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她入骨》 第1章:传闻中的京先生 雨落在金陵古城区的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湿亮的光。 宋清词穿着身月白色旗袍裙,撑着把淡青色竹骨伞,在沈公馆的大门面前站了片刻,到底还是伸手,按响了门铃。 今天是父亲宋天和失联的第七天。 七天前,他像往常一样去城西的「天和居」看店,黄昏时还发消息说晚些回来。 然后,音讯全无,人间蒸发。 更棘手的是昨天。 一群人带着七八件从「天和居」购买的瓷器、玉件上门,开口就是宋家古玩祖传的规矩——假一赔百。 东西是宋清词亲自验的,确实是假的,且仿得极高明。 更致命的是,这些物件票据齐全,购买时间集中在父亲失踪前半个月内,金额巨大。 「天和居」从祖辈流传至今,从未出过如此纰漏,更不可能在短短半个月内,流出这么多足以乱真的高仿赝品。 这事,古怪。 赔,倾家荡产,元气大伤。 不赔,宋家在江南古玩界,名声尽失,再无立足之地。 竹伞边缘的雨水连成了线。 宋清词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强压下心头的焦灼与寒意。 眼前的沈家与宋家世代交好,同名为江南八大世家之一,根基厚重,这是眼下唯一可以拉宋家一把的力量。 她必须一试。 大门打开,沈家管家王叔略显惊讶:“宋小姐?” “王叔,我想见沐白哥。” 王叔引着宋清词穿过前厅花园,一路到了客厅。 厅内灯火温润,典型新中式风格,客厅那扇落地窗收尽满院雨意,檀香若有若无的漂浮着,与外头湿冷的昏暗截然不同。 宋清词一抬眼,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沈沐白。 他穿着一身灰调休闲装,手里捏着文件,眉心微微蹙着,像在斟酌什么棘手的事。 宋清词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不由自主地滑向了他旁边。 沈沐白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身黑色西装,肩线平直利落,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光线流过时,那上面会泛起一道冷冽的光。 他静静坐着,没说话,也没多余的动作,却让宋清词莫名觉得这满屋的光和空气都在绕着他流动。 那种沉下来的贵气,让原本坐在主位的沈沐白,都淡去了几分存在感。 她在父亲的「天和居」里也见过不少有身份的人,商业新贵,世家子弟,或是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大佬。 可没有一个人,有他这种压倒性般的气场。 这男人,定不简单。 沈沐白见宋清词走进,放下文件:“清词妹妹,好久不见。” 宋清词迅速敛了神色,微微颔首:“沐白哥。” “来,坐。”沈沐白示意她落座。 她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与那男人恰好隔着一个茶台,成了面对面的位置。 他姿态未变,但宋清词分明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在打量她。 沈沐白斟茶,水声淅沥:“清词妹妹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宋清词眼睫轻垂,一时语塞。 有陌生人在场,有些话不好说。 沈沐白立刻察觉了她的迟疑,恍然一笑:“忘了给你们介绍。” “这位是港岛来的京总,京贺州。” 随即又对京贺州温言道:“京哥,这是宋天和的女儿,宋清词。” 宋清词微微一愣。 京贺州? 这名讳她听过——不是寻常的听过。 港岛京家,早些年背景复杂,混黑发家。 数年前京贺州父亲被仇家寻仇致死,京贺州作为私生子,硬是从家族内斗里杀了出来,成了京家新一代的掌权人。 若只到这里,也不过是一段腥风血雨的上位史。 真正让整个圈子侧目的是他接下来的手腕。 他执掌京家不过三年,便将整个京家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成立了如今在金融界翻云覆雨的「寰宇资本」。 如今的港岛,论财富、权势与影响力,他早已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巅峰。 宋清词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沈家以这样的方式,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京先生”。 “京哥不是外人,你有什么事直说无妨。”沈沐白话音落下,厅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 宋清词抬起眼,目光在沈沐白脸上停顿片刻,随后转向了他身侧那位存在感极强的京贺州。 对方只是平静地回视,眼神深邃无波,让人揣摩不透心思。 见沈沐白和京贺州似乎关系匪浅,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沐白哥,我这次来,是想求沈家帮个忙。” “昨天有几个人,拿着七八件号称是从我们「天和居」流出去的古玩找上门,要求假一赔百。” “我亲自验过,东西……确实是假的。票据齐全,涉及金额巨大。” “更奇怪的是,我父亲已经失踪七天了,失踪的事,我暂时压着没敢声张。” “沐白哥,外头很多人都盯着我们宋家的那些名贵收藏……我怕这件事不止是赔钱这么简单。” 她将那个最坏的判断剖白出来:“有人,在给宋家做局。” 厅内一时寂静,只余清浅的茶气,丝丝缕缕飘着。 沈沐白皱着眉,半晌才开口: “假货、巨额索赔、关键时候宋伯伯失踪……这事不简单,显然是冲着宋家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指节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艰难地权衡。 “清词妹妹,沈宋两家是世交,这个忙,我不能不帮。但……你也知道,生意场上没有白帮的忙。对方既然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显然是蓄谋已久。 沈家若想名正言顺地介入这件事……那我们之间,得有一层更牢固、更名正言顺的关系。” 她抬眸,直直对上沈沐白的视线。那目光里的权衡与某种隐隐的预期,让她瞬间懂了什么。 可她仍想听个明白:“怎么算更牢固、更名正言顺的关系?” 沈沐白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联姻。” 果然如此。 宋清词的预感落了实,没有意外,也没有暖意。 她不喜欢趁人之危的人,这是其一。 其二,她有男朋友。 第2章:求他不如求我 江南三十二区,世家林立,唯独金陵,同时出了沈、宋两家,稳居江南八大世家之列。 也正因为如此,沈、宋两家世代交好,走动频繁。 沈家早就有和宋家联姻的意思,风声透过来不止一次。 可宋清词不愿,因为她心里早已有了人。 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豪门世家,而是和她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的许年。 这事儿,沈沐白是知道的。 她开口,声音很静:“沐白哥,沈家的条件,我明白了。” “但抱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即使宋家此刻风雨飘摇,但百年底蕴尚在,她还没到需要拿自己去做交易的地步。 她顿了顿继续道:“沐白哥,这个忙,你若愿意看在两家交情上帮一把,我们宋家一定会记在心里,但非要以联姻作为交换条件的话……” 沈沐白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清词妹妹,你先别急着拒绝。沈宋两家联姻,对彼此都有好处,这点你心里应该清楚。” 放眼江南,我们沈家说话的分量,你是知道的。 眼下宋家的局面,要找宋伯伯,要平事,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资金和人脉。 这些,沈家愿意给;我,也愿意给。 但你那个没权没势的男朋友,可给不了。” 还未等宋清词开口,管家王叔忽然敲门,微微躬身:“小沈总,夫人让您立刻去书房一趟,说是有急事找您。” 沈沐白闻言朝王叔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他转向宋清词和始终静坐未语的京贺州,礼节性地颔首:“抱歉二位,暂时失陪一下。” “清词妹妹,我的提议,你再仔细考虑考虑。” 沈沐白离开后,厅内瞬间沉入另一种寂静。 沉香与残存的茶气纠缠在一起,流动得异常缓慢。 宋清词依旧坐在原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京贺州的目光并未随着沈沐白的离开而移开。 他还坐在那里,姿势未变,存在感却比刚才更为强烈。 她本该趁机整理思绪,或者避开京贺州的目光。 可不知为何,她竟慢慢抬起了眼,迎了上去。 目光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茶台上,那杯沈沐白为她斟的茶,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从她进来到现在,这位京总,未发一言。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清晰,格外难熬。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打破这让人心跳失序的寂静? 可她搜遍思绪,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任何开场白在此刻都显得生硬,且突兀。 就在她准备迎接无限延续的沉默时,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规律的震动声。 嗡—— 嗡—— 声音来自京贺州的方向。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似乎只说了极短的什么。 随后,他对着听筒,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了三个字:“知道了。” 话落,他将手机收回口袋。紧接着,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来。 身形舒展的刹那,无声的气场也随之铺开。 没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他径直朝着厅外走去。 经过她沙发旁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视线既已相接,对方又已起身离去,于情于理,总该有个表示。 宋清词出于本能,朝他微微点头,动作很浅,算是个礼貌的示意。 随着京贺州的离开,客厅忽然陷入一种空旷的岑寂里。 沈沐白回来时,脸上没有丝毫讶异,显然已经知道京贺州已经离开了。 他重新坐在主位,将压力再次推了过来: “清词妹妹,时间可不等人。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话带着点胁迫感,让宋清词有些不悦。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沐白哥,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她说着,已经站起身:“今天打扰了。” * 宋清词走出沈家时,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几缕稀薄的阳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在沈公馆门外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草木清香,可她心里却有些发沉。 果然,一旦触及到利益,再深的世交情分,也要放在天平上衡量。 这也是她始终不愿和豪门子弟联姻的原因之一。关系太复杂,感情不纯粹。 她顺着湿漉漉的青石路,朝自家停车的位置走去。 拐弯处,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她面前:“宋小姐,有人要见您。” 她顺着那人的示意望去,只见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黑红拼色的劳斯莱斯,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头上悬挂着的三块不同制式的车牌。 黑底白字港岛车牌,蓝底白字内陆车牌,以及,样式特殊的外资车牌。 三牌并列。 宋清词心头一颤。 这是......京贺州的车? * 宋清词与京贺州并排坐在宽大的后座,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车内与沈家客厅里的沉默有些不同。 这里更私密、更封闭,他身上那股压迫感也被无限放大,让她感到莫名的紧张。 “京先生。”她率先开口。 他没说话,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气音的“嗯”。 算是应了。 他伸手,从旁边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文件夹,递到她面前。 “看看。” 宋清词接过文件,打开。 只看了几页,她便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份关于沈氏集团的深度调查报告。 白纸黑字,揭示了一个与外界认知截然不同的沈家。 资料显示,沈家多个核心板块业务持续萎缩,资金链异常紧绷。 上个月,沈家又悄然关闭了海外七家子公司,动作低调。 更关键的是,资料里显示,沈家背负多家银行的巨额债务,偿还压力巨大。 一旁沉默的京贺州开了口:“宋小姐,据我所知,沈沐白目前自身难保。”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在空气中沉淀下来:“求他,不如求我。” 宋清词合上文件,指尖冰凉。 按理说,港岛的势力很难直接插手江南。 这里自成一派,盘根错节,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玩法,外人想要插手,不是易事。 但……如果这个人是京贺州。 此局,他能破。 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 她转过头,迎上他深邃难辨的目光,问得直接: “京先生想要什么?” 第3章:合作愉快 “我要,千里衔山图。” 宋清词呼吸一滞。 《千里衔山图》——宋代佚名画师的青绿山水长卷画。它不仅是存世孤品,更是宋家四大珍藏之一。 一个远在港岛、看似与江南古玩圈毫无瓜葛的人,竟知道宋家的四大藏品。 京贺州果然不简单。 最初的震惊过后,宋清词重新审视身边这个男人。 比起自身难保、却还要以婚姻为筹码才肯帮忙的沈沐白,眼前这位,条件开得直接,姿态强势,毫不掩饰。 她思索了片刻。 《千里衔山图》虽然是珍藏,可终究也只是一幅画。再珍贵,也是没有温度的物件。 若这幅画真能扭转宋家局面,那它也算是“物尽其用”,发挥了远超藏品的价值。 只是,一个清晰的疑问也随之浮起:“你......为何要帮我?你和沈沐白是朋友,帮了我,岂不是和他站在了对立面?”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疏淡,“谈不上。” “只是有些商业合作,所以,不存在你所谓的对立关系。” 他目光略过她的眉眼,仿佛在回忆刚刚那场令人并不愉快的会面。 这出戏,是沈沐白特地请他来看的。 他从港岛来金陵,确实是要与沈家谈合作。 宋清词突然的到访,按常理,沈沐白不该让他旁听这些事。 可沈沐白不仅让他留下,言谈间还刻意营造出一种和他“交情颇深”的错觉。 沈沐白无非是想借他京贺州的名势,加重沈家的筹码,让宋清词在孤立无援的惶惑中,更快地接受他“联姻”的条件。 他对沈沐白这番自作聪明、上不了台面的算计,颇为不齿。 他向来厌恶被人当作棋子或背景利用。 好在宋清词不是个蠢的。 她的拒绝,让这场乏味的戏,有了点值得他侧目的价值。 宋清词虽然不理解他为何出手相助,但既然他肯帮,她没有理由拒绝: “好,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父亲,揪出幕后黑手,我便将千里衡山图双手奉上。” 京贺州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合作愉快。”京贺州伸出手。 宋清词没有犹豫,抬手回握。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一股沉稳的掌控力,让宋清词莫名觉得安心了几分。 握手只是几秒的事,松开之后,她礼貌地道别,转身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宋清词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的脚步没停,脊背挺得直直的,旗袍的下摆随着走动的幅度轻轻晃动,节奏稳得很,任谁看了都是一派从容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从容,那叫硬撑。 她从上京贺州车的那一刻开始,心就一直紧绷着。 刚刚和沈沐白谈的时候,她全程思路清晰、语速平稳,茶水都没碰一下,就把该谈的都谈了。 从沈家出来那会儿,她甚至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可京贺州不一样。 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他的身份,也不是来自于他身后那些传闻,而是来自于他这个人本身。 他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她,她的脑子就开始慢了半拍。 不过好在她伪装得很好——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抖,眼神也没有躲,该笑的时候笑了,该握的手也握了。 京贺州甚至还在她下车前多看了她一眼,和她说了句什么来着……她当时绷得太紧,那句话飘在耳边却没能进到脑子里。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从头到尾,没有露怯。 眼下宋家这个情况,她不能慌,一旦她慌了,周围的人就会觉得有机可乘,幕后的人也会更加得意。 所以不管在谁面前,她都得端着,不能乱了阵脚。 有些时候装着装着,也许就真的撑住了。 她走到自家的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后缓了几秒吩咐道:“回天和居。” 助理文辉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后视镜里,京贺州那辆劳斯莱斯依旧停在原地,没熄火,也没动,像一头蛰伏的兽,不紧不慢地看着她的车一点一点驶离。 *** 车内,眼见宋清词的车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副驾驶的陈响才转身将平板递给了京贺州:“京总,你要的资料。” 京贺州伸手接过。 【宋清词】 25岁,家中独女,金陵大学-文物保护技术专业毕业,后去墨尔本留学。 职业:金陵大学—历史学讲师 父亲:宋天和,母亲:姜莉南(五年前癌症去世)。 补充:有一个青梅竹马男朋友,名为许年。 京贺州的视线在最后那行字上停了半秒,没动声色,继续往下。 【许年】 27岁,金陵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去美留学两年。 职业:金陵惠生科技公司—研发部经理 父亲:金陵惠生科技公司—董事长 母亲:九阳出版社—总编 补充:性格温和,无不良嗜好,人际关系简单,许年父亲与宋天和是极为要好的朋友,母亲是宋清词的干妈。 京贺州的目光在“许年”两个字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惠生科技”上,淡淡问道: “许家的惠生科技,主要做什么业务的?” 助理陈响立刻接话:“惠生科技成立十五年,主要业务方向是企业软件开发、手机游戏研发与运营,这两年也开始涉足一些人工智能的项目。在细分领域内也算是匹黑马,有几个爆款手游,目前正在寻求融资。” 京贺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这?” 陈响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京贺州知道两个字说得有点没头没尾,但他是真觉得——就这? 他垂眼,目光落回平板上那个名字。 许年。 赴美留学两年,回国后还是回了自家公司,说到底,从来没离开过家里的羽翼。 公司听着业务铺得挺全——企业软件、手游、人工智能,什么都沾一点,但哪样都算不上拔尖。说好听点是家有潜力的科技公司,讲得难听一点,不过是家还没上市的民营企业。 性格温和,人际关系简单。京贺州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这些词放在简历上,翻译翻译就是,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野心。安安静静地在自家公司里混着,等着哪天接班,然后继续这么不温不火地过下去。 平庸,乏味,毫无攻击性,也毫无可塑性。 这种人,他见过太多了。 没意思。 他把平板扣在了腿上,靠在座椅里闭了眼,脑子里不禁冒出宋清词的模样。 那样的顶级美人配这样一个男人? 浪费! 沉思了几秒后,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忽然开口:“陈响。” “在的,京总。” “宋家的事查一下。尤其是近几个月和宋天和走得近的,来往多的,合作过的,只要来往密集的,都要查。” 陈响飞快地点头:“好的京总。” 第4章:新的发现 宋家-天和居 宋清词看着近期交易记录,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越看心越沉。 这些年,天和居都是由父亲一手打理,她很少过问,顶多在店里帮忙看看。 如今真正自己上手细查,才觉出不对劲来。 这两个月的账目,流水大得惊人。几笔主要的古玩交易,金额远超往常的规模,有些甚至不合常理。 看来……对方布这个局,远不止最近这几天。 至少两个月前,甚至更早。 孟君瑶陪着宋清词在一旁核对账目,看着交易账单,皱着眉问道:“清词,你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宋清词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我爸的性子你知道,温和宽厚,做事最讲规矩和情面。这么多年,几乎没跟人起过什么冲突。” “至于我,一直在大学教书,接触的都是学生,更不可能去结这种仇怨。” 孟君瑶听了,脸色反而更凝重了: “那才更麻烦。不是私怨,就是冲着宋家的根基和名声来的了。你说会不会是……其它几大世家在背后搞的鬼?” 宋清词起身,缓缓走向窗边,窗外是天和居的园林,暮色四合,竹影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假山石上的青苔被最后一缕天光染成了暗青色。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丛竹林中:“汀州顾家制茶,云城孟家做基建,扬州安家搞地产,京南陵家善投资,海城谢家研科技,凉州陈家生物制药, 而沈家经营丝绸与航运,我们宋家经营古玩。 我们八大世家各有各的领域,生意上交集并不深。 按理说,不至于为了利益,这么费尽心机地来设局搞垮宋家。” 孟君瑶摇了摇头:“那我就猜不到了,不过清词,你刚刚说沈家的资金链也断了?这时间点怎么偏偏是你们沈、宋两家一起出事?这是不是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 江南八大世家,偏偏是金陵的沈宋两家,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一个被巨额假货索赔,另一个深陷债务危机。 若不是京贺州给她看了沈家的调查报告,她恐怕还被沈家蒙在鼓里。 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园子里的某片竹叶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思索着这些事。 她想查,却有心无力。 宋家世代经营古玩,说到底,是个讲究眼力、人情和传承的行当。 在金陵,宋家论实权和说话的分量,远不如深耕实业、人脉通天的沈家。 沈家的丝绸生意是江南重点扶持企业,规模大,牵连广,和上面的大人物往来密切。 她去求沈沐白,而沈沐白也敢借机开出联姻那样的条件,底气便也在于此。 宋清词心里有些烦躁:“这件事恐怕比我想得更复杂。” 孟君瑶起身走到宋清词身边:“清词,话说回来……你是真的打算,和京贺州合作?我虽然不了解他,但可听过不少他的事迹,那样的人……心思深,手段硬,不好打交道。” 宋清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无奈。 “沈沐白不帮,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像是说给孟君瑶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既然京贺州要帮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对宋家而言,总归多了一个机会。况且,他要的,也只是一幅画而已。”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 京贺州那样的人,蹚这趟浑水真的只为了一幅画? 在车内她没来得及多想,现在细想起来她才越发觉得不对劲。 港岛京家的底子摆在那里,什么名画名帖没见过,犯得着为了宋家的珍藏画如此大费周章?况且以京贺州的实力和财力,就是把整个金陵古玩行的东西都堆到他面前,恐怕也入不了他的眼。 可不管他图什么,她都得接着,因为眼下她没得选。 孟君瑶叹了口气,知道和京贺州合作已是最优选择。她转了个话题,语气松快了些:“好吧……那许年呢?他什么时候回来?这事儿你告诉他了吗?” 宋清词摇了摇头:“他这几天在国外出差,正在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时差颠倒,联系也不方便。现在和他说,除了让他担心,隔这么远也帮不上什么,等他回来再和他讲吧。” 孟君瑶点点头:“也是。那就先别想那么多了,这几天我就留在这儿陪着你,咱们再把账好好对对。” 宋清词还想说点什么,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清词,瑶瑶!” 宋清词和孟君瑶同时望去,只见夏莲穿着一件浅黄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她身后跟着欧阳宸,穿着一身休闲装,步子不紧不慢,但神情也不轻松。 “清词,我和欧阳宸去沿街找商铺老板查了下你父亲失踪那天的监控,还真被我们查出线索了,快来看!” 宋清词眼睛一亮,快步走回来:“查到什么了?” 夏莲走到桌前,从包里翻出一个平板,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宋清词和孟君瑶。 画面有些暗,是傍晚时分的街景,像素也不算太高,但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夏莲用手指拖动进度条,在一个位置停住,然后双指放大:“你看这里。” 画面里,宋天和走在街道上,步子不快不慢,可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身穿深色夹克的人。 那人走在宋天和前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手里夹着一根烟,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我爸失踪那天在跟踪他?”宋清词的声音有些发紧。 夏莲一边说,一边把画面定格在某一帧上:“是的,我和阿宸把宋叔叔失踪那天沿街的监控都调了一遍,发现他一直在跟着这个人,直到在监控死角,两个人就都消失不见了。” “能把这个人再放大一点吗?”宋清词问道。 夏莲的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一下,把那个戴鸭舌帽的人放大到几乎满屏。 放大太多,画面彻底花了,像素格一颗一颗地凸出来,人的轮廓都有些发虚。 可宋清词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认得这个抽烟姿势。 整个金陵古玩圈,只有一个人抽烟是这个样子——烟夹在无名指和小拇指之间,不点火,也不抽,就这么夹着。 “荣老四。” 孟君瑶凑过来又看了一眼屏幕,满脸困惑:“荣老四?谁啊?” 第5章:又美又不好惹 宋清词解释道:“金陵古玩圈一个老油子,擅长做假货、掺水、中间抽成,专骗那些有钱又不懂古玩的暴发户。 不过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谁家出了什么好东西,他都是第一个知道。一般都是忽悠完一个大单就消失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孟君瑶听得直皱眉:“这不就是个骗子吗?宋叔叔怎么会跟踪他?”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宋清词张了张嘴,没能答出来。 放眼整个江南古玩圈,宋家「天和居」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宋天和还有着「一宋定乾坤,天和鉴古今」的美誉。这句话是被古玩圈的人一句一句叫出来的。但凡有拿不准的东西,送到宋家过一眼,真伪立判,从没出过差错。 父亲怎么会和荣老四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宋清词想不通。 夏莲有些担心:“清词,要不咱们还是报警吧,宋叔叔已经失踪七天了,光靠我们这么暗中找也不是个办法,警察那边手段多,找人肯定比咱们强。” 宋清词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道:“不能报警。” “一旦警察介入,动静就大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宋家出了事。宋家那么多珍藏,多少人眼红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趁人之危的事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人干。 平时有我爸镇着,没人敢动。可要是让外人知道我爸失踪了,到时候别说找他了,怕是连宋家都得搭进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孟君瑶靠在茶几边上,听完这番话皱着眉点了点头: “夏莲,我觉得清词说得有道理。这节骨眼上,咱们先别打草惊蛇,稳住阵脚比什么都重要。” 宋清词语气软了些:“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我们查到了荣老四,咱们先顺着这条线往下摸,明天我再去趟沈家找沈叔叔和沈阿姨谈谈,实在不行再说。” 夏莲和欧阳宸对视了一眼:“行,你也别太担心,荣老四那边交给我和阿宸,你和瑶瑶把天和居稳住,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欧阳宸跟着补了一句:“荣老四这个人虽然滑头,没有固定住所,但是人就有需求,他总要吃饭、要花钱,我们顺着这些往下摸,总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宋清词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好,辛苦你们了。” “说什么呢!”夏莲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宋清词,你再这么客气,我跟瑶瑶可就真跟你算算这些年你欠我们多少顿饭了啊。” 孟君瑶:“就是。你平时挺聪明一人,怎么这会儿犯起糊涂来了?我们是你什么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姐妹。你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再说那些客气的话,就是不拿我们当自己人。” 宋清词声音轻轻的:“行行行,知道了,不谢了,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孟君瑶满意地拍拍她肩膀。 夏莲:“行了清词,别太过担心,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状态好了,脑子才转得快。今晚阿宸家里有家宴,我们就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欧阳宸配合地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在手里颠了一下,冲宋清词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行,你们路上慢点。” 宋清词和孟君瑶目送二人离开后,简单吃了点晚饭,又重新对起了账。 *** 第二天刚一睡醒,宋清词便听见院内吵吵嚷嚷的。 助理文辉早早地便等在起居室的门外:“清词姐,昨天要赔偿的那拨人又来了,嚷嚷着要让宋家给个说法。” 宋清词眉头一紧,果然又来了。 她昨天拼命稳住了,好话说尽,承诺一定给个交代,才把人暂时劝走。 看来今天是拖不住了。 “来了多少人?”宋清词问。 “少说也有十多个,说今天不给赔偿就不走了。” 宋清词稳了稳心神道:“你先稳住他们,我收拾一下马上过来。” 简单的洗漱过后,她站在衣柜前,手指从一排旗袍上滑过去——月白、藕粉、烟灰、淡青……这些都是她平时爱穿的颜色,温温柔柔的,素雅至极。 但今天不行。 今天穿这些,压不住场面。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那件酒红色的旗袍上。 这是衣柜里唯一一件颜色浓烈的衣服,是母亲还在世时帮她挑的,说是女孩子长大了,总要有这么一件压箱底的东西。 料子是顶好的苏绣锦缎,暗纹织着缠枝莲,灯光下会泛出一层细密的、暖金色的光泽。 款式改良过,立领,收腰,裙摆到小腿,端庄里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贵气。 她平时嫌它太扎眼,一次都没穿过。 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宋清词取下来换上,对着镜子把头发用一根金玉簪子利落地挽起来,露出纤细的颈线。 随后又画了个淡妆,最后拿起那支酒红色的口红,一笔一笔地涂上去。 涂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平日里那个说话温声细语、穿月白旗袍的宋小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带着三份冷意,气场全开的女人。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老套,但管用。 她要是穿着那件月白旗袍走出去,温温婉婉地往那儿一站,门外那些人只会觉得她好欺负,只有先把气场压上去,让他们心里先怵三分,才不敢轻易造次。 刚收拾完,孟君瑶就过来了。显然也是被门外的吵闹声惊动的,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着急,结果一抬头,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你……”孟君瑶盯着宋清词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愣是没说出第二个字来。 宋清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怎么了?不合适?” “宋清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孟君瑶几步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睛都亮了,“酒红色旗袍,金玉簪子,大红唇?!我的天,你怎么突然走这个路线了?”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件旗袍。”孟君瑶又退后一步,又打量了一番,由衷地感慨了一句,“这也太靓了,看起来又美又不好惹。” 宋清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美又不好惹,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但那点笑意很快就被门外的吵闹声压了回去。 “走吧。”她理了理袖口,声音不大,语气却沉得很,“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第6章:巨额索赔 门外的众人见到宋清词的瞬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酒红色的旗袍,金玉簪子挽着发,红唇微抿,眼神不冷不热地扫过来,让看热闹的人本能地住了嘴,连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都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但气势还在: “宋小姐,你昨天说给个交代,我们可是给了你面子,等了整整一天。今天大伙儿实在等不了了,来来来,你看看这些东西——”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锦盒打开,瓷器、玉件在晨光里摆了一地。 青花的瓶,粉彩的碗,白玉的牌,看着像模像样,可宋清词每看一眼,心里便沉一下。 全是假的。 跟昨天她验过的一样,粗制滥造的赝品,连高仿都算不上。青花的发色不对,粉彩的釉面太新,白玉的料子更是一眼假。 这些东西要是真从天和居出去,等于宋家百年的招牌自己往地上摔。 “票据都在这里奥,盖的也是你们天和居的章。”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单据, “宋小姐,我们可是冲着宋家‘假一赔百’的规矩才放心买的。现在东西是假的,你总不能让我们这些顾客自认倒霉吧?” 身后几个人跟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大。 “就是啊,天和居这么大的招牌,总不能骗人吧?” “给个说法!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宋清词站在台阶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吓住,也没有急着辩解。 等声音渐渐小下去,她才开口:“说完了?” 宋清词目光在那几件假货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他的脸上:“东西我昨天验过了,确实是假的。” 她顿了顿,“但是不是从天和居卖出去的,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大家放心,我们宋家的规矩不会变,该给的交代,一分不少都会给。但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允许在我宋家门口闹事。” 中年男人听完,不怒反笑。他扭头看了看身后几个人,又转回来,双手一摊, “你给我们交代?宋小姐,我们不是不信你,但这事儿你说了算吗?哥几个这些东西都是你爸宋天和卖给我们的,出了问题,他不出来给个说法,让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出来顶事儿,这说不过去吧?” 身后立刻有人接腔:“就是啊,宋天和人呢?出了事倒躲起来了?” “让你爸出来说话!” “对!让宋天和自己出来!他自己卖的东西,他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别是知道自己卖了假货,没脸见人了吧?” ...... 七嘴八舌的声音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刺耳,也更难听。 宋清词站在台阶上,脸色没变,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裙摆。 中年男人看她不吭声,又往前逼了一步:“宋小姐,你爸到底去哪儿了?你倒是给句准话啊。是躲债去了?还是知道自己卖了假货,没脸在金陵待下去了?” “你放什么屁呢!”孟君瑶站在宋清词旁边听得实在忍不住了,往前冲了一步,却被眼疾手快的宋清词一把抓住了手腕。 中年男人见状故意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呦,这是什么意思,宋家店大欺客啊!卖假货还要打人?各位可都看见了奥,快快快!赶紧拿手机拍下来!我话还没说两句呢,她们就要动手了!” “我告诉你,今天谁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立马躺这儿!狗屁的江南八大世家,卖假货的还敢这么横?!” 身后那帮人跟着起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就是!md,卖假货还敢动手打人,等我拍下来给你传到网上,我看你们以后该怎么做生意!” 几个人越说越来劲,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宋清词和孟君瑶就开始拍,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来来来,让大家看看宋家人的嘴脸!穿得人模人样的,办的事儿可真不地道!” 孟君瑶快气炸了,牙关咬得咯咯响。她想骂回去,可宋清词却将孟君瑶轻轻拉回自己身边,指尖在她手腕上按了一下——别动。 她知道,这些人巴不得她们发火。 她越是愤怒,他们越来劲;她越是失态,他们拍得越欢。 到时候视频往网上一发,标题随便写个,【宋家辱骂顾客】或是【天和居卖假货还打人】...... 总之不管真相是什么,画面里只要她们先动了手、先骂了人,那所有的理就都站到对方那边去了。 他们不止是来要赔偿的。 至少不单纯是。 更像是来逼她犯错的。 “各位,你们的心情,我理解。花了大价钱却买到了假货,换谁都不痛快。我们宋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诚信’二字,该认的,我们宋家从没赖过。 但这些东西,究竟是不是从我们天和居卖出去的还有待查证。” 几个闹事的人面面相觑,举着手机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宋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票据在这儿,不是你们天和居卖的还能是谁卖的?” 宋清词:“票据是真的,章也是真的,这一点我没有否认。 但你们买完以后,是否经过了别人的手,是否拿去给别的行家看过、鉴定过,或者在别的地方放过一段时间?这个过程中,东西有没有被调包、被替换,谁也说不准。 我们宋家假一赔百的规矩,不是空话。但赔,要赔得明明白白。 你们手里这些假物件的来源是哪里?你们从天和居买完正品后又经过了谁的手?天和居内部经手的人是谁? 出货、入库、鉴定、盖章,每一个环节,我都要查清楚。查清楚后,如果真是我们天和居的责任,我们该赔的一分不会少。 你们如果信得过宋家,那就请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一个交代。 如果信不过,那就请你们走正规途径。报警也好,起诉也罢,该走的程序宋家都配合,该负的责任宋家也绝不推脱。 但在判决下来之前,我宋家一分钱不会出。” 第7章:他怎么来了? “宋小姐,你说的好听,查?查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你说查我们就得干等着? 光我一个人就在你们天和居买了三件瓷器,一共消费二百八十万,假一赔百的话,你可要赔我两亿八千万!赔偿数额这么大,万一你人跑了怎么办?我们找谁要去?” 其它人听到这儿气焰也更胜了,声音都不免拔高了几度: “就是啊,我们的票据都摆在这儿了,就是你们天和居卖给我们的假货,还查什么查,我看你就是想推卸责任,拖到我们没耐心了自己走人!”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宋清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语调甚至称得上平静: “我说过了,这件事查清楚之前,我宋家,一分钱都不会赔。” 为首男人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指着她的鼻子道: “行,你这个态度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哥几个,给我搬!把他们天和居值钱的物件都搬走!” 话音一落,场面一下子炸了。 七八个人同时往门里冲,直奔厅内的陈列架。 “住手!”文辉见状不对,立刻冲上去拦,却被人一胳膊怼在胸口,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花架,花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孟君瑶也挡在厅外不让那些人往里闯,却被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一把推开,她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跌在了宋清词的怀里。 宋清词一把扶住她:“没事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能听出那一丝微颤。 “没事。”孟君瑶咬着牙站直,“清词!他们太过分了!不能让他们这么闹下去了,要不咱们报警吧!” 宋清词没立刻回答。 她目光扫过去,只见那些人还在翻,屋里的架子倒了,瓷器碎了,他们把物件一个一个往怀里捧,像扫荡一样。 文辉和几个店里的员工拦住了这个拦不住那个,根本挡不住这些人的蛮劲儿。 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就凉了半截。 她到底还是太嫩了。 她以为穿得贵气一点、说话硬气一点,就能把人压住。可真到了这场面,那些东西全都不够用。 人家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比气场,就比一样:谁更耍横,谁更不要脸。 这方面,她确实不是对手。 宋清词不再犹豫,她深深叹了口气,划开手机屏幕,手指刚要拨通报警电话—— 便见一辆黑红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天和居的门口。 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离那个绿色的拨通键只差那么一点点距离,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顿在了半空中。 这是......京贺州的车? 宋清词细看了一眼,没错了。 那车身的颜色和三牌并列的车牌太有辨识度,整个金陵也找不出第二辆。 她愣了一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来了? 没等她多想,车门已经打开了。最先入眼的是一双皮鞋,踩在天和居门前的青石板上,稳而从容。 然后是那道修长的身影,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剪裁利落,线条干净。 不一样的是,今天他的胸前戴的是一枚金色的胸针,就这么一点亮金色,却显得整个人更加矜贵。 孟君瑶一时间也看愣了:“我嘞个豆,清词,这谁啊?咱们金陵还有这号人物?” “京贺州。” “谁?”孟君瑶觉得自己听岔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京、贺、州。” 孟君瑶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问下去。 转眼间,京贺州已经走进了天和居的大门。 而他的身后,齐刷刷跟着十多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进了天和居后,他们立刻分散开来,占据了院子里各个角落,不显山不露水地便把整个院子圈了个严实。 原本还乱作一团的场面,忽然就静了。 京贺州没看那些闹事的人,从踏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便一直望向台阶上的那道酒红色身影。 宋清词也在看他。 从他下车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便没移开过。京贺州气场太强了,强到她没办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强到眼睛不受控制地追着他走。 他穿过院子,踩过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宋清词的面前。 距离有些近,近到宋清词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你怎么来了?”她问。 “这么热闹,自然要来看看。” 话落,他没再停留,侧身经过她,径直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乱,摆放瓷器的架子不知何时倒了两排,碎瓷片被人踩得四分五裂,铺了一地。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给震慑住了,纷纷停住了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的身影移动,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安静。 静得能听见京贺州皮鞋踩在碎瓷片上那细碎的咯吱声。 京贺州径直走到厅内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这一举动让文辉和孟君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宋天和的位置。 那把紫檀木的圈椅,雕着缠枝莲纹,比这里的大多数藏品都金贵。 这也是宋天和坐了几十年的宝座,椅面上都磨出了温润的光泽,整个江南古玩圈的人来了天和居,都知道那个位置不能随便坐。 可京贺州坐上去之后,那把椅子忽然就显得没那么打眼了。因为椅子的风头全被他抢了。 孟君瑶压低声音道:“我去,清词,他怎么坐你爸的位置上了。” 宋清词无言。 这男人她虽然不熟悉,但她知道,京贺州不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以他的身份和阅历,不可能不知道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既然他知道,还坐上去了,那只能说明——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就有故意的道理。 只见京贺州的目光在厅内慢慢扫了一圈,把那些愣在原地的人、满地的碎瓷片、歪倒的架子,一样一样收进眼底。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抱着青花梅瓶、站在人群中间的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身上。 第8章:倒是新鲜 被他这么一注视,那领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抱瓶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喜欢?”京贺州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那男人明显懵了一下:“什、什么喜欢?” 京贺州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那只瓶子上:“如果我没看错,你怀里抱着的是青花缠枝莲纹梅瓶,明永乐年间的物件。市价,七十万上下。 喜欢的话,付钱买了,装好带走。你这么捧着,万一脚下打滑摔了,这几十万可就听个响了。” 那男人打量了京贺州一眼,穿着不简单、气场不简单,看起来是个大人物。 可那又怎样?这是金陵,自家地界。想到这,他脸上的慌乱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硬撑到底”的蛮横。 “你TM谁啊?这是我们和宋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别在这儿充大尾巴狼,金陵这地界儿,不是你有俩钱就能随便插手的。” 京贺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 “金陵这地界,我确实不熟。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最见不得人在我眼前撒野。” 他顿了一下:“至于我是谁,你还没资格问。” 那中年男人被他这话一噎,瞬间炸毛了:“我没资格问?你算个什么东西?穿身西装就在这儿装大爷?老子在金陵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跟我搁这儿跟我摆谱?” 他越说越来劲,把怀里的梅瓶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指着京贺州的鼻子就开始输出: “我告诉你,这事儿你管不了!宋家卖假货,我们作为顾客来索赔天经地义!你算哪根葱? 你姓宋吗?你是宋家的人吗?不是就滚一边去!别以为带几个人来就了不起,金陵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身后那几个人见领头的骂得凶,也跟着起哄: “哪儿来的野路子,跑这儿充老大!” “今天宋家不给钱,谁来都不好使!” “就是!赶紧滚!别耽误我们要钱!” 京贺州坐在主位上,听完这一通泼妇骂街似的叫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被激怒了,是觉得好笑。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商界大佬、政界要员、各地的话事人,各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说话滴水不漏,交锋于无形。 像这种指着鼻子骂街的低端场面,老实说,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倒是新鲜。 当然,新鲜之余,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乏味。 这种级别的对手,连让他动动手指头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京贺州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助理陈响。 陈响立刻神领神会地俯下身,只见京贺州的嘴唇动了几下,陈响听完,点了点头,直起身便往外走。 那领头的中年男人正骂得兴头上,压根没注意这一幕。但却被宋清词和孟君瑶看得一清二楚。 孟君瑶往宋清词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宋清词微微皱了下眉头,目光追着陈响的身影看了两秒,又落回到京贺州的身上。 她也不清楚京贺州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是去调人?是去查什么?还是别的她根本想不到的路数? 她和孟君瑶一样,也在好奇。 孟君瑶见她没吭声,又凑过来一点:“清词,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场面真是乱套了,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急。看看就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便传来一阵脆响,是瓷器碎裂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脆生生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骂声停了,起哄声也停了,那些闹事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扭头往院子里看去。 几个离门口近的已经跑了出去,剩下的也跟着往外涌,连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都顾不上骂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门口。 宋清词和孟君瑶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陈响正带着人,把那些闹事者带来的假瓷器一件一件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宋清词出去的时候,已经砸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碎片四处飞溅,散落满地。 “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领头的中年男人瞬间反应过来,吼骂道,“你凭什么砸老子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老子花钱买的!你们说砸就砸?谁给你们的胆子!” 另一个瘦高个儿也从旁边蹿出来喊道:“草!这不就是想毁尸灭迹吗?东西砸了,证据没了,你们宋家就不用赔了是吧?好算计啊!” “就是!你们天和居就这么办事的?卖假货不认账,还找外来帮手,把我们的东西砸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不赔钱老子告到你们倾家荡产!” 几个闹事的人越说越气,嗓子都喊劈了,可脚下却一步都不敢往前迈——院子里那些穿黑西装的人正齐刷刷地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他们的目光不凶不狠,甚至没什么表情,但莫名地就是让人脊背发凉。 几人骂了一会儿后,底气明显泄了大半。 因为没人接话,没人反驳,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像看一群在表演的小丑。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他们一时间不知所措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茫然。 见叫骂声渐渐没了,京贺州才不冷不淡地开了口。 “吵够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京贺州,京贺州坐在那把紫檀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闹事的人: “聒噪。” 领头的中年男人脸上挂不住了:“草,你的人把我们的东西全砸了,你还嫌我们聒噪?你算个j8啊你!” 京贺州玩味地笑了一下:“我的人砸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的人砸了你的东西?“ “哎呦呵,跟老子玩脏的是吧?”领头的男人把手指向院子里站着的陈响,“这屋子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你手下把我们带来的那些瓷器全给砸了!一个不剩!” 陈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带着点无辜的意味:“我吗?我什么时候砸了?谁看见我砸了?” 第9章:证据呢? “草,耍无赖是吧?”男人气急败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同伙,“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赖得掉吗?” 京贺州慢悠悠地开了口:“证据呢。”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证据?刚才那场面来得太突然了,谁他妈来得及录像啊? 几个闹事的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你——”男人指着京贺州,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一转身看向宋清词: “宋小姐,你刚刚可是亲眼看见他们砸的吧!你说句公道话!”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宋清词。 宋清词的酒红色的旗袍在晨风里纹丝不动。她听完那男人的话,先是顿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将目光朝京贺州的方向偏了偏。 京贺州依旧坐在那里,那副姿态,好像根本不在意她会怎么回答——或者说,他很笃定地知道宋清词的答案。 宋清词收回目光,耸了耸肩,对那个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抱歉,我出来的时候,你们的物件已经这样了,我也没看见到底是谁砸的。” “草,雄哥,你问她做什么!她明显和屋里那男的是一伙的!你还没看出来?” 领头的雄哥愣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妈的!宋清词,你爹宋天和卖我们假货,骗了我们几百万。你不赔钱也就算了,还联手外人把我们的物件给砸了? 你们父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伙来坑我们这帮顾客是吧?你们宋家还要不要脸了?” 他越说越气,忽然猛地抬起手,指向院子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要证据是吧?行!把这院子里的监控调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身后几个人也跟着起哄:“对!调监控!” “监控总不会撒谎吧?” “调出来一看就知道是谁砸的!” 雄哥往宋清词的方向走了几步:“宋小姐,监控就是最好的证据,你敢不敢调?你要不敢,那就是心虚!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故意砸我们的东西、好销毁我们索赔的证据!” 宋清词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把这茬给忘了。 刚才只顾着顺着京贺州的戏往下演,却忘了院子里的高清摄像头一直开着。陈响他们砸东西的画面,如果真调出来,一清二楚,赖都赖不掉。 被这些人一激,她霎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补点什么,可这局面,怎么说都像在掩饰。 她下意识地往京贺州的方向看去。 京贺州不知何时已经给自己沏好了一盏茶,只见他拿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那姿态松弛极了,两腿交叠,一条腿随意地翘着,喝茶的动作不紧不慢,既不紧张,也不在意,仿佛院子里的吵闹、雄哥的逼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浅尝过后,他的目光才从茶盏上方抬起来,淡淡地扫了宋清词一眼。 就一眼。 没有暗示,没有示意,甚至谈不上什么表情,但宋清词的心跳忽然就稳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给了她什么主意,而是他那副“天塌下来又怎样”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刚才的慌张有点多余。 那一瞬间,宋清词忽然也通了。 自己讲了那么多道理,说了那么多话,都没镇住这些人,可京贺州一来,三下五除二,这些人反倒慌了。 她不禁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宋清词微微侧头,凑到孟君瑶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孟君瑶听完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朝宋清词点了点头。 在众人的注视下,孟君瑶从一旁的竹林边捡起了一块石头,放在手里掂了掂。 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对着墙角那个还亮着红灯的监控摄像头,扬起手,干脆利落地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监控摄像头应声碎裂。 随后,孟君瑶把石头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宋清词身边。 宋清词这才看向雄哥微微一笑。那笑容客客气气的,甚至带着点抱歉的意思:“你看,我说了,监控坏了。” 只见雄哥的脸变成了猪肝色:“草!你们他妈敢耍我!宋清词,你别以为找个野男人来撑腰你就了不起!别他妈以为带几个人来就能在金陵横着走! 听没听说过一句老话,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再牛逼,这也是金陵!你们宋家卖假货骗钱,砸了我们索赔的物件还想耍赖?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老子今天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他说着,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右手高高扬起,朝宋清词的方向便挥了过去。 那一下没碰到人。 因为在他动手的瞬间,陈响便挡在了宋清词面前。雄哥的手腕被陈响一把攥住,疼得他“啊”的一声叫出来。 雄哥疼得脸都白了,想把手抽回来,可那只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宋清词站在陈响身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没有陈响挡的这一下,雄哥的那只手现在应该已经落在她脸上了。 她这张脸不说多金贵,好歹也是宋家的脸面,真要在天和居被人扇了,以后她在金陵还怎么抬头做人? 想到这,她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正暗自平复着呼吸,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从厅内走了出来。 京贺州不知何时起了身,正往这边踱步走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某种节奏上。 陈响见京贺州来了,这才松开了钳制雄哥的手,退后半步,给京贺州让出位置。 雄哥的手腕被松开的一瞬间,嘴里忍不住“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甩了甩那只被攥得发白的手腕。 他抬眼看了一眼陈响,心里吃痛地暗骂了几句,这小子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跟个大学生似的,没想到手却跟铁钳子一样,快把他骨头给捏碎了。 还没等他缓过劲,京贺州的身影已经罩了下来。 “演技差了点。”京贺州道。 雄哥揉手腕的动作顿了一下,扬起头看向京贺州,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第10章:区区金陵 京贺州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王保雄,外号雄哥。四十五岁,离异。以前风光过几年,不过迷上了赌玉石,几趟下来,把家底输了个精光。”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王保雄的脸上:“两个月前,你购买了一批做旧材料和半成品。货到了一周以后,你又陆续带人来天和居买了几件物件。 回去以后,你用天和居买的那批物件当样板,照着仿了一批假货。计划用做好的假货拿来宋家索赔,而正品留着风头过了再出手。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成本不到十万,开口却假一赔百,要上亿的赔偿......” 京贺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王老板,好算盘啊。” 王保雄梗着脖子,嗓门拔高了八度:“你放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告诉你,别以为随便编几句就能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京贺州偏头看了陈响一眼。 陈响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随后对着他说道: “王保雄,两个月前,你从云京买了一百二十件高岭土粗坯,从汀州进了一批化学釉料,其中两批是高仿青花料。又从海城订了一批做旧药水,草木灰、高锰酸钾、氢氟酸等配比齐全。物流底单、付款记录、聊天截图都在这。” “货到的第三天,你又来了天和居,买了三件瓷器。一只胭脂红长颈瓶,一件粉彩碗,一件霁红玉壶春。这是银行流水、POS机签购单和发票存根。” “而后你又带人分批来天和居购买物件,开票留底。刚好,你们这些人一个不落的全在院子里,而那些正品被你放在......” 宋清词站在一旁听着陈响的话,从脊梁升起一股凉意。 她猜到了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猜到了背后可能有人在指使。但她没猜到的是布局居然这么深。 从买材料、做假货,到分批来天和居采购正品、开票留底,再到今天带人上门闹事,每一步竟然都掐得刚刚好,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可他一个赌石输光家产的小老板,哪来的脑子设这么周密的局?哪来的门路买到这些材料?哪来的底气敢跟宋家叫板? 他背后有人,且来者不善。 想到这儿,宋清词心里更沉了。 陈响说完顿了顿:“王保雄,还用我继续说下去么?” 王保雄的脑袋里嗡一下的炸了。 这些东西他明明都处理过了。发货地址用的是假名,付款走的不是自己的卡,聊天记录更是看完就删。 况且那个人和他保证过,这些东西绝对查不到,怎么会......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京贺州看了好几秒。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在那枚金色的胸针上停了一下,又落回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 金陵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江南八大世家的人他就算不认识,但也打过照面,各家什么底细他心里门儿清。 可眼前这张脸,他翻遍了脑子里的记忆,愣是对不上号。 这人到底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之前连个风声都没听到过?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你还没资格问。”京贺州淡淡道。 “行,你有种!”王保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不过老子告诉你,做人别太狂。这是金陵,有些事,你想管,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接不接得住!” 京贺州的眼神有些乏味:“呵,区区金陵。” 他生活的港岛可是全球贸易中心,是资本和权力的交汇点,是那些人精中的精英厮杀的地方。在港岛随便拎一个家族出来,放到江南都够八大世家喝一壶的。 而金陵虽然底蕴深厚,文人墨客扎堆,可放到整个版图上看,不过是江南三十二区里一块不大不小的地界。 说白了,如果不是这次下江南谈商业合作,他连正眼都不会往这儿瞧一下。 “哎呦呵,好大的派头,还区区金陵?我告诉你,不管你多横、多有钱、多有人脉,到了金陵这地界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吗?” 风从身后吹过来,吹动了宋清词的旗袍边,也吹动了他西装的衣角,那枚金色胸针在光线下闪了闪,又暗了下去,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京贺州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事儿终于有点意思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保雄脸上:“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随后,他的手轻轻一抬,只见院子里那些穿黑西装的男人齐刷刷地从腰间抽出电棍,紧接着迅速朝那些闹事的人逼过去。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有人喊了半句,后半个音节变成了惨叫。电棍贴上腰侧,那人整个人猛地一哆嗦,便软在了地上。 剩下的几个想跑,腿还没迈开就被按住了,电弧声响起,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疼的直抽抽。 陈响也迅速地将王保雄按在了地上,一只手反拧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压着他的后颈。 宋清词站在原地,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太快了。 从京贺州抬手到满院子的人倒了一地,不到半分钟。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从小受的教育是保持风度,守住底线,以理服人。 这种保镖、电棍、半分钟内清场,不是她认知范围内解决问题的方式。 可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又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样也好,不用硬撑着跟那些无赖周旋了,至少这关算是过了。 只见陈响把王保雄的右手从背后拽出来,按在地上,五指摊开,掌心朝下。 随后,京贺州往前走了半步,不紧不慢地抬起右脚,黑亮的皮鞋踩在了王保雄的右手上。 京贺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咸不淡,“刚才你是用这只手,指的我?” 京贺州碾了几下,力道刚好踩在他的指节处,疼得他“啊——”地一声嚎了出来。 “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您高抬贵脚!高抬贵脚!” 京贺州低头看着他,轻飘飘的反问:“错了?” 王保雄见情势不对,连忙认怂道: 第11章:告我? “错了错了!真的错了!是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我、我也是拿钱办事儿的,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您高抬贵脚,我还指着这手吃饭呢……” 京贺州嗤笑一声:“浪费时间看你表演了半天,我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宋清词见时机成熟,深吸一口气,从京贺州身侧走了出来。 她直接开门见山:“王保雄,你和荣老四是什么关系?” “什么荣老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清词语气硬了几分:“还嘴硬?带假货来我们天和居索赔这件事,是不是荣老四指使你们干的?” “我……我真不认识什么荣老四。我都没听过这名儿。” 宋清词看着他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一直笃定父亲失踪和这起假货索赔是同一拨人干的,时间点卡得那么巧,不可能没关系。 可如果王保雄不认识荣老四,她的推断就全都错了。 但他的样子不像在撒谎,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她正思考之时,忽然瞥见一旁的京贺州动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稍大些破碎的瓷片,瓷片的边缘十分锋利。 他拿着那块瓷片俯身蹲在了王保雄的旁边。 下一秒——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天和居。 京贺州手里的瓷片干净利落地扎进了王保雄的手背。血从伤口里忽的冒了出来,顺着瓷片的弧度往下淌。 “啊!!我的手!我的手!!!”王保雄的声音又尖又惨,疼得青筋暴起,可却被陈响从身后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宋清词瞳孔猛地一缩。 上一秒京贺州还不声不响地站在那儿,下一秒就拿着瓷片就扎进了王保雄的手里。 她知道京贺州不是善茬,知道他手段硬、路子野,但没想到会这么残忍。 她被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吓得不禁后退半步。 就这么半步,却被京贺州瞧在了眼里。 他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忽然软了许多:“别怕。” 说完,他将插在王保雄手背上的瓷片又干脆利落的一拔。 “啊——!!!” 王保雄的惨叫比刚才又高了八度,眼睛疼的直翻白。 “刚刚宋小姐问你的问题,我劝你想好了再回答。否则......”说到这儿,京贺州故意地看向了他另一只手,意味明显。 京贺州的声音不大,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这种温和却让人听得心里直发毛。 王保雄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血淋淋的右手,手背上一个窟窿,血肉模糊,骨头都能隐约看见。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交代点东西,这个人是真的会把他的左手也扎穿。 “我、我说……我说……” “确实是荣老四让我干的。那些假物件的材料,也是荣老四找的渠道,我就是个干活的,他让我买什么我就买什么,他让我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来......” 他喘了口气,血从右手手背上那个窟窿里还在往外渗,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说事成之后,我们三七分,我拿三,他拿七……我就是为了钱,一时间鬼迷心窍了,至于他为什么要策划这个事,我是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我也不敢多问。” 宋清词听完脸色一沉,冷着脸逼近:“你刚刚不是说你不认识荣老四么?” “宋小姐,我、我刚才……我刚才怕啊……我不敢说……荣老四说了,这件事要是走漏了风声,他饶不了我……” “要不是我儿子得了癌症急需用钱,我也不至于干这缺德事。宋小姐,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 宋清词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气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刚才竟然真被他骗过去了!那副“我不认识荣老四”的无辜表情演得跟真的一样。 要不是京贺州来了那么一下,今天她估计真就被这个王保雄糊弄过去了。 宋清词压下翻涌的情绪,盯着王保雄把话挑明了:“我爸呢?” “你爸?什么你爸?宋小姐,我就是收到消息,说是带着做好的假货来天和居闹事,闹得越大越好……别的我真的不知道啊……荣老四就让我干这个,没跟我说别的!” “我发誓,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宋清词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眼睛,她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就在她思考的这几秒钟里,京贺州手中的那块瓷器片又朝着他的左手落了下去。 “啊——!!!”惨叫声比刚才还要尖,还要惨。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只见王保雄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带着一种绝望的、已经放弃了的哭腔。 这次宋清词很快便看出来了,他没在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 京贺州缓缓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送他去医院。” 陈响点了点头,弯下腰,架着王保雄朝着天和居大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刚才被电棍电的瘫在地上的瘦弱男人,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你、你们竟然敢动手!这是故意伤害,我要告你们!” 京贺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除了王保雄,刚刚就他骂的最欢。 “告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行啊。” 他把擦过血的手帕不紧不慢地叠好,塞回口袋:“报警电话需要我帮你拨么?” 宋清词一听到‘报警’两个字,瞬间警觉起来,没等那男人回话,已经接过了话头: “你要是不怕把自己送进去,你大可去告。反正我们宋家行得正站得直,经得起查。你们呢?你们那堆假货和底细经得起查吗?” 那人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你们……行,今天算我们倒霉!” 他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去扶地上那几个还瘫着的同伙,几个人互相搀着,像一群被打散的败兵。 “宋小姐,今天算你走运,有人帮你。但你记住这事儿没完。” 宋清词看着他撂下狠话转身要走的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院子里:“站住。” 那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脊背明显僵了一瞬。 “你们听好了,不是你们跟我没完,是我宋家跟你们没完。我爸的事,宋家的事,我自然会查。查出来是谁干的,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第12章:好一个江南美人 随着那些人的离开,天和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清词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轻又长,像是把刚刚积攒的所有紧张、愤怒、后怕,一点一点地往外排。 文辉第一个回过神来,带着几个店里的员工开始整理:“来,先把这些东西收拾了,架子扶起来,碎了的登记一下,回头报给财务那边。” 几个员工应声动起来,有人扫地,有人扶架子,有人把物件一个个归位,动作很轻,谁都没有说话,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孟君瑶也上前帮忙,弯腰捡起几块还能辨认的碎片,轻轻放进纸箱里。 一时之间,院子里只剩下宋清词和京贺州两个人。 风穿过竹叶,沙沙地响。 宋清词张了张嘴:“京……” 一个字出口,卡住了。叫他什么?京总?太生分,像谈生意的。 京先生?又太正式,显得刻意。 似乎怎么称呼都不对,她顿了一下,索性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 “……总之,今天,谢谢你。” “分内之事。”他说,“既然已经答应你合作了,自然要帮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解决干净。” 宋清词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 他们之间谈好的条件很清晰——他帮她找父亲,她把宋家的珍藏《千里衡山图》给他。 至于帮她解决这种麻烦事,根本不在她的预期内,让她多少有些意外。 京贺州没在意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黑金名片,递过来。 宋清词接过。名片很有质感,黑色底衬着金色的字体,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寰宇资本,总裁,京贺州,下面是电话号码。 “收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清词点了下头,抬眼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递名片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骨感好看,但手心上却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伤口不算深,血珠还在往外渗。 “你手受伤了?” 京贺州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那道口子:“不碍事。” “我还是帮你处理一下吧。”她的语气柔了几分,“你手上沾到了王保雄的血,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京贺州抬眸看了她一眼,极具侵占性的目光直直地落进她眼睛里。 宋清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睫毛颤了一下, 他这个眼神看自己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多管闲事?觉得她在套近乎?还是嫌她烦又不好意思直说? 不知不觉间,她的脑子里又开始乱想了,且越想越觉得不自在。 “内个......你要是觉得不用就算了,当我没说。” 京贺州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 他以为她在那儿睫毛颤啊颤的,最后能说出什么来。结果憋了半天,就憋这么句话。 他看着她那副不自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况且......他怎么可能会拒绝?他求之不得。 他温声,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像是怕说重了又把人吓回去:“处理一下也好,那就麻烦宋小姐了。” “那……你跟我来吧。”宋清词垂下眼,没敢看他,转身朝着天和居厅内走去。 京贺州跟在她身后。不急不慢,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看着那根金玉簪子挽住的发髻,看着酒红色的绸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比在沈家初见那天还要惊人。 那天她穿的是月白色,温温柔柔,像一弯清水。 今天她穿这身酒红色,明艳贵气,像一朵玫瑰。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诗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以前他读的时候觉得美则美矣,终究是文人夸饰,哪有那么好看的人?此刻看着宋清词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李太白当年还是笔力不够。 他把距离从一步缩成了半步。不算近,但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 好一个江南美人。 他京贺州这辈子见过的好东西不少,能让他动了念头的,她是头一个。 厅内,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新中式风格的沙发上,把深色的木质扶手染上一层暖黄色。 茶几上摆着医药箱,盖子敞开着,酒精棉、碘伏、绷带、胶布一样一样摊在桌面上。 宋清词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中间隔了个靠垫的距离,不远不近。 “先擦干净,再消毒。”她解释道。 随后她把湿毛巾对折了一下,朝他伸出手:“手给我。” 京贺州把那只受伤的手递过去。 宋清词托住他的手掌,低着头,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掌心里的血迹。 血渍有些已经凝固了,她用毛巾一点一点地润湿,再一点一点地擦掉,她怕弄疼他,所以动作很轻很慢。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她的指腹偶尔碰到他的掌心,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脉搏,一下一下地跳着,沉稳有力。 擦干净以后,她拿起碘伏,用棉签蘸了蘸,随后轻轻地抹在伤口边缘,试探了一下: “疼吗?”她抬眸看他。 京贺州摇头:“不疼。” “那疼了和我说。”她低下头,这才温温柔柔地开始消毒。 京贺州坐在那里,手伸在她面前,动也不动。看着宋清词那副认真专注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道口子划得挺值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男朋友呢?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他。” “他最近在国外出差,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怕他担心,就没跟他说。” “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吧。”宋清词手上动作没停,也多没想。 京贺州没再问了。心里那点小九九转了几圈,这局面,他怎么看都觉得是在给他机会。 厅外,文辉越看越不对劲,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孟姐!” “嗯。”孟君瑶眼睛也盯着屋内的宋清词和京贺州,但表情比文辉淡定多了,纯属看热闹那种。 文辉皱着眉走近孟君瑶:“这男的什么来头?” “港岛来的大老板,说了你也不知道。”孟君瑶随口答了一句,目光还黏在厅里,压根没看他。 文辉眉头拧得更紧了:“嘶——不对不对,孟姐,这男的不对。” 孟君瑶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哪儿不对了?” 第13章:见得多了,自然知道 “你看他那眼神,他一直盯着清词姐看,而且他跟清词姐离那么近,那么亲昵,我觉得……” 孟君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打断了他的话:“人家帮咱们把闹事的赶跑了,手挂了彩,清词给他上个药不是很正常吗?你手受伤了我也给你上药,这也能算亲昵?” “那能一样吗?”文辉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咱俩什么关系,他跟清词姐什么关系?我怎么感觉许年哥头上有点绿呢?” “绿你个头,你脑袋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呢?许年还在国外出差呢,人家清清白白上个药,你就能脑补出一部连续剧?” 文辉捂着胳膊,一脸不服气:“孟姐,你不懂,我是男的,男人最懂男人。他那眼神我跟你说......” 话没说完,一抬头,孟君瑶已经转身走了。 “欸,你别走啊,孟姐!你听我说完啊!他那眼神真的不对劲!孟姐——孟君瑶!” ...... 宋清词把消毒做完,又拿起绷带在他掌心里绕了几圈,最后用胶布固定好,确认不会松脱才松开他的手。 “给你简单处理了一下,这两天尽量别沾水。”她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叮嘱。 京贺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绷带缠得整整齐齐,胶布贴得服服帖帖。手背上还被她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两个小耳朵对称地立在那儿。 宋清词收拾好医药箱,抬头正对上他看手的目光,以为他在嫌她包得太夸张,赶紧解释了一句: “我怕系松了会蹭到伤口,就多绕了两圈……蝴蝶结好拆的,你回去一扯就开了。” 京贺州的目光从蝴蝶结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你很怕我?” 听到这个问题,宋清词愣了一下。 怕?倒也不是怕。 准确地说,是他们压根不是一个路数的人。 她从小到大接触的人,讲规矩、讲体面、讲人情世故,说话做事都有迹可循,就算猜不到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也不会差太远。 父亲是这样,沈沐白是这样,许年和身边的朋友也是这样。 可京贺州不一样。他做事没有章法,或者说他的章法她看不懂。 捡起瓷片就扎,扎完擦擦手跟没事人一样;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干出什么来。这种不确定性让她本能地绷着一根弦。 她想了想,语气比刚才坦然了一些:“没有,只是我们刚认识,互相还不了解。” “你心里想的什么,我知道。你觉得我对王保雄下手重了。” 宋清词没说话,等于默认了。 京贺州:“对付这些地痞无赖靠你那套以理服人的路数,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好欺负。” “有些手段,你可以不认同,但你要知道。毕竟这个世道不是跟谁都能讲道理的。” 宋清词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你好像很懂怎么对付这种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港岛京家,祖上混黑道发家,论对付地痞无赖,人家可是祖传的手艺。 她问出这句话,等于是在问一个厨子“你会炒菜吗”——答案明摆着,多此一举。 京贺州倒没在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见得多了,自然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个蝴蝶结,确认它还好好待在那儿,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我要去沈家一趟,一起么?” 宋清词抬起头,有些意外:“你也要去沈家?” 京贺州挑眉,那个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嗯哼。” 她今天本来就打算再去沈家一趟。毕竟昨天只见了沈沐白,今天她想着再去拜访一下沈家长辈,再探探口风。 她也站起身:“行,那一起吧。我去换身衣服。” “我等你。” 京贺州转身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姿态随意又耐心。 陈响此时从大门进来,走到京贺州身侧汇报道:“京总,王保雄已经送到医院了。” “嗯。”他应了一声。 陈响站着没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京总,您怎么不直接和宋小姐说?” 陈响实在想不通,以他们调查的资料来看,随便拿出一两样来,宋清词就知道谁在背后搞鬼。 可他不说,非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来帮她摆平闹事的,陈响实在憋不住了。 京贺州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觉得陈响的智商有待提高: “我和她刚认识,说这些她会信吗?有些事只有她亲眼看到、亲身体会,才能真信。别人告诉她的,她心里总要打个问号。” 说完,他直起身,朝着天和居院内走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响见状也识趣地不再问了,只是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天和居院内的景观赞叹道: “京总,您别说,这天和居还真不小,景观也挺别致的。” 天和居的新中式庭院,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 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些软。 左边一片小竹林,竹子不高,但长势很好,竹林旁边是一汪水池,池水不深,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着,也不怕人。 再往里走,亭子、假山、石凳、石桌,错落有致地摆在院子里。 京贺州放慢脚步,目光从那片竹林上扫过:“宋家是古玩世家,做这一行的,眼力、品味、审美,缺一不可,这院子自然差不了。” 陈响点点头,还想再说点什么,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只见宋清词换了身月白色的旗袍,月光般的颜色衬得她整个人柔了几分。 她走到京贺州面前,语气自然:“走吧。” 京贺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两人刚走到天和居门口,文辉和孟君瑶便冒了出来。 孟君瑶一脸疑惑:“清词,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宋清词停住脚步:“瑶瑶,我去沈家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孟君瑶点点头,没多问:“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文辉没那么容易打发:“清词姐,要不我开车送你去吧。” 第14章:好奇心害死猫 宋清词摇了摇头:“不用了,正好京总也要去,我坐他的车。” 文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吧,那......那你早点回来,有事给我和孟姐打电话。” 宋清词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文辉站在原地,看着宋清词和京贺州并肩走向那辆黑红色劳斯莱斯的背影,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小声和孟君瑶嘟囔: “孟姐,你看你看,我就说不对劲,这才这么大一会儿,就把清词姐给拐跑了!” “拐什么拐,人家去沈家,顺路带一程而已,我说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顺路?”文辉反驳道:“他从港岛过来的,他顺得哪门子路?地球还是圆的呢,他绕一圈也顺路!” 孟君瑶被他这套歪理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不是......人家在港岛混得好好的,美女见的多了去了,犯得着拐你清词姐?” 文辉急了:“孟姐你不懂!他看清词姐那眼神,像狼看见肉的眼神一样!” 孟君瑶扭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你属狗的?闻出来的?” 文辉还是不死心:“孟姐,你别不当回事,我这直觉一向很准的!” “你的直觉准?”孟君瑶翻了个白眼,“你前几天说要下雨,我带了三天的伞,结果连个雨星子都没见着。你那叫直觉?你那叫瞎猜。” 文辉张了张嘴,愣是没反驳出来。 “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对劲!而且......” “停。”孟君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狗:“文辉啊,你是清词的助理,不是她爹。你操这么多心,工资也没见涨啊。” “我虽然是清词姐的助理,但也是许年哥的朋友啊!”文辉拍了拍胸口,一脸义正言辞: “这些事我不操心谁操心?我替许年哥看着点怎么了?万一清词姐被人拐跑了,我怎么跟许年哥交代?” 孟君瑶看着他这副正义使者的模样,差点没绷住:“你替许年看着?许年让你看了?他给你开工资了?还是他临出差前握着你的手说‘兄弟,我女朋友就拜托你了’?” 文辉被问得一愣,仔细想了想,许年好像确实没说过这话,于是自己找补道:“我是自觉的!这叫兄弟情义!” 孟君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情你个头。赶紧干活去!屋里还没打扫完呢,你倒是替许年操上心了。” 文辉认怂道:“行行行行行,我不跟你犟了……” *** 沈公馆。 沈家的院子虽然也是新中式风格,但和天和居的清雅幽静不同。 沈家更讲究开阔和通透,视野一下子拉得很开,绿植和花圃是这里的主角。 月季、绣球、三角梅,高高矮矮地挤在一起,红的粉的紫的,一团一团的,热热闹闹。 这花圃是沈夫人的心头好,听说请了专门的园艺师来打理,每一株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设计,开花的时候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 宋清词和京贺州来的时候,沈沐白正陪着沈夫人在花圃边的休闲椅上坐着赏花。 阳光刚好,花影绰绰,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画面很是惬意。 宋清词和京贺州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见两人是一起来的,沈沐白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那副标准的社交笑容盖了过去。 沈沐白站起身,热络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京哥,清词妹妹,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宋清词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沐白哥,蒋阿姨。” 沈沐白的目光在宋清词和京贺州之间扫了一圈,面上笑着,脑子已经在快速转了。 蒋秀芹倒是比他松弛得多,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理了理披肩: “清词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你们聊,沐白,给斟茶,好好招待。” 沈沐白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宋清词还想和蒋秀芹聊聊,但蒋秀芹看都没看她一眼便走了。 京贺州倒是不客气,他直接走到蒋秀芹刚坐的那把椅子前,转身坐了下去,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清词妹妹也坐吧。”沈沐白语气温和,“京哥想喝点什么?茶、咖啡、果汁、威士忌?” 京贺州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花圃里那丛开得正盛的月季上:“随便。” 沈沐白偏头吩咐道:“泡壶龙井来。” 宋清词在一旁落座,理了理旗袍的下摆,还没坐稳,沈沐白就开口了:“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宋清词解释:“我们——” “我们不能一起来么?”京贺州截过了她的话。 沈沐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了摆手:“京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前几天你们在我这儿见面的时候还不怎么熟呢,今天就能一块儿登门了。我就是单纯好奇。” 宋清词觉得该解释一下,毕竟两个人一起来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她又张嘴:“其实是——” “好奇?”京贺州再次打断她的话,他的目光落在沈沐白的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好奇心害死猫,没听过?” 沈沐白的笑容凝了那么一瞬:“京哥真会开玩笑。” 被劫话两次,让宋清词有点不悦,沈沐白好奇,解释一下不就行了? 可京贺州的回复话里话外有点针对沈沐白,这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沈沐白转移话题问道:“清词妹妹,宋伯伯有消息了吗?” 宋清词摇了摇头:“还没。” 沈沐白:“你也别太急,我这边也派人帮你打听打听。不过清词妹妹,眼下这个局面,光靠你一个人撑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的提议,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咱们沈、宋两家门当户对,我的人品你也是知道的,你嫁过来肯定不会受委屈。” 这话给京贺州听笑了。 “门当户对?沈家现在的窟窿,填得上吗?” 沈沐白脸色一变,声音沉了下去:“京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京贺州索性也不装了:“你请我来金陵,不就是想让我注资沈氏么?” 他的目光落在沈沐白脸上,不重不轻,“股市的数据做得挺漂亮,经营报表也好看。可沈总,你当我查不到那些窟窿?” 听到这,沈沐白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第15章:做人留一线 京贺州:“几个月前,沈氏集团海外公司的重大决策失误,导致沈氏集团资金全线崩盘,银行那边的授信也快到期了。 你把这个事压了下去,然后作假操纵股市、做假经营数据,紧接着请我来金陵,想与我合作,让寰宇资本注资沈氏集团。 等我钱进去了,发现沈氏集团欠了一堆债的时候,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撤资都撤不出来。 对么,沈总?” 话落,管家王叔端着茶盘过来了,白瓷盖碗里是新泡的西湖龙井,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沈沐白倒也没紧张,他甚至笑了笑,伸手拿起茶壶,给京贺州斟了一盏,又给宋清词倒上,最后才给自己添上。 “京哥,我们沈氏集团的经营状况,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财报经得起任何人查。什么作假操纵股市、做假经营数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抬起眼时,目光依旧平和,带着点笑意: “至于海外公司,最近确实出了点小问题,但那不是正常的商业波动么?哪个公司没有资金周转的时候? 京哥,你要是因为这个就觉得沈氏集团快不行了,那可真是一叶障目了。” 宋清词端着茶杯,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脑子却没停。 原来京贺州是沈沐白请来的——沈家资金出了问题,想拉京贺州的寰宇资本注资,这才是京贺州出现在金陵的真正原因。 京贺州喝了一口茶,听完沈沐白这番滴水不漏的解释,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弯。 “一叶障目?”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沈总,你怕不知道我在港岛是干什么的?” “想让我注资的人,能从港岛排到国外。每一个来找我的人,都会把自己的家底翻得底朝天给我看。经营数据、财务状况、风险评估,恨不得连他们公司养了条狗都告诉我。” “你当我没见过好看的财报?当我没见过那些把数据做得漂漂亮亮、实际上快撑不下去的公司?” 沈沐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以为把亏损挪到海外子公司、把利润做到国内报表上,美化几个季度的数据、把银行那边的消息压下去,我就查不到了?” “沈总,你在江南可能算个人物。但在港岛,你那点手段,太小儿科了。” 话落,气氛彻底安静了。 京贺州这番话,没给沈沐白留一点面子。 可宋清词的脑子里转的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而是另一个念头——如果京贺州说的是真的,那沈沐白的胆子也太大了。 寰宇资本是什么级别的存在?金融圈天花板级别的四大企业。 云京·西门九州集团;港岛京家·寰宇资本;沪城虞家·虞氏财团;港岛盛家·盛世国际。这四家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让整个资本市场抖三抖的角色。 她认识沈沐白这么多年,印象里他一向是个谨慎的人,做事滴水不漏,说话留三分余地。 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冒险的事? 只有一个解释——沈家的问题比京贺州说的还要严重,严重到沈沐白顾不上体面了。严重到他觉得冒险一搏,也比坐以待毙强。 不过......这些商业机密,是该她听的吗? 沈沐白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京哥,你说的这些,我不否认。” 宋清词心里打了个问号——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沈氏集团海外公司确实出了问题,资金链也确实绷得紧。但这些也只是暂时的。集团的货款已经回了一部分,银行那边的授信也在洽谈中。 我承认,我把集团的数据做得好看了一些,但那不是骗,是包装。那个公司融资之前不把数据做漂亮点?这是正常的商业手段。 京哥,我们沈氏集团的底子在这儿,江南八大世家的招牌也在这。你注资进来,沈氏活了,你的钱也增值了,双赢的事,怎么能是骗呢?” 京贺州不屑地呵了一下,沈沐白这张嘴倒是厉害。 “沈总,包装是把你有的东西打扮得好看一点。造假是把你没有的东西硬说成你有。你属于哪一种,你自己心里没数? 还有,你说货款回了一部分,回的哪部分?回的那点够不够付银行利息?你说授信在洽谈中,哪家银行?谈了多少?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沈总,底子和招牌可救不了现金流。一个连自己公司都快保不住的人,拿什么跟我双赢?” 宋清词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尴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化开,她也没心思计较。 京贺州这话句句见血,更关键的是,这是在沈公馆,在沈沐白自己家里。 宋清词光是坐在这儿听着,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她偷偷看了沈沐白一眼,那张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了。 沈沐白缓了几秒,仍旧保持着面上的礼节,给京贺州添了些茶: “京哥,你这话说得......”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请你来金陵,是想和你合作的,不是来跟你结仇的。你就算不看好沈氏集团,不打算注资,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京贺州,目光不闪不避, “沈氏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把数据做得好看了些,那是为了拉融资,为了活下去。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商场上谁不这么做?咱们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 况且,我沈家再不济,也是江南八大世家之一。以后总归还有碰面的时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生意不成仁义在。京哥,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京贺州听完带着点冷意道:“做人留一线?我没想到这句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沈总,你动宋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句话?” 沈沐白打算给宋清词添些茶,听到这些话,端着茶壶的手顿住了。 “你什么意思?”沈沐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换上了一张难看的脸。 宋清词心里也猛地一颤。 京贺州说的“动宋家”是什么意思?父亲失踪跟沈沐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