “大人!” “大人……谢谢您。如果不是您冒险折返,如果不是您亲手猎来那飞虫,加斯他……我实在不敢想那是什么结果!” 他回想起以前跟着里斯的日子。 如果他们这些扈从受了这种不明不白的重伤,里斯根本不会冒着危险去救他们。 他只会嫌弃他们是个累赘,直接丢在原地自生自灭。 盖尔喉咙哽咽,死死低下头: “您真的不一样,大人!” “您是真正仁慈、英勇的领袖!您比里斯那个满嘴谎言的伪君子,比我见过的所有贵族都要强了百倍、千倍!” “切——”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旁边斜插进来。 卡尔拄着木拐,靠在门框上,满脸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我还以为你要憋出什么新鲜词儿呢。难道你以前觉得他跟那个姓里斯的杂碎是一路货色?” 他用拐杖笃了笃地面,不耐烦地撇嘴:“行了行了,说点大伙儿不知道的。在这儿表忠心,你还排不上号呢。” 被卡尔这么一通抢白,盖尔那张涨红的脸顿时憋得有些发紫。 被卡尔这么一通抢白,盖尔涨红了脸,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急切地抬起头,看向亚修,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不!大人,我一直对您的敬仰犹如迷雾般深不见底!只是现在……现在比原来更甚!” 他急得手足无措,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匕: “大人!我盖尔发誓,今后我和加斯的命就是您的!若有二心……”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决心了。” 亚修看着他那副赌咒发誓、恨不得当场剁手指表忠心的急切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盖尔持刀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不缺你们的指头,我缺的是能握剑的手。” 亚修的目光越过盖尔,扫过门外的卡尔、巴顿,以及闻讯赶来的平民们。 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杀机,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既然你们真心成为庄园的一员,真心认我这个领袖,我亚修就绝不会抛弃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光是你们两个,这营地里的每个人都一样。” “既然都被这该死的迷雾卷进了同一个鬼地方,生活在同一圈木栅栏里……”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只要力所能及,我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自己人!” 亚修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但这句话,我同样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做到!把后背交给同伴,把刀尖对准外面的怪物。” “这是你们所有人都应该具有的觉悟!” “说得好!”卡尔一拍大腿,咧嘴大笑。 “我们肯定会的,亚修大人!”巴顿在门外涨红了脸,大声嘶吼。 “没错!绝不抛弃同伴!” 门外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叫好声。 一双双眼睛在火光中熠熠生辉,那种被信任、被庇护的狂热与希望,将这逼仄的窝棚烘托得如同熔炉般火热。 就在气氛被推向顶点时,干草铺上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呃……这、这是怎么了……” 加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水底憋了三天三夜,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酸痛。 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在沼泽边跟着亚修大人侦查呢吗? 怎么一睁眼,大家都在这儿,还一副要拜把子的热血模样? 盖尔看着躺在床上、一脸懵逼的加斯,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水和冷汗。 这大半天里,他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急得差点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 结果这货倒好,两眼一闭,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醒了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刚才那股子感动和后怕退去后,瞬间化作了某种极度不平衡的邪火。 盖尔冷笑一声,凑到加斯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加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睡美人,你可算醒了?” “啊?”加斯一脸懵逼。 “别激动,先深呼吸。” 盖尔一脸悲痛地拍了拍加斯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恭喜你,加斯。虽然毒解了,但为了保住你的命,艾尔莎女士不得不切除了你毒素蔓延最严重的部位……” “手术很成功,你现在已经是个漂亮的美人了!” “什么?!” 加斯的瞳孔瞬间地震,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惨叫。 甚至顾不上身体的虚弱。 他“唰”地一下伸手摸向自己的脸,紧接着犹如触电般猛地把手往胯下探去! 一把抓住! 感受到那熟悉的累赘还在,加斯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怒火中烧地瞪着盖尔: “盖尔!你这个狗娘养的混蛋,居然敢骗老子!” 加斯气得破口大骂,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掐盖尔的脖子。 “哈哈哈哈——!” 看着加斯那副捂着裤裆惊魂未定的滑稽模样,营地里瞬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笑声。 连亚修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 喧闹过后,生活还得继续。 营地的运转像是一台重新上好润滑油的精密机器,再次高效地咬合起来。 受损的围栏和建筑急需修复。 但幸运的是,这片靠近沼泽的新领地虽然植被诡异且极具攻击性,但资源却异常丰沛。 巴顿和卡尔带着人去外围伐木。 虽然那些扭曲的树木诡异致命,但剥去外皮后,内里的木质却变成了极佳的建筑材料! 被毒液浸泡过的巨树枝干坚硬如铁,甚至不需要莉娜额外附魔,小部分砍伐下来的木材,面板上直接闪烁着绿色品质的微光。 这可把格雷和莉娜高兴坏了,两人一头扎进工作台,开始疯狂升级营地的防御工事。 用这种材料重筑的围栏,防御力比之前的普通木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卡尔带着达格去处理木材,莉娜在工具台前加工零件,一切井然有序。 亚修难得地迎来了一片清闲的空档。 他正靠在中央的火塘边,擦拭着手里的短矛。 就在这时,一个稍显局促的脚步声靠近。 亚修微微偏头。 埃德蒙正站在他两步开外。 这位在迷雾里依旧死死拽着学者体面的中年男人,此刻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他推了推那副快要散架的眼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咽了回去。 “埃德温?” 亚修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皮微掀。 “怎么了,有事?” 看到这老小子,亚修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他可没忘。 之前在兰斯的营地里,对方那颗缝合着里斯的脑袋,可是清清楚楚地喊出了“地下祭坛”的秘密。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秘密,绝对是埃德蒙当初在营地里,不小心漏给里斯的。 虽然里斯已经死了,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随时会给营地引来灭顶之灾。 亚修心里正盘算着,该用什么手段好好敲打一下这位“口风不严”的学者。 甚至已经考虑,要不要直接把他扔去和达格一起挖两天矿,让他清醒清醒脑子。 然而,埃德蒙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矿坑边缘反复试探。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那张斯文的脸上涨得通红。 “亚、亚修大人!” “我……我这儿有件事,想要请求您的帮助。” 仿佛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艰难抉择一般,他硬着头皮憋出了一句: “我想……想跟您借点钱……” 第172章 天价进阶 “借钱?” 这俩字一出,亚修脸上面无表情,左手却微不可察地往腰间缩了缩。 就如同刻进他灵魂深处的条件反射一般。 借钱。 这简直是前世的头号噩梦。 亚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不堪回首的画面。 亲戚、朋友、八百年不联系的同学,一句“哥们手头紧,帮把手”……钱倒是出去了,但人最后却也跟着没了。 你要说不借吧,关系摆在那,拉不下脸说太难听的话; 借了吧,那就等同于肉包子打狗。 每次自己腆着脸去要账,活像个装孙子的乞丐。 那特么可是老子起早贪黑攒下来的血汗钱! 凭什么这么难要?! 他前世一个月虽然也能挣个万八千,看似光鲜,可真落到手里的有几个大子儿? 房贷、车贷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加上谈了个女朋友,不说是拜金,但两个人约会见面总得花销。 随便进个像样点的馆子,两三百就没了。 要是赶上周末逛个街,就算不顺便开个房探讨一下人类起源,一晚上的消费没个三五百也根本下不来。 一周见个两三次,一千块打底。 再算上情人节、七夕节、各种纪念日转账送礼…… 一年到头,去掉房租和生活费,银行卡里的余额比他的脸还干净。 “呼——” 一阵夹杂着沼泽腥臭的冷风吹过,狠狠刮在亚修脸上。 亚修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沾满血污的铁鳞皮甲,又看了看对面拘谨不安的中年男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特么是迷雾! 都穿越到这满地怪物的迷雾里了,自己上哪去掏红彤彤的钞票借给他? 察觉到亚修那看傻子一样的诡异目光,埃德温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不、不是钱……”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张之下说了什么胡话,慌忙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散架的眼镜,结结巴巴地改口: “是薪火……不,确切地说,是想跟您借点晶石。” 亚修眼底的错愕收敛,挑了挑眉。 埃德温虽然是较早加入营地的一批人,但因为那股子学者的酸腐气,让他始终游离在营地的核心圈子之外。 平时砍树、搬石头这些粗活他也干,但总是笨手笨脚;战职者们在火堆旁交流杀怪经验,他也插不上嘴。 除了上次在地下祭坛展现出了点学识。 这老小子在营地里的存在感,基本也就比达格那个无赖强那么一丝。 但他今天却敢主动凑上来提这种要求。 “看来,加斯中毒差点死掉的事,确实把你吓得不轻。” 亚修靠在木柱上,一语点破了埃德温的心思。 埃德温苦涩地低下了头。 是啊。 不仅是加斯。 老摩尔也被食人树吊死,这一路上的危险无处不在。 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像是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埃德温心里那点“只要躲在后面干活就能活下去”的侥幸。 在这片迷雾里,没有力量,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亚修大人,我思前想后了很久,我觉得……我不能再这么拖营地的后腿了。” 埃德温深吸一口气,哪怕双腿还在微微发抖,还是咬着牙抬起了头: “我想尽早形成战力。但我的资源不够,所以……只能厚颜向您开口。” 亚修看着他那副破釜沉舟的模样,心底倒也没有多少反感。 怕死是人之常情,想变强更是好事。 这总比遇到危险只会跪在地上祈祷的废物要强得多。 “你想借多少?”亚修语气平淡。 “八……八十枚碎裂晶石。”埃德温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心虚得连看都不敢看亚修的眼睛。 “多少?!” 亚修眼角狠狠一抽,差点被这老小子气乐了。 八十枚碎裂晶石?! 那就是整整四百点“魂火余烬”!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就算加上这几次抵御入侵和扫荡的收获,刨去维持营地运转的开销,营地总金库的流动资金也就比这个数多出那么一点。 这老小子平时看着闷葫芦一个,这一开口,简直是打算直接把营地的底裤给扒没了啊! “你倒是真敢开这个口。” 亚修冷笑一声,短矛在地上“笃”地磕了一下,“给我个理由。你借这么多晶石,到底要干什么?” “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大人!” 埃德温急得满头大汗,双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比划着解释, “我这几天拼命干活,身上其实已经攒了100点余烬的贡献。但我要办的那件事,足足需要500点!”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狂热: “大人,不瞒您说。其实早在那场献祭的时候,我就已经获得了第一枚一阶职业的进阶信息碎片,和大量的经验值。” “之后在兰斯营地厮杀目睹那三首怪物时,又得到了第二枚的信息。” “本来我想再慢慢等一等的……” “但昨天我晋升lv5时,薪火给了我提示:因为缺乏实战历练,我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获取最后一块碎片。” “但只要我支付500点余烬,薪火就能直接为我补足碎片,进行强制进阶!” “500点余烬补齐进阶碎片?” 亚修瞳孔骤然一缩。 他太清楚进阶有多难了! 当初他从一阶【民兵】进阶到二阶【烬蚀卫士】。 是先被六级鼠王逼入绝境,又单枪匹马杀穿了十几个迷惘教徒,最后甚至硬生生抗住了那股不可名状之物的精神污染。 那是真真切切在刀尖上起舞,拿命换来的三枚进阶碎片! 现在,埃德温这老小子竟然告诉他,只要充钱……哦不,只要砸余烬,就能直接略过那些要命的生死考验,原地升阶?! 这还有王法吗?! 这特么是氪金玩家的专属通道吧?! 但紧接着,亚修又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初他解锁【民兵】职业时,只花了区区5点余烬。 卡尔和巴顿他们虽然没细说,但据他观察,就职的花费也大差不差。 可埃德温进阶二阶,竟然张口就要500点? 这可是整整翻了一百倍! “薪火这是看人下菜碟,还是这破迷雾里也通货膨胀了?” 亚修眉头死死拧紧。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或许跟埃德温的职业特性有关。 战职者靠杀戮和肉体突破极限。 而学者这种偏向智力与精神的体系,在缺乏肉搏能力的条件下,想要进阶,只能依靠“薪火”进行推演? 如果真是这样,那500点余烬买一个二阶职业,绝对是一笔划算到极点的买卖! 毕竟,一个二阶战力对营地的提升是战略级的。 看看克莱恩那一手圣光就知道了。 亚修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目光重新在埃德温身上审视了一番。 “500点余烬,我可以借给你,从你以后的贡献点里扣。” 亚修盯着埃德温,沉声问道, “但你得先告诉我,你要进阶的到底是个什么职业?是战斗职业吗?” 面对亚修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埃德温原本激动的情绪突然卡了一下壳。 “这个职业的名字叫……【巫师学徒】” 埃德温迟疑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听着,应该算是能打架的……吧?” 第173章 法爷不吃大饼 空气在“巫师学徒”这四个字出口后,仿佛凝固了半秒。 亚修眼角抽搐,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矛杆。 他盯着埃德温那张写满忐忑的老脸,心里有一万句槽想吐,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磨牙声。 这特么叫什么凡尔赛发言? 那可是巫师啊! 哪怕后缀挂着“学徒”两个字,那也是多少网文主角梦寐以求、凌驾于战屌之上的高贵法爷。 想他亚修。 一阶的时候在烂泥里跟腐尸鬼玩命,二阶了还得顶着一身铁壳子跟人肉搏,辛辛苦苦叠战意、拼刀子。 结果这老小子倒好。 窝在营地里翻翻破石碑,只要余烬砸够,一转手就要变成坐在后排搓火球的大爷了? 尽管知道自己的“烬蚀卫士”绝非普通菜刀职业。 但看着埃德温那副推着破眼镜、小心翼翼仿佛怕被嫌弃的模样,亚修还是只觉得后牙槽都有点痒痒的。 “法爷啊……” 亚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大、大人?” 埃德温被亚修阴晴不定的脸色吓得往后缩了缩,两只手绞在一起, “要是这职业不合适,我……” “合适,太合适了。” 亚修长叹一口气,强行把那点酸意压进肚子里。 毕竟是一个营地的同伴,在这吃人的迷雾里,营地能出一个法系职业总比没有的好。 他收敛了情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声音也沉了下来: “职业的事先放一边,埃德温,借你五百余烬可以。” 亚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陡然降温: “但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里斯为什么会知道地下祭坛的事?” 此话一出,埃德温的脸瞬间由红转白,脸上顿时闪过浓浓的羞愧与懊悔, “大人……我,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里斯说他以前在公国也接触过一些古籍,懂点皮毛,能帮我参考参考……”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 “我这辈子都在钻研迷雾,好不容易碰到个能搭上话的,一时激动,就……就跟他探讨了几句。” “但我发誓!我绝对没给过他祭坛具体的位置,只是提了有那么一个祭坛废墟存在……” “探讨?你觉得的我会信吗?”亚修冷笑。 “去过那个祭坛的只有我们三个……除了你,我们还有谁和他‘探讨’过什么?” “可是,还有您也说过啊……” “谁?我?!”亚修的脸上满是荒谬。 “是啊,还有您……” 埃德温额头冒汗,飞快地抬眼瞟了一下亚修,又迅速垂下,蚊子哼哼似的补了一句: “大人,咱们要去祭坛那次,您在营地里提过要带我们去。当时您也没避讳,里斯他们就站在不远处……” 亚修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当自己没在意,确实在大庭广众下提过遗迹探索的事。 合着弄了半天,这情报泄露的源头,最后还绕回到自己身上了? 亚修心里骂了一句,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盖尔。 面对亚修的审视,盖尔这个昔日的扈从眼角一跳,极其心虚地把头偏向一侧,假装在研究围栏上的木纹。 得,实锤了。 亚修有些无语地扶住额头。 里斯那家伙确实聪明。 光凭方向和路程,再加上埃德温泄露的那点“情报”,就真的摸到了祭坛的位置。 只是可惜,他的聪明,却没有用到正路上…… “行了,你的解释我接受了。” 亚修摆了摆手,那股冷意散得干净利落。 他不是个喜欢纠结旧账的人。 既然是无心之失,且人也已经死透了,再揪着埃德温不放反而显得他这个庄园主小家子气。 埃德温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对着亚修连连作揖: “多谢大人宽厚!我以后一定守口如瓶,绝不……” “感谢的话省了吧,看你今后的表现。” 亚修打断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埃德温的肩膀。 这一拍,带着几分庄园主的威势。 “埃德温,记住,进了这道门,我们就是一个营地的,是一家人。” “大家在一起抱团取暖,挣出一条活路,但却有一条不容践踏的底线——那就是忠诚!” 亚修神色肃然,开始给这未来的“法爷”画大饼: “庄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规模越来越大。以后,这里可能会变成一座小镇,甚至是一座城市!” “人口会越来越多,规矩也会越来越严……我是庄园主,但我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防务有卡尔,生产有格雷。但一个庄园的运转,不能只有肌肉和铁锤。 “它需要智慧,需要律法,需要一个统筹全局的内政官。” “等庄园步入正轨,我需要有人来打理那些古籍、研究迷雾规律,甚至会专门画出一片区域,建立图书馆乃至于法师塔!” 亚修伸手拍了拍埃德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埃德温,这个位置除了你没人坐得稳,到时候这将全都交由你来管理……这一切意味着什么,相信我不用再说了吧?” 亚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饼画得又圆又大,既点明了未来的宏伟蓝图,又隐晦地许诺了核心管理层的宝座。 换做达格或者巴顿,这会儿估计已经热血沸腾了。 可亚修等了半天,却发现埃德温脸上并没什么激动的神色。 只是维持着那种客气而生疏的点头,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亚修挂在后腰的口袋上瞟。 只见学者搓着手,有些局促地挪动着脚步。 几次想开口提晶石的事,又觉得在这时候谈钱有些太俗气。 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显然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亚修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发现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动员,纯粹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对这家伙来说,现在什么首席,什么权力,统统不如那八十枚碎裂晶石有吸引力。 “得,都白说了。” 亚修在心里默默叹气,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浪费口水。 这家伙是一个纯粹的学者的同时,也是一个让人无语的木头。 “行了,别愣着了。” 亚修没好气地转过身,大步走向仓库, “跟我过来领晶石,拿了东西就赶紧滚去进阶!” “要是那500点余烬砸下去,你连个小火苗都搓不出来,你就给我去矿坑陪达格挖一辈子铁矿去吧。” 埃德温眼睛猛地一亮,推着眼镜小跑着跟上,那步子轻快得简直像年轻了十岁。 “那是自然!大人放心,薪火是不会骗人的!” 第174章 法爷怎么了? 火塘边。 埃德温颤抖着手,将那一袋子沉甸甸的碎裂晶石尽数投入火塘。。 【献祭确认,获得400点魂火余烬。】 【检测到“迷雾学者”已满足强制补全条件。】 【是否消耗500点魂火余烬,进行职业进阶?】 “确认!” 五百点魂火余烬瞬间清空。 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直冲云霄的光柱。 火光只是微微黯淡了一瞬。 紧接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晦暗涟漪,以埃德温为中心向四周无声地荡开。 变了。 那个原本总是佝偻着背的中年学者,在涟漪扫过的这一秒,身躯莫名拔高了半分。 营地中央的火光依然在跳跃,但照在埃德温身上时,光线却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 一种幽邃、神秘,甚至带着一丝致命危险的气息,从他单薄的躯壳里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亚修眯起了眼睛,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短矛上。 在那一瞬,他感觉站在火堆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但这种令人心悸的错觉,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 “呼——” 阴影退散,扭曲的光线重新恢复正常。 埃德温缓缓睁开双眼。 那股神秘而危险的压迫感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依然穿着那件破烂的亚麻长袍,依然是那副清瘦佝偻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诡异,只是众人眼花产生的错觉。 “怎么样?成为巫师学徒的感觉如何?”亚修挑眉问道,“多了什么本事?” “属性方面有了一些增长,主要是精神和感知的提升。” 埃德温并没有因为掌握了超凡力量而露出半点倨傲。 他推了推眼镜,老老实实地汇报道: “二阶进阶后,我获得了三个核心能力。” “一阶职业‘学者’的特性已经升级固化为一个新的被动——‘初级巫术通识’,它能让我初步理解一些有关于巫术的基础知识。” “而职业特性则是‘冥想’,用于恢复精力和扩充法力上限。” 亚修听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明白这是个很典型的法系模板 “那主动技能呢?”亚修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埃德温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主动技能叫……【巫术伎俩】。” “……什么东西?”亚修皱起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巫术伎俩】。” 埃德温硬着头皮解释, “大人,巫师的道路始于对微观能量的操控。伎俩……虽然威力有限,但它是所有高阶咒语的基石。” “通过极短的咒文和特定的施法材料辅助,可以实现多种不可思议的基础效果。” 亚修听完,心底那点期待顿时凉了大半。 就这? 耗费了整整五百点余烬,换来的就是这个看起来街头卖艺一样的技能? 怎么连个火球术或者冰锥术什么的都没给?! “伎俩……” 亚修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透着一丝怀疑,“这东西有什么用,有杀伤力吗?” “呃……理论上,只要撬动的规则合理,是可以产生杀伤力的。”埃德温的回答非常严谨,严谨得有些缺乏底气。 “展示给我看。” 亚修短矛在地上重重一顿,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危险的低气压。 要是这老小子真敢给他变个戏法掏出一只鸽子来,他发誓今天晚上就把他扔进矿坑里和达格作伴。 “好的,大人。” 埃德温察觉到了老板的不满,不敢怠慢。 他深吸一口气,敛去脸上的局促。 那股消失的深邃气息,再次从他身上浮现。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一凝,口中吐出两个极其短促、拗口的音节。 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身旁的薪火隔空一指。 “呼啦——” 异变陡生! 原本安静燃烧的薪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团金红色的火焰竟然违背了物理常识,如同有实体的流体一般,从火塘中被生生剥离出来,悬浮在了埃德温的掌心上方! 火焰随着他的五指翻覆,时而化作火蛇,时而聚成火球。 “控火?” 亚修挑了挑眉,脸色稍霁。 这卖相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杀伤力如何。 “巴顿!”亚修头也不回地冲着不远处喊道,“去把昨天刚砍下来的那截木桩搬过来!” “来了大哥!” 巴顿丢下石斧,吭哧吭哧地扛着一截大腿粗细的暗黑色木桩跑了过来,“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那是迷雾里变异的硬木,材质致密得堪比生铁。 就算是亚修顿,一下子也休想将其劈断。 “烧它。”亚修下令。 埃德温不敢怠慢。 掌心一翻,那火球便瞬间激射而出,将那根粗壮的木桩死死包裹! “劈啪——!” 没有缓慢的燃烧过程。 在那团被巫术高度压缩的火焰包裹下,坚如生铁的变异木桩仅仅坚持了三次眨眼的时间,便在一阵刺耳的爆裂声中,化作了一截漆黑的焦炭。 “嘶——” 一旁看戏的巴顿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这要是缠在人身上,铁人也得瞬间被烧成飞灰啊! 亚修眼底的轻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精光。 这叫“伎俩”?! 系统对“小把戏”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最大施法距离多远?”亚修直起身子,语气里透出了真正的重视。 “大概三十米,大人。” 埃德温见亚修满意,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忙补充道, “而且,【巫术伎俩】的作用不止是控火。只要是在精神力覆盖的三十米范围内,它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到任何事。” 他抬起手半空中一抹,一阵微型旋风凭空生成,将地上的灰烬卷出三米开外; 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巴顿沾满泥污的裤腿瞬间变得一尘不染; 他又凌空一指,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竟摇摇晃晃地漂浮起来,慢吞吞地移到了半空中。 甚至,空气中还隐隐传来了一阵类似竖琴般微弱的轻灵音乐声。 清洁、隔空移物、生风、制造光亮和声音、甚至还能在物体上留下魔法印记。 亚修盯着半空中那块悬浮的石头,资本家的灵魂在这一刻轰然觉醒。 杀伤力? 见鬼的杀伤力!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营地里,这分明是一台自带清洁功能、零排放、且能无视地形障碍的全地形自走工程车! “不仅如此,大人。” 看着亚修那越来越亮的眼神,埃德温还以为首领对威力仍不满意,急忙补充道: “薪火的知识告诉我,【巫术伎俩】只是基石。只要日后找到相应的咒语残篇或者法术模型,经过学习,我完全可以施展出真正的、杀伤力恐怖的专属巫术!” “只要法力足够,无论是威力还是效用,都会比现在大上十倍、百倍!” “不用解释,埃德温。” 亚修脸上的嫌弃彻底消失了。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埃德温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看到优质牛马时特有的和善微笑。 “这五百点余烬,花得太值了。” 他看着埃德温,语重心长地说: “埃德温,你现在的能力,正是营地急需的。营地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听到这句话,刚刚晋升二阶的埃德温顿觉热血沸腾。 他推了推破裂的眼镜,胸膛挺得老高,眼底闪烁着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 正愁这五百点天价余烬的恩情不知道该怎么还呢! 亚修大人这副郑重的表情,绝对是要交给他什么关乎营地生死存亡的重大任务! 是去迷雾深处猎杀首领怪物? 还是去探查那些未知的古老遗迹?! “亚修大人!您说吧!要我做什么?!” 埃德温语气激昂,大有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架势。 亚修满意地点了点头,短矛往营地东侧一指: “去工地,找卡尔报到吧。” “啊?” 埃德温激昂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大人……您让我……去干苦力?” 他可是高贵的施法者!是参透了迷雾真理的巫师学徒!是整个营地唯二的二阶强者! 晋升前他是个被达格嘲笑、笨手笨脚搬木头的苦力; 怎么砸了整整五百点余烬晋升二阶之后……他他妈的还在搬木头?! 那我这二阶不是白晋升了吗?! “大、大人……我……” 埃德温那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满脸的不情愿,刚想开口争取一下法系职业者应有的人权。 “五百点。” 一句轻飘飘的话,犹如阴风般幽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埃德温的抗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亚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哎呀,这世道艰难呐。” 亚修直起腰,双手抱臂,看着阴云密布的灰雾,语气里满是悲天悯人的感慨,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欠了营地整整五百点余烬的巨款。” 那可都是大家伙儿拿命拼出来的血汗钱呐……啧啧,这债,也不知道得干多少年苦力才能还得清。” 亚修低下头,目光玩味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埃德温: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法师阁下?” 埃德温看着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脊背一凉,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颓然地垂下高贵的头颅,像个认命的社畜,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是……大人,我这就去卡尔队长报到。” 看着埃德温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向工地的背影,亚修满意地转过身。 法爷又怎么了? 在老子的地盘上,只要欠了贷,真龙来了也得去给我乖乖拉磨! 第175章 巫术的“正确”使用方式 事实证明,“法爷”这东西,确实好用得令人发指。 虽然埃德温一再强调他只是个“学徒”,那个名为【巫术伎俩】的技能在战斗中连给高阶怪物破防都够呛。 但在基建狂魔亚修的眼里,这玩意儿简直是万能的工程外挂。 “埃德温!把这根横梁的重量卸掉三成!卡尔要上桩了!” “埃德温!把地基坑里的积水排干!” “妈的,谁半夜憋不住拉在围墙死角了?埃德温!弄个旋风把这坨屎给我卷出去,扔远点!” 空地中央,埃德温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活像个连轴转了三天三夜的拉磨老驴。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指尖亮起微弱的魔法光晕。 几根几百斤重的原木晃晃悠悠地浮上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慢地移向指定位置。 随后,他又面如死灰地调转指尖,一团微型旋风卷起角落里的排泄物,精准地抛向营地外的化粪坑。 堂堂二阶战职者、尊贵的巫师学徒,硬生生被用成了集起重机、叉车和扫地机器人于一体的自走工程车。 其实营地里大多数人是不敢这么使唤一个二阶强者的。 老农们见了他恨不得绕道走,而巴顿、西蒙等一阶战职者也不会为难于他。 克莱恩教士本性慈悲,更做不出拿超凡者当苦力的事。 放眼整个营地,敢这么肆无忌惮把法爷当牲口使唤的,就只有亚修这个庄园主了。 埃德温能怎么办?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挥动着干瘦的手指。 抗议?不存在的。 先不说自己还欠着这位活阎王整整五百点余烬的“高利贷”, 单论武力,他引以为傲的控火伎俩,砸在拥有【薪火燃尽】的亚修身上,连根寒毛都烧不掉。 真要动手,对方一巴掌就能把他的苦胆扇出来。 “大人,我的精神力真的见底了……”埃德温欲哭无泪地扶着墙,双腿直打摆子。 打又打不过,欠钱还得还,那就只能含泪打灰了。 最后还是莉娜实在看不下去了。 小姑娘端着一碗凉水凑到亚修身边,扯了扯他的袖角,小声嘀咕: “亚修大人……埃德温先生的鼻子都在流血了,再这样下去,人怕是都要累死掉了。” 亚修瞥了一眼摇摇欲坠、但还在强撑着给石块施加「悬浮」的埃德温,这才干咳一声。 “行吧,你去告诉他,今天下午的砖不用搬了,给他放冥想去。” 剥削归剥削,但亚修绝不是单纯在捉弄他。 这段时间他坐镇营地没有外出,所有的精力都砸在了领地的升级建设上。 有了埃德温这台人型工程车,工程的推进速度堪称恐怖。 没用半个月的时间,这片原本破败的荒地,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破败的痕迹被彻底抹除。 此刻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当初那个难民营的影子? 这分明是一座初具规模的真正庄园! 最核心的火塘广场向外扩建了一倍,地面被平整的没有一丝起伏。 曾经那些四面漏风、只能像狗窝一样钻进去的【粗制窝棚】被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木屋】。 木屋有了真正的门轴和厚实的门板,墙壁严丝合缝。 到了夜里,他们终于不用再忍受一睁眼就看见旁边抠脚大汉的尴尬。 生产区被亚修大笔一挥,全数强行划拨到了下风口的南侧。 格雷的锻炉日夜不熄,莉娜的附魔台与硝制池紧挨在一块儿,刺鼻的皮革酸味再也不会飘进生活区。 最让人心安的,是外围那圈防御工事。 原本一米半高的简陋栅栏,已经被被彻底淘汰,取而代之的是高达三米的【木质围墙】。 不仅原木粗壮,墙体后方还特意搭建了一圈结实的木质栈道。 一旦遇袭,战职者和手持长矛的平民完全可以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朝外投矛或射击。 而最让亚修满意的,是庄园前后两面大门。 那是用从迷雾深处拖回来的变异铁木,配合莉娜的附魔与格雷的铁皮包边,硬生生砸出来的产物。 面板上甚至带着【坚韧】的绿色词条。 亚修曾试着握着短矛全力一刺。 伴随着刺耳的爆鸣,那门板上仅仅留下了一道寸许深的白印。 大门两侧,各高耸着一座原木哨塔。 哪怕灰雾再浓,站在上面也能比地面提前十几秒察觉到风吹草动。 整个庄园的面积,比原来扩大了足足十倍,圈进了将近三十亩的范围。 虽然大部分区域还是为以后预留的空地,但看着这拔地而起的堡垒,亚修心底终于有了一丝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踏实感。 经过这两周的“迷雾潮汐”结算,营地又迎来了两批新人。 虽然之前折损了几人,但人口依然稳步攀升,将将达到了四十人的规模。 照这个速度,达到一百人的上限,甚至触发下一次营地升级,也绝不会太遥远。 “呼——” 亚修站在哨塔上,俯视着脚下这座初具规模的钢铁堡垒,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冷风。 战职者充实,劳动力渐多。 一切都在向着最美好的方向运转着。 然而,就在亚修盘算着接下来的扩张计划时。 “笃、笃、笃。” 沉重而急促的木拐杵地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身后的木梯传来沉闷的承重声。 卡尔拄着木拐,单腿借力,熟练地翻上了哨塔。 “怎么,上来吹风?”亚修没回头。 老兵没吭声。 他走到亚修身侧,那张向来粗犷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阴霾。 “又出什么事了?” 亚修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眉头微蹙。 “是你安排的那件事……出岔子了。” 亚修心里“咯噔”一下。 这段时间他坐镇庄园,没有带队出去扫荡资源点。 一来是为了担心新环境中有什么危险会危及到营地,二来是为了集中力量搞基建。 但这不代表他是在坐吃山空。 为了应对激增到四十张嘴的粮食压力,他第一时间在庄园后方划出了几块系统认证的【贫瘠的农田】,让那些老农在系统圈出的【贫瘠的农田】里进行试种。 他就指着这玩意能让他们实现粮食自由了! “雾薯种不活吗?” 亚修盯着卡尔的眼睛,声音发沉。 “不行。全烂在地里了。” 卡尔咬着牙,粗糙的大手烦躁地搓了搓脸颊, “那几个老农试了三次。切块种、整颗种、甚至连艾尔莎和埃德温都去看过了。土没问题,系统给的农田确实能抵抗迷雾污染,但那些雾薯种下去,不出三天就化成一摊黑水。” “找不到原因?” “埃德温说,可能是这种野生的雾薯,根本不适应被‘净化’过的土壤环境;又或者是这东西本身就不能靠切块繁殖。” 卡尔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亚修身上, “亚修,庄园的存粮不多了。” “现在毕竟不像原来了,天天一睁眼就是四十张嘴……消耗太大了。” “咱们剩下的食物,只够吃不到一周的时间了。” 第176章 沼边白色 “不到一周了吗?” 亚修靠在木质站台的栏杆上,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营地每天消耗多少粮食,仓库里还剩多少存货,这些数据全在他脑子里装着。 他又不是西方那些快乐教育下出来的白痴,简单的加减乘除还是会算的 这几天疯狂榨取劳动力搞基建,消耗更是成倍往上翻。 那点可怜的存粮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老洛克把雾薯汤熬得稀出新高度的结果了。 “既然你早算到了,那还在这儿稳如泰山?” 卡尔瞪起眼睛,拐杖在地上一磕, “再这么吃下去,达格那帮苦力还没累死,就得先饿得造反了!” “急什么?” 亚修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越过高耸的木墙,投向翻涌的迷雾: “之前不出去,是因为营地破得像个筛子,我不敢把后背交给那些怪物。” “现在围墙修好了,防御完善,也是时候该出去了……” …… 次日清晨。 灰白色的雾气仿佛比往日更潮湿了些。 亚修站在门外,视线扫过身后的三人—— 巴顿、西奥,以及正缩着脖子、满脸不情愿的埃德温。 “大、大人……”埃德温推了推眼镜,欲哭无泪,“您出去找食物,带上我干什么……” 他这几天在工地当“全自动起重机”和“自走吸尘器”,法力槽就没满过。 现在还要被拉去野外,这活阎王是真打算把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也榨干啊! “闭嘴,跟上。” 亚修一句话就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带上埃德温,当然不是为了让他上去肉搏。 亚修早就看透了这老小子的价值——一个万能的非战斗辅助外挂。 他能放着这么好用的多功能“法爷”不用吗? 一路上,亚修宛如一个极其苛刻的项目经理,发号施令。 而埃德温只能苦着脸,指尖不断亮起微光。 微型旋风驱散了能让人致幻的毒雾,无形的大手将挡路的食人花直接连根拔起甩到一旁。 有了这个万能的“法爷”辅助。 队伍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硬生生在步步杀机的迷雾里趟出了一条平坦的大道。 “亚修大哥,这草看着又肥又大,能吃吗?” 巴顿用斧背拨开一丛形似包心菜的硕大植物,咽了口唾沫。 这几天喝那种清得能照出人影的雾薯汤,他嘴里早就淡出鸟了。 亚修瞥了那植物一眼,冷笑一声: “你可以试试。不过在试之前,我建议你先回忆一下艾丹昨天的惨状。” 巴顿一愣,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个无赖的脸,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就在营地建设这几天,亚修也没闲着。 他让人在营地周围拔了一堆系统面板显示“无毒”、且艾尔莎鉴定过不会吃死人的变异植物。 然后,顺理成章地交给了新上任的“首席试毒员”——艾丹。 艾丹当然不肯就这么老实品尝。 但在达格的皮鞭和亚修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不管是水煮、火烤,还是老洛克用尽浑身解数调味。 那些看似无害的植物一旦入嘴,要么苦得像胆汁,要么涩得像在嚼一嘴砂纸。 最要命的是,吃了不仅不顶饿,甚至连一丁点营养价值都没有。 艾丹被逼着吃了一整天“全草宴”,结果拉了整整两天肚子,整个人虚脱得像张纸,脸色绿得比那植物还要纯正。 “算、算了……”巴顿赶紧把斧头收回来,讪讪地挠了挠头,“吃那种东西还不如去吃屎。” 队伍继续向着东南方向深入。 随着地势的推移,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软,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水汽也越发浓郁。 “嗡……嗡……”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迷雾中,几道熟悉的黑影摇摇晃晃地从半空中飞了出来。 “是那群巨型飞蚊!” 巴顿低呼一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看来这东西跟之前的腐尸鬼和变异蚯蚓一样,是这片区域普遍存在的原生怪物。 上次就是这群东西,差点把亚修他们逼入绝境。 然而,预想中铺天盖地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那几只足有足球大小的飞蚊,此刻不仅数量稀少,连飞行的姿态都变得极其迟缓。 它们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在半空中忽上忽下。 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近在咫尺的活人血气,只是漫无目的地在低空打着转。 其中一只飞蚊似乎彻底耗尽了力气,一头栽向了旁边一朵艳丽的食人花。 如果是在几天前,亚修亲眼见过这种飞蚊用口器扎进花苞,贪婪地吸食着毒汁,而那花却像死了一样任其掠夺。 但现在。 局势彻底反转了。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 原本静止的锯齿花苞毫无征兆地猛然合拢! 森白的倒刺瞬间刺穿了飞蚊肿胀的腹部,绿色的汁液四下飞溅。 那只飞蚊甚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生生拖进了花萼深处。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亚修眉头微皱,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这群飞蚊可是大剌剌地趴在这些食人花上吸食汁液,那些植物根本不会反抗。 怎么几天不见,这帮家伙反而成了植物的口粮? 而且看它们那迟缓的动作,简直像是丢了魂一样。 “绕开它们罢,我们的目标是找吃的,只要它们不咬人,管它们是被花吃还是被草吃。” 亚修短矛一压,直接无视了那些半死不活的飞虫。 没有攻击意图更好,省得浪费精神力和体力去清理。 一行人继续踩着泥泞深入。 周遭的植被越来越密集,低矮的灌木丛逐渐被大片大片腐臭的死水洼取代。 “看来我们这营地,是扎在一片沼泽雨林里了。” 亚修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靴子踩在烂泥里拔出“吧唧”的声响。 这种地形,藏着的危险多,但水生资源理论上也应该更丰富。 又往前推进了约莫一公里,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浓雾在水汽的托举下稍稍上浮,露出一片极其广阔的墨绿色沼泽湖泊。湖面上死气沉沉,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亚修大哥,你看那边!” 巴顿突然停下脚步,石斧往水面的一侧指去,声音里透着几分惊疑不定。 亚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距离岸边二十多米的深水区,那墨绿色的水面上,竟然漂浮着一片接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物体。 它们像是一层、发着惨白微光的厚厚脂肪层,死死糊在墨绿色的沼泽水面上。 偶尔有气泡从水底翻涌上来。 顶得那层“白色”微微蠕动,仿佛整片水域都在呼吸。 第177章 沼边美食 浓雾微卷,腐败的水汽混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味,一个劲地往人鼻腔里钻。 亚修站在沼泽边缘,黑眸微微眯起。 刚才隔得远没看清,此刻凑近了,才发现那覆盖在墨绿色死水表面的,却是一片黄白色的卵状物。 他压低重心,缓步靠近水洼边缘。 没有贸然伸手,他用矛尖挑断一根干枯的灌木枝,探入那浑浊的墨绿色水体中,轻轻一挑。 一长串略微泛黄的白色卵状物,顺着树枝被挑离了水面。 这东西约莫黄豆大小,外膜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感,表面极其光滑,甚至还带着点惊人的韧性。 出乎意料的是,这东西并没有沼泽腐水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反而带着一股类似于草木的清新香气。 “这是什么鬼东西?” 跟在后面的巴顿探过头来。 看着树枝上那一嘟噜密密麻麻的圆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亚修眼眸微眯,脑海中猛地闪过不久前那群铺天盖地、腹部鼓胀的巨型飞蚊。 不管是前世的普通蚊子还是蜻蜓,在吸饱了血液或养分后,都有在死水水面上集中产卵的习俗。 “八成就是那些虫子留下的。” 为了印证猜测,亚修心念一动,幽蓝色的面板瞬间在视网膜上展开。 【迷雾巨蚊卵(白)】 【品类:食材/材料】 【特性:高纯度蛋白质,无毒。】 【备注:经过母体生命力的重重过滤,这些虫卵褪去了迷雾的阴毒,是这片绝地里难得的纯净之物。】 还真是那群巨型“蚊子”的产物。 亚修看着树枝上那几枚晶莹剔透的虫卵,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若不是亲眼所见。 谁能把这种看起来干干净净、甚至卖相还不错的珠子,跟那些长着倒刺、浑身长满恶心黑毛的巨型飞蚊联系在一起? “我知道了!” 一声突兀的惊呼,毫无征兆地在亚修身后炸响。 神经本就紧绷的西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矛差点直接捅出去。 巴顿更是吓得一蹦三尺高,抡起铁斧就四下张望。 两人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却发现根本不是出现了什么怪物。 发神经的是埃德温。 这位一路上缩头缩脑的巫师学徒,此刻正死死盯着水面上的虫卵,双手激动地在半空中挥舞,那副破裂的眼镜都快甩飞出去了。 “你他妈发什么疯?! “想把水里的怪物全招来吗?!” 面对西奥杀人的目光,埃德温却毫无惧色。 他就像是解开了一道世纪难题的狂热学者,指着身后的密林,又指了指眼前的水面,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个是循环!一个完美的生态闭环!” 埃德温根本没理会对面两人想杀人的眼神,激动得手舞足蹈: “那些巨蚊在繁衍前,必须疯狂吸食毒花的汁液来囤积能量!而在产下这数以万计的卵后,母体会陷入极度的虚弱!” “然后,而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虚弱飞虫,最终就会落入花萼,化作反哺那些毒草的绝佳肥料!” 埃德温张开双臂,宛如一个见证了真理的朝圣者,对着灰蒙蒙的迷雾发出由衷的赞叹: “生与死,毒与药,在剥夺与反哺中达成完美的平衡……大自然,哦不,迷雾的造物,简直是太神奇了!” 风吹过沼泽,卷起几缕灰雾。 亚修、巴顿、西奥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在烂泥里手舞足蹈的中年男人。 “就这?” 巴顿嘴角抽搐了两下,把铁斧重新挂回腰间,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他还以为这老小子发现了什么惊天宝藏呢。 闹了半天,就搞明白了个虫子怎么生孩子、花怎么吃虫子的破理论? 在这饭都吃不饱的迷雾里,去感叹狗屁的自然法则? 只有这书呆子,才会因为这种没用的废话兴奋得手舞足蹈。 亚修也是一阵无语,懒得搭理这个脑回路清奇的法爷。 就在他准备下令打捞这些虫卵时。 “咕噜……哗啦……” 原本死寂的沼泽水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 一连串巨大的浑浊气泡从水底涌上,瞬间将那片密集的虫卵冲得七零八落。 几人瞬间警戒,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水面。 迷雾边缘的水汽被一股粗暴的力量直接排开。 一个熟悉的青灰色黑影,缓缓从墨绿色的淤泥中浮现。 是鳄鱼! 准确地说,是一头长满了狰狞背甲的变异巨鳄! 亚修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东西,和他们之前在另一侧沼泽远远瞥见的那头厚甲水兽绝对是同一种类。 只不过眼前这头体型明显缩水了不少,从头到尾大概只有三米多长,看样子应该只是头尚未成年的幼兽。 那头三米长的巨鳄只是将硕大的头颅探出水面,一双冰冷的竖瞳极其漠然地扫了岸上的四人一眼。 没有攻击,没有咆哮。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四根不会动的枯木。 随后,它张开长满森白利齿的血盆大口,一头扎进了水草边缘那堆最密集的黄白色飞蚊卵中。 “呼噜——吧唧吧唧……” 就像是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机。 那头鳄鱼完全无视了不远处的活人,甩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将那些成串的虫卵连同泥水一起吸进嘴里。 在它贪婪的吞噬下。 那几万、几十万枚聚集在一起的虫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岸上的四人全看傻了。 “这玩意儿……能吃?” 巴顿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生猛的鳄鱼不该是撕咬血肉、吞噬活人的猛兽吗? 怎么这会儿跟个吃自助餐的胖子一样,跑这儿来嗦“鱼子酱”了? 那可是虫子拉出来的卵啊! 可看着那头鳄鱼吃得津津有味,一口下去吞掉几千上万枚卵,甚至连眼皮都惬意地耷拉下来的模样。 不到五分钟。 水面上那几片最大的白色卵簇被巨鳄横扫一空。 它似乎吃饱了,打了个沉闷的饱嗝,喷出一股带着腥味的水雾。 面对水面上剩余那些零星散落的虫卵,这头挑剔的食客竟然连张嘴的力气都懒得再费。 懒洋洋地打了个饱嗝。 它再次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竖瞳瞥了亚修等人一眼,随后尾巴一甩,带着一圈浑浊的涟漪,慢悠悠地沉入了沼泽深处。 水面重新恢复了死寂。 如果不是岸边少了那几块巨大的白色浮岛,刚才的一切就像是幻觉。 足足等了三分钟,确认那头巨鳄彻底离开后。 亚修一言不发地提着短矛,大步走到了刚才巨鳄进食的水边。 “大、大人?” 西奥在后面喊了一声,不明白亚修要干什么。 亚修没有回头。 虽然系统面板早就给出了“高纯度蛋白质、无毒”的判定,就连那头变异鳄鱼也亲身试了毒。 但他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适。 亚修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水中捏起一枚黄豆大小的白卵。 指腹微微发力。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爆裂声。 薄薄的卵膜破裂,一股呈现出淡乳白色的浓稠浆液溢在指尖。 亚修凑近闻了闻。 没有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某种植物清香的纯粹味道。 他用拇指搓了搓那层浆液。 “嗯,手感倒还不错。” 亚修站起身,随意地将指尖的浆液在泥地上抹去,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看来,咱们营地接下来的口粮,有着落了。” 当听到这句话。 巴顿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破的琴弦,他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拼命摆手, “亚、亚修大哥……” “你不会是想要大家……吃这种东西吧?!” 一想到那些长着半尺长吸血口器、浑身长满恶心黑毛的巨型蚊子。 再想想自己要把它们拉出来的卵咽进肚子里…… “我不吃!打死我也不吃!” 少年咬碎了后槽牙,发出一声极其悲愤且决绝的怒吼: “我巴顿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沼泽里跳下去喂刚才那条鳄鱼!” “我也绝不吃这恶心玩意儿半口!!!” 第178章 爆炒黄金米 “嗯,真香!” 新建成的食堂木棚下,火光摇曳。 巴顿双手捧着粗糙的陶碗,头埋得极低,手里的木勺在碗底刮出急促的“咔哒”声。 伴随着喉结剧烈的滚动,一大口被油脂包裹的颗粒物被他毫无形象地咽进了肚子里。 他甚至连掉在衣襟上的一粒碎渣都没放过,熟练地用粗糙的手指捻起,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 这副饿死鬼投胎的做派,哪还有半点之前在沼泽边“宁死不屈”的骨气? 木桌对面,西奥的表情原本像吞了只死苍蝇般纠结。 他捏着鼻子,用木勺挑起一小撮送进嘴里。 可仅仅咀嚼了两下,他紧绷的面部肌肉便瞬间松弛了下来,。 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从眼底闪过,随即便也顾不上什么战职者的体面,加入了风卷残云的行列。 “别抢!锅里还有!” 老洛克站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个自制的木锅铲,看着这群饿狼,笑得满脸褶子。 其实,这道美食根本不是出自这位【初级厨师】之手。 在这里,平民的烹饪方式极其匮乏,除了水煮就是火烤。 真要把那几大袋子胶质虫卵丢进水里煮,估计出锅的就是一锅腥臭的浆糊。 还是亚修实在看不下去,亲自下场指导。 没有铁锅? 直接让格雷从废料堆里找了一块平整的厚铁板,架在炭火上当铁板烧。 切碎的变异兽油脂往铁板上一抹,“滋啦”一声,青烟四起。 再把处理干净的虫卵往上一倒,配合几株艾尔莎找来的带有辛香气味的变异野草末。 大火爆炒之下,原本半透明的胶质卵膜迅速收缩、焦糖化,变成了一粒粒金黄饱满、散发着奇异焦香的颗粒。 “黄金米”。 这是亚修给这道“云南特色美食”起的别称。 他刚才起了个坏心眼,把这东西带回来直接下锅,故意没告诉留在营地里的人这是什么。 而是就这么靠在木柱上,手里端着半碗热水,静静地看着众人大快朵颐。 直到都吃得直打饱嗝,亚修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绝了!亚修大哥!” 巴顿抹了一把油汪汪的嘴丫子,眼睛都在放光, “这‘黄金米’又脆又弹,咬下去还在嘴里爆汁!比那吃一嘴土腥味的雾薯强了一百倍!” “是啊大人,这口感……简直不可思议。”盖尔也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碗。 亚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吃就行,毕竟是那些巨型飞蚊拉出来的虫卵,营养价值很高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咀嚼的声音停了。 亚修好整以暇地端起水杯,准备欣赏这群人胃部翻江倒海、抠着嗓子眼干呕的滑稽画面。 然而,预想中的变脸并没有发生。 “哦。”卡尔只是愣了半秒,低头看了一眼碗底剩下的最后几粒“黄金米”,耸了耸肩: “蚊子卵?难怪这么脆……那这蚊子还挺会下蛋的,只要没毒就是肉。” 说完,他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就连坐在旁边的莉娜,小脸仅仅是划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随后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低头吃得更香了。 出身最好的盖尔和加斯更只是对视了一眼,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大人,您是不知道瓦伦公国底层的黑面包里都掺了什么。” 盖尔用小木棍剔着牙,语气沧桑, “木屑、砂石、甚至是……和那些比,这‘黄金米’简直就是王室特供的珍馐。” 看着众人那副理所当然、甚至还想再来一碗的淡定模样。 亚修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这群毫无心理障碍、甚至开始抢着刮锅底的家伙,突然反应过来。 是吧,这不是他前世生活过得大同世界,又哪有什么黑暗料理? 只要吃不死人,只要能填饱肚子提供热量,这就是无上的恩赐。 原来,整个营地里,最矫情的竟然是他自己?! 亚修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碗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行了,既然吃饱了,说正事。” 亚修脸色一正,营地里的气氛瞬间随之一肃。 “这种‘黄金米’的产地在南边沼泽,储量极大。” “但我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季节性的,万一飞蚊的产卵期一过,我们就又得断粮。” 他转头看向卡尔: “卡尔,你明天带人把指路牌一路钉到沼泽边。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营地全员出动,重心全转到采集‘黄金米’上。” 接下来的两三天,营地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淘金热”。 大批的人手涌入沼泽边缘。 亚修最初还担心那头体型庞大的变异巨鳄会袭击采集队。 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在食物极其丰沛的产卵期,那些体长三四米的巨鳄根本懒得搭理岸边这些瘦巴巴的两脚羊。 它们每天的任务就是从水底浮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暴风吸入”一顿虫卵,然后打着饱嗝沉入淤泥里呼呼大睡。 人类在岸边捞,鳄鱼在水里吃。 双方之间,竟然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谬且诡异的和平共处。 随着岸边浅水区的“黄金米”被捞得干干净净,卡尔等人的胆子也彻底大了起来。 他让米勒用变异的轻质枯木绑了几张简易木筏,用长竹竿撑着,直接带人往沼泽深处漂,去捞那些更密集的“卵岛”。 “光在岸边捞能捞多少?砍树!扎木筏!给老子往深水区划!” 在卡尔的指挥下,几张简陋的木筏很快成型。 就这么过去了两三天。 迷雾笼罩的墨绿色水面上。 艾丹正站在一张微微摇晃的木筏边缘,手里拿着个用树枝和破麻布做的简易兜网,撅着屁股,卖力地在水里捞着。 汗水混着泥垢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一网下去,沉甸甸的黄金米被倒进身后的木桶里。 “嘿嘿……发了,发了……” 艾丹看着那大半桶虫卵,满是污泥的脸上挤出极其灿烂的傻笑。 一方面,是达格那孙子手里的皮鞭确实抽得太疼了,劳动改造算是初见成效; 而另一方面,则是亚修立下的新规矩—— 捞取上缴的黄金米,有一成可以作为个人私产留存! 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 艾丹看着桶里那晶莹剔透的白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在他以前贫瘠的想象力里,白面包配上熏肉,就是贵族老爷才能享受的顶配了。 可现在。 什么白面包配熏肉?那算个屁! 尝过爆炒的“黄金米”,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那一口爆汁的焦香,简直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嘿嘿……等老子攒够了一大桶,非得让老洛克给炒上满满一大盆。” 艾丹一边机械地挥动着捞网,一边美滋滋地做着白日梦, “到时候,老子吃一碗,倒一碗!让达格那混蛋看着老子流口水……” 木筏在水面上随着他捞取的动作微微摇晃。 过度沉浸在“暴富”幻想中的艾丹,耳边只有单调的水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木筏后方不到三米的位置。 那原本死寂如镜的墨绿色水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荡开了一圈细碎的涟漪。 一道细密的水线,悄无声息地向着木筏的尾端极速逼近。 岸边,负责警戒的巴顿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水面的异样,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艾丹!小心!!!” “啊?小……小心什么?” 艾丹正弓着腰倒网,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 他茫然地抬起头。 还没等他转过脖子,耳畔突然传来“哗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水花爆裂声! 艾丹什么都没看清。 只感觉到一股夹杂着腥风的阴寒,直奔他的后脑而来! 第179章 水中怪物 “哗啦——!” 浑浊的沼泽水毫无征兆地炸开。 但能在迷雾里活到现在的,哪怕是条骨子里烂透了的寄生虫,也绝不是什么毫无知觉的蠢货。 你可以说艾丹自私、无赖、懒惰,是个烂心肠的无赖,更是个好逸恶劳的渣滓。 但绝不能说他在逃命这件事上是个菜鸟。 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背后传来的破水声,那股直刺后脑勺的阴寒感,已经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没有回头,没有尖叫。 艾丹像是一条被踩到尾巴的野狗。 他直接放弃了所有重心,双膝猛地一软,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向前一扑,顺势在粗糙的木排上死命一滚。 “砰——喀嚓!” 一股巨大的力量擦着他的头皮,重重砸在原木上。 几根枯木用麻绳草草扎成的简易木筏,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冲击?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木筏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上一翘,直接翻了过去。 “噗通!” 伴随着一大桶刚捞上来的“黄金米”倾覆入水,艾丹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抛进了冰冷浑浊的沼泽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抽干了肺里的空气,墨绿色的泥水夹杂着腐烂的水草疯狂往口鼻里灌。 “咕噜……救!救命!!” 艾丹在水里疯了一样地扑腾,原本装满发财美梦的脑子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其实会点狗刨。 但在这种深不见底的烂泥潭里,水下那未知的东西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水里有东西!它要抓住我的脚了!快救救我啊!!!” 他凄厉的惨叫声都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岸边。 警戒的巴顿等人猛地一惊,已经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武器。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们快得多。 早在巴顿吼出第一声“小心”时,他就已经动了。 没有半分迟疑。 双腿微曲,腰部猛然发力。 右臂肌肉瞬间膨胀,一根倒插在泥地里的铁制投矛已然被他握在手中,顺势拉成了一张满月的强弓! 直到此刻,岸上的众人才看清水面下浮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根本不是鳄鱼宽阔平整的背甲!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灰青色水垢与癞皮、四肢修长且生有巨大蹼爪的类人怪物。 它的动作算不上快如闪电,但在布满水草的沼泽里却有着一种诡异的滑溜与灵活。 就像一条巨大的泥鳅,在水面下划出一道扭曲的波纹,已经直逼艾丹的后背! 但它快,亚修的矛更快。 “嗖——” 空气被暴烈撕裂的锐鸣声骤然响起! 就在那怪物距离艾丹仅剩不到两米,即将伸出利爪的刹那—— 它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已经强行扭动那柔若无骨的腰身,试图潜入深水。 但怪物终究慢了半拍。 随着“噗嗤”一声,血肉被贯穿的闷响瞬间传来。 那支由亚修掷出的破风铁矛却已擦着它的肩胛骨,狠狠撕裂了那层滑腻的皮肤,带起一溜发黑的污血。 “嘶哑——!” 一声宛如利刃划过湿玻璃般的刺耳惨叫声,从水下爆开。 怪物猛地探出半个身子,那张满是倒刺的口器对准了岸边。 而在距离水沿不到五米的地方,亚修依旧保持着跨步投掷的姿态,只是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第二根投矛。 眼底,幽蓝色的数据如瀑布般刷下: 【你对吮髓水魈(一阶·精英)造成了中度伤害】 【吮髓水魈(一阶·精英)lv4】 【特性】:未知 【能力】:未知 【评价】:一种诞生于迷雾死水中的诡异生物。极具耐心,善于藏匿,最喜欢将猎物拖入水底活活溺死,再缓慢吸食骨髓。】 见没有一矛杀死这只怪物。 亚修反手又从后背抽出一根投矛,目光死死锁定水面下那团翻滚的黑影,厉声喝道: “操!还他妈愣着干什么!捞人!压制!” 卡尔最先反应过来,老兵痞的凶悍展露无遗。他一把抄起脚边的粗麻绳,在手里挽了个圈,看准了艾丹扑腾的位置,狠狠甩了过去! “抓住绳子!” “掩护!”西奥和巴顿也如梦初醒,纷纷拔出地上的投矛,朝着艾丹身后的水域奋力掷去。 “嗖嗖嗖!” 几根投矛砸在水面上,溅起一排水柱。 虽然大部分都失了准头,但却在艾丹和怪物之间形成了一道短暂的阻截网。 那只水魈在水中剧烈翻腾了一下,试图用仅剩的右爪去够艾丹的脚踝。 但肩膀上的贯穿伤让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三分,几次发力都因为牵扯到伤口而被打断。 而更让它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岸上那道视线。 亚修静静地站在泥泞的边缘。 他的身体没有多余的动作,右臂再次扬起,矛尖稳稳地指着水魈的位置。 没有呼喊,没有多余的威吓。 但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任何人也无法忽视的威胁! 亚修在等。 水魈距离岸边只有不到十米了。 这里的水深不过一人深,它那灰青色的脊背已经无法完全隐匿在水面之下。 只要它再敢往前扑几米,只要它敢从水里冒头去抓艾丹。 亚修手里这根矛,就会以百分之百的把握,直接从它的眼窝钉进去,贯穿它的头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水魈停住了。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浑浊的“咕噜”声,仿佛能感受到那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比迷雾更冰冷的杀意。 艾丹此刻已经死死攥住了卡尔扔去的绳子,正被岸上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回拖。 机会已经失去了。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不甘的低沉嘶鸣。 那颗惨绿色的畸形头颅在水面上浮沉了两下,用那没有眼睛的部位,深深地看了一眼即将被拖上岸的艾丹。 随后,它转过头。 以一种近乎怨毒的姿态,死死“盯”向了岸边那个握着矛的男人。 它似乎记住了这个气味。 下一秒,一圈浑浊的波纹荡漾开来。 水魈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一个猛子扎入水底,贴着烂泥,迅速向着沼泽深处游去。 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片片混杂着黑血的浑浊泡沫,以及木筏碎裂漂浮的残骸。 第180章 两难抉择 “砰!” 艾丹像条死鱼一样被粗暴地拽上岸,重重摔在满是枯叶的烂泥地里。 他像个破风箱似的剧烈咳嗽着,连带着胃里的酸水和几根散发着恶臭的黑褐色水草,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直到此刻,那股死亡擦肩而过的彻骨冰寒才顺着脊椎骨爬满全身,让他整个人如同筛糠般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怂包玩意儿!平时为了偷懒不是挺能装死吗?” 达格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艾丹的腰眼上,满脸鄙夷, “怪物没把你脑壳掀了,你倒好,一网兜的黄金米全给掀水里了!今晚你他妈自己去啃烂树皮!” 艾丹破天荒地没有还嘴。 如果在以前,以艾丹这种无赖的性子,这会儿早就连滚带爬地哭天抢地,控诉这活儿没法干、自己受了多大工伤。 但就在刚才,水下那怪物冰冷的爪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脊骨。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肩膀,眼神涣散。 直到一双沾着泥水的皮靴停在他眼前。 艾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亚修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 那张向来油滑的嘴唇此刻毫无血色,哆嗦了半天,这才像个真正卑微的流民那样,嗫喏着挤出几个字: “谢……谢谢大人……” 语气里没有往日的讨价还价,梗没有道德绑架,只有深入骨髓的后怕。 在迷雾里苟延残喘了这么久,这是这个只知道躲在人后吸血的寄生虫,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死亡。 那擦着头皮掠过的腥风,算是彻底把他那层自私且狂妄的壳给击碎了。 亚修连个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只是随口吩咐达格将人拖下去,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重新归于死寂的墨绿色水面。 气氛没有因为救人成功而有丝毫轻松。 卡尔拖着木质假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亚修身边,老脸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但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层凝重。 麻烦大了。 在这之前,他们以为浅水区是安全的。 鳄鱼固然庞大可怖,但那种畜生体型笨重,游动时水面会有明显的水波。 最关键的是,它们现在只对虫卵感兴趣,对岸上的人根本没有攻击意图。 但这头新冒出来的怪物不同。 它就像天生的水下刺客。 没有明显涟漪,没有声响,直到发起致命一击的瞬间才会暴露行踪,防不胜防! 在这之前,岸上负责警戒的亚修、卡尔和几名战职者,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它的靠近! “亚修,不能这么干了。” 卡尔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今天算艾丹这烂人命大,他死了就死了,就当给沼泽添点肥料。但下次呢?” 老兵痞转头看向远处那些手持木耙的平民。 “如果刚才站在木筏上的是莉娜,是艾尔莎,或者是巴顿,这会儿可能已经成了一具浮尸。 “食物确实重要,但如果为了这点口粮,要把老本全填进水里,这买卖就亏到姥姥家了。” 亚修微微点头,眉头紧锁。 卡尔说得没错。 作为二阶精锐的【烬蚀卫士】。 如果是在坚实的平地上,哪怕对面爬上来十几二十只这种怪物,亚修也有绝对的把握将它们屠戮殆尽。 但水下? 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旦落水,身上的铁鳞皮甲和沉重的武器会立刻成为致命的累赘。 【瞬步】和【突刺】需要脚踏实地才能借力,甚至连他的底牌【薪火燃尽】都会被水流强行压制。 哪怕是他,一旦被那怪物拖入深水缠住,下场也绝对是被活活耗尽体力溺死,一身战力也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他可不想体验那种连呼吸都被一点点剥夺的憋屈死法。 连亚修都感到棘手,更何况其他人?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压抑。 战职者们倒还握着武器严阵以待,可那些平民已经被吓破了胆。 所有人都死死攥着手里的木杆,脚后跟抵着坚硬的实地,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往后缩。 木筏被彻底废弃。 只靠站在岸边捞取,效率不仅低得令人发指,而且浅水区的“黄金米”早就被捞得所剩无几。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只在岸边捞,根本攒不够度过下一个危机的储备粮;下深水捞,就是在拿人命去填那个深不见底的怪物盲盒。 “怎么办,亚修?”卡尔叹了口气,罕见地有些拿不定主意。 “先让米勒和格雷碰个头,找些轻便且足够长的韧木,把木耙的杆子全部加长到五米以上。” 亚修没有犹豫,立刻给出了应急方案: “所有人严禁下水,脚底板必须踩在实地上……宁可少捞点,也要保证安全。” 卡尔想了想,点点头: “这法子行,虽然慢了点、累了点,但至少能保住命……但能够能够到的范围太有限了啊,那深水区那些成片的虫卵……” “深水区的先放着,把营地周边岸线全扫一遍,总能撑个几天。” “至于后续的办法……让我想想。” 让众人散开后,亚修独自站在泥泞的边缘,眸光渐渐变得深邃。 暂时的安全距离只能解燃眉之急,被动防守从来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视网膜上刷过的数据面板。 【溺亡水魈(一阶·精英)】 精英。 这两个字在亚修的眼里,可从来不只代表着“危险”。 对于他这个二阶【烬蚀卫士】来说。 “精英”就意味着高额的经验值、必定掉落的晶石或者材料,以及……他另一个还没用过的底牌! 一阶的精英怪,数量恐怕还不少,这在平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如果是别的高阶水生巨兽,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但这种体型不大、只能靠偷袭的脆皮水鬼…… 下水肉搏是找死,但如果不下水呢? 亚修停住脚步,回头瞥了一眼那泛着幽绿色波纹的沼泽。 如果……能想个办法,把它们从水里“钓”出来,然后成批地杀掉…… “卡尔,” “……啊,怎么了?” “你说,如果咱们给它准备个‘鱼饵’的话,它们会不会上钩呢?” 第181章 诱捕计划 草药窝棚内,弥漫着一股被熏干的苦涩草木味。 艾尔莎擦了擦手上沾着的淡绿色汁液,抬起头,用一种“你莫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庄园主大人。 “亚修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让我想办法做点药剂,去给那种叫【吮髓水魈】的怪物当……鱼饵?” “而且,还是一种我连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的水底怪物?” 被这直白的目光盯着,亚修罕见地移开了视线。 他干咳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鼻梁,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我这不是没别的办法了吗?” “营地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几十张嘴等着食物下锅。” “放眼整个庄园,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你这个二阶魔药师了。” “您还真当我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了啊,亚修大人……” 艾尔莎忍不住伸手扶额,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我是晋升了二阶没错,可我也不是什么百科全书。” “那种怪物我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去分析它的习性,怎么去配制引诱它的饵料?” “那你说怎么办?” 亚修双手一摊,一副彻底无赖的资本家嘴脸, “或者,你能提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看着自家庄园主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艾尔莎被噎得一阵无语。 要不是打不过,再加上这家伙确实是为了全营地的生计,她手里的捣药杵估计已经飞过去了。 最终,这位成熟的美艳寡妇只能无奈地妥协。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尽力一试。” 艾尔莎妥协般地摆摆手,随后面色一肃,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配制失败,浪费了营地的物资,您可不能翻脸不认人。” “放手去干,营地库房里的材料你随便挑,人手随便调。”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毫不犹豫地拍板, “就算把仓库炸了也都算我的。” 得了这张“空白支票”,艾尔莎也不含糊,立刻报出了两个名字。 没过多久,埃德温和伊莱娜便被叫到了草药窝棚。 看着眼前这三人,亚修在心里默默给他们挂了个【庄园水鬼诱捕药剂攻关小组】的牌子。 然后识趣地退到了门边,把舞台交给了专业人士。 “所以,大人把我们叫来,是要配制引诱怪物的诱饵?” 伊莱娜率先打破了沉默。 自那场血色行宫的复仇之夜过去半个多月。 这位曾经娇媚柔弱的商人遗孀,气质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双颊瘦削了一些,下颌线变得凌厉,眉宇间多了一抹抹不掉的英气。 原本宽松的长裙被莉娜特制的紧身铁鳞皮甲取代,紧贴着躯干。 虽然依旧保留着成熟女人的傲人曲线,但裸露在外的双臂和大腿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犹如母豹般紧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那是她在矿坑和训练场上,用血汗和仇恨硬生生打磨出来的。 “是亚修大人的要求。” 艾尔莎点点头,看向伊莱娜, “你会酿酒,也曾成功配置过【狂徒血酒】那种极端的药剂,我需要你对血液发酵的经验。” “那我呢?” 埃德温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 指尖却戳了个空。 经过这段时间在工地的“打灰”摧残,这位中年学者从原世界带来的那副金丝眼镜,终于在某次搬运石料时彻底阵亡。 此刻他只能眯着那双重度近视的眼睛,看什么都透着一股茫然。 “我需要你帮忙分析下,这种水魈的习性。” “这样啊……” 埃德蒙恍然,眯着眼睛思考着。 “既然那东西会潜伏在水边攻击活人,甚至企图吸食骨髓,那毫无疑问,必定是嗜血的食肉类怪物。” “水下视线受阻,它们大概率是靠嗅觉或对血液的感知来锁定猎物的。” 进入学者的专业领域,埃德温眯着眼也不妨碍他侃侃而谈: “水下的嗅觉传导比空气慢,但更持久。普通的血肉丢进沼泽,很快就会被那种刺鼻的腐臭味掩盖。” “我们需要一种刺激性极强、密度比水大、能在水底缓慢释放血腥味的凝结物。” “蚯蚓肉。” 艾尔莎眼睛一亮,立刻转身从木架上搬出一个陶罐, “营地里还有之前存下来的变异蚯蚓肉!那东西腥臭无比,而且自带腐蚀酸液的余味,刺激性极强!” “光有蚯蚓不够,得加料。用沼泽里捞回来的飞蚊虫卵做黏合剂!” 伊莱娜快步走到简易制剂台前, “虫卵的胶质可以把血水锁住,我再用酿制血酒的粗劣发酵法,往里面加一点毒草汁,把蚯蚓肉的腥气催发到极致!” 看着三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此刻为了一个目标迅速进入状态、热火朝天地碰撞出火花。 站在门边的亚修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没看错人。 这才是他想要的手下——不是只会听令的提线木偶,而是能帮他解决麻烦的真正班底。 两个小时后。 当亚修再次踏入草药窝棚时,迎面扑来的一股极其上头的恶臭,差点把他给熏了个跟头。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腐败的血腥、刺鼻的酸液,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的诡异气体。 制剂台上,摆着三个拳头大小、呈现出暗红近乎发黑色的胶状球体。 “大人,幸不辱命。” 艾尔莎戴着厚厚的皮手套,脸色苍白地指了指那三个黑球, “这就是我们做的诱饵,只要把它丢进水里,半个沼泽的食肉怪物都会发疯。” “不过就是这味道……实在太提神了。” “干得漂亮。” 亚修强忍着屏住呼吸,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用一截亚麻布将那三个“毒气弹”包裹起来,提在手里。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了。” …… 沼泽边缘的一处浅水湾,安静得只有死水拍打烂泥的黏腻声。 亚修再次孤身一人来到了这里。 他目光如隼,扫视了一圈地形。 最终,挑中了一处呈现半包围结构的泥水洼。 这里水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刚没过胸口,水下布满了错综复杂的枯树根,是天然的“绊马索”。 半小时后。 暗红色的饵料已沉入水底,亚修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水洼边缘一棵枯死的老树主干。 万事俱备,杀局已定。 现在,就看水底下那些贪婪的杂碎,忍不忍得住了。 第182章 耐心的钓鱼佬 枯死的老树干上,亚修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静静蛰伏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沼泽上空,雾气随着微风缓缓翻卷。 那颗由艾尔莎三人特制的诱饵沉在水底,正不断向四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突然。 前方十多米外的浑浊水面上,悄无声息地荡开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没有粗暴的水花,没有鳄鱼那沉重如装甲般的脊背。 只有一道幽绿色的水线,贴着烂泥,以一种极其滑腻的姿态向着水洼边缘游弋。 亚修紧绷的肌肉微微一松。 诱饵生效了,引来的也恰是他想要的“正主”。 这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那道水线在游到半包围的水洼边缘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一颗长满灰青色水垢的畸形头颅缓缓探出水面,没有眼睛的部位不安地左右转动。 浑浊的水底,错综复杂的枯树根像是一张天然的大网,让它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它在边缘焦躁地游弋,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嘶嘶”声,显然在渴望与小心之间疯狂拉扯。 “还挺聪明。” 亚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畜生在边缘来回试探,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畜生确实不蠢,甚至有着堪比野狼的狡诈。 但他并不着急。 再聪明的鱼,只要有贪欲,就斗不过有备而来的钓鱼佬。 他有的是耐心。 大约五分钟后。 左侧的水草丛猛地一晃,第二道水线急速逼近! 第一只水魈瞬间炸毛,猛地转过头,冲着新来的同类发出一声充满威慑的低吼。 新来的水魈体型稍小,被吼得身形一顿。 但那股直钻脑仁的血腥味实在太过诱人,它不甘示弱地弓起脊背,龇出了满嘴森白的细密尖牙。 两只怪物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水洼外围疯狂对峙、兜圈子。 谁都不想先踏入那片遍布树根的危险浅滩,但也谁都不肯放弃那近在咫尺的无上美味。 但当第三道水波从远处急促逼近时,这种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了。 “噗通!” 第一只水魈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猛子扎进了水洼。 另外两只见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危险,生怕落后半秒,立刻发疯似的跟了进去。 原本死寂的浅水湾,瞬间沸腾! 泥水剧烈翻滚。 冲在最前面的水魈一爪子从淤泥里抠出那颗暗红色的诱饵,兴奋地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下。 但还没等它咽下去,另外两只水魈已经红着眼扑了上来。 利爪撕扯,尖牙啃咬。 三只一阶精英怪物为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毒饵,在齐腰深的水洼里扭打成一团。 它们完全沉浸在夺食的狂热中。 丝毫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方,一道阴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下来。 “死。” 亚修从树干上一跃而下! 半空中,他右臂肌肉骤然贲起,人矛合一间,便瞬间化作一道冷冽的黑色残影! 【突刺】! “嗤——!” 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锐鸣! 携带着恐怖下坠之力的铁矛,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掼入那只抢到诱饵的水魈背部!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骤然炸响。 那层连普通铁器都难以割破的带鳞厚皮,在二阶极限的力量爆发下,脆得像是一张破纸。 矛尖透胸而出,将其死死钉在水底的烂树根上。 黑色的污血瞬间染红了水面! “嘶哑!!!” 直到同伴的污血溅到脸上,另外两只正在抢食的水魈才猛然惊醒。 看着那个站在水洼中央、宛如杀神般的男人,两只怪物发出了极度惊恐的尖啸。 逃! 它们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想要潜入深水。 但太晚了。 这片水洼,是亚修精挑细选的坟墓。 水太浅,它们根本无法完全隐没身形;而四周那些错综复杂的枯树根,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绊脚石。 水魈那生着脚蹼的双腿刚一发力,就被树根死死卡住,根本提不起速度。 而反观亚修。 他一脚踩在一截凸起的树根上,脚踝微转,整个人不仅没有受到烂泥的阻碍。 反而借助树根的反作用力,如履平地般猛地向前窜出! “想跑?” 拔矛,转身,横扫! 锋利的铁矛精准地划开第二只水魈的咽喉。 紧接着,【瞬步】发动! 亚修的身形诡异地横移出一步,躲过第三只水魈临死前的反扑,反手一矛从它的侧肋毫无阻碍地捅了进去,用力一绞,彻底搅碎了它的心脏。 【击杀吮髓水魈(一阶·精英),经验值+10】 【击杀吮髓水魈(一阶·精英),经验值+10】 【击杀吮髓水魈……】 视网膜上连续刷过三道幽蓝色的提示。 亚修拔出铁矛,甩掉上面的黑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此刻,白天憋在胸口的那股恶气,才算是彻底抒发了出来一些。 他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踩着树根,像拖死狗一样,将三只水魈的尸体挨个倒拖上了岸。 “咔。” 白板短剑精准地撬开第一只怪物的畸形头颅,手腕一挑。 一枚沾着脑脊液的浑浊晶石落入掌心。 亚修如法炮制,三具尸体,贡献了三枚完整的一阶晶石。 看着手心里的收获,亚修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为了让埃德温进阶,他可是实打实地掏空了老底。 这三枚晶石,总算让干瘪的荷包重新饱满了几分。 而更让亚修惊喜的,是这怪物的尸体。 当他顺手剥下一块连着鳞片的灰绿色坚韧皮质时。 【获得:水魈鳞皮(绿)】 【获得:中空的轻质腿骨(绿)】 “卧槽……” 亚修捏着手里那块极具韧性、且天然附带微弱防水特性的皮子,眼睛彻底亮了。 这水魈简直浑身是宝啊! 他之前只把这些东西当成威胁平民安全的隐患,却忽略了它们“一阶精英”的含金量! 这种大批量、无脑送、还能稳定出产绿色品质材料的提款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迷雾里,去哪找? 就算不为了沼泽里的那些“黄金米”,这帮怪物也绝对值得他大杀特杀! “好东西啊……” 亚修摩挲着手里的鳞皮,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飞速疯狂转动。 既然“钓鱼”这招好用,那就得继续大用特用。 不过,诱饵配方得改改。 要知道,处理干净的蚯蚓肉可是营地重要的肉食来源,拿来喂这群水鬼,多少有点奢侈了。 亚修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开膛破肚的水魈尸体。 “既然都是吃肉的,哪有挑食的道理?” 这水魈自己的肉虽然又酸又臭、人吃一口能吐三天,但拿来发酵做诱饵,不是正合适吗? 用它们自己的肉,做诱饵去钓它们的同类。 原汤化原食,简直是个完美的闭环! 不仅如此…… 亚修站起身,环顾着这片天然的浅水洼。 靠自己拿着矛一只一只去捅,效率终究还是太低了。 既然已经大概摸清了这帮畜生的底细…… “明天让米勒带点木料过来,在外围打一排倒刺木桩,再让卡尔他们用麻绳和铁丝编几张带倒刺的网……” 黑暗中,庄园主大人的眼睛亮的吓人。 它的嘴里喃喃自语,已经开始构思该如何将这片沼泽,变成他的全自动水产屠宰场了。 第183章 苦一苦水魈 接下来的几天,这片浅水洼彻底沦为了庄园的全自动水产屠宰场。 亚修的计划堪称恶毒且高效。 米勒带人连夜赶制出的倒刺木桩,配合他们用兽筋编织的粗网,在浅水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漏斗形”陷阱。 每天清晨,发酵好的水魈碎肉被准时抛入漏斗中心。 被血腥味刺激得发狂的怪物们前赴后继地扎进来。 进得来,出不去。 退路被同类堵死,身体被倒刺割裂。 等待它们的,只有站在岸边高台上的亚修,以及他手里那根犹如死神点名般的铁矛。 “噗嗤!” 矛尖精准地贯穿一只水魈的后脑。 亚修手腕一抖,将其挑飞上岸,动作熟练得像是个在流水线上干了十年的屠夫。 “第二十八只。”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这一连几天,营地里所有人都看出了庄园主大人的“反常”。 以往在防守战中,亚修总是习惯让手下的战职者多拿人头去磨砺搏杀经验。但唯独面对这群水魈,亚修罕见地吃了独食。 诱捕、收网、刺杀,绝大部分的最后一击,他都亲力亲为。 晶石和材料照常入库分润,但那看不见的经验值,自然全落入了亚修一人的口袋。 没人有异议。 哪怕是性格最直的西奥和巴顿,也只是默默打着下手。 在现在的庄园里,亚修的意志就是最高的法律。 他这么干,必然有他的深意,轮不到下面的人去质疑。 而这种机械化、流水线般的屠戮,同时也带来了最直观的好处。 那些平民,看着往日里躲在水下吃人的怪物,现在像死狗一样被成批成批地拖上岸、扒皮抽筋。 那点对未知的恐惧,早被眼前这工业化屠宰般的震撼碾得粉碎。 虽然依旧没人敢下深水,但岸边捞取“黄金米”的效率,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巅峰。 岸边的捞网再次挥舞得飞起,黄金米的库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 就在亚修准备叫人把尸体拖走时,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提示:触发「烬蚀之心」!】 【你已成功吞噬/同化「吮髓水魈(一阶·精英)」部分特性!】 【获得永久被动特性:水泽之息】 【水栖适性(微效)】:你的肌肉纤维与心肺功能发生局部变异。在水中活动时,阻力降低15%,闭气极限时间延长一倍。 亚修擦手的动作猛地一顿,黑眸中爆出一团精光。 成了! 亚修眼底猛地爆开一团精光。 前前后后屠了快三十只一阶精英,这感人的触发概率,总算没有让他白费功夫。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特性看似不起眼,不能直接增加攻击力,但却完美补齐了他在水下作战的短板。 配合他双破限的恐怖身体素质。 一旦潜入水中,他不仅不再是笨拙的旱鸭子,反而会变成比水魈更恐怖的深水猎食者。 不仅如此。 亚修看着水面上还在泛着气泡的沼泽,眼神变得极度贪婪。 “虽然第一个特性已经出了……但能不能从这些水魈身上再获得什么特性呢?” 亚修看着水面,眼神渐渐变得愈发冷酷。 苦一苦水魈,骂名我来担。 这帮会爆装备、爆晶石、甚至还能爆特性的“好兄弟”,必须得把它们的剩余价值榨干到死。 “卡尔,莉娜那边处理水魈皮的进度怎么样了?”亚修收回思绪,转头问道。 说到这个,卡尔粗犷的脸上挤出一抹兴奋的笑意: “你还真问对了。莉娜那丫头昨天用你给的一阶水魈晶石作核心,给那几套水魈皮甲做了附魔。” “效果怎么样?” “出了个新词条,叫【沼行】。” “穿上那身皮甲下水,不仅防滑防水,在水里游起来简直比泥鳅还顺溜,连暗流的阻力都能卸掉大半。” 卡尔咧嘴一笑, “巴顿昨天试穿了一下,在齐腰深的水里走路,跟在平地上的感觉差不了多少。” 亚修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沼行】装备,就意味着战职者们可以摆脱陆地的限制。 只要不深入深水区,他们完全可以借助陷阱,在水下反向猎杀这些水魈。 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谁在那?!” 就在亚修盘算着扩大陷阱规模时,一声暴喝突然撕裂了宁静。 负责外围警戒的巴顿猛地端起铁矛,死死盯着右侧浓密的变异灌木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哗啦——” 灌木丛剧烈晃动,一道黑影从中惊慌失措地窜出,拔腿就往迷雾深处逃! “找死!” 巴顿怒吼一声,拎着斧头就追了上去。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亚修脚下一碾,泥水炸裂,【瞬步】瞬间发动。 脚下的烂泥被踏出一个深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接越过提矛追赶的巴顿。 树林里,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跑得飞快,显然对地形有一定的熟悉。 但在力量与敏捷双重破限的二阶精锐面前,这种速度慢得像在散步。 不到三秒。 亚修已经逼近了对方背后五米之内。 就在他准备一矛贯穿对方后心的瞬间,敏锐的感知却让他目光一凝。 不是迷雾生物。 没有腐臭味,体型、动作特征……是个人类! 亚修眼底杀机不减,但手腕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微微一抖。 原本刺向后心的矛尖猛地翻转,化刺为拍。 “砰!” 沉重的精钢矛杆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狠狠抽在逃跑者的后背上!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直接横飞出三四米远,重重砸在烂泥地里。 亚修大步上前,皮靴一脚踩在那人的背上,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同时,冷硬的矛锋已经贴上了对方的侧颈。 肌肤相触的瞬间,亚修已经做出了精准的判断:肌肉紧实,有一定的反抗本能,但力量孱弱…… 是个最底层的一阶战职者。 “别动。” 亚修的声音比脚下的烂泥还要冷, “说,你是什么人?” 被踩在脚下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刺痛和那毫不掩饰的恐怖杀气,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与权衡。 “别杀我!别杀我!” 男人双手极其顺从地摊开,贴在泥地上以示没有武器,语速极快地讨饶: “大人,我只是个迷路的流民,察觉到这里的动静就过来探探情况……我真的没什么恶意!” 第184章 苦皮果与黑泥镇 “流民?” 亚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个满脸泥污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这片迷雾中苟活了这么久,他早就摸清了基础法则。 在他的认知里,人口刷新一般只在结算日。 薪火的接引是迷雾中为数不多的铁律,无论营地被转移到了什么新地块,都不应该打破这个规则。 而距离上一次结算日,才刚刚过去没几天。 在这个时间点,这片连路标都没完全铺开的深处沼泽里,突然“刷新”出一个大活人? 把人当傻子糊弄,也得挑个好点的借口。 “说,你是哪个营地的?” “我……我没撒谎!” 感受到脖颈上越来越重的凉意,男人彻底慌了,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 “我真的只是是流民!” “我原本有几个伙伴,是在南边遭遇了‘水鬼’,大家跑散了……我在这林子里雾里转了三天,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三天?”亚修眼神一凛,“没火种,没吃的,你是怎么在迷雾里活下来的?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觉得亚修的问题很奇怪,但还是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吃……吃苦皮果啊!” “渴了就嚼树根,饿了就采点苦皮果撑着。晚上找个高点的树洞一钻,用烂泥糊住洞口,咬咬牙就挺过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亚修背后的沼泽,眼神里带着一丝求生的渴望: “我刚才听见这边有大动静,还以为是……是那个营地或者庄园的狩猎队,才想过来讨口饭吃。” 苦皮果? 亚修眉头微动。 能直接食用的野生植物吗? 要知道,庄园那块【贫瘠的农田】自从移栽野生雾薯全部腐烂绝收后,一直处于荒废状态。 如果这种“苦皮果”能大规模采集甚至人工种植,那营地未来的粮食补充将再也不是问题。 亚修眼底的杀机敛去几分,矛尖却依旧稳稳抵在对方的颈动脉上: “那果子长什么样?在这附近有吗?” “啊?” 男人被这一连串密集的问题砸得一愣,浑浊的眼珠子里写满了迷茫。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要抹他脖子,后一秒怎么突然像个老农一样盘问起种地的事了? “说话。”矛尖再次逼近。 “这……到处都是啊!”男人咽了口唾沫,赶紧答道, “大概拇指大,皮是皱巴巴的黑紫色,长在那种带着细钩的藤蔓上。” “除了这个,如果运气好,还能在树根底下抠出点‘灰伞菇’,那东西味道更好点,就是容易拉肚子。” 亚修听得极度认真,甚至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庄园那片农田,是否适合这两种植物的移栽。 颜色、形状、生长环境,他甚至果核的大小都没放过。 随着问题的深入,被踩在脚下的男人,脸上的迟疑色也越来越重。 他眯着眼,视线掠过亚修那一身泛着微光的铁鳞皮甲,又看向不远处正在成批处理水魈尸体的卡尔等人。 “大人,难道你们……不是这一带的人?” 男人终于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亚修握着矛杆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怎么讲?” “这不是……黑泥沼附近的常识吗?方圆几十里的野民和底层佣工,全靠这些烂玩意儿吊命。” 男人干笑两声,眼神里透着一丝古怪, “不然,您和您的部下……平时都吃些什么?” 亚修没有回答。 他握着矛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这一刻起,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晋升庄园后,被薪火搬迁到的这片区域,并非之前那种荒无人烟的废墟。 这里不仅物产相对“丰饶”,甚至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建立在当地物种基础上的生存法则。 而在这些“原住民”眼中,他这个刚降临不久的开拓者,才是不折不扣的异类。 “我们吃肉。” 亚修冷淡地吐出几个字,脚下力量未松,“新鲜的肉。” 男人听到“肉”这个字,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红了一下,喉结不可遏制地剧烈上下吞咽。 那是肉眼可见的贪婪与敬畏。 “吃肉……我就知道。” 他自嘲地笑了笑,神态反而放松了一些, “能穿铁甲,用精钢武器,还敢成批猎杀水鬼……像您这种大庄园出来开荒的狩猎队老爷,肯定是吃肉的。” “怪不得您连苦皮果都不认识,那种涩嘴的贱种玩意儿,哪配上您的餐桌。” “少废话。” 亚修矛尖一挑,止住了对方的臆想, “既然你在这儿混了这么久,那就把你知道的情况说明白。这片‘黑泥沼’到底有多大?附近都有那些营地和庄园?” 一连串的重磅问题砸下来,男人被砸得有些发懵。 但他已经先入为主地把亚修当成了某个大势力出来“开荒”的高阶武力,根本不敢有丝毫怀疑。 “大人,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往北走二十里,是‘雾松庄园’,那儿的领主很凶,养了一群变异蜥蜴,专门抓我们这种流民去当奴隶。” “往东是‘石岗庄园’,那是靠挖矿石跟人换粮食的地方。” “周围还有一些不出名的小营地,大都是我们这种野民聚在一起搭的窝棚,今天有明天没的,算不得数。” 男人喘了一口气,眼神中透出一抹向往与敬畏。 “至于这方圆百里最大的地方……那肯定是‘黑泥镇’了,那是索恩男爵的领地。” “男爵老爷手里握着这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集市,有高耸的石墙和几十个穿铁甲的卫兵。附近的庄园主有了好东西,都会去那儿交易。” “不过,那地方收‘入城费’收得狠,像我这种连余烬都没几个的流民,连大门都摸不着。” 黑泥镇,索恩男爵,集市,庄园…… 这一连串词汇像拼图一样,迅速在亚修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区域版图。 他意识到,薪火的搬迁并不是随机扔到一个荒芜的角落。 这里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建立在剥削与贸易基础上的生存法则。 庄园之上是镇,那么男爵之后,是否还有伯爵、公国? 亚修意识到,他的“庄园”在这片版图上,可能仅仅是一个稍微强壮点的“新成员”。 “大人,我知道的都说了。” 男人眼巴巴地看着亚修,喉结再次动了动,满是泥垢的脸上挤出一个卑微的笑: “能不能……赏点东西吃?” 第185章 这就是断头饭? “卡尔!” “怎么了亚修,要处理这个泥耗子吗?” 亚修连头都没回,直接拔高音量喊了一声。 沉重的木质假肢踩碎烂泥的声音迅速逼近。 老兵痞只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嘴角便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看这小子油嘴滑舌的,不如一斧子剁了清静,咱们营地还能省份口粮。” 地上的男人被卡尔那宛如实质的杀意一激,浑身像触电般剧烈哆嗦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正要张嘴饶。 亚修却抬了抬左手,制止了卡尔。 “你叫什么名字?” 感受到脖颈处的死亡压迫消失,男人如蒙大赦. 他忙不迭地从烂泥里爬起身,连膝盖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拍,弓着腰赔笑道: “大人,您叫我费奇就行!” 他极力展示着自己的价值,拍着干瘪的胸脯: “我别的本事没有,但在黑泥沼这一带寻摸东西、提前避开那些要命的怪物,绝对是一把好手!” 费奇极力推销着自己的价值,生怕停下半秒就被旁边那个断腿壮汉拖去当了花肥。 亚修不置可否地看着他,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费奇是吧?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可以现在转身离开,我不会杀你。” “第二,带我们去找你说的那些‘苦皮果’和‘雾伞菇’。只要我确认了东西是真的……” 亚修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费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下半句: “我给你饭吃……热腾腾的,带油星的那种。” 听到“带油星”三个字,费奇的喉咙不可遏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瞬间直了。 肚子里的馋虫像是在瞬间苏醒,疯狂啃咬着他的胃壁。 但他骨子里的警惕和滑头,却让他不敢轻易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在这片该死的迷雾里,连发霉的黑面包都是奢侈品。 油星? 那只有老爷和首领们才配享用! 谁知道这些该死的杀星,会好心请一个流民吃带油星的饭? 怕不是探完路,就把自己当诱饵喂了水鬼! “我……我选……” 费奇咽了口唾沫,干笑着往后缩了半步: “大人,我……我这人笨手笨脚,怕耽误了您的大事。要不……我还是选第一……” “咔。” 他话音未落,卡尔手里的重斧突然往泥地里重重一顿。 费奇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亚修那双瞬间失去所有温度的黑眸。 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选择题?! 这他妈明明就是一道送命题! “第一……第一个绝对不行!” 费奇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华丽的变脸,他猛地挺直腰板,大义凛然地拍着大腿: “我选第二!能给各位大人带路,那是我费奇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谁拦着我给大人效命……我就跟谁急!” 亚修眼底的冰霜瞬间化开。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的拍了拍费奇沾满泥浆的肩膀, “很好,我就欣赏你这种会做选择的聪明人……带路吧。” 费奇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在心里疯狂抽自己大嘴巴,腹诽得快要骂娘了: 去你大爷的选择! 老子刚才要是真敢转身走第一条路,这会儿脑袋都已经滚进沼泽里喂水鬼了! …… 两个小时后。 庄园内部,贫瘠的农田旁。 亚修手里捏着一颗紫黑色的褶皱果实,又看了看脚边一堆带着泥土的灰褐色蘑菇。 “艾尔莎看过了,微毒,但在普通人的承受范围内。加热煮熟后可以完全分解。” 卡尔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老洛克也尝了一点,说苦皮果顶饿,灰伞菇也可以用来提鲜。” 亚修点点头,看向正在农田里忙活的埃德温。 “能种活吗?” 学者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框架,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 “大人,这两种植物生命力极其顽强,本身就是这片变异土地的产物……完全能形成规模化种植。” 听到这句话,亚修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庄园的粮食来源,终于补上了最欠缺的这一环。 “去,把那个叫费奇的带到食堂。”亚修转头吩咐道,“给他兑现承诺。” 食堂木棚下,费奇呆呆地坐在木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 碗里盛满了冒着腾腾热气的金黄色颗粒,上面还盖着几块被烤得焦褐流油的肉块。 费奇整个人都愣住了。 底下的金黄色颗粒他认识,那是水洼里随处可见的变异蚊虫卵。他以前饿疯了也生嚼过,一股子化不开的恶心土腥味。 但这群人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然把它弄得如此焦香扑鼻。 更要命的是上面那几块肉! 他不知道那原本是变异蚯蚓的肉,只知道那是实打实的、滋滋冒油的厚实肉块! “大人……这,这真的是给我的?”费奇的手指在半空中直哆嗦,死活不敢去碰那个陶碗。 “怎么?不合胃口?” 亚修靠在木柱上,端着杯温水,眉头微皱, “老洛克,再给他加一勺肉。他今天带路立了功,我说了一定让他吃饱。” “好嘞大人!”胖厨师老洛克乐呵呵地走过来,大勺子一挥,“哐当”一声,又给费奇碗里盖了一层。 费奇端着碗的手猛地一哆嗦,差点没端稳。 他低下头,看着那满满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食物,眼眶突然就红了。 无缘无故给你吃这么好的东西,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是断头饭吗? 那肉黑乎乎的,说不定是某种剧毒怪物的肉,吃完肚子一痛,人就直挺挺地凉了。 “死就死吧……吃完这顿,就算是死也是个饱死鬼!” 费奇咬碎了后槽牙,一把端起陶碗。 他连勺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起一把带着肉块的黄金米,狠狠塞进嘴里。 “咔嚓……” 牙齿咬破黄金米焦糖化外膜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肉汁混合着奇异的植物清香,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那略带嚼劲的蚯蚓肉混合着变异兽的油脂,直接给他的味蕾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刺激。 费奇的动作僵住了。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落了下来。 他疯了一样地往嘴里扒拉着食物,甚至顾不上咀嚼,直接生吞。 烫得他直翻白眼,却根本舍不得吐出来。 太香了。 哪怕是迷雾降临前,他也绝对没吃过这么香、这么好吃的东西! “呜呜呜……” 他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活像个护食的野鬼。 不到半分钟,陶碗被舔得能当镜子照。 费奇打了个长长地饱嗝,甚至把掉在衣襟上的一粒油渣都仔细捻起塞进嘴里。 他放下碗,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静静等待着毒发的痛苦。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腹部不仅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绞痛,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那股力量正顺着血液流向他干瘪的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与虚弱。 费奇茫然地睁开眼。 他看着不远处的亚修,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面黄肌瘦、但眼里却有光的营地平民。 他们却是在吃跟自己同样的食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断头饭! 这就是人家这支队伍,普普通通的一顿工作餐啊! 费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某种长期以来的观念,在这一刻被这碗油汪汪的黄金米彻底粉碎。 他猛地从地上翻起身。 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亚修面前的烂泥里。 “大人!你们队伍还收人吗?!” 费奇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我懂这一带的地形!我知道哪里有水源!我会躲避巡逻队!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只要……只要能让我每天吃上这口饭……” “我费奇这条贱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第186章 营火与名册 “所以,你还是骗了我。” 亚修靠在粗糙的木柱上,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地盯着费奇。 “我突然有些后悔,刚才那么痛快地接纳你了。” 听到亚修的话,费奇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嘿嘿干笑两声,身子压得更低了: “嘿嘿……大人,您这可就错怪我了,刚才咱们不是还不熟吗?” “在这迷雾里,把老底全掏给陌生人的傻子,骨头早都烂没了。我那也是为了保命,您体谅体谅。” 见亚修眼神微冷。 说着,费奇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指着灰蒙蒙的天空急切地赌咒发誓: “但现在不一样了!您赏了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饭,还点了头让我进庄园!” “现在我绝没半句虚言,要是再敢藏着掖着,就让我下回出门撞见三只水魈,被它们活活吸干骨髓!”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事实上,在舔干净那个装过黄金米和肉块的陶碗后,费奇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半小时前,他还是个被刀架在脖子上、随时准备找机会脚底抹油的滚刀肉; 那么现在,在确认亚修真的愿意接纳他后,这小子简直恨不得立刻把心掏出来给亚修看。 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迷雾里,一个能让底层流民吃上热肉块的领主,那就是活生生的神明! 表完忠心,费奇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亚修: “大人,既然我现在是您的人了……我能不能求您个事?” “说。” “我还有几个过命的老伙计,现在都在南边的枯树林里的营地里。” “他们都是干活的好手,懂规矩,肯卖命!要是知道您这儿能吃上这种好东西,保证连滚带爬地过来给您当牛做马!” 既然抱上了大腿,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原来的那几个过命的老伙计也拉过来一起享福。 亚修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信息: “你们有自己的营地?” “你刚才不是说,你们是被水鬼冲散的流民吗?” “嗨,我们这算哪门子营地啊。” 费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不算纯粹的野民,有自己的营地和一支搜集队。只不过……我们的营地跟您这儿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卡尔走上前来,眼神透着审视。 “我们那伙人大概有二十来个,在名义上归‘枯藤庄园’管,但实际上,我们根本不在那位庄园主的名册上。” 不在名册上? 亚修眉头微挑:“那没有薪火的庇护,你们靠什么在迷雾里活下来的?” “靠‘营火’。” 费奇解释道, “枯藤庄园的人口早就满了,但那里的主人弄出了个叫【营火】的东西卖给我们这些流民。” “为了那点能驱散黑夜怪物的火光,我们这些人就只能像狗一样聚在营火周围。” “这营火能提供小范围的薪火庇护,到了晚上能驱散迷雾里的怪物。但代价是,我们每个月必须上缴定量的材料和晶石。” 费奇咬牙切齿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仅建营火的晶石和材料得我们自己凑,每个月还得按人头,向枯藤庄园上缴两枚一阶晶石的‘薪火税’。” “交不上税的,营火的火种就会被他们掐断。到时候,要不了半个晚上,整个营地的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亚修没有理会费奇的抱怨, 听到“营火”两个字,他的眼神微动,指尖在虚空中一点,拉出了庄园的建设面板。 在【可建/规划中建筑】那一栏,赫然躺着一个叫【营火】的图标: 【营火】 【占地面积:1m×1m】 【消耗:木材×5,迷雾晶石(碎裂)×1】 【日常维护:每日消耗木材×1,魂火余烬×3】 【作用:于野外点燃,可驱散半径20米内的迷雾,提供一块临时的庇护之地。】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玩意儿只是给探索队在野外过夜用的“临时帐篷”或者分基地什么的。 但现在,费奇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思路。 这哪里是什么临时帐篷? 在这个阶级分化的黑泥沼区域,它分明成了庄园主们进行“殖民剥削”的利器! 庄园主确实无法随时感知营火的具体位置,但营火一旦建立,就无法移动,且控制权永远在庄园主手里。 要把这东西立在资源点附近,那些不在名册上、又渴望在迷雾中活下去的流民,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自动聚拢过来! 庄园的人口上限是锁死的。 但通过【营火】,却可以无限向外延伸触角,建立外围的“黑户营地”! 不用管他们的死活,不用分给他们粮食,甚至不用浪费庄园宝贵的人口名额。 只要握着营火的控制权,就能源源不断地从这些外围劳动力身上榨取晶石和材料。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吸血买卖。 “这倒是个好办法……” 亚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种“外包式”的据点模式,确实给他打开了新思路。 不过,亚修很快意识到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他盯着费奇,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击: “你们枯藤庄园外围,像你们这样的野民多吗?” “多!光我知道的营火据点,就有七八个,加起来得有小两百号人呢!” “那这些流民是哪来的?” 亚修目光锐利,直指核心, “如果枯藤庄园的人口一直处于满员状态,薪火就不会再主动接引新的迷失者。” “你们怎么可能有源源不断的流民来补充消耗?” 亚修回想起之前兰斯那个营地的做法,眼神微冷, 兰斯那个营地,故意保持名册上有一个人口缺口,让薪火不断拉新人进来,然后将新人当成奴隶使唤,却不让他们上名册。 “难道枯藤庄园也是故意留着人口缺口,靠薪火不断接引新人,然后再把他们赶出名册去当野民的?” “啊?” 费奇愣住了,被亚修这套逻辑绕得有些发懵。 他连连摆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大人,您这说的是哪的话啊!枯藤庄园怎么可能留人口缺口?” “名册上哪怕死了一个人,那些老爷们也会立刻从我们这些野民里挑一个最强壮的补充进去!” 亚修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不是靠薪火接引?” 亚修紧紧盯着费奇,“那你们这些多出来的野民,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费奇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左右看了看,见周围除了几个埋头啃饭的战职者没有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大人,您是刚带着领地搬迁过来的吧?” 没等亚修回答,费奇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亚修脊背微寒的答案: “不光是枯藤庄园,这黑泥沼附近的任何一个庄园,只要还有办法……哪怕是用粮食去其他营地买奴隶,也绝不会选择留着缺口,让薪火去接引新人。” “在这片地界上,没有一个庄园会这么去做!” 第187章 消失的庄园 “没有庄园会选择通过接引补充人口?” 亚修一惊,眸子死死钉在费奇脸上: “你确定?” “千真万确!” 费奇被亚修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语气无比笃定: “大人,我掉进这该死的迷雾里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但我可是听那些活得久的老油条们亲口说过的!” “以前,这片黑泥沼确实有个庄园这么干过。” 费奇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动了迷雾里的什么禁忌存在: “那个庄园的领主发现了薪火的漏洞。” “他故意卡着名册的上限,把薪火接引来的新人全当成黑户塞进外围营地,要不就当奴隶卖给别人换取物资。” “靠着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那个庄园一度富得流油,甚至招兵买马,隐隐有了能挑战这片区域最强者——也就是黑泥镇那位索恩男爵的势头!” 说到这,费奇咽了口唾沫,眼底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 “可后来呢?就在他们最鼎盛的时候……突然就没了!” “一夜之间,整个庄园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现在不少庄园外围的那些流民里,有一些就是当年那个庄园被毁时,因为在外围干苦力而侥幸遗留下来的。” “从那以后,这事儿就成了黑泥沼的绝对禁忌!谁敢故意卡着名册薅薪火的羊毛,谁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听完这番话,亚修的呼吸微微一滞,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 原来如此! 果然。 迷雾的法则从来不是什么仁慈的救赎,而是一台精密且残酷的绞肉机。 “薪火接引”本质上是给初建营地的一点新手福利。 一旦有人试图把这当成无限刷人口的系统漏洞,迎来的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后果! 亚修看了一眼自己面板上【38/100】的人口数。 虽然他一直没满员,是因为伤亡和客观原因,并没有主观上利用漏洞去贩卖人口。 但谁知道这薪火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万一因为补充人口,而被什么的东西判定为违规…… “不能等结算日慢慢刷新了。” 亚修眼神一凛,瞬间在心底做出了决断。 既然薪火接引有风险。 那就必须主动出击,用最快的时间把这片区域的流民“物理吸纳”进庄园,强行把人口上限填满! “费奇。” 亚修站起身,冷硬的战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们那个营地,离这儿多远?” 费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亚修的意思,眼中爆发出狂喜: “不远!大人,要是由我带路,绝对能精准避开那些怪物的巢穴!” “不需要避开。” 亚修随手抄起倚在桌边的铁矛,“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 次日清晨,浓雾未散。 一支精悍的小队走出了庄园的铁木大门。 为了确保效率,亚修这次带上了西奥、巴顿等四名全副武装的战职者,卡尔和克莱恩等人则留下镇守大本营。 一路上,亚修并没有闲着,不断地向费奇榨取着关于黑泥沼的情报。 他越听,越觉得这片区域跟自己一开始降临的“荒芜之地”大相径庭。 “你是说,这里的流民,很多不是在特定的‘结算日’被接引来的?” “是啊大人。” 费奇手里攥着亚修赏他防身的一根铁木棍,一边警惕地探路一边解释: “黑泥沼这地方邪门得很。经常有人莫名其妙就从天上或者雾里掉下来了,根本不挑日子。” “而且,这儿的晚上,也没您说的那么要命。” 费奇指了指前方一棵三人合抱粗、表皮呈现灰白色的枯树, “只要赶在天黑前,找个足够大的树洞钻进去,用泥巴把缝隙一封,大概率能熬到天亮。” “不过这树也是有讲究的。” “普通的树不行,必须得是那些变异植物的才可以。” 费奇说到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补充了一句: “但千万记住,得是‘死’的变异树。我刚来的时候,有个老乡没经验,钻进了一棵活着的变异树洞里……” “然后呢?”巴顿好奇地凑了个脑袋过来。 “然后?”费奇扯了扯嘴角,“然后那棵树在半夜吧唧吧唧嚼了一宿,第二天连骨头渣子都没吐出来。那哪是树洞啊,那是人家的胃!” 巴顿听得后颈一凉,下意识离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远了两步。 “停下。” 亚修突然抬起手。 队伍瞬间静止。 费奇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右侧的烂泥潭里猛地传来一声“哗啦”巨响! 一条体长近三米、浑身长满肉瘤的灰皮巨蜥破泥而出,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直扑走在边缘的费奇! “妈呀!” 费奇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里的棍子都丢了。 这畜生他认识!之前他在林子里转悠了三天,宁可吃毒蘑菇都不敢靠近泥潭,就是怕被这种“腐皮蜥”一口吞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了的时候。 “唰!” 一道冷冽的银芒几乎贴着费奇的鼻尖掠过。 西奥看都没看,甚至连行进的步伐都没停顿半秒。 手中的制式长剑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撩而上,精准地顺着那张巨口的颚骨缝隙切入,顺势一绞。 “砰。” 丑陋兽头重重砸在泥水里,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黑血瞬间染红了水洼。 西奥面无表情地甩去剑刃上的污血,熟练地顺手将巨蜥的脑壳挑开,剜出一枚浑浊的晶石,抛向亚修。 这……这就死了?!” 费奇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滩烂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之前在野外东躲西藏、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才连滚带爬地逃出这片林子。 结果现在跟着这帮大爷,才走了不到半天! 一路上不管跳出来什么怪物,他甚至连逃命的姿势都没摆好,那帮护卫就像砍瓜切菜一样把麻烦全解决了。 甚至连亚修大人都没出过手! “抱上大腿的感觉……真他娘的好啊。” 费奇在心里发出一声由衷的呻吟,腰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雾气稍微淡了一些。 拨开最后一层浓密的变异灌木丛。 空气中,传来了一丝混合着劣质木材燃烧的焦味。 “大人,到了。” 费奇的眼神复杂起来,指着前方隐约可见微弱橘红色火光。 “那就是我们营火据点了……” 第188章 带路党费奇 拨开最后一层浓密的变异灌木丛,微弱的橘红色火光驱散了方圆二十米内的迷雾。 亚修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的“营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说这是营地,简直是对这个词的侮辱。 除了正中央那团散发着黯淡光芒的【营火】,周围散落的仅仅是几个用烂树枝、破麻布和污泥勉强堆砌起来的垃圾堆。 亚修回想起自己刚降临迷雾时,利用薪火权限建造的【普通窝棚】。 虽然也简陋,但至少四面也被树枝覆盖得很严密,没有什么的漏风的地方。 不仅能在恶劣的废土中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闭眼之所,甚至还能加快体力恢复。 而眼前这些私搭乱建的玩意儿呢? 破。 太破了。 棚顶甚至能直接透出灰蒙蒙的天光,墙壁上的破洞大到能塞进两根指头。 风一吹,摇摇欲坠的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在这种迷雾天里,漏风、渗水几乎是必然的。 甚至有几座窝棚上还盖着不知名野兽的腐烂皮革,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这根本不是为了活命建的庇护所。 而只是一群等死的人,给自己提前挖好的浅坟。 亚修静静地站在原地,西奥、巴顿几名战职者成扇形散开,手握铁制长兵,神态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惬意。 但对于营地里的人来说,这种“惬意”无疑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几个面黄肌瘦、裹着脏污亚麻布的男女正围着营火,手里抓着些黑乎乎的根茎在啃食。 当亚修一行人突兀地出现在树林边缘时,原本死寂的营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像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狗,正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发霉的烂骨头。 突然,几头膘肥体壮、全副武装的猛虎慢条斯理地踱步走进了狗窝。 亚修四人身上那泛着幽光的铁鳞皮甲,手里寒气逼人的精钢长矛,以及那种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沉稳气势。 对于这些流民来说,比迷雾里的怪物更具冲击力。 “费……费奇?” 一个蹲在火边、手里还抓着半块蘑菇的男人惊疑不定地站起身,“你还活着?” 躲在巴顿身后的费奇这才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绽放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灿烂笑容, “是啊,老吉姆,我还活着。” 这份喜悦是实打实的。 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迷雾里,能再次看到一起啃过树皮、熬过长夜的老伙计,费奇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然而,对面的老吉姆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费奇活着,这本该是件好事。 但他怎么会跟这群一看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混在一起? 看那副唯唯诺诺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的架势……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难不成,这孙子为了活命,把那些专门掠夺人口的奴隶贩子,或者掠夺者引到营地来了?! “几位大人。”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绷,一个男人从人群中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亚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这男人约莫三十岁,身上穿着一件勉强能蔽体的硬皮甲。 虽然脸颊凹陷,但骨架还算结实,一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纯粹的绝望,反而透着一股子老辣的警觉。 “不知道几位大人来我们这种烂地方,有什么事?” 男人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话却说得不轻不重: “如您所见,我们只是一群快饿死的野民,连一粒多余的口粮都榨不出来。” “而且……我们这个营火,是在‘枯藤庄园’的名册底下挂了号的,每个月都要向庄园主老爷上缴定额的物资……” 男人抬起头,那双警惕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亚修的神态: “我们这群贱骨头,实在不值得几位大人为了我们,去冒得罪枯藤庄园的风险啊……” 听到这番话,亚修深邃的黑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果然,能在迷雾中活下来的,哪有什么蠢货? 短短几句话,条理清晰,绵里藏针。 这人先是示弱,说自己穷得叮当响,你抢我们是在浪费体力。 紧接着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搬出了背后的“枯藤庄园”当靠山。 既没有惹怒亚修,又不动声色地亮出了底牌,试图让这群“不速之客”知难而退。 “你叫什么名字?”亚修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莫克……大人叫我莫克就行。”男人额头上渗出冷汗,腰弯得更低了。 “放心,莫克。” 亚修手中的矛尖朝下,姿态闲适得像是来散步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身边的费奇: “我不缺你们那点破烂,更没兴趣抢劫你们……我来这儿,只是为了交个朋友。” “这位朋友,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营地里几十双充满忌惮、愤怒和猜疑的目光,瞬间刷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费奇身上。 如果目光能杀人,这会儿的费奇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愤恨、忌惮、猜疑、鄙夷……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在他们眼里,费奇此刻的形象,已经和那种为了几块骨头就出卖同伴的恶犬画上了等号。 然而,面对昔日同伴们那要吃人的目光。 费奇不但没有半点做贼心虚的尴尬,反而在一瞬间挺直了腰杆! 他大步从亚修身后走出来,下巴微扬,脸上满是那种“我是来拉你们脱离苦海”的亢奋与得意。 “老吉姆!还有莫克大哥!你们那是什么眼神?都把手里那些破木棍给我放下!” 费奇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对面那群如临大敌的同伴,扯着嗓子大喊: “不要装了!我知道你们饿了几天了!” “这位是亚修大人!大人心善,他手里有一座极其强大、极其富饶的庄园!” 费奇越说越激动,甚至手舞足蹈起来,仿佛刚才自己那顿带着油星和肉块的“黄金米”还在嘴里回味: “大人这次来,是来帮咱们的!是来带咱们过好日子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大人那边的生活是什么神仙日子!听我一句劝,亚修大人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眼神真诚得快要发光: “别不识好歹!这对你们,对大家,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营地里鸦雀无声。 冷风吹过,卷起营火旁的几缕火星。 莫克和一众野民死死盯着在那儿唾沫横飞的费奇,脑子里嗡嗡作响。 费奇的初衷是真的为了这帮兄弟好,那发自内心的激动也绝不是演出来的。 但…… 配上他此刻站在全副武装的亚修身边,耀武扬威地指着一众同伴喊话的姿态。 再加上那几句极其套路的说辞…… 活脱脱一副“皇军托我给各位带个话,只要交出粮食,太君重重有赏”的狗腿子带路党模样。 第189章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们不需要什么狗屁好日子!” 死寂的营地中,莫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费奇,仿佛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一开始看到费奇全须全尾地站在这群杀星身边,莫克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他以为费奇是被俘虏了,被严刑拷打,逼不得已才带了路。 如果是那样,他不怪费奇。 毕竟在这该死的迷雾里,扛不住了低头,算不上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可现在呢? 看着费奇那副红光满面、手舞足蹈,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优越感在那儿大放厥词的模样,莫克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随之涌上来的,是一股深切的悲凉与愤怒。 他悲哀于自己的弱小,连给兄弟们找个安全的草棚都做不到; 更悲哀于这该死的世道,竟然能把一个曾经为了半块树皮愿意跟野兽拼命的汉子,扭曲成一条摇尾乞怜的带路犬! 莫克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凛然的大义瞬间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费奇,你能从水鬼嘴里活下来,兄弟们打心眼里替你高兴。” 莫克握紧了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冰碴: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保自己的命,把外人引到自家的营地来!” “你跟我们炫耀什么?说他们过得好?说他们是来‘帮助’我们的?” 莫克在“帮助”两个字上咬得极重,眼神里满是嘲弄与警惕。 他一把扯开旁边窝棚上的破麻布,露出里面几个干瘪的藤编篮子,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傲然: “我们这个月足足囤了三大筐苦皮果!老吉姆昨天甚至还在林子里挖出了小半窝灰伞菇!我们饿不死!” “不管你背后的主子打的什么算盘,想拿我们当炮灰还是奴隶……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们绝不会离开枯藤庄园的庇护!”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瞬间点燃了流民们压抑的恐慌与怒火。 “对!莫克大哥说得好!” “滚出我们的营地!” 他们纷纷抓起地上的石块和烂木头,虽然吓得双腿打颤,但依然色厉内荏地冲着费奇咒骂起来。 在他们眼里,这群连苦皮果都不屑一顾的武装暴徒,绝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费奇,你个忘恩负义的杂碎!” 老吉姆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你背叛了我们,枯藤庄园的老爷们知道了,早晚把你扒皮抽筋!” “别跟他废话了,这孙子已经不是咱们认识的那个费奇了!” 谩骂声、指责声响成一片。 费奇被骂得目瞪口呆,他指着那几筐又苦又涩、吃多了还拉嗓子的苦皮果,急得直跳脚: “不是……你们脑子进水了?!那是苦皮果!大人那儿吃的是……” “闭嘴吧你!”莫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目光视死如归地看向亚修,“要杀要剐随便,但想让我们低头,做梦!” 面对这群“铁骨铮铮”的流民,巴顿气得按住了斧柄,西奥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唯独亚修。 他看着这群视死如归的野民,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巴顿,生火。” 亚修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 讲道理?摆事实? 对付这群在死亡线上挣扎的野民,最管用的从来不是嘴皮子。 “是,大人。” …… 半个小时后。 营地中央那堆营火旁,架起了一口铁锅。 “滋啦——” 随着变异兽油脂的化开,大把大把晶莹剔透的“黄金米”被倒入锅中。紧接着,几大块带着血丝的厚实肉块被扔了进去。 油脂的爆鸣声中,一股混合着奇异的肉与植物的香气,如同核弹般在营地里轰然炸开。 “吧嗒。” 莫克手里那根大义凛然的硬木棍,掉在了烂泥里。 周围几十号刚才还喊着“宁死不屈”、“绝不当奴隶”的流民,此刻全都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 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口铁锅,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 苦皮果? 去他娘的苦皮果! 在滋滋冒油的美食面前,他们之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瞬间土崩瓦解。 “亚修大人……” 没有任何预兆地。 莫克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亚修面前,双手死死扒住烂泥地,额头几乎贴到了亚修的靴尖。 “大人若不嫌弃,我莫克愿率营地二十三口,生生世世为您牵马坠坠蹬!从今往后,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这变脸的速度,让站在一旁的费奇都忍不住直翻白眼。 现在知道了,你刚才骂我的那个劲呢?! “哎,你这是做什么?” 亚修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面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神情。 他跨前一步,伸出双手,装模作样地托住莫克沾满泥垢的手臂,硬是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快起来。我这人最见不得这些虚礼。” 亚修拍了拍莫克的肩膀,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语重心长: “我的庄园跟外面那些压榨人的地方不一样。” “只要你们愿意追随于我,进了庄园的名册,大家就都是自己人,是一家人!只要我亚修有一口肉吃,就绝不会让大伙儿去啃发霉的树根!”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莫克顺势站起身,眼眶通红,一副感动得快要涕泪横流的模样,嘴里连连赌咒发誓要为亚修肝脑涂地。 但在低头的瞬间,莫克的心底却暗自撇了撇嘴,连半个字都没信。 呸,一家人? 信你个鬼! 庄园主老爷们要是能把流民当人看,这迷雾里的死尸至少得少一半! 这位亚修老爷突然跑来这荒郊野岭大发善心。 大概率是因为庄园刚遭了兽潮袭击,人手折损太多,这才急需炮灰去填坑地冥罢了。 但……那又怎样呢? 莫克想起亚修的承诺,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明知道是去当炮灰,他也认了! 没办法,这位大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那可是真真正正能让人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庄园名额啊! 他莫克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能有一天,摆脱野民的身份,位列名册之中! 就算当炮灰,那也是编制内的炮灰! 这可是给枯藤庄园当了这么久外围狗,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莫克被亚修紧紧握着双手,正准备再挤出两滴感激的眼泪把戏演全套。 “咕噜噜噜——” 一阵如同雷鸣般的肠胃蠕动声,突然从他的腹部爆响而出。 莫克浑身一僵。 他抽了抽鼻子,那股从大锅上飘过来的焦香味道,正顺着鼻腔疯狂刺激着他饿了三天的大脑。 去他妈的枯藤庄园,去他妈的傲骨。 这什么黄金米,真他娘的香啊。 第190章 都是自家兄弟 雷鸣般的肠胃蠕动声在死寂的营地里回荡,格外刺耳。 莫克那张沾满黑灰与泥垢的脸庞,罕见地涨出了一层猪肝色。 他僵在原地。 那双刚刚还准备宣誓效忠的粗糙手掌,此刻尴尬得不知该往哪放。 “哈哈哈哈!” 亚修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起来。 他松开手,随意地拍了拍莫克的后背,就像多年的老友般熟稔: “行了,那些表忠心的话留着以后慢慢说,先填饱肚子。” 亚修侧过身,让出了身后那口正咕嘟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这自然是他的手笔。 虽然出发前费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保证只要抛出庄园名额,这些老伙计绝对纳头便拜。 但亚修从来不把筹码押在别人那虚无缥缈的“保证”上。 他更相信实打实的利益。 在这个发霉树根都能当硬通货的迷雾废土,有什么能比一顿滋滋冒油的肉食更具摧毁力? 不过,之前的铁板烧虽然能应急,但效率实在太低,火候也难控制。 既然已经决定将“黄金米”作为庄园的主粮,炊具自然得跟上。这口半米多宽、深底厚壁的大铁锅,正是铁匠格雷连夜敲打出来的杰作。 事实证明,亚修的准备是对的。 当巴顿用木勺敲击锅沿,示意可以开饭时。 莫克深吸了一口气,如同一个即将走向断头台的勇士,端起那个缺了口的破陶碗,抱着一种“就算是毒药老子也要做个饱死鬼”的悲壮心情,狠狠扒了一大口。 “咔嚓……” 外壳焦脆的黄金米在齿间爆开,滚烫鲜美的汁水混合着变异蚯蚓肉的醇厚油脂,瞬间席卷了每一寸味蕾。 莫克浑身猛地一颤,眼珠子瞬间瞪圆。 悲壮?就义? 全他妈见鬼去了! “给我留点!别抢!那是老子的肉!” 莫克像头护食的饿狼一样扑向铁锅,刚才还大义凛然的野民首领,此刻连木勺都顾不上拿,直接伸手去抓锅沿的漏网之鱼。 随着他这一动,剩下那二十多号流民彻底疯了。 平时连只老鼠都要掰成三瓣吃的流民们,此刻直接把脸埋进了碗里,生怕嚼得慢了被别人抢走。 整个营地只剩下疯狂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人群外围,费奇也端着个木碗,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里面的肉块。 相比于莫克等人那恨不得把舌头一起吞下去的饿鬼吃相,已经在庄园里“见过大世面”的费奇,此刻吃得那叫一个斯文。 他溜达着走到莫克身边,用手肘戳了戳对方的肋骨,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老伙计,怎么样?香吗?” “香!”莫克满嘴流油,连头都没空抬。 “我跟你说,亚修大人庄园里,这玩意儿有的是!大家天天吃的都是这!” 费奇故意拔高了音量,斜着眼睨着刚才那几个骂得最凶的家伙,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哎哟,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我骗人,谁说我是忘恩负义的杂碎来着?怎么这会儿吃得比谁都欢啊?” 几个正把脸埋在碗里的流民动作一僵。 老吉姆咽下一大口黄金米,涨红着脸抬起头,满是油污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不骂了,绝对不骂了!费奇,你真是咱们的亲兄弟啊!自己飞黄腾达了还没忘了咱们这帮老伙计……刚才是咱们瞎了狗眼,不识好人心!”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含混不清地附和, “刚才是谁骂费奇的?是瘸子托马斯对不对?我刚才听得真真的!” “放你娘的屁!我那是……我那是骂这该死的世道!我哪舍得骂费奇兄弟啊!” 一群人一边疯狂往嘴里塞饭,一边毫不犹豫地把彼此卖了个干净。 看着这帮老伙计前倨后恭的滑稽模样,费奇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眼角余光瞥见亚修正靠在树干上看着这边,费奇眼珠一转,立刻收起了得瑟的嘴脸,猛地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行了!你们这帮饿死鬼!要谢,那也得谢亚修大人!” 他转身朝着亚修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慷慨激昂: “如果不是大人仁慈,如果不是大人收留,咱们怎么能吃的上这么好的美食!还不赶紧谢谢大人?!” “对对对!谢谢亚修大人!” “大人的恩情,咱们一辈子不忘!” 十几个流民端着空碗,齐刷刷地转过身,嘴里的饭都还没咽干净,就在莫克的带领下极其丝滑地跪了一地。 亚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失笑摇头。 半小时前,这群人还是一群视死如归、坚决不从的硬骨头; 半小时后,一口铁锅,一顿饱饭,全变成了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不过,亚修并不反感这种现实。 忠诚这东西,本就是靠利益和武力喂出来的。 他真正在意的,是人数。 亚修在心底盘算了一下。 加上莫克这二十三个人,庄园的总人口满打满算也就六十人出头。 距离一百人的名册上限,还差了将近四十个缺口。 如果不能靠薪火自然接引,这剩下的四十个人头,该去哪儿“拐”呢? 就在亚修思索之际,费奇像个邀功的泥鳅一样凑了上来。 “大人……”费奇搓着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咱们庄园名册……还要人吗?” 亚修目光一顿,有些讶异地看着他:“怎么,你在这黑泥沼里认识的人还不少?” “嘿嘿。” 费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还没等他开口,刚把锅底都刮干净的莫克,已经敏锐地嗅到了表现的机会。 他这会儿已经彻底代入了“带路党二号”的角色,立刻接过了话茬: “大人,费奇这小子知道的也就附近那几个流浪者。但我莫克在这片黑泥沼摸爬滚打了一年多,多少还有点人脉!” 莫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周围还有几个跟我们一样挂靠在别家庄园外围的小营地。人手不多,但都是吃过苦、能干活的本分人!” 他压低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只要大人发话,我和费奇去担保,保证把他们连锅端过来,绝对没问题! “绝对干净利落,保证那些大庄园的巡逻队发现不了!” 只要把人拉过来,自己在领主大人眼里的分量自然水涨船高。 这可是实打实的进身之阶! 亚修看着争先恐后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带路党的队伍一旦壮大起来,效率远比他自己去瞎转悠强得多。 “好,这事交给你和费奇去办。只要人靠谱,庄园照单全收。” 亚修点头应允,转身准备吩咐西奥等人收拾营火。 莫克兴奋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这个投名状算是立住了。 不过,就在亚修准备离开时,莫克突然想起了什么,恭恭敬敬地开口问道: “对了,亚修大人……” 莫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对未来生活的敬畏与期盼, “咱们以后就是庄园的人了……可到现在,咱们还不知道……” “咱们的庄园,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第191章 破晓与暗流 “我们的庄园,应该叫什么名字?” 回程的路上,莫克那句带着局促与期盼的询问,一直萦绕在亚修的脑海里。 这并非一件小事。 在迷雾中,一个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它更是凝聚人心的图腾,代表着这片领土的意志与未来。 回到营地后,亚修将几个核心骨干叫到了火塘边。 “名字?” 正在给水魈皮打孔的莉娜停下手里的活计,大眼睛在火光下闪烁了一下。 她偷偷看了一眼亚修,声音轻柔却坚定: “叫‘家园’怎么样?大人在哪,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亚修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正在用磨刀石蹭着斧刃的卡尔。 “别看我。” 卡尔坐在一旁,用粗糙的磨刀石狠狠蹭着斧刃,头也不抬, “要我说,干脆叫‘铁血’或者‘战斧’,实在不行叫‘亚修的营地’也行。” “名字越凶,外头那些杂碎才越不敢惹咱们。” 亚修自动过滤了老兵痞的粗鄙之语,转头看向正在擦拭战锤的克莱恩。 感受到亚修的目光,这位曾经的圣母教士动作微顿,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既然要在迷雾里救死扶伤,不如叫‘救赎’如何?” 看着亚修瞬间投来的无语目光,克莱恩赶紧低咳一声,收起了玩笑: “说笑的……我觉得,不如就叫‘希望’吧。” 家园,铁血,希望。 听着这些截然不同的提议。 亚修目光越过跳跃的火光,看向木墙外那终年不散、灰蒙蒙的浓雾。 从逼迫流民当燃料的伯尼,到奴役同类的兰斯,再到利用营火吸血的庄园主。 这片迷雾的底色,是极度的绝望与无底线的吞噬。 “‘希望’太被动,‘家园’太柔软。” 亚修缓缓站起身,冷厉的黑眸望向围墙外翻滚不休的灰黑色浓雾,声音犹如金石掷地: “就叫‘破晓’吧。” 亚修缓缓站起身,视线扫过火塘边神色各异、却同样仰望着他的众人,一锤定音: “如果这该死的迷雾注定要吞噬整个世界,那我们,就做撕开这片黑夜的第一道光!” 破晓庄园。 众人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没有欢呼,没有兴奋。 但每个人的脊背,都在这一刻莫名的挺直了三分。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难得的平稳。 费奇和莫克彻底展现出了作为“地头蛇”的价值,两人跟闻着血腥味的猎犬一样,在黑泥沼外围四处出击。 没过几天,他们又陆陆续续连拐带骗地拉回来了十几号流民。 破晓庄园的人口,也开始直逼八十人大关。 人一多,乱象便开始露头。 人少的时候,靠着武力威慑和食物的绝对掌控,大家还能抱团取暖。 但人一多,心思就杂了。 有人拼死拼活在沼泽里捞虫卵,有人却磨洋工等着开饭;新来的流民和最早跟随的老人之间,也开始出现微弱的摩擦。 如果不把规矩定死,这座刚刚成型的庄园,迟早会被内部本能的惰性所拖垮。 亚修的动作雷厉风行,直接将整个庄园划分为两大体系: 【战斗】与【后勤】。 这其中,人数最多的还是那些毫无一技之长的底层流民。 后勤方面,权力膨胀得最厉害的,居然是那个最烂的市井混混——达格。 随着流民增多,达格手底下的“采集组”和“苦力营”人数逼近了三十人。 这是庄园里最庞大、却也是最劣质的一群人。 三十号人归一个流氓管,稍微明白些的人的都知道这有多危险。 但亚修自然不傻,早就想好了制衡的手段。 他还“贴心”地从这群刺头里,挑了两个性格跟达格一样油滑却野心勃勃的家伙,直接提拔为达格的“副手”。 这一下,采集组的天变了。 达格想要发号施令,另外两人却天天像毒蛇一样盯着他的错处,做梦都想把他拽下来自己当老大。 为了向亚修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三个流氓头子开始疯狂内卷,变本加厉地督促底下的苦力干活。 谁敢偷懒,这三人的皮鞭抽得比谁都狠。 这不仅完美解决了怠工问题,还免去亚修这个庄园主被人所忌恨,更让这个最不稳定的群体陷入了内耗与互相监督之中。 而除了苦力营,后勤的其他核心大权,亚修全部交给了真正的亲信: 卡尔卸下了一线战斗任务,转为庄园大管家,统筹营地建设与农田种植。 格雷正式升任总匠师,统领木匠米勒和石匠等技术工种,专门负责武备与工具打造。 艾尔莎则被任命为医官,带着几个心细的妇女,掌管草药木屋以及那几片越来越繁茂的药田。 而最核心的命脉——物资与粮食支取。 亚修力排众议,将这权力交给了年仅十六七岁的莉娜。 “司库”的名头一出,整个庄园没人敢对这个娇滴滴的附魔学徒有半点不敬。 谁都知道,这是亚修最不能惹的逆鳞。 至于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法爷埃德温,则理所当然地戴上了书记官的帽子,负责记录名册、核算每日消耗。 战斗序列的变革,同样大刀阔斧。 新来的流民里,居然扒拉出了六七个一阶战职者。 破晓庄园的武装战力,第一次突破了十人大关! 亚修大笔一挥,设立了戍卫队,由战力最强的克莱恩担任戍卫总队长。 底下则细分为三支小队: 热血敢拼的巴顿,带领【守备队】看家护院; 沉稳老练的西奥,带领【巡逻队】清剿周边怪物; 而圆滑机警的盖尔,则带着加斯、费奇等人组建【探索队】,专门负责探路和收集情报。 这套严丝合缝的架构一出,整个庄园的风气为之一肃。 “大人,您的行政手腕简直令人叹服。” 木屋里,埃德温整理着刚刚拟定好的庄园名册,由衷地赞叹道: “就算是那些世代相传的贵族领主,在管理封地时,也绝没有您这种条理分明、制衡完美的章法。” “埃德温说的没错!你现在坐在这儿发号施令的这股劲儿,倒真像个手握生杀大权的领主老爷了!” 一旁的卡尔咧开大嘴,揶揄的调侃着: “就是差个大腹便便的肚子。” “别扯淡了,真把我当贵族,怎么不见你给贵族老爷请安呢?!” 亚修笑骂一声,刚准备顺口调侃这老兵痞几句。 “砰!” 虚掩的铁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亚修大人!” 莫克浑身是泥,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惊惶与焦急,那副狼狈的模样瞬间让屋内的轻松气氛降至冰点。 亚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身体微微前倾,犹如一头被惊醒的猛兽: “出什么事了?” “费奇……费奇他们出事了!” “他们为了掩护我,被枯藤庄园的人抓走了!” 第192章 巧合还是诱饵? 篝火边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死寂得落针可闻。 亚修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暴怒。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木椅上,深邃的眸子打量着半跪在地上、像条濒死野狗般大口喘息的莫克。 “先把气喘匀。” 亚修随手将桌上的半杯温水推了过去,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把水喝了,然后从头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犹如实质的冷静,像一针强效镇静剂,瞬间将莫克濒临崩溃的情绪压了回去。 他哆嗦着手端起陶杯,一饮而尽,粗糙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大人……这几天,我和费奇带着几个兄弟,连续跑了周边七八个挂靠在枯藤庄园底下的小营地。” “都是以前打过交道的熟人,有两家听了咱庄园的待遇,当场就跟着咱的人走了。” “但也有几家不敢得罪枯藤庄园,没立刻做下决定……” 莫克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懊悔, “就在今天早上,我们刚从一个叫乱石沟的营地里出来……刚走进一片枯木林,就一头撞上了枯藤庄园的巡逻队!” “他们足足有八个全副武装的战职者!还带着变异猎犬!一见面什么都不说,直接下手抓人!” “都怪我!如果我能再警觉些,避开那条大路……” “如果不是费奇为了帮我拖延时间,故意去引开那两个战职者,他其实有机会逃掉的!” 莫克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眶瞬间红了: “都怪我!他是为了我才……” “这不是你的错。” 亚修抬手,打断了莫克毫无意义的自责。 眼泪和内疚在这片迷雾里是最不值钱的垃圾,他现在需要的是情报。 “你在这儿再伤心,费奇也回不来……现在关键是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修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 “迷雾里可见度不过二三十米。枯藤庄园的巡逻队,真就那么‘恰巧’在荒郊野岭跟你们撞了个满怀?” “您是说……有人告密?” 莫克愣住了,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不可能!绝对是意外!跟着我们一起跑的几个人都是老营地的人,大家同吃同住,他们没有机会,也没有理由告密!” “我没说是你们内部出了内鬼。” 亚修指了指桌上的简易地图,语气平和得近乎冷酷: “除了随行的人,你路过的那些营地呢?你在最后的那个乱石沟营地,待了多久?” 莫克愣了一下,回忆道: “我们在昨天中午就到了,今天早上天刚亮离开的。” 亚修眼神一凝,瞬间抓住了破绽: ““只是去劝人入伙,行就行,不行就走。为什么要在那个营地,整整待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莫克被盯得心里发毛,有些磕巴地解释, “大人,我们之前也有待得久的营地啊。” “毕竟大家虽然认识,但凭咱们几句空口白话,人家凭什么拖家带口跟咱们走?总得给人家留点时间考虑考虑……” 说到这,莫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与局促,眼神也开始躲闪。 ““而且,乱石沟的头目以前欠过我人情,昨天中午他见我们兄弟来……招待了我们。” “他们说要考虑一晚,我们……我们也就没多想。”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亚修看着眼神躲闪的莫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太清楚这种“招待”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无非是好吃好喝供着,甚至送上两个女人,以此换取费奇和莫克在亚修面前多说两句好话。 水至清则无鱼。 亚修深知让人拼命干脏活,就不能指望人人都是克莱恩那种毫无私欲的圣人,指缝里漏点油水是御下必然的手段。 但问题在于,这群在迷雾里活成了人精的家伙,居然蠢到在别人的地盘上放松警惕! “没问题?之前没出事,不代表这次没问题。” 亚修冷笑一声,打断了莫克的辩解, “连加不加入都没做决定,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外围营地,凭什么要拿出这么东西来招待你们?” “整整半天加一夜,足够乱石沟的头目派人跑到枯藤庄园告密,再领着巡逻队在你们必经的林子里设好埋伏了!” “这怎么可能?!” 莫克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坐在地,“老瘸子以前快饿死的时候,我还分过他半块树皮!他怎么敢……” “在利益的诱惑面前,半块树皮算个屁!” 一直抱臂靠在门边的卡尔突然直起身,他冷冷地瞥了莫克一眼,转头看向亚修: “亚修,我觉得咱们不应该去冒险……万一,这是对方设下的陷阱呢?” “卡尔总管,您……您怎么能这么说?!” 莫克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卡尔, “费奇他是为了庄园才被抓的!如果不是为了替庄园招揽人口,他怎么会被枯藤庄园的人盯上?!” “咱们庄园不是说大家都是伙伴吗?现在伙伴出现危险,你们就这么不管了?!” “谁知道他是真的被抓,还是假的被抓?” 卡尔不仅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冷厉的双眼在莫克身上扫过: “说句不好听的,费奇被抓去的地方可是枯藤庄园。那不就是你们以前像狗一样依附的地方吗?”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小子见识了咱们庄园的富饶,转头就主动跑回枯藤庄园,把咱们的底细当成投名状,换取他自己上名册的资格了呢?” “你放屁!费奇绝不是那种人,他绝不可能背叛我们!” 莫克额头青筋暴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是吗……那这个‘我们’,到底是哪个‘我们’呢?!” 卡尔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口中吐出诛心之言: “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们在别的营地也被‘招待’过,怎么偏偏这次就出事了?” 卡尔突然压低声音,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直刺莫克的心脏: “莫克,如果费奇不是真的被抓走的,如果根本没有什么乱石沟的背叛……” “你说,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庄园的情报?” 卡尔一把揪住莫克的衣领,手腕猛地发力, “你老实告诉我,莫克。” 卡尔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杀意毫不掩饰地沸腾起来: “费奇……他真的是为了掩护你脱身才被抓的吗?” “还是说,你为了抢功,为了一个人独吞招揽流民的赏赐……亲手把他推进了枯藤庄园巡逻队的狗嘴里?!” 第193章 人心轻重 “你……你怀疑我用自己兄弟的命做局?!” 莫克如遭重锤,身子猛地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他死死盯着卡尔,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眼珠子上爆出了一根根猩红的血丝。 “你觉得,我是故意把费奇扔给枯藤庄园的巡逻犬,就为了给你们设个套,好引你们过去送死?!” 卡尔没有接话,只是冷笑了一声,只是那眼中透出的审视与防备,就如同一把剔骨尖刀一般。 不仅是卡尔。 莫克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屋内的其他人。 西奥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搭在了剑柄上,盖尔和加斯不动声色地封死了木屋的出口。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所有的巧合都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莫克绝望了。 他试图从这些人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认同,或者哪怕是一句辩解的机会。 但什么都没有。 回敬他的,只有戒备、审视,以及握紧了武器的冰冷。 在关乎整个庄园生死存亡的问题上,没人会把信任轻易交给一个才加入没几天的新人。 “好好好……” 莫克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他惨笑一声,猛地抹掉脸上的冷汗,咬着牙,眼底透出一股困兽般的决绝: “算我瞎了眼!我以为破晓庄园真拿我们当人看,以为大家真是一家人!” “你们怕死,你们不去……我自己去!大不了跟费奇死在一块,也算还了这大半年的交情!”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冲。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卡尔重重地哼了一声,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铁墙般挡在门前, “谁知道你这一去,是真去救人,还是急着跑回你那主子面前邀功请赏?” “你放屁!老子跟你拼了!” 莫克双眼血红,眼看就要和卡尔扭打在一起。 “够了!都给我住手!” 一道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骤然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亚修端坐在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声音不大,但那双黑眸扫过时,却让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卡尔皱了皱眉,虽然不甘,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嘴挪开了半步。 莫克也浑身脱力般垂下了双手,只是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 “卡尔,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收起你那些恶意的揣测。” 亚修的目光落在老兵痞身上,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一丝敲打的意味: “不管他们之前什么样,只要进了庄园的名册,那我们就是一个庄园的同伴。” 这句“同伴”,让莫克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光。 “是啊,卡尔大叔。” 站在一旁的巴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没有经历过迷雾初降时,流民被当成燃料献祭的残酷。 在他心底,依旧保留着一丝朴素的热血。 “再怎么说费奇也是为了给庄园办事才被抓的。要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 “如果见死不救,那咱们跟以前那些逼死人的黑心营地又有什么区别?” “那是两码事,巴顿。” 一直默默站在阴影里的埃德温开口了,这位学者冷静地分析着利弊: “他们确实是庄园的人,但事情有轻重缓急,风险也有大小之分。” “如果卡尔管事的推测成立,这真的是一个陷阱,那枯藤庄园的巡逻队很可能已经布好了陷阱等我们去钻。” “不过是几个刚加入几天、甚至连底细都不完全干净的流民而已……” 埃德温环视四周,抛出了最致命的反问: “难道为了这些人,就要把庄园最核心的战力,甚至把领主大人的命都搭进去吗?”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木屋内外,瞬间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低声附和着巴顿,觉得应该去救。 但更多的人,却在赞同埃德温的冷酷。 毕竟好不容易过上了能吃饱的日子,谁也不想为了一个外人,把整个庄园拖入深渊。 火塘的火光映照在亚修冷峻的脸庞上。 他没有立刻发话,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莫克在撒谎吗? 看着对方刚才那副宁死也要去救人的样子,大概率并不是这样。 但没有撒谎,不代表这就不是陷阱。 枯藤庄园的巡逻队出现得太巧了。 在这个能见度极低的迷雾废土,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气味追踪,撞见几个刻意隐藏行踪的流民,概率堪比中彩票。 理智告诉亚修,埃德温的建议是最稳妥的。 止损,放弃费奇,紧闭庄园大门,这才是最冷静理智的做法。 但如果就这么冷血地放弃…… 就在亚修权衡利弊之际,手臂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亚修转过头,对上了克莱恩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这位教士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此刻,也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眼神示意亚修去看看周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屋内屋外的争吵声和议论声,彻底平息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亚修身上。 救,还是不救。 全凭亚修一念之间。 而就在这一刻,他突然从这十几双神态各异的眼睛里,看懂了一种极其复杂、却又惊人一致的东西。 那就是……希望。 是的,希望。 这些人在看着费奇的下场,却也是在看他们自己的未来。 不管费奇是真被抓还是假被抓,如果在这种关头,领主选择了放弃。 那是不是意味着,有朝一日当他们深陷重围、或者失去利用价值时,也会被毫不犹豫地当成一笔“亏本买卖”给抹掉? 在这片随时会死人的迷雾里,没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永远不落入险境。 哪怕他们自己怯懦、自私,不敢去拼命。 但他们心底,却无比渴望着自己的领主,是一个在危难时刻、在权衡利弊之后,依然愿意拔出剑护住他们的人! 费奇到底有没有出卖营地,根本不重要。 枯藤庄园是不是设下了陷阱,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座刚刚建立起秩序的【破晓庄园】,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人心。 人心若是散了,那这座庄园也就只剩下一具空壳,再多的肉食和武力也填不满这信任的深渊。 更何况……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费奇如果落入枯藤庄园手里,面对那些老辣的审讯手段,谁能保证他扛得住严刑拷打,不把破晓庄园的具体位置吐出来? 救人,是收拢人心的千金买马骨。 杀敌,是斩断隐患的必要手段。 无论从感性还是理性出发,他们都必须要去! “哒。” 敲击木扶手的声音骤然停止。 亚修站起身。 他没有拔高音量,但那冷硬的声音却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我决定了。” 所有的视线瞬间凝固。 “费奇,必须得救。” “我不管前面是枯藤庄园的巡逻队,还是几百只水魈结成的巢穴。” 亚修反手抽出那杆渴血的撕裂矛刃,精钢矛尖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我说过,破晓庄园,绝不抛弃任何一个同伴。” “这条规矩,以前有效,现在有效,以后……也永远有效。” 木屋里没有任何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没有欢呼,也没有附和。 但亚修能清晰地感觉到。 仿佛空气中某些一直以来飘忽不定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钉在了一起。 第194章 良知不及半碗汤 乱石沟营地。 与往日里那种死气沉沉、连呼吸都透着腐败味道的氛围截然不同。 今夜的营火烧得格外旺盛。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方圆二十米的浓雾,也照亮了十几张因为兴奋而泛起畸形红晕的脸。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中央那口正“咕嘟”冒泡的破铁锅。 锅里煮的并不是难以下咽的苦皮果,更不是带着微弱毒性的灰伞菇。 而是肉。 带着脂肪的、实打实的变异兽肉! 不仅如此,在营火最内侧的石头上,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灰扑扑的陶罐。 塞子刚一拔开,一股刺鼻、辛辣,甚至带着点馊味的液体香气便飘了出来。 那是酒。 虽然只是用发霉的边角料酿造的劣酒,但在迷雾废土,这玩意儿的价值却堪比黄金一般。 毕竟,连活人都填不饱肚子,谁还有多余的粮食去发酵这奢侈的玩意儿? 除了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庄园,野民这辈子连闻一口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这幻梦竟然成真了。 “吸溜……” 瘦猴死死盯着那个陶罐,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胸口都浑然不觉。 他转过头,满脸堆笑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干瘦老头: “头儿!还是您老人家高明啊!” 瘦猴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 “莫克和费奇那两个蠢货,真以为跑过来吹两句牛逼,画个大饼,咱们就会跟着他们去什么狗屁地方送死?” “要不是您英明神武,假装被他们说动留他们过夜,转头就让我连夜去枯藤庄园给巡逻队报信……” 瘦猴端起自己那破了个口的木碗,用力吸了一口里面飘着的肉汤: “咱们这帮苦命人,哪能享受上老爷们赏赐的这种好东西啊!” “就是就是!头儿这叫足智多谋!” 周围的流民纷纷附和,一双双沾满油污的手举着木碗,疯狂迎合。 被称为“老波克”的干瘦老头靠在树根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装酒的陶罐。 他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酒香。 他又怎会不知道这帮孙子在想什么? 这帮平时为了半块树根能互相打出狗脑子的杂碎,这会儿拼了命的拍马屁,不过是想借着敬酒的名义,从他这陶罐里多骗走两口酒罢了。 但老波克并不在意。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被众人捧在高处的感觉。 “行了,都别扯淡了。” 老波克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残忍。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上却泛起病态的红晕: “记住,在这迷雾里,良心这东西,连半块发霉的黑面包都换不来!” “莫克那小子以前是分过我半块树皮,但那又怎样?” “他现在跑来咱们的地盘,想断了咱们跟枯藤庄园的线,那就是要断咱们的活路!” 老波克冷哼一声,将陶罐护在怀里: “我把他们卖了,换大家一顿饱饭和枯藤庄园的赏识,这叫等价交换!学着点吧,蠢货们!” “头儿说得对!敬头儿一杯!” 流民们欢呼起来。 不过,没人敢像老波克那样抱着罐子喝。 每个人碗里就那么浅浅盖过碗底的一口,真要一口干了,接下来就只能闻味儿了。 这种拿人命换来的好东西,可不能像牛嚼牡丹一样糟践了。 他们只是极其吝啬地用舌尖一点点地舔舐着,细细品味着酒精的芬芳。 营地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仿佛他们不是在荒野求生的难民,而是正在举行晚宴的贵族。 然而,就在这狂热的氛围中。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从火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弱弱地响了起来。 “头儿……”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我们就这么把莫克和费奇大哥出卖了……这样,真的好吗?” 欢呼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带着被打扰了兴致的阴冷目光,齐刷刷地刺向了角落。 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 瘦得像根麻杆,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局促不安地站在距离营火最远的边缘。 单看他连靠近营火取暖的资格都没有,就知道他在这个营地处于绝对的底层。 面对众人刺人的目光,亚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咬着牙,把憋在心里的话挤了出来: “上个月营地断粮,大家饿得快吃土的时候,是莫克大叔路过,指点咱们找到了那片产苦皮果的洼地……” “咱们现在为了几块肉,就把他们给出卖了……这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短暂的死寂过后,迎来的不是反思,而是犹如狂风骤雨般的集体暴怒。 老波克还没说话,瘦猴已经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木碗重重砸在石头上。 “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 瘦猴大步冲到亚伦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少年一脸: “什么叫他指点的?那洼地本来就在咱们的地盘上!就算他不放那个屁,咱们迟早也能找到!” “再说了,那是几个破果子!那是咱们兄弟自己豁出命,顶着毒虫的咬伤一颗颗摘回来的!关他莫克屁事?!” 瘦猴的狡辩瞬间引起了共鸣。 “就是!几句废话就想让咱们给他卖命?做梦!” “亚伦,你脑子进水了吧?你要是心疼他们,刚才分肉汤的时候你怎么不硬气点别喝啊?” 另一个壮汉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再说了,现在是他们背叛了枯藤庄园!咱们不检举他们,难道等巡逻队查下来,拉着咱们营地一起陪葬吗?!” 亚伦被怼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时候,坐在火边的一个满脸雀斑的女人也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用一种看似语重心长、实则阴阳怪气的语调开了腔: “亚伦啊,你还是年纪太小,不懂事。” “可你得明白,头儿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保住咱们大家伙的命?为了让你也能分上一口肉汤?” 女人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心善能当饭吃吗?咱们营地这口肉,可是头儿冒着风险换来的。你不念头儿的好也就算了,怎么还替外人说起话来了?” 这一番话,瞬间将亚伦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指责、谩骂、鄙夷。 一张张沾着油污的脸在火光下扭曲着。 不是我们坏。 是世道太坏,是莫克他们太蠢。 每个人都义愤填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被迫自卫的受害者,而亚伦则是那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还不快滚去站岗?!” 瘦猴一脚踹在亚伦的小腿上,直接将他踹翻在烂泥里,恶狠狠地骂道: “到了你警戒的班了!让你白喝了一口肉汤已经是头儿大发慈悲了,再在这儿恶心人,今晚的骨头渣子都没你的份!” 亚伦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 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 但他没有喊痛,也没有再反驳半句。 他只是默默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抓起旁边那根削尖的木棍,一步步退出了温暖的火光范围,退入了冰冷刺骨的迷雾中。 站在营地边缘的黑暗里,亚伦回过头。 透过翻滚的灰雾,他看着那十几个人再次围拢在营火旁。 他们大笑着,撕咬着肉块。 为了多舔一口碗底的油脂而互相推搡,脸上的表情满足而贪婪。 亚伦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为什么? 火光里的那些面孔,明明是人,却比他在林子里见过的任何怪物都要狰狞、丑陋。 那究竟谁是人,谁才是怪物呢? 亚伦咽下了所有的委屈与迷茫,转身握紧了木棍,死死盯着前方的浓雾。 营地里,狂欢还在继续。 他们笑着,闹着,互相吹捧着。 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发现。 在营地外围,那层灰蒙蒙的浓密迷雾,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翻涌。 紧接着。 几道犹如从地狱深渊中走出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迷雾的边缘。 第195章 突兀的掌声 “啪,啪,啪。” 清脆而缓慢的击掌声,毫无征兆地从浓雾深处传来。 就犹如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切断了营地里狂热的喧嚣。 “看来我们来的不太凑巧,怕是要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一个低沉、冷冽,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在风中散开。 “谁?!” “谁在那儿?!” 营火旁,原本正沉浸在酒肉狂欢中的流民们如遭雷击,笑声、推搡声在瞬间凝固。 酒精和油脂带来的微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冲散。 老波克手里的陶罐猛地一抖,洒出几滴珍贵的酒液。他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刚才亚伦退走的方向,厉声尖叫: “亚伦?!那小畜生不是在放哨吗?怎么让人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没人回答他。 在迷雾中苟活至今,这群人虽然骨子里烂透了,但对危险的嗅觉却早已被磨砺得无比敏锐。 尽管酒精和油脂麻痹了他们片刻的神经。 但当那股刺骨的寒意降临时,所有人的第一本能不是反抗,而是——逃! 根本不需要看清来人是谁。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几个反应最快的流民连手里的木碗都顾不上扔,直接一个懒驴打滚,就想往身后的浓雾里钻。 对于黑泥沼的小营地流民来说,遇事不决先逃命,是刻在本能里的铁律。 这些野营地本就像风中残烛,灭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只要能保住命,多的是地方让他们重新当个流民。 他们不像庄园里的人有着名册的约束和丰厚的福利,平时连吃食都得自己找,甚至还要被营地头目抽成。 只要能活着钻进迷雾,随便找个其他野营地一钻,多一个劳动力,哪个头目会把他们往外推? 根本没人在意他们是不是当过逃兵! 可惜,他们今天撞上的,是一群根本不讲理的杀坯。 “砰!” “啊——!” 那几个刚半个身子没入迷雾的流民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墙。 只见他们以比逃跑时快上一倍的速度,犹如破麻袋般倒飞了回来,重重地砸在营火旁的烂泥地里,瞬间滚作一团。 第一名逃跑的汉子才刚迈入迷雾,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墙,惨叫着倒飞了回来。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几名全副武装的战职者,如幽灵般从迷雾中缓缓踏出。 严密的铁鳞甲在火光照耀下反射着森寒的光泽,手中的精钢长矛斜指向地,却隐隐封死了所有的生路。 营地里彻底死寂了。 看着这些杀气腾腾的精锐,营地里剩下的十几号人浑身冰凉。 哪怕他们用脚后跟想也知道! 这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绝对是某个大势力里圈养的精锐! 在对方的精钢武器面前,他们手里那些削尖的木棍简直像个笑话一般。 “诸位跑什么?” 随着一声平淡的质问,亚修踩着泥水,慢条斯理地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庞,深邃的黑眸在一众瑟瑟发抖的流民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怎么?这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做贼心虚了吗?” “诸位为何要做贼心虚呢?” 在亚修身旁,西奥单手反握着一柄短剑,剑锋死死抵着一个瘦弱少年的后心。 那却正是刚才被赶出去放哨的亚伦。 少年的脖颈正顶着一柄锋利的短剑,面色铁青,眼神闪烁。 “亚伦,你这贪生怕死的畜生,怎么连大喊一声都不敢?!” 老波克肺都要气炸了,指着少年的鼻子破口大骂。 亚伦原本还有些羞愧。 毕竟连示警都没发出来就被人生擒,这在迷雾里是足以被同伴戳断脊梁骨的耻辱。 但他看到波克此刻正用最恶毒的咒骂来推卸责任时,他心中的愧疚神奇地淡了。 他抿紧嘴唇,直视着老波克。 他知道自己一开口,西蒙的短剑就会刺入喉咙。 如果自己刚才真的拼死示警,被这些精锐一剑杀了,老波克这帮狼心狗肺的混蛋会为他掉一滴眼泪吗? 不,他们只会骂自己死得不够慢,没给他们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他也知道眼前这帮狼心狗肺的人,哪怕他刚才示警了,也绝不会有一个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既然是一群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的蛆虫,自己凭什么要为他们感到不好意思? 想到这里,亚伦原本佝偻的后背一点点挺直了。 他非但没有低头认错,反而用一种极度清冷、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目光,直视着对面的老波克。 老波克被亚伦这种理直气壮的眼神盯得肺都要气炸了。 一个连火堆都凑不近的底层贱种,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根本不是教训这小子的时候,眼前这尊煞神,才是真正要命的活阎王! “这位大人……” 老波克收回瞪向亚伦的目光,瞬间完成了一次极其精彩的变脸。 他佝偻下腰,努力挤出一个谄媚到极点的笑容,连声音都透着卑微的颤抖: “您……您这真是冤枉我们了我们了。” “我们就是一群在这烂泥坑里刨食的穷苦流民,哪敢做什么亏心事啊?只是,只是您来得太突兀,我们被吓倒了而已……” 说到这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亚修的脸色,似乎生怕惹怒了他, “不知您来我们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您看看我们这破营地,连块好点的破布都找不出来,实在没什么油水,哪值得您这么兴师动众地跑一趟啊……” “哦?穷苦流民?” 亚修扫了一眼地上的大锅,又看了看老波克身边的那个陶罐,似笑非笑: “我看不见得吧……” “谁家穷苦流民能大口吃着变异兽肉,手里还抱着麦酒……” “老东西,你管这叫穷苦?” “别说你们这些连名册都上不去的野民,就算是普通大庄园里的一阶战职者,怕是也不能天天吃得这么丰盛吧?”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老波克的心口上。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老波克心头暗暗叫苦。 在这地界,酒是绝对的奢侈品。 若非庄园高层,谁敢这么糟蹋粮食? 他知道这套“穷苦”的说辞在证据面前毫无说服力,态度不由得更加低微。 “大人,您说笑了。我们这种贱骨头,哪配天天吃这些啊。” 老波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咬牙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不瞒您说,这些酒肉其实是因为我们营地刚刚为‘枯藤庄园’立了一件大功!” “这是枯藤庄园的巡逻队长,雷恩大人,亲自赏赐下来犒劳我们的!” 他故意在“枯藤庄园”和“雷克大人”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言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您若是看上了,这酒肉随您取用。若是我们这群贱种里有哪个没眼力见的冒犯了您,也随您惩罚。只是……” “还请您看在雷恩大人的面子上,不要太过为难。” “不然,若是雷恩大人对您有了意见,想必对您这样的大人物来说,也绝非一件小事吧?” 第196章 再给一次机会 老波克这番话说得软中带硬。 既低头服了软,又极其隐晦地把“枯藤庄园”和那位“雷恩大人”搬出来当了挡箭牌。 在他看来,只要在这片黑泥沼混的,不管实力多强,听见枯藤庄园的名头,总得掂量掂量。 然而,预想中对方知难而退、甚至面露忌惮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亚修站在篝火的余光边缘,不仅没有退半步,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反而泛起了一丝饶有兴致的幽光。 “哦?” 亚修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枯藤庄园的雷恩大人?” “听你这敬畏的语气,这位雷恩大人,想必一定是位达到了二阶的战职者吧?” “那是当然!” 一看亚修似乎对这个名号有了反应,老波克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松了。 他以为自己搬出的靠山镇住了这群杀坯。 原本佝偻的后背猛地挺直了几分,连脸上的谄媚都多了一丝遮掩不住的神气: “雷恩大人不仅是二阶,而且是敏捷与感知的双重破限者!更是枯藤庄园主大人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在这方圆几十里,除了黑泥镇的那几位,谁敢不给雷恩大人面子?” 为了彻底打消亚修动手的念头,证明自己对雷恩的“价值”,老波克更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功劳全盘托出: “不怕实话告诉您,我们昨天就是替雷恩大人办了一件漂漂亮亮的大事,极受大人的器重!” “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居然敢跑到我们的地盘上,妄图挖枯藤庄园的墙角,拉人去建什么新营地!” “多亏了我老波克火眼金睛,不仅稳住了他们,还连夜派人去向巡逻队举报!雷恩大人这才把那几个吃里扒外的杂碎一网打尽!” “这锅里的酒肉,就是雷恩大人赏下来的!您说,我们是不是大人的心腹?” “……” 火光摇曳,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原来是这样……” “那就没找错了。” “啊?什么没找错?” 老波克说到一半的邀功戛然而止。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对上了亚修的视线。 一阵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因为他看到,亚修脸上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死人般的淡漠。 亚修微微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精钢铁矛,心里其实也有些意外。 来之前他本以为,这帮能在迷雾里苟活的流民头子骨头会很滑。 甚至做好了用点“手段”、把人折磨到崩溃再逼供的准备。 没想到,这老东西的愚蠢程度,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几句不痛不痒的试探,对方居然就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底细连同邀功的细节,全盘托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如果不是蠢到家、短视到极点,谁会为了一顿劣质酒肉,就毫不犹豫地卖掉在饥荒时救过自己的恩人? “我说,既然是这么回事,那我们今天就没找错人。” 亚修冷冷地看着老波克,声音犹如淬了冰的刀锋,一点点刮过在场每一个流民的耳膜: “老东西,你知不知道你举报的……是我的人?” “哐当!” 老波克怀里视若珍宝的陶罐,直接砸在了烂泥里。 珍贵的劣质麦酒泼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烂泥般瘫软在地。 “这……这……大人您开玩笑的吧?” “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亚修没有理会他的恐惧,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沙、沙……”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水洼里的枯枝。 迷雾翻涌间,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当看清来人的那张脸时,营地里所有流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莫克?!” “你没被抓?!” 莫克手里死死攥着一柄短斧,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仇恨而充血,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要瞪出眼眶。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老波克。 面对这吃人般的目光,老波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冷汗像瀑布一样顺着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往下淌,洗出了一道道泥沟。 “不……怎么会这样?!” 他语无伦次地往后挪动着屁股,脑子里嗡嗡作响。 雷恩大人明明带了八个精锐过去收网!莫克怎么可能跑得掉?! 巡逻队那帮人为什么没告诉他跑了一个?! 不仅如此。 老波克的目光扫过莫克身后那一排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战职者,再看看对方手里那些精良得令人眼红的装备。 一个令他肝胆俱裂的真相浮出水面。 莫克没有说谎! 费奇也没有吹牛! 真的有一个强大的陌生势力在收人! 而且看这阵仗,就算不是真正的庄园势力,这也绝对是一个即将晋升庄园的强大营地! “费奇啊费奇!你个狗娘养的!” 老波克在心底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悔恨的毒蛇疯狂啃咬着他的心脏。 “有这种登天的好事,你为什么不直接报出你们背后的势力?!你早说你们有这等实力,我又怎么会不答应?!” 他死死咬着牙,把一切过错都推给了费奇的隐瞒。 可他却忘了。 两天前,当莫克如实告诉他有一个大势力愿意收留他们,让他们顿顿吃上带肉的饱饭时。 是他自己从心底里鄙夷、不信。 是他自己觉得那是莫克画的大饼,错过了这次足以改变他这烂泥般人生的机会。 不仅如此。 他甚至还只为了几块肉,就亲手把这个天大的机会,连同他自己的命,一起推进了深渊。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面对莫克那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面对亚修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老波克知道,今天的事不可能善了了。 “大……大人……” 老波克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老狗,手脚并用地爬向亚修,脑袋在烂泥里磕得砰砰作响,哭丧着脸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哀求: “我瞎了眼!我被猪油蒙了心!都是枯藤庄园逼我的啊大人!” 他抬起那张糊满泥水和眼泪的老脸,卑微到了极点: “但您看在我们也是被蒙蔽了的份上……” “您……您还能,再给我们一次选择的机会吗?!” 第197章 下辈子再改 “再给一次机会?” 莫克猛地跨前一步,指着老波克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恨而微微发颤: “老波克,你他娘的怎么好意思张得开这张嘴!” “当初我和费奇顶着风险跑来找你,你是怎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的?” “你说你很心动!你说你要考虑考虑!” “我们把你当兄弟,你呢?转头就把我们卖给枯藤庄园当了换酒肉的筹码!” 莫克越说越激动,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一口唾沫狠狠啐在老波克脸侧的烂泥里: “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了,你有脸说要再给你个机会?” “你把你做过的事当成了什么?你拉出去的屎,难道还能再吞回去吗?!” “如果我吞回去……你们就能放过我吗?”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莫克的侮辱,老波克不仅没有一丝恼怒,浑浊的眼里反而爆出了一团惊喜的光芒。 就好像,他突然在绝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莫克愣住了,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地上的干瘦老头。 为了活下去,老波克这辈子做过的恶心事多如牛毛,吃树皮、咽腐肉甚至喝泥水都不在话下。 虽然确实没吃过那玩意儿。 但只要能保住这条命,他丝毫不介意现在就开这个先河。 “哈……哈哈哈!”莫克回过神来,直接被气乐了,“行!吃!那你现在就吃!” “你今天要是真咽得下去,我莫克就算豁出这张脸,也自然会为你向亚修大人求情!” “好!一言为定!” 老波克生怕莫克反悔,几乎是吼着答应了下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一样的目光中。 这个干瘦的老头毫不犹豫地解开脏兮兮的腰带,直接脱下裤子,就这么当着二十多号人的面,蹲在火光下当场现拉了起来。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周围那十几个乱石沟的流民全都看傻了,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恐惧混合着极度的恶心在他们心头蔓延。 不少人甚至在心里疯狂咆哮: 老波克,你他娘的这么干,让我们怎么办?! 等会儿要是这帮杀星逼着我们表态,难道我们也要跟你一样,去吃自己拉的屎吗?! 然而,更震碎三观的还在后面。 老波克不仅拉了,他还真的转过身,一头扎了下去。 “呼哧……呼哧……” 在一双双惊愕、嫌弃、几欲作呕的目光注视下,老波克就像一条护食的饿狗,大口大口地吞咽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痛苦。 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自己的排泄物,仿佛嘴里咀嚼的不是排泄物,而是什么绝世美味。 “呕——” 站在亚修身后的巴顿终究还是个少年,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嘴猛地转过身,差点把刚吃下去的黄金米全吐出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西奥,也嫌恶地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片刻后。 老波克提上裤子,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他用满是泥垢的袖子随意抹了抹嘴角那令人作呕的黄褐色残渣,面无表情地看着莫克。 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就算再让他吃个三斤也不在话下。 “够了吗?”老波克声音沙哑,甚至还带着几分挑衅,“如果觉得不够,要不你再受累给我拉点?” “你……” 莫克被惊得目瞪口呆,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下。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老东西。 在极度的恶心之余,莫克心底甚至隐隐升起了一丝毛骨悚然的佩服。 一个人能把底线践踏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也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狠角色。 “好,既然你做到了,我莫克绝不食言!” 莫克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胃里的翻滚,转过身面向亚修。 在转身的瞬间,莫克背对着老波克,冲亚修极其隐晦地眨了眨眼。 亚修面无表情,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得到了默契的许可,莫克低下头,声音恭敬: “大人!老波克已经照做了。我请求您……放过他吧!” 亚修看着地上的老波克,淡淡开口: “好,你的求情我听到了。” “但我不同意。” “什么叫不同意?!” 老波克脸上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慌与错愕。 这不对啊! 剧本不该是这么写的啊! 自己明明按他们的要求把事情做了! 连那种作呕的东西都咽进肚子里了! 凭什么来一句“不同意”?! 那自己刚才不是白他妈吃了?! “大、大人!” 老波克急了,连声音都变了调, “刚才莫克明明说了,只要我照做,就放过我的!您……您这种大人物,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谁说话不算话了?” 没等亚修开口,莫克已经转过身。 他看着满嘴黄褐色的老波克,嘴角咧开一抹极度快意且残忍的冷笑: “我只答应了,如果你吃了,我会为你向亚修大人求情。” “我求了啊。” 莫克摊开手,一字一顿地反问: “可是……亚修大人,有亲口说过要放过你吗?” 老波克呆住了。 有说过吗? 他的脑子飞速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亚修从头到尾,确实连半个字都没承诺过! 可是……可是这种事不该是明摆着的默契吗?! 老波克的心态彻底崩了。 不讲武德! 这帮年轻人,根本就不讲江湖规矩! 来骗,来瞒,合起伙来套路我一个老人家! “可……你……我……” 老波克指着莫克,又看了看冷眼旁观的亚修,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但他敢发作吗? 他不敢。 面前那几杆森寒的铁矛,瞬间浇灭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火星。 “噗通!” 老波克双膝一软,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即使膝盖直接砸在了他刚才进食过的那片污秽之地上,他也完全顾不上了。 他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疯狂地磕着头。 眼泪和鼻涕喷涌而出,混杂着嘴边的污秽,糊了满脸,看起来既滑稽又令人作呕。 “大人!求您慈悲啊!” “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什么尊严都不要了!为什么您还是不肯放过我们这些无辜可怜的流民啊!” 老波克声嘶力竭地哀嚎着, “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以后什么毛病我都可以改!” “无辜?可怜?” 一直沉默的亚修终于动了。 他踩着泥泞,缓步走到老波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此刻显得无比凄惨可怜的老头。 亚修的黑眸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极致的冰冷。 “你为了几口肉,把信任你的费奇和莫克卖给巡逻队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无辜?” “你刚才抱着酒罐子,大口享受着用他们两条命换来的食物时,怎么没觉得自己可怜?” 亚修冷笑着,手中的矛刃缓缓抬起。 锋利的精钢矛尖在火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寒芒,稳稳地对准了老波克的咽喉。 老波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抽气声。 “你错了?” 亚修手腕一抖,肌肉瞬间绷紧。 “不,你只是怕了。” “想改?”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要碾死的,只是一只令人作呕的臭虫。 “下辈子吧!!” 第198章 沉默的代价 “噗嗤。” 极其细微的利刃切裂声,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老波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颗沾满烂泥和排泄物的干瘪头颅便冲天而起。 断颈处的污血喷出半米多高,无头尸体晃了晃,重重砸在泥水里。 那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到锅边,浑浊的眼睛还大睁着,凝固着错愕与不可置信。 亚修随意地甩去矛尖上的血珠,连看都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淡淡地偏了偏头。 “榨干有用的情报,然后,清理干净。” “明白,大人。” 盖尔扯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带着加斯和另外两名战职者,犹如虎入羊群般,大步走向了篝火旁那些早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流民。 “大、大人!慈悲啊!” “都是波克那个老王八蛋干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看着逼近的屠刀,求生欲让这群流民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他们拼命往后缩,甚至有人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企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已经死透的老波克身上。 然而,盖尔手中的长剑并没有因此停顿半分。 “啊!你们这帮言而无信的混蛋!我跟你们拼了!” 眼看求饶无望,几个身强力壮的流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丑态毕露。 他们红着眼抓起地上的削尖木棍和石头,绝望地发起了反扑。 但这种毫无章法的乱挥,在全副武装、配合默契的精锐战职者面前,脆弱得就像个笑话。 无论他们是跪地乞怜,还是狗急跳墙,都已经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噗嗤!” “呃啊——!” 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与凄厉的惨叫声,开始在迷雾中此起彼伏地交织。 亚修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 看着那些在血泊中挣扎哀嚎的流民,他的心中,竟然没有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与波澜。 在降临迷雾之前,他或许还会因为牵连无辜而感到迟疑。 但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废土里待了这么久,他终究是与原来不同了。 无辜? 也许正如这群人所喊的那样,真正跑到枯藤庄园去通风报信的,只有老波克和他的几个亲信。 但营地满打满算就这么大。 老波克要拿两条人命去换酒肉,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在场的每一个流民? 他们可能没有主动去举报。 但他们却选择了沉默,心安理得地坐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甚至在半个小时前,还端着木碗,贪婪地享受着老波克用出卖莫克和费奇所换来的、沾着血的变异兽肉和麦酒。 既然享受了背叛带来的好处,那现在,为什么不可以一起去死? 难道亚修还要大发善心放过他们,留着这群见风使舵的白眼狼,等哪天他们为了几块肉,再向别的庄园举报自己一次吗? “亚修大人。” 杀戮临近尾声,一道略带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修转过头。 莫克走了过来,而在他的身后,西奥正用短剑押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正是之前那个被赶去放哨的亚伦。 少年身上沾满了泥水,脸色惨白。 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有着不可抑制的紧张与畏惧,但身体却强撑着没有瘫软下去。 莫克走到亚修面前,单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大人,请恕我斗胆……我想跟您求个情,请您放过亚伦。” “哦?”亚修深深地看了莫克一眼,声音平淡,“理由呢。” “这孩子跟他们不一样。” 莫克深吸了一口气,如实说道: “之前我和费奇在这个营地落脚时,这孩子其实曾经偷偷提醒过我们,让我们赶紧走。” “只是他不敢明说,当时我们又太不够警惕,只以为他是怕我们抢了营地的口粮……” 莫克转头看了一眼紧咬着嘴唇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这孩子没错。” “他刚才甚至因为替我们说话,被老波克赶到了迷雾边缘……他不应该陪着老波克那个杂碎一起去死。” “大人,我想请您放过他,给他一条活路。” 亚修静静地看着莫克,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目光移向了那个叫亚伦的少年。 眼神交汇的瞬间,少年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但他依然倔强地没有避开视线。 “你想让他也加入我们的庄园?”亚修缓缓开口。 莫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咬牙重重点头: “是……是的,大人!我可以为他担保,他是个好孩子,手脚也勤快,绝对能在庄园里派上用场!” 空气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莫克被亚修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幽深目光盯着,额头上的冷汗一点点渗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在挑战领主大人的耐心。 在一个刚刚经历了背叛的节骨眼上,贸然往庄园里带一个底细不清的流民,绝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 就在莫克以为亚修要动怒时,亚修终于移开了视线。 “我答应了。” 莫克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狂喜涌上心头。 “不过。” 亚修话锋一转,语气犹如寒冬般冷冽: “进了名册,你就是他的担保人。” 以后他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或者做出任何损害庄园利益的事。在追究他的同时,你也必须负连带责任。” “懂了吗?” 连坐。 莫克心头一凛,但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磕了下去: “我明白!大人仁慈!” 说罢,他一把拽住身后还处在发懵状态的亚伦,低喝道:“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大人!” “谢……谢谢大人!”亚伦如梦初醒,眼眶一红,跟着莫克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噗——” 随着迷雾深处传来最后一声短促的惨叫,乱石沟营地的反抗被彻底肃清。 半刻钟后。 随着最后一名反抗的流民被盖尔一剑刺穿心脏,乱石沟营地彻底覆灭。 巴顿一脚踹翻了那口大铁锅,沸腾的肉汤泼洒在营火上,腾起一大片白色的蒸汽,火光瞬间熄灭。 众人搜刮了一圈,除了那个装了劣质麦酒的陶罐和几块残肉,整个营地再找不出半点值钱的玩意儿。 站在彻底陷入黑暗的营地废墟中,亚修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 杀几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算不上什么本事。 他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对手,是那个隐藏在迷雾深处的庞然大物——枯藤庄园。 刚才盖尔在行刑前,已经用剑逼着几个软骨头,把枯藤庄园的老底都倒了个干净。 刚才从老波克以及其他几个流民嘴里撬出来的情报,基本跟莫克之前提供的大差不差。 枯藤庄园在黑泥沼周边这几个庄园中,排名靠后,算是比较弱小的一个。 但这所谓的“弱小”,也只是相对而言。 根据情报,枯藤庄园拥有整整四名二阶战职者,一阶战职者的数量更是超过了二十人! 而最棘手的,是那位极少露面的庄园主。 据说对方极度嗜杀,其实力深不可测,保守估计也是一名打破了三项基础属性极限的“三破限”强者! 亚修虽然同样是三破限者,身负多种天赋,并不畏惧那个所谓的三破限庄园主。 但战争不是一个人的决斗。 如果双方真的全面开战、正面对撞。 破晓庄园满打满算十个战职者,对上人家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惨胜。 而在这片迷雾废土,惨胜,就意味着被其他蛰伏的鬣狗分食。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亚修眯着眼睛,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破局之法。 …… 与此同时。 某处阴暗潮湿、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木屋内。 “啪!” 粗糙的棘刺皮鞭狠狠抽在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上,带起一溜发黑的血珠。 被吊在木架上的人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十指的指甲已经被尽数拔去,原本还算整洁的衣衫此刻早已化作烂布条,死死黏在皮肉上。 随着皮鞭的每一次落下,他的躯体都会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 “大人……别打了……别打了!”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影艰难地抬起头,气若游丝,发出了极度绝望的哀求: “您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我全都说了啊……” “求您……求您放过我吧……” 第199章 已经还清了 “啪!” “啪!” 粗糙的棘刺皮鞭如同毒蛇般一次次撕裂空气,狠狠咬在被吊起的血肉之躯上,带起一溜发黑的血珠。 每一次扬起,都会带起一溜发黑的血珠和细碎的碎肉。 “啊——!” 费奇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木屋里回荡,嘶哑得几乎撕裂了声带。 他显然不是什么硬骨头。 十指连心的剧痛和皮开肉绽的折磨,早就摧毁了他所有的体面。 此刻,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涕泪横流地哀求着: “大人……别打了……求您别打了!” “您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啊!” 费奇艰难地抬起那张糊满血污的脸,满眼都是对死亡的恐惧与谄媚: “什么强大的庄园,什么顿顿吃肉……那都是我骗莫克那帮蠢货的!” “其实……其实就是我们几个老伙计,想在外面拉起一个属于自己的新营地。” “为了把乱石沟那些苦力忽悠过去给我们干活,我才故意编了那么一套瞎话!” “我真的没有蒙骗您啊!” 皮鞭的呼啸声戛然而止。 挥鞭的独眼壮汉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立刻开口审问。 而是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了牢房最深处的那片阴影。 阴影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在那片连火把光晕都照不到的死角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并不高大,目测甚至只到独眼壮汉的胸口。 但偏偏是这样一个侏儒般的人物,却让那凶神恶煞的独眼壮汉敬畏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己建营地?” 阴影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声音极其尖锐、沙哑,就像是夜枭用爪子在玻璃上刮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费奇,你是觉得我很好骗,还是觉得你自己太聪明?” 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道瘦削的身影缓缓走出了阴影。 那是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窝深陷,眸子里透着一种神经质的阴冷。 而在他的右手指尖,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正像穿花蝴蝶般疯狂舞动着。 “费奇,‘泥耗子’费奇。” 雷恩走到木架前,停下脚步,那双倒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血肉模糊的猎物: “我知道你。” “黑泥沼外围最低贱的流民,依附我们枯藤庄园大半年,出了名的贪生怕死。” 雷恩猛地顿住指尖的匕首,刀尖轻轻抵在费奇咽喉的动脉上,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温和: “所以,我很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你这种骨子里都烂透了的泥耗子,宁愿被拔光指甲,也这么死心塌地地替别人卖命?” 感受着喉咙处传来的冰冷刺痛,费奇浑身一僵。 “别硬撑了。” 雷恩的语气突然温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悲悯: “和你一起被抓回来的那两个同伴,早就已经什么都说了。” “他们说,有一个强大的庄园在招兵买马,承诺给你们上名册的资格,还赐予了你们极其丰盛的美食。” 雷恩叹了口气,用刀尖挑起费奇的下巴: “你看,其实我们什么都知道了。只不过是想在你这里,再最后确认一下罢了。” “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痛痛快快承认就好了,你说你何苦再遭这份罪呢?” 囚房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费奇粗重的喘息声。 片刻后,费奇那张痛到扭曲的脸上,再次堆起了那种极其浮夸的的干笑。 “雷……雷恩大人,冤枉啊!” 费奇梗着脖子,露出一副又气又急的谄媚模样,连眼泪都恰到好处地挤了出来: “那两个贱种懂个屁的庄园!懂个屁的名额!全是我花钱雇人演戏骗他们的!” 费奇露出一副极度肉疼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 “为了装得像样点,那些随行的‘精锐’,都是我偷偷跑到黑泥镇雇来的佣兵!足足花了我三十枚碎裂晶石啊!” “那可是我在这烂泥坑里刨了大半年才攒下的全部身家!” “他们看着凶神恶煞,其实都是些没真本事的货色,也就是糊弄糊弄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罢了!” “哦?” 雷恩眯了眯眼睛,嘴角的笑容愈发危险: 雇来的佣兵?那按你的意思……” “他们身上穿的那一套套制式的铁鳞甲,手里拿的那些精钢长矛,全都是你雇来的样子货?” “啊?这……有吗?” 费奇极其自然地露出一丝迟疑和错愕,随后连连点头: “那……那应该都是他们在黑泥镇的铁匠铺子里买的吧……” “雷恩大人您也知道,黑泥镇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两家铁匠铺。” “他们身上的装备凑巧是一个铺子里打出来的,看着不就跟制式的一样了吗?” 费奇咽了口唾沫,越说越流畅: “至于什么精钢长矛……那肯定是巡逻队的几位大爷把他们打疼了,那两个废物为了给自己找台阶下,故意夸大其词瞎编的!” “……” 雷恩死死盯着费奇那张尽力掩饰恐慌的脸。 出乎意料地,面对这漏洞百出的诡辩,雷恩没有暴怒,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泥耗子’费奇!” 雷恩笑得甚至咳嗽了两声,眼底的阴冷却越来越浓, “果然滑不留手。如果换个蠢货来审,今天还真有可能被你给糊弄过去了!” 站在一旁的独眼壮汉挠了挠光头,忍不住凑上前,瓮声瓮气地问: “大人……我觉得这小子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啊?黑泥镇确实有雇佣兵,而且那两个招供的软骨头,也确实没亲眼见过那个什么庄园。” “您怎么知道他是在骗您?” 雷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斜睨了壮汉一眼,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在看一头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蠢猪。 “愚不可及。 “把这些谎话拆开看,每一点确实都有可能……但全部凑在一起?” “他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贱种,哪来这么大的号召力!” “最关键的是,如果那只是一场骗局……” “一个只为了骗苦力干活的自私野民,会在被抓后,顶着被活活打死的风险,死咬着这个谎言不松口吗?” 谎言最大的破绽,从来不是逻辑,而是人性。 雷恩的眼神越发幽深,深处跳动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他们背后,一定藏着一个真正的庄园。” 雷恩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某种猎物的归属: “而且,这是一个有着雄厚底蕴,却极度缺乏人口……刚晋升不久,甚至有可能是刚刚被薪火接引搬迁到黑泥沼的新庄园!” 一想到一个没有强大靠山、却拥有富饶物资和无主火种的新庄园就在附近。 雷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如果错过了这只肥羊,就算庄园主大人不责怪,他自己也会后悔一辈子! 雷恩收起匕首,转头看向独眼壮汉。 那眼神,看得壮汉后背一阵发毛。 “那两个软骨头虽然招了,但他们只是被当成炮灰外围,确实不知道那个新庄园的具体位置。” “正确的路线,一定在这个费奇的脑子里!” “给我继续审!” 雷恩伸手,拍了拍壮汉满是横肉的脸颊,语气森寒: “记住,不管你挑断他的手筋还是剥了他的皮。但在他如实画出庄园的位置前,他绝对不能死。” “否则,下一具挂在这木架上的,就是你。” “听明白了吗?!” 壮汉浑身肥肉一颤,立刻单膝跪地,大声保证:“明白!大人放心,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开口!” 雷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看费奇一眼,转身走出了潮湿的木屋。 随着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关紧。 牢房内再次响起了令人牙酸的皮鞭破空声,以及费奇声嘶力竭的惨叫。 “啪!” “啊——!” 倒刺撕裂了胸口的皮肉。 费奇痛得浑身痉挛,大口大口地吐着混着血沫的浊气。 但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屈服。 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了昨天在那座名为“破晓”的庄园里,自己捧着那碗热气腾腾、铺着焦香肉块的黄金米时的画面。 那是他这辈子,作为一个人,吃过的最像样的一顿饭。 “亚修大人……” 费奇死死咬碎了后槽牙,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呢喃。 “那一顿饭的恩情……” “我费奇,已经还清了。” 第200章 刀下的转机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破晓庄园 木屋内的气氛降至冰点,卡尔猛地一拍桌子,沉重的木质假肢在地面踩出沉闷的声响。 老兵痞独眼里满是毫不退让的坚决,死死盯着对面的莫克: “况且,那几个泥耗子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为了他们冒这种风险,究竟值得吗?!” “值得!” 莫克毫不退让地迎着卡尔的目光,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亚修: “亚修大人,您亲口说过的,破晓庄园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费奇他们是为了替庄园招揽人手才被抓的!他们现在,在等着我们去救他们!” “救?拿什么救?拿你那张嘴去救吗?” 卡尔厉声打断,毫不留情地撕开了现实, “他们的命是命,庄园里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就算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你也别拉着别人跟你去送死!” “我……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莫克被卡尔这番直白的话怼得喉咙一梗,声音瞬间弱了下去,语气愈发苍白无力。 他不是不懂好歹的蠢货。 再怎么自私,他也实在没脸理直气壮地说出“费奇几人的命比庄园主力更重要”这种话。 更别说,他们这批人,才刚刚加入破晓庄园几天而已。 凭什么让这些精锐替他们去拼命? 可是…… 莫克死死咬着牙,抱着最后万分之一的希望,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亚修。 火光跳跃,那位年轻的庄园主静静地坐在木椅上。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扶手,深邃的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看着那毫无波澜的冷峻面容,莫克心底的希冀一点点冷却。脸上的血色褪尽,化作一片死灰。 “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失望地看着屋内沉默的众人,惨笑一声,猛地转过身。 “你们怕死,你们不去……那我便自己去救他!” 说罢,莫克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背影透着一股飞蛾扑火的决绝。 “站住。” 一道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是亚修。 他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缓缓抬起黑眸: “我有说过不救他吗?” 莫克猛地转过身,灰败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大人,您是说……” “把你的想法再说一遍。” “大家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前一秒还准备去慷慨赴死的莫克,在听到这番话后,脸上的决绝瞬间收敛。 他毫不犹豫地收回了迈出门槛的脚,快步走回桌前,脊背微微佝偻,再次恢复了那副极其恭敬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个双眼血红、大吼大叫要单干的人根本不是他。 “是,大人。”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 第二天,枯藤庄园。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恶臭。 “大人……那个泥耗子,还是没招。” 独眼壮汉提着沾满碎肉的皮鞭,满头大汗地从牢房里走出来。 他看着站在门外的雷恩,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与烦躁: “再打下去,他就真该死了……普通的止血草药已经起不了多大功效了,您看,要不要动用庄园里的那些秘药吊一吊他的命?”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在听到“秘药”两个字后,恩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扭曲。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倒三角眼里射出毒蛇般的光芒,死死盯着壮汉: “庄园的秘药,富裕到了能给这种垃圾用的程度了吗?” “你知不知道庄园里一共才存了几份?!用掉的,你拿你的狗命来补吗?!” 面对暴怒的雷恩,独眼壮汉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雷恩发泄了一通,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脾气这才稍稍压下去些。 他眯起眼睛,重新露出了一抹极度阴狠的神色。 “本来还想留他一命,让他带路去掏了那个新庄园的老底。但既然这泥耗子这么不识趣……” “那就别怪我了。” “滚开!” 雷恩一把推开壮汉,大步朝牢房深处走去。 推开沉重的铁木门。 木十字架上,费奇就像一块破烂的抹布一样被吊着。 浑身的剧痛已经让他麻木,他现在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逼近的脚步声,他勉强抬了抬肿胀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雷恩那张扭曲的脸。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反正自己编的瞎话这帮王八蛋死活不信,既然如此,还要再浪费什么力气去争辩? 不如省点力气多喘两口气,等会儿还能多扛两鞭子。 见费奇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模样,雷恩最后的一丝耐心彻底宣告耗尽。 “渣滓,我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雷恩将剔骨刀冰冷的刀面拍在费奇的脸上,声音沙哑刺耳: “我没功夫再和你玩猜谜语的把戏。最后问你一遍,那个新庄园的位置,到底在哪!” “大……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真的是半个字……都没有骗您啊。” 刀锋传来的寒意让费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不相信,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杀了我吧……” 牢房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费奇伤口滴血的“吧嗒”声。 半晌。 “好好好……” 雷恩气极反笑,笑声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透着极致的疯狂, “没想到你这最下贱的泥耗子,还真的是个硬汉!” 他猛地揪住费奇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在了费奇的鼻尖上: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 “我会用这把刀,亲手一点点剜去你四肢上的肉,当着你的面喂给外面的猎犬!” “然后再把你串到削尖的木桩上,让你哀嚎三天三夜,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流干最后一滴血!” 雷恩猛地松开手,转头冲着身后的独眼壮汉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给我放下来按住!” “是……是,大人。” 这残忍到极点的刑罚,听得独眼壮汉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一边在心里腹诽着自家大人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面上却不露声色地走上前。 利索地解开了费奇手腕上的锁链,将他像条死狗一样按在了满是血污的石板地上。 “让我看看,先从哪条腿开始剔比较好呢……” 雷恩舔了舔嘴唇,手腕翻转,刀锋已经贴上了费奇血肉模糊的大腿。 就在刀刃即将切开皮肉的瞬间。 “砰砰砰!” 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名守卫气喘吁吁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在地下室里突兀地炸响: “雷恩大人!您在里面吗?!” “庄园外……庄园外有人说要找您!” 第201章 牢房里的表演 阴暗潮湿的牢房门被推开,外面的微光斜斜投射进来,映出半空中浮动的血腥尘土。 两名枯藤庄园的守卫粗暴地将一个人影推了进来。 莫克踉跄着稳住身形,目光飞速在昏暗的刑房内扫过。 当他看清被按在血泊中、四肢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的费奇时,瞳孔猛地一缩。 “费奇!” 莫克跌跌撞撞地冲过雷恩身侧,直接扑到了木架前。 费奇勉强睁开肿胀成一条缝的眼睛。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他那张已经被折磨到麻木的面孔上,瞬间涌现出极度的不可置信与痛苦: “莫克……怎么是你?!” 他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连声音都在跟着颤抖:“你……你不该来的啊……” “我来救你的!”莫克死死抓着费奇的肩膀,声音发急,“其他兄弟呢?” 费奇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度的痛楚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那瞬间变的通红的眼眶,让莫克明白了—— 除了费奇,其他人都死绝了。 “啪,啪,啪。” 几声极不合时宜的清脆掌声,在刑房内突兀地响起。 雷恩站在几步开外,一边鼓掌,一边用那双倒三角眼兴味盎然地欣赏着这出苦情戏。 事实上,当守卫通报说有个自称是逃跑流民的家伙主动送上门来时,雷恩简直大喜过望。 他本以为在费奇这块又臭又硬的骨头身上,已经榨不出那个新势力的半点油水了。 没想到,当时跑掉的漏网之鱼,居然自己撞回了枪口上! 这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好一出兄弟情深,连我都要被感动了。” 雷恩走到莫克身后,冰冷的刀锋隔着衣服抵在莫克的后心,语气骤然阴冷: “但你既然敢回来,想必不只是为了看他最后一眼……你应该清楚我要什么。” “如果说不出让我满意的东西……那就跟你的好兄弟一起,永远留在这儿吧!” “大人放心。” 出乎雷恩意料的是。 面对赤裸裸的死亡威胁,莫克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血污,腰背微躬,脸上适时地挂上了一副卑微的谄媚: “既然我敢主动找上门,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 “您想知道的,无非就是那个势力的底细和具体位置。您放心,我会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您!” “哦?” 雷恩脸上的得意猛地一滞。 他眯起眼睛,视线在费奇和莫克之间来回扫视,心底那根多疑的弦瞬间绷紧。 不对劲。 这两个人同样的流民,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一个被拔光了指甲、刀都架在腿动脉上了还宁死不屈,怎么这个莫克一露面,还没打就全招了? 这软骨头服软得太轻易了,简直像是提前就准备好了一样…… 莫非,这其中有诈? 还没等雷恩出言试探,地上那滩“烂泥”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莫克!你怎么能这样?!” 费奇死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昔日的同伴,嘶哑的嗓音里透着极度的愤怒与绝望: “亚修大人对我们有恩!他虽然现在没把我们拉进名册,但他承诺过了,只要立下功劳,等他腾出手来就会给我们上名册的名额!”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背叛他?!” “呸!什么狗屁恩情!” 莫克猛地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嫌恶,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死脑筋。 “费奇,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为了那口‘恩情’被打成了什么鬼样子?” 莫克指着费奇那双废掉的手,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不过是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 “咱们兄弟之前没在营地中,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要替那个人卖命?” “拿命去换个虚无缥缈的名额,你脑子坏了吗?!” 说着,莫克猛地转过头,像一条摇尾巴的狗一样看向雷恩,满脸堆笑: “雷恩大人,这小子是脑袋傻了。只要我带您端了那个地方,您一定不会亏待我们的……对吧,大人?” 看着莫克那副卑微求活的模样,再看费奇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雷恩心底的疑虑竟然消散了大半。 在他看来,流民的这种心理再正常不过。 能在这迷雾中生活这么长时间,谁还不是个为了半块饼能出卖亲爹的烂货? 费奇这种骨头硬的才是异类,莫克这种利欲熏心的,反而更符合他眼中“人”的本性。 况且,费奇一直在他的严密看管下,两人绝无对口供的可能。 莫克刚才那种被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以及对费奇恨铁不成钢的鄙夷,实在不像演的。 雷恩在迷雾降临前不过是个普通的市井之徒,没有那么深沉的心机去搞明白这其中的不对。 在他眼里,这就只是两个因为利益和生存压力,而作下不同选择的流民罢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识时务者为俊杰!” 雷恩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大笑着收起剔骨刀: “不就是两个庄园的名额吗?只要你们提供的情报准确,事成之后,我雷恩亲自做主,把你们俩纳入枯藤庄园的名册!” “多谢雷恩大人!” 莫克大喜过望,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 不过……”雷恩话锋一转,眼神犹如毒蛇般锁定莫克,“刚才你说的那个势力……就只是个营地?” “是的大人。” 莫克弯下腰,语气愈发恭敬: “那只是个已经触碰到门槛的3级营地,但距离升级庄园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们在四处招募附庸流民,就是因为营地人手不够,想拿我们当炮灰,去猎杀迷雾里的首领级怪物。” “您也知道,在本地扎根晋升的庄园,和那些破界而来的‘外来者’不同。” “虽然不需要火种碎片,但却需要足足三枚首领的晶核才能点燃更高阶的薪火。” “所以现在那边的名额卡得极死,只承诺等真正晋升庄园后,才按功劳赐予名册……” 莫克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抹被愚弄的愤恨: “正因为这样,那个营地的名额卡得死死的!” “他们根本没打算现在给我们名分,只是承诺等拿我们填够了首领的命、营地晋升为庄园之后,才把我们纳入名册……” 第202章 致命的贪婪 “3级营地?” 听到这个回答,雷恩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还以为莫克费尽心思掩护的,是个刚刚落定、油水丰厚的无主庄园。 如果仅仅是一个营地,哪怕触碰到了晋升的门槛,其底蕴和物资储备也绝对无法与真正的庄园相提并论。 但仅仅持续了半秒,这股失望就被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凡事有利有弊。 如果对方真是个兵强马壮的强大庄园,凭他雷恩自己手底下这点人绝对吃不下,必然得动用枯藤庄园的大部队。 到时候,战利品的大头绝对全都要落进庄园主大人的口袋,他最多只能跟着喝口热汤。 可如果只是一个3级营地…… 那就意味着,这块肥肉,他雷恩仅凭自己手底下的力量,就能一口吞下! 根本不需要上报! 雷恩压住疯狂脉动的信条,倒三角眼死死盯着莫克,再次确认: “那个营地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你最好有半点隐瞒!” “哎哟我的大人,这我哪敢瞒您!” 莫克佝偻着腰,满脸谄媚地迎上雷恩的视线: “他们实力在营地里确实算顶尖了。但要是跟咱们枯藤庄园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满打满算也就八九个战职者,二阶的更只有一个,听说是他们的营地长。” “而且,那个营地长的实力也就那样,比起雷恩大人您这种双破限的顶尖强者,那绝对是远远比不上的啊!” “跟雷恩大人您这双破限的强者比起来,那绝对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雷恩没有接这记马屁。 他捏着下巴,在心底飞速盘算着。 一个二阶,八九个一阶。 嗯,这符合他之前所了解的。 不过就是就是一个人口上限卡在40人的3级营地。 这股战力在流民眼里确实高不可攀,但在他眼里,却正刚刚好! 既然如此,那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可以…… 雷恩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心底那个疯狂的念头彻底扎了根。 要是趁着别人不知道,自己带上心腹去把那地方给端了。那营地库房里的晶石、物资,不就全是他雷恩的私产了? 甚至…… “莫克!”雷恩猛地拔高了音量。 “小人在!” “你来带路,带我们去那个营地。” 雷恩刀锋般的目光刮过莫克的脸庞,许下了空头支票: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就立下了大功,我雷恩绝不食言,事成之后会将你们都纳入我‘我’的庄园名册之中!” “但如果你敢说半句谎话……” 他的眼神一厉,杀意毫不掩饰地刺向对方。 “放心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我哪敢拿自己的脑袋骗您啊!” 莫克吓得连连点头,仿佛受宠若惊,随后视线扫向木架上昏死过去的费奇,面露迟疑, “就是费奇他……” “他就留在这里休养了。”雷恩冷笑一声,“怎么,带个路而已,你还不放心他,想带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累赘一起上路吗?” “哈哈,怎么会!留在这儿我当然放心啦。” 莫克干笑两声,低下头,语气莫名: “大人,只是您离开期间,一定要安排人,‘照顾’好他啊……” “废话,还用你说?只要你别耍花招,他死不了的。”雷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显然没把这个贪生怕死的泥耗子放在眼里,自然也没有看见—— 在莫克深深低下的头颅阴影中,那一抹唯唯诺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沉与杀意。 …… 灰蒙蒙的迷雾在林间翻涌。 一行十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沼泽边缘穿行。 这支队伍的构成极其耐人寻味。 除了雷恩这位双破限的二阶强者,只有十一名一阶精英战职者。 没有惊动庄园的大部队,也没有带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围附庸。 看来雷恩真的对莫克的话深信不疑。 没有半点怀疑,仅仅带着自己最核心的死忠心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来“吃独食”了。 “到底还有多远?” 接连绕过了几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洼,雷恩的耐心逐渐被消磨。 “快了快了!穿过前面那片沼泽就是了,大人。” 莫克一边用木棍试探着泥沼的深浅,一边回头赔笑解释, “那地方毕竟藏着不少物资,要是不够隐蔽,也没办法藏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被发现不是?” 雷恩轻哼了一声,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便仅仅是催促了两句,没再多言。 但走着走着。 不知道为什么,雷恩的心底,莫名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等等。” 雷恩突然抬起手,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怎么了,雷恩大人?” 身后那名独眼壮汉立刻握紧了手里的重斧,凶光毕露地瞪向莫克, “是不是这小子在甩什么花招?用我宰了他吗?!” 莫克听着,心头猛地一紧,吓得手里的木棍都掉进了烂泥里: “大、大人!我哪敢耍什么花招啊!前面真的就快到了,您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用倒三角眼警惕地环视四周。 周围依旧是那些长满倒刺的变异灌木,前方隐隐传来死水拍打烂泥的黏腻声。 毫无疑问,前面会路过一片沼泽。 但这种地形,在黑泥沼简直再常见不过了,看不出任何不对的迹象。 是自己多心了吗? 雷恩眉头紧锁。 谨慎起见,他反手指了指左侧一名身穿轻型皮甲、手持猎弓的战职者。 “巴莱特,你去前面一百米探探路。有什么问题立刻示警。” “是,大人。” 弓箭手领命,犹如一只敏捷的灰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的浓雾中。 原地等待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莫克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前方的灌木丛一阵晃动,弓手快步折返了回来。 “大人,看过了。前面只是一片普通的死水沼泽,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在巴克说出没问题的瞬间,莫克整个人如释重负般长长地松了口气,甚至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莫克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但它却并没有多想。 在他看来,这烂泥里爬出来的野民,是被刚才手下那句“宰了他”给吓破胆了。 “哼,没用的废物。” 雷恩在心底冷嗤了一声。 这一抹“小插曲”,彻底打消了雷恩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看来……的确是自己太过多心了。 “既然没问题,那就继续前进。” 雷恩一挥手,彻底压下了心头的异样,队伍再次开拔。 穿过枯树林,前方的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 一片泛着墨绿色幽光的沼泽横亘在众人面前,水面上漂浮着大片腐烂的枯叶。 雷恩大步走在队伍的中央,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该怎么瓜分那个营地里的战利品。 可就在队伍即将路过那片沼泽最深处的边缘地带时。 异状,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第203章 致命的芦苇 灰黑色的泥水泛着死寂的微波,水面上零星散落着半截枯黄的芦苇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黑泥沼再常见不过的荒芜景象。 没有任何活物,连鳄鱼换气的水泡都没有。 但站在水边,雷恩的脚步却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不见底的浑浊水面,心底的不安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对于他这种敏捷破限者来说,水,意味着阻力,意味着失控。 “这就是你说的必经之路?” 雷恩看着前方被浓雾笼罩、完全看不到对岸的水面,阴冷的目光刺向莫克。 “必须从水里走过去?就没有能绕开的路吗?” “大人,旱路当然有。” 莫克佝偻着腰,指了指沼泽遥远的右侧,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苦笑: “但这片沼泽成月牙形,真要绕过去,少说得多走一整天的冤枉路……” 他转过头,指着眼前的死水,极力推销着这条捷径: “这片沼泽看着唬人,水底最深的地方也就刚到人腰。” “像鳄鱼和水鬼那种怪物,平时根本进不来这种浅滩,安全得很!” 莫克搓了搓手,谄媚地向前迈出半步: “大人,这满打满算也就二三百米的距离。” “您要是不放心,小人第一个下水,在前面给诸位趟路!保证出不了一点岔子!” 雷恩眯着眼睛,视线穿透稀薄的雾气,试图看清对岸的轮廓。 但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回过头,冷冷地盯着莫克的眼睛,似乎想从这个流民的脸上刮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莫克的眼神里,却只有那种最底层野民特有的卑微、讨好,以及对“带路奖赏”的急切渴望。 一个最底层的流民,一阶战职者里的弱鸡。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死死盯防下,在空旷无遮掩的水面上,他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雷恩的手心。 一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而已,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呢? “好,就按你说的走。” 雷恩终于开了口,倒三角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不过我警告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然……” “听见头儿的话没!” 旁边的独眼壮汉立刻狗腿地凑上来,一巴掌狠狠推在莫克的后背上, “敢耍花招,不用老大动手,老子一斧头把你剁成肉泥!还不快滚下去领路!” 这一推力道极大。 莫克脚下一个趔趄,“扑通”一声直接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灌了一大口恶臭的泥水。 “哈哈哈哈!”几个枯藤庄园的护卫发出一阵哄笑。 莫克从烂泥里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沙。 他没有表现出半点怒意,连脸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擦,便连连点头哈腰: “那是,那是!小人这就给各位大人蹚路!” 转过身的瞬间,莫克深深地低下了头。 所有屈辱与杀意,都被他死死压在了心底。 “噗通。” 莫克第一个下了水,队伍紧随其后,依次踏入冰冷的沼泽之中。 刚开始,情况确实如莫克所说。 水很浅,底部的淤泥虽然粘脚,但并不算难走。 对那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独眼壮汉来说,泥水甚至只堪堪没过他的小腹,走起来如履平地。 但是,对雷恩来说,这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别人走到腰部的水深,到了他这里,冰冷刺骨的泥水却直接没过了他的胸口,甚至快要逼近肩膀! 每往前走一步都要顶着庞大的水压,脚下的淤泥更是让他无处借力,几乎是一蹦一蹦地在水里“游”着走。 水要是再深个十几公分,他恐怕真的连走都走不了,只能像狗一样游过去了! “妈的!什么鬼地方!” 雷恩烦躁地咒骂了一声。 这种仰视别人后背、甚至连水都能欺负他身高的感觉,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刺激,脾气开始变得极其暴躁。 这种极其滑稽且狼狈的姿态,让雷恩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脾气开始变得极其暴躁。 “头儿,这水底下泥太黏,要不……我拉您一把?” 走在前面的独眼壮汉回头,看着只剩个脑袋在水面上起伏的雷恩,下意识地伸出那只粗壮的胳膊。 “滚开!别碰我!” 雷恩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 他一巴掌拍开壮汉的手,眼神怨毒得仿佛要杀人: “管好你自己的手!再敢多看一眼,老子挖了你剩下的那只眼!” 独眼壮汉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缩回手,连滚带爬地往前蹚水,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可是太清楚自家老大的脾气了。 平日里因为身高问题,雷恩没少折磨那些比他高大的手下,这个时候触霉头,简直是嫌命长。 雷恩这一骂,周围的其他精锐也纷纷像躲瘟神一样,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雷恩竟然被孤立在了队伍的中后段,周围空无一人。 而走在最前面的莫克,似乎对身后的打骂充耳不闻,表现得尤为积极。 他仗着自己大半年在沼泽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像条泥鳅一样在水洼里灵活穿插,速度越来越快。 可是他快,身后那些习惯了走平地的精锐护卫却跟不上。 “操!我的靴子陷住了!” 一个护卫一脚踩进深泥,拔了半天,靴子留在了泥里,人却一屁股坐进了水里,扑腾了半天才站起来。 另一个为了躲避水下的烂树根,被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随着不断有人掉队、摔倒。 原本紧凑的队伍,在浓雾中硬生生被拉扯成了一条松散的长龙。 走在队尾的人,甚至已经看不清最前面莫克的背影了。 “呼……呼……” 雷恩吃力地拨开身前的水面,胸腔被冰冷的泥水冻得发疼。 他吐出一口白气,抬起头。 一股极其强烈的惊悚感,瞬间爬满了他的后背! 不对劲! 那个一直在前面带路的莫克,什么时候已经跑出那么远了?! 在浓雾的遮掩下,莫克的身影此刻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眼看就要彻底融入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该死的泥耗子!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雷恩心脏狂跳,厉声嘶吼:“立刻给我停下!” 远处的独眼壮汉也发现了不对劲,抡起斧头怒吼: “喂!头儿说的话你他妈听见没?!还不停下!再敢往前走一步,老子一会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可是。 前方的莫克却像是彻底聋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他甚至扔掉了手里探路的木棍,以一种极其决绝的姿态,疯狂地向着沼泽深处狂奔而去! “他要跑!放箭!给我杀了他!!!” 雷恩彻底撕破了伪装,尖锐的嗓音在沼泽上空凄厉地炸响。 然而,就在几名护卫手忙脚乱地举起弓箭,准备瞄准时。 雷恩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水面上的异样。 那些原本静静漂浮在水面上的、看似毫无威胁的枯黄芦苇杆…… 竟然在动! 不是随风漂流,也不是被水波荡开。 而是正以一种极快的、逆着水流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着他们这支被拉成了一字长蛇阵的队伍……“游”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雷恩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 水下,根本不是什么鳄鱼或水鬼。 是人! 有人咬着芦苇杆换气,正潜伏在这齐腰深的泥水下面! 雷恩目眦欲裂,绝望而凄厉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迷雾: “脚下!小心那些芦苇杆!!!” 第204章 猎物与猎手 “啊?” “小心芦苇?” 死寂的泥沼中,几名枯藤庄园的手下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片烂泥滩里最不缺的就是枯死的芦苇,有什么可小心的? 一名走在雷恩附近的护卫更是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他们这位雷恩大人,怕不是因为个子太矮、被这快没过脖子的泥水给吓破了胆,生出幻觉了吧? 为了在老大面前表现一番。 这名护卫不仅没退,反而大咧咧地蹚着水,主动朝一根逆流漂来的半截芦苇靠了过去。 “头儿,几根野草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你真的相信那什么什么水底的‘芦苇恶魔’了?” 他毫不在意地伸出手,想要去把那根芦苇拔起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邀功的调笑: “那都是外围野民拿来吓唬小孩子的睡前故事!您看好,看我给您劈了这个恶……” “咕噜噜噜——!” 话音未落! 护卫伸向水面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像是一条咬钩的鱼,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拖入了浑浊的水底! 水面剧烈翻滚了两下,随即泛起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这下,原本还在暗自看笑话的众人,彻底都僵住了。 “操!水里真有东西!” “妈呀!难道‘芦苇恶魔’是真的?!” 极度的恐慌瞬间引爆了队伍。 眼看着周围好几根芦苇杆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喽啰们拼命挥舞着手里的武器,胡乱劈砍着周围的水面: “那些芦苇真的在动!快!砍死它们!别让这些鬼东西靠近!” “哗啦!” 水花再次爆开,又一名护卫尖叫着被扯向水底。 但这名护卫实力不弱,加上有了防备,在身体下沉的瞬间,他红着眼一剑狠狠扎向了水底的黑影。 “当!” 剑锋没有刺入怪物的血肉,反而传出了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水下的黑影在剧烈的挣扎中被带出了水面,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哪里是什么长着触手的沼泽恶魔? 那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对方身上穿着一件贴身的灰绿色皮甲,手里反握着一把制式短剑,正犹如泥鳅般在水里滑退。 正是巴顿! 既然已经露了行迹,水下的众人索性不再隐藏。 “杀!” 伴随着几声低吼,西奥、盖尔、加斯等人犹如一头头蛰伏已久的水鬼,猛地从浑浊的泥水中直立而起! 身上附魔了【沼行】的水魈皮甲,让他们在齐腰深的泥水中动作轻盈得没有半点凝滞。 长矛突刺,短剑抹喉! 他们就像收割生命的死神,瞬间扑向了各自锁定的猎物。 “莫克!你这该死的杂种竟然敢骗我?!” 雷恩目眦欲裂,看着身边瞬间倒下的两名手下,气得肺都要炸了: “我一定要活剥了你……” 话音未落,一股如芒在背的强烈危机感,犹如毒蛇般狠狠攫住了雷恩的心脏! 不对! 自己也被盯上了! 而且那股锁定自己的冰冷杀机,绝不是一般的一阶战职者能散发出来的! 雷恩的直觉极其敏锐。 “轰!” 前方不到两米的水面轰然炸裂,一道魁梧的人影犹如炮弹般破水而出。 一柄缠绕着乳白色光晕的沉重战锤,撕裂了迷雾,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直奔雷恩的面门砸下! “滚开!” 雷恩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贲起,交叉架起手中的两把精钢短刃硬撼而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沼泽上空炸响,激起漫天水雾。 巨大的反震力让雷恩在泥水里向后滑退了半米,但也仅此而已。 甫一交手,雷恩紧绷的心脏反而猛地一松。 对方的力量虽然不弱,但也就堪堪与自己持平,体质也并见得不算多出彩。 很显然,对方绝对不是力量和体质方面的破限者! 唯独那附着在战锤上的乳白色光晕看着唬人,但这玩意儿只对迷雾里的怪物有奇效。 对于他这个活生生的人类来说,那点净化灼烧的痛感,简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罕见的精神系破限者?圣光能力?” 雷恩抹去脸上的泥水,倒三角眼里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他盯着眼前这个面容冷硬、手持圣光战锤的男人,冷笑道: “就凭这点本事也敢设伏?你就是这个营地的首领,那个叫什么……亚修的吧?” 克莱恩双手握着战锤,面沉如水。 面对雷恩的嘲讽与错认,这人此刻却连半个字都懒得回应,只是沉默着再次扬起了战锤。 雷恩见对方被自己揭穿底细后只能“无能狂怒”,心中大定。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营地,连首领都只有这点斤两。” 雷恩一边用短刃灵巧地卸去战锤的力道,一边狞笑: “只会用躲在水里装鬼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看来,这几个穿泥鳅皮的家伙,就是你们全部的底牌了对吗?” 克莱恩依旧不答,战锤挥舞得密不透风。 虽然雷恩嘴上嘲讽得厉害,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正暗暗叫苦。 他的敏捷属性极高,如果是在平地上,他有绝对的把握在三分钟内把眼前这个“亚修”切成碎片。 但在这该死的齐腰深的水里! 每动一下,水流的巨大阻力都在疯狂削弱他的速度。 而对方仗着那身诡异的皮甲,竟然在水里越战越勇。 此消彼长之下,他竟然硬生生被压制在了原地! 再打下去,等手底下的人被那些“水鬼”杀光,他就算再强也得被耗死在这烂泥塘里! “妈的!这水里不对劲!” “不要纠缠!全军突围,尽量靠拢,先退回岸上再说!” 雷恩一咬牙,拼着硬挨了克莱恩战锤擦过肩膀的一击,借着巨大的推力,如同一只丑陋的水耗子,猛地向后倒蹿出沼泽边缘。 听到了老大的命令,剩下的枯藤庄园护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地往后撤。 西奥、盖尔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紧紧咬在后面死缠烂打。 泥水翻滚,惨叫连连。 当雷恩终于带着人踩上坚实的林地烂泥时,原本十一人的精锐队伍,已经只剩下了六七个。 足足四五个一阶战职者,被永远地留在了那片不足三百米的浅水滩里。 但出乎意料的是。 爬上岸的雷恩,竟然没有像他之前放狠话那样,立刻转身仗着敏捷优势反扑。 他只是站在枯树旁,深深地、极其怨毒地看了众人一眼。 随后一挥手,带着仅剩的残兵,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身后浓密的枯木林里! “别想跑!” 巴顿热血上涌,第一个冲上岸追了过去,克莱恩等人也紧随其后。 一方疯狂逃窜,一方紧追不舍。 转眼间,双方已经在迷雾笼罩的林子里追出了三四百米。 就在巴顿以为对方已经被彻底吓破胆时。 跑在最前面的雷恩,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着,但那张原本满是狼狈的脸上,却重新挂上了狞笑。 “不跑了。” 雷恩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短刃在指尖挽了个嗜血的刀花。 他越过西奥等人,死死盯着站在最前方的克莱恩: “对面那个叫亚修的杂碎。” “怎么样?满意我亲自给你们挑选的这个葬身之地吗?” 没等巴顿等人反应过来,雷恩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呼啸! 没等克莱恩等人反应过来雷恩话里的意思。 雷恩猛地拔高了音量,嘶哑的吼声在枯木林上空激荡: “出来吧,范德尔!” “别看戏了,是时候把这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给我彻底撕碎了!” 第205章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雷恩,我只是答应你这只小猫过来帮个忙,可什么时候答应过,能被你当狗一样呼来喝去了?”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与讥诮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前方的浓密林中飘了出来。 还有埋伏?! 西奥和巴顿等人心头一凛。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脚下瞬间结成防守阵型,不敢再轻举妄动。 伴随着枯枝被踩碎的闷响,一个人影缓缓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破旧皮衣的干瘦男人。 而在他的身边,竟然还跟着足足五只体型堪比牛犊的变异猎犬! 这些畜生的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黏稠的涎水顺着嘴角吧嗒吧嗒地滴在烂泥上,一双双猩红的兽瞳正贪婪地盯着西奥等人。 “啧啧。” 被称为范德尔的干瘦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雷恩身边那仅剩的六七个带伤护卫,嘴角咧开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雷恩啊雷恩,原先你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看来,你这只小花猫,今天在这帮泥腿子手里吃了不小的亏嘛。” “闭嘴!不准叫我小花猫!” 雷恩就像是被踩了逆鳞,瞬间炸了毛,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老子叫雷恩!是狮子!狮子雷恩!!!” 他极度痛恨这个称呼。 因为天生身材矮小,他以前在底层流民中备受欺凌,连原本的名字“凯特(Cat)”都被人嘲笑为小花猫。 直到他打破了敏捷极限,亲手拧断了那些嘲笑者的脖子,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雷恩(LiOn)…… 这片黑泥沼,才再也没人敢拿他的身高和过去说事。 范德尔以前也绝对不敢当着他的面这么叫! 现在突然改口挑衅,这混蛋显然是看到了自己手下死伤惨重,动了什么不该动的趁火打劫的心思!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滚的杀意压了下去,咬牙切齿地盯着对方: “范德尔,你少在那阴阳怪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范德尔冷笑一声,伸手挠了挠身边那只头犬的下巴, “之前你跟我说的可不是这种情况。既然点子这么硬,那你之前答应的东西……得变一变了吧?” 范德尔竖起五根手指,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不管最后有多少收益,我都得要五成!” “五成?!” 雷恩眼珠子一瞪,急得差点跳脚: “你疯了?!你知道老子为了摸清这个营地的底细,花了多少时间和心力吗?” “怎么,你看我手下死了几个人,就以为吃定我了?就凭你手下那几只变异的畜生,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你管我吃不吃得了?” 范德尔脸色也沉了下来,收起了那副笑脸,冷哼道: “雷恩,你原来仗着手底下人多,平时可没少占我的便宜。” “之前我还纳闷你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原来竟是找到了一个肥得流油的新营地!” “就这,你居然还想拿五十块碎裂晶石就把我打发了?” “你他娘的,心是真黑啊!” “妈的,那是老子……” “六成!” 范德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雷恩气得浑身发抖:“怎么又涨价了?!你他……” “七成!” 范德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再废话半句,我这就带着我的宝贝们转头就走。你自己留在这儿跟他们死磕吧!” 两人就这么在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中央,旁若无人地讨价还价起来。 仿佛根本没把对面的克莱恩和西奥等人放在眼里。 不过,他们确实有这个张狂的资本。 雷恩这边虽然折损了不少,但还剩下六七个一阶战职者,再加上范德尔带来的五头战力堪比一阶精英的变异猎犬。 数量上已经完全碾压了破晓庄园的这支小队。 更何况,对方阵营里还有雷恩和范德尔,这两名货真价实的二阶强者! 只要他们内部谈妥了利益分配。 在他们眼里,这支被堵在林子里的营地小队,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根本翻不起半点浪花。 只是让雷恩感到有些诧异的是。 对面那群“猎物”,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既没有趁机逃跑,也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们争吵。 “是被吓傻了吗?”雷恩在心底冷嗤。 “好!五成就五成!” 眼看范德尔真的要转身,雷恩终于咬牙妥协了。 “不过既然你拿了这么多,等会儿也得给我出全力!不然老子就算今天死在这儿,也绝对不会分你半个子儿!” “哈哈!那当然了,我的好兄弟!” 见逼得雷恩低头承诺,范德尔的脸色立刻阴转晴,笑得犹如一朵绽放的雏菊。 显然,半显然这笔收益对他来说,也是一笔无法拒绝的天降横财。 范德尔拍了拍身旁一头猎犬硕大的头颅,贪婪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西奥等人: “这些一阶的杂鱼,就交给我这些宝贝去撕碎,至于对面那个拿锤子的……” “雷恩,你一个堂堂敏捷破限者,不会连对面那个只会玩点圣光的精神破限者也拿不下来吧?” 看着范德尔那副摆明了不想直接对上二阶硬骨头的模样,雷恩倒也没有在意。 他之前之所以顾忌,只是担心自己在和对面这群人血拼后战力大损,会被范德尔这狗东西黑吃黑。 现在有那五头怪物猎犬去消耗对面的小喽啰,他剩下的心腹从旁策应,足够稳住局面了。 至于对面那个二阶精神破限者嘛…… “呵呵呵……易如反掌。” 雷恩狞笑起来,双手反握住那两柄锋利的短刃。 他微微压低身形,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克莱恩。 “那个叫亚修什么的缩头乌龟。” 雷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杀意轰然爆发: “快来爷爷这儿……领死吧!” “砰!” 脚下的烂泥瞬间炸开一个深坑! 在陆地上,雷恩终于彻底发挥出了他作为敏捷破限者的恐怖威力! 他整个人犹如一阵灰色的旋风,在迷雾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得连一旁的西奥都只觉得眼前一花。 不到一个呼吸的瞬间。 那抹淬着幽光的致命刀锋,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克莱恩的咽喉上! “死!” 雷恩眼中杀机暴涨。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林间轰然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极其刺眼的乳白色圣光犹如实质般爆发开来! 巨大的动能冲击下。 那人双脚在泥地里向后平推了两三米,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虽然姿态有些狼狈,呼吸也略显粗重,但他那柄硕大的战锤,却不偏不倚地卡死了雷恩的短刃。 他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的偷袭! 雷恩对此没有丝毫意外,正抽刀变招,准备再次攻上去的时候。 他看到眼前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面对生死一线的绝境,这名二阶战职者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挂着一抹得逞般的嘲弄微笑。 克莱恩看着近在咫尺、满脸错愕的雷恩,声音平稳而戏谑: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谁告诉你……我叫亚修了?” 第206章 到底几个二阶?! “什么?!” 雷恩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手持战锤的男人,脑子里只觉得“嗡”地一声巨响。 之前那两个招供的贱种明明说过,这个营地的首领是个叫亚修的二阶战职者! 如果眼前这个硬抗他一击的二阶强者不是亚修…… 那真正的亚修在哪? 难道……这破地方,竟然不止一个二阶?! 就在雷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脸色阴晴不定之际。 “噗嗤——!” 不远处的枯木林侧方,极其突兀地响起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贯穿声! 紧接着,范德尔气急败坏的凄厉惨叫声划破了迷雾: “啊!谁?!住手!!我的宝贝儿!” 雷恩猛地转过头。 只见在范德尔原本站立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身穿水魈皮甲的修长黑影。 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潜伏过去的。 但在雷恩看过去的那一瞬间,那道黑影手中的精钢长矛,已经势如破竹贯穿而去! 作为主人的范德尔在生死关头勉强做出反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锋芒。 但他那头堪比一阶精英怪物的头犬,却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阶终究只是一阶。 在力量与敏捷双重破限的二阶强者面前,这头凶悍的变异猎犬脆得像一块豆腐。 精钢矛尖裹挟着恐怖的动能,直接从侧面贯穿了头犬的颅骨,将其硬生生钉死在烂泥地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留。 “你这个杂种!竟敢杀我的狗!” 看着跟了自己大半年的头犬瞬间暴毙,范德尔目眦欲裂。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死死盯着那个缓缓拔出长矛的青年: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 亚修随手甩去矛尖上的脑脊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要你命的人。” 话音未落,亚修脚下的烂泥轰然炸开! 【突刺】! 青年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长矛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锐鸣,直指范德尔的咽喉! “当——!” 范德尔仓皇举刀格挡,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 范德尔只觉得虎口剧震,手里的短刀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四五步。 他是个猎人系的职业者。 一身本领全在驱使猎犬和布置陷阱上,近战能力本就孱弱。 如今被一个近战爆发力极度恐怖的【烬蚀卫士】贴了身,最重要的头犬又被瞬间秒杀,这仗还怎么打? “咬死他!给我咬死他!” 范德尔惊恐地后退,同时拼命吹响口哨,召回周围那四头正在撕咬护卫的变异猎犬。 但根本没用。 亚修的攻势犹如狂风骤雨。 【瞬步】配合着【基础武器掌握】的本能发力,长矛犹如一条灵动的毒蛇,死死咬住范德尔的破绽。 那四头猎犬刚扑上来,就被亚修反手一矛抽飞了一只,剩下的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包围。 短短几个呼吸间,范德尔的身上已经多出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瞬间落入了绝对的劣势。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让范德尔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 “雷恩!这他妈的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范德尔一边狼狈翻滚躲避矛尖,一边冲着雷恩的方向破口大骂: “哪里又冒出来的第二个二阶战职者!你这个混蛋他娘的坑我?!” …… “住嘴!你这个蠢货!” 听着范德尔的咒骂,雷恩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憋屈得快要炸开了。 我坑你?老子还想知道是谁坑了我呢! 雷恩一边用短刃死死架住克莱恩砸下来的战锤,一边在心底疯狂咆哮。 这剧情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三十多人的三级营地呢?说好的只有一个二阶呢? 结果先是在水里被狠狠伏击了一波,折损大半人手。 现在倒好,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居然又蹦出来第二个二阶战职者! 这片贫瘠的黑泥沼,什么时候二阶强者成了路边的大白菜,随便哪个破营地都能长出两颗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对方不仅早就知道他们要来,甚至连战力都完全隐瞒了! 雷恩的倒三角眼飞速扫过战场。 自己带来的手下已经被西奥等人杀得只剩三四个,全都在苦苦支撑;而范德尔那个废物,眼看也要被那个使矛的青年捅穿了。 大势已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雷恩心底瞬间做出了决断。 手下死光了可以再招,范德尔死了正好少个分赃的累赘。 但他要是折在这里,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想到这,雷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放弃了对几名手下的指令,甚至不再主动反击克莱恩。 他开始只守不攻,借着克莱恩重锤砸下的反作用力,身形极其隐蔽地连连后退,一点点拉开距离。 他要把克莱恩引向远离战场中心的位置,方便自己随时遁入迷雾逃生。 他做得很隐蔽。 克莱恩虽然沉稳,但作为精神系破限的圣教卫士,在纯粹的速度上确实跟不上雷恩的节奏,竟然被他一点点带的偏离了战场中央。 然而。 第一个发现雷恩企图的,并不是与他交手的克莱恩。 而是正在被亚修按在地上摩擦的范德尔! 原本已经被亚修逼到绝境、连滚带爬的范德尔,余光猛地瞥见雷恩的身影竟然已经退到了几十米外的林子边缘。 这位二阶猎人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扯开嗓子,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暴喝: “雷恩!你他妈这是要跑?!” 这一嗓子犹如平地惊雷,不仅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甚至连周围激烈的厮杀声都因此停滞了一瞬。 范德尔一边在亚修的矛下疯狂逃窜,一边破口大骂, “你这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混蛋!把老子忽悠过来挡枪,结果见情况不对,自己却第一个想跑?!” “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大不了……大不了这次的收益老子不要了还不成吗!快回来帮我啊!” “妈的,范德尔你这狗杂种也配跟老子提良心?!” 雷恩被当众叫破了心思,气得差点吐血,在心底疯狂咒骂。 你平时没少拿外围的活人去喂你那几条蠢狗,这时候居然有脸跟老子谈良心?! 还有,这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提那狗屁的收益?! 对面两个二阶按着咱们打,你是要老子陪你抱着那些根本拿不到手的空头支票,一起死在这儿吗?! 既然意图已经被点破,,雷恩索性也不装了。 “去死吧!” 他猛地将手中的一柄短刃当做暗器,狠狠掷向克莱恩的面门,逼迫对方回防。 说时迟,那时快! 借着这千钧一发的空当,雷恩脚下烂泥轰然炸开,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身形暴退! 他将敏捷破限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狂风,直接扎向了前方那片最为浓密的死水沼泽边缘! “休想逃!” 克莱恩挥锤砸飞短刃,周身圣光激荡,想要追击。 但作为一个精神系破限的圣教卫士,他的强项在于压制和续航。 论绝对速度,他根本追不上一个已经铁了心要跑的敏捷破限者。 只能眼睁睁看着雷恩的身影拉出一道残影,眼看就要彻底遁入几米外的浓密枯木林中。 一旦被这种高敏捷刺客钻进迷雾,再想抓他就比登天还难了。 就在雷恩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一抹死里逃生的狂喜,甚至连左脚都已经踏入迷雾边缘的瞬间。 “卡塔——” 一声极其短促、晦涩的古怪音节,毫无征兆地从一侧的枯树后响起。 雷恩根本没看到半个人影。 但他脚下那原本软烂的淤泥,却在这一刻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脚踝! 【巫术伎俩·控物】! 这股力量并不算多强,甚至连雷恩两成的腿部爆发力都比不上。 但对于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敏捷破限者来说。 脚下这哪怕仅仅零点五秒的停滞,都极其致命! “砰!” 雷恩上身前冲,脚下却被绊死,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极其狼狈地在泥地里滚成了一个泥葫芦。 虽然他反应极快,单手撑地就要再次弹起。 但,慢了就是慢了。 “轰——!” 一阵裹挟着乳白色圣光的劲风,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借着这一瞬的阻滞。 克莱恩已然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般杀到跟前,重重一锤封死了雷恩所有的退路。 雷恩被这股恐怖的巨力逼得只能重新滚回战圈。 短刀勉强偏开战锤,整个人却被砸得气血翻涌。 他惊怒交加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他妈到底又是谁?!!!” 第207章 不如人头好用 晦涩的巫术音节再次在迷雾中回荡。 枯树后,一道穿着破旧长袍的身影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这正是破晓庄园最后一名二阶战职者,巫师学徒,埃德温。 随着他手指的轻微勾画,【巫术伎俩】被他玩出了花。 雷恩刚想仗着敏捷优势强行变向,脚下的硬土瞬间化作一滩黏稠的烂泥; 他刚想借树干发力,一根干枯的藤蔓就像活过来一般,精准地抽向他的脚踝; 甚至当他跃起时,都会有一股毫无征兆的诡异横风凭空刮起,硬生生扯偏他的重心! “砰!” 克莱恩的战锤犹如附骨之疽。 原本在敏捷上处于绝对劣势的圣教卫士,此刻在埃德温的辅助下,简直如鱼得水。 一锤接着一锤,裹挟着圣光的重击逼得雷恩连连后退,双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 “该死!该死!!!” “三个……第三个二阶!” 雷恩一边死死支撑,一边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咆哮。 一个近战爆发极强的矛手,一个自带圣光的重锤手,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法系控制! 这他妈叫三十个人的三级营地?! 莫克那个贱种骗了他!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在摸门槛的营地,这绝对是一个底蕴深厚、刚刚破界降临的完整庄园! 就在雷恩心神大乱之际。 “噗嗤——!” 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一声利器绞碎心脏的闷响。 “雷恩……你这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狗杂种!老子在下面……等着你!” 范德尔怨毒到极点的诅咒声在迷雾中回荡,随后戛然而止。 雷恩余光瞥去。 只见范德尔那具干瘦的尸体正被高高挑起。 亚修面无表情地抽出撕裂矛刃,随手挽了个枪花,将挂在锋刃上的残血和碎肉甩落泥地。 雷恩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死了? 同为二阶战职者,范德尔居然连几分钟都没撑住,就被当场格杀了?! 雷恩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很清楚范德尔的实力,就算是自己,想要杀掉对方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那个使矛的青年能赢的这么轻松,只有一个可能—— “三属性破限……他绝对是打破了三项极限的怪物!” 雷恩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眼下范德尔死了,对面那个怪物转过身,冰冷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他。 再加上旁边一近一远虎视眈眈的两个二阶…… 这就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局面! 雷恩额头上的冷汗和泥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刺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不……我还不能死! 我还没爬上更高的位置,还没杀回原来的世界宰了那个老东西,怎么能死在这种烂泥塘里! “啊——!” 雷恩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力。 双刃交叉,不顾虎口撕裂的代价,硬生生架开克莱恩的战锤,借力向后暴退了七八步。 但他没有再跑。 而是“当啷”一声,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双刃,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烂泥里。 “等一下!别杀我!我有话说!” 雷恩双手高举,冲着不远处那个提矛走来的青年嘶声大喊: “您一定就是这座庄园的首领吧?不知该称呼您为亚修大人,还是另有尊名?”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能不能谈一谈?!” 听见这话,克莱恩和埃德温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追击,而是默契地封死了他的退路,转头看向亚修。 “哦?” 亚修停下脚步。 他手腕随意地挽了个枪花,精钢矛刃上的血珠在半空中甩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这么说来,你身上是没什么能保命的后手了?” 亚修微微偏了偏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既然敢带人来觊觎我的庄园,又有什么好谈的?对你这种贪得无厌的鬣狗,唯有一死而已!” 感受着那股犹如实质的杀意,雷恩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但他脑子转得极快,敏锐地捕捉到了亚修话里的“庄园”二字,心头猛地一跳,彻底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不仅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爆出了一团极其强烈的求生欲,整个人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点的嘴脸: “大人!小人虽然不堪,但好歹也是个敏捷与感知双破限的二阶战职者!” 雷恩语速极快,像是在推销一件商品般抛出自己的筹码: “现在范德尔死了,如果再去掉小人,枯藤庄园就只剩下两名二阶了!” “虽然那位庄园主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达到了三属性破限,几乎是三阶之下最强……哪怕是您,正面对上恐怕也绝非那么容易脱身。” “但如果您收下小人呢?” 雷恩抬起头,倒三角眼里闪烁着极其现实的算计: “小人在枯藤庄园算得上是绝对的核心!有我带路,您可以轻易避开所有的外围暗哨,直接潜入庄园腹地!” “到时候,咱们四打二!您就能兵不血刃地吞下枯藤庄园几代人攒下的底蕴!” 见亚修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 雷恩心中一喜,赶紧抛出最后一个重磅筹码: “对了!还有您手下那个被抓的流民,费奇!他还没死!他现在就被关在我的私牢里!” “只要您一句话,我马上帮您把他完好无损地救出来!” 一连串的筹码砸下来,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雷恩死死盯着亚修的脸。 他不信,面对这种能兵不血刃吞下一个老牌庄园的诱惑,这个年轻的领主会不动心。 迷雾翻涌,枯木林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不远处几具尸体上流出的血液,还在渗入泥土的“嘶嘶”声。 “啪。啪。啪。” 亚修突然笑了起来。 他将长矛随手插在身旁的泥地里,一边鼓掌,一边迈着闲适的步伐,缓缓走到雷恩的面前。 “不得不说,你这番话说得很动听。” 亚修低头俯视着他,声音里透着一丝赞赏, “利益分析得很透彻,投名状也给得足够丰厚。” “看来,你确实是个非常识时务的聪明人……” 听到这句话,雷恩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只要是个有野心的领主,就绝对拒绝不了一个二阶强者的投诚,更拒绝不了吞并另一个庄园的巨大诱惑! 这个年轻的庄园主,到底还是太嫩了! 雷恩深深地低下头,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但那双倒三角眼底,却极快地闪过一丝极致的轻蔑与阴毒。 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 以为有几个二阶手下就天下无敌了?这种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信的鬼话,居然这么轻易就上钩了! 只要今天能活着离开这里,只要回到枯藤庄园…… 老子第一时间就让庄园主大人调集所有人马。 到时候,老子要把今天受的屈辱,在你们这帮泥腿子身上千百倍的讨回来! 雷恩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酝酿着最恶毒的报复。 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面对那张居高临下、不知比他高出多少的冷峻面孔时。 他眼底所有的阴毒都已经完美地隐藏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狂热的忠诚。 “大、大人!您同意了?!” 雷恩激动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抓亚修的靴子以示臣服:“我雷恩发誓,以后一定为您做牛做……” “唰——!” 一道凄冷的寒光,毫无征兆地在迷雾中乍现! 雷恩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但视线却开始诡异地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一具跪在烂泥里、没有头颅的矮小身躯,脖颈处正喷涌着刺眼的血柱。 那是……谁的身体? “砰。”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泥水里,雷恩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瞪着,残留着上一秒的狂喜与谄媚。 亚修面无表情地收回矛刃,随手在雷恩那具还没倒下的无头尸体上蹭干了血迹。 “……但很可惜,我不相信你。” 亚修垂下眼眸,冷漠地补齐了刚才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比起你那些漏洞百出的承诺……我觉得,还是你的人头更加好用一些。” 第208章 推开决战之门 枯藤庄园的哨塔上,火盆里的油脂噼啪作响。 守卫罗德揉了揉被浓雾刺得发痒的眼睛,正准备换班,视线尽头却跌跌撞撞撞进来几道人影。 “谁?”罗德猛地扣紧弓弦。 “是我,泰格!” 迷雾边缘,那个独眼壮汉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原本横肉横生的脸上此时看不见半点凶戾,反而苍白得像涂了层死灰。 在他身后,还跟着三名同样狼狈的残兵。 “泰格?巴克?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罗德疑惑地往下探了探身,“雷恩大人呢?两天前,不是出去了十几号兄弟吗……” 泰格的身体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但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回头。 整个人的后背僵硬得像是一块生铁,冷汗早就湿透了内衬。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浓雾里,正有一股令他肝胆俱裂的杀机,犹如刀锋般死死抵着他的后背。 只要他敢多说半个字废话。 那柄洞穿了范德尔咽喉的长矛,也绝对会在瞬间,同样贯穿他的胸膛! “雷、雷恩大人在黑泥沼深处发现了一处遗迹……” 泰格咽了口唾沫,极力压榨着喉咙里的干涩,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打颤: “事情紧急,大人命我立刻赶回来,向庄园主大人亲自禀报!” “你别废那么多话了,先把门打开再说!” 守卫眉头微皱。 泰格的状态看起来很奇怪。 脸色惨白,眼神飘忽不定,活像是见了亡灵。 但往下看去。 门外站着的这几个人,确实都是雷恩手底下的熟面孔,没有任何外人混迹其中。 更何况,泰格是雷恩大人的绝对心腹,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假传情报。 于是,他便也没有多想…… “行了,我知道了,你着什么急啊。” 守卫挥了挥手,转头冲着下方大门后的同伴喊道:“是泰格他们几个,没有外人,把门打开吧!” “轰——咔。” 厚重的铁木大门向两侧缓缓拉开。 守卫扒着哨塔的边缘,看着下方急不可耐地往门缝里挤的泰格等人,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帮家伙,怎么活像是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罗德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正进门的泰格身上。 他刚想嘲讽两句这帮人怎么变成了这副德行,眼角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抹异色。 那是空气极速摩擦所产生的锐鸣。 “咻——” 一道刺眼的寒光穿透迷雾,瞬息而至。 罗德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示,一柄硕大的精钢矛刃便已跨越了空中,“噗嗤”一声贯穿了他的胸腔。 沉闷的肉体贯穿声响起。 他只觉得胸口一凉,巨大的冲击力便已将他整个人带飞,狠狠钉死在后方的哨塔木柱上。 罗德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还在颤动的矛柄。 怎么可能…… 这里离迷雾边缘足足有八十米。 直到此刻。 肺叶碎裂的剧痛,才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越过敞开的大门,投向了远处。 只见在距离大门三四十米外的空地上,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个人影。 浓雾随风散开了一瞬。 一个身穿暗色鳞甲的青年,正保持着跨步掷矛的姿态。 “怎么……可能……这么快……” 这便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丝念头了…… “杀!” 随着一声低沉的指令,浓雾中杀气暴起。 亚修保持着投掷的姿态,身形在一秒后才被惯性带得微微一晃。 他看也没看死透的守卫。 脚下一碾,整个人借着冲势瞬间化作残影,直接撞进了还没来得及合拢的大门。 在他身后,克莱恩战锤耀眼,埃德温长袍翻飞。 西奥、巴顿,等一众如狼似虎的战职者犹如黑色的潮水,瞬间越过已经吓瘫在地上的泰格等人,疯狂涌入了枯藤庄园! 庄园内部瞬间炸开了锅。 警报声如铜锣般凄厉地敲响,远处的木屋和帐篷里不断有衣衫不整的守卫提着武器冲出来。 亚修大步跨入大门,目光冷静地扫过庄园杂乱的建筑群布局。 “卡尔!” “在!”老兵痞提着重斧,独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卡尔,带着巴顿他们放火制造混乱!” 亚修拔出侧腰的短剑,眼神冷冽, “不求杀多少人,更不要恋战!” “你们任务就是,不让枯藤庄园的护卫结成阵型、聚拢在一起!” “明白,交给我了!” 卡尔狞笑一声,立刻带着巴顿和西奥等人兵分两路,直接杀入了庄园之中。 火把一扔,惨叫与混乱瞬间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有这帮人去搅乱外围的局势,亚修便不再分心。 他拿回自己的矛刃,转头看向身侧的克莱恩与埃德温: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里的主人。” 三人没有理会周围犹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外围守卫,如入无人之境般直逼庄园中心。 刚穿过一片空地,一个握着铁剑的守卫连滚带爬地从侧面撞了出来,正好迎面撞上了三人。 亚修看都没看,身形一晃便欺身而进。 左手犹如铁钳般猛地探出,死死掐住了那名守卫的脖子,将他单手提离了地面。 “说,你们庄园主在哪?” “二、二阶……” 感受着那股犹如面对深渊凶兽般的恐怖压迫感。 这名仅仅一阶的守卫瞬间丧失了所有反抗的勇气,连手里的铁剑都“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索恩大人……庄园主霍尔大人就在主楼里!萨鲁大人也在里面!他们都在……” 守卫惊恐地指着庄园中心那栋最宏伟的建筑,声音都变了调, “我只是个看门的……求求您,我没杀过人,也没干过恶事……我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在等我回去……” “求您大发慈悲……” 亚修看着他,手里的矛刃稳如山岳。 他知道在这片迷雾里,求饶声只是最廉价的装饰。 但盯着对方那双写满求生欲的眼睛,亚修还是沉默了三秒。 一个被吓破胆的一阶战职者,杀与不杀,确实无伤大局。 今日的杀戮已经染红了脚下的泥土,而他,并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疯子。 只见亚修手腕猛地一松,守卫重重摔在泥地上。 还没等他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亚修手中的矛刃却猛的一翻,侧刃如闪电般在那守卫的右臂狠狠一划。 “看在你妻子和孩子的份上,这条命你可以带走。” 亚修甩掉矛刃的撒很难过的鲜血,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但再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战场上……下一次,挑断的就是你的喉咙。” 守卫痛得浑身冷汗直冒,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哀嚎。 直到亚修三人走远,他才猛地磕了个响头,跌跌撞撞地往民房区跑去。 听着身后的动静,亚修的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自嘲。 没想到在这种关头,自己居然还会有这种不合时宜的“仁慈”吗…… “走吧。” 亚修轻轻开口,声音消失在大楼前的阴影中。 “让我们来结束这一战吧。” “有的人能够放过……但里面这几个,绝对不可以。” 前方,大楼的木门正被缓缓推开。 决战,开始了。 第209章 枯藤庄园 推开主楼厚重的大门,预想中的奢华并未出现。 展现在亚修三人面前的,是一片扭曲的绿色。 这里没有地砖,取而代之的是厚实、潮湿的苔藓地毯; 墙壁与天花板被粗壮的深紫色藤蔓彻底覆盖。 那些藤蔓像蛇群一样交叠、缠绕,分泌着粘稠的透明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泥土腥味与草木腐烂的气息。 这哪里是领主的居所,分明是一座被搬进室内的原始密林。 “小心,亚修大人。” 身后的埃德温瞳孔骤缩,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这……好像都是那些活着的变异植物!” 亚修眼神一凛,目光扫过四周。 果然。 刚进门时,他本以为那些垂落在半空的细小藤蔓是在随风摇曳。 但此刻仔细看去,门外的冷风根本吹不进这密不透风的“树洞”。 那些藤蔓的尖端正如同探照灯般微微震颤、扭曲着,分明是被他们这几个鲜活的生人气息惊动,正在本能地渴求着血肉! “这什么人啊……” 亚修瞥了一眼周围蠢蠢欲动的密林,眼底闪过一丝无语的荒谬感。 枯藤庄园。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代号,没想到居然是个字面意思上枯藤?! 哪个脑子正常的领主,会把自己的主楼改造成一个随时会吃人的植物园! “嘶嘶——” 几根婴儿手臂粗的藤蔓似乎按捺不住对鲜血的渴望,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上垂落,犹如毒蛇般直取亚修的面门。 亚修连眼皮都没抬。 手中撕裂矛刃化作一道残影,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嗤!” 锋利的矛尖摧枯拉朽般切断了袭来的藤蔓,一股散发着腥臭的惨绿色汁液喷溅而出。 那些被斩断的藤条就像是吃痛的活物。 在半空中剧烈抽搐了几下,发出“嘶嘶”的怪声后,就闪电般缩回了深处的阴暗中。 这一刀,算是彻底威慑住了周围蠢蠢欲动的植物。 它们似是察觉到了这头两脚兽的恐怖,纷纷畏缩地向两侧退去。 通道敞开。 大厅最深处的景象,也终于暴露在三人眼前。 那是一个用粗大树根盘结而成的高台。 两个人影,正处于那高台中央。 其中一人背对着他们,身上穿着一件与埃德温极其相似的宽大巫师长袍。 他的体型与装扮乍一看和埃德温有些相似。 但无论是气质还是气息,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如果让亚修找一个词来形容这个人,那就是——“绿”。 这人看起来年岁并不大,皮肤苍白光滑,连一丝皱纹也没有。 但他的头发、眉毛甚至下巴上的胡须,竟然全都是由一根根细密、柔韧的绿色活体树藤交织而成! 这些“藤发”还在半空中极其细微地蠕动。 极其浓郁且扭曲的生命力,在这人身上肆意的流淌着…… 如果说,这个长袍男人勉强还算个“人”。 那么,跪伏在他身前的那一个,已经彻底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那是一个几乎完全被枯藤吞噬的“人形盆栽”。 四肢和躯干被粗大的木质纤维刺穿、缝合,皮肉与树皮诡异地生长在一起。 只有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庞,还勉强能辨认出人类的五官。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幽绿光芒在他掌心吞吐,正源源不断地顺着藤蔓,注入那“藤人”的胸口。 “呃啊……” 那藤人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痛苦沙哑的呻吟,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到变形: “索恩大人……我……我好难受啊……” “这样……真的能成功吗……” “萨鲁,你不相信我吗?” 名为索恩的男人开了口。 他的声音极其平缓、轻柔,就像是一位耐心的导师在安抚犯错的学徒,却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血肉终究苦弱,唯有扎根泥土方能永恒……这就是生命的蜕变。” “感受它,接纳它……你将比原来更强壮,更加坚韧。” 索恩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萨鲁脸上冒出的一根嫩芽,眼神狂热而痴迷: “不要抗拒,这便是大自然……所给予我们最完美的恩赐啊……” “荒谬!” 一声冷喝骤然打断了这令人作呕的“洗礼”。 克莱恩大步上前,手中的战锤因为主人的愤怒而迸发出刺眼的乳白色圣光。 此刻看着眼前这人木缝合的怪物。 这位平日里最沉稳的圣教卫士,眼底的厌恶及怒火几乎要满溢出来: “人的躯体,本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恩赐。” “将活生生的人改造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你这是对神明的亵渎,更是对自我的践踏!” 面对克莱恩的怒斥,高台上的索恩却没有丝毫暴怒。 伴随着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 那张平滑得犹如树皮般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毫无波澜地看向了克莱恩。 他的脸庞依然那么平静,像是一具没有任何生机的木雕。 唯独那双眼睛,瞳孔竟是诡异的横向长方形,透着一股草木般的冷漠。 “哦,原来是个神棍。” “不过,你的神没有教导你,在别人家里大放厥词是种很失礼的行为吗?” 索恩上下打量了一眼克莱恩周身的圣光,像是在观察几株刚出土的杂草。 紧接着,他的视线越过克莱恩,落在了提着矛的亚修以及后方的埃德温身上。 那双毫无眼白的纯绿色眼瞳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意外。 “我刚才过于专注,一个没注意,没想到庄园里竟然钻进来了这么多小老鼠……” “雷恩和范德尔呢?” “虽然那两只小猫和野狗都有些废物,但处理几个迷失者,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索恩拔出双手,甩了甩指尖绿色的粘液,转过了身子。 他看着亚修几人,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危险: “难不成……我养的那两头自作聪明的看门狗,已经死在你们这些老鼠手里了?” “如果你是说他们,那很遗憾,他们已经在下面的烂泥里叙旧了……” 亚修跨步,矛尖斜指地面,漆黑的眸子死死钉在索恩身上, “至于死没死,你自己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第210章 藤蔓巨人 话音未落,亚修脚下骤然发力。 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脚下潮湿的苔藓被狂暴的力道瞬间踏碎,【突刺】发动! 撕裂矛刃化作一抹撕裂空气的黑色残影,直指索恩的咽喉!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高台上的索恩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脚下那团畸形的“盆栽”却突兀的动了,硬生生横插在亚修与索恩之间! “不准……伤害……索恩大人!!!”“噗嗤!” 伴随着木材劈裂般漏风的嘶哑咆哮。 矛刃毫无悬念地狠狠刺入了挡刀者的胸膛。 但亚修的黑眸中却没有泛起丝毫得手的喜悦,反而眉头猛地一皱。 手感不对! 没有利刃刺破皮肉的阻滞感,也没有温热的鲜血喷溅。 顺着精钢矛杆传回来的触感极度艰涩、生硬。 就像是用尽全力一矛扎进了一块枯木里,无论亚修怎么发力,矛刃都被死死卡在其中,难进寸分! 更诡异的是。 萨鲁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精钢矛刃,那张保留着人类五官的脸上,居然没有任何痛楚的表情。 他猛地抬起左臂。 早已异化成了十几条纠缠在一起的粗壮藤蔓“咔哒”一声,犹如铁箍般死死缠住了亚修的矛杆。 与此同时,他的右臂化作一条粗长毒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奔亚修的面门狠狠抽来! 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异端!” 一声怒喝犹如洪钟大吕。 刺眼的乳白色圣光自侧后方轰然爆发。 克莱恩大步流星赶到,手中战锤拉出一道璀璨的残影,携着千钧之势,狠狠砸在萨鲁的侧肋! “砰——!” 沉闷的巨响中,萨鲁的身体被砸得猛地向一侧歪斜,缠住矛杆的力量瞬间出现了一丝松懈。 亚修眼神一厉,哪会放过这个机会。 借着克莱恩砸出的空当,他双臂肌肉贲起,手腕猛地一拧、一抽!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中。 精钢矛刃硬生生从萨鲁体内被拔出,顺势割开了他纠缠的半个手掌,连带着将他的小半个胸膛彻底撕裂! 残肢落地。 亚修抽身后退半步,定睛看去,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萨鲁那被彻底豁开的胸膛里,根本没有跳动的心脏和内脏,全都是交错凝结的干枯木质纤维! 换作常人,这种几乎将上半身劈开的致命伤,早就足以瞬间毙命。 可萨鲁却连半丝呻吟都没有发出。 他只是木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豁开的胸口,仿佛那具残破的躯壳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一样,早已彻底丧失了痛觉。 “啧啧。” 站在他身后的索恩发出一声轻叹。 他抬起右手,指尖那团幽绿色的光芒骤然大盛。 天花板上,数以十计的粗壮藤蔓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群蛇,疯狂垂落下来,精准地扎进萨鲁那被撕裂的胸膛与断掌之中。 藤蔓疯狂蠕动、交织。 萨鲁非但没有痛苦,反而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舒爽呻吟。 不过眨眼之间。 那些断裂的木质纤维便重新生长接合,萨鲁的胸膛和手臂恢复如初,连一丝伤痕都没留下。 “怎么样?感受到大自然的恩赐了吗,神棍?” 索恩收回手。 那双横向的长方形瞳孔越过萨鲁,带着浓浓的讥诮落在了克莱恩的身上。 他伸出手,脸上满是病态的痴迷与骄傲: “这就是我的杰作。抛弃了脆弱的血肉,拥抱了永恒的生机。” “你们应该感到荣幸,能成为第一个见识到这等完美进化……” “荣幸?” 冰冷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切断了索恩的自我陶醉。 亚修手腕一抖,震落矛尖上的绿色树液,黑眸中满是讥讽与冷漠: “我只看到一个不可救药的怪物,在这发了疯地捏造出另一坨更恶心的烂木头。” 亚修上前一步,矛尖直指索恩的面门,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渣滓,我在这片迷雾里见得多,也杀得多了。” “现在,即使再多砍掉一颗自命不凡的脑袋……也无妨。” 话音落下,主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索恩脸上的那抹怪笑消失了。 似乎因为被打断了兴致,那双横向的长方形瞳孔里,一丝明显的不悦与戾气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来。 “唉……凡人终究是凡人。” 索恩幽幽地叹了口气,就像是在看一群无可救药的朽木, “傲慢,无知,大脑狭隘地无法理解进化的真谛,只配在无尽的愚昧中腐烂。” “罢了。正好我的作品还差最后一点血肉的滋养。” 索恩缓缓张开双臂,身后的宽大长袍无风自动。 “既然你们不愿意聆听真理,那就用你们的身体,来切身体会吧!” “萨鲁!” “在……大人……” 挡在前面的萨鲁,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混的回应。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萨鲁那还保持着人类轮廓的躯体,竟在瞬间彻底崩溃! 他不再维持人类的形态,而是彻底化作了一大摊疯狂蠕动、布满倒刺的密集藤蔓。 它们犹如活着的血肉泥石流,如潮水般扑向索恩,死死附着在他的体表! “咔咔咔——!” 木质疯狂生长的爆裂声密集如雨。 而这仅仅还只是个开始! 随着索恩的融合,大厅中原本静止的密林彻底暴走!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底深处。 无数粗如蟒蛇的深紫色藤蔓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动着、咆哮着,全数朝着索恩的位置汇聚! 索恩的躯体被这些藤蔓托举着,疯狂膨胀、拔高。 “看吧!感受吧!” 索恩那已经变得空灵、沉闷,仿佛从木头深处传出的轰鸣声,震得整个主楼簌簌作响: “然后在这份完美面前哭泣吧!哀嚎吧!” “最后统统化作肥料,与我融为一体吧!!!” “轰——!” 整栋主楼剧烈震颤。 无数藤蔓在极度的扭曲与膨胀中,最终拔地而起。 木屑与尘土飞扬中。 一个足有数米之高、浑身由无数粗壮藤蔓纠缠而成的藤蔓“巨人”,变异赫然矗立在了大厅中央! 第211章 想要什么,我自己拿 “轰——!” 粗如水桶的藤蔓如重锤般狠狠砸下,瞬间将亚修刚才站立的地面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土坑。 亚修脚下一点,身形如灵猫般向后跃出三四米,堪堪避开这排山倒海的一击。 “妈的,这家伙真的还是人吗?” 亚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明明是从最初的三打二,变成了现在他们三个围殴索恩一个。 但亚修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这该死的战斗体验,简直让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被疯狂追打的地鼠! 与萨鲁和满屋的变异植物彻底融为一体后,索恩的体型暴涨到了近五米。 更恐怖的是他的属性。 力量和体质双双暴增,亚修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怪物的这两项数值绝对已经逼近了二十点,也就是二阶的极限! 哪怕亚修仗着双破限的敏捷,配合克莱恩的圣光压制,偶尔能在索恩的藤蔓躯体上撕开一道骇人的口子。 但下一秒。 周围墙壁上、地底下的藤蔓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填补进伤口之中。 眨眼间,伤势恢复如初。 “怎么感觉我自己倒成了个副本的BOSS,对面反而是个带了无限血瓶和锁血挂的玩家?” 他在打怪,对面却自带无限续航的血池。 “怎么?只会逃窜吗?” 藤蔓巨人俯视着亚修,沉闷的声音如同鼓点。 索恩那张嵌在木质纹理中的脸孔写满了戏谑,这种绝对掌控感让他陶醉。 亚修抹掉脸颊上的泥点,黑眸中狠厉一闪而过。 “就你有组合技?” 眼看大厅里的藤蔓越聚越多,克莱恩的圣光也开始被源源不断的绿潮压制,局势肉眼可见地向着失控滑落。 亚修不再犹豫,脚下猛地一踏,借力向后滑出十余米。 “埃德温!“准备好!我要用那一招了!” 站在边缘一直游走策应的埃德温神色一凛,立刻停止了手中的风刃术,双手飞速结印,低声快速吟唱起来。 听到亚修的喊声,高台中央的索恩发出了一阵沉闷如雷的嗤笑。 “哦?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索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那张被木质纤维撑得有些变形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尽情挣扎吧,小老鼠们。看看你们那点可怜的伎俩,能不能咬破我这完美进化的躯壳!” 他的语气傲慢到了极点。 他当然有这个资本。 在这座属于他的庄园里,只要他的脚还踩在地上,只要周围还有变异植物存活,他就是不死的! 别说区区三个二阶战职者,就算是二阶巅峰来了,也会被他活活耗死在这片绿色的泥沼里。 除了传说中的三阶强者降临,在这个地方,他索恩就是绝对的无敌! 然而。 索恩脸上的那抹漫不经心,在下一秒,彻底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罕见的错愕,甚至是一丝……恐惧! 因为回应他的,是亚修胸腔内传出的一声爆鸣。 【薪火燃尽】! 刹那间,亚修周身的气流瞬间扭曲,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缝隙中透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被极致压缩、将灵魂力量彻底引燃的薪火! “滋滋——!” 一股狂暴的热浪在大厅中心轰然炸开。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着靠近亚修的藤蔓,就像是被烙铁烫到的蛇群,发出了犹如活物般的凄厉惨叫。 躲得快的藤蔓疯狂扭动着缩回了墙壁深处的阴影里。 而那些离得近的,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被瞬间点燃,眨眼间化作了灰烬! “你……薪火怎么会听你的指挥?你怎么可能操控火!” 在这个世界,薪火是庇护所的根基,是不可亵渎的规则。 将薪火当做武器依附在自己身上? 这简直超出了索恩的认知极限! “这就怕了?” 处于火焰中心的亚修缓缓抬起头,黑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他扯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这还没完呢。” “埃德温!” “来了,大人!” 后方的埃德温猛地睁开双眼。 【巫术伎俩·御风】! 不需要什么毁天灭地的高阶魔法,只需要最基础的气流操控。 狂风平地而起! 在巫术气流的精准灌注下,亚修身上的薪火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瞬间迎风暴涨!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炽烈的火焰顺着亚修的躯干蔓延至他手中的精钢矛刃,将整杆长矛化作了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 原本幽暗的庄园主楼,此刻被照耀得亮如白昼。 他的力量与敏捷在薪火的燃烧下,大幅度暴增。 “轰!” 亚修一步踏出。 脚下的几根藤蔓瞬间被踩成飞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拖拽着火焰尾迹的流星,直扑索恩而去! 没有了防守,只有极致的进攻! “给我滚开!” 索恩怒吼着挥动右臂。 数十根粗壮藤蔓绞合在一起,试图将亚修淹没。 可这些之前坚不可摧的木质纤维,却在距离亚修十米开外就开始枯萎焦灼。 火光过处,万物成灰。 亚修的身形快到了极致,战意在火焰的舔舐下瞬间叠满。 他踩着一截燃烧的横梁腾空而起,撕裂矛刃化作赤红的极光。 “咔嚓!” 索恩那条刚愈合的左臂被整齐切断,断口处没有木屑,只有被高温瞬间封死的焦黑。 “嗷啊——!” 惨叫声穿透大厅。 索恩拼命调动地底的须根,试图熄灭身上的薪火。 可那火焰如骨疽入髓,吸纳一分藤蔓,便燃旺一分。 原本不可一世的巨人,此刻成了这大厅里最大的火炬。 索恩终于急了,他不顾一切地挥动残存的右手,拼死一击砸中了亚修的肩膀。 “砰!” 亚修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木质墙壁上,震落了大片正在燃烧的藤蔓。 索恩剧烈喘息着。 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残存的绿色能量来修复身体,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火光中,那个身影又缓缓站了起来。 亚修随手擦掉嘴角的鲜血。 那一击确实沉重,但在薪火的保护和强悍的体质下,并未伤及根本。 相反的是,他身上的薪火顺势引燃了墙壁上的干枯藤蔓。 不过眨眼之间,火势彻底失控。 整座主楼的墙壁、天花板,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 而反观索恩。 在这片彻底化为火海的大厅里,周围所有的植物都在燃烧。 他再也吸取不到任何一滴修复躯体的生命力了。 看着火光中那个毫发无损、宛如杀神般步步逼近的持矛青年,索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感受到了。 面前这人,是真的打算杀了他。 “等……等一下!” 索恩庞大的躯体剧烈颤抖着,声音不再空灵,反而透着一股卑微的沙哑: “这位朋友……我们从前并不认识,也没有什么仇怨……对不对?” 他开始在满地的灰烬中蠕动,试图拉开距离,声音急促且谄媚: “之前的冒犯我可以赔偿,真的。” “名额、晶石、甚至我的庄园……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们商量,完全没必要非得杀了我……”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求饶。 亚修停下脚步,身侧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 “你求饶的样子,和你养的那两条猫狗没什么两样。” 亚修在距离索恩三米处站定,火光映在他那张毫无怜悯的脸上: “至于仇怨……” 亚修举起矛刃,火舌在矛尖吞吐跳跃: “从我踏进这座庄园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血海深仇了。” “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拿……包括你的命,还有这庄园的一切!” 矛刃落下。 赤红的火线瞬间贯穿了索恩惊恐的眼瞳。 第212章 活命的筹码 长矛拔出,焦炭碎裂。 索恩那干瘪的头颅连同残躯一起,重重砸进满地灰烬之中。 亚修心念微动。 附着在体表及矛刃上的橘红薪火,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燃烧到干涸。 而是如同听到指令的潮水,顺着他的呼吸与毛孔迅速收敛,转瞬隐没入体内。 大厅内重归幽暗,只剩四周墙壁上残存的火星还在噼啪作响。 亚修握了握左拳,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力量,黑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多次摸索与实战,他对【薪火燃尽】这项底牌的掌控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像初次使用时那样,一旦开启就必须燃尽最后一丝体力,直到被迫陷入任人宰割的虚弱期。 自由开启,短暂关闭,甚至在察觉局势已定时提前强行中断! 虽然这种“截断式”的用法,会让薪火的巅峰爆发力略打折扣,但却极大地保证了战后的续航。 保留下来的体力和精神力,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的变故。 对于在迷雾中求生而言,这种将搏命的“大招”拆解成可控“常规技能”的质变,远比单纯的数值提升要灵活得多。 “走吧,出去看看。” 亚修随手甩去矛尖上的焦炭碎屑,转身向主楼外走去。 …… 主楼外的广场上,火光冲天,一片狼藉。 “老实点!都给我抱头蹲下!谁敢乱动,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盖尔提着滴血的长剑,一脚踹翻一个试图左顾右盼的守卫,厉声呵斥。 冷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在空地上盘旋。 近七十号人乌泱泱地挤在泥地里,抖得像是一群待宰的鹌鹑,连掉在地上的铁剑都不敢多看一眼。 就在几分钟前。 当索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瞬间,整个枯藤庄园的遗民,都在脑海中接收到了薪火传来的冰冷提示。 庄园易帜,薪火易主。 连那个高高在上、被他们视为神明的二阶庄园主都已经变成了死尸,他们这些底层护卫和苦力,就算反抗又有什么意义? 所有人的战意在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跪地求饶的份。 亚修踩着血水走到广场边缘,目光冷厉地扫过这群俘虏。 人数比预想的要少。 枯藤庄园原本是满编制的一百人。 除了前两日在沼泽里被伏杀的十来个精锐,此刻蹲在广场上的,满打满算也就堪堪七十人出头。 这意味着,就在刚才短短不到半小时的突袭中,枯藤庄园又扔下了二十多具尸体。 其中大部分是拼死抵抗的死忠护卫,但也夹杂着少部分的工匠与平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刚才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与极度混乱的火光中,根本分不清谁是死忠,谁是被迫拿起武器的平民。 亚修虽然在战前嘱咐过不要过多杀戮,但真到了白刃战的绞肉机里,谁敢犹豫? 你手中出剑慢一分,自己被捅穿喉咙的危险就多一分! 亚修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侧翼的巴顿。 这个原本连杀只变异鼠都要手抖的少年,此刻正满脸麻木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战斧上的碎肉,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迷雾的残酷,终究教会了所有人该怎么活下去。 “大人。” 见亚修出来,盖尔快步凑上前。 他压低了声音,那双老辣的眼睛扫过地上的人群,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 “剩的人太多了。” “破晓庄园的人口已经八十了,根本吃不下这么多人。而且……谁也不敢保证这帮人里有没有枯藤庄园的死忠。” 盖尔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抹脖子动作: “要把他们全放了,咱们庄园的位置和底细肯定藏不住。要不要我们……帮您‘解决’一部分?” 亚修当然知道盖尔口中的“解决”是什么意思。 破晓庄园吸纳不了这么多人。 但如果就这么把多余的人放走,无异于放虎归山,甚至可能会暴露破晓庄园的底细和坐标。 既然带不走,又不能放。 那最稳妥、最符合迷雾法则的办法,自然就是全杀了,一了百了。 亚修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盖尔的提议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他早就习惯了迷雾中的残酷,也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但…… 亚修的视线扫过泥地。 跪在那里的,除了穿着皮甲的护卫,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满手老茧的铁匠,以及死死将孩子护在怀里、抖若筛糠的妇人。 让他现在下令,将这些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甚至手无寸铁的人进行无差别屠杀…… 这种毫无底线的屠夫行径,与那些他往日鄙夷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 亚修的余光瞥向了站在另一侧的克莱恩。 这位圣教卫士正用破布默默擦拭着战锤上的血迹。 虽然克莱恩早就承诺过,不会以他那套教廷的准则来干涉庄园的内政,这段时间也一直本分地扮演着一把利刃的角色。 但亚修很清楚,克莱恩不是游戏里被设定好代码、毫无感情的NPC。 他是个有血有肉、心底存着底线的人。 如果今天自己真的在这里下达了屠杀令,克莱恩或许不会当场翻脸,但两人之间必然会产生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为了几个随时能杀的俘虏,与庄园目前最重要的战力离心离德? 这笔买卖简直蠢透了。 亚修收回目光,在心底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抬起手,止住了盖尔准备去拔剑的动作,随后向前迈出两步,站在了高耸的台阶边缘。 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空清晰地传开。 “我是亚修,破晓庄园的庄园主。” “也是刚刚,在里面亲手宰了索恩的人。” 此话一出,下方的人群犹如被寒风扫过的麦浪,瞬间狠狠地抖了一下。 不少人直接将头死死磕在泥地里,生怕抬头看一眼就会丢了性命。 “枯藤庄园已经成了历史,索恩死了,雷恩也死了。” “按照规矩,我现在就算把你们全都杀光,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但我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不想把这里的土彻底染红。” “破晓庄园需要人手,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亚修伸出手指,遥遥点向跪在泥地里的人群: “你们当中,谁是索恩的死忠狗腿?” “谁克扣过平民的口粮?谁平时仗势欺人、为了一己私欲逼死过流民?谁又是索恩那恶心实验的帮凶?” “现在,抬起你们的头!我给你们一个当面指认的机会!” “指认出一个欺压过你们的恶犬,我就记你一功!那些被指认出来的杂碎,今天必须给这座庄园陪葬!” 亚修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瞬间撕裂了这群人伪装的宁静: “被指出来的,死。指对人的,活。” “想要活命,就证明给我看,你们和那群该死的渣滓不是一路人。” “活命的筹码,现在,就在你们自己手里!” 第213章 不是白来了吗 此话一出。 广场上跪着的几十号人面面相觑。 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在暗处交汇,却始终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这位新来的领主老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嫌一个个甄别太麻烦,故意挑起内斗,让他们这些人自相残杀,好不脏了自己的手? 退一万步讲。 虽然确认了亚修似乎没有立刻将他们屠戮殆尽的打算,恐惧稍稍褪去。 但长久以来在迷雾中养成的极度警惕与不信任,让他们顾虑重重。 一时之间,整个广场死寂得落针可闻。 “怎么?” 看着这群如朽木般的俘虏,亚修嗤笑一声,声音一点点冷了下去: “难道这枯藤庄园是什么人间净土?所有人团结友爱?” “之前就没有一个人,仗着手里的权力,强占过你们的配给?克扣过你们的保暖物资?甚至逼着你们去迷雾深处送死?!” 亚修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人群,再次抛出了重磅筹码: “我再承诺最后一遍。” “举报成功的人,我不但既往不咎,还会从你们中间挑选一部分人,直接加入纳入我破晓庄园的名册!” 此话一出。 下方死寂的人群中,终于有了极其明显的骚动。 不少流民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真的还有这种好事? 不但不追究他们的过往,还允许他们加入这座强大的新庄园?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尽管不少人已经明显心动,喉结疯狂滚动,但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依然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直到,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亚修大人,我要举报!” 刷——!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皮甲的男人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他的右臂被扯下的破麻布草草包扎着,隐隐渗出鲜血。 而在他脚边的泥地里,正瑟瑟发抖地跪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死死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护在怀里。 却正是之前,被亚修随手划了一刀后放走的那名守卫。 亚修目光微动。 看这拖家带口的模样,他之前求饶时说的那些话,倒的确不是为了保命编造的谎言。 “站起来说话。”亚修面色平静,“你举报谁?” 守卫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左手猛地抬起,直直指向人群前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 “我叫乔治,我举报守卫队副队长,道格!” “他仗着职权,没少干丧尽天良的勾当!庄园里至少有一半人被他私自克扣过!” “不仅如此,谁要是交不够每个月的税赋,就会被他强行编入‘死营’,拿木棍逼着去沼泽深处给狩猎队蹚雷池!” “乔治!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 被点名的道格脸色骤变,猛地从泥地里窜了起来,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暴怒而狰狞扭曲。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拔腰间的武器,可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武器早就被缴了。 他刚想继续破口大骂,甚至上去撕烂乔治的嘴。 但下一秒,他却正好撞上了亚修的目光。 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冰冷得几乎直刺他的心底,活像是在看一具死尸。 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道格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吞了回去。 但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弯下腰,换上了一副极其委屈且谄媚的笑脸: “大、大人!您千万别听这孙子胡说八道啊!” 道格指着乔治,信誓旦旦地辩解道: “我道格虽然在庄园里管了点事,但绝对没有干过那种欺压庄民的恶事!” “乔治这王八蛋,是因为当初跟我竞选守卫队副队长没竞争过,所以才一直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解释完,道格猛地转过头。 他看向那些跪在自己身后的庄民,眼神在脱离亚修视线的瞬间,变得极其阴毒而凶狠。 “至于他说的那些和庄民们的事……” 道格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那都我们之间,出于自愿的交易!” “你们说……是不是啊?!” 面对道格那毫不掩饰的威胁目光,刚才还因为乔治出头而有了一丝波澜的庄民们,再次僵住了。 道格往日里的淫威,就像一座大山般压在他们心头。 是啊,虽然索恩死了,但谁知道这位新来的领主是什么脾气? 万一这只是人家上位前做做样子的过场? 万一明天道格这种狠角色渣滓,转头又成了新主子身边的恶犬呢? 现在开口,岂不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于是,所有人纷纷避开目光,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见庄民们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道格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得意。 一帮贱骨头,还治不了你们? 但他并没有为此太过得意忘形,而是迅速转回身,极其熟练地向亚修露出了讨好的笑脸。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家性命,到底攥在谁的手里。 “大人您看,他们都默认了!这就证明不是我的错,您说是不是?” 亚修静静地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没有说话。 以他两世为人的阅历,又怎么可能看不穿道格这点狐假虎威的把戏? 可这种事,却不能由他亲自下场去拆穿。 如果什么事都需要他这个当领主的去主持公道、去抽丝剥茧。 那他要底下这群人有什么用? 破晓庄园,不需要连仇人都不敢直视的懦夫! 亚修微微眯起眼睛,心里不由得有些怀疑。 难道,是前世那套“屠龙术”在这个世界水土不服了? 还是自己哪一点做的有了偏差? 火候没到? 就在亚修冷眼旁观,暗自思索之际。 “他在撒谎!” 乔治见状,彻底急了。 他一把甩开妻子的手,大步冲到人群前,开始挨个指认: “上个月你拼了老命挖回来的一筐苦皮果,是不是被他以‘保护费’的名义直接抢走了?” “你那饿死的小孙女,是不是就是因为断了粮才没挺过去的?!” 被点名的老头浑身一哆嗦,把头深深埋进双膝,死活不敢吭声。 “还有你,玛丽!” 乔治一把丢开老汉克,指着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 “你丈夫上周发着高烧,是不是被他强行拖出了窝棚,编入探路队死在了泥沼里!他给了你哪怕半块树皮的抚恤吗?!” 面对乔治的逼问,众人纷纷躲避着他的眼神,死寂的氛围让人感到有些悲愤的窒息。 看着这群麻木的同伴,乔治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充斥着极度的失望与愤怒。 突然,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指着道格那张虚伪的脸,嘶声怒吼: “原来在枯藤庄园,道格是副队长!你们被他当狗一样欺负,你们不敢说!” “可现在呢?!” “现在枯藤庄园已经被踏平了!索恩的脑袋都搬家了!” “现在有亚修大人在这里,他道格连个狗屁都不是!你们他妈的还怕他干什么?!” 乔治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通红的眼珠子死死扫过每一个低着头的人,吼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反问: “亚修大人没来,你们害怕。” “现在亚修大人来了,把天都捅破了,你们居然还在害怕!” “如果真是这样,那亚修大人……岂不是白来了吗?!” 第214章 投名状 “……” 听着这莫名的耳熟、且极具煽动性的话术,亚修眼角微微一抽,脑门上瞬间挂下几道黑线。 不是,什么叫我白来了啊?!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前世某部电影里的台词? 合着我成了那个进城剿匪的县长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 亚修依然稳稳地站在台阶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 乔治这番近乎撕裂伤疤的嘶吼,确确实实像一柄重锤,砸裂了这群流民心底那层最坚硬的麻木外壳。 人群中,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道格……你还我孙女的命!” 死寂的人群中,最先崩溃的是那个面容枯槁的老汉克。 他突然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的凄厉嘶吼,猛地从泥地里窜起,合身扑向道格。 这一扑,就像是直接凿穿了堤坝的决口。 “你这畜生抢了我男人的药!” “你把我弟弟扔进沼泽当诱饵!” “杀了他!” 在确认亚修真的不会插手干预后。 压抑了长久的恐惧与仇恨,瞬间化作滔天的怒火。 人群沸腾了。 一开始,只是三两声试探性的控诉。 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十个、二十个、四十个! 一根根沾满泥垢的手指,犹如密集的箭矢,齐刷刷地指向了人群前方的道格。 “你们这帮贱种反了天了!老子撕了你们的嘴!” 道格初时还能梗着脖子对骂,甚至试图用凶狠的眼神逼退几个人。 但声音实在太多了。 几十号人积压的愤怒汇聚成声浪,瞬间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虚张声势彻底淹没。 道格骂不出声了。 他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四下躲闪,脸色愈发苍白。 被这么多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终于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明白了。 这群往日里任他宰割的绵羊,现在是真的敢咬死他! “够了。” 就在群情激奋、眼看要演变成一场踩踏时,亚修微微抬起右手。 “锵!” 盖尔与加斯立刻上前一步,重剑杵地,厉声呵斥。 刺骨的杀气瞬间浇灭了广场上的狂热。 流民们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开,将面如死灰的道格孤零零地晾在了中央。 亚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如何,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大、大人!” 道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把膝盖当做脚,疯了一样爬向台阶,哭嚎着抛出自己最后的筹码: “小人是个一阶战职者!小人能打!小人对您有用啊!” “我能帮您杀怪!我知道所有的巡逻路线,我知道周边资源的分布!” “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我能帮您把这群贱骨头管得服服帖帖……” 他声嘶力竭地推销着自己的价值,但当他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毫无温度的黑眸。 半晌。 道格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停住了。 他明白了。 原来,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 “呵呵……哈哈哈哈!” 极度的绝望让道格放弃了摇尾乞怜,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极度扭曲的讥讽: “什么狗屁替他们做主!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不也是踩着我们的尸骨抢夺地盘的鬣狗?今天杀我,不过是想踩着我的脑袋收买人心罢了!” 道格冲着亚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癫狂大笑: “本质上都一样!你不过是换了个吃人的法子而已!你留着他们,还不也是为了榨干他们的血肉……” “砰!” 道格的话音未落,盖尔一脚狠狠踹在他的面门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道格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混着几颗后槽牙在泥水里滚了三四圈。 “阶下之囚,也配在大人面前狂吠?!”盖尔冷嗤一声,一脚踩碎了他仅剩的几颗牙齿。 亚修摆了摆手,示意盖尔退下。 “他有罪,按规矩,当诛。” 亚修的声音传遍全场,周围的庄民们眼中瞬间爆发出复仇的快意。 但接下来,他却并没有让盖尔动手。 而是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缴获来的普通铁匕首,“当啷”一声,远远地扔在了广场中央。 “来吧,但既然是你们的血债,行刑的人,理应是你们。” “他的血,你们自己放。”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 刚才还群情汹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流民们,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全都僵住了。 骂人,只要一张嘴。 但亲手把刀子捅进活人的身体里,看着鲜血喷涌,感受生命在手里流逝……这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 更何况,那是压了他们许久的道格。 长久以来的奴性与对鲜血的本能恐惧,让这群流民的双腿犹如灌了铅般僵硬。 一秒,两秒,三秒。 没人敢上前。 “怎么,刚才的胆气呢?”亚修冷笑。 如果连捡起刀的勇气都没有,那这群人就算编入名册,也不过是一群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我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泥水里捞起了那把匕首。 是乔治。 他没有丝毫停顿,两步跨到刚被踹得七荤八素的道格面前。 “乔治……你敢……”道格含混不清地威胁。 “噗嗤!” 匕首狠狠捅进了道格的腹部! 道格的身体剧烈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乔治却不管不顾,只是死死咬着牙,用力将匕首拔出,直到一泼温热的鲜血溅满了他的脸庞。 他转过身,提着滴血的匕首,面容因为亢奋和杀戮而显得格外狰狞。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乔治将滴血的匕首掷在他们脚下,厉声嘶吼: “亚修大人已经把刀递到了我们手里!给了我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难道你们还想一辈子当缩头乌龟,跟这种欺压我们的混蛋一起陪葬吗?!” “杀了他!” 这声怒吼彻底击碎了庄民们心底最后的怯懦。 玛丽第一个冲了上来,捡起匕首,闭着眼睛捅进了道格的大腿。 紧接着,老汉克、瘦麻杆…… 一个接一个的庄民红着眼冲上前。 那把匕首在人群中传递。 没有拿到匕首的,就用拳头,用石头,甚至用牙齿。 防线一旦被撕破,人类心底压抑的暴戾便如决堤的洪水。 惨叫声很快微弱下去,只剩下沉闷的肉体撕裂声。 “他死了!我还知道一个!看守仓库的巴克也是他的走狗!” “对!巴克昨天还抢了我的水!” 鲜血刺激了神经。人群彻底陷入了狂热,一场自下而上的疯狂检举如同瘟疫般蔓延。 “还有约翰!他前天撒尿不提裤子,故意弄脏了大家取暖的木柴!” “还有……” 看着下方越来越离谱的指控,甚至开始演变成借机报复的乱咬,亚修眉头微皱。 他要的是投名状和秩序,不是一场失控的野兽狂欢。 在亚修的强势介入与盖尔等人的迅速甄别下,这场流血的清算很快落下了帷幕。 最终。 五六个往日里作恶多端、身负血债的死硬分子,被直接拖出来当场“行刑”。 而另外将近二十个平日里跟着狐假虎威、罪不至死的人,则被直接剥夺了身份,贬为最低贱的苦力。 对于这些苦力,亚修早就想好了他们的去处——达格的劳改营,正缺这批免费的牛马。 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吹过广场。 几十号刚刚亲手沾染了旧主鲜血的庄民,此刻正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们抬头看向亚修,那眼神中除了原本的敬畏与恐惧,此刻更掺杂了一种极其狂热的、甚至近乎病态的顺从。 亚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刀是他们自己拿的,人是他们自己杀的。 他们亲手埋葬了过去的枯藤庄园。 从这一刻起……这群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215章 骑士之秘 “碎裂的迷雾晶石六十八块。” “变异兽肉一百二十斤。” “苦皮果一千二百斤。” “以及……灰芒麦二百一十斤,另附未脱壳的麦种若干。” 血腥味还未在广场上彻底散去,枯藤庄园的仓库大门便已被粗暴地砸开。 火把的橘光驱散了库房内的阴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物资。 亚修站在几口敞开的粗木箱前,随手抓起一把呈现出灰褐色、颗粒干瘪的麦子。 粗糙的颗粒感顺着指缝滑落,砸在木箱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心情着实不错。 血战大半日,提着脑袋在生与死之间来回横跳,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马无夜草不肥,吞并永远是这片迷雾里暴富的最快途径。 别的且不说,单是那六十八块晶石,就足以让破晓庄园的基建进度往前狠狠推上一大截。 而最让亚修感到惊喜的,反而是手里这些不起眼的“灰芒麦”。 据几个投降的苦力交代。 这是枯藤庄园在野外偶然发现并移栽成功的农作物,口感和旧世界的粗小麦几乎一模一样。 听到“小麦”两个字,亚修忍不住咽了一下喉咙。 黄金米爆炒后固然焦香爆汁,肉类也足够他吃到饱。 但在一个骨子里刻着华夏基因的人看来,没有碳水的摄入,这顿饭就永远缺了点什么。 白面馒头,葱花大饼。 哪怕是带着麦麸的粗糙黑面包也行啊! 算算日子,自己有多久没吃过一口正经的主食了? 打了这么久的恶仗,命都赌上了几次,他这个庄园主享受享受怎么了?!! 亚修在心底立刻拍板。 等回到破晓庄园,农田区域必须立刻扩大,全力铺开灰芒麦的种植。 同时还得把老洛克那个初级厨师拎出来。 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拿石头砸,也得把这麦子给我磨成粉,研究出大饼和馒头的做法! 就在亚修脑子里盘算着庄园未来的“碳水自由”时。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亚修大人。” 埃德温快步走到亚修身侧。 这位巫师学徒的神情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凝重与激动。 “我想……这本书,您必须得亲自看一看。” “哦?” 亚修挑了挑眉。 埃德温是个见过世面的落魄贵族,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绝对不一般。 他伸手接过那本册子。 封皮由某种不知名的暗色兽皮硝制而成,边缘已经磨损卷边,透着一股厚重的岁月感。 亚修有些好奇地伸手接过。 埃德温刚才被他派去清点索恩主楼里遗留的私人物品,看这架势,是掏出什么压箱底的宝贝了? 就在指尖触碰到兽皮封面的那一瞬。 幽蓝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亚修视网膜上弹开: 【检测到超凡知识遗物】 【获取:一阶见习扈从就职途径】 【获取:二阶正式扈从进阶途径】 【警告:信息残缺,未获取三阶进阶职业信息】 亚修心头猛地一跳。 就职凭证?! 除了依靠薪火杀怪、被动摸索进阶之外,这世上居然还有直接以实物形式记录的职业传承?! 不过,短暂的惊喜过后,亚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对劲。 索恩那家伙明明是个德鲁伊,手里又怎么会攥着一本骑士体系的职业传承? 压下心头的疑惑,亚修翻开了兽皮书。 入眼,是密密麻麻、犹如扭曲的蝌蚪般排列的奇异字符。 亚修盯着那一页看了足足三秒。 面无表情,眼神深邃。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啪”一声合上了书页。 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妈的,前世好歹也是个正经大学毕业的做题家,穿越过来居然成了彻头彻尾的文盲。” 亚修在心底无奈地暗骂了一声。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莫测高深,随手将书递回给埃德温。 “字迹太乱,看得让人头疼……你来给我解释一下里面大概讲了什么内容吧。” 亚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埃德温并没有察觉到庄园主大人的尴尬。 他极其郑重地接过兽皮书,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这不仅仅是一本用来开启扈从职业的道具书。它里面……记载了‘骑士仪典’的残篇。” “骑士仪典?”亚修眉头微挑。 “是的。” 埃德温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哪怕周围没有外人,也掩饰不住他语气里的激动: “那是关于如何突破人体桎梏,晋升为【三阶骑士】的核心进阶之法!” “在迷雾之外的那些公国和领地里,这种直接指向三阶的进阶途径,绝对是那些实权小贵族乃至男爵家族的‘不传之秘’。” “是他们用来维持家族统治的绝对根基!” “哪怕我曾经也出身于贵族家庭,但因为没有战职者的天赋,家族也绝不会向我透露半个关于三阶晋升的字眼。” “这本书的价值……根本无法用晶石来衡量!” “是么?”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兴趣。 自从降临迷雾以来。 无论是他还是手底下的人,职业的开启和进阶,几乎全都是依赖“薪火”的灌注,或者通过击杀怪物获得职业碎片。 他一直很好奇,这个世界原本的土著,在没有“系统面板”和“薪火”辅助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往上爬的。 “既然你懂,那就翻开看看吧。” “正好也给我讲讲这书里记载的晋升,和我们平时的路子有什么不同。” 出乎意料地,埃德温没有立刻翻开书。 他捧着那本兽皮册子的双手微微收紧,神色有些迟疑: “大人……您确定,要让我看吗?” “怎么?上面的字连你也认不全?” “不,这种古瓦伦语我能看懂。” 埃德温咽了口唾沫。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我刚才只是扫了前两页的概述,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就立刻合上了。” “这种知识搁在外面,为了防止外泄,那些贵族老爷恨不得把所有看过的外人全挖了眼睛、割了舌头。” “这是真正属于‘统治者’的力量。” “您现在……真的要让我,一个刚刚向您效忠不久的学徒,去通读这本可能造就出一位三阶强者的秘籍吗?” 埃德温是个聪明人。 正因为聪明,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僭越”的下场。 知道得太多,往往死得最快。 听到这番话,亚修愣了一下。 看着埃德蒙神经紧绷、生怕犯了忌讳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没有那种刻意拿捏的威严,只是一声极其轻松、坦荡的轻笑。 “啪。” 亚修抬起手,拍在了埃德温的肩膀上。 他看着埃德温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可置疑的温和: “外面是外面,破晓是破晓。” “埃德蒙,你跟广场上那些刚跪地求饶的流民不一样。” “从兰斯的地下祭坛,到沼泽里的水鬼,你是跟在庄园里同生共死走出来的。” “既然是自己人,一本破书而已,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亚修收回手,双手抱臂,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怎么?你是怕你自己看完了,抢先一步晋升到三阶,然后一棒子把我敲死,抢了我这庄园主的位子吗?” 埃德温猛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亚修那双犹如深渊般漆黑、却又燃烧着绝对自信的眼眸,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亚修的话里当然有着邀买人心的成分,这一点埃德温这个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听得出来,和抗拒得住,完全是两码事。 因为亚修眼底的那份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将一切踩在脚下的绝对底气。 ——我不怕你变强,我只怕你不够强。 只要你还在我的麾下,你就永远别想翻出我的掌心。 这才是真正的君主气度! “……我明白了,大人。” 埃德温默默地低下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表忠心的废话,只是原本僵硬的脊背,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双手稳稳地托住那本价值连城的兽皮书,指尖掀开了泛黄的书页。 “根据书上的记载……” 埃德温的手指划过那些晦涩的字符,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地响起: “见习扈从的开启,需要通过长期的体能打磨。” “而想要触碰三阶的门槛,其核心并不在于纯粹的肉体堆叠,而在于一种名为‘骑士仪典’的升华仪式……” 第216章 晋升仪典 “所以说,二阶和三阶真正的分水岭,在于能量的‘升华’?” “是的,大人。” 埃德温指着书页上的一段古瓦伦字符,神色肃然: “二阶战职者虽然能勉强催动超凡力量,但那终究是无根之水。” “就像您和克莱恩队长,一旦过度使用技能,就会严重透支精神力,甚至对肉体造成严重的负荷。” “但三阶不同。” “按照书上的记载,三阶强者会在体内构筑出真正的‘能量之源’。” “以骑士体系为例,他们需要在二阶扈从阶段,利用肉体极限打磨出‘骑士种子’。” “一旦种子发芽、源泉成型,超凡力量能便生生不息,远非二阶可比。” 能量之源? 亚修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剑的剑柄。 埃德温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底长久以来的一个盲区。 作为二阶【烬蚀卫士】。 【瞬步】与【突刺】赋予了他极致的爆发,但他一直饱受精神力上限的掣肘,根本无法随心所欲地挥霍。 “如果骑士的能量之源是‘骑士种子’,那我的呢?” 亚修在心底飞速推演。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自己握着矛柄的左手上。 【锈蚀之躯】。 这是他进阶后获得的职业特性,在战斗中会将造成的伤害按比例转化为「蚀骸镀层」覆盖周身。 一直以来,系统给这个特性的定位是“无形护盾”。 但说实话,亚修在实战中几乎很少拿它来硬抗伤害。 因为他有着破限的敏捷,配合无前摇的神技【瞬步】,更习惯用用灵活的位移去规避伤害。 这导致「蚀骸镀层」在他身上,几乎成了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摆设。 但每当他被逼入绝境,开启二阶底牌【薪火燃尽】时。 这个技能,会强制剥离他身上积攒的所有「蚀骸镀层」,将其当做柴薪,瞬间转化为那股恐怖的橘红色净化之火! 镀层积攒得越多,薪火燃尽的威力和续航就越恐怖。 “原来如此……”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那层看似用来挨打的装甲,根本不是什么防御技能……而是【烬蚀卫士】专属的燃料箱! 这便是他通往三阶的“能量源泉”吗? “所以,只要二阶扈从日复一日地打磨肉体,把那颗‘生命种子’培育壮大,最终就能水到渠成地晋升为三阶骑士了?” 理清了自身的脉络,亚修抬起头,继续追问。 “没那么简单。” 埃德温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下一页,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大人,三阶与一二阶有着本质的区别,能量源泉,仅仅只是其中的一张入场券。” “到了这个等阶,已经不再是单纯依靠力量和体质的肌肉堆叠……想要真正跨过那道天堑,更重要的,是‘命途’与‘仪典’。” “命途?仪典?” “对。” 埃德温指着书页上那几个加粗的古瓦伦语字符, “到了三阶这个层次,职业就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了。” “骑士、战士、弓手……这些不仅仅是战斗方式,更是这世界底层的法则。” “晋升三阶,本质上是触摸并掌控属于自己命运的规则。而想要获得规则的认可,就必须完成特定的‘仪典’。” 埃德温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翻译道: “骑士的晋升仪典,被称为‘骑士之证’。” “这本书上,详细记载了骑士体系最基础的三种骑士之证。第一种,叫做【不退之誓】。” “要求开启者,必须是二阶骑士扈从,或是持有‘守护类’职业特性的战职者。” 埃德温顿了顿,逐字逐句地翻译出下方的严苛条件: “升华着必须选定一处至关重要的大门、要塞或十字路口,将战旗刺入选定场地的中心” “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内,升华着绝不可离开战旗周边。且必须亲手杀死或击退,至少三十名来犯的敌人!” “书中特意标注,敌人的实力最低不可弱于一阶,且击杀一名二阶,可折算为五名一阶。” “一旦熬过这十二个小时,就能成功就职‘守护骑士’,获得专属的骑士升华!” 听完这番话,亚修深邃的黑眸骤然一缩。 仪典…… 引动规则的升华?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刚才在主楼里,索恩那诡异的行径。 满屋子的活体藤蔓,将活人萨鲁缝合进树根里当做养料,还有那句神神叨叨的“抛弃血肉、拥抱永恒”…… 亚修之前以为那只是索恩发疯的变态癖好。 现在看来,那极有可能就是一条属于德鲁伊或植物系职业的晋升【仪典】! 索恩那家伙,分明是卡在二阶极限,企图通过那种邪门歪道的仪式,强行冲破三阶的壁垒! “难怪他死活不肯离开那个大厅……” 亚修心中暗自冷笑。 如果今天自己晚来几天,说不定真让那怪物摸到三阶的门槛了。 与此同时,亚修的思绪飞速转动,落回了自己身上。 守护类职业? 自己的职业叫【烬蚀卫士】,“卫士”两个字,不管怎么看,都绝对贴合守护的范畴。 那自己,是不是也能参考这本《骑士仪典》上的方法,强行开启晋升? 二阶的等级上限是LV.10。 虽然在击杀索恩后,庞大的经验值让他堪堪升到了LV.4,距离满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未雨绸缪,向来是亚修的习惯。 当初在一阶卡满级的时候,为了寻找进阶线索,他被卡得欲仙欲死,最后甚至被迫赌命。 那种两眼一抹黑的无力感,他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更何况,随着迷雾区域的扩张,以后面对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强。 晋升三阶这种触及法则的跨越,薪火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掉落现成的“职业碎片”吗? 索恩那种浸淫二阶多年的土著都需要搞出那么大阵仗,晋升三阶绝不仅仅那么简单。 这说明想要踏入高阶,单纯靠杀怪掉碎片、依靠薪火系统的“喂饭”可能行不通了。 必须得在现实世界中,真刀真枪地完成某种残酷的法则试炼! 这本书上的“骑士之证”,虽然不完全契合他的烬蚀路线,但绝对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 “其他的呢?” 亚修压下心头的思绪,目光灼灼地盯着埃德温, “既然是最基础的三种,后面两种是什么?” 埃德温苦笑着摇了摇头,翻到了下一页。 只见泛黄的羊皮纸上,下半部分仿佛被某种利器极其粗暴地撕裂,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断茬。 “后面的内容被撕毁了,核心的仪式流程全部缺失。” 埃德温遗憾地摇了摇头, “书上,只留下了另外两种骑士之证的名字。” “第二种,叫做【破阵之锋】。” “第三种……” 埃德温指着那被血污浸透、勉强能辨认出轮廓的几个古瓦伦字符: “叫做,【荣耀之冕】。” 第217章 二阶盾卫 究竟如何去触碰那道虚无缥缈的“三阶”门槛,那是以后才需要操心的长远算计。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块吃到嘴里的肥肉,完完整整地咽进破晓庄园的肚子里。 当这支浩浩荡荡、押解着七十多名俘虏和满载物资的队伍出现在迷雾边缘时。 整个破晓庄园,彻底沸腾了! 虽然众人早就习惯了这位年轻领主一次次带回胜利,也从没有人怀疑过亚修的刀锋。 但这次,性质完全不同。 他们击溃的不是几只水魈,也不是什么苟延残喘的野营地。 而是一个货真价实、拥有四名二阶战职者、上百号人口的老牌庄园! 更别提其麾下还不知道盘根错节着多少附庸! 结果,一个这么强大的庄园,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碾平了?! 而当随军出征的巴顿等人,向留守人员诉说此战的战损时,众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场直接覆灭敌方大本营的突袭战打下来,破晓庄园这边虽然几乎人人挂彩。 但真正阵亡的,仅仅只有两名新加入不久的一阶战职者! 说“只死了两个”听起来似乎有些冷血。 但在这种级别的冷兵器绞肉战中,这种微乎其微的战损比,简直堪称奇迹。 哪怕是在迷雾降临前。 在那个列国纷争、野外还盘踞着无数魔兽与异族的旧世界里。 两个领地之间爆发这种规模的死战,要想彻底拔掉对方的领主府,付出的代价也绝对是尸山血海。 更别说在这怪物横行、人命如草芥的迷雾中了。 这是一场值得用最热烈的方式去庆祝的狂欢。 亚修没有吝啬。 他直接下令打开粮仓,宣布今晚食物不限量供应。 不仅黄金米和肉块管够,每人甚至还能分到小半杯伊莱娜用边角料酿造的劣酒! 当油脂的焦香与酒精的劣质芬芳在营火上空交织时,庄园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就连那些刚被套上绳索、准备明天去挖矿的俘虏们。 在分到一碗浓稠的肉汤后,也纷纷放下了心底的惊惶,开始庆幸自己能成为这座强大庄园的俘虏。 篝火边缘的阴影处,远离了狂欢的人群。 亚修靠在木柱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静静地看着这场狂欢。 “笃、笃、笃。” 沉闷的木质假肢踩踏声由远及近。 卡尔拎着个陶杯,大马金刀地在亚修旁边坐下。 老兵痞仰起脖子,将杯里的劣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呛得他眼角微红,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亚修。” 说实在的,看着今天这场面……我真觉得当初自己和伯尼,简直蠢得像两头没见过世面的野猪。” 卡尔转过头看着亚修,眼里满是叹服: “那时候,我们居然还妄想着跟你争那个营地长的位子。真他娘的是有眼无珠,不知死活啊。” 亚修侧过头,拍了拍卡尔宽厚的肩膀,语气平淡却透着肯定: “别说屁话。” “当初要没有你和伯尼,我连熟悉这破地方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现在的破晓庄园?” “得了吧。” 卡尔苦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条木质假肢,眼神不可遏制地黯淡了几分: “我虽然腿残了,但心没残……事情到底是谁做出来的,我心里还是清楚的。” 卡尔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深深的落寞与不甘。 “刚断腿那会儿,我还能安慰自己,老子经验足,好歹也是营地里为数不多的一阶战职者,还能替你挡两下刀子。” “可你看看现在。” 卡尔抬头,看向围在火堆旁的克莱恩、埃德温,以及大声划拳的西奥、巴顿等十几名新锐战职者。 “克莱恩、埃德温,都是二阶。下面西奥、巴顿他们这帮小崽子,十几个一阶嗷嗷叫着往上冲。” “而我呢?除了在后勤上管管这群流民,抡起斧头,甚至连个水鬼都追不上。” 老兵痞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亚修,我真不知道,我这把残骨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熬到二阶,什么时候……才能再跟你一起并肩砍人。” “我被落得太远了,亚修。” “我在一阶停留了太久太久,却怎么都摸不到二阶的门槛。” “我现在……连给你们蹚雷的资格都没有了。” 夜风拂过。 亚修静静地听着卡尔的剖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底深处的那股落寞。 他当然清楚卡尔的心结。 这个曾经脾气暴躁、极度要面子的老兵痞,骨子里是个绝对骄傲的战士。 让他安安稳稳地躲在后面当个管家,比杀了他还难受。 亚修不可否认,刚降临迷雾时,卡尔和伯尼那套残忍的法则确实给他下了不少绊子。 但时至今日,伯尼早死了。 如今,这老兵痞已经是破晓庄园最不可或缺的基石,更是亚修绝对信任的元老。 亚修绝不想看到这头曾经敢跟首领级鼠王死磕的老狼,就这么在自怨自艾中磨平了爪牙。 没有丝毫犹豫。 亚修伸手入怀,将那本从枯藤庄园缴获的兽皮册子掏了出来,“啪”的一声,随意地扔在卡尔的怀里。 “这什么玩意儿?” 卡尔下意识地接住。 就在粗糙的指尖触碰到古老封皮的瞬间,幽蓝色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卡尔浑身猛地一震。 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原本落寞的灰败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狂喜。 他双手哆嗦着捧着那本兽皮书,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亚修,连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这……这是……” “如何?”亚修喝了口温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亚修!这种好东西,你怎么……就这么直接扔给我了?!” “不然呢?” 亚修放下水杯,黑眸静静地注视着卡尔的眼睛,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最初的营地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人,是我们几个活下来的人,踩着尸骨一起建起来的。” “这东西不给你看,还给谁看?” “怎么样?现在有了这东西,有把握晋升二阶了吗?” 一句话,平平淡淡。 听到这句话,卡尔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罕见地涨红了。 为自己刚才那副怨妇般的表现感到一阵羞臊,但更多的是一种血液重新沸腾的狂热! “废话!” 卡尔猛地挺直了腰板,那条木质假肢重重地踏在泥地上。 他死死握着那本兽皮书,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爆发出犹如饿狼般的凶光: “碰到这本书的瞬间,薪火就已经提示我了!” “虽然书里讲的是骑士的途径,但这上面的体质打磨方法,刚好补齐了我这残躯晋升【盾卫】所欠缺的最后那块短板!” 粗糙的大手在木质假肢上狠狠一拍,卡尔站起身,声如洪钟: “我卡尔晋升二阶,就在今日!” 话音刚落。 “轰!” 一股宛如山岳般的厚重光晕,从卡尔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光晕并没有多么刺眼夺目,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稳与厚重,如渊渟岳峙一般。 卡尔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在光晕的洗礼下,肌肉如同充气的岩石般疯狂膨胀、紧实。 破晓庄园第四名二阶战职者,诞生! 第218章 秩序的灯火 “米克,等等我!” 浓雾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草叶被拨动的哗啦声。 米克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搭在腰间那柄缺了口的短刀柄上,身体微微紧绷。 若是搁在几个月前。 听见迷雾里有这种不明来历的呼喊,他第一反应绝对是头也不回地扎进灌木丛逃命。 在那时的荒野,独行者被抢夺口粮、甚至被杀掉塞进泥潭是常有的事。 但现在,他只是顿了顿,眼神掠过不远处那根树立的木桩,紧绷的肩膀又松了下来。 米克转过身,身旁的同伴罗布也停下脚步。 两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泥泞的小径上,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摸出几粒炒熟的“黄金米”丢进嘴里咀嚼。 自从几个月前,那个名叫“破晓”的庄园以雷霆之势碾平了枯藤庄园后。 这方圆十几里的规矩,就彻底变了。 破晓庄园的巡逻队穿着标志性的暗色鳞甲,定期在各大营地间的“指路牌”航线上巡视。 怪物被杀得七零八落不说,连那些专门干杀人越货勾当的掠夺者,也大都变成了挂在指路牌上的无头干尸。 更何况,现在大家兜里都稍微宽裕了些。 就算真遇上抢劫的,大不了破财消灾,把背上的几斤破烂扔过去给他们就是了。 只要命保住了,这点东西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都赚回来了。 “咔哒,咔哒。” 独轮木推车碾压枯枝的声音从雾中显现。 几道人影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 “派克?你这大嗓门,也不怕把水底下的腐皮蜥蜴给招来?” 米克看清来人,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笑着打了个招呼。 叫派克的是个精瘦汉子,身后还跟着四个同伴。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营地因为领地挨得近,合作在浅滩绞杀过几次水魈,算是混得相当熟络了。 “呼……蜥蜴算个屁,来了正好扒皮凑数。” 派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推车稳稳停住,目光落在米克两人背着的篓子上: “怎么,米克,你们营地今天也去庄园换东西?” “是啊。”米克点点头,“今天可是破晓庄园半个月一次的大集市,周围挂靠的营地,哪个不去凑凑热闹?” 米克指了指身旁的罗布: “这小子攒了点材料,想去格雷匠师的铺子里换把正经的铁剑。” “我呢,打算多换两把铁锄头回去,营地准备再开垦两块农田,种点灰芒麦。” 说到这,米克瞥了一眼派克身后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用厚麻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推车,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四个壮汉。 “倒是你们,一下来了四五个人,推车都快压散架了,看来这段时间收获不错?” “嘿嘿,哪里哪里,运气好罢了。” 提起这个,派克嘴上谦虚,脸上却压不住那股子得瑟。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独轮车上蒙着的油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见那满满一车,竟全都是用大块变异兽皮缝制的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虽然没解开口,但那股淡淡的清香根本掩不住。 竟然全是处理干净的黄金米! “你小子……” 米克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的做法和名字,最初就是从破晓庄园那位庄园主老爷手里流传出来的。 放在以前,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那种长着黑毛、吸人血的变异巨蚊拉出来的卵,用铁板一炒,居然能变成这等极品美味! “运气好,没辙。” 派克拍了拍车沿,笑得合不拢嘴: “你也知道咱们两家的河滩挨着。前几次合作把水鬼清理干净后,我们营地分到的那片西侧浅滩,这两天正好碰上一大批巨蚊扎堆产卵!” “这不,大丰收!大家一合计,决定拿这批黄金米去集市上,换两大罐伊莱娜老板娘酿的麦酒回去,全营地好好庆祝庆祝!” 听着派克这番炫耀,米克只觉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那是实打实的眼红。 “你们是爽了,我们营地这几天全在啃苦皮果!” 米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营地方向的东侧河滩,语气里满是憋屈: “明明咱们就隔着几百米,结果东侧河滩前天刚被巡逻队插了红旗,说是进入了什么……对,‘休捕期’!” “休捕期?”派克身后的一名同伴愣了一下。 “可不是嘛!” 米克越说越郁闷, “破晓庄园下达的死命令,说巨蚊种群数量正在急剧下降。” “为了防止‘涸泽而渔’,要封锁东侧河滩一个月,让蚊子安心产卵孵化!” 说到这,几个汉子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和荒谬。 那可是巨蚊啊! 在迷雾降临初期,能把一个大活人吸成干尸的恐怖怪物! 大家以前遇见了,都恨不得挖地三尺躲起来的玩意儿! 可现在呢? 居然还要设立保护区,怕它们绝种了?! “不过话说回来……”派克摸了摸下巴, “不过最近外面的巨蚊确实少见了许多,难道真是因为咱们黄金米捞得太狠,要把那帮畜生吃绝种了?” 众人一边寒暄,一边加快了脚步。 迷雾虽然依旧阴冷,但一路上行人渐多。 不少流民三五成群,背着背篓或推着车,脸上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反而带着一股对集市的期冀。 转过一个土坡,前面出现了一块高大的指路牌。 “是2号指路牌!”派克眼睛一亮,“过了这儿,再走三四百米就到了!” 众人循声看去,漆红的木柱上刻着醒目的数字“2”,下方还有个指向东南的箭头。 这是破晓庄园的领地标记,也意味着他们已经踏入了绝对的安全区。 几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脚步生风。 三四百米的路程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片浓密的灌木丛被拨开,遮天蔽日的灰雾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劈开。 “瞧一瞧,新鲜的苦皮果!个大饱满,不苦不要钱!” “上好的水魈皮护腕!莉娜大师的学徒手工缝制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收购兽肉!只要没臭,什么价都好商量!” “嘶——” 即便来过几次,派克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破晓庄园的高墙之外,二三百号人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大批的流民、流浪商贩、以及各营地的搜集队在这里安营扎寨,摆开了长长的摊位。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划拳声、甚至还有交易者争论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音浪。 没有人在意迷雾里是否有怪物潜伏。 因为在高墙的哨塔上以及集市的边缘,站着一排排身穿重甲、手持寒光闪烁的长矛的战职者。 “好多人啊……” 派克傻傻地推着车,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头。 米克也愣在了原地。 看着那些摊位前挤挤挨挨的人群,看着远处庄园哨塔上飘扬的旗帜,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热闹的喧嚣,竟让他依稀找回了迷雾降临前,那早已在记忆中腐烂的旧世界景象。 “是啊……好多人。” 米克喃喃自语。 随后猛地紧了紧背后的背篓,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片象征着文明与秩序的灯火之中。 第219章 石岗庄园的邀约 高耸的石木围墙上,亚修负手而立。 冷风卷起他身后的黑色披风,他的视线越过墙垛,静静俯瞰着下方沸腾的集市。 嘈杂。 讨价还价的唾沫横飞,劣质麦酒碰撞的陶罐声,以及粗犷的叫骂与大笑。 这片由破晓庄园一手搭建起来的交易地,此刻正展现着迷雾中极其罕见的生机。 亚修在这些人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对迷雾的忐忑与惧怕。 以往那种随时准备丢下货物逃命的神经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松弛感。 仿佛只要双脚踩在破晓庄园的这片土地上,那吃人的迷雾就成了无害的摆设。 当然,他们也确实有这种底气。 “当啷!” 集市角落,一个喝大了的流民刚借着酒劲抽出半截铁刀,企图强抢摊位上的草药。 还没等周围人惊呼出声,一队身披暗色铁鳞甲的巡逻队便如同幽灵般切入人群。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砰!” 领头的战职者一记势大力沉的矛柄,直接砸碎了那流民的下巴。 随后两人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其倒拖出集市,手法熟练得让人心寒。 周围的人群只是微微侧目,便见怪不怪地继续回头喝酒、交易。 镇压一切的底气,来源于绝对的武力。 但真正让这座集市固若金汤的,并不是这十几名巡逻的守卫。 而是庄园高墙内,那六位足以镇压这片黑泥沼一切变故的二阶强者。 是的,六名二阶。 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除了亚修、卡尔、克莱恩和埃德温之外。 得益于那本缴获的《骑士仪典》残卷,西奥和盖尔成功摸索到了“骑士种子”的凝练之法。 就在上个月,两人双双打破极限,正式进阶为二阶【扈从骑兵】。 不仅如此,吞并了枯藤庄园的底蕴后,破晓庄园也迎来了质的飞跃。 如今的庄园已经正式晋升为LV.2【普通的庄园】,人口上限彻底扩充至200人满编。 在这两百人中,光是一阶战职者的数量,就多达惊人的五十名! 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在这半年里,依靠骑士锻炼法成功就职的【见习扈从】。 五十个一阶,六个二阶。 但如果光看纸面数据,战职者只占了总人口的四分之一,这个比例似乎显得并不算高。 只有真正翻开庄园名册的人,才会明白这组数字背后代表的恐怖压榨力。 两百人口。 其中将近五十人,是失去劳动力且战力极差的老幼; 七十人是妇女; 满打满算,真正能充当战力的青壮,只有不到八十人。 抛开铁匠、木匠、魔药师这些不可或缺的生产系骨干。 剩下的青壮,已经几乎全员战职者化! 能做到这种丧心病狂的武力转化率,全靠那本《骑士仪典》极大地拉低了就职门槛。 想要再提升比例? 可以。 只要亚修狠下心,把庄园里的老弱妇孺全部赶出高墙喂怪,腾出名册去吸纳纯粹的青壮。 但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冰冷的数值换不来死战的忠诚,一旦底线被击穿,庄园的凝聚力就会瞬间崩塌。 亚修不是目光短浅的屠夫。 虽然内部的人口潜力已经被榨干。 但这并不意味着,亚修所能掌控的力量,就仅仅局限于这高墙之内的两百人。 这半年,亚修向整个黑泥沼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高级掠夺。 他与索恩、雷恩那帮蠢货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从来不把外围的野民和附庸当做随时可以抛弃的累赘。 相反,他派人教他们搭建坚固的窝棚,在各大营地间钉入指路牌照亮航线; 他大方地划分出安全的沼泽浅滩,教他们打捞、烹饪黄金米; 甚至定期派出二阶强者带队的巡逻队,替他们清理那些野营地无法对付的水鬼和精英首领。 短短几个月。 在这一系列“仁政”的运作下,破晓庄园的声望在这片区域达到了顶峰。 周围流离失所的野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向破晓庄园的辐射区聚拢。 时至今日,破晓庄园麾下已经挂靠了足足三十多个外围营地,掌控的野民数量几乎突破了一千大关! 当然,亚修绝不是什么闲得发慌的慈善家。 他为这片黑泥沼做出的所有“和平与友爱”的贡献,都是标好了价格的。 所有受到庇护的营地,每月都必须缴纳极其高昂的“薪火税”和物资抽成。 如今,单是每个月从这些野民身上刮下来的迷雾晶石,就超过了两千枚! 更别提那些堆积如山的木材、石料和变异兽皮。 有趣的是,尽管破晓庄园的税收一点也不比曾经的枯藤庄园低,甚至还要苛刻几分。 但野民们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交得心甘情愿,甚至有些感恩戴德。 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在破晓庄园建立的秩序和技术扶持下,野民们的伤亡率暴降,收入却翻了数倍。 以前他们每天在烂泥里刨食,连饭都吃不饱,交完税只能等死; 现在,就算交了高昂的税,剩下的物资也足够他们在集市上换几杯劣酒,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把蛋糕做大,然后再光明正大地切走最大的一块。 亚修正是用这种最浅白的手段,将一千多名野民牢牢绑在了破晓庄园的战车上。 可以说现在的破晓庄园,哪怕对上黑泥沼最强大的那几个老牌领地,都拥有不逊色于对方的底气! 目前,真正能让亚修感到忌惮的,唯有这片区域真正的主宰——那个高高在上、甚至拥有自己集镇的黑泥男爵了。 “咔哒,咔哒。” 沉重且带着金属质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亚修,你在这啊。” 卡尔走到墙垛旁。 晋升二阶【盾卫】后,老兵痞身上那股因为残疾而生出的颓废与落寞早已一扫而空。 他如今的身形愈发魁梧,就像一堵不可撼动的铁墙。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那条原本粗糙的木质假肢。 莉娜和格雷联手为他打造了一条全覆式的精钢假肢,不仅完美承载了他暴增的力量。 甚至在小腿外侧,还留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凹槽。 亚修可是亲眼在训练场上见过。 这老家伙举着重盾,装出一副笨重憨厚、只能挨打的架势。 然后借着后退卸力的瞬间,铁腿的凹槽里猛地弹出一截淬了毒的半尺尖刀。 如果不是留了手。 那突如其来的阴冷一撩,甚至能把陪练的西奥给当场开膛破肚。 到现在,谁也说不清断了腿的卡尔,战斗力到底是跌了,还是变得更致命了。 “后勤仓库和农田那边的事忙完了?”亚修转过身,随口问道。 忙完?” 卡尔翻了个硕大的白眼,粗糙的大手在墙垛上重重一拍: “自从灰芒麦大丰收,磨坊那边的石磨就没停过,老洛克天天追着我批木柴。” “还有那些附属营地上交的晶石,一堆破烂事,哪有忙完的时候?” 他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眼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充实与干劲。 不过,卡尔脸上的轻松仅仅维持了片刻。 他突然上前一步,微微压低了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凝重。 “说起来,关于石岗庄园送来的那份邀请……” “亚修,你到底打算怎么回复呢?” 第220章 恶犬当道 “关于石岗庄园送来的那份邀请……” 卡尔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粗糙的手指在墙垛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虽然咱们与石岗庄园没打过什么交道……但之前可没少在那边吸纳野民。” “再加上这段时间集市开张,又有不少人从石岗庄园的边缘地带跑了过来。” 老兵痞眼中闪过一丝防备: “这次他们突然牵头要搞什么议事,我怕他们来者不善啊。”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相比于卡尔的忧心忡忡,亚修的语气却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伸手拢了拢被风吹起的披风,黑眸深邃: “既然帖请柬送到了门上,咱们正常去就是了。” “况且,这次邀约的重头戏应该不在咱们身上,而是关于接下来的‘兽潮’。” “兽潮?”卡尔一愣。 在他们原本降临的那片荒芜之地,营地只有在主动按下晋升键时,才会触发迷雾怪物的入侵。 但在黑泥沼,规则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晋升时的考验,取而代之的,是每年一次周期性爆发的大规模迷雾兽潮。 兽潮会毫无理智地无差别冲击所有人类聚集地。 并且,庇护所的人口基数越大、薪火等级越高,吸引来的兽潮规模就越恐怖。 所以在这片黑泥沼,有时候并不是躲进了大庄园的高墙里,就能高枕无忧的。 相反,大庄园面临的防守压力,往往比外围那些小营地要恐怖十倍乃至百倍! “这有什么好商议的?” 卡尔眉头皱得更深了,眼里满是狐疑:“难不成,他们还会派人来帮我们来应对兽潮不成?” “他们当然没这么好心。” 亚修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不过是些蝇营狗苟的算计罢了……” “打着商议的幌子,说不定早挖好了什么大坑,就等着咱们这些刚冒头的新营地往里踩,好榨干咱们的底蕴。” “既然知道是坑,那咱们还真的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亚修转过身,背靠着墙垛,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 “石岗庄园这次邀请的又不止咱们一家。” “他们这些大庄园在这黑泥沼不知道盘踞了多少年,底蕴远非枯藤庄园那种新庄园可比。” “既然能扛过一年又一年的兽潮,手里说不定真掌握着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应对手段。” 亚修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搭了台,想让咱们这些‘新来者’交学费,那不妨就去见识见识。” “只是就怕这学费太硬,他们吞不下去,反崩了满嘴的牙。” …… 两日后,石岗庄园。 相比于建在沼泽边缘的破晓庄园不同,石岗庄园建立在一处天然隆起的巨大岩石高地上。 高达五米的城墙通体由打磨平整的沉重黑石砌成,城墙上密布着箭塔与倒刺。 视野尽头,房屋林立。 这赫然是一座人口上限达到四百人、薪火庇护半径接近半公里的最顶级庄园! 此时,石岗庄园那扇包着铁皮的沉重城门半开。 当亚修带着埃德温、盖尔、西奥等一行十几人抵达那扇巨大的包铁城门前时,正好撞上了另一支受邀而来的庄园队伍。 与亚修等人步行而来不同,这支队伍排场极大。 为首的几人并没有步行。 而是骑在一种浑身长满灰褐色鳞片、四肢粗壮如柱的变异蜥蜴背上。 尤其是最前方那名神情阴鸷的男人,胯下的蜥蜴比周围的同类足足大出了好几圈。 那只巨兽的脊背上生满了狰狞的骨刺,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腔里喷出刺鼻的硫磺味,简直犹如一辆小型的装甲车一般。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只见那只巨蜥动作一顿,硕大扁平的头颅猛地转了过来。 灰黄色的冰冷竖瞳,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暴虐与嗜血,居高临下地盯住了走在最前面的亚修。 被这种怪物锁定,寻常的一阶战职者恐怕当场就会双腿发软。 但亚修没有停步,甚至连手都没往矛柄上放。 他只是微微撩起眼皮,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平淡无波地迎上了巨蜥的视线。 一秒。两秒。 巨蜥喉咙里的低吼卡住了。 野兽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 在它那简单的感官里,眼前这个看似单薄的人类身上,却散发着屠戮过无数同级乃至首领级怪物的恐怖血腥味! 巨蜥猛地打了个响鼻,原本高昂的头颅竟不可抑制地往下低了低。 那灰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战栗,焦躁地移开了视线,不安地刨动着前爪。 “安静点,畜生。” 巨蜥背上的阴鸷男人并没有察觉到坐骑的恐惧,只当它是闻到了生人气味在发狂。 他一拉缰绳,傲慢的目光在亚修这群“步兵”身上扫了一圈,便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这群人就这么大喇喇地横在城门正中央,连条缝都没让,仿佛所有人天生就该等他们先走。 直到一名石岗庄园的管事满脸堆笑地迎出来,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大人,是雾松庄园的人。” 盖尔落后亚修半步,压低了声音。 雾松庄园的庄园主是一名极其罕见的二阶【驯兽师】,麾下的精锐最擅长驱使变异兽作战。 而这些‘石鳞蜥’就是雾松庄园的招牌之一。 一般普通的‘石鳞蜥’都有着一阶的实力,而领头那只体型这么夸张,绝对是二阶的精英战兽没错了。 “一群没人性的畜生而已。” 一旁的西奥闻言,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冷冷地补充道: “雾松庄园为了激发战兽的凶性,平时经常在迷雾里抓捕野民去当活体兽粮……说什么只有人类绝望的惨叫和活血,才能养出最凶的野性。” 他盯着前方的队伍,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段时间,有不少依附咱们的野民,就是拼了命从他们那边的地界逃过来的。” “平时我带巡逻队在边界线,没少跟这帮抓人的捕奴队起冲突。” “大人,这帮人嚣张惯了,上个月,我带巡逻队在边界线堵了他们几个越界的捕奴队。 “我怕一会儿他们认出了我,会借题发挥故意刁难咱们。” “刁难?” 听完汇报,亚修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群不可一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畜生护食而已,敢龇牙,宰了就是。” 随意地丢下这句冰冷的话语。 眼看着石岗庄园的管事,已经领着那群巨蜥骑兵堵在了大门正中央。 亚修没有丝毫避让等候的意思。 这里的人不懂谦让。 有时候你退一步,在他们看来反而像是示弱一般。 只见他就这么带着身后的十几名破晓精锐,大步流星地朝着石岗庄园的大门,直直的走了过去。 第221章 好狗不挡道 雾松庄园的人显然早就到了,却偏偏像一堵肉墙般横在石岗庄园的包铁城门前。 那个坐在巨蜥背上的阴鸷男人,正居高临下地扯着石岗庄园的管事东拉西扯。 一会儿说庄园门口的土路不平,一会儿又抱怨着几天迷雾有多浓之类的废话。 任凭那管事急得满头大汗、连连作揖,他就是拉着缰绳,半步都不肯往门里挪。 来者不善。 亚修一眼就看穿了这拙劣的把戏,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他根本没惯着对方的臭毛病,脚下的步伐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就仿佛前方挡着的不是另一个庄园的精锐,而是在自家庄园的后花园里散步一般。 他就这么越过这群人的侧翼,径直便要往城门里进。 感受到那个极度危险的目标正在无所顾忌地靠近。 察觉到那个极度危险的生人气息正在靠近。 那头体型最庞大的石鳞巨蜥猛地扭过头。 “嘶——” 它脸部灰褐色的坚硬鳞片瞬间如倒刺般根根张开,喉咙深处滚出极具威胁的低沉咆哮。 一长串腥臭的涎水顺着利齿滴落在青石板上,竟发出了“嗤嗤”的微弱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亚修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站定的位置,距离那头暴躁的巨蜥不到两米。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距离,只要那畜生稍稍往前一探脖子,血盆大口就能瞬间咬碎他的上半身。 “新来的,你是眼瞎了吗?” 巨蜥背上,那名阴鸷男人终于斜过眼。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亚修,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没看到这里还有人呢嘛?还是说,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什么叫‘先来后到’?” “怎么,这路是你家修的?”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刁难,亚修没有退后半步。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脸上故作惊奇,甚至还装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莫非,阁下就是这石岗庄园的主人?可你又为什么,非要堵着自家的大门不让人进来呢?” 男人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听出了亚修话里的嘲弄。 一丝怒意在眼底闪过,但还是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呵。” 男人冷笑一声,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发力, “这路倒不是我家的,但规矩是黑泥沼的……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他盯着亚修,语气中透着阴冷的警告: “一些新来的,总是仗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肆意妄为。等什么时候吃个大亏,撞碎了几根骨头,自然就该老实了。” 听到“新来的”这三个字,亚修深邃的黑眸微微一闪。 对方显然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知道他们是破晓庄园的人。 今天的堵门和挑衅,根本不是什么偶然,而是蓄谋已久的下马威。 亚修笑了。 像是听到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 “先来后到的道理,我自然知道。” “但我更知道另一句老话——好狗不挡道。”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男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你他妈在说,老子挡你的道了?!” “对。” 亚修迎着他的目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狗挡我道了。” “找死!” “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真以为吞了个废柴庄园就无敌了?!” 雾松庄园的护卫们勃然大怒,“锵”的一声,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那几头石鳞蜥也跟着发出不安的狂躁嘶吼,作势欲扑。 破晓庄园这边又岂会惯着他们? “怕你们这群玩畜生的杂碎不成?!” 西蒙和盖尔没有半句废话,一左一右瞬间挡在亚修身侧。 身后的十几名破晓精锐同时拔出铁矛,眼神凶悍得犹如群狼。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难听的咒骂声在城门口响成一片。 夹在中间的石岗庄园管事冷汗直流,急得连连摆手劝说。 可在这群杀红了眼的战职者面前,他那点微弱的声音连个屁都算不上,实在收效甚微。 感受着主人身上沸腾的怒火,那头巨蜥的喉咙里发出阵阵撕裂般的低吼,前爪焦躁地刨动着地面,随时准备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 但出人意料的是。 那个阴鸷男人却并没有下达攻击的指令。 他依然稳稳地坐在巨蜥背上,没有拔刀,只是那双倒三角眼里,流露出根本藏不住的阴狠与毒辣。 两人就这么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周围的对骂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 亚修站在泥地上,脊背笔直。 虽然他骨子里没有丝毫畏惧,但客观上,对方骑在那头庞然大物背上,视线硬生生比他高出了大半个身子。 仰着脖子跟人对峙,让亚修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妈的,回去得想办法搞头坐骑了。” 亚修在心底面无表情地腹诽着,“不然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仰着头骂人实在没什么气势。”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亚修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 相反。 他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犹如两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种犹如看待一具尸体般的平静,让那阴鸷男人越看越觉得后背发毛。 他原本是想借机探探这个新势力的底。 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其冷酷的松弛感,却让他愈发忌惮,捏着缰绳的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那根紧绷的弦眼看就要彻底崩断之际。 “哒,哒,哒。” 从庄园大门深处的石板路上,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两位,两位……”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透了城门口嘈杂的对骂声,极其清晰地在众人耳畔响起。 那声音宛如带着某种勾人的魔力,在剑拔弩张的空气中荡漾开来,瞬间抚平了周围暴躁的杀机。 “远来是客,又何必在人家门口动刀动枪的?” 女人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 “不如暂洗雷霆之怒,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第222章 最后的入场者 城门内的青石板路上,走出一个披着暗红色软甲的女人。 她步履轻盈,连厚重的牛皮靴踩在地上都听不出一丝声响。 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只见她斜倚在门扉边,手里把玩着一柄造型细长的烟杆。 但亚修敏锐地注意到。 在那女人出现的瞬间,刚才还急得满头大汗的石岗庄园管事,腰杆立刻弯成了极其谦卑的九十度。 “原来是瑟琳娜大人。” 骑在巨蜥背上的阴鸷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看见这女人的瞬间,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三分。 “不是我不给石岗庄园面子,实在是这新来的小子欺人太甚!” 男人恶人先告状,指着亚修冷哼: “我不过就是在贵庄园门口稍微耽搁了片刻,这小子就不耐烦了。不但上来挑衅,还口出狂言,骂我是挡道的狗……” “瑟琳娜大人,换做是你,这口气你能咽得下?” “耽搁了片刻?” 亚修毫不客气地冷笑出声,深邃的黑眸里满是嘲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我们抵达这扇大门开始,阁下的队伍横在这里‘耽搁’了不下半个沙漏时了吧?” 他抬眼,目光直刺那阴鸷男人,语气平淡却犹如软刀子割肉: “我实在不知道石岗庄园的城门口到底有什么绝世美景,能让阁下流连忘返到这种地步。” “既然阁下这么喜欢,不如跟这位瑟琳娜大人求求情,把你那头大蜥蜴的窝直接搬到这城门洞里来,以后也好每天卧在这里慢慢欣赏……” “你找死!” 男人眼角剧烈抽搐,刚压下去的杀意再次不可遏制地沸腾起来,手已然握住了腰间的长刀。 “行了,伊凡大人。雾松庄园的威名,黑泥沼谁人不知?” 眼看双方又要剑拔弩张,瑟琳娜脸上的笑意不减。 只是她的身形却犹如鬼魅般向前滑出半步,恰好卡在了双方中间。 “但是咱们黑泥沼的规矩是‘兽潮面前,旧怨暂搁’” “要是几位真在这儿打起来,奥德里奇老爷子怕是要心疼他这刚修缮好的城墙了。” 瑟琳娜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烟雾在浓雾中凝而不散。 “另外大厅里,另外几位庄园主可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为了这点意气之争耽误了正事,奥德里奇大人那边,我可不好交代啊。” 伊凡冷哼一声,知道这架是打不起来了。 他阴冷地瞥了亚修一眼,手里的缰绳猛地一抽,身下的巨蜥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带着一众护卫大摇大摆地进了城门。 待雾松庄园的人走远,瑟琳娜这才转过身,笑盈盈地看向亚修。 她的目光在亚修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上打转,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味: “这位,想必便是近来声名鹊起的破晓庄园主,亚修大人了吧?” 赛琳娜莲步轻移,走到亚修面前。她靠得极近,一股混合着曼陀罗与淡淡血腥味的异香直往人鼻腔里钻。 亚修面不改色,余光却掠过对方指尖若隐若现的暗紫。 他知道这个女人。 “毒寡妇”瑟琳娜。, 石岗庄园的二把手,二阶潜行系【暗刃盗贼】。 别看这女人长得风情万种,一颦一笑都像熟透的蜜桃般引人采撷,实则却是一只淬了剧毒的杀人蜂。 据野民私下流传的骇人听闻。 曾有个自恃实力强悍的流寇垂涎她的美色,企图强用手段。 结果当晚就被她摸进营帐,活捉之后绑在木桩上。 她没有直接杀人,而是硬生生把那流寇的下半身,像切香肠一样,一天剁一寸,剁碎了当着他的面喂给变异犬。 足足割了三天,那流寇才在极致的哀嚎中咽气。 从此以后,整个黑泥沼再也没人敢在这女人面前开半句黄腔。 脑海中闪过这些血淋淋的情报。 哪怕亚修自诩心如坚铁,此刻看着对方那娇媚的笑容,下半身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微凉。 不过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漠。 “瑟琳娜大人客气了,一点虚名而已。” 亚修微微颔首,随手一指身后的西奥和盖尔,“这是我的两名副手,西奥和盖尔。” 瑟琳娜的目光在西奥和盖尔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两名二阶扈从。 再加上亚修这个深不可测的庄园主。 一个刚刚冒头的新庄园,出门就能随手掏出三名二阶战力,这底蕴可比情报里传的还要深厚。 “几位,请随我来吧。” 没有过多的客套,瑟琳娜转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厚重的城门,正式踏入石岗庄园的内部。 亚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相比于破晓庄园那种带着几分粗犷的军营式布局,石岗庄园的建筑明显要古老且沉淀得多。 那些巡逻的守卫看似三三两两地散漫闲聊。 但亚修敏锐地注意到,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武器的握柄三寸之外。 外松内紧,固若金汤。 这便是老牌顶级庄园的底气。 不多时,众人来到庄园最深处的一座巨大石砌主楼前。 亚修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队伍立刻在台阶下静默列阵。 他只带了西奥和盖尔两人,跟着瑟琳娜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长方岩石桌横亘其中。 除了刚才入席的伊凡外,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神态各异的身影。 每人身后都站着两名气势凌厉的亲信,从那股若有若无的超凡波动来看,竟全都是二阶。 此时,这群人正因为什么利益划分而争论得面红耳赤。 但随着亚修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原本激烈的争论却在瞬间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有审视,有轻蔑,更多的是一种在打量“猎物”或“新玩家”的冷漠。 亚修并没有理会这些人恶意的目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坦然坐下。 西奥和盖尔则如两尊门神般,分立于他椅背之后。 直到此时,亚修才将目光投向了长桌的最顶端。 那里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闭着双眼,仿佛对大厅里刚才的争吵和此刻的死寂都充耳不闻。 只有一根粗糙的手指在石质扶手上发出“笃、笃、笃”的敲击声。 老人看似行将就木,岁月的褶皱几乎埋没了双眼。 但当亚修的视线落在他那裸露在外的双臂上时,瞳孔却不由得微微一缩。 只见那根本不是寻常老人的手臂。 一双露在短衫外的双臂上,覆盖着犹如老树皮般苍劲、坚韧的肌肉纹路。 哪怕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都透着一股足以粉碎钢铁的恐怖力量感。 这便是石岗庄园的主人,黑泥沼三阶之下资格最老的第一人——“石心”奥德里奇。 似乎是被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所惊动。 奥德里奇睁开双眼,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如苍鹰般扫过亚修。 那种威压并非来自技能,而是坐镇一方经年、手握千百人性命所堆砌出的上位者气场。 “既然破晓庄园的人也到了,那就开始吧……” 第223章 薪火道标,以命为饵 大厅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唯有长桌中央那几盏巨大的兽脂火把在劈啪作响。 主位上,奥德里奇的声音低沉而雄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那布满老树皮般肌肉的右手猛地一挥。 两名一直侍立在侧的魁梧侍从立刻上前,动作利索地解开了墙上的铜扣。 一张巨大的、用数张厚实变异兽皮缝制而成的黑泥沼区域图,在众人面前徐徐拉开。 这张图绘制得极其精细,河流、沼泽,乃至各个庄园的势力范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在那原本应该呈现灰褐色的广袤区域中,此刻却多了一团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阴影。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 “根据我手底下的‘斥候’回报,今年迷雾深处的异动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奥德里奇缓缓站起身,他并未穿甲,仅仅是一件粗布短衫,却给人一种面对山岳般的压迫感。 那苍劲有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个大圈,最后落在那团暗红色阴影的中心。 指尖摩挲过皮革,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兽潮的源头已经形成。” “这一次,不仅是规模增加了三成,更关键的是……” 老人的声音陡然一沉,如重锤落地:“我们探查到了一头三阶‘兽王’的踪迹。” “嘶——” 此话一出,长桌旁原本还各怀鬼胎、神态各异的几名庄园主,呼吸同时一促。 三阶。 这两个字,对于所有在黑泥沼苦苦挣扎的职业者来说,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绝望大山。 在普通流民眼里,二阶和三阶,似乎只是差了一个等级。 但在座的各位庄园主却心知肚明,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数值堆叠,而是生命层次的截然不同! 如果说二阶仅仅是职业超凡的初始,是初步利用肉体极限去撬动一丝超凡之力。 那么三阶,就是彻底完成了“能量之源”的构筑,掌握了升华的伟力! 那是一种质变。 一个三阶的战职者可以单枪匹马,在二阶强者所带领的百人一阶精锐中杀个七进七出。 即便是在迷雾降临前的旧世界,三阶也足以被册封为持剑贵族,成为镇守一方的中坚战力。 而在如今这片混乱的黑泥沼中,明面上跨过那道天堑的,唯有那位黑泥镇的男爵一人。 “奥德里奇大人,消息……确凿吗?” 一个挺着肚子的庄园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有些发颤。 还没等奥德里奇回答。 一道极其带着明显恶意的阴冷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雾松庄园的伊凡将手里的骨杯重重顿在石桌上。 他直起身,那双倒三角眼越过长桌,死死盯住了对面的亚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就算这消息不是真的,往年各家各扫门前雪,死活自负也就罢了。” “但今年情况不一样了。咱们这一带,多了一个爱出风头的新邻居。” 伊凡伸出手指,在兽皮地图上属于破晓庄园的位置点了点,语气咄咄逼人: “据我所知,破晓庄园最近大张旗鼓地吸纳流民,甚至在沼泽边缘建立了一大片毫无遮掩的聚居区。” “如今那里聚拢的野民,怕是不下一千人吧?” 伊凡环视四周,语气变得极其阴险,带着某种刻意的煽动。 “诸位,你们都很清楚。” “这么庞大、且散发着浓烈活人血气的人口,在迷雾里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肉诱饵!” “一旦兽潮爆发,那些没脑子的畜生闻到味儿,绝对会像疯了一样,全部朝着破晓庄园的方向涌过去!” “到时候,那些可怜的野民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纸糊防线。” 如果破晓庄园守不住,导致兽潮在那边滚雪球一样愈发壮大,最后这股彻底失控的洪流调转矛头,冲击到咱们其他人的庄园……” 说到这,伊凡身子前倾,双眼死死逼视着亚修,图穷匕见: “请问奥德里奇大人,最后这个天大的责任,到底应该由谁来负?!” 这一番话,可谓是极其歹毒的诛心之论。 他绝口不提破晓庄园那上千号野民每个月产出的庞大利益,只把这股人口说成是吸引兽潮的定时炸弹。 目的只有一个——将破晓庄园孤立,塑造成引发全盘崩溃的罪魁祸首! 大厅内,几名庄园主的目光开始闪烁。 他们当然知道伊凡是在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但伊凡的话,却有着无可挑剔的逻辑支撑——活人越多,吸引的迷雾怪物就越强。 在这种三阶兽王压境的生死关头,如果能找个替死鬼去吸引绝大部分的火力,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面对伊凡这番声色俱厉的指控。 亚修依旧稳稳地坐在石凳上。 他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甚至没有因为被众人当作集火目标而生出半点惊慌。 这老狗折腾了半天。 他早就料到对方憋不出什么好屁。 “所以,伊凡阁下的意思是?” 亚修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生畏。 “很简单。” 见亚修似乎被自己“震慑”住了,连反驳都不敢。 伊凡眼底闪过一抹狂喜与贪婪,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撑在石桌上, “破晓庄园既然拿走了那么多野民的利益,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理应承担起属于你们的‘责任’!” “我的提议是……破晓庄园必须主动点燃‘薪火道标’!” “利用道标的光芒,将周围所有的兽潮主力全部强行牵扯在你们的领地周围!” 伊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冠冕堂皇地高声道: “只有这样!我们其他人,才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整合兵力,趁机去击杀那头三阶的兽王!” “这也是为了咱们黑泥沼所有人的生存大计,想必亚修大人……应该不会为了保全一己私利而拒绝吧?” 大厅内陷入了死寂,只有墙壁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亚修身后,西奥和盖尔的手同时握紧了剑柄,指节用力到泛白。 这他妈哪里是商议?! 这分明是要让破晓庄园去当诱饵!去送死! 用破晓庄园所有人的命、用整个庄园的根基,去给这帮冷血的老牌庄园争取所谓的“机会”! 作为晋升庄园后的核心功能,亚修他们太清楚“薪火道标”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庇护所的最后一张底牌,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一旦主动点燃道标,庄园的魂火余烬将会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燃烧。 在这期间,道标的光芒会大大逼退庄园周围数公里内的迷雾,甚至让处于光芒笼罩下的庄园守卫获得极高的属性和恢复加成。 听起来很美好。 但这玩意的代价是,庄园将彻底成为这片漆黑迷雾中,最明亮、最刺眼的一座灯塔! 方圆数十里内的迷雾生物都会被这股炽热的波动吸引,不顾一切地发起疯狂的冲击。 直到道标熄灭,或者庄园彻底化为废墟。 伊凡在这个时候要求破晓庄园点燃道标。 就等同于让亚修剥光了衣服,跳进满是鳄鱼的血池里,去给他们这群岸上的人当诱饵! 面对这堪称明抢的计划,西奥的胸膛剧烈起伏,杀意几乎按捺不住。 然而。 坐在石桌前的亚修,脸上却依旧没有露出半点怒意。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甚至显得有些优雅,不急不慢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长桌旁,瑟琳娜优雅地吸了一口烟,淡紫色的双眸在亚修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同情,更多的却是审视。 其他几名庄园主或低头不语,或目露冷光,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最后,亚修的目光落在了主位的奥德里奇脸上。 老人依然半闭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石质扶手。 “奥德里奇大人。” 亚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冷硬与嘲弄: “用我破晓庄园的骨血,去给诸位铺路……” “这,也是您的意思吗?” 第224章 餐桌上的祭品 大厅内,跳跃的火光映在亚修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勾勒出一抹近乎冷酷的轮廓。 “笃。” 奥德里奇敲击石质扶手的指尖,停住了。 这位行将就木、却被公认为黑泥沼三阶之下第一人的老者,缓缓抬起眼皮。 刹那间,两道犹如实质的精芒,带着毫不掩饰的厚重威压,沉沉地投射在亚修的身上。 “黑泥沼不需要懦夫。” 老人缓缓开口,嗓音枯哑,却字字重若千钧,“但黑泥沼,也不需要不识大体的变数。” 他没有否认亚修的质问,而是用最直白的回答,撕开了这层虚伪的面纱 “破晓庄园崛起太快,吃下了太多的流民。” “这几个月,你们在那片浅滩上刮走了多少油水,在座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 奥德里奇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 那具枯瘦躯体下蕴含的恐怖力量感似乎瞬间苏醒,庞大的阴影在火光的拉扯下,瞬间笼罩了大半个长桌。 他德里奇俯视着亚修,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而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获得多少馈赠,就得支付多少代价。” “亚修,你需要证明你有一副好牙口,不仅能吃下这些流民,还能在他们被怪物撕碎前,为他们遮挡风雨。” “点燃道标后。如果你能活下来,哪怕庄园被打残了,从此以后,你也是黑泥沼真正的一份子。” “石岗庄园的铁矿、草药,乃至黑泥镇的贸易线,我都会出面保你拥有一份席位。但如果你拒绝……” 奥德里奇没有说下去,但大厅内突然降临的沉重压力,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 “呵呵……听见了吗?” 伊凡在旁边冷笑着插话,他甚至懒得再掩饰眼底的贪婪与恶意,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一个连底蕴都没有的暴发户庄园,能为黑泥沼做出贡献,那是你们的荣幸。” “燃起薪火道标,只要你们能撑住第一波,我们自然会带人去斩杀兽王。” “到那时,你亚修就是整个黑泥沼西部区域的英雄,不好吗?” 伴随着伊凡的话音落下。 石岗庄园的卫兵不知何时已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甲胄摩擦声在阴影中细密响起。 与此同时,长桌旁其他几名庄园主身后的二阶亲信,也不约而同地调整了站姿。 隐晦的超凡波动在大厅内交织、碰撞。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浆,让人呼吸困难。 西奥和盖尔的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的手“咔哒”一声,死死握在了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瞬间背靠背贴在了一起,一左一右护在亚修的身侧。 只要亚修一个眼神。 哪怕明知是十死无生的绝境,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剑,在这群环伺的贪婪豺狼中杀出一条生路来! 场面就这么一触即发。 犹如一个装满火药的铁桶,只需一点火星就会彻底引爆。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亚修,却突然低下了头。 “哈……哈哈。” 一阵低低的笑声,从亚修的喉咙里滚落出来。 笑声初时极细,随即在大厅的穹顶下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拿了多少,就还得起多少?真是公平的价码啊……” 亚修止住笑。 他冷冷地看着伊凡。 那双黑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悲愤,只有一种让人感到莫名不安的讥讽与冷酷, “但是……所谓的‘英雄’?”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刀: “这种拿来骗小孩的烂笑话,阁下还是留着去哄你胯下的那头大蜥蜴吧。” “你找死——!” 伊凡本就心胸狭隘,被亚修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折辱,登时勃然大怒。 “锵”的一声,他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半寸,森寒的剑光映亮了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毒寡妇”瑟琳娜突然开了口。 “伊凡大人,您又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呢?”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白皙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一磕,抖落了烟杆上的一截灰白烟灰。 淡紫色的双眸流转,似水般在亚修那张冷峻的脸上扫过,语调依旧那么轻柔, “亚修大人,伊凡的话虽然难听了些,但剥开这层壳子,道理却没什么错。” “您是聪明人,不妨打开地图好好看看。” “破晓庄园所在的位置,正处于西边沼泽的低洼地带。那是一条天然的缺口,更是这次兽潮东进的必经之路。” “不管你同不同意,就算你不点燃道标,那铺天盖地的兽潮一样会毫不留情地冲垮你的庄园,把你那些可怜的野民撕成碎片。” 她身子微微前倾,胸前夸张的弧度搁在冰冷的石桌上,眼神显得极其真诚: 与其被动挨打,被兽潮零敲碎打地耗死。” “倒不如像奥德里奇大人说的那样,主动点燃道标,将怪物牵引集中。” “这样,你还能名正言顺地从我们手中,换取支援不是吗?” 支援? 亚修眼底的讥讽愈发浓郁。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瑟琳娜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亚修双手按在石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缓缓扫视过长桌旁的每一张脸。 “既然说到了支援,那么……” 亚修一字一顿,声音犹如刀锋刮过生铁,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各位到底打算出多少人,或者出多少资源?” “是准备派你们身后的这些二阶精锐,来我破晓庄园的城墙上和我并肩浴血?” “还是说……” 亚修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森寒的冷笑: “各位根本就是打算坐在高墙里喝着麦酒,等我的人被耗空了,等破晓庄园死绝了。” “再慢条斯理地出来,去捡那颗现成的‘兽王晶核’?!” 长桌旁再次陷入了死寂。 无人应答。 在这片自私到骨子里的黑泥沼,谁会愿意把自家的精锐填进别人的战壕里? 亚修看着这群默不作声的老牌庄园主,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他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共同抵御兽潮的议事。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早就分好工的联合绞杀! 他们忌惮破晓庄园的成长速度,更眼红那些野民产出的暴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帮在黑泥沼盘踞多年的老狼,怎么可能容忍一头年轻的猛虎在自己的卧榻之侧酣睡,甚至疯狂地掠夺属于他们的血食? 所以,他们极度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他们要借着这次规模空前的兽潮,把这把刀递到亚修的手里,逼着他去切开自己的大动脉,把辛苦经营半年的心血一刀割尽! 如果亚修死在兽潮里,那更是再好不过。 等兽潮退去,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将破晓庄园积累的财富、残存的野民,乃至那片肥沃的沼泽地,瓜分得干干净净。 就算亚修命大,靠着点燃道标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那时的破晓庄园也必然元气大伤,精锐死绝,再也没有了和他们叫板的底气。 到那时,奥德里奇给出的那所谓的“贸易席位”,不过是给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套上的一根华丽的项圈罢了。 不管怎么选,他们这些老牌庄园,都是稳赚不赔的庄家。 而他亚修,就是今天这场盛宴上,被洗剥干净、摆上桌的唯一祭品。 第225章 规矩不敌实力 “我明白了。” 亚修缓缓点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在腰间的短剑柄上,指腹在粗糙的皮革纹理上轻轻摩挲。 若是换作寻常的营地长。 面对黑泥沼所有顶级势力的联合施压,此刻恐怕早已心理崩溃,只能绝望地接受这不公的命运。 但亚修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妥协”这两个字。 拿他当诱饵? 拿破晓庄园两百人口,以及上千附庸去给这帮老狗铺路? 亚修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黑眸中疯狂翻涌的暴虐杀机。 “亚修,别给脸不要脸。” 见亚修低头不语,伊凡以为他认了怂。 他心头的火气伴随着施虐欲再次高涨,阴阳怪气地补上了一刀: “在这黑泥沼,资历就是规矩!” “奥德里奇大人给你机会承担责任,那是看得起你。” “要是你执意不肯配合……呵,等兽潮过后,咱们可能就得去你那‘破晓’的废墟里,替你收尸了。” “资历?规矩?” 亚修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一瞬间迸发出极其恐怖的精芒! “轰——!” 没有拔剑,没有前摇。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橘红色薪火,毫无征兆地从他那看似单薄的躯壳中轰然爆发! 炽烈的气浪犹如实质的重锤,夹杂着一股极度野蛮、凶悍的超凡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石质大厅! 这半年来亚修可从来没有闲着。 在荡平了周边无数水鬼巢穴与变异兽群后,他的等级早已悄无声息地推到了LV.7! 不仅如此。 【烬蚀之心】那堪称苛刻的同化概率,在庞大的杀戮基数下,依然为他积累了极其恐怖的底蕴。 来自飞蚊母虫(一阶首领)的【震颤感知】。 来自沼泽巨鳄(一阶精英)的【死亡绞肌】。 来自腐皮蜥蜴(一阶精英)的【强韧抗性】。 …… 如同百川汇海。 这些纸面数据看起来毫不显眼的被动词条,在亚修的体内融合成了一头名副其实的缝合怪兽。 若是彻底展开面板,单是被动特性就能拉出满满一大页! “嗡!” 那股气息混合着净化薪火的炽热,瞬间将周围几个靠得近的护卫震得倒退数步。 “吼……呜……” 甚至连主楼大门外。 伊凡座下那头不可一世的二阶石鳞巨蜥,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天敌。 在发出了一声受惊的呜咽后,不安地连连倒退。 “这是……薪火?!” 主位上,奥德里奇那双浑浊的双眼瞬间凝缩,原本敲击的手指也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 老人心头剧震。 他之前只当亚修是个运气好、刚摸到二阶门槛的狂妄天才,靠着手底下几个不要命的二阶强撑门面。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气息底蕴,竟然隐隐有着能与他分庭抗礼的可能! “既然诸位想讲规矩,那我也跟诸位讲讲……我的规矩!” 亚修一步跨出,皮靴将脚下的石板踩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在他身后,西奥和盖尔同样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 两股属于二阶【扈从骑兵】的铁血威压冲天而起,与亚修的气息汇聚成一股极其锐利的锋芒。 三人竟在气势上,反过来死死压制住了长桌旁那些各怀鬼胎的庄园主! “薪火道标,我可以点。” 亚修的目光如刀般刮过长桌,声音冷硬如铁: “但要我当这个诱饵,却需要诸位拿东西来换。” “我没记错的话,往年顶在西边第一线防守的是枯藤庄园。” “那时他们即便没有点燃薪火道标,诸位为了保住身后的防线,也没少给予物资支持吧?” 亚修盯着奥德里奇,嘴角扯出一抹资本家般冰冷贪婪的弧度: “如今我来当这个灯塔。我的要求也不高,防守的人我自己出,不劳诸位大驾。” “但当年给枯藤庄园的支援物资,你们必须在这个基础上,再给我提高一倍!” “你做梦!”伊凡猛地一拍桌子,气得七窍生烟。 “不给?” 亚修瞥了他一眼,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收敛了薪火。 他极其放松地拍了拍手,语气轻描淡写: “不给也行。” “大不了我回去直接放弃破晓庄园,带着他们化整为零,去别的地方从头开始。” 亚修双手撑在石桌上,身子前倾,看着那几张瞬间变色的脸孔,笑得极其恶劣: “诸位可以猜猜看,如果西边没有破晓庄园点燃道标去集中吸引火力……” “那失去目标的漫山遍野的兽潮,到底会顺着迷雾,冲进在座哪一家的院子?” 死寂。 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结成了冰块。 “你敢!”伊凡脸色涨得紫红,指着亚修的手指剧烈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 亚修丝毫不退,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与绝对的理智。 这不仅是谈条件的筹码,更是赤裸裸的反向威胁! 你们拿大义和武力逼我送死? 行! 那我就拿整个破晓庄园的存亡,来绑架你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我亚修有在荒野中求生的本事,但你们这些拖家带口、守着坛坛罐罐的老牌庄园主,跑得掉吗?! 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一起被兽潮淹没! “还有,你不出声我差点忘了,伊凡阁下。” 亚修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伊凡,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如果没记错黑泥沼的地图……破晓庄园的身后,下一个正对着兽潮冲击路线的,就是你的雾松庄园了吧?” 伊凡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恐慌。 “别人的物资翻倍就可以。” 亚修竖起五根手指,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但你,我最亲爱的挚爱亲朋,你不仅要出双倍物资,还要再额外给我提供至少五头一阶的石鳞蜥坐骑。” “不然的话,我可不能保证兽潮过境的时候,我会不会‘不小心’漏掉几千只怪物,直接放到你的城墙底下去哦……” “你——欺人太甚!!!” 伊凡气得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锵的一声就要拔刀拼命。 “好。” 一直沉默的奥德里奇,却在此时突然开口了。 沉厚的声音犹如一口古钟,瞬间压下了伊凡暴走的杀机。 老人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亚修。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被敲诈的愤怒,反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在黑泥沼,只有同等量级的狠角色,才配坐在一张桌子上谈条件。 亚修刚才展露的实力与这番玉石俱焚的决心,已经赢得了上桌的资格。 “你是个聪明人,亚修。” 奥德里奇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再次在扶手上敲击起来,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石岗庄园答应你的要求。其他各家的物资也由我来担保。” “这些物资连同雾松庄园的五头坐骑,两天之内,就会有人送到你的营地。” “只是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奥德里奇敲击着扶手,语气幽深。 “那自然是不会的。” 亚修干脆利落地直起身,没有再看伊凡那张死了爹一样的脸。 “奥德里奇大人,既然交易已经达成,那我们就告辞了。” “希望兽潮来临前,诸位能够按约把东西送到。” “西奥,盖尔,我们走!” 第226章 淬炼的熔炉 “哐当——!” 沉重的包铁石门重重闭合。 大厅内,死寂的空气瞬间凝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狂妄!简直是无法无天!” “砰”的一声闷响,伊凡一掌将面前的石质酒杯拍得粉碎。 尖锐的石碴刺破了他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那张阴鸷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羞恼而狰狞扭曲。 “奥德里奇大人,您就由着这小子骑在咱们头上撒尿?!” “他刚才那是谈条件吗?那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公然破坏黑泥沼的规矩!” 主位上,奥德里奇没有理会伊凡的无能狂怒。 老人枯槁的双手在身前缓缓交叉合拢,眼皮微垂,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不然呢?” 奥德里奇的声音不大,却犹如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伊凡的头顶。 “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还是说,雾松庄园愿意舍己为人,替代破晓庄园去点燃道标,迎击兽潮的正面冲击?” 伊凡的呼吸猛地一滞,脖子涨得紫红。 他的喉结滚了半天,剩下的话却怎么也挤不出来。 让他去当诱饵? 怎么可能! 那还不如直接让他拔刀抹脖子来得痛快! “既然让人卖命,就得给出足够买命的价格。” 奥德里奇收回目光,手指在石制扶手上轻轻摩挲着, “原本以为是块可以随便揉捏的软肉,可没想到……是头长了反骨的狼崽子。” 老人沉默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 “瑟琳娜。” “在,大人。” 毒寡妇巧笑嫣然地应了一声,手里的烟杆轻轻转动。 “就由你去督促各庄园准备好相应的物资……两日内,连同雾松庄园的那五头坐骑,一起送到破晓庄园。” 奥德里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希望……他真能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硬,别连第一波都撑不过去。” 大厅之中,落针可闻。 所有人面色铁青,却再无一人出声。 …… 石岗庄园外。 灰白色的浓雾翻涌不休,亚修一行人快步走在泥泞的荒野小径上。 直到身后的高大石墙彻底隐没在浓雾中,西奥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死死握在剑柄上的手松开,手心里的冷汗已经在皮革握柄上留下了一层湿痕。 “大人,咱们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太硬了点?” 西奥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后方的浓雾,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悸。 说实话,这一番交锋下来,西奥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才在大厅里。 当石岗庄园的护卫封锁大门,几名二阶强者气机锁定时,他真的以为他们今天完了。 他甚至连遗言都懒得想了,手死死攥着剑柄,就等着亚修一个眼神,大家拿命去填,能换几个是几个。 可谁能想到,情况竟然急转直上! 亚修大人非但没有半点退缩。 三言两语,不仅将对方的逼迫化解于无形,竟然还逼得对方让步,还硬生生敲诈出了一大批物资和坐骑! 到现在,后怕的余韵还未散去。 西奥心底那股对亚修的敬畏与佩服,却已如野草般疯长。 “是啊。” 另一边的盖尔也忍不住附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不愧是亚修大人。” “那种情况,我以为咱们最少也要脱层皮才能出来……大人您居然能把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给诈住!” “不过……”盖尔迟疑了一下,“难道大人就不怕,把他们逼急了,他们真的在大厅里动手吗?” “不会的,他们不敢动手。” 亚修脚步未停,失笑了一声。 “至少在兽潮来临前,他们绝对不敢这么做。” “现在的头等大患是兽潮。我展露了鱼死网破的实力,破晓庄园也展现了作为‘第一道防线’的价值。” “有破晓庄园在西边像个靶子一样吸引主力,他们各自防线遭受的冲击就会小上几分。” “所以,他们刚才只是嘴上叫嚣。” “只要我愿意点燃道标,在兽潮结束前,他们不仅不会下黑手,反而会捏着鼻子祈祷我们活得更久一点。” 说到这,亚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意: “但如果兽潮之后,破晓庄园实力大损,成了任人宰割的肥肉……那说不定,什么牛鬼蛇神就都会跳出来了。” “既然如此,那亚修大人您还要……” 西奥眉头紧锁,隐隐露出担忧: “既然料定他们不敢出手,咱们顺水推舟躲在后面就好了。” “为什么要答应他们点燃薪火道标呢?那玩意儿一亮,可是把周围几十里的怪物全招来了!” “因为破晓庄园的位置本就顶在西边沼泽的低洼处,那是兽潮东进的必经之路。” 亚修偏过头,反问了一句: “就算我们不点道标,你以为那些没脑子的怪物,会绕过我们的庄园吗?” 西奥一愣,哑口无言。 “横竖都会面对最严重的兽潮冲击。” 亚修冷笑,“如果不答应,我们就得不到这批翻倍的战略物资,还得白白替他们挡灾。” “现在有人心甘情愿地掏空家底来武装我们,有什么不好?” 西奥和盖尔愣住了。 还能这么算账?! 这简直就是拿别人出钱买来的盾牌,去挡原本就该砸在自己头上的刀子啊! “况且,谁说破晓庄园就一定度不过去了?” 亚修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极其深邃。 “如果只靠高墙内名册上的那两百人,想要硬抗兽王带领的兽潮,当然勉强。” “但破晓庄园与那些把流民当炮灰的渣滓庄园不同。” 亚修微微眯起眼睛:“我们的战力,并不仅仅只有名册上的那点人。” “您是说……外面那上千名野民?” 盖尔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迟疑, “可是大人,野民终究是野民。平时顺风顺水打个杂还行,真遇到那种铺天盖地的兽潮……” “这帮贪生怕死的泥腿子,真的愿意留下来替庄园拼命?” “人心都是肉长的。” 亚修没有回头,冷硬的战靴踩在泥水里,步履坚定: “这半年来,破晓庄园给了他们安全的庇护所,教他们打捞食物,让他们不再像野狗一样在泥潭里等死,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你觉得,如果破晓庄园没了,他们真的愿意回到原来那种被当成野狗、被随意屠戮的地狱中去吗?” 亚修的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当然,光靠感情是不够的。” “但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再加上足够的利益驱动和战功赏赐……哪怕是条怕死的土狗,自然也会为了护住自己碗里的肉,去拼命咬碎敌人的喉咙的!” “您是说……”西奥和盖尔对视了一眼,隐隐抓住了什么。 “平稳发展了半年,庄园里的人心,已经有些懈怠了。” 亚修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雾气扑打在脸颊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比薪火更炽热的野心。 “这场兽潮,对他们来说是想要耗死我的绞肉机。” “但对我们而言,却是用来淬炼刀锋的最好熔炉!” 第227章 愿为庄园效死 “嘿,米克,快看!是破晓庄园的大人们!” 罗布的一声低呼,将米克从麻木的淤泥挖掘中惊醒。 他随手抹了一把溅到眼皮上的腥臭烂泥,顺着罗布努嘴的方向看去。 浓雾翻滚的河滩尽头。 一队身披暗色铁鳞甲、手持精钢长矛的战职者,正排成整齐的楔形队列,不急不慢地踏水而来。 他们的步点惊人的一致,铁皮靴踩在泥水里,伴随着甲片碰撞发出的细微“咔哒”声。 就像是一台冰冷沉重的杀戮器械,正碾开迷雾向前推进。 为首之人身形如豹,腰挂一柄锋利的长剑。 米克认得他。 加斯。 听说这位大人是庄园主亚修大人最早的随从之一,更与探索队队长盖尔大人关系匪浅。 如今死在他在长剑下的怪物数都数不清,已是货真价实的一阶巅峰强者。 “那是庄园的巡逻队,不是收税的。” 米克低声回了一句,顺手将铁木铲插在泥地里。 如果是收税,队伍会推着挂秤的板车,手里拿的是账本,而不是这种见了血的兵刃。 河滩上,十几个正在齐腰深的水里打捞“黄金米”的野民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并没有多么惧怕,只是三三两两地聚拢在岸边,眼神中透着好奇。 如果是以前在枯藤庄园的地界,见到全副武装的护卫,他们早就像受惊的耗子一样钻进灌木丛了。 但破晓庄园不同。 只要按时交足了那份高昂的税,这群披甲的武士就绝不会平白无故地抽他们鞭子,甚至前天还帮他们顺手宰了一头游荡过来的腐皮蜥蜴。 加斯在一处高耸的红漆指路牌下站定。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卷深色的兽皮文卷,“唰”地一声抖开。 “破晓庄园令!” 加斯的声音在薪火力量的加持下,如同闷雷般穿透了重重浓雾, “兽潮将至!三日内,庄园将点燃‘薪火道标’。届时,方圆五十里的迷雾生物都将齐聚庄园城下!” 米克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手脚瞬间冰凉。 薪火道标? 虽然是野民,但在这片黑泥沼混得久了,谁没听过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可是黑夜里最亮的火把!要把方圆几十里的迷雾怪物全部引来?! 庄园主大人是疯了吗?! 人群中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恐慌犹如实质般在泥沼上蔓延。 甚至有人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盘算着该往哪个方向逃命了。 还没等恐惧彻底沸腾。 加斯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柄重锤,直接砸碎了河滩上刚刚泛起的恐慌,让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粗重到近乎贪婪的喘息。 “原本庄园是不用管你们这些野民的……但亚修大人开恩,给你们留了一条活路!” “所有破晓庄园名下的附属营地,在兽潮期间,均可临时入驻庄园高墙之内,受薪火庇护!” “并且,凡一阶战职者、或敢战之青壮,即刻起可自愿报名加入‘辅兵营’!” 加斯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那足以让任何野民发疯的筹码: “守城期间,黄金米管够,每顿见肉!” “战死者,取其亲属一人替补受赏;表现出色者……” 加斯顿了顿,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冷冷扫过这群浑身泥泞的野民,一字一顿: “直接纳入庄园正式名册!分发房屋,给予转职机会,受薪火永世庇护!”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铁铲掉进了泥里,溅起一朵浊花。 名册!成为战职者! 在这片吃人的黑泥沼,没进名册,就意味着你只是迷雾里的一串数字。 死了,烂在臭水沟里,连把灰都剩不下。 但只要进了名册,成了战职者。 你才是真真正正的“人”。 是庄园主护在碗里的家犬,是能在高墙内安稳合眼、不用担心半夜被水鬼叼走骨头的活口。 这种诱惑,对于整日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野民来说,比世间最猛烈的毒药还要致命! “米克……你听见了吗?” 罗布的声音颤得厉害。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米克的胳膊,指甲几乎抠进肉里,“咱们在这烂泥里刨食,不就是为了等这么一天吗?” 米克没有立刻接话。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越过加斯,看向巡逻队的后方。 几辆沉重的独轮木车被推了上来。 随着厚重的油布被猛地掀开,一捆捆刚打制出来、透着凛冽寒气与机油味的精铁矛头,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不是以前他们用的石矛或烧尖的木棍,而是真正的铁器,能轻易捅穿怪物头骨的杀人利器! “想进名册的,过来领矛头。” 加斯将手中的长矛往泥地里重重一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 “但丑话说在前面。” “领了矛,就是我破晓庄园的战兵。兽潮来时,敢丢下阵地后退半步者……立斩不饶!” 威胁很是严厉。 但,这位亚修大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米克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缝里洗不净的污泥。 在这黑泥沼待了大半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条烂命居然有了标价。 他想起半年前,在枯藤庄园地界的时候。 为了护住怀里两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发霉苦皮果,他像条狗一样被雷恩的猎犬追得满地爬,大腿上的疤到现在还疼得钻心。 那时候,没人管他的死活,也没人告诉他努力能换来什么,怎么才能活得更像个人。 而现在,破晓庄园让他在这片浅滩上吃饱了饭。 破晓庄园那位年轻的大人,更是直接把机会递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假惺惺的怜悯,就是一场最公平的交易。 拿命,换一个阶级跃升的未来。 杀出这条血路,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到高墙里去! 虽然这个价码,可能要用命去填。 “妈的,反正老子早就是烂命一条了。” 米克用力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眼神一点点变得凶狠且决绝, 与其哪天莫名其妙地变成某头变异鳄鱼的粪便,不如拿这条命,去庄园的高墙上搏一条通天的富贵! 他猛地抬起手臂,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没有再看身旁的罗布,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人群。 仿佛是要将这半年来“野民”的烙印彻底抹去。 在所有人惊愕与敬畏的目光中。 米克径直走到那堆散发着寒气的精铁矛头前,一把抓起最上面那枚最沉、最锋利的那枚,死死地攥在了掌心。 冰冷的金属质感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的脊背前所未有地挺直。 “西岸营地,塔克。” 他迎上加斯锐利的目光,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愿为庄园效死!” 第228章 这里是破晓,不是枯藤 破晓庄园从没如此热闹过,或者说,从没如此拥挤过。 原本宽敞的铁木大门此刻由于人流的涌入,显得有些狭窄。 一队队依附于庄园的野民排着长龙,拖家带口,眼神中带着对未知的惊恐和对庄园的希冀。 大门内侧,几张木桌拼成了临时登记处。 埃德温手底下的两名文吏正奋笔疾书,羽毛笔不时在木牌上标记着什么。 “‘黑泥’营地,一共二十三人。” 一个勉强套着件干净麻衣、看似首领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局促地搓着手。 文吏头也没抬:“兽潮期间,你们营地所有人都要进庄园避难,对吧?” 带队的野民首领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硬皮甲,局促地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是,是的大人。决定了,全听亚修大人安排。” 说着,他压低身子,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将几枚带血丝的一阶晶核塞了过去。 “大人,您看能不能给咱们腾个好点的位置?最好都安排到一起……” “啪!” 文吏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止:“你想害死我吗?还不赶快收回去!” 野民首领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错愕道: “这……大人,以前在枯藤庄园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规矩啊,不打点一下……” “枯藤是枯藤,如今这里是破晓!” 文吏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几枚晶石一眼,冷声讥讽道, “而且,就这么点东西你看不起谁呢?如今破晓庄园的正式成员,谁稀罕这点东西?” 他心里冷哼: 亚修大人盯着呢,卡尔管事的皮鞭也不是闹着玩。 虽不至于被直接赶出庄园,但为了这几块晶石丢了现在的位子? 他疯了才会干! “行了,没别的问题就拿着牌子进去,里面自然有人带你们去划定的区域。” 文吏不耐烦地挥手,“下一个!” 男人灰溜溜地捡起木牌,弓着腰挤进了大门。 下一个野民又堆着笑凑了上来,再没人敢提“打点”半个字。 …… 城门处的骚动,并未引起亚修的注意。 他正踩着泥泞的青石板,穿行在庄园内部。 原本占地足有三十亩的庄园,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留足了训练和集结的空地。 为了接纳这近千名野民,很多原本规划好的绿化带和训练场,都不得不临时搭起了密密麻麻的低矮窝棚。 庄园的景观,一度退回到了当初那个破烂营地的模样。 但这一切都是必要的。 仅靠庄园名册上的两百人,想要硬抗数千乃至上万的怪物洪流,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今这近千名野民,就是破晓庄园最坚实的血肉城墙。 穿过几条狭窄的过道,亚修来到了后勤仓库区。 还未走近,就听见一阵焦头烂额的清点声。 “这批铁锭放到三号库!草药别堆在地上,会受潮的!艾尔莎姐姐急着用!” 莉娜正站在一个木箱上,手里捏着炭笔,白皙的脸颊上蹭了两道黑灰。 她大声指挥着几名搬运的苦力,脚边堆满了账本。 庄园现在的人数接近一千,虽然绝大部分是外围附庸,但统筹调度、入库核销的任务重得惊人。 尽管有两名心思活络的妇女在帮她核对清单,小姑娘依然忙得像个陀螺。 直到亚修走到身边,莉娜才猛地惊觉,抬头时眼里闪过一抹惊喜,随即又是几分委屈: “亚修大人。” “辛苦了。” 亚修接过她手中的沉重账册,随手翻了翻,目光落在物资统计那一页, “那几个庄园送来的‘援助’,都入库了吗?” “都到了。” 莉娜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声音虽然疲惫却条理清晰, “食物、材料、晶石,还有三千支制式箭矢,全都是足额送到的。” “最重要的是,雾松庄园的那五头石鳞蜥也送到了,附带了全套的骑乘鞍具。” 亚修点点头。 那五头战兽,才是他这次敲诈的重头戏。 按照他的安排,西奥和盖尔这两名已经晋升二阶的【扈从骑兵】一人认领了一头,终于有了与其职业相匹配的坐骑。 剩下的三头,则分配给了加斯等三名一阶巅峰的见习扈从。 有了这支骑兵队伍,破晓庄园在兽潮中便拥有了一支灵活的机动力量。 “那装备呢?”亚修问。 “新打造的精铁矛头超过一千三百枚,算上损耗,足以让这帮野民人手一个。” 提及此,莉娜柳眉微蹙,有些泄气地抱怨道, “尽管现在裁剪和缝制皮甲的工作已经交给了几个学徒和新来的皮匠,但我每天光是清点这些物资和粮食出入库,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 “到现在为止,普通的皮甲只有三百套,而真正能扛住撕咬的鳞皮甲,还不到一百套……” 她垂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大人,我已经整整五天没时间去研究附魔符文了。” 听着莉娜的抱怨,亚修自知理亏。 庄园只有两百人的时候,后勤事务不算繁重,莉娜作为司库完全能兼顾附魔的工作。 但现在,随着上千人的涌入。 每天光是吃喝拉撒的流水账就是个天文数字,直接把这个小姑娘压得喘不过气来。 亚修很清楚。 莉娜最核心的价值,不是算账,而是她那手化腐朽为神奇的超凡附魔技艺! 兽潮在即,多附魔出一件带有【坚韧】或【锋锐】特性的装备,城墙上可能就会少死一个人,庄园就多一分胜利的希望。 把顶级的附魔师当账房先生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亚修略一思索,直接开口:“莉娜,如果让你把司库的职责交出去,专心带人去搞附魔和装备改良,你愿不愿意?” “真的吗?!” “真的,虽然我最信任还是你,但你的技艺对现在的破晓更重要。” 莉娜先是一愣,随即非但没有半点被夺权的恼怒,反而惊喜得差点跳起来。 她早就不耐烦看那些枯燥的土豆和铁矿石数字了,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作台前研究符文,才是她最大的乐趣。 但惊喜过后,她又有些迟疑地看向亚修: “可是大人,仓库是庄园的命脉。这么多物资……交给谁能放心?” “你觉得费奇怎么样?”亚修抛出了一个人选。 费奇。 在攻破枯藤庄园后,亚修从地牢里把他捞了出来。 尽管他在地牢里被雷恩那帮疯子折磨得不成人形,指甲被拔光,肋骨断了一半,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吐露半点关于庄园的情报。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废土里,忠诚是最昂贵的奢侈品,而费奇用他那一身惨烈的伤疤,支付了这笔筹码。 经过半个月的魔药调理,费奇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虽然没落下什么残疾,但整个人却沉默了许多。 往日那个油嘴滑舌、八面玲珑的“泥耗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做事极度严谨、犹如上足了发条般不知疲倦的执行者。 于是伤好后,亚修就安排他给莉娜当副手。 这半年来,他做事极度勤恳、精准,几乎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费奇可以。” 莉娜思索了下,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话很少,但眼睛很尖,每一斤麦子、每一根箭羽入库他都要亲自上手过一遍……对他我也放心。” “好,那就这么定了。”亚修接过她手里的账册,“从现在起,你被‘解雇’了,回你的实验室去吧。” 莉娜脸上终于绽放出这几天来最灿烂的笑容。 她飞快地在亚修手臂上轻拍了一下,像是扔掉了一个大包袱,轻快地转身跑向铁匠铺的方向。 亚修看着女孩跳脱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安置区,眼神一点点变得冷厉。 人员到齐了,物资到位了。 剩下的,就看那位“兽王”,敢不敢来敲这扇门了。 第229章 撕裂苍穹的光 第三日,黄昏。 厚重的铁木城门伴随着刺耳的绞盘摩擦声,重重闭合。 三道婴儿手臂粗的精钢门闩被合力推上,发出“砰”的沉闷巨响。 这声巨响,就像是敲在所有人胸口的一记重锤,将高墙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压抑。 极度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躁动感。 那终年笼罩在庄园外的灰白迷雾,此刻仿佛也察觉到了某种即将来临的异变,正犹如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着。 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铁锈与血腥味。 高墙之上,五步一岗。 近七十名庄园正式战职者,与三百名从野民中挑选出的精壮“辅兵”,死死握着手中的精铁长矛。 没人说话,甚至连粗重的喘息声都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 “当啷。” 不知道是哪个辅兵手抖,铁矛磕在了石砖上。 “手都他娘的给我握稳了!” 一声粗暴的厉喝炸响。 卡尔拖着沉重的精钢假肢,大步流星地踩在城墙马道上。 老兵痞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暴熊,眼中凶光毕露,扫过那些面色发白的野民: “哆嗦什么?早饭没吃饱吗!” “看看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能把怪物脑浆子捅出来的精铁!不是烧火棍!” 卡尔猛地一脚踹在城墙垛口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都给老子听好了!上了这堵墙,就没了退路!” “等会儿怪物冲上来,谁要是敢往后缩半步,老子亲自捏碎他的喉咙!” 这顿毫不留情的粗鄙痛骂,反而像是一记兴奋剂,将许多野民从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中抽醒了过来。 米克咬了咬牙,胸膛猛地挺直。 是啊,退?往哪退? 城墙后面,就是他的老婆孩子,就是他刚分到手的一间干爽窝棚!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长矛卡在墙垛的凹槽里,眼神一点点变得凶狠。 与此同时。 庄园正中央的火塘边。 亚修静静地站立着,面前是那尊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庄园核心。 西奥、克莱恩、埃德温等核心战力分立于高台下方,仰头注视着他。 亚修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终年不散、灰败压抑的雾气穹顶,轻轻地吐出一口白气。 “是时候了。”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随着亚修心念一动,幽蓝色的庄园面板在视网膜上瞬间展开。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那些繁杂的数据,锁定了薪火的那一栏。 随后,将库存中那极其庞大的「魂火余烬」储备,毫不犹豫地全数倾注其中! 【当前余烬储备:10200点】 【点燃薪火道标:需消耗余烬2000点(每小时持续消耗1000点)】 【能量灌注中……】 【道标,已激活!】 “轰——!!!” 像是一滴冷水砸进了沸腾的油锅! 整个破晓庄园的地面,在那一瞬间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原本温和的薪火池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炽热金红光柱拔地而起,犹如一柄捅穿苍穹的烈焰神剑,蛮横地刺入了终年不散的浓雾之中。 光,不再是驱散黑暗的陪衬,而是变成了撕碎迷雾的利刃。 在薪火道标亮起的瞬间,那股光芒竟犹如实质般的物理冲击波,以破晓庄园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嗤嗤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消融声在城墙外大面积爆发。 像极了迷雾的惨叫。 压抑了这片大地无数个日夜的灰霾,在这股纯粹的道标之光面前,脆弱得就像烈日下的残雪。 退散!疯狂地退散! 五百米!一公里!三公里! 伴随着迷雾被强行排开,原本逼仄压抑的视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伸、放大! 原本被浓雾遮蔽了大半年的沼泽、枯林,在这一刻,近乎赤裸地展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论是正握紧铁矛、浑身冷汗的野民,就连卡尔、西奥,甚至是一向古井无波的克莱恩,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人们全都僵硬地抬起头,望向了上方。 “天……那是天吗?” 城墙角落里,一个年纪偏大的辅兵手里的长矛当啷掉地。 他嘴唇不住的地哆嗦着,眼眶里甚至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因为当迷雾退去之后。 在那道炽烈金红光柱的尽头。 那片被封锁了不知多久、甚至在许多人记忆中已经开始腐烂消失的星空,确实毫无遮掩地展露了出来。 没有日月,也没有旧世界记忆中那蔚蓝的澄澈。 只有一片极其深邃的、点缀着点点诡异星芒的浩瀚夜空。 但那就是天空! 是没有迷雾遮挡、真真正正的天空! 多久了? 自从被拖入这该死的迷雾世界,自从在烂泥里像老鼠一样为了半块树皮厮杀。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抬起头,好好看一眼头顶的天空了? 它广阔、高远。 带着一种让人自惭形秽的寂静,提醒着这群在泥潭里挣扎的蠕虫,世界原本是多么的辽阔。 这一刻,那股久违的恍惚感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中,长久以来的麻木。 热血,开始重新在冰冷的血管里沸腾。 然而。 这份属于天空的震撼,终究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一声仿佛要震碎耳膜的凄厉戾吼,从数公里外的沼泽深处轰然炸裂。 “吼——!!!” 这吼声就像是一个开关。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了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的狂暴咆哮,将那点对星空的感伤瞬间撕成了粉碎。 一道、十道、百道、成千上万道! 那是对生者血肉的极致渴望,更是对这刺眼“道标”的极度疯狂! 薪火道标逼退了迷雾,却也彻底点燃了这片大地上所有怪物的嗜血本能。 它就像是一座立在深海中的血肉灯塔,将方圆几十里内所有的捕食者,全部吸引了过来! “嗡……嗡嗡……” 城墙开始微微震颤。 墙垛上的碎石子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脚下的震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到最后,甚至连心脏的跳动都被那股恐怖的节奏所同化。 远处的地平线上。 在那被道标光芒照亮的视野尽头。 黑压压的阴影,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正卷起漫天的腥风与烟尘,朝着破晓庄园的高墙疯狂扑来! 腐尸鬼、迷雾巨蚊、变异猎犬、巨型沼鳄…… 数不清的畸形怪物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根本看不到尽头! 兽潮,降临。 “所有人——” 亚修猛地拔出侧腰的短剑,精钢剑刃斜指苍穹。 他那双黑眸中跳动着比道标更炽烈的野心与杀意,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 “准备迎敌!!!” 第230章 越来越近了 或许是彻底脱离了迷雾的压制,让这群常年蛰伏在暗处的怪物陷入了极度的暴躁。 又或许,是那道贯穿苍穹的薪火,给他们带来了无穷的吸引。 在这片被照亮的荒野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违和的画面。 那些原本在生态链中互为天敌的怪物,此刻竟诡异地并排狂奔。 腐皮蜥蜴没有去追逐身边的变异巨蚊,水魈也没有把爪子伸向双头犬。 它们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志强行捏合在了一起,彻底放下了嗜血的内斗本能。 所有的怪物汇聚成一股不分彼此的黑色狂潮,一起朝着破晓庄园死命狂奔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 是亚修选择了主动点燃道标,而不是被动等待兽潮临城。 这不仅让庄园的视野的大幅度拓宽,拥有了极其宝贵的缓冲时间,怪物们的速度更是因此有快有慢。 最先抵达战场的,自然是那些占据制空权的“老朋友”。 “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从半空中压迫而来。 几只体型硕大的迷雾巨蚊率先越过城墙的防线,倒钩般的口器直扑城头的辅兵。 “噗嗤!” 亚修看都没看,反手一矛将一只俯冲的巨蚊当空贯穿。 黑色的血浆溅在城砖上。 他随意抖落矛尖的尸体,黑眸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杀的哪是怪……” 亚修在心底暗骂,“杀的都是老子的储备粮啊。” 照这个死法,等兽潮退去,未来一段时间沼泽里“黄金米”的产量怕是得腰斩。 但这种略带调侃的腹诽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便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打碎。 飞进来的巨蚊,越来越多了! 从最初的三三两两,到后来的成群结队,简直像是一团团压顶的乌云! 那些穿着特制鳞皮甲的战职者还好,蚊子的口器根本扎不穿覆铁的鳞片,只需护住头脸便能从容反击。 但那些刚编入辅兵营、只穿着单薄劣质皮甲甚至粗布衣的野民,瞬间遭了殃。 “啊!救命!” 一名辅兵惨叫着扔掉铁矛,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一只拳头大的巨蚊死死钉在他的大动脉上,原本干瘪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透亮,泛起令人作呕的猩红。 旁边的人一巴掌将巨蚊拍碎,“啪”的一声,人血混着虫浆糊了半脸。 再看那名被吸血的辅兵,脸色已然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地瘫了下去,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行,数量太多了。” 亚修一脚踹飞一具企图越墙的腐尸鬼,目光如电般扫过混乱的城头。 才刚一接战就开始减员,这绝对撑不到主力兽潮冲城。 他的视线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埃德温正单手结印,【巫术伎俩】催动下,一团营火被凭空卷起,化作一片火浪拍在半空中。 “吱吱——” 七八只巨蚊瞬间被烧焦了翅膀,如下饺子般掉落,在地上抽搐。 亚修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大声喊了出来。 “用火把!”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不是那些经验丰富的破晓战职者,而是刚从野民投靠上来的米克。 只见他一把将铁矛插在脚下,反手从墙垛的凹槽里抽出一根正燃烧着松脂的粗木火把。 看着迎面扑来的一团黑影,米克咬紧牙关,抡圆了胳膊将火把狠狠挥舞了过去。 “劈啪!” 烈焰瞬间燎过。 火把虽然没能将巨蚊直接烧死,但哪怕只是燎到一点火星,那薄如蝉翼的翅膀便瞬间卷曲、焦糊。 失去了翅膀的巨蚊“噗通噗通”地砸在城墙上,瞬间成了满地乱爬的废物,被周围的辅兵毫不留情地一脚踩爆。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效仿。 一时之间,高耸的城墙上火光乱舞。 几百号号人齐刷刷地挥动着燃烧的火柱,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狂热而诡异的原始祭祀。 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普通巨蚊被烧得七零八落,跌在地上沦为任人宰割的靶子。 偶尔有几只体型堪比磨盘、试图强冲的二阶“蚊母”。 但还没它们等发威,便被西奥和克莱恩等二阶精准锁定,当空扑杀。 城墙上下,很快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蛋白质烤焦的奇异肉香。 但没有人有心情去品味这股香味。 因为城墙下方的地面,已经开始剧烈地震颤。 真正的主力,到了。 水魈、腐皮巨蜥、双头猎犬、变异沼鳄…… 数以千计的怪物,夹杂着体型夸张的一二阶精英变种,犹如黑色的海啸,填满了城墙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放箭!” 卡尔举起重盾,猛地挥下右臂。 后方临时搭起的木质高台上,几十名转职为弓箭手的流民以及少数远程战职者同时松开弓弦。 战前连夜赶制的粗糙箭矢,此刻根本不需要瞄准。 “嗖嗖嗖——!” 箭雨如蝗虫般扎入城下的怪物堆中。 怪物实在太密集了。 一具水魈被射穿了眼窝倒下,还没等它断气,就被身后狂奔的变异鳄鱼踩成了肉泥。 但这点伤亡却根本阻挡不了兽潮的步伐。 终于,最前方的怪物浪潮狠狠撞击在了破晓庄园的高墙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段城墙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怪物们挤在墙根下,仰着头,冲着上方喷吐着腥臭的吐息,发出无能的狂怒嘶吼。 它们没有攻城器械,平滑的城墙更是让这些只会撕咬的野兽无处借力。 于是,令人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前排的变异犬和沼鳄,竟然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啃咬起城墙的木质基座! “蠢货。” 盖尔站在墙垛后,一剑刺穿一头企图跳上来的猎犬,往下看了一眼,忍不住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咱们这围墙的主体,可是用带有【坚韧】词条的绿色品质木材打造的” “就凭这帮畜生的牙,让它们啃上半天也啃不掉一块木皮!” 周围的辅兵们见状,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它们甚至跟着哄笑起来,手里的铁矛顺着墙垛拼命往下乱捅,疯狂收割着白捡的经验。 “大人,看来这兽潮也没那么可怕。只要守住城墙,咱们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都给我闭嘴,别大意。” 亚修冷冷地打断了盖尔的乐观。 那双黑眸死死盯着城墙下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大人?”盖尔一愣。 “围墙确实咬不破。” 亚修手中的精钢长矛往下一点,矛尖指向了那片正在堆积如山的血肉修罗场,声音冷得犹如寒冰: “但你们看那些尸体……” 盖尔顺着矛尖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城墙确实坚不可摧,怪物确实咬不破。 但是…… 那些怪物太过密集了。 在薪火的照耀下,那些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了起来。 死去的沼鳄成了垫脚石,变异犬踩在水魈的尸体上继续往上爬,然后被射死,再次成为新一层的阶梯。 它们仿佛根本不在乎生死。 就这么硬生生的用同类的血肉和尸骨,堆出一条通向破晓庄园的斜梯! “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第231章 尸梯与野望 破晓庄园的围墙并非高不可攀。 从地面算起,满打满算也就五米出头。 不是亚修不想把它修成十米高的绝壁。 不是亚修不想建得更高,而是受限于眼下的工程条件,这已经是极限了。 整段围墙全是由一根根完整的原木并排夯筑而成。 为了保证绝对的稳固,地面上虽然只有五米,但地下却生生深埋了两米多! 不仅如此,所有的木料还都经过了严格筛选,全是带有【坚韧】词条的绿色品质原木。 为了凑齐这些带有【坚韧】词条的绿色品质木材,庄园的伐木队几乎将方圆十里内的变异铁木砍伐一空。 本以为这种坚固程度,足以抵挡兽潮的利齿。 事实也确实如此,怪物啃不动这层硬壳。 但谁也没想到,这帮畜生居然用了一种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让人绝望的攻城法——叠罗汉。 下方怪物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长矛每一次捅刺,滚烫的腥血和内脏就会兜头泼下。 但杀得越多,底下的尸体堆积得越快。 短短半个沙漏时,那层层叠叠的血肉斜坡,已经硬生生把怪物的攻击线拔高了一米米! “大人,不能再这么杀下去了!” 西奥一剑削掉一只顺着尸堆跳起来的腐皮巨蜥脑袋,转头大喊:“再杀一轮,这帮畜生就能直接踩着同类的尸体跳上城头了!” “不杀?不杀难道等它们把墙根啃断吗?” 亚修面沉如水,投矛猛地掷出,将下方一头企图冲撞城门的变异鳄鱼钉死在泥地里。 绿色的木材再坚固,也经不起成千上万张长满倒刺的嘴不眠不休地啃噬。 城墙一倒,把这漫山遍野的怪物放进庄园内部打巷战,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所以,该杀还得杀。 但亚修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拿火把来!” 他随手从墙垛上抽出一根燃烧的松木火把,用力朝尸体堆最密集的地方掷了下去。 火把落入尸堆,溅起几点火星。 但下一秒,后方狂奔而来的变异沼鳄直接踩了上去,火光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便被彻底淹没。 “埃德温!” 亚修冷喝一声,体表橘红色的薪火瞬间燃起。 矛尖一挑,一团炽烈的火火焰被他狠狠甩向尸堆最密集处。 埃德温双手翻飞,【巫术伎俩】全力催动,一股旋风裹挟着薪火,瞬间在城墙下方拉出一道长达十几米的火墙! “轰——” 高温炙烤下,皮肉发出刺耳的焦糊味。 但诡异的是,火势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迅速蔓延成燎原之势。 这些迷雾怪物大都是水生或两栖变异种,体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滑黏液。 薪火烧在上面,就像是烧在一堆湿透的烂海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更要命的是,那些活着的怪物完全没有对火焰的恐惧。 它们前赴后继地用肉身撞向火墙。 一头烧死了,两头补上。 不过短短几分钟,那道声势浩大的火墙,硬生生被这群不要命的畜生生生给盖灭了! 虽说每次都能清理出一段几十米的空地。 但庄园围墙全长足有五百多米,怪物堆积尸体的速度远超清理进度。 除非亚修和埃德温一直站在墙头,毫无保留地挥霍体力和精神力去维持这道火线。 否则只要他们一收手,哪怕是薪火,也无法在这潮湿的尸山血海中蔓延开来。 “停手吧。” 亚修果断掐断了薪火的输出。 “大人,用油吧!”旁边的盖尔急切地提议。 “杯水车薪,不用拿了。” 亚修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就算在已经基本满足了生存条件的破晓庄园,油脂也是极其昂贵的战略物资。 老洛克带着几个帮厨熬了几个月,从变异兽肉里抠搜出来的动物油脂,连五个陶罐都没装满。 把那点可怜的油倒下去,恐怕连这尸堆的冰山一角都烧不透。 “既然挡不住,那就不挡了。” 亚修随手拔出插在墙垛上的长矛,矛尖斜指地面,冷硬的目光扫过周遭紧绷的战职者和辅兵。 “准备接战吧。” 指令下达,城头上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空气中那股浓稠的血腥味和烂泥的腥臭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腔里钻。 米克双手死死攥着精铁长矛的木柄。 掌心渗出的冷汗让木柄变得有些湿滑,他不得不把手往麻布衣服上用力蹭了两下。 他眼睁睁地看着距离墙垛不到一米的地方。 一只被射瞎了眼的变异犬正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向上攀爬,嘴里喷出的腥风几乎已经打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紧张了?” 身旁,一个略显粗粝的声音响起。 米克转过头。 说话的是他的小队长,一名破晓庄园的正式战职者。 老兵脸上带着一道贯穿左脸的陈年刀疤,正不紧不慢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剑刃上的血水。 “不……不紧张。” 米克喉结滚了滚,嘴硬地挤出几个字,但微微发颤的尾音却彻底出卖了他。 老兵笑了笑,随手将破布塞进腰带。 “放轻松。” 他拍了拍米克僵硬的肩膀:“你之前在迷雾里当野民的时候,这种怪物也没少杀吧?” “之前是之前……”米克咬着牙,盯着下方那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黑色洪流,头皮发麻,“这下面有多少怪物?成千上万!这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老兵收敛了笑容,目光越过米克的肩膀,看向站在城墙中央那个持矛而立的挺拔背影。 “以前你是在烂泥里躲躲藏藏,为了半块树皮跟几只水鬼玩命,死了都没人知道。” “但现在,我们脚下踩着的是高墙。身边站着的,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老兵转过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 “更何况,亚修大人已经给了承诺。” “进名册!吃肉!只要你不退,只要你能活下来……” 老兵一巴掌重重拍在米克的背上,力道大得让他往前一个趔趄。 “怕这些畜生干什么?只要杀就完了!” “等它们爬上来,拿你的矛,狠狠捅进它们的脑子里!” “杀出一个富贵!杀出一个未来!这破晓庄园的下一个二阶大人,未必不能是你!” 二阶?!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烙铁,狠狠烫在了米克的心口上。 “我……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咱们这种泥里爬出来的贱命,哪敢去期望二阶……” 话虽如此。 但连米克自己都没发觉,他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双手,此刻已经彻底稳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火热。 是啊。 别人都可以,他米克凭什么不行?! 命就一条,赢了就是通天大道! 米克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了饿狼般的凶狠。 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精铁长矛,重心下沉,死死盯住了前方的墙垛。 城墙下。 尸体堆积的斜坡,终于突破了最后的临界点。 “嗒。” 一只满是鳞片的泥泞利爪,猛地扣在了米克身前的木墙垛口上。 紧接着,一颗硕大狰狞的头颅,便缓缓从女墙边缘探了出来。 第232章 双头巨鳄 “嗒。” 一只布满灰褐鳞片、生着锋利脚蹼的粗壮前爪,沉重地扒住了女墙的垛口。 紧接着,探出女墙的竟不止一颗,而是两颗水缸大小的狰狞头颅! 那竟是一头体长足有七八米的双头沼泽巨鳄! 相比于普通的沼鳄。 它不仅体型庞大了一倍,两颗硕大的头颅更是挤在同一个粗壮的身体上。 四只浑浊的暗黄色竖瞳,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冷光。 此刻,它庞大的后半身还踩在下方摇摇欲坠的尸梯上,前半身却已借着同类的垫脚,硬生生越过了五米多高的城墙! “去死吧!你这怪物!” 旁边一个杀红了眼的辅兵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浑身肌肉紧绷,双手攥紧精铁长矛,朝着右侧那颗头颅狠狠捅了过去。 那巨鳄却连避都没避。 “铛!” 矛尖狠狠扎在巨鳄灰褐色的厚重背甲上,竟爆出一簇耀眼的火星,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石交击声。 矛杆瞬间弯曲,矛尖顺着鳞片滑开。 辅兵用力过猛,矛尖顺着坚硬的鳞片骤然滑开,他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越过墙垛,一头栽向了巨鳄的左侧巨口前。 左侧的那只冰冷竖瞳瞬间锁定了他。 还没等辅兵尖叫出声,右侧的头颅已经如闪电般弹射而出,“咔嚓”一口死死咬住了他的胸膛! “啊——!!!” 胸骨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辅兵被咬穿胸膛,惨叫着被扯到了半空。 紧接着,左侧的头颅猛地一探,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半身。 两颗头颅就像是在争抢一块可口的肉排。 这怪物似乎觉得还不解气。 两颗头颅就这么咬住猎物,向着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扯! “救他!快救他!” 周围的几名辅兵和战职者扑了上去,手中的铁矛雨点般往巨鳄身上招呼。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 精铁长矛虽然锋利,但在二阶双头巨鳄那厚如钢板的鳞甲面前,全做了无用的刮痧。 “嘶啦——” 随着一声极其骇人的锦帛撕裂声。 那辅兵极其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地从腰腹处活撕成了两半! 温热的鲜血混合着大把的内脏,犹如一场腥风血雨,兜头泼洒在下方拼命救援的人脸上、身上。 城头上的士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几个刚拿起武器的野民呆若木鸡,手里的铁矛“当啷”落地。 看着那头怪物仰着两颗头颅,一点点将同伴的残躯吞入腹中,咀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响。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辅兵的阵线中蔓延。 “这根本没法打……” “这样的怪物,我们拿什么杀?!” “救命啊……妈妈,我想回家……” 一个年轻的流民扔掉了手里的长矛,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里渗出一片腥臊。 眼看这片城墙的士气就要彻底崩溃。 神说——” 一道低沉且毫无波澜的嗓音,突兀地穿透了怪物的咀嚼声。 “异端,当受重锤。” “轰!” 刺眼的乳白色圣光犹如一轮初升的骄阳,在城头上轰然炸开! 克莱恩不知何时已大步跃上墙垛。 手中那柄沉重的精钢战锤裹挟着刺耳的音爆,精准无误地砸在双头鳄左侧那颗正吞咽血肉的头颅上! “砰!” 骨裂声清脆悦耳。 那颗头颅被砸得高高扬起,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连刚咽下去一半的残躯,都混合着血水和碎牙,“哇”地一声尽数喷吐了出来。 巨鳄吃痛,右侧的头颅猛地转过,张开大嘴就要咬向克莱恩。 “唰——” 一道冷冽的银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侧方斜斩而至! 剑锋顺着巨鳄颈部鳞片的缝隙极其刁钻地切入,带起一溜暗红色的血柱。 “嗤!” 右侧鳄头的脖颈上,瞬间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正是西奥! 克莱恩与西奥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两人仅仅是在错身之际对视了一眼,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般默契。 一左一右,两股属于二阶强者的恐怖气场轰然爆发,同时攻上! 破晓庄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一只二阶鼠王逼到绝境的破落营地了。 回想半年前,一头首领级的迷雾鼠王,就能让整个营地险些团灭,伯尼战死,卡尔断腿。 可如今。 面对一头体型惊人的二阶变异巨鳄,迎上的,却是两名二阶强者的正义围殴! 如果是平时在沼泽里相遇,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头双头鳄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潜入烂泥逃命。 但此刻,在冥冥中那股疯狂意志的驱使,以及薪火道标的致命吸引下,它根本感知不到眼前这两个人类的恐怖。 “吼!!!” 双头鳄根本无视了这两名二阶强者的威胁,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强行扑上城头。 但,它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它的体型太大了。 巨鳄的前半截身子虽然搭在了坚固的城墙上。 但后半截那两条粗壮的后腿,却还踩在城墙下方那由尸体堆积而成的、松软且不断塌陷的斜坡上。 爬不上来,退不下去,它悬在半空,根本无处借力! 这蛮横的扑击不仅没能跃上城墙,反而在克莱恩和西奥的眼中,变成了一个卡在墙头上、任人宰割的巨大活靶子。 “咚!” 左边,克莱恩一锤结结实实地砸爆了它左侧头颅的眼球。 “哧!” 右边,西奥一剑刺穿了它右侧头颅的咽喉,手腕一绞,直接切断了它脖颈上的筋腱。 可怜这头皮糙肉厚的二阶巨兽,空有一身恐怖的蛮力,却在地形的限制下连个转身都做不到。 就这么被两大二阶一左一右,硬生生按在城墙垛口上,当成了打铁的砧板! 不过短短七八个呼吸。 伴随着西奥一剑斩下了它最后一颗头颅,双头鳄庞大的身躯尸体骤然倒翻,“轰隆”一声砸下了城墙。 沉重的身躯顺带碾碎了几只正企图顺着尸堆爬上来的水魈和变异犬。 看着这一幕,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辅兵们呆住了。 这就……死了? 刚才还生撕活人的怪物,在这两位大人手里,竟然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呼……” 克莱恩将战锤杵在城砖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击杀得很顺利,但他那张硬朗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 他转过头,看向防线的另一端。 在几百米外的城墙中央。 一道浑身燃烧着橘红色薪火的身影,正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杀神,在怪物最密集的区域来回穿插。 矛锋所过之处,怪物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连尸体都被焚成灰烬。 “人跟人,还真是不一样啊。” 克莱恩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亚修大人在那边,已经独自宰了四只二阶了吧?” “是啊,克莱恩大人。” 西奥将长剑在鳄鱼皮上蹭干净血迹。 尽管两人现在同为二阶,但西奥对这位曾经的圣母首领,依然保留着那份尊重。 他苦笑了一声,顺着克莱恩的目光看去: “只要有二阶怪物敢在墙头露头,亚修大人冲上去两三下就直接捅穿了,哪像咱们刚才这么费力。” 话音刚落,西奥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负责的防区边缘,一团巨大的黑影正顺着尸堆向上蠕动。 “不说了。” 西奥随手丢掉破布,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冽: “我负责的那段城墙上又爬上来一只二阶,我得过去处理一下……这边就交给您了,克莱恩大人。” 西奥提着剑,大步走向混战的人群。 “去吧。” 克莱恩将战锤扛在肩上,也转头迎向另一头扑上来的水魈。 “神会保佑你的。” 第233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噗嗤!” 暗红色的污血顺着精钢矛杆沥下。 亚修面无表情地抽回矛刃,随手将一头企图越墙的二阶变异毒蜥踹下尸堆。 视网膜一侧,幽蓝色的面板正疯狂跳动: 【击杀变异毒蜥(二阶·精英),经验值+180】 【经验值:5500/5500】 听着脑海中响起的幽蓝提示音,亚修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杀了多少? 他已经记不清了。 要知道,越往后升级所需的经验值,便越是成倍的滚雪球一般。 5500点经验值,如果全靠杀那些只给十几点经验的一阶普通怪物,就算把他累到脱力也凑不够。 但今天,着庞大的经验值却被他硬生生给杀满了。 放眼望去,原本混杂在黑色洪流中的二阶变异生物,已经被他像点名一样,几乎硬生生杀出了一个断层。 二阶生物在兽潮中的比例本就不足百分之一。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 只要这片防区有二阶的气息露头,迎接它的必然是亚修那如附骨之疽般的薪火矛锋。 可即便如此,局势依然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亚修抬眼望去,城墙下的黑色潮水虽然依旧黑压压一片。 达到二阶的变异怪物虽然已经捡不到多少。 但粗略一扫,依然有数千只一阶迷雾生物在疯狂地堆叠、咆哮着。 就在这时。 “吼——!!!” 一道极其沉闷的兽吼,突然从迷雾极深处穿透而来。 与最初那声唤醒兽潮的狂暴怒吼不同,这一声咆哮中,竟透着一丝明显的惊怒与痛楚。 这声音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荡过了整个战场。 城墙上的守军也察觉到了异样,原本疯狂冲击墙头的兽群开始骚动。 原本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此刻却已经被打断了。 边缘处的不少变异猎犬和沼鳄停止了前进。 它们转过头,死死盯着后方兽吼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鸣。 但在它们头顶,那道贯穿苍穹的【薪火道标】依然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进,还是退? 两股截然不同的指令在这些没脑子的畜生脑海中疯狂冲突,导致大批兽群在原地像无头苍蝇般焦躁地打转。 “亚修,那声音……” 卡尔不知何时靠了过来。 他双眼死死盯着迷雾深处,神色显得有些惊疑不定。 “是其他庄园的人,和兽王交上手了?” “应该没错了,那些‘朋友们’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亚修擦掉矛刃上的血渍,视线越过茫茫兽海,望向声音传来的深处。 “那咱们怎么办……继续这儿守着吗?” “当然不,怎么能让我们的‘好朋友’孤军奋战呢?” 亚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是时候去‘帮帮’他们了。” “帮他们?”卡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破晓庄园顶了这么长时间,流了这么多血,已经对得起他们给的那点狗粮了。” 亚修一边说着,一边随手点开了虚空中的庄园面板。 他的目光落在【薪火道标】那疯狂跳动的余烬消耗数值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如今我们庄园底蕴浅薄,‘余烬几乎枯竭’。” “为了保全薪火火种,道标被迫熄灭……这不也是很正常、很合乎逻辑的事情吗?”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独眼死死盯着亚修那张冷峻的侧脸,目光极其复杂。 他瞬间明白了亚修的算计。 一旦道标熄灭,这数千只陷入暴躁的怪物失去了目标。 它们恐怕就会立刻响应兽王的召唤,如同狂潮般反扑向那群正在围剿兽王的老牌庄园联军! 亚修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点开了薪火控制面板。 个人与个人之间,或许还能讲究几分怜悯和善良。 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的脚下,是上百名浴血奋战的弟兄,是上千名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庄民。 这个时候心软,去替那帮算计自己的豺狼硬抗怪物?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这些庄园主当初送来物资,本就不是什么同舟共济的支援。 那不过是他们用来买命的狗粮,是为了把他当成诱饵喂给兽潮。 既然他们想让破晓庄园当放血的诱饵,那就让他们好好尝尝,诱饵突然消失后,被反噬的滋味! “咔。” 随着亚修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薪火道标,已终止】。 “嗡——!” 那道刺破苍穹、连接星海的金红光柱,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它就如同被掐断了灯芯的蜡烛般,瞬间熄灭! 冲天的火光没了。 残留的火星如漫天流萤飘散,却在触碰迷雾的瞬间被无情吞噬。 失去了这股伟力的支撑,被强行排开的灰白迷雾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而回。 眨眼间,那片令人震撼的星空再次被淹没。 破晓庄园重新陷入了昏暗,只剩下广场中央的那团薪火,还在如往常般静静燃烧。 但变化最大的,是城墙外的兽群。 随着道标之光的消失,那股强行干预它们本能的吸引力彻底溃散。 冲突的指令只剩下了一个。 “吼!!!” 远处的兽王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这一次,兽群再没有半点犹豫。 迷雾中响起密密麻麻的窸窣声。 那些原本还在攀爬尸堆的怪物,竟然直接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城墙,掉头冲入泥沼。 视野可及之处,原本让人绝望的兽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下去。 原本绝望的死守,在这一刻迎来了转机。 “赢了?我们守住了?!” 城墙上,不少辅兵和野民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惊呼,喜悦在众人的脸上抑制不住地蔓延。 “太好了,我们终于活下来了!” 有人脱力地瘫倒在地,又哭又笑;有人死死抱住身旁的同伴,大声嘶吼。 在他们看来,那漫山遍野的怪物都撤了,最难熬的地狱已经熬过去了,剩下那点零星余孽根本不足为惧。 然而,站在墙垛后的亚修,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听着迷雾深处越来越激烈的嘶吼与厮杀声,他的黑眸中,杀意如刀锋般一点点淬出寒芒。 在他看来,诱饵的任务结束了。 但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卡尔,你和克莱恩、埃德温留守庄园,守住这道防线,一只怪物也不准放进来。” 亚修反手从墙垛上拔出那杆沉重的撕裂矛刃,侧头看向身侧待命的盖尔与西奥。 “西蒙、盖尔,带着剩下几名石鳞蜥骑兵跟我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收了人家的大礼……” 亚修的矛尖斜指虚空,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杀意森寒的如野火燎原一般。 “那现在,就该我们出场的时候了。” 第234章 三阶兽王 “该死!该死的!” “怎么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迷雾深处的泥沼中。 伊凡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满是惊怒。 胯下的二阶石鳞巨蜥正烦躁地用前爪刨着烂泥,喉咙里压抑着不安的低吼。 而前方数十米外。 “石心”奥德里奇浑身覆盖着一层犹如实质的灰白色岩石光辉。 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堡垒,正死死顶在战场的最前沿,硬抗着那怪物雷霆般的冲撞。 在伊凡原本的设想里,这本该是一场极其顺利的狩猎。 大家集结精锐,轻松围杀兽王,然后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还可以顺便去嘲笑一番那个自以为是的破晓庄园。 如果那小子死在了兽潮里,正好名正言顺地直接夺取那片肥沃的浅滩。 要知道,这次几大庄园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可谓是精锐尽出。 为的,就是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黑泥沼并不是找不到三阶迷雾生物。 但问题是,一般只有三阶首领级迷雾生物,才真正有资格被称之为兽王! 那些活到三阶的霸主,往往盘踞在迷雾的最深处,身边无时无刻不簇拥着成百上千的一二阶护卫。 想在那种情况下实施斩首,无异于痴人说梦一般。 而像今天这样,兽群主力被完全抽空、兽王彻底落单的绝佳战机,简直绝无仅有! “可笑那个叫亚修的毛头小子。” 伊凡在心底冷嗤。 被他们扔出三两根骨头,就傻乎乎地点燃了薪火道标,真以为是往年那种情况了? “只希望那帮泥腿子能多撑一会儿,千万别死得太快,把兽群给放回来……” 想到这,伊凡又将视线投向前方,心底的火气再次翻涌。 那头可恶的怪物,怎么还不乖乖受死?! “伊凡,你他妈的还要在后面缩到什么时候?!” 一声极度暴躁的女高音,突然打断了伊凡的算计。 伊凡转过头。 只见瑟琳娜正拿着一柄淬了毒的匕首,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位往日里风情万种的“毒寡妇”,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 原本精致盘起的长发彻底散乱,贴着几缕带着血丝的泥垢。 那身暗红色的紧身软甲更是破开了几道骇人的口子,大片雪白的肌肤翻卷着焦黑的血肉。 若非刚才伊凡畏战迟疑。 她怎么会在那种死角被那头畜生的攻击所扫中,吃了这么大的亏。 “伊凡,我不管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如果你这时候还敢在后面磨洋工,让奥德里奇大人也因此受伤——” 瑟琳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杀意毕露: “老娘发誓,一定亲手把你给骟了!谁来了也留不住你!” 面对瑟琳娜毫不留情的痛骂,伊凡的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 但在他的心里,却连半点愧疚的犯灭绝都没有。 在伊凡看来,保存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瑟琳娜受伤,只能说明这“毒寡妇”名不副实,自己没本事,反应慢,又怪得到谁? 至于所谓的“救援”,那不过是弱者对强者的索求罢了。 “一个只配在床上摇尾巴的贱女人罢了……如果不是忌惮奥德里奇,老子非把你绑在蜥蜴背上玩死不可!” 伊凡在心中极其恶毒地意淫着。 但他好歹还有点理智,并没有将这番污言秽语说出口。 直到周围其他几家庄园的二阶强者,都纷纷用一种极度不善的冰冷目光盯向他时。 伊凡这才不情不愿地冷哼了一声,双腿猛地一夹蜥蜴的腹部。 “催什么催!老子这不是上了吗!” 巨蜥咆哮着冲入战阵。 而在他们正前方,那头被众人死死围住的怪物,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不知道是毒蛇劈了腿,还是沼鳄出了轨。 那赫然是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畸形巨兽! 它的下半身是覆盖着厚重装甲的鳄鱼躯体,粗壮的四肢深陷泥沼。 但从胸腔往上,却突兀地隆起,硬生生延伸出了三颗修长、狰狞的毒蛇头颅! 这便是这次兽潮的源头。 三阶首领级生物——三头蛇鳄! 要知道,即使在所有三阶迷雾生物中,三头蛇鳄也是以生命力顽强、极度残暴而著称的顶级掠食者。 它的恐怖,伊凡他们这群人已经用血的代价深切体会到了。 此刻,三头蛇鳄那庞大的身躯上虽然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墨绿色的毒血将周围的沼泽腐蚀得坑坑洼洼。 但众人为此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痛无比。 周围散落着一地的尸体。 其中不乏各大庄园一阶中的顶尖好手。 雾松庄园那引以为傲的石鳞蜥骑手,此时更是直接变成了满地的碎肉,足足死了七八名! 要知道,整个雾松庄园耗费无数心血,总共也没攒出超过三十名骑手。 而这一下子,就折进去了四分之一! 不仅如此,就连二阶强者也有陨落。 其中一具被腐蚀得只剩半边骨架的尸体,正是伊凡的副手——一名二阶猎人! 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但在场活着的人,心里不仅没有退意,反而愈发振奋。 因为,那头不可一世的三阶兽王,此时终于露出了疲态! 它那三颗原本高高昂起的蛇头,此刻已经有一颗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原本像不要钱一样疯狂喷吐的酸液,此时也变得吝啬干涸。 眼看,就要收获胜利的果实了! 只要能抢到最后一击…… 不仅是伊凡,周围幸存的几名庄园主眼中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贪婪。 按照战前的约定。 这头三阶蛇鳄最核心的“兽王晶石”,早就定好了归石岗庄园的奥德里奇所有,谁也不敢和这个三阶之下第一人抢。 但是……如果能抢到杀死蛇鳄的“最后一击”,那就不一样了! 对于在场的这些二阶强者来说。 他们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来到这里,为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黑泥沼安危。 他们为的,是获取自身职业晋升的【三阶仪轨信息碎片】! 而只要能抢到首领级怪物的最后一击,获得仪轨碎片的概率将大大提高! 就连伊凡,也彻底放弃了所谓的“保留实力”。 他手中的弯刀死死握紧,那双倒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贪婪的目光在蛇鳄那三根修长的脖颈间不断游移。 就在这所有人都将力量催动到了巅峰,即将摘取胜利果实的绝佳时刻。 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第235章 来的不算晚 起初,只是一头刚刚从泥沼中探出头的水魈。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发出嘶鸣,便被外围警戒的一名一阶战职者随手一剑削掉了半个脑袋。 众人根本没在意。 只当是这畜生慌不择路,误入了这片死地。 但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腐皮巨蜥、变异猎犬、甚至脸盆大小的巨蚊。 越来越多的迷雾怪物接二连三地从四面八方的灰霾中窜出,发出令人烦躁的低吼与嘶鸣。 众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快看天上!” 不知是谁猛地喊破了嗓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原本在数公里外,那道犹如利剑般撕裂迷雾、指引着无数怪物飞蛾扑火的炽烈金红光柱……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道标熄灭了?!” “怎么回事?破晓庄园那边到底在干什么?!” 骚动犹如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 别看破晓庄园之前能把成千上万的兽潮,像钉子一样死死吸在领地周围。 那是建立在五米高的坚固围墙,以及亚修极具先见之明、提前吸纳了大量流民去填线当炮灰的基础上的! 即便占尽了地利与人和。 破晓庄园名册内的战职者依旧付出了二十多人的伤亡,野民辅兵更是死伤过百! 如果是旷野遭遇战,没有围墙的依托,这股庞大的兽潮早把他们踩成肉泥了。 而眼下这几大庄园的联军呢? 为了执行“斩首行动”,他们根本没带累赘的炮灰流民。 在场的二阶强者还有有十四人,一阶精锐更是还剩下一百多。 纸面实力固然豪华,可他们现在身处毫无遮掩的泥沼平原! 没有城墙,没有退路。 甚至连最基本的同心协力都做不到! 一旦被回流的兽潮主力彻底包围,在这片烂泥地里,就算是二阶强者也会被活活耗死! “退!不能再打了!” 人群中有了退意,外围的阵型瞬间出现了松动。 几个小庄园的头目眼神闪烁,脚下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 “该死!” 瑟琳娜将两只扑上来的水魈切成碎块,余光瞥见溃散的边缘,暗骂一声。 她转头看了一眼最前方的奥德里奇。 这位“石心”大人此时正被兽王死死缠住,根本无暇分心。 如果任由这帮人溃逃,前排的防线将会瞬间崩塌,这次围猎就真的要失败了! “都给我站住!” 瑟琳娜柳眉倒竖,娇媚的声音此刻透着令人胆寒的狠厉: “兽王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再加把劲,三阶的兽王晶核、极品材料,还有最核心的仪典信息,就全在眼前!” “但如果哪个不长眼的现在敢背弃逃跑……” “我瑟琳娜发誓!只要石岗庄园还有一个人活着回去,日后必定将他连同他背后的庄园在黑泥沼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胡萝卜加大棒。 贪婪与恐惧的双重刺激下,原本涣散的人心被硬生生按住了。 这群心思浮动的战职者们权衡利弊,终究还是咬着牙卖力起来。 “妈的!拼了!它快死了!” 众人咬碎后槽牙,眼底重新爆发出赌徒般的凶光。 包括伊凡在内的所有二阶强者,再次顶上前排,对三头蛇鳄展开了更加疯狂的围攻。 外围的一阶战职者则结成圆阵,拼死绞杀着不断涌入战场的回流怪物。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眼看三头蛇鳄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迟缓。 胜利的天平似乎终于彻底倾斜。 但,这头盘踞黑泥沼多年的三阶霸主,又岂会就这么引颈就戮? 宛如回光返照一般。 三头蛇鳄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膨胀,原本萎靡的三颗头颅瞬间高高昂起,竖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 这本已濒临死亡的畜生,威势竟比全盛时期还要恐怖三分! “呼哧!” 只见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极其浓稠的墨绿色毒液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首当其冲的奥德里奇脸色骤变。 即便他身为防御力惊人的【岩脉铠士】,也不敢硬抗这绝命吐息,被迫抽身狂退。 而连他这个主力都退了,其他二阶战职者更是惊呼着四散躲避。 围攻的阵型,瞬间人仰马翻。 蛇鳄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当! 它庞大的身躯在泥沼中犹如战车般蛮横冲撞,三颗头颅犹如三柄攻城锤,在人群中疯狂横扫。 “砰!砰!” 几名躲闪不及的二阶战职者直接被撞得吐血倒飞,眼看是失去了战力。 但这还没完! 趁着众人人仰马翻之际,蛇鳄左右两侧的头颅犹如毒蛇出洞,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探出。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两名来不及躲避的二阶战职者,竟被那两张长满倒刺的巨口死死咬在了半空中! “啊——救我!” 两名二阶在布满倒刺的巨口中疯狂挣扎,凄厉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大骇,纷纷挥动武器想要解救。 奥德里奇更是怒吼一声,手中那柄夸张的精钢巨锤抡圆了,狠狠砸在蛇鳄右侧的肋骨上! “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荡开,蛇鳄巨大的身躯被砸得一个踉跄,侧肋鳞片炸裂,黑血狂喷。 但它就是死死咬着口中的猎物,绝不松口。 下一秒。 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猛地转过头来。 没有撕咬,它只是冷冷地盯着半空中那两个疯狂挣扎的猎物,喉咙深处涌起一团刺眼的绿芒。 “哧——” 浓缩的毒酸吐息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仅仅维持了半秒。 护甲如同热油中的蜡块般迅速消融,皮肉嘶嘶作响。 不过眨眼间,那两名二阶便彻底没了动静,在怪物口中化作了两滩冒着白烟的血水,竟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你这该死的畜生!!!” 人群后方,伊凡目眦欲裂,嘶声怒骂。 死掉的那两个人里,其中一个,正是他带来的最后一名二阶副手! 现在,在场的雾松庄园二阶战职者,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极度的恐惧与心痛交织,让伊凡脚下发软,竟然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仅是他,名二阶强者的瞬间惨死,也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股濒死反扑的恐怖凶威,让原本准备再次涌上的众人纷纷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触其锋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一名眼尖的二阶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大喊。 “快看!它要不行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头三头蛇鳄在喷吐完那口毒液后,仿佛抽干了体内最后一丝生机。 它想要再次昂起头颅喷吐,喉咙里却只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干咳,连一滴毒液都没能挤出来。 不仅如此。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左右两侧的头颅更是无力地垂砸在烂泥里,只剩中间的头颅还在勉强支撑。 肉眼可见的,这头三阶霸主的生命之火,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 “上啊!杀兽王,分材料!” 不知道是谁狂吼了一声。 所有人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疯狂涌上! 而刚才还一直缩在后面骂娘的伊凡,此刻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一夹蜥蜴的腹部,整个人从蜥蜴背上高高跃起,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 “都别跟我抢!那蛇鳄的人头是我的!!!” 伊凡双眼血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虽然丢的不是他的命。 但他雾松庄园的两个手足兄弟、大半的精锐都死在这畜生嘴里,他怎么就不能说为此付出了太多?! 这最后一击的判定,必须是他的! 十米、五米、三米! 左右两个头颅已经被砍下。 伊凡手中的弯刀已经再次高高举起,眼看刀锋就要直指蛇鳄那根无力反抗的中间脖颈。 胜利的果实近在咫尺。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后方浓重的迷雾,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卷起来! 不是风。 而是一股极度爆裂、几乎要将空气抽干的恐怖高温,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迷雾深处逼近! “什么东西?!” 伊凡心头警铃大作,刀锋还未落下,余光便瞥见了一道刺眼的火芒。 “唰——!” 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 众人只觉得视网膜上闪过一道刺目的炽金色炎光。 紧接着,空气被暴烈撕裂的锐鸣声才姗姗来迟。 “噗嗤!” 那颗伊凡视若囊中之物的蛇鳄头颅,甚至连同那截粗壮的脖颈,瞬间被一道燃烧着橘红火焰的利刃一分为二! 切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被极致高温瞬间碳化的焦痕。 硕大的头颅跌落泥水,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伊凡扑了个空,狼狈地落在泥地里。 他错愕地抬起头。 只见在那头庞大的三阶兽王无头尸体上。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傲然而立。 他手中的精钢矛刃上还流淌着未熄的橘红薪火,脚下的靴子稳稳踩在兽王的脊背上。 青年随手甩去矛尖上的一点焦炭,深邃的黑眸居高临下地扫过僵在原地的众人。 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看来……” “我来的,还不算晚啊。” 第236章 主持公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质。 泥沼中,所有人愣愣地看着那个踩在三阶兽王尸体上的持矛青年。 这算什么?! 几秒钟前,他们还在拼死搏杀。 为了磨死这头三阶霸主,他们死伤惨重,连二阶强者都接连陨落,好不容易才熬到这畜生油尽灯枯。 结果,最后这致命的一击。 竟然就这么被眼前这破晓庄园的小子,轻描淡写地截了胡,成了他的嫁衣? 短暂的死寂后。 一声因为极度暴怒,而有些变调的嘶吼刺破了迷雾。 伊凡从泥水里爬了起来,连掉在远处的弯刀都顾不上捡。 他那张原本就阴鸷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羞愤与扭曲,眼角几近撕裂。 “亚修!你怎么敢!又怎么能?!” “明明拿了我们几大庄园的援助!你就该老老实实在你的破墙后面当诱饵就行了!” “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为什么要抢我们的猎物?!” “还有!你他妈的为什么要熄灭薪火道标!!” 此言一出,犹如一根火柴扔进了火药桶。 在场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顿时如刀子一般,死死地盯住了这个年轻的庄园主! 是啊! 如果不是薪火道标突然熄灭,引得外围的兽潮主力回流,直接冲散了他们的阵型。 他们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又怎么会在这最后关头险象环生?! 从道标亮起到熄灭,满打满算才过去了多长时间? 六个小时,还是七个小时?! 破晓庄园明明收了他们的买命钱,却在围猎兽王的最关键时刻,毫无预兆地掐断了道标! 难道真的是这小子在暗中算计吗? 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想到那些惨死在怪物反扑下的同伴,想到被人生生夺走的胜利果实。 众人看向亚修的目光,渐渐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善与杀意。 面对这数十道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亚修不但没有半点心虚与退缩。 相反,他猛地一脚将脚下的半截蛇鳄头颅踢开,身子前倾的同时,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难道,这还要怪我吗?你们给的所谓援助到底才有多少?!” “满打满算不过一千枚晶石而已……那点打发叫花子的施舍,也配叫援助?” “道标一旦开启,光是点燃的瞬间就需要消耗足足两千点魂火余烬!” “之后每维持一个小时,更是需要一千点余烬的消耗!” “真当破晓庄园和你们这些底蕴深厚的‘老庄园’一样,库房里堆着数不清的晶石吗?” “余烬烧空了,道标不熄,难道让我把庄园里活人的魂抽出来,去填里面烧吗?!” 亚修反驳的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他甚至指着伊凡的鼻子,愈发声色俱厉: “况且,道标熄灭的第一时间,我破晓庄园连战场都顾不上清理,就立刻赶来支援!” “不然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是哪来的?” “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救你狗命的吗?!” 众人齐齐一愣。 满腔的怒火和杀意,被亚修这番理直气壮的账本劈头盖脸一砸,竟然诡异地滞了一下。 兀地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啊?! 钱没充够,时长怎么可能给你拉满? 仔细算算,他们当初为了让破晓庄园答应当诱饵,几大庄园抠抠搜搜凑出来的物资里,晶石确实只有一千枚左右。 按一枚晶石5点余烬来计算。 这点晶石,也就够开启道标后,维持个三小时左右了…… 破晓庄园一个刚冒头的小势力,能把家底掏空、咬牙硬顶这么长时间,确实已经远远出乎他们的预期了。 本以为这些时间足够他们完成围猎的,谁知道这头三头蛇鳄这么难杀,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这么一想,道标熄灭,好像确实怪不到破晓庄园头上? 更何况,道标一灭,亚修这个庄园主居然没选择龟缩,而是第一时间带人来冒险支援…… 那今天这惨重的伤亡,到底该算是谁的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理亏感。 只是……亚修一口一个“老庄园”,这称呼听在他们耳朵里,怎么就这么别扭? 活像是在骂他们这群老东西又抠门又废物。 一时间,几大庄园的精锐们竟然迷茫了。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微微下垂,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发作。 可伊凡却绝不会被亚修这番偷换概念的诡辩所糊弄! 从一开始,他就对亚修有着极深的敌意,此刻新仇旧恨交加,他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放屁!你少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只见伊凡双眼血红,指着亚修,气的浑身都在颤抖着: “是你!就是你故意的!老子才不信你会这么好心来支援!” “如果不是你提前熄灭了道标,引发怪物回流冲散了阵型,杀死兽王的机会怎么会落到你头上?!” “你就是想算计我们!你就是为了独吞这最后一击的规则奖励,为了瓜分战利品,才会卡着这个时间点赶来!” 此言一出,原本动摇的人群纷纷醒悟。 是啊! 这时间卡得太准了。 破晓庄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兽王拼死的最后一刻赶来抢了人头。 要说这小子心里没有任何算计,鬼都不信! 一时间,刚才平息下去的杀意,再次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不少二阶强者看向亚修的目光,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阴冷。 断人道途如杀人父母。 这小子抢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三阶仪轨碎片,今天想就这么轻飘飘地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面对四周再次收紧的包围圈,以及伊凡歇斯底里的指控。 亚修却是连半点心虚害怕都没有。 面对这种只会狂吠的败犬,辩解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伊凡。 目光径直穿透人群,落在了后方那个浑身覆盖着灰白岩层、犹如一座沉默火山般的老人身上。 “奥德里奇大人。” “伊凡阁下对破晓庄园这种毫无根据的指责,您,又怎么看?” 亚修深邃的黑眸直视着这位三阶之下的第一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作为这次狩猎行动的发起者……” “石岗庄园难道真的不打算站出来,替流过血的盟友……主持一下公道吗?” 第237章 是不是该谈谈破晓庄园的事了? “奥德里奇大人,您觉得呢?” 亚修的声音在泥沼上空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迫问。 奥德里奇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双眼穿透了迷雾,深深地凝视着站在兽王尸体上的青年。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一眼就能看穿这皮囊下翻滚的算计与野心。 破晓庄园提前熄灭道标?驰援战场卡点抢杀? 这些当然是亚修做的局。 但那又如何? 奥德里奇不在乎伊凡死了几个手下,更不在乎这群鬣狗的喜怒哀乐。 他今年已经太老了,老到气血开始衰败。这头三阶兽王的晶石,是他补全晋升仪典、跨过那道天堑的最后机会。 眼下兽王已死,只要晶石到手,一切节外生枝都是多余的。 “亚修。” 奥德里奇缓缓开口,声音沉闷如闷雷,“那你,又有什么想法呢?” 面对这位三阶之下第一人的施压,亚修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握着撕裂矛刃的右手猛地一翻。 “噗嗤!” 带着残温的精钢矛刃顺势向下一划,精准无误地剖开了脚下那颗半截蛇鳄头颅的坚硬骨板。 手腕一挑,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从血肉中翻滚而出,稳稳落入亚修掌心。 【迷雾晶石(无瑕)】 没有任何血污能附着其上。 在这片灰暗的泥沼中,这枚晶石简直璀璨得让人目眩。 它不像碎裂晶石那般浑浊,也没有普通晶石的杂质。 整颗晶体剔透如水,内部流转着点点湛蓝色的星芒。 若隐若现间,仿佛还能看见一头微缩的三头蛇蜥在星芒中无声地咆哮。 若定睛细看,甚至能在那星芒深处,隐约窥见一头三头蛇鳄正在无声咆哮的虚影! 那是三阶首领级生物毕生凝聚的精华,更是通往高阶的钥匙。 “咕噜……” 四周接连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亚修的掌心。 贪婪、嫉妒、极度的渴望。 几十名刀口舔血的战职者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武器,眼珠子都泛起了骇人的红血丝。 空气中紧绷的杀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 只要亚修敢把这枚晶石揣进怀里。 哪怕拼着两败俱伤,这群眼红的野狗也会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真是好东西啊……” 亚修举起晶石,迎着迷雾中透出的微光,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随后,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中。 他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留恋都没有,手腕随手一扬。 “唰。” 那枚价值连城、足以让整个黑泥沼掀起腥风血雨的无暇晶石,就像是一块破石头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随意的抛物线。 稳稳地,落向了奥德里奇的方向。 “您的晶石,奥德里奇大人。” 亚修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扔一块路边的烂石头。 当奥德里奇稳稳接住晶石后。 这位城府极深的老人,此刻竟然不可遏制地愣住了。 他设想过亚修会以此要挟,索要巨额物资;甚至做好了撕破脸强抢的准备。 可没想到,这小子把分寸拿捏得如此精准! 人头他拿了,但最核心的晶石,他却毫不留恋地拱手相让,直接堵住了了他石岗庄园的嘴。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敢舍常人所不敢舍。 这头年轻的狼,已经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的多了。 “好。” 奥德里奇五指收拢,将晶石死死握在掌心。 再抬头看向亚修时,眼底的审视已经变成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但晶石既然已经安稳入袋,他自然不会再做那恶人。 扫了一眼周围蠢蠢欲动的众人,奥德里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按战前的约定,石岗庄园拿到了应得的那一份。” “破晓庄园点燃道标,也做到了他们该做的事。” 老人目光最终落在亚修身上,一锤定音:“从今天起,石岗庄园承认破晓庄园在西部黑泥沼的地位。”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不参与了。希望各位,都能得到自己应得的。” “瑟琳娜,我们走。” 石岗庄园的精锐立刻收拢阵型,护卫在奥德里奇身侧。 临行前,瑟琳娜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那双淡紫色的美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负手而立的亚修。 随后,她的视线扫过气急败坏的伊凡,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玩味与讥诮。 没有多言,毒寡妇轻摇着纤腰,头也不回地隐入了迷雾之中。 随着石岗庄园这座大山撤离,现场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但剩下的几方势力的气氛却并未因此缓和,反而愈发剑拔弩张。 但三阶兽王那一身皮肉鳞骨,同样是价值连城的极品材料! 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在亚修身上。 毕竟,尸体还在他脚下。 眼看众人的眼神愈发不对。 亚修却极其突兀的从兽王尸体上跳了下来,向后退开了五六米,彻底退出了这场风波的中心。 “别紧张,诸位。” 亚修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战职者,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说出的话再次出人意料: “兽王的材料,破晓庄园也不参与分配了……大家自行分配就好,我们所应得的那一份,并不在这里。” 此话一出,四周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一松。 众人对视一眼,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许。 虽不知道今天这局势,怎么弄得好像是破晓庄园的人在主持大局。 但谁在乎呢? 只要能把实实在在的利益揣进兜里,别说让他说两句话,叫他声大爷都行。 至于亚修为什么这么“大方”? 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小子是被刚才的阵势吓破了胆,只能乖乖割肉保平安。 他口中所谓的“破晓庄园赢得的那一份”。 在众人看来,指的肯定是堆积在破晓庄园城墙下的那批普通怪物尸体罢了。 一二阶的破烂再多,能比得上三阶兽王的皮骨吗?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可是你说的!” 伊凡第一个按捺不住,他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一刀劈在蛇鳄最完整的一块背甲上: “这块背皮是我们雾松庄园的!谁敢跟我抢,老子就剁了他!”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庄园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滚开!这两根毒牙是我先看上的!” “放屁!你们庄园才出了几个人?凭什么占大头!” 顷刻间,原本并肩作战的盟友,在三阶材料面前彻底撕破了脸皮。 没有了温情脉脉,只有赤裸裸的谩骂与推搡。 最滑稽的当属伊凡。 这个在迎击兽王时缩在最后面、出工不出力的家伙,此刻抢起战利品来,气势却比谁都凶狠。 看着他在兽王尸体上疯狂切割、歇斯底里护食的模样。 站在外围的西奥眼底满是鄙夷。 如果刚才围猎兽王时,这孙子能拿出这股连命都不要的凶悍气势,这头三阶蛇鳄早该死透了,哪还会轮得到别人抢人头? 就这样。 在几大庄园近百人的疯狂肢解下。 这头曾经称霸黑泥沼的顶级掠食者,很快便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毒囊、鳞甲、筋骨、甚至是富含高能量的血肉。 如果不是体积太大实在搬不动,这群红了眼的鬣狗甚至连周围沾了血的烂泥都想刮地三尺打包带走。 “痛快!” 伊凡满身是血地将一大卷沉重的兽皮绑在巨蜥的背上,眼底满是劫后余生与暴富的狂喜。 虽然死了两个副手,但这批三阶材料带回去,足够庄园主弥补损失,甚至他还能从中克扣下一大笔! 众人皆是收获满满。 就在他们脸上挂着贪婪满足的笑意,纷纷开始整队准备离开这片血腥之地的时候。 “笃。” 一声沉闷的铁器撞击声,在喧闹的泥沼中不轻不重地响起。 亚修拔出了插在泥地里的矛刃,拍了拍手。 他看着这群满载而归、准备分道扬镳的“盟友”,嘴角勾起一抹和煦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好了,既然大家对自己的收获都很满意……” 亚修拖着长矛,向前缓缓迈出一步,漆黑的瞳孔犹如深渊: “那接下来,是不是该谈谈……破晓庄园的事情了?!” 第238章 能放过我吗? 此话一出。 四周正忙着将血淋淋的材料往包裹里塞的众人,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一双双沾着血污的眼睛警惕地瞥向亚修。 破晓庄园的事? 战利品不都已经瓜分干净了吗? 连最核心的无暇晶石都让给了奥德里奇,现在还能有什么事? 刚才切割兽王尸体时,各家为了多占一块好肉没少大打出手,但好歹都克制着没用武器。 要是围猎三阶兽王的时候没死绝,结果分完赃却因为内讧血流成河。 那他们这些老牌庄园的精锐,可就真成了这黑泥沼中天大的笑话。 但刚才众人抢得眼红脖子粗时,这破晓庄园的小子却一直抱着长矛站在外围冷眼旁观。 现在大家落袋为安了,他却突然跳出来…… 莫非,这小子看大家赚得盆满钵满,眼红了,想把大家吃到肚子里的肥肉,再硬生生抠出来不成? 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不少人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武器上,眼神阴晴不定。 “破晓庄园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一道极不和谐的讥笑声打破了沉默。 伊凡将一大卷蛇鳄背甲死死勒在巨蜥的背鞍上,转过身,阴鸷的脸上满是讥讽: “破晓庄园的报酬,不都早就已经全额给你们了吗?亚修大人莫非是刚才打怪伤了脑子,得了健忘症?” “旁的不说,我雾松庄园可是实打实地支援了你们五头石鳞蜥啊!” 提到石鳞蜥,伊凡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头都在滴血。 那可是五头成年战兽! 整个雾松庄园砸锅卖铁也没攒下多少,如今他自己带出来的精锐更是死伤大半。 这笔血亏的账,他正愁没地方补! 想到这里,伊凡的眼珠子转了转,贪婪瞬间压过了理智。 既然三阶兽王已经死了,破晓庄园当诱饵的利用价值也就彻底榨干了。 那是不是可以…… “亚修大人。” 伊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往前跨了半步: “如今兽潮已退,你们破晓庄园也算安然度过了危机。” “那城墙底下死掉的那些怪物,自然全归你们做战利品。可是……” “战前大家凑给你们的物资,既然没用完,是不是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假惺惺地摆了摆手: “大家也不是吝啬的人,那些消耗掉的晶石、箭矢什么的,用了也就用了,算我们赏你的。” “但那五头石鳞蜥可是我们雾松庄园的招牌,总不能仗着打完仗,就这么被你据为己有吧?” 这番话一出,顿时明晃晃的暴露了他的目的。 可图穷匕见,这燕国地图未免也太短了点! 什么叫“没用完”的物资? 除了活生生的石鳞蜥,谁他妈说得清那些消耗品剩了多少? 这分明就是看破晓庄园没了利用价值,想硬生生把送出去的肉再从狼嘴里掏出来。 在场的其他人心知肚明,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附和。 他们只是默默地退后了半步,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出乎意料的,亚修并没有因这番话而动怒。 相反,他的目光越过伊凡,扫向周围那些冷眼旁观的人群: “物归原主?” “诸位,你们有谁和伊凡大人的想法一样,觉得破晓庄园该退还物资的吗?” 死寂。 除了风卷过迷雾的呼啸声,没有任何人回应。 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尴尬之中。 而见这帮往日里一起吸血的同僚,此刻竟然全成了锯嘴葫芦,伊凡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拔出弯刀,指着亚修厉声威胁: “亚修,你别不识好歹!” “你今天若是不把石鳞蜥吐出来,我雾松庄园绝不与你干休!” “你真以为攀上奥德里奇就能高枕无忧了?你等着!等我回到庄园,我一定联合所有……” 伊凡越骂越亢奋。 仿佛只要他声音够大,破晓庄园明天就会在黑泥沼灰飞烟灭。 但他却根本没有发现。 就在他唾沫横飞地描绘着,如何联合各大庄园绞杀破晓时。 周围那些原本站得离他不算远的各庄园精锐,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 一步、两步。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伊凡的周围竟被生生空出了一大圈空地! 只剩下雾松庄园仅存的那五六名一阶残兵,战战兢兢地缩在他身后。 而另一边。 不知何时,西奥和盖尔等人已犹如两尊煞神般,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亚修的身后。 两人的手,已然搭在了剑柄上。 “说完了吗?” 亚修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伊凡的自嗨。 他收敛了所有的笑意,黑眸中翻滚着犹如实质的杀机,声音冷硬如铁: “大家都听见了。” “不是我破晓庄园狂妄自大,要与雾松庄园过不去。而是雾松庄园贪得无厌,撕毁契约在先!” “连石岗庄园的奥德里奇大人,都已经承认了破晓在此战中的贡献。你这出尔反尔的无耻小人,居然还敢在这里叫嚣勒索!” 亚修抬起下巴,字字诛心: “今日,我破晓庄园与雾松庄园的账,必须在此算清。” 亚修长矛横指,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外围的人群: “你们,有谁要参与我破晓庄园与雾松庄园的私怨吗?” 触及亚修那森寒的视线。 在场的几个小庄园头目纷纷移开目光,有的低头看鞋,有的抬头看雾。 开什么玩笑? 如今奥德里奇已经亲口承认了破晓的地位,眼前这个叫亚修的青年,更是深不可测的狠角色。 硬抗兽潮,抢杀兽王,破晓早已用实力证明了他们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为了一个又蠢又贪的伊凡,去得罪这样一个正值上升期的恐怖杀神? 他们难道疯了不成! 而直到此刻,伊凡终于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诡异。 他的叫嚣戛然而止,僵硬地转过头,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围那些他以为的“盟友”,早就退到了十几米开外。 原本以为势单力薄、会被群起而攻之的破晓庄园,此刻正如狼似虎地盯着他。 而真正被孤立的……竟然是他自己! “你……你们在干什么?!” 伊凡的声音开始发颤,色厉内荏地质问, “你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新生的泥腿子,骑在咱们这些老牌庄园的头上拉屎吗?!” “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伊凡,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什么叫骑在我们头上?” “那不是你雾松庄园自己招惹的私怨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直接将伊凡打入了深渊。 是啊,什么时候黑泥沼变得这么“团结友爱”了? 老牌庄园在联手压榨新生势力的同时,互相之间又何尝不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更何况…… 几名庄园主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伊凡身后的那头二阶石鳞巨蜥,以及巨蜥背上那卷价值连城的兽王背甲上。 现在三阶材料已经到手,落袋为安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雾松庄园这次精锐死绝,连二阶副手都折了,本就元气大伤。 要是伊凡今天再死在这里…… 伊凡的呼吸彻底滞住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原本还算熟悉的盟友,此刻那一张张脸上,正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豺狼般贪婪的垂涎。 而那垂涎的目标,已经从死去的兽王,变成了他!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势单力薄、被彻底孤立的,根本不是那个什么破晓庄园。 而是他自己! 雾松庄园,竟然已经成了这群鬣狗眼中准备分食的新猎物! “当啷。” 伊凡手里的弯刀掉在了烂泥里。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伊凡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看着步步紧逼的亚修,以及后方那些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扑上来分食他尸体的鬣狗。 他喉结剧烈滑动,强行在脸上了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亚修……亚修大人……” “如果……如果我为刚才的无礼道歉,把这批兽王材料全给您……” “您能……放过我吗?” 第239章 ??????? 伊凡跪在泥水里,抖得像个筛糠。 那张阴鸷的脸上挤出的哀求,卑微到了极点。 但亚修的眼底,却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 他看得很清楚。 伊凡根本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清楚自己马上要死了。 对于这种为了活命能随时磕头,转过身就会毫不犹豫往你背上捅刀子的毒蛇,亚修怎么可能会留他性命? 他之前费尽口舌,用晶石安抚奥德里奇,用利益分化众人。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把这潭浑水抽干,让这变成破晓庄园与雾松庄园之间,名正言顺的“私怨”! 在一群陌生的饿狼中争抢,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而三阶兽王的皮骨再值钱,又能比得上一整座底蕴深厚的雾松庄园吗? 亚修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随手将长矛插在身侧,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步,就是宣判。 “不!你不能——!” 伊凡绝望地嘶吼出声,手脚并用想要去抓地上的弯刀。 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锵!” 早已蓄势待发的西奥与盖尔犹如两道离弦的利箭,瞬间一左一右掠出! “不!你们不能——” 伊凡的瞳孔骤然紧缩,绝望的尖叫声刚刚冲出喉咙,便被两道交错的凄冷剑光硬生生切断。 “噗嗤!” 还未反应过来,伊凡的视线便已天旋地转。 直到重重砸进血水里,他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不甘。 干脆,利落。 然而,就在伊凡倒下的瞬间。 那头一直焦躁不安的二阶石鳞巨蜥,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死亡,竟发出一声极度悲愤的咆哮! “吼——!” 它不顾一切地挣断了缰绳,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扑向了西奥和盖尔,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反观伊凡手底下仅存的那五六名战职者,在看到主子人头落地后,竟是齐刷刷地扔掉了手里的武器,“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抖如鹌鹑。 “当!” 西奥一剑架住巨蜥的利齿,盖尔侧身一脚踹在它的软肋上。 两人联手,不过几个回合,便将这头发狂的战兽死死钉在了地上。 鲜血染红了泥沼。 亚修看着渐渐停止抽搐的巨蜥,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护卫,眼底闪过一丝荒谬的嘲弄。 “这畜生,倒比它的主子更像个人。” 亚修转过身,冷冷下令: “把这几个人绑了,收拾东西回城。” 兵贵神速。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或者被其他老牌庄园反应过来分一杯羹。 第二天清晨,迷雾还未散去,亚修便亲率破晓庄园的精锐,兵临雾松庄园城下。 伊凡的死讯显然还没传回来。 当厚重的城门被那几名投降的护卫骗开时,雾松庄园的留守人员完全是一脸茫然。 没有激烈的攻城战,也没有惨烈的绞杀。 留守的两名二阶战职者刚冲出主楼,就被克莱恩和埃德温当场按死在泥地里,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亚修如法炮制,直接复刻了当初吞并枯藤庄园时的“老一套”。 拉出野民和底层护卫,开启诉苦大会,揪出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监工和死忠。 最后,把匕首扔在那些苦主面前。 当鲜血溅满广场,当所有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旧主的鲜血,再也无法回头时。 破晓庄园,就这么完完整整地“继承”了雾松庄园的一切。 可谓是满载而归。 除了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晶石、铁锭和变异兽皮外。 最让亚修满意的,是那片建在庄园后方的宽阔兽栏。 哪怕在围攻兽王时折损了不少。 兽栏里依然圈养着足足将近二十头成年的石鳞蜥,以及十几枚正在孵化的蜥蜴卵! 这下,破晓庄园的那批【见习扈从】终于能配上坐骑,成为一支真真正正的骑兵了! 为此,亚修特意留下了那两名被俘虏的一阶驯兽师的性命。 “想要活命,就替破晓庄园繁育、训练这些战兽。” 亚修站在兽栏前,冷冷地抛出两人或名的条件: “做得好,你们的命就一直都在;敢耍花样,你们就是这些蜥蜴明天的早饭。” 两名驯兽师吓得肝胆俱裂,连连磕头宣誓效忠。 虽然他们的驯兽技艺不如伊凡精湛,但只要保住火种,庄园的骑兵规模迟早能像滚雪球一样壮大。 回程的路上,队伍浩浩荡荡。 坐在一头被驯服的石鳞巨蜥背上,亚修终于有时间闭上眼睛,盘点自身这趟浑水的收获。 首先便是经验值。 虽然只是抢了最后一击,系统依然判定他分润了足足两千点经验! 然而,看着视网膜上的面板,亚修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在之前抵御兽潮时,他疯狂击杀一二阶怪物,等级刚好突破到了LV.8,经验槽彻底清空。 本以为这两千点巨额经验能让他连升两级。 结果进度条猛地一窜,居然连一半都没填满! 【等级:LV.8(2000/7000)】 “越往后,这经验需求简直是呈几何倍数暴涨啊……” 亚修暗自感叹。 如果没有像这次兽潮一样海量的怪物送上门。 光靠平时在荒野里游荡刷怪,想升到二阶满级(LV.10),怕是得熬到猴年马月。 不过,经验的暴涨还在其次。 真正让亚修呼吸凝滞的,是那条压在经验提示下方的刺眼信息: 【检测到宿主完成越阶首领击杀】 【已获取三阶晋升部分信息(1/3)】 【正在结合宿主职业推演中…… 【职业:????】 【晋阶材料一:??????】 【晋阶材料二:??????】 【升华仪典:??????】 看着面板上这一排排极其嚣张的问号。 亚修面无表情地坐在蜥蜴背上,脑门上青筋直跳。 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推演个毛线啊?! 搁这玩填字游戏呢? 这他喵的和什么都没讲有什么区别!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面板拽出来打一顿的冲动,仔细端详起那几行问号。 “不……也不算完全没用。” 亚修摸着下巴,眼神逐渐深邃。 至少这个框架,给他指明了晋升三阶的具体硬性条件。 不仅需要所谓的“升华仪典”,还必须要有两样特定的“晋阶材料”! 亚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奥德里奇死死攥住那枚“无瑕晶石”时的眼神。 “难道说,三阶兽王的晶石,就是晋阶材料之一?” 亚修微微皱眉。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埃德温从枯藤庄园缴获的那本《骑士仪典》上,对材料的事只字未提,只强调了仪式的过程? 是那本残卷缺失了材料部分? 还是说……只要完成了极度严苛的仪式,材料并不是必需品? 又或者,不同职业体系的晋升条件,根本就天差地别? 线索太少,如同一团乱麻。 但想不明白,他索性也就不再去乱想。 亚修现在满打满算才LV.8,距离二阶满级还有很长一段路,三阶的事还轮不到他现在去焦虑。 眼下最关键的。 是接连吞并了枯藤、雾松两大庄园,人口和物资呈爆炸式增长。 破晓庄园的步子迈得太大,已经有点“吃撑了”。 如果不赶紧把这些资源彻底消化,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和防御体系。 那恐怕再肥胖的躯体,也只会平白被自身的臃肿压垮。 就这样。 伴随着兽潮的退去,黑泥沼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破晓庄园进入了极其疯狂的基建与消化阶段。 石鳞蜥骑兵连队初步成型,灰芒麦的农田大面积铺开,高耸的铁木围墙更是被再次加固。 日子,就这么平淡却充实地流逝着。 直到半个月后。 一份由石岗庄园送来的黑色请柬,打破了这片平静。 【三日后,石岗庄园。】 【诚邀破晓庄园主亚修阁下,前来观礼。】 第240章 阶位天堑 当亚修带着一众精锐,再次踏上那片熟悉的岩石高地时。 石岗庄园外已是黑压压的人潮一片。 放眼望去,这片黑泥沼叫得上号的庄园主几乎全到了。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被极其生硬地拒之门外。 不是他们不想进去套近乎。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石岗庄园的允许,谁也不敢往前多迈半步。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石岗庄园这次广发邀约,究竟是为了什么。 三阶! 整个黑泥沼,除了黑泥镇那位高高在上的男爵大人之外,再无第二人踏足的绝对领域! 如果“石心”奥德里奇真的能跨过这道天堑。 那么黑泥沼的势力版图将被彻底改写,一座新的小镇、一位新的贵族领主,就将在他们的见证下诞生! 在一位准三阶强者的晋升仪式面前,谁敢去触霉头? 虽然城门紧闭,但石岗庄园好歹顾及了各大势力的颜面。 在城墙外侧的空地上,提前搭起了一排排防风的木棚,摆上了桌椅和酒水,供这些受邀而来的宾客休息。 亚修刚翻身跃下蜥蜴的脊背。 “亚修大人,您可算来了。” 一道带着曼陀罗异香的红影掠过人群。 这位毒寡妇今天没有穿那身惹眼的紧身软甲,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其正式的红色长袍。 她巧笑嫣然地凑上来,目光在亚修身后那几名气息深沉的战职者身上打转,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才半个月没见,这破晓庄园的血腥气似乎又重了几分。 “奥德里奇大人的晋升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庄园内部现已全面封锁,就连我们这些老部下也不能接近主楼。” “今天只能委屈您在城外暂歇,请恕石岗庄园招待不周了。” 瑟琳娜掩嘴轻笑,纤细的手指引向一处已经备好桌椅的区域。 “瑟琳娜大人客气了。” 亚修随手将缰绳扔给身后的盖尔,神色平淡: “冲击三阶是何等的大事,自然容不得半点闪失……” 三言两语的客套后。 瑟琳娜叫来一名管事,将破晓庄园的众人引到了木棚区的一处位置。 坐在这个位置,视野刚好能越过高耸的城墙,隐约看清庄园内部那座巨大主堡的轮廓。 亚修刚一落座,周围的嗡嗡声便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经过围猎兽王与覆灭雾松那一战,破晓庄园的名头早已传遍东部。 此刻,不少庄园主见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领主,都会矜持地颔首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但这种认同中,更多的却是排挤。 毕竟,一个刚降临不久的势力,不到半年就连续生生吞并了两个老牌庄园。 这种扩张速度,让这些习惯了平静的邻居们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于是,在这片喧嚣的木棚区里出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 其他庄园的人大都三两扎堆低声交换着情报。 唯独破晓庄园这边,十几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处,周围甚至空出了一圈真空带。 “一群鼠目寸光的趋炎附势之徒。” 西奥按着剑柄站在亚修身后,冷眼扫过那些抱团的庄园主,低声冷哼。 “随他们去。” 亚修端起桌上微凉的清水抿了一口,目光始终锁定在远处那座死寂的主堡上, “弱者的抱团,不过是羊群为了给自己壮胆。锦上添花的东西,不需要在意。” 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社交。 那本《骑士仪典》残卷上的“能量之源”与“升华仪典”,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今天,就是他亲眼验证三阶奥秘的绝佳机会。 并没有让众人等太久。 “嗡——!” 毫无征兆地,原本昏暗的东方天空中,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如利剑般撕裂云层,直插云霄。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岩石色泽,带着一种苍凉、厚重且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那是……开始了?!” 观礼区顿时一片死寂,紧接着是无数人急促的呼吸声。 不管之前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这一刻,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死死盯着那道贯穿迷雾的光芒,等待着结果。 那灰白色的光芒并没有消散,反而犹如倒扣的瀑布般,顺着主堡的穹顶倾泻而下。 肉眼可见的。 那座原本由黑色岩石砌成的主堡,在被灰白光芒笼罩的瞬间,表面的材质竟开始发生诡异的同化。 黑石褪色,化作了一种透着金属质感的灰白岩层。 甚至连主堡周围的地面、枯树,都在这股能量的辐射下,一点点被“灰化”了! “我的天……” 人群中,终于有人抑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这等威势……奥德里奇大人,这是要成了啊!” “是啊!这可是能够改变天象的伟力!咱们黑泥沼,终于又要出一位贵族领主了!” “等奥德里奇大人晋升后,咱们要是能第一时间递上厚礼,说不定能在那座未来的新镇子里分到一块好地盘……” “拉倒吧你,大人还没彻底跨过去呢,你就迫不及待地想纳投名状了?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人群中议论纷纷,欣喜者有之,忧虑者亦有之。 这一刻,木棚区里众生相尽显。 但不管众人心思如何各异。 却根本没有一个人,怀疑奥德里奇的晋升会失败。 因为那股正从主堡内节节攀升的恐怖威势,绝做不了假! 作为公认的“三阶之下第一人”,奥德里奇积累的底蕴已经太深了。 如果连他都不能成功,那这黑泥沼中,还有谁有资格再去触碰到那个境界?! 要知道,即使在迷雾降临前的旧世界里。 三阶虽然难如登天。 但三四十个二阶巅峰的战职者中,总能通过严酷的仪典,诞生出那么一个幸运儿。 但在这片区域,这个比例却诡异地失效了。 黑泥沼虽然不大,但大大小小的庄园势力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能凑出两三百号二阶强者。 可在众人的记忆中。 这么多年,始终只有黑泥男爵一人独坐高台。 无数惊才绝艳的老牌二阶强者,都在冲击三阶的道路上或死或疯,化作了一抔黄土。 这仿佛是一个恶毒的诅咒,死死卡在所有人的头顶,谁能不为此感到绝望与忧虑? 而现在,奥德里奇正在亲手打碎这个诅咒! 就在所有人信心满满,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在心底打腹稿,准备等城门一开就冲进去恭贺新领主诞生之际。 “咔嚓——!” 一声细微却又刺耳的碎裂声,突兀地从光芒最盛的主堡深处传出。 亚修双眼微眯,背脊猛地挺直。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异变,发生了。 第241章 晋升疑云 “咔嚓——” 那声细微的碎裂音,在死寂的旷野上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天象骤变。 原本几乎要将大半个穹顶遮蔽的灰白光芒,猛地一滞。 就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巨蛇,那光芒不仅没有继续向外扩张,反而犹如退潮般疯狂回缩! 先是城墙外围的灰化异象停止,接着是庄园内围的建筑。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铺天盖地的灰白光芒便彻底缩回了庄园深处,最后,只剩下主堡顶端还残留着一抹摇摇欲坠的黯淡微光。 木棚区内,一片死寂。 原本翘首以盼的庄园主们面面相觑,眼底的震撼逐渐被惊疑不定所取代。 这……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诸位不必惊慌。” 一道清脆的嗓音适时响起。 瑟琳娜向前迈出两步,手中的烟杆轻轻一挥,那张娇媚的脸上挂着笃定的笑容: “那是三阶的能量正在内敛!奥德里奇大人正在凝结本源,自然会将外放的能量全部收回体内。”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在场众人谁也没见过真正的三阶晋升,一时之间,倒也无人敢出声反驳。 亚修的目光越过人群,静静地落在了瑟琳娜的侧脸上。 女人的笑容完美无缺,声音也足够镇定。 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 那双看似含笑的淡紫色眼眸深处,分明藏着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焦虑与阴霾。 她在撒谎。 亚修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 瑟琳娜显然也没心思再留下来应付这群各怀鬼胎的宾客。 她随口安抚了两句,便行色匆匆地转身,快步走向了庄园原本紧闭的大门。 随着城门重重关严,瑟琳娜的背影彻底消失。 木棚区内压抑的空气,才如煮沸的油锅般“轰”地炸开了。 “能量内敛?骗鬼呢!” 一个体型微胖的庄园主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你们刚才谁没听见那声动静?分明是仪典中途出了岔子!” “胡说八道!那可是‘石心’奥德里奇!” 旁边立刻有人冷着脸反驳, “他在二阶巅峰沉淀了多少年?底蕴深不可测,在这黑泥沼中,他怎么可能失败?” “底蕴深又如何?黑泥沼里的豪杰还少吗?” 胖庄园主冷笑一声,嗤之以鼻: “远的不说,就说一年前铁木庄园的范恩!论实力、论底蕴,哪一点逊色于他奥德里奇?” “当时他冲击三阶时,声势比今天还要浩大!” “结果呢? “没过半个月,盛极一时的怒雷庄园就分崩离析,范恩那老家伙更是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番旧事重提,犹如一阵阴风刮过,让不少人暗自打了个寒颤。 西奥站在亚修身后,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眉头紧锁。 他忍不住微微俯身,凑到亚修耳边低声问道: “大人,您觉得……那位奥德里奇大人,到底成功了吗?” 亚修深邃的黑眸,盯着石岗庄园那高耸的主堡,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不好说。” 亚修摇了摇头,便直接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成功与否,单凭一道光芒确实难以定论。 在没有确凿的情报前,任何妄下定论都是愚蠢的。 众人并没有等太久。 大约半个沙漏时后,城门再次开启。 瑟琳娜重新走了出来。 与刚才的急躁与惊惶不同。 此刻的她长舒了一口气,那张娇媚的脸上挂满了尤为强烈的狂喜与红晕。 “诸位久等了!” 她扬起手,声音清脆而高亢,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奥德里奇大人已顺利跨过天堑,正式踏入三阶之境!” “大人命我代为转达,多谢诸位今日的护持与见证!” 全场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木棚区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恭贺声。 “恭喜奥德里奇大人!贺喜石岗庄园!” “三阶!果真是三阶!这真是我黑泥沼之大幸啊!” 前一秒还在恶毒揣测奥德里奇死无全尸的庄园主们,此刻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们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瑟琳娜大人!既然奥德里奇大人已经神功大成,不知可否容我等入堡拜见一番?” “是啊!大人晋升乃是百年难遇的盛事,也让我等进去磕个头,沾沾三阶的喜气啊! “是啊是啊!让我们觐见一下大人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然而,面对众人这极度“热情”的请求。 瑟琳娜脸上的笑容不变,身子却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城门正中央,隐隐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实在抱歉了,诸位。” “奥德里奇大人虽然晋升成功,但在突破时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此刻大人的身躯较为虚弱,正在密室中闭关静养,不见任何人。” 瑟琳娜微微欠身,滴水不漏地堵死了众人接下来的话头: “等大人稳固了境界、身体恢复之时,石岗庄园自然会广发请帖,邀请诸位大人入城,共办庆典!” 此话一出。 前排的几名庄园主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怀疑再次如野草般疯长。 晋升三阶成功,却因此虚弱到不能见客? 谁不知道阶位的跨越,代表着生命层次的跃迁与能量之源的重塑? 既然成功了,那又怎么会虚弱呢? 但在这个真伪莫辨的节骨眼上,谁也不敢去当那个出头鸟,硬逼着要进城。 万一奥德里奇真的成了呢? 现在谁非要强闯,那恐怕尸体今天就得被挂在城门上了。 “既然大人需要休息,我等自然不敢打扰。” 几个行事谨慎的小庄园主干笑两声,识趣地告辞带人离开。 但依然有大半的势力留在原地,三三两两地磨蹭着,不肯散去。 有的人借故攀谈,有的人目光游移。 他们死死盯着石岗庄园那高耸的围墙,也不知道心底到底在酝酿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大人,咱们呢?”盖尔压低声音请示。 “咱们走吧,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亚修毫不犹豫地站起身,直接将披风一甩。 是成功了,还是反噬重伤,甚至是死在了密室里? 亚修根本不在乎。 破晓庄园在短短半年内连吞两家老牌势力,底蕴暴涨,但隐患同样不少。 内部的野民需要消化,新编的骑兵需要训练,灰芒麦的收成也到了关键期。 这个时候如果再贪心不足,强行卷入石岗庄园的权力旋涡。 不管奥德里奇是生是死,破晓庄园都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引来整个黑泥沼所有势力的疯狂反扑。 亚修是个有耐心的猎手。 他从不在自己没消化完上一顿猎物时,去咬下一块不知深浅的硬骨头。 只是在队伍即将彻底隐入灰霾的最后一刻。 亚修还是忍不住拽住缰绳,微微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石岗庄园。 灰白的雾气重新聚拢,那座巍峨由黑石砌成的庞大主堡,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它静静地矗立在阴暗的天幕下。 高耸的城墙与深邃的大门,像极了一张缓缓张开、隐匿在深渊中的巨口。 它正贪婪地,无声地,仿佛想要吞噬掉所有靠近的活物…… 第242章 石岗的终结 这段时间,黑泥沼彻底乱了。 即便破晓庄园大门紧闭,并没有卷入那场旋涡。 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依旧顺着迷雾,被零星逃窜的流民带进了庄园。 奥德里奇晋升失败的消息,终究没能瞒住。 据说一名胆大包天的二阶潜行者趁着夜色,摸进了石岗庄园的主堡,带出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消息一出,那些原本蛰伏在暗处、对石岗庄园敬畏有加的豺狼们,瞬间亮出了獠牙。 石岗庄园外的被彻底封锁。 只要是从里面出来的人,无论是采集队还是信使,无一例外都会被截杀在半路。 客观来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石岗庄园坐拥四百人口,光是二阶强者就有近十人。 亚修原本以为,这块硬骨头怎么也能撑上几个月。 但事实证明,他有些高估了人性。 半个月后的一天。 破晓庄园的铁木大门外,迎来了一批出乎意料的客人。 城墙上,亚修按着剑柄,眉头紧锁地盯着下方。 饶是他见惯了迷雾中的生死,也不由得因此挑了挑眉。 这群人太扎眼了。 二十多个人,清一色的女性,其中一大半竟然都是身披皮甲、手握兵刃的战职者。 只是她们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好多人甚至只有互相搀扶着,才勉强没有倒下。 瑟琳娜那身标志性的暗红色软甲,此刻更是布满了暗黑色的干涸血污与豁口,标志性的烟杆早就不知所踪。 但即便如此狼狈。 这支队伍的出现,依然在破晓庄园的城墙上引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说句不好听的。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迷雾中,女性本就属于某种意义上的稀缺资源。 哪怕是在极力收拢流民的破晓庄园,男性也大幅占据了七到八成的比例。 平时连个稍微干净点的女人都难见。 此刻二十多个姿色不俗的女人扎堆出现,简直就像是在一群饿狼面前吊起了一块流油的肥肉。 不少野民辅兵喉结滚动,眼睛都快看直了。 不需要开口。 亚修只是将眼神冷冷地向后扫去。 卡尔立刻心领神会,将手中的重盾往地砖上重重一顿。 那沉闷的撞击声瞬间犹如一盆冰水,浇灭了城头所有令人作呕的躁动。 听到城头的动静,下方的瑟琳娜抬起头。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娇媚与算计的淡紫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亚修大人!” 瑟琳娜声音沙哑,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 “故人落难,瑟琳娜但求您赐予一口干净的水,一处能让姐妹们喘口气的屋檐。” …… 半个沙漏时后。 庄园内,一处生着炭火的简易木屋。 瑟琳娜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她没有顾忌形象,仰起头将肉汤一饮而尽,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亚修坐在长桌对面。 他并没有开口寒暄,只是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犹如实质般死死钉在她的身上。 感受着那毫无温度的审视,瑟琳娜苦笑了一声,放下陶碗。 一开口,便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呼吸凝滞的重磅消息: “石岗庄园,完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句话,亚修敲击桌面的手指还是一顿。 那可是四百人的顶级庄园。 从奥德里奇晋升失败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十几天,怎么可能崩得这么快? “晋升仪典,确实失败了。” 瑟琳娜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恐惧, “奥德里奇大人没有当场毙命,他保住了一口气……所以那天我才出面拖延时间,只盼着他能挺过反噬。” 她双手死死攥紧灰袍的边缘,指节泛白: “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大人确实醒了,可是醒来的那个东西,根本已经不再是他了。” “什么意思?”亚修眉头微皱。 “奥德里奇大人变成了一个彻底失去理智、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 瑟琳娜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没有因为仪典失败而变得虚弱!” “相反,好像有什么东西帮他打破了枷锁,战力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高出两成!” “就这样,一头不会惧怕,没有任何痛觉的半步三阶怪物,直接在庄园内部展开了屠杀!” “为了压制发疯的奥德里奇,我们这些二阶战职者当场折损了一半,庄园几乎血流成河。” 亚修眉头微皱。 难怪石岗庄园崩得这么快。 被自己家的老大从内部拆了家,这换谁也顶不住。 “所以,外面那些游荡的鬣狗,闻着血腥味进去了?” 亚修淡淡地接过了话头。 “是。” 瑟琳娜咬牙切齿,眼眶泛红, “内乱耗尽了我们最后的底蕴。外墙一破,那些平日里对我们摇尾乞怜的杂碎,全扑上来了。” “你看清是谁带头的了?” “就算他们蒙着脸,但那股臭味我到死不会认错!” 瑟琳娜冷笑,,声音里满是怨毒 “血斧庄园的‘疯狗’罗尔夫,黑沙庄园的凯尔!” “这帮没种的渣滓!奥德里奇大人在的时候,他们乖得像条舔靴子的狗,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大人一倒,反而是他们咬得最狠!” 木屋陷入短暂的死寂。 炭火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亚修静静地听完这血淋淋的内幕,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面对这桩瑟琳娜所讲述惨剧,他并没有露出兔死狐悲的愤怒,或者悲伤。 反而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对面的女人。 “故事听完了。” “那么瑟琳娜大人,黑泥沼这么大。你带着一群累赘,为什么偏偏来敲我破晓庄园的门?” “为什么不去那些老牌庄园呢,相信你们接触的时间更长,关系应该比我们之间更好才对……” “因为亚修大人您心黑、手狠,是个不会轻易改变决定的人。” 面对这直指核心的逼问,瑟琳娜并没有回避。 她直视着亚修的眼睛,坦然道: “但同时您也讲规矩,把手底下的人当人看,一旦选择接纳,就不会轻易的将我们出卖出去,是个值得托付的英明领袖。” “而外面的那些没有底线的饿狼呢?” “如果落到他们手里,我身后的那些姐妹,下场只会比被水鬼生吃更惨。” “所以,我宁愿把命卖给你这个讲规矩的阎王,也不愿去喂那帮没底线的野狗。”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既点破了原由,又不动声色地捧了亚修一把。 亚修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却对这番恭维毫无反应。 “然后呢?”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我又凭什么要收留你们呢?” 被这冷硬的问题一噎,瑟琳娜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接着,她微微前倾身子,领口勾勒出一抹脆弱的弧度。 就这么在亚修平静的注视下。 瑟琳娜眼帘低垂,双膝一弯,突兀的跪在了地上。 她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上了两滴恰到好处的泪珠,犹如一朵在风雨中飘摇、只求庇护的娇花。 “亚修大人……” 女人的声音软得像一团水,带着惹人怜惜的哀求与臣服。 “瑟琳娜,携麾下二十三名暗刃女卫,愿以性命和忠诚为注。” “求庄园主大人……收留。” 第243章 力量之重 木屋内的炭火偶尔发出“劈啪”的轻响。 面对瑟琳娜这副我见犹怜的臣服姿态,亚修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就这么坐在长桌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女人。 眼神中没有欲念,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仿佛在称量货物价值的冰冷。 十秒。二十秒。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木屋内蔓延。 直到瑟琳娜脸上的哀戚快要挂不住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你知道的,这不够。” 亚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块: “尽管我们之前打过交道,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但你真的觉得,我是那种会被几滴眼泪和几分姿色冲昏头脑的人吗?”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顿: “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而你现在摆在桌面上这点东西……不足以抹平接纳你们所带来的隐患。” “你还不够坦诚啊,瑟琳娜。” 被这毫不留情的话语直接戳穿,瑟琳娜脸上的凄楚瞬间凝固。 她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反而顺势幽怨地白了亚修一眼,语气里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 “亚修大人,您这心肠简直比黑泥沼的石头还要硬。” “难道加上我,还有门外那二十三个如花似玉的手下,都不够填您的胃口吗?” 那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但见亚修依旧面沉如水,不为所动。 知道这男人真的是一块油盐不进的铁板,瑟琳娜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好吧,算我怕了您了。” 她伸手探入残破的暗红软甲内侧,摸索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娇嗔: “亚修大人,这真的是我手里最后的一张底牌了。” 瑟琳娜将手伸进破损的暗红色软甲内侧,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威胁: “要是您收了这东西,打算吃干抹净后还不认账……那我瑟琳娜可真是做鬼也不会放过您哦。” 尽管话里像是在威胁。 但这娇滴滴的语调,配上那极具挑逗意味的眼神,活像是在打情骂俏一般。 亚修面色不变,后脖颈却突兀地觉得微微一凉。 他敏锐地察觉到。 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负责核对名册的莉娜,此刻正停下了手里的炭笔。 小姑娘正用一种极度防备且不善的目光,死死盯着瑟琳娜的背影。 亚修不由得在心底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收留这帮女人的决定到底对不对了。 有这么一个深谙人心、随时能搅风搅水的女人在,以后的破晓庄园怕是想太平都难了。 玩笑归玩笑。 但当瑟琳娜将那件东西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 亚修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那枚三阶兽王的晶石?!” 一直站在门边充当护卫的西奥忍不住失声惊呼,“怎么会变成这样?!” 确实,别说是西奥,就连亚修心底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枚晶石还是他半个月前,亲手从那头三阶蛇鳄的脑颅里挑出来,扔给奥德里奇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的晶石剔透如水,内部流转着湛蓝色的纯粹星芒,透着一股极其庞大且干净的生命能量。 可如今摆在桌上的这枚晶石。 原本的湛蓝色光晕已经彻底浑浊,内部被大片黏稠的紫黑色絮状物死死缠绕。 那些絮状物就像是无数条活着的蛆虫,在晶体内部不断地蠕动、翻滚。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极度烦躁、恶心的排斥感。 就像是…… 一块被彻底腐化发臭的死肉。 “怎么样,这份大礼足够了吗?我亲爱的庄园主大人~~” 瑟琳娜故意拉长了尾音,捏着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晶石,盈盈递到亚修面前。 亚修伸手接过。 极其讽刺的是。 尽管瑟琳娜刚才那副表现,简直恨不得贴进亚修怀一般。 但在两人交接这枚晶石的瞬间,指尖却连半点微小的触碰都没有。 亚修倒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视网膜上弹出的幽蓝色光幕所占据。 【被污染的迷雾晶石(无暇)】 【接触到超凡载体……】 【是否消耗薪火,推演其中遗留信息?】 【提示:需消耗魂火余烬1000点。】 亚修呼吸一滞。 推演信息?! 之前面板上那一连串关于三阶仪典和材料的问号,难道能通过这玩意儿补全吗?! “这是奥德里奇大人留下的。” 见亚修盯着晶石不语,瑟琳娜叹了口气,神情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落寞, “当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好不容易……杀死发疯的奥德里奇大人以后,他的尸体中留下了这枚晶石。” “您放心,并没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 “那帮攻进城的杂碎只顾着抢夺库房的物资,这东西,是我在收敛奥德里奇大人被打碎的尸骨时,偶然发现的。”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几分真实的疲惫与迷茫。 “奥德里奇大人一生都在为了跨过那道天堑而谋划,隐忍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他最后,却落得个这种死无全尸的下场……” 瑟琳娜抬起头,看向亚修: “亚修大人,您说……三阶,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值得把整座庄园、把自己的命都填进去?” 面对这番发自肺腑的凄楚感叹。 亚修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晶石,眼神却没有一丝软化。 他将那枚被污染的晶石紧紧攥进掌心,冷眼看着对面的女人。 “瑟琳娜,你也是在迷雾里摸爬滚打活到现在的人,就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蠢话了。” “三阶重不重要,根本不是问题的核心。” “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只有力量,才能让你掌握自己命运的筹码。” 亚修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冰冷的浓雾瞬间涌入屋内,将炭火吹得明灭不定。 “没有绝对的力量,无论你是满嘴仁义道德,还是心如蛇蝎,都无法将你的意志贯彻到底。” “滔滔大势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死!” “如果我破晓庄园没有足够的力量,哪怕我再安分守己……” “你觉得半个月前,被刮分、被吞噬的应该是雾松庄园,还是我破晓庄园呢?” 木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瑟琳娜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清醒得可怕的男人。 良久。 她突然展颜一笑,那抹刻意装出来的脆弱被她彻底击碎,豁然开朗般地笑出了声。 “说得对,是我矫情了。亚修大人教训得是。” 她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微微欠身: “那么,我亲爱的庄园主大人。” “既然您已经验过货了,那么现在……您可以安排我和我那些姐妹们的去处了吗?” 亚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手掌一翻,那枚被污染的无瑕晶石已然消失不见。 “莉娜。” “在!” “带瑟琳娜和她的人在庄园里安顿。” “他们的待遇.......按庄园名册上的战职者配给。” 第244章 红粉入庄 随着莉娜和瑟琳娜等人的脚步声远去,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木屋的门被轻轻带上。 亚修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翻涌的灰雾。 说实话。 就算今天瑟琳娜今天交不这份投名状,亚修最终也不会将她们拒之门外。 说句最现实的冷血话。 在这人命如草芥、连繁衍都成了奢望的迷雾废土里,二十三个活生生的漂亮年轻女人,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亚修之所以晾着她,刻意将姿态摆得那么高。 为的,就是借此机会彻底敲碎瑟琳娜骨子里的那点高傲与侥幸。 石岗庄园已经成了历史,她也不再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毒寡妇”。 既然进了破晓庄园的门,她就得习惯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听命行事的二阶战职者。 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 而这个决定也正如亚修所料,给庄园带来了不小的化学反应。 最先受到冲击的,自然是那帮光棍汉。 此前庄园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虽然也接纳了不少女性流民,但大都是些面黄肌瘦、老实巴交的农妇。 至于像莉娜、艾尔莎这样的营地高层,借这帮汉子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去动什么歪心思。 如今,突然多出二十多个身材惹火、气质飒爽的女战职者。 整个庄园的雄性荷尔蒙简直像被引爆的火药桶,直冲云霄。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庄园的运作效率竟然凭空拔高了一大截。 训练场上的吼声响了三度,甚至连挖矿和搬运木料的效率都平添了一截。 男人们像是在孔雀开屏,变着法地在这些新面孔面前展示自己的肌肉和战功。 不过荷尔蒙这东西,向来是把双刃剑。 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也为庄园带来了不少隐患 “亚修,这些女人,你到底打算怎么安排的?” 两天后的清晨。 卡尔大步流星地走进主楼。 他一屁股坐在亚修对面,粗糙的大脸满是凝重: “这才几天?底下那帮小兔崽子魂都被勾没了一半!” “昨天晚上,为了抢着给同一个女人献殷勤,有两个的愣头青差点在食堂门口拔了刀!” “说实话,现在那些光棍汉眼睛都快绿了。” “要不干脆你提前立立规矩,或者直接出面给兄弟们指派一下?” “我怕再这么下去,这帮生瓜蛋子早晚得为了抢女人闹出流血的乱子!” 亚修合上名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庄园大管家: “指派?我什么时候连拉皮条的活儿都要管了?” “卡尔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莫非,你对那帮女卫也有什么想法?” 他打趣地挑了挑眉: “话说回来,你也是庄园的元老了……要是真看上了哪个,用不用我行个特权,直接给你发个老婆?” “你胡说什么呢!” 面对亚修突如其来的调侃,卡尔那张刀砍斧剁般的老脸肉眼可见的一僵。 他像被烫了手一样连连摆手,粗着嗓子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老子一把年纪了,连腿都断了一条,对那些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想法!” “我这是为了庄园的稳定在跟你谈正事!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是啊,亚修大哥,你可别害卡尔大叔了!” 一道漏风的破锣嗓子突然从门外传来。 巴顿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正挤眉弄眼的靠在了门框上。 只见这小子满脸写着幸灾乐祸,仿佛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一般: “那些女卫虽然漂亮,但卡尔大叔可未必看得上啊。” “这段时间,我可没少见他借工作的事往草药小屋那边钻……啧啧,那腿脚,可比装了假肢之前还要利索呢!” 木屋内的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草药小屋?艾尔莎?! 亚修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亚修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促狭起来,“卡尔啊卡尔,没想到你居然还好这么一口?” 这下,卡尔的脸更是直接憋成了猪肝色。 艾尔莎。 那个虽然带着九岁女儿,但气质却愈发温婉成熟的魔药师,的确是庄园里不少中年男人的梦中情人。 只是碍于她的身份,平常很少有人敢搭讪。 没想到卡尔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借着职位便利,马上就要捷足先登了! “别……别听这臭小子瞎造谣!” 卡尔这回连脖子都红透了,嘴硬地辩解道: “我那是……我看她一个女人拉扯个孩子也不容易,又要熬药又要管药田,体力活儿总得有人干吧?” “我就是路过顺手,顺手帮个忙!” “切,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好遮掩的。” 巴顿不屑地撇了撇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要换成是我有喜欢的人,肯定立刻就去告诉她!” “哪会像你这么婆婆妈妈的,连个门槛都不敢跨,只敢在外面帮人劈柴。” “好小子,三天不打你就皮痒是吧?” 被一个小辈当面扒了底裤,卡尔彻底挂不住脸了。 他恼羞成怒地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陶杯就砸了过去: “老子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你,就不是你卡尔大叔!” “哇!杀人灭口啦!” 巴顿极其灵活地一缩脑袋躲过飞杯,怪叫一声,拔腿就往训练场跑。 卡尔怒吼着,迈着那条沉重的精钢假肢,轰隆隆地追了出去。 木屋内,很快只剩下两人的叫骂声在外面渐行渐远。 看着窗外一老一少在泥地里鸡飞狗跳的背影,亚修忍不住摇头失笑。 曾几何时,他们还在为了一口鼠肉、为了谁去当“添柴”的燃料而拼命。 如今生活稍稍好转。 这些属于常人的烟火气,也终于在这片死寂的迷雾中重新复苏了。 这些也算人之常情,亚修并不反感。 跟着他在刀尖上舔血玩了这么长时间的命,现在庄园立住了,人家老树开花想享受享受怎么了? 艾尔莎性子温婉细致,卡尔虽然性格粗犷但对他也算忠心。 如果这两人真的能结合,亚修也绝对是乐见其成,要去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不过,卡尔刚才的话倒也没错。 这批女人的加入是助力,但如果处理不好本能,一样会变成引发内讧的火药桶。 总不能指望这帮刀头舔血的恶徒,全都能像卡尔这样发乎情止乎礼。 任由下面的人靠着荷尔蒙去争风吃醋,也是取乱之道。 没有规矩,善意就会演变成纵容犯罪的温床。 而用好了这把双刃剑。 男人们本能的躁动,也将会转化为实打实的生产力和战斗力。 “看来,营地确实应该立立新的规矩了。” 亚修目光微沉。 一个关乎战功、贡献点与内部婚配挂钩的全新想法,已在脑海中隐隐成型。 第245章 规矩与分级 清晨,薄雾未散。 破晓庄园新建的中央高台上,亚修负手而立。 下方,近千名野民、辅兵、以及庄园正式成员密密麻麻地挤在空地上,鸦雀无声。 冷冽的目光扫过那一双双透着敬畏的眼睛,亚修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规矩,是活命的本钱。今天,破晓庄园立两条新规。” 亚修的声音在薪火微光的加持下,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第一条。” “从今往后,庄园内一切男女关系,必须你情我愿。” 亚修的目光如刀般刮过人群中那些躁动的青壮: “若有恃强凌弱、强迫女眷者,立刻褫夺名册身份,剥夺一切待遇。” “杀人者,死;伤人者,受刑。” “如果有人觉得精力过剩没处发泄,达格的劳役营里,有的是给你们搬石头、挖烂泥的位置。” 此话一出,人群中不少原本眼神乱飘的光棍汉瞬间缩了缩脖子,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达格那劳役营是什么地方? 那是把人当畜牲使、连战俘和死刑犯进去都要脱层皮的活地狱,进去还不如直接喂了水鬼。 看着下方敬畏的眼神。 亚修的语调稍稍放缓了些许,抛出了今天的重头戏。 “另外。” “为了明确赏罚,庄园从即刻起,正式划分为七级阶层。” “一级劳役,二级流民,三级庄民,四级自由民,五级执事,六级总管,以及……七级庄园主。” 七个阶级一出,人群中瞬间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嗡鸣。 这等级划分并不难懂。 头尾大家都很清楚:最底层的“劳役”自然就是达格手下那些挨鞭子的苦力与战俘; 而最顶层的“庄园主”,毫无疑问便是高台上那位主宰他们生死的亚修大人。 可中间这几层,到底是怎么界定的? 又有什么区别? “安静!” 卡尔猛地将重盾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精钢假肢往前一踏,凶相毕露: “瞎议论什么?亚修大人是在跟你们商量吗!都听亚修大人说!” 亚修抬起手,止住了卡尔的喝骂。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随手指了一个前排涨红了脸、探头探脑的年轻石匠身上。 “你有什么疑问,大声说出来吧。” 那名石匠咽了口唾沫,在众人的注视下涨红了脸,大着胆子扯着嗓子喊道: “亚修大人!我们就是好奇这级别到底有啥用?像我们这些工匠,算个啥级别?” 他顿了顿,憋出一句粗鄙却实在的实话:“要是级别高了……庄园管发老婆吗?!” “哈哈哈!” 原本紧绷的广场瞬间爆起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旁边几个他相熟的汉子更是连连起哄,拍着石匠的肩膀挤眉弄眼: “小约翰,你他娘的锤子都抡冒烟了,脑子里就光惦记着热炕头和女人了!” “就是!连头水鬼都杀不了,还想娶媳妇!” 亚修没有动怒。 他静静地等着哄笑声渐渐平息,这才缓缓开口。 “想娶老婆,想吃肉,想住不漏风的木屋……这不丢人。” “说哪个男人不想这些,那都是骗鬼的瞎话。” 亚修的话音一落,下方那些汉子们的笑声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心思的粗重呼吸。 “但是,各位也清楚。” 亚修抬手指了指围墙外那灰蒙蒙的穹顶,“这里是迷雾废土。活命的资源……永远是不够的。” “庄园的地方就这么大,粮食就这么多,干净的衣服和女人更是屈指可数。” “那么,我该把这些好东西,给谁?又不给谁呢?”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近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亚修,隐隐察觉了他想要说些什么。 “所以,今天立下这第二条规矩,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该怎么去拿!” 亚修的声音逐渐拔高,掷地有声: “一级劳役不用说,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食物……你们其中有些人就是从那烂泥坑里爬出来的。” “二级流民,是新加入的外围附庸。只能睡大通铺,喝稀粥,干最苦的活,随时可能被迷雾里的怪物叼走。” “而三级庄民——” 亚修加重了语气: “便是正式纳入薪火名册的你们!” “拥有独立的床位,每顿饭可见肉星,享受高墙与薪火的绝对庇护!” 台下那些刚刚在此次兽潮中拼死搏杀、拿到了名册资格的野民,瞬间挺直了脊背,眼底爆发出狂热的骄傲。 “但这,并不是尽头。” 亚修话锋陡转,抛出了真正足以让人发疯的诱饵: “只要立下足够的功勋,晋升为四级‘自由民’。” “不仅能拥有独立的木屋,甚至有资格将高墙外的亲属接进庄园庇护!” “再往上,执事、总管!” “享受最高份额的食物配给,获得优先晋升战职者的资源倾斜,甚至可以在庄园内圈地分田,建立属于你们自己的家业!” “而到了那个时候……老婆、尊严、权力,你们想要的,破晓庄园全都可以给你们!”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极其粗重的喘息声。 亚修描绘的蓝图,就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这些野民心底最深处的贪婪与野望。 住木屋!吃大肉!甚至能分到田地和女人! 这哪里是迷雾,这简直就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 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撕碎这操蛋的世道,走上人生巅峰。 但在这种狂热中,终究还是有脑子清醒的人。 人群中段,一个脸带刀疤的削瘦男人举起了手,他的声音在狂热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亚修大人!您说的这些,确实让人眼红!” “您画的这张饼确实大!可我们这些普通人,跟您和庄园里的那些大人物非亲非故!” “我们中间好多人连战职者都不是!就算想拼命,这泥腿子到底拿什么去往上爬?!” “问得好!” 听到这个极其尖锐的问题,他不仅没有恼怒。 相反,亚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宛如看到极品韭菜般的微笑。 “在破晓庄园。” 亚修一字一顿地砸下定音之锤: “关系不足凭,背景不足恃!” “我不管你以前是贵族还是乞丐,只要你肯卖命,只要你为庄园做出了实打实的贡献,那么在这里,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亚修打了个响指。 “下面,让埃德温书记官麾下的文书们,为你们详细介绍庄园新推出的核心规则——” “破晓点!” “破晓点?那是什么东西?” “和薪火的余烬是一回事吗?” 随着几名文吏抱着厚厚的账册走下高台,流民们瞬间如潮水般围了上去。 破晓点。 这是他这几天苦思冥想,结合庄园现状,硬生生弄出来的一套“内部法定货币”。 为什么不用现成的“魂火余烬”? 那是因为亚修逐渐察觉到。 虽然“薪火系统”在最初的流民阶段,表现得极其公平且全能。 发布任务、发放奖励、扣除余烬……它像是一个微观的管理者,维系着营地的生存。 但自从营地晋升为【庄园】后。 所谓的“主线任务”已经很久没有再刷新过了,那些琐碎的系统奖励也在急剧减少。 薪火的机制,正在一点点发生改变。 这就像是在抚养一个孩童。 在最脆弱的婴儿期,父母会事无巨细地喂饭、换尿布; 但当孩子逐渐长大后,父母就会逐渐放手,任其自行健康的成长。 如今,庄园账面上的「魂火余烬」,其功能已经彻底退化成了某种“高级能源”。 它更多的是用来维持庄园道标的燃烧、供给外围附庸营火的运转,或者在偶然获得如《骑士仪典》这类超凡载体时,进行高阶推演。 余烬越来越难弄,作用越来越单一。 这就导致庄园内部的奖惩,彻底失去了“度量衡”。 没有统一的奖励标准。 单靠发肉、发武器,这种原始的以物易物,不免会让这座两百人的庄园在管理上越来越混乱。 亚修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既然薪火不管这些事了。 那他亚修,为什么不自己来当这个中央银行呢?! 第246章 繁盛下的隐忧 不论在什么地方,历史早就证明过一件事: 吃大锅饭,是长久不了的。 人少的时候,大家朝不保夕,一口肉分着吃能换来生死与共的交情。 但如今,随着破晓庄园距离晋升LV.3【繁荣的庄园】仅有一步之遥。 名册上的人数足足将近两百人,外围附庸更是上千。 在这个节骨眼上,指望靠一腔热血和虚无缥缈的感恩来维持运转,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亚修早有先见之明。 除了早期建营时的几笔烂账,后来所有加入庄园的人口、产出、消耗,都在埃德温和莉娜的强迫症下记录得清清楚楚。 此刻,随着文吏将“破晓点”的细则钉在告示板上,整个广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基础日薪:一级劳役无,二级流民10点,三级庄民15点,自由民30点,执事50点,总管100点,庄园主200点。”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掰着指头算了起来,眼睛越来越红。 阶级之间的待遇差距,被这冷冰冰的数字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 “别光看基础日薪少!” 文吏一巴掌拍在账本上, “采集队超额完成指标,每单位都会增加不等的破晓点!” “巡逻队出城斩杀一阶怪物,每头基础就能凭晶石、材料换30点破晓点!而要是干掉二阶精英……更是直接至少1000点!” “想住带门锁的单人木屋?行,拿500点来租一月!” “想在庄园内买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农田传给儿子?可以,5000点一亩,地契当场画押!” 文吏的话像是一把把带血的钩子,死死勾住了这些野民的心脏。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哪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饼? 这分明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通天阶梯! 你想要尊严?想要独立木屋? 想要娶那个你眼馋了很久的女战职者? 可以。 但如果你每天连三十点都挣不到,连个像样的木屋都租不起,你拿什么去养活女人和孩子?又拿什么去立足? 在这套层层叠叠的奖励与消费机制下,所有人的价值都将被榨干到极致。 而高台上。 亚修俯视着下方那些争先恐后向文吏查询任务、甚至已经开始抢着去加班伐木和挖矿的流民。 黑眸中,流露出一抹老农看着田里庄稼长势喜人般的“和善”目光。 不用感谢我。 请叫我,亚·资本家·修。 …… 新规矩推行下去后,头几天,庄园内的景象看起来似乎与原来没什么两样。 干活的依旧在干活,巡逻的依旧在巡逻,单日的工作效率并没有出现那种极其夸张的暴涨。 但只有亚修和几个核心高层知道,这套制度在底下掀起了多大的狂澜。 这些人的眼神,变了。 一腔热血和感恩戴德,终究是会被时间磨平的。 只有发自内心的贪婪与对安稳的极度渴望,才能化作源源不断的内驱力。 如果没有这套破晓点制度,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庄园里的男人就会发现…… 瑟琳娜带进来的那些女人,其实就是吊在骡子前面的胡萝卜,一般人根本连这些女人的手都摸不到。 冲动一旦褪去,换来的只会是无尽的抱怨和懈怠,怨气也迟早会爆发。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娶不到老婆,是因为你穷,是因为你赚的破晓点不够! 老婆或许很难立刻抱回屋。 但破晓点能换来的肉食、单人木屋、甚至是属于自己的一块农田,这些可都是能实打实能攥在手心里的! “我只要再攒够两百点,就能晋升自由民,带着我老婆从大通铺搬进单人木屋了!” “就算都是自由民,老子今天多杀了两头腐尸鬼,晚上就能多加一块变异兽肉!” 有了盼头,人就不再是行尸走肉。 最直观的改变,出现在庄园的人口结构上。 短短三十多天的时间,破晓庄园内部竟然新增了二十多对夫妻。 甚至艾尔莎在例行体检时,还查出有三四个妇女怀了孕,并且她们的丈夫都斩钉截铁地表示要将孩子生下来。 这在以往的黑泥沼,是绝对不可想象的疯举。 朝不保夕的日子里,大家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谁会愿意生个累赘,让骨肉一出生就面对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吃人迷雾? 但现在不同了。 他们住进了不惧兽潮的高墙,兜里攒下了足以换取肉食的破晓点。 在这片废土上,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财产和家业。 既然有未来,为什么不生? 一时间,整个破晓庄园烈火烹油,繁盛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对未来的狂热期盼中时。 一丝极其致命的隐患,却在鲜花着锦的表象下,悄然逼近了临界点。 …… 破晓庄园,新建的庄园主楼议事厅。 相比于以前那个简陋的木屋,这座由黑石与铁木混筑的大厅显得格外幽深、肃穆。 宽大的长木桌旁,亚修端居主位。 卡尔、克莱恩、埃德温、莉娜等庄园核心高层分列两侧。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眉头都深深地拧在一起,气氛凝重。 “亚修大人。” 坐在左手靠前位置的埃德温合上手中的厚重账册,伸手捏了捏眉心,打破了死寂。 就在这个星期,辅兵营和工匠区里,又有三个人积攒的破晓点和功勋达到了晋升‘自由民’的标准。” 埃德温抬起头,目光沉重地看向坐在主位的亚修: “不仅如此。” “当初瑟琳娜带来的那二十三名暗刃女卫,除了几个骨干,至今还有足足十二个人,以‘流民’的身份挂在外围编制里。” “她们这段时间跟着西奥的巡逻队出生入死,战功早就够了。” 埃德温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让所有人头疼的死结: “可是,咱们庄园名册的二百人上限,在上周就已经彻底满了!” “名额卡死了。” “下面的人达标了,我们却拿不出多余的名额去兑现承诺。再这么拖下去……” “我怕用不了多久,庄园的信用就会因此而彻底崩塌掉了。” 此言一出,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画饼不可怕。 可怕的是,底下的人拼了命把饼烙出来了,你却连装饼的盘子都拿不出来。 破晓点的核心,就建立在“信用”二字上。 大家拼死拼活赚积分,为的就是兑换那些核心资源——名册身份、土地、特权。 一旦那些豁出命的流民们发现,自己攒够了积分却兑换不到足够的名额,反噬的怒火足以将庄园瞬间烧成灰烬。 亚修指尖轻轻叩击着石质桌面,没有急着表态。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卡尔。 “卡尔,庄园的基础建设是你负责的,目前进度如何?” “别提了,能建的早就已经全部建满了。” 老兵痞叹了口气,精钢假肢在地上闷闷地磕了一下: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每天都在大兴土木。” “居住区已经扩建到了围墙边缘;给伊莱娜弄的酒坊、西奥的骑兵营房、新兵的训练场全盖完了。” 卡尔摊开手,表情极其无奈: “甚至连图纸上没要求的,我都硬是给挤出了个地方,让米勒带人,在南角给克莱恩大人专门修了个带尖顶的小礼拜堂……” “咳——咳咳!” “大人,您听我解释!我绝对没有向卡尔管事提过半句要求!这什么见鬼的小礼拜堂,根本不是我的主意!” 第247章 破局的线索 “大人!您听我解释啊!” 刚端起水杯的克莱恩险些被直接呛死。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连身下的木椅都在石板上擦出了刺耳的声响。 这位平日里稳如泰山的圣教卫士,此刻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绝对没有向卡尔管事提过任何关于礼拜堂的要求!更没有任何逾越之心,这完全是卡尔管事自作主张……” 克莱恩是真的慌了。 作为一个半路投降的降将,虽然他顶着庄园第二名二阶战职者的名头,但地位一直极其微妙。 他太清楚亚修的手段了。 当初在圣母营地,亚修是如何在谈笑间拆解他的武装、收编他的人口,那股深不见底的城府直到现在仍是他的梦魇。 这段时间他埋头训练辅兵,老实得像块压在墙根的石头,唯恐触了这位年轻领主的霉头。 现在卡尔当着所有核心高层的面,说专门给他修了个礼拜堂? 在这座只能有一个声音的庄园里,搞这种收拢人心的勾当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行了,别摆出这副要上断头台的架势。” 看着克莱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亚修没有动怒。 他抬起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淡: “这件事我知道,是我私下批给卡尔的。” 克莱恩愣住了,僵在原地:“您……授意的?” “庄园现在快一千号人了。” 亚修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众人,声音冷硬且透着一种洞悉人性的现实: “人活着,只要吃饱了肚子,脑子里就会开始琢磨些别的东西。” “你们也知道前段时间,庄园里居然冒出来好几个私下拜什么‘迷雾真神’、‘四眼鼠仙’的邪教头子吧?” 提到这事,在座的高层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是亚修罕见发了一次雷霆震怒。 没有经过任何审判。 他直接让盖尔带人去砍了几个带头神棍的脑袋,剩下几十个信徒全被扒了衣服扔进劳役营,这才把那股妖风死死按了下去。 亚修当然知道什么叫思想阵地。 他原本还想推行一套前世的“核心价值观”,用制度和劳动改造去武装这些流民的大脑。 但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在这个类似于中世纪的黑暗时代,根本就没有那些东西存在的土壤。 野民们听不懂,也不信。 而信仰这种东西,你不去占领,垃圾就会占领。 既然这样,索性不如交给克莱恩来做。 至少教士是经过考验的真善人。 不会像那些家伙一样,去搞些什么歪门邪道的勾当。 “这段时间,你负责辅兵的训练,没有半句怨言,我看在眼里。” 亚修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安抚的温和: “这是你应得的。那个礼拜堂以后就归你管,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为庄民们洗礼、祈祷。”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甚至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丝微红。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当一把不问对错的杀人利刃。 却没想到,亚修不仅没有猜忌他,反而将兵权与信仰的双重重任,毫无保留地交托到了他的手上! “亚修大人……” 克莱恩推开椅子,单膝重重地跪在坚硬的石板上。 右手握拳,死死抵住左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嘶哑: “克莱恩,必不负大人重托!我之信仰,即是庄园之利刃!” 亚修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 安抚完克莱恩,亚修的脸色却并没有轻松半分。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重新拽回了今天这场会议最核心的死结上。 “信仰能安抚人心,但填不饱肚子,也兑现不了破晓点的承诺。” 亚修眉头紧锁,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现在的关键,是庄园的晋升问题。” 不用亚修多说,在座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一旦信用破产,庄园里那种欣欣向荣、拼命往上爬的氛围,顷刻间就会荡然无存。 但众人讨论后,却实在没有什么头绪。 亚修甚至为此在心底暗自腹诽上了薪火。 以前达到要求,面板就会自动弹出晋升提示。 可这一次,那幽蓝色的光幕除了显示【200/200】外,任凭亚修如何用意念戳弄,都死气沉沉地没个反应。 到底缺了什么? 是缺少某样特殊的建筑?还是需要击杀特定阶位的首领? 突然,亚修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末尾的瑟琳娜。 “瑟琳娜。” “在,大人。”毒寡妇立刻坐直了身子。 “石岗庄园原来不就是个上限四百人的大庄园吗?” 亚修目光灼灼,“你知道当初的石岗庄园,是怎么从2级晋升到3级的吗?” “啊,我?!” 瑟琳娜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亚修大人,您太高看我了,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据我所知,石岗庄园在这片黑泥沼盘踞的时间,根本没几个人能说得清。” “就算它进阶到3级庄园,那也至少是六七年以前的事情了。” “奥德里奇大人从一开始就死死掌握着庄园的绝对核心,而我……不过才在石岗庄园待了三四年而已。” 此言一出,亚修当场愣住了。 “等等……”亚修眉头皱得更深了, “石岗庄园已经存在这么长时间了吗?而且这么长时间……才是个3级庄园?” “才?” 瑟琳娜捕捉到了亚修话里的字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大人,您觉得这很慢吗?” 亚修没说话,只是在心底默默盘算了一下。 满打满算,从他在这片迷雾中苏醒到现在,差不多刚满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里,他杀鼠王、灭兰斯、吞枯藤、覆雾松,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在杀戮与扩张中狂奔。 不知不觉,他已是二阶巅峰的战职者,手握一座达到2级极限、辐射上千野民的强悍庄园。 他自己甚至一直觉得,这个成就只能算马马虎虎。 毕竟中间因为情报缺失,也走过弯路,甚至差点被卡尔和伯尼逼下营地长的位置。 可听瑟琳娜的意思…… 石岗庄园居然熬了不知多少年才爬到3级?! “那其他几个庄园呢?”亚修忍不住追问。 “据说有个叫黑木庄园的,在进入黑泥沼之前,甚至花了整整三年才勉强凑够资源,升级为1级庄园,到现在还在1级打转。” “而您之前吞并的雾松庄园,在黑泥沼已经算是晋升比较快的那一批了,但当年他们从1级晋升到2级,也足足熬了两年半的时间!” 瑟琳娜迅速给出了答案,有些莫名其妙, “大家不都是差不多的吗?大人,那咱们破晓庄园从建营到现在,一共花了多长时间呢?” 还没等亚修开口。 一旁的莉娜掰着手指头,脆生生地抢答了: “算上我们在流民营地的日子,刚好十一个月零七天。” “……” 瑟琳娜彻底失语了。 她看着桌上这群反应平淡的破晓元老,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不到一年?! 在这片随时会死人的迷雾里,谁家好人晋升庄园不是战战兢兢? 攒够了资源还得犹豫个大半年,生怕引来扛不住的兽潮,恨不得把每一根木头都包上铁皮才敢按下升级键。 “大人,您这哪是晋升,您这是在玩命。” 瑟琳娜揉了揉额头,有些哭笑不得, “像您这样一年内恨不得把这辈子架都打完的……黑泥沼里几十年没出过一个了。” 她盯着亚修,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而且除了您,谁敢这么大规模收拢流民?谁敢定下这种逼着所有人拼命工作的规矩?” “哪怕是破界而来的新庄园,大都也是缩在壳里慢慢熬。像您这样……仿佛屁股后面有火在烧一样的,真的太少了。” 亚修恍然。 原来不是大家太慢,而是他这个“速通玩家”太快了。 不过,他并不因此草鱼的困难而后悔。 他们有他们苟延残喘的活法,自己有自己前世带来的认知与手腕。 既然穿越一场,如果遇到困难就轻易低头,那这穿越还有什么意义? 事实证明。 破晓庄园到现在也没崩溃,庄园的战力更是滚雪球般壮大。 既然到现在这套规矩还能运转,就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既然如此,又何妨继续按照自己的步子走下去? 大不了遇到死胡同,再提着长矛杀出一条血路便是了。 亚修隐隐下定了决心,眼底的郁气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瑟琳娜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对了,亚修大人。” “您降临这片区域大半年了,还从来没去过黑泥镇吧?” 瑟琳娜看向亚修,语气中透出一丝笃定: “如果说在这片黑泥沼中,有什么地方能解答您关于庄园晋升的疑惑,甚至掌握着打破阶位枷锁的隐秘情报……” “那一定是在黑泥镇了。” “正好,半个月后就是黑泥镇一年一度的‘集会’。” “您……要不要亲自去那边看一看呢?” 第248章 雾中净土 灰白色的雾气渐渐稀薄,视野豁然开朗。 亚修拉住缰绳,身下的石鳞巨蜥打了个响鼻,粗壮的前爪停在了一条被碾压得十分平整的泥土路上。 这是亚修降临迷雾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逼仄,也没有隐藏在暗处的诡异嘶吼。 视线尽头,大片大片开垦整齐的农田纵横交错。灰芒麦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不少农夫正弯着腰在田间劳作。 而这,并不止只是这眼前的一点风景。 距离黑泥镇还有大半天的路程,但这一路上,这已经是他们路过的第三个庄园了。 几乎是刚踏出一个庄园的庇护范围,还没在迷雾里走上两步,下一个庄园的高墙便已隐约可见。 太密集了。 数座薪火的光芒在半空隐约交织、共鸣,竟将那些庄园与庄园之间原本该覆盖的迷雾,都给变得硬生生稀薄了许多。 “前面的就是‘青谷庄园’了,黑泥镇的附庸庄园之一。” 瑟琳娜注意到亚修变幻的目光,策动胯下的石鳞蜥靠近半步,在他身侧轻声开口, “虽然只是附庸,但他们享有黑泥男爵亲自赐予的薪火子种。” “庄园内的农夫同样可以登记在薪火的‘副册’上,享受最基础的庇护。” 她顿了顿,看着田间那些劳作的农夫,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像这样的附庸庄园,黑泥镇下足足有将近二十个。” “在以前,这里可以说是整片黑泥沼中,底层流民最幸福、最向往的地方了……” 话刚出口,瑟琳娜立刻意识到了不妥。 她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亚修,干笑了一声,赶紧找补: “当然,那都是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以咱们破晓庄园现在这扩张速度,超越他们也就是这两年的事……” 瑟琳娜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这马屁拍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亚修勒住缰绳,没有说话。 在此之前,他原本以为“破晓庄园”坐拥两百名核心成员,外围吸纳上千流民,在周边已经是一霸。 这等家底,就算对上黑泥镇,也未必没有掰掰手腕的资格。 可现在,真正踏入这片区域,这可笑的自信瞬间被眼前这副景象碾得粉碎。 不用细算。 单看眼前这座白蜡庄园的规模,人口就绝不下于一二百人! 而像这样的庄园,黑泥镇足足有将近二十个! 再加上黑泥小镇本身的核心人口…… 这意味着,黑泥男爵麾下的名册人口,保守估计也有三四千人! 这可不是那些随时会溃散哗变的野民,而是真真正正刻在薪火名册上、受规则约束的稳定人口! 几千名享受薪火庇护、能持续产出资源的劳动力。 这背后汇聚的晶石、粮食、材料,绝对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发指的天文数字。 “怪不得……” 亚修在心底暗自凛然。 怪不得这片黑泥沼,只有黑泥镇能一家独大;也难怪那位男爵,能稳稳地坐在三阶的王座上。 用数千人的血汗去供养一个人,就算是头猪也能被喂成三阶魔兽猪了。 正思索间,一名扛着铁木锄头的老农恰好顺着田埂走上大路,迎面撞上了亚修一行人。 亚修目光微动。 若在荒野里,寻常流民见到他们这群骑着战兽、披坚执锐的战职者,早就吓得跪地求饶或者钻进烂泥里逃命了。 但这老农却没有。 他只是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了这群陌生的骑士两眼。 没有畏惧,没有恐慌。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甚至还主动往路边让了让,神态自然得就像是在打量一群普通的过客。 “打扰下,这位老伯。”亚修出声唤住了他。 “能耽误您点时间,问几句话吗?” 老农一愣,见这位骑在大蜥蜴背上的大人物竟然对自己用上了敬语,赶紧放下锄头,局促地搓了搓手: “这位大人,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是问黑泥镇的路,顺着这土道一直走就是了。” 亚修指了指周围望不到头的田地: “我看咱们这儿开垦了不少农田,规模极大,你们都是在替黑泥镇耕种吗?” 老农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亚修,仿佛他说了什么荒谬的胡话。 “这位大人说笑了。这方圆几公里的地界,哪片土地不是属于男爵大人的?” “我们青谷庄园的人生在男爵的地头上,长在男爵的影子里,最后粮食熟了,自然都是要上交给男爵大人的。” “我想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亚修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笼统,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我想问的是,这些田是算你们自己的,每年只交定额的税赋?还是说,这地完全是小镇的,你们只是单纯在替领主做工?” 老农这下彻底明白了。 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布满褶皱的脸上尽是沧桑: “大人您真会说笑,哪里的田不用交税呢?” “这些田自然都是男爵大人的,他老人家仁慈,租给我们种。按规矩,每个月的出产上交七成就是了。” “七成?!” 亚修还没说话,站在他身后的巴顿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出来。 他在进迷雾前虽岁数不大,但也是地道的乡下出身,曾跟着父亲老汉斯在领主的土地上刨过食。 “这……这也太黑了!” 巴顿瞪着眼,喃喃道, “哪怕是在原来的地方,再贪心的领主最多也就收个五六成……就这,还得被人背后骂成是吸血鬼。” “这一公顷的地,就算全种满小麦,撑死了也就一千磅的收成!折算下来,一亩地顶天了产出一百五十多磅的麦子!” “这还没完!种一亩地,光是预留的麦种,就得去掉三十多磅!” 巴顿越算脸色越难看,指着不远处的麦田,手指激动得在半空中比划了起来: “一百五十磅的收成,交了七成的税,那就是一百零五磅!再扣掉三十磅的种子……” “你们这些累死累活的种地人,一亩地最后落到手里的,居然连十五磅都不到?!” “就算是灰芒麦也多不了多少吧?” 他死死盯着老农,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忙活一场,最后你们自己留下的口粮……居然比撒下去的种子还要少吗?!” 第249章 高墙内的俯视 面对巴顿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老农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摇了摇头,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非但没有被压榨的愤懑,反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麻木: “年轻人,这就算高了?” 老农拄着锄头,指着远处一片雾气更稀薄的田地,“别看这七成税听着吓人,但这地可是实打实的好地。” “听说我们现在种的,还只是最下等的那种贫瘠农田。” “像镇子附近那些更高级的,还要缴纳七成五,甚至八成的税呢!” 老农咂了咂干瘪的嘴唇,眼里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向往: “不过,那种田可是抢手的好地。” “想种?得托关系、给管事老爷送重礼才行,我们这些泥腿子,挤破头都种不到呢。” 巴顿听得更懵了,挠了挠头:“税收得更高,反而还更受欢迎?” “因为产量。” 亚修平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骑在巨蜥背上,目光扫过那片长势极好的灰芒麦,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玄机: “巴顿,你现在好歹也是庄园的近卫队长了。别忘了,咱们破晓庄园里,也是有农田分级的。” “如果是LV.2等级的农田,土壤对迷雾的抗性更强,产量起码会比LV.1的农田提升一成半。” “别看这一成半不多,但种子的消耗量却是不变的。” “把这多出来的产量算进去,就算税率拔高到八成,农夫最后落到手里的净粮,也比种一级农田多出不止一成。” 亚修目光投向远方被迷雾笼罩的小镇轮廓,声音微沉: “更别说,黑泥镇经营这么多年,手里很可能掌握着三级,甚至更高级别的农田了。” 被亚修这么一点拨,巴顿顿时恍然大悟。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了,亚修大哥。回去我就多翻翻名册和账本,多动动脑子,少说废话……” 亚修没有再训斥他。 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老农刚才话里提到的那几个字眼上。 关系,送礼。 看来,哪怕是这朝不保夕的迷雾废土。 只要生存的环境一旦安稳下来,阶级固化与权力寻租的戏码,就会像腐肉上的蛆虫一样,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重新滋生。 亚修毫不怀疑。 如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去几十年,这片黑泥沼彻底固化下来。 这里绝对会变得和旧世界那些腐朽的国度、贵族没什么两样。 底层永远在烂泥里挣扎,上层靠着血脉和传承,世世代代吸食着下层的骨血。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亚修脑海中闪过前世的一句古话,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世道不需要救世主,他也没那份闲心。 “走吧,我们该去见识见识,这座黑泥沼中的净土了。” …… 当车队穿过最后一片稀薄的灰霾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极其繁华的小镇。 或者说,这规模已经完全足以称得上是一座小城了。 高达十米的巨石城墙犹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将那终年不散的迷雾极其蛮横地隔绝在外。 城墙内部,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板大路直通腹地。 最令人震撼的,是天顶。 黑泥镇的上空,悬浮着一颗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巨大球体。 那绝不是真正的太阳,更像是某种类似薪火道标的高阶薪火造物。 那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由平整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文明光泽。 “天啊……” 巴顿仰着头,眼睛被那白光刺得微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亚修大哥,这就是黑泥镇?就算伯爵老爷的城堡,怕是也不过如此了吧?!” 身后的十几名破晓精锐也纷纷咽了口唾沫,握着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出了汗,活像一群刚进城的乡下土包子。 亚修的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前世见惯了钢铁森林与霓虹灯海,眼前这座充满中世纪粗犷风格的石砌小城,还不足以让他失态。 但若是放在旧世界。 想在这等恶劣的沼泽地貌上建起这样一座石头小镇,估计动用上万人,甚至耗费数十年之功。 但在这迷雾里,只要那位男爵手里攥着足够的余烬和工匠,拔地而起也不过是几年间的事。 正好来到大门前。 此时,破晓庄园的车队极其扎眼。 将近二十名气血充盈的战职者,清一色披着泛着寒光的铁鳞甲。 队伍中央护卫着数辆由石鳞蜥拉动的巨大木板货车! 这是庄园的工匠们根据石鳞蜥的负重能力,赶制出来的“蜥蜴车”。 车上用厚重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里面装满了准备在此次大集上交易的物资。 如此扎眼的队伍,自然刚到城门口就引来了守卫的盘查。 没法隐藏身份,亚修也根本没打算隐藏。 报出“破晓庄园”的名号后,小镇内部很快派来了一名穿着丝绸长袍的管事。 不知是看在亚修二阶强者的面子上,还是对这位新崛起的庄园主早有耳闻。 或许是看在亚修这个二阶战职者、以及一庄之主的面子上,管事的态度还算挑不出毛病。 他领着车队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将其安置在了一套位于内城边缘的二层独栋小楼前。 石墙木顶,干净宽敞,住下他们这二十来号人绰绰有余。 “亚修大人,这几天小镇各方来客较多,这处院子还算清静,您看可还满意?” 管事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腹前,语气客气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未来这一周,都是小镇一年一度的大集,街上的商铺和地摊您尽可随意游览。” “另外,三天后的中午,镇子中心的拍卖行会有一场大型拍卖会。” “届时届时会有不少好东西流出,但只认迷雾晶石作为货币,若您有兴趣,可凭此牌入场。” 管事将一块黑铁牌双手递上。 交接时,管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身子极其自然地向后仰了半寸。 那是刻意拉开距离的动作。 尽管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但那种居高临下、看待乡下泥腿子的傲慢与不屑,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交代完规矩,管事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砰!” 管事刚走出门,巴顿便猛地一脚踹在门框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妈的!什么东西!” 巴顿咬着牙,手死死按在剑柄上,气得呼哧直喘: “一个连血都没见过的废物!充其量就是个一阶的文职,居然敢拿那种眼神看我们?!” “咱们可是连灭了枯藤和雾松两家庄园的精锐!他真把咱们当要饭的泥腿子了?!” “不然呢?” 巴顿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一僵。 他转过头,撞上的是亚修那双毫无温度的漆黑眸子。 “你觉得自己很委屈吗?” “亚修大哥,我……”巴顿梗着脖子,还想辩解。 “人家有说什么吗?人家骂你了吗?” 亚修捏着水杯,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在黑泥镇这棵参天大树面前,咱们破晓庄园,可不就是个刚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乡下地方?” “弱肉强食,阶层分明。他作为黑泥镇的管事,有傲慢的资本,也有傲慢的底气。” 亚修抬起眼帘,目光如刀般刮过巴顿的脸: “一味地无能狂怒,除了暴露你的底气不足,换不来任何尊重。” “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或者把成堆的晶石砸在他们脸上,才能让他们那副傲慢的嘴脸收回去。” 亚修放下水杯,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巴顿。” 亚修的声音愈发冷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敲打: “带你出来,是为了让你见识见识外面的规矩,长长脑子。” “但你最近的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亚修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巴顿面前。 “看不起带路的农夫,受不了一个管事的眼神……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你可别忘了,你到现在,都还没摸到二阶的门槛呢!” 巴顿被训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眼底的那股不服气却依然没散干净。 亚修见状叹了口气,微微俯身,眼神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他: “巴顿,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连这点事情都沉不住……” “等回去之后,我就撤了你近卫队长的职,把你扔去达格的劳役营里,好好把你的性子磨一磨!” “我可不想你哪天因为傲慢莫名其妙地死在外面,到时候,没办法回跟你地下的老爹交代!” 面对亚修这毫不留情的训斥,巴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他知道亚修这是为他好,真要惩罚它,根本就不用这么多废话。 “我……我知道错了,亚修大哥。” 巴顿死死咬着嘴唇,彻底垂下了头,像极了只斗败的公鸡。 “我一定改。这几天我保证当个哑巴,您指哪我打哪……谁让你才是老大呢。” 第250章 你,愿意加入我的庄园吗 拍卖会要在三日后才拉开帷幕,但这并不意味着亚修打算在院子里虚度光阴。 晋升三级庄园的信息过于抽象。 即便拍卖会上真的会出现,大概率可能只会是些只言片语的线索。 与其寄希望于那种虚无缥缈的机会。 亚修更倾向于在黑泥镇这个庞大的集市中,通过多种渠道去拼凑真相。 但既然来了,买卖自然也是要做的。 所以在黑泥镇东侧的一处划定集市区域内,他们租下了一个位置颇好的摊位。 比起周围那些用几根木头支起来的破烂窝棚。 破晓庄园的摊位显得格外整洁,上方甚至还挂着一块刻有“破晓”字样的红木牌。 带来的货品不算杂,却极其精准地戳中了黑泥镇居民的胃口。 尤其是“黄金米”。 “滋啦——” 伴随着变异兽油脂在铁板上化开的爆鸣,两大铁铲处理好的虫卵被倒了上去。 在高温的炙烤下,原本半透明的颗粒迅速收紧,变成了金黄饱满的色泽。 在艾尔莎特制的辛香草药末撒下去的一瞬间。 一股奇异的、混合了油脂焦香与植物清爽的香气,像是一柄利箭,瞬间穿透了整片集市。 “这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是破晓庄园那边卖的吃食?黄金米?那是什么玩意,怎么能弄得这么香?” 嗅觉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不过一两个沙漏时,小半个集市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两斤黄金米换一枚普通晶石。 这个价格在废土上绝对算不上便宜。 但对于黑泥镇这些兜里还算宽裕的庄民,以及那些大庄园来的战职者来说,这却算不上什么奢侈品。 第一天还没过半,带来的两千斤黄金米就卖掉了一小半,急得盖尔不得不临时挂出了“每人限购两斤”的牌子。 瑟琳娜摇着细长的烟杆,淡紫色的双眼在人群中扫过,带着几分慵懒。 “看这样子,光是这黄金米,咱们这次就能把入城费和房租都翻倍赚回来了。” 亚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当然,眼红的人不少,想动歪心思的却一个没有。 因为在铁锅两旁,一左一右杵着两名强大的二阶战职者。 赫然是盖尔,以及一名庄园新晋的二阶猎人,罗德。 罗德是原本附庸营地的一名老猎手。 加入庄园了小半年,因为这次兽潮中冷静的箭术而被亚修看中。 在分发了雾松庄园的驯兽心得和部分骑士仪典残页后,这老小子竟然奇迹般地突破了感知枷锁,成了庄园里第七名二阶战职者。 有这两尊大神杵在摊位后方。 周围那些原本眼神乱瞟、不时在那堆晶石上划过的地痞无赖们,纷纷老实地低下了头,不敢怎么造次。 摊位生意火爆,亚修却觉得无趣,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里交给他们就行,咱们去外面转转吧。” 亚修随口招呼了一声,带着瑟琳娜走向集市深处。 相比于里面这些正规租赁的摊位,黑泥镇的外围有很多“野摊”。 那是给一些拿不出高昂摊位费的散户、或者兜里只揣着一两件破烂的流民准备的。 这里的气氛明显压抑许多。 地面上只铺着一块破旧的麻布,摊主们大都缩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被生活毒打后的麻木。 亚修原本只是走马观花地扫视。 但在路过一个偏僻角落时,他的脚步却突兀地顿住了。 那个摊位很简陋,仅有一块桌子大的油布。 摊位后坐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却还算平整的长衫,手里正握着一柄细长的刻刀,在一根质地极其致密的变异兽骨上缓慢地划动。 他的动作极稳,甚至透着一股子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静谧。 摊位上摆着的却不是粮食,也不是武器,而是一堆造型各异的饰品。 有发簪,有坠饰,甚至还有几个被打磨得极其圆润的指环。 在这吃人的迷雾里,竟然真的有人还在坚持做这些毫无杀伤力的“奢侈品”吗? “手艺不错。”亚修突然开口。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猛地一颤,那柄刻刀在兽骨上留下一道极细的划痕。 他有些惊慌地抬头。 当看清亚修那一身质地精良的铁鳞甲,和身后瑟琳娜那漂亮的容貌时。 赶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局促地站起身。 “大……大人,您看中了哪件?这些都是我亲手雕的,不贵,一斤粮食就能换一个。” 亚修没看摊位上的成品,而是指了指他手里那块刚被划歪的兽骨。 “不愧是黑泥镇,竟然还有人专门做这些消遣的东西。” 亚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看你这生意不怎么样,靠这些玩意儿,真的不会饿死吗?” “大人说的没错,虽然饿不死,但也差不多了。” 男人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那块兽骨,那原本透露着不甘与无奈眼神,不禁也因此柔和了几分, “但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在这迷雾里,除了这些,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不瞒大人,我的职业就是一阶的【首饰匠】除了和这些金石骨料打交道,去种田……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首饰匠? 亚修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生活系职业他见过铁匠、木匠、魔药师,但这首饰匠,他确实是头一回见。 “你手上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男人有些诧异,有些迟疑地递了过去: “这就是个半成品,大人您要是想买,还是看摊子上那些打磨好的……” 亚修没有理会他的推销,接过兽骨,两指捏住,借着天顶的微光端详起来。 那是个类似于项链底座的骨饰。 做工确实精巧,但在饰品的正中央,却被刻意掏出了一个极其规整的凹槽。 亚修眸光微凝,指腹在那凹槽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中间留下的凹槽……是为了镶嵌迷雾晶石吗?” 此话一出,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大、大人,您怎么知道的?!” 他还以为这大人物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构思! “的确是用来镶嵌晶石的。” 男人仿佛找到了知音,原本畏缩的神态一扫而空,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狂热: “迷雾晶石的作用太多了!能用作货币,能喂给薪火,也能充当能源。” “我一直有个想法,晶石既然蕴含着那么庞大的能量,哪怕是碎裂的晶石……如果能通过特殊的载体运用的话……”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给人提供一点点微弱的属性加成。” “哪怕只能让人走得久一点,或者体力恢复得快那么一丝丝……起码,这手艺就不再是无用的消遣了。” 亚修静静地听着,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没有系统的图纸,没有技能的引导。 仅仅凭借着家传的手艺和一个大胆的设想,硬生生试图靠物理物理镶嵌,去强行制造附带属性的超凡装备。 这就是底层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但亚修很清楚,男人是不可能成功的。 因为这世上,有一种职业叫“附魔师”。 想要激活晶石的能量并赋予装备属性,必须依靠精神力去绘制并点燃符文。 单靠物理镶嵌,最多只能算是个装晶石的漂亮盒子。 但是…… 亚修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亚修将那块半成品递了回去,“有家人在身边吗?” 男人一愣,老老实实地接过骨饰: “我叫莫里斯。早些年家人都散在雾里了,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家人。” 他看着亚修,有些奇怪这位大人物为什么突然查起了户口:“不知大人您……” “我叫亚修,破晓庄园的庄园主。” 莫里斯的呼吸猛地一滞。 破晓庄园? 这几天在集市上卖“黄金米”赚得盆满钵满、有数名二阶强者镇场子的那个凶悍势力?! “莫里斯。” 亚修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庄园庇护的正式名册名额。” “不仅如此,庄园会为你提供独立的工坊,不限量的骨料、木材和晶石。” “黄金米和变异兽肉,甚至可以给你顿顿管饱。” 亚修微微前倾,定定的注视着他: “你,愿意加入我的庄园吗?” “哐当。” 莫里斯手里的雕刻刀掉在了烂泥里。 他呆滞地看着亚修,又看了看旁边笑意盈盈的瑟琳娜,干瘪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真……真的吗?!” 莫里斯双腿一软,眼眶瞬间红透, “我愿意!我愿意,大人!” 第251章 项链、送命题与拍卖会 亚修当然不是突然善心大发,见不得底层流民受苦。 毕竟在这片吃人的迷雾里,廉价的同情心连半口黑面包都换不来。 但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抛出名册资格,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捡到宝了! 如果单靠物理镶嵌晶石,在没有相关技艺的催动下确实没用。 但这玩意儿如果配合上莉娜的附魔呢? 亚修看着莫里斯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模样,心底的算盘早已打得震天响。 一直以来,他都被传统的“武器与防具”思维给僵化了。 一个人就算再强,满打满算也只能穿一套皮甲,手里最多提两把武器。 装备栏是卡死的。 可首饰呢? 手指有十根,脖子上能挂项链,手腕能套手环,实在不行头上还能插发簪! 以后要是属性遇到瓶颈,大不了自己再去打两个耳洞! 这哪里是首饰?这分明是十几个完全空白的、可以无限堆叠属性的额外装备槽! 只要莫里斯能大批量打造出合格的晶石底座,再由莉娜刻画符文。 破晓庄园的尖端战力,绝对能在短时间内迎来一次极其恐怖的数值暴涨! “把你摊子上这些成品,全都打包带上。” 亚修随手抛给莫里斯两枚完整的晶石,语气不容置疑。 莫里斯手忙脚乱地接住晶石,千恩万谢地开始收拾他那块破油布。 而亚修则顺手从摊位上挑拣出几个打磨得颇为精巧的成品,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个雕了朵小花,打磨得挺圆润,给莉莉戴着玩正好。” “这根发簪的材质够硬,给艾尔莎平时盘头发用不错。” “还有这枚戒指,凹槽挖得很深,拿回去给莉娜练手附魔最合适不过了……” 亚修一边挑,一边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将挑出来的首饰分门别类地塞进腰包。 一直跟在旁边的瑟琳娜,终于忍不住了。 她挑起那双风情万种的眼尾,神色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亲爱的领主大人,您这是在干什么?进货吗?” 亚修没理会她的调侃,随手从挑剩的一堆里勾出一条坠着暗紫色细小晶碎的骨链,递到瑟琳娜面前。 “正好遇上了,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浪费。” 亚修看着瑟琳娜,语气极其坦荡自然,“这件是特意给你挑的……这项链的颜色,配你的眼睛很好看。” 空气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瑟琳娜定定地看着半空中那条骨链,又抬头看了看亚修。 看着那双犹如深渊般漆黑的眸子里,清澈、理智,没有一丝一毫暧昧的欲念,真的就像是一个老板在给员工发年底的米面油。 她这才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亚修,淡紫色的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怎么?不喜欢?” 被她这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亚修微微皱了皱眉,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一堆,“不喜欢自己过来挑,拿着啊,发什么愣。” “我的领主大人啊……” 瑟琳娜身子微微前倾,曼陀罗的幽香混合着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您知不知道,一个男人送女人项链,到底意味着什么意思呢?” “啊?什么意思啊?” 亚修愣住了,握着项链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他只知道求婚送戒指是有明确说法的,难道在这迷雾废土,送个破骨头项链还有什么特殊的风俗禁忌? 看着亚修那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茫然模样。 瑟琳娜就猜到了。 这男人在杀人越货、算计人心上精明得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但在这种事情上,简直就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生铁。 “算了,木头。” 瑟琳娜无奈地翻了个极其妩媚的白眼。 毫不客气地从亚修手里抽走那条项链,贴身塞进暗红色的软甲里。 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她脚步一顿,突然回过头。 烛光在她的侧脸上,打出一层柔和的阴影。 “亚修大人。” 瑟琳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以后,您喜欢的人戴上您送的首饰,问您……是首饰好看,还是她的人好看。” “您,会怎么回答呢?” “啊?” 亚修再次一愣。 亚修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 但在这一瞬间,他那封存了许久、早已僵化无比的“情商齿轮”,竟奇迹般地生涩转动起来。 作为一名曾经接受过旧世界无数、动漫、以及互联网毒鸡汤洗礼的现代人。 结合他前世单身整整三十年的宝贵经验。 这种经典送命题,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这还用问?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极其冷峻、严肃。 他迎着瑟琳娜那略带戏谑的目光,极其自信、掷地有声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当然是,都!好!看!” “……” “啪嗒。” 房门关上的声音。 门外只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瑟琳娜的红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 亚修站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梁: “笑什么?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这回答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啊?!!” …… 翌日。 这种无关痛痒的小插曲,早被亚修抛到了脑后。 瑟琳娜也如同往常一样,指间夹着烟杆,神色如常地跟在队伍里,仿佛昨天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 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彻底吸引到了黑泥镇的中心。 拍卖会,开始了。 黑泥镇中心的这栋圆形石木建筑,占地极大,宛如一座小型的角斗场。 当亚修等人凭着黑铁牌跨入会场时,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二阶。 全是二阶! 在外面那些营地里足以称王称霸、被流民奉若神明的二阶强者。 在这座拍卖行里,简直就像路边的大白菜一样密集。 偶尔夹杂着的几个一阶,也全都像鹌鹑一样缩在自家庄园主身后,连头都不敢抬,根本不好意思跟人搭话。 但作为手持黑铁牌的庄园主。 亚修一行人自然不用去一楼大厅跟人挤。 在侍者的引领下,他们顺着旋转石阶,进入了二楼的一处独立包厢。 “嘶——这椅子!” 刚一进门,巴顿就没忍住惊呼出声。 “这垫子是用什么凶兽的绒毛做的?太软了吧!” 他一屁股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 感受着身下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手摸着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扶手,满脸的没见过世面。 “啧啧,外面的好些流民可连树皮都啃不上呢……黑泥镇的这些老爷们,可真是太会享受了!” “这才哪到哪啊。” 瑟琳娜站在窗边,看着下方逐渐坐满的会场,语气平淡, “这种不过是最劣质的绒毛,染了点色……充其量也就是糊弄糊弄你们没见识的而已。 “真正的贵族,座椅必须是用魔兽腹部细绒所织成的锦缎,那东西不沾尘埃,冬暖夏凉。” “包厢里也绝不会点这种刺鼻的白脂蜡烛,而是会燃烧与黄金等重的金涎烛。” “甚至连喝酒的水晶杯,都必须用秘银打磨过边缘,才不会坏了酒浆的口感。” 她轻笑一声,眼神有些飘忽: “黑泥镇这所谓的享受,不过是沐猴而冠的粗劣模仿罢了。” 说完,瑟琳娜才发现屋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她。 亚修眼中的审视尤为沉重。 虽然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贵族做派,毕竟他前世的信息大爆炸,什么没在电影和里见过。 但问题是…… 瑟琳娜是怎么知道的?! 那种对顶级奢靡生活如数家珍的细节,以及语气中那种习以为常的轻蔑,绝不是靠道听途说就能装出来的。 瑟琳娜心中一突,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她极快地掩去了眼底的那一丝慌乱,随手用烟杆指着下方的大厅,生硬却又恰到好处地移开了话题: “你们快看,那边……拍卖会,要开始了。” 第252章 特殊建设图纸 伴随着一束聚光灯般的幽蓝薪火垂直打下。 一名身穿暗金色紧身开叉长裙的女人,摇曳着腰肢走上展台。 “欢迎诸位莅临黑泥镇,我是本次拍卖会的主理人,薇拉。” “很荣幸由我来主持此次拍卖会……希望接下来的东西,不会让各位白跑一趟。”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酥进骨子里的慵懒,瞬间抓住了全场的注意力。 不过,相比于她的开场白,底下坐着的一众战职者,显然对她本人的兴趣更大。 “那是薇拉?听说这娘们可是男爵大人的绝对心腹。” “别被那副娇滴滴的皮囊骗了,去年有个私吞商税的庄园管事,可是被她亲手活剐了挂在镇门口的。” “啧啧,心腹?我看是情妇吧。” “男爵大人真是好品味,那身段、那腰肢……要是到了床上,指不定怎么浪呢。” 几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劣哄笑。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偌大的会场里本该如蚊蝇般毫不起眼。 但在二楼包厢的亚修分明看见。 台上那位正保持着得体微笑的女人,却在扫过大厅时,状似无意地在刚才发笑的那个角落停留了半秒。 仅仅是这微不可察的一瞥,便让亚修在心底为那几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蠢货默哀了三秒钟。 几个一阶的小卡拉米,在人家的地盘上,也敢随意编排人家男爵的心腹? 怕不是今天拍卖会一结束,这几人就得被沉进黑泥沼里当肥料了。 不过,他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薇拉,又斜睨了一眼坐在身侧、姿态优雅的瑟琳娜。 似乎这些盘踞一方的巨头,都喜欢用女性作为门面和心腹。 是觉得女性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还是真的应了那句老话,有事秘书干,没事…… 咳咳。 亚修猛地掐断脑中跑偏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台上。 此时,台上的薇拉已经完成了简短的开场,一名侍者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上展台。 “闲话少叙,诸位都是为宝物而来。” 薇拉一把掀开红布,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轴。 “我们直接请上第一件拍品,特殊建筑图纸——【繁荣畜棚】。” “建筑效果:中幅增加所圈养牲畜的生产率,以及生长速度。”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建设图纸?那是什么东西?” “建筑不都是营地升级时,由薪火直接赐予选项并建造的吗?还能用图纸自己建?” 听这效果,和咱们庄园里现成的【畜栏】也没强到哪去啊,拿这破纸来糊弄人?” 质疑声四起。 显然,绝大多数的中小势力头目,根本没接触过这种少见的物品。 亚修也是第一次听说,赫然也是这群“没见识”的人其中一员。 他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侧的瑟琳娜,希望能从这位前石岗庄园的二把手嘴里掏出点有用的情报。 此刻,瑟琳娜的脸上却罕见地露出了些许凝重。 “大人,我以前确实听说过图纸的传闻,但一直以为只是野民编造的传说。” 瑟琳娜紧盯着台上的羊皮纸,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现在想来……石岗庄园的后山,确实有一座极其古怪的‘静谧矿场’。” “那里的石材产出率极高,品质也特别好。”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那建筑是怎么来的,现在看来,奥德里奇大人应该就是使用了这类特殊图纸!” 看着瑟琳娜那副不确定的神情,亚修的心底却猛地一动。 石岗庄园也有特殊建筑? 之前他还在头疼,破晓庄园的各项指标明明都已经拉满,却迟迟死卡在2级无法晋升。 薪火的面板更是一点提示都没有。 难道说……破晓庄园要晋升三级,这所谓的【特殊建筑图纸】,就是那把隐藏的钥匙?! 正思索间,台上的薇拉已经抬起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诸位,不要把特殊建筑,和薪火直接赐予的基础建筑混为一谈。”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群井底之蛙一般。 “特殊建筑,不仅仅是表面上标注的那些基础效果。” “更重要的是,此建筑建设完毕后,它的效果,是能够与诸位领地内的基础建筑相互叠加的!” “也就是说,它能突破薪火设下的常规产量极限,大大强化庄园在这方面的底蕴!” 薇拉环视全场,声音里透着极强的煽动性: “相信不用我多说,在座的诸位大人就能明白,打破常规极限,对于一个庄园来说意味着什么。” “试想一下,如果你们的战兽、坐骑,乃至肉畜的繁育速度翻倍……这意味着什么,相信不用我多说,在座的各位大人都明白这其中有多大的含金量。” “现在开始起拍,底价500枚无暇晶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0枚!” 大厅内死寂了一瞬。 500枚晶石,这可不是碎裂的晶体,而是一笔足以掏空一个小营地全部家底的巨款! 但短暂的沉默后,立刻有人意识到了这东西的战略价值。 “600晶!”一名二楼的庄园主率先出价。 “800晶!” “1000晶!” 出价声此起彼伏,叫价的数字节节攀升。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傻,这种能增加庄园底蕴的东西,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争上一争。 转眼间,价格就已经被顶到了1500枚晶石的高价,几乎是起拍价的三倍。 到了这个数字,绝大多数人已经撑不住了,竞价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大都是10枚、20枚地在谨慎试探。 包厢内,亚修眼神微动,在心底迅速盘算。 管它是不是晋升3级庄园的必要条件,这图纸都必须拿下! 就算猜错了,也不亏。 破晓庄园刚刚缴获了大量的石鳞蜥,正愁怎么快速繁育扩大骑兵规模; 而且黑泥镇周围有不少饲养牲畜的农庄,等会儿完全可以买些活物回去,增加庄园的稳定肉食产出。 亚修手指在椅背上轻轻一点,冲着站在窗边的巴顿使了个眼色。 巴顿心领神会,猛地趴在包厢的栏杆上,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2000枚晶石!” “嘶——!” 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薇拉那双妩媚的眼眸微微一亮,笑靥如花地抬头望向亚修所在的包厢: “破晓庄园出价2000晶!还有没有哪位大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下方大厅立刻哗然一片。 “好家伙!一次性加了快500?!” “破晓庄园?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势力,怎么这么财大气粗?一张破图纸,就舍得砸2000晶石?!” 有人疑惑,也有消息灵通的人压低声音科普: “你连破晓都不知道?就是黑泥镇西边新冒出来的那个狠角色!” “前不久的那场十年难遇的兽潮,就是破晓庄园主动点燃薪火道标扛下来的!” “听说那头三阶兽王,也是他们的庄园主亲手斩杀的……好像叫什么……对了,亚修!就是这个名字!” 议论声像瘟疫一样在会场内蔓延。 无数道目光夹杂着羡慕、嫉妒、甚至敬畏,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亮起灯光的包厢。 踩着三阶兽王的尸体上位,如今又在这顶级拍卖行里一掷千金。 这座新崛起的破晓庄园,简直猛得不像话! “两千晶石,第一次。” 薇拉举起木槌,目光流转,故意将尾音拉得极长。 她的视线在二楼其他几个底蕴深厚的老牌庄园包厢上徘徊,似乎在期待着有人能咽不下这口气,出来压一压这个新贵的风头。 然而,2000枚晶石确实已经溢价太多,全场一片死寂,根本没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两千晶石,第二次。” 薇拉见状,脸上的笑意微敛,不再拖延。 她再次环视了一遍寂静的会场,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槌,眼看就要重重落下。 “两千晶石,第——” “黑沙庄园出价……2010枚晶石。” 一道却透着些许黏腻与恶意的声音,突然从斜对面的包厢里,慢悠悠地传了出来。 第253章 谁是你的后盾 “是黑沙庄园!” “他们竟然也对这张特殊图纸感兴趣?” 厅内,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如同炸开的锅一般沸腾起来。 “黑沙庄园可是黑泥镇之下最强大的几个势力之一了,在镇子北边那片地界称王称霸。 “听说他们主营的是奴隶生意,手段阴狠得紧,好多小庄园被他们盯上后,连自家的二阶战职者都不得不卖身投靠……” “看来这图纸果然是个罕见的宝贝,连黑沙庄园都坐不住了。” 议论声如沸水般翻滚,不少人偷偷回头,将目光投向了二楼西侧的那个包厢。 二楼包厢内,亚修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 他并不惧怕别人出价竞争,拍卖场上本就是价高者得。 但可恨的是,这个什么黑沙庄园早不出价,晚不出价,偏偏卡在即将落锤的最后一秒。 而且,只加了区区10枚晶石。 这不像是在竞拍,更像是一种苍蝇绕在耳边飞的挑衅。 癞蛤蟆趴在脚背上,不咬人,但膈应人。 说不要了吧? 就差这十枚晶石,眼睁睁看着图纸飞了,实在可惜。 说继续加价吧? 2000枚晶石本来就已经溢价极高,为了争一时意气陷入泥潭,似乎又不太理智。 亚修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朝窗边的巴顿示意了一下。 “加五十。” 巴顿立刻趴在栏杆上,扯着嗓子大喊:“2050晶石!” “二千零六十。”那道黏腻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跟上。 “2100!”巴顿咬牙。 “2110。”对面依旧不紧不慢,语气里透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空气中的火药味开始浓郁起来。 这一次,连台下最迟钝的挺热闹都看出来了。 黑沙庄园根本不是为了拍下东西,而是在赤裸裸的针对! 否则以黑沙庄园那庞大的底蕴,何至于这般抠搜,非得10枚晶石、10枚晶石地往上加? 这分明是把破晓庄园架在火上烤,像猫戏老鼠一样,当着整个黑泥镇的面,一巴掌一巴掌地扇破晓庄园的脸! 包厢内,亚修指尖在石质扶手上轻轻敲击,黑眸幽深。 破晓庄园和黑沙庄园一南一北,他确定自己从未与他们有过交集。 那这莫名的恶意…… 这疯狗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就在亚修暗自思索时。 站在他身后的瑟琳娜突然上前了半步。 她咬了咬娇艳的红唇,原本从容的神色中透着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 “亚修大人……那个跟咱们竞拍的,应该是黑沙庄园主的副手,凯斯。” “他这么做可能不是冲着庄园,而是……冲着我来的。” 亚修转过头,眉头微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去年的事了。” 瑟琳娜苦涩地叹了口气,淡紫色的眼底满是复杂: “事情还要黑泥镇从上一次集会说起……那时石岗庄园还是我带队,在竞拍一件拍卖品时,我们遇到了凯斯。” “那件材料对奥德里奇大人非常重要,所以我驳了凯斯的面子,硬生生从他手里把东西抢了下来……” 瑟琳娜垂下眼帘,语气语气中透出一丝苦涩: “那个凯斯是个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疯狗,当时就气急了要扬言报复回来,在拍卖结束后与我们起了不小的冲突。” “后来如果不是忌惮黑泥镇的规矩,我们俩家之间,怕不是是当场就得分个生死……” 说到最后,瑟琳娜的膝盖一弯,重重地单膝跪在了亚修脚边。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那张往日里总是风情万种的脸庞。 “大人,都是我的错,是我给庄园招惹了无妄之灾。” “如果不是我的原因,您就不会为此花了这笔冤枉钱……为此,瑟琳娜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瑟琳娜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神色黯然到了极点。 直到这一刻,她才极其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终究再也不是那个在石岗庄园呼风唤雨的“毒寡妇”了。 石岗庄园已经没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崩塌的夜晚。 如今的她,不过是一个失去了靠山、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 在这片冷酷的迷雾中。 没有哪个领主会为了一个刚收编的手下,去平白无故地死磕一个底蕴恐怖的老牌庄园。 等待她的,大概是被亚修冷酷地推出去平息黑沙庄园的怒火,或者直接沦为这笔交易的牺牲品吧? 然而。 预想中的怒斥与冷眼并没有落下。 落下的,是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啪。” “这不是你的错,瑟琳娜。” 瑟琳娜浑身一僵。 她错愕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亚修那双深邃、平静,没有一丝一毫怒意的黑眸。 “不要把别人的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 “我破晓庄园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因为一条疯狗的挑衅,来迁怒自己人的地步了?” 掌心的温度顺着单薄的软甲透进肌肤。 瑟琳娜呆呆地跪在原地。 “记住不管你以前是谁,不管你招惹过什么人。” “从你的名字落在在名册上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破晓庄园,我亚修的人了!” “什么黑沙黑土庄园,不过是个靠倒卖同类起家的暴发户罢了……如果他敢把手伸过来,那我就把他的手连胳膊,一起连根剁掉!” “你只要记住,瑟琳娜,你不用惧怕任何人!” “破晓庄园和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对!亚修大哥说得没错!” 一旁的巴顿早就听得一肚子火,此刻也热血上涌地挥了挥拳头: “有什么可怕的!什么狗屁黑沙庄园,咱们破晓庄园连三阶兽王都宰过,还怕他一条乱咬人的疯狗不成!” 屋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灼热。 瑟琳娜定定地看着亚修。 看着那张轮廓分明、没有丝毫作伪的冷峻侧脸。 迷雾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见惯了男人的虚伪与背叛。 哪怕是当初的奥德里奇,对她也不过是利用居多。 可眼前这个男人,护短护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不讲道理。 她那颗早就冷如坚冰的心,此刻竟不可遏制地漏跳了一拍。 半晌。 瑟琳娜突然笑了。 眼底的黯然与脆弱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是一抹如狐狸般狡黠的勾人笑意。 她顺势仰起脸,如秋水般的眸子盈盈流转,声音瞬间变得酥媚入骨: “亚修大人,您的这番话,真是让妾身感动得无以复加……” “不过大人的手……您,还没摸够吗?” 亚修微微一愣。 “妾身的肩膀手感还不错吧?需不需妾身让您,再往下面点……摸一点点呢?” “咳——咳咳!” 冷不防被这句虎狼之词糊了一脸,亚修一口唾沫险些呛进气管。 他闪电般收回手,刚才那副“英明神武、庄严统帅”的形象,顷刻间碎落一地。 “你……瑟琳娜,我跟你说正事呢!” “妾身也是在说正事啊。” 瑟琳娜不仅没收敛,反而步步紧逼,眼中满是得逞后的促狭: “大人您好歹也是堂堂一庄之主,是该需要个女人照顾起居了。” “若是觉得妾身太‘老辣’,我看莉娜那个含苞待放的小丫头就很不错。” “用不用回头妾身帮您戳破这层窗户纸,把她洗干净送到您房里?” “咳,你……闭嘴!先拍卖!先拍卖!” 面对这女流氓肆无忌惮的调戏,亚修这个两世单身狗彻底败下阵来。 他逃也似的站起身,大步走到包厢栏杆前。 此时,台下的薇拉已经喊到了“二千一百一十枚晶石第二次”。 那个黑沙庄园的卡恩正透过包厢的窗帘,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 但就在木槌即将落下的瞬间。 亚修冷哼一声,对着下方彻底死寂的大厅深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平稳如镜,却如同一记重锤,轰然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破晓庄园出……二千五百枚晶石!” 第254章 昂贵的脸面 这数字一出,下方大厅诡异地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压抑了片刻的死寂被一阵海啸般的哗然,瞬间冲散了。 “两千五百晶石!疯了,真的是疯了!” “那可是底价的五倍啊!有这两千五百晶石干点什么不好?省着点用,都能开启薪火道标,烧上个把小时了吧?” “开启薪火道标?你多少也有点太败家了吧?!要是给我这两千五百晶,我特么天天买爆炒黄金米,吃一千斤扔一千斤,那才叫痛快!” “拉倒吧,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就是个当饿死鬼的命!” 议论声像沸水般在会场翻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二楼两个对峙的包厢间疯狂摇摆,嗅到了那股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火药味。 斜对面的包厢里,原本胜券在握的轻哼声戛然而止。 厚重的丝绒帘幕被猛地扯开,包厢大门随之震响。 一名年轻人跨步走到了露台上。 一头耀眼的金发,碧蓝的瞳孔,身上穿着一件旧世界贵族才会穿的繁复燕尾礼服。 在他身后,竟然还跟着两名用铁链拴着的女人。 只见那两人正犹如母狗般屈辱地跪伏在地上,脖颈上,赫然扣着雕刻了华美纹饰的沉重金属项圈。 在满是血污与泥泞的黑泥沼中,这多少显得与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而那年轻人就那样斜靠在栏杆上。 明明生得一副贵族公子的皮囊,可那张脸上的傲慢与不屑,却将这副皮囊糟践得一干二净。 “瑟琳娜,滚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凯斯嗤笑一声,嗓音阴冷黏腻, “长得的确是一副好皮囊……没想到石岗庄园那老骨头一死,你这么快就傍上了个财大气粗的土包子。” 他斜睨着包厢内透出的虚影,语气里满是羞辱, “说说吧,那什么破晓庄园出了多少钱包下的你?我黑沙庄园说不定心情好,能给你出双倍呢!” “毕竟……像你这种‘名牌’货物,老子最喜欢收藏了。” 极尽折辱的污言秽语在会场上空回荡。 包厢内,瑟琳娜淡紫色的双瞳猛地一缩,眼底杀意暴涨。 只见她银牙紧咬,刚要出声反唇相讥。 可还没等她开口,一道宽阔挺拔的背影,却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吱呀——” 亚修一把推开半掩的包厢大门,大步迈出,径直站到了栏杆的最前沿。 他没有直接搭理凯斯的挑衅,而是就这么站在那里,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 目光就这么慢条斯理地、从头到脚地在凯斯身上扫了一遍。 那眼神没有半点看着“人”的温度,反倒像是一个挑剔的屠夫,正在打量案板上一块发臭的劣质猪肉。 凯斯脸上的讥笑渐渐僵住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 足足打量了五六秒,亚修才收回目光,用一种毫无温度的语气开了口: “阁下,就是那个什么黑沙庄园的凯斯?” 亚修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区区一个副手,连庄园主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狺狺狂吠?” “不过也对,一个靠倒卖同类起家的奴隶贩子,家教这种东西大概比迷雾里的空气还要稀缺,我倒也不该期望太多……” 此言一出,凯斯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 亚修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着全场的面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我破晓庄园别的没有,就是晶石多。” 亚修上前一步,扶着栏杆俯视着他, “不知阁下这副尊容,在黑沙庄园又能卖多少晶石?十枚,还是二十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颇为遗憾, “不是我破晓庄园出不起更多,只是以阁下的德行,出多了……我嫌吃亏啊。” “噗嗤……” 一楼大厅里,不知是谁实在没憋住,漏出了一记短促的闷笑。 紧接着,会场内响起了一片强行压抑的咳嗽声。 “你——找死!” 凯斯气得目眦欲裂,握着栏杆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段话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精准无误地捅进了他最敏感的自卑处,让他瞬间在亚修面前矮了一头! “好好好!牙尖嘴利!” 凯斯怒极反笑,额头青筋乱跳, “破晓庄园主倒是和那婊子一样伶牙俐齿……但嘴巴再能说,这拍卖场上也当不了晶石用!” “我倒要看看,你这种乡下来的暴发户到底有多少底气!” 他猛地一挥袖子,声音凄厉:“黑沙庄园出两千五百一十枚晶石!” “我的天,还要加!” 台下彻底轰动了。 “顶起来了!破晓庄园和黑沙庄园这是彻底对上了!” “区区一个建筑图纸,难不成真要卖出个天价来?” 亚修却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他分毫不让,几乎在凯斯话音刚落的瞬间便接了上去,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口深潭: “好啊,那就让阁下见识见识……两千六百晶石。” “两千六百一十!”凯斯咬牙切齿。 “两千七百。” “两千七百一十!” 价格攀升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声报价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包厢内,瑟琳娜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愠怒变成了焦虑。 她虽然深谙人心,也是个极有手段的二阶强者,但她毕竟才刚刚加入破晓庄园! 这笔晶石实在太庞大了。 如果亚修今天真的为了争一口气,在那张并非必须的图纸上耗费海量晶石…… 即便亚修自己不追究,庄园里其他的人怎么看她? 红颜祸水?还是扫把星? 一旦被整个破晓庄园的管理层排挤,她以后的日子绝对寸步难行! “亚修大人……” 瑟琳娜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伸手死死抓住了亚修的胳膊,语气焦急, “够了,不用为了妾身跟那个疯子置气。” “不过就是个特殊建筑图纸,您若真的想要,妾身拼了命也会在别处给您再找一份。” “求您了,千万别再往上加了!” 感受着手臂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的冰凉手指。 亚修停下了叫价。 他偏过头,看着瑟琳娜那张写满焦灼与惶恐的脸。 就在瑟琳娜以为亚修听进去了劝告时。 亚修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狂热。 相反,在那平静到极点的深处,正闪烁着一种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莫测幽光。 “放心,我有数。” 丢下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亚修重新转过身。 他的双手按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前倾。 视线死死锁定了对面犹如斗鸡般亢奋的凯斯,再次喊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高价: “破晓庄园……三千晶石!” “轰——!” 大厅内彻底疯了。 三千晶石!买一张连底细都没摸透的特殊图纸?! 对面包厢里。 凯斯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抓着栏杆,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双眼更是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三千了。 这个数字,已经逼近了他心理的极限。 但他看着亚修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看着瑟琳娜依靠在亚修身边的样子。 心底那股被压抑着的毒火瞬间烧没了他所有理智。 被一个乡下新来的土包子当众压了一头? 绝不可能! “你这该死的乡巴佬……你以为这样就能压死我吗?!” 凯斯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犹如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冲着亚修声嘶力竭地挑衅: “三千零一十枚晶石!” “有种的……你他妈再跟啊!!” 第255章 万一沉溺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疯狂的加价声戛然而止。 方才还如火如荼的会场,此刻就像是被生生掐断了脖子,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尴尬的死寂。 凯斯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 狰狞的表情还未收敛,正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对面的回击。 在他看来,像破晓庄园这种急于立威的新人,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咽下这口气。 然而十秒,二十秒。 对面破晓庄园的包厢里,却始终没能等来预想中的声音。 凯斯脸上的傲慢一寸寸裂开。 从最初的胜券在握,变成惊疑不定,到最后彻底化作了一抹掩饰不住的惨白。 没人跟了。 在他喊出了那个离谱天价后,可对面那个穷追猛打的乡巴佬,居然……闭嘴了?! 这可是三千晶石! 他又不是黑沙庄园的庄园主。 那可是他两三年也不一定能赚回来的巨大数额,如今却砸在了一张底价五百的图纸上。 都到了这种时候……对方竟然告诉他不跟了?! “破晓庄园,还要再出价吗?” 直到展台上的薇拉开口,才勉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抬头望向亚修所在的包厢,眉头微挑。 虽然身为拍卖师她该高兴于拍品的溢价,但这显然已经到了荒谬的地步。 包厢内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薇拉不得不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三千零一十枚晶石,第一次!” “……” “三千零一十枚晶石,第……二次?” “你他妈的玩我?!” 凯斯再也按捺不住,他半个身子翻出栏杆,指着亚修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暴喝。 那张英俊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恐惧与羞愤,变得如同恶鬼般扭曲。 “阁下此话怎讲?” 亚修终于抬起了眼皮,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极其逼真的错愕与无辜: “我不过是被黑沙庄园这财大气粗的底蕴,给深深震撼到了而已。” “花底价接近十倍的价钱,去买一张连效果都没摸透的盲盒图纸……啧啧。” “如此魄力,我破晓庄园实在自愧不如……那毕竟是三千晶石啊,阁下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砸了出来,当真是大手笔。” 亚修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佩”,甚至还好心地冲凯斯拱了拱手: “既然凯斯阁下对这张图纸志在必得,我们这种乡下来的暴发户自然不能夺人所好,把这图纸让给阁下就是了。” “怎么?我破晓庄园主动退让,难不成……还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噗……” 大厅里,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这轻飘飘的一声笑,就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凯斯的脸上。 这哪里是退让? 这分明是把他凯斯当成了一头肥猪,当着全黑泥镇的面扒光了吊在火上烤! 三千多枚晶石! 这得至少捕猎3000多头迷雾生物才能拿回来的收益! 现在却被他用来换了一张破纸! 等那位黑沙庄园的庄园主知道这件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宰了你这个杂碎!!!” 看着亚修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凯斯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暴怒地推开身旁两名受惊的女奴,双手猛撑栏杆。 竟想不顾一切地直接跃向破晓庄园的包厢,将那张可恶的笑脸踩得稀烂。 “铮——!” 两柄交叉的长戟,毫无征兆地拦在了凯斯的身前。 不知何时,两名身披重甲的黑泥镇守卫已经出现在他的包厢两侧。 “凯斯大人,请冷静。” 守卫的声音机械而冰冷, “这里是黑泥镇的拍卖场。有什么私人恩怨,出了镇子再去清算。在这里动刀……只会坏了男爵大人的规矩。” 虽然只是两名一阶守卫,凯斯一剑就能劈碎他们。 但在这一瞬间,凯斯却感觉后颈猛地一凉。 他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在拍卖场穹顶的阴影梁柱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几道模糊的黑影。 那些人连脸都没露,但那几股死死锁定在凯斯身上的冰冷气机,却毫无疑问全都是二阶! 仿佛只要他手里的剑敢再往前送出半寸,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利刃,就会瞬间切下他的头颅。 冷汗“唰”地浸透了凯斯的后背。 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在这绝对的武力威慑下,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 而且是栽得彻彻底底。 这里是黑泥镇,男爵的地盘。 在这里撒野,就算黑沙庄园也保不住他! “好……很好!” 凯斯咬碎了牙,收剑入鞘,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他无法发作,只能死死钉在原地,用那种仿佛淬了剧毒的阴冷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亚修和瑟琳娜。 然而,让他更加憋屈的是。 对面的两人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暴怒和怨毒,换来的只有两人赤裸裸的无视。 亚修转身走回包厢,瑟琳娜则正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指甲。 仿佛他凯斯只是路边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连多施舍一个眼神都嫌多余。 薇拉似乎也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 “三千零一十枚晶石,第三次。成交。” “恭喜黑沙庄园,拍得特殊建筑图纸。” 薇拉的落槌声干脆利落。 只是那甜美的嗓音落在凯斯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在葬礼上的哀乐,实在听不出半分喜意。 随后,大厅内压抑已久的喧嚣终于如潮水般爆发,议论声久久不息。 …… 包厢内,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呼——” 瑟琳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脱力般靠在了墙上,拍了拍自家那波澜壮阔的胸口。 “大人,刚才真是吓死妾身了。” 她看着亚修,淡紫色的眼底满是后怕,“我真以为你上头了,要为了争那一口气,和那疯子争到最后呢。” “那怎么会呢?你什么时候见我那么傻过?” 亚修坐回位子,神态闲适地端起茶杯: “一张特殊建筑图纸罢了,既然今天知道了还有这种东西存在,以后有的是机会去弄。” “我破晓庄园的晶石可是弟兄们拿命拼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亚修看了她一眼:“把价抬上去,不过是顺手为你出口气罢了。” 瑟琳娜闻言,眼眸微微流转。 她凝视着亚修那张冷峻的脸庞,嘴角的后怕渐渐收敛,化作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的吗?” 她身姿摇曳地向前迈了两步,逼近亚修,幽香再次萦绕。 “对妾身这么好……我们英明神武的庄园主大人,总不会是真的看上妾身了吧?” 她眨了眨眼,语气三分娇嗔七分促狭: “还是说,真让妾身刚才猜中了……大人真的是憋得太久,想要个贴心人伺候了?” “要不,等回去妾身真帮您问问?或者,干脆我去探探莉娜那小姑娘的口风?” “你……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亚修眼角一跳,刚才在露台上那股掌控全局的气场,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些僵硬地撇过头去: “万一让莉娜误会了可就完蛋了!她现在掌管庄园所有的附魔和后勤,要是闹情绪甩手不干,整个破晓的后勤体系都得停摆!” 亚修板起脸,强行拿出领主的威严,义正言辞: “大男人以事业为重!庄园现在连3级都没升上去,连个小镇的规模都没达到。” “我哪有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是吗?” 瑟琳娜愈发大胆地靠近,曼陀罗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那看来……只能由妾身亲自献身,来替大人排忧解难了。” “不然我们的庄园主大人哪天憋坏了身体,那对庄园来说可是天大的损失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面对这种直白到极点的女流氓攻势,亚修瞬间败下阵来。 他面红耳赤地往旁边躲闪,余光疯狂搜寻救兵: “巴顿?巴顿!你个臭小子干什么去了!还不快过来帮我拦着点!” 巴顿这小子虽然平时憨直,但在这种时候可不会犯傻。 他一拍脑门,装出一副内急的样子: “哎呀大人,刚才那肉汤喝多了,我这尿意如泉涌啊!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这小子像一阵风似的,钻出门缝就尿遁了。 亚修没办法,只能抓起桌上的竞价牌,装作专心盯着台下的下一件拍品,连连举牌喊话掩饰尴尬。 “五十晶石!那株止血草我要了!” “八十晶!那堆矿石破晓庄园要了!” 他看都不看拍的是什么,只要底价合适,就连连举牌喊话,生怕瑟琳娜再凑过来。 只是他没看见的是。 在他侧后方的阴影里,瑟琳娜的视线,定定的落在了那微微绷紧的侧脸上。 隔着软甲,轻轻按住了胸口那条不起眼的骨质项链。 瑟琳娜眼神中的戏谑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作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挣扎。 “亚修啊亚修……”女人在心底幽幽一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你不可以,也不应该对我这样的啊……” “否则……万一哪天我当了真,想要赖在你身边一辈子,那可就真的麻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