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死遁后,疯批们穿现代求贴贴》 第1章 皇帝立我为后,我死遁现代 “陛下,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富足。然国本未立,后宫空虚。臣等恳请陛下选秀纳妃,早立皇后。” 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大殿内大臣哗啦啦跪了一地。 唯有皇位右手边的女子,站姿挺拔。 沉默良久。 谨帝垂着眼,目光若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之上,晦暗不明。 “帝师呢?你也觉得朕应当……选秀纳妃,早立皇后?” 祁颜双手交叠伸出,微微弯身,语气平和温润,一如往日在讲筵上为他解惑一般,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母。确实是时候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陛下,该吃饭了”,没有丝毫醋意或想坐上她口中那个位置的意思。 谨帝握在龙椅把手上的手猛然收紧,那双从未在祁颜身上移开的眸子变得阴郁。 那眼神像深潭里照不进阳光的幽暗水面,让她觉得发冷。 谨帝站起身,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清灰的阴影。 那眼神中的阴郁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好,那就如你们所愿。” 谨帝走后,祁颜松了一口气。 “系统,你的任务我已经完成,是时候回去了。” 系统似乎有些不舍。 【宿主你确定吗?不再继续看看你亲手缔造的盛世?】 祁颜摇头:“不了,功高震主。” 她刚刚,在谨帝眼中看到了杀意。 系统叹了口气。 【好叭~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一阵眩晕传来,祁颜进入传送。 她没有看到谨帝拿着圣旨欣喜奔向她的样子。 没有看到圣旨被摔落在地,上面写着【今立祁颜为后】的旨意。 更没有看到,她失踪后,她亲自教导的那十五个疯批一朝变回疯子,只用短短一周的时间便带着整个王朝走向灭亡的结局。 “祁颜,你故意的?不知道本少从来不吃路边摊。” 刺耳的公鸭嗓在耳边炸响。 温热的鸡蛋灌饼被狠狠摔在女生脸上,“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女生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一片红色印记,异常刺眼。 周围男生嬉皮笑脸,习惯性地开口嘲笑。 “哟!祁大小姐又给我们唐少送早餐,今天的档次……嘶~怕不是家族落魄了吧。” “别这么说,祁小姐即便家族落魄,对我们唐少的感情也不会变的。” 祁颜抬手揉了揉被砸得有些微痛的鼻子。 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砸她! 无论是在原本的世界,还是过去的烬朝,都没有人敢动她。 她猛然睁开眼睛,一双眸子冰冷刺骨,没什么感情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并不怎么帅气的男生。 唐荆池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双脚搭在桌子上,整个椅子只有后面两条腿着地,来回晃动。 他看似正在和兄弟交谈,实则目光频频瞥向她。 他在等她主动道歉求饶。 当他不小心撞进祁颜那双冷得寒风刺骨的眸子时,一股杀意顺着脖领钻了进来。 原本正在晃动的椅子突然停止,整张椅子带着人一起,猛地向后仰去。 幸亏身边的人及时扶了一下,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呵~”祁颜发出一声清脆的嘲笑,抬脚将掉落在地上的鸡蛋灌饼碾扁,转身离开,“爱吃不吃!” 唐荆池眉头一皱,下意识去抓祁颜的手腕,却落了空。 他尴尬地收回手:“肯定又在耍大小姐脾气,不出一个小时,她肯定回来道歉。” 周围男生纷纷露出了然的表情。 “都懂,大小姐嘛,耍点儿小脾气。” “唐少,也就你脾气好,搁我,早告她骚扰了。” 唐荆池沉浸在周围人一句句的追捧中,迷失自我。 …… 祁颜站在天台,感受着微风吹拂过身体,开始消化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 她,晏州顶级豪门的大小姐,智商超群。 八岁跟着父亲学习经商,十岁接手公司事务,十二岁面对公司元老说一不二,十五岁拿下“商界魔女”称号。 她记得十四岁那年,祁家被晏州三大豪门联手围剿,父亲急到住院。 她独自带着三份商业计划书,挨个敲响三家的门。 用了一天时间,让三家倒戈相向,联手帮她吞了晏州半年的市场份额。 从那以后,晏州商圈的人听到她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先护好自己的钱袋子。 十八岁高考结束,拿到析津大学入学通知书的那刻,系统找上她。 忽悠她说穿回八百年前的烬朝,拯救一群疯批,改变烬朝走向灭亡的结局,回来后可以给她十个亿,还有九个身材爆表的帅哥。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系统出BUG了,人都找不对,这些奖励,对她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但她喜欢有挑战的事,拯救疯批这种事听起来刺激,她想试试。 她绑定了系统,穿越回八百年前的烬朝,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女帝师。 在她离开的这一年里,恋爱脑系统接管了她这副身体。 这一年做的事,可谓是“人尽皆知”! 好好的宿舍不住,人际关系不培养。 在外面租了一个别墅,每天拉着狐朋狗友在里面鬼混。 她祁颜什么时候出手如此小气,还需要租房住? 直接买下来! 不会? 还眼瞎看上了一个长得像癞蛤蟆,声音像鸭子的无能又自大的纨绔子弟。 天天热脸贴人冷屁股,追在人家身后喊哥哥。 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 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一个贴身保姆。 人家妹妹生病,她贴身照顾;人家妹妹看演唱会,她负责抢票;甚至人家和妹妹开房,半夜小雨伞没了,她都能起来买了亲自送过去。 一句“那都是在和妹妹做戏”,便把她哄得团团转。 毕竟人家身边妹妹千千万,舔狗就她祁颜一人。 不仅如此,她离开之前看好的那些大项目,都在恋爱脑系统的操作下变成一堆废纸。 气得董事会那群元老们吹胡子瞪眼,剥夺了她的管理权。 如今手里剩的,不过是一些不被看好的边缘项目。 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洁身自好。 “呵~”祁颜失笑,她伸手捏了捏眉心。 还真是令人不爽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生从阴影中走出,宽肩窄……狐狸腰。 明明走得懒散,却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 恍惚间,和几个小时前还在朝堂上被众臣逼婚的帝王重合。 难不成,谨帝没杀到她,追她追到现代来了? 祁颜视线上移,瞬间释然。 男生长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仿佛刚刚哭过,右眼眼下有一颗褐色小痣,增添了一丝灵动之感。薄唇微抿,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倦意。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矜贵,和谨帝身上那种长居高位的戾气不同。 “这是我的地盘。” 第2章 没礼貌帅哥 清冷疏离的声音将祁颜的思绪拉回。 她挑眉,打算质问眼前的男生,学校天台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对方慵懒的声音堵了回去。 “借给你了。” 不等祁颜反应,容谨已经转身离开。 帝师说过,朕是一国之君,职责是保护这天下的百姓,虽说这天下都是朕的,但朕要懂得与民同乐。 即便这天台他已经买下,借给她几小时也不是不行。 再丑也要忍! 祁颜意味深长的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担忧。 人的容貌可以变,气质也可以伪装。 但她教出来的皇帝,不会这么没有礼貌。 她收回思绪,手中一阵震动,祁颜滑动手机的手微顿。 是个“烦人精”的备注,但下面那串电话号码,她很熟悉。 她心神恍惚,手指微动,声音中夹杂着无法隐藏的思念:“父亲。” 对方冷哼一声,似是没有听出这一丝变化。 “这次倒是接的挺快。现在立马回家一趟!”祁庭舟似乎怕她不回去,又补了一句,“别和我说你要上课,我看了你的课表,今天没课。” 今天是周五,祁庭舟明显是算准了周六、周日不上课。 从析津回晏州,坐飞机也需要两个小时。 她挂断电话,转身往天台下走,步履从容:“祁家是我的,析津大学美好校园生活也是我的。谁挡路,谁出局。” 晏州祁家。 祁庭舟正坐在书房内处理文件,他的对面恭顺地站着一位和祁颜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二叔,您最近给我的那些项目书我都看过了,这是我擅自主张在上面做的一些小改动,还请您指导。” 祁昭将手里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又往后退了两步,低眉顺眼地站着准备接受批评。 祁庭舟面色凝重,看不出究竟是怎么想的。 祁昭心中忐忑,又忍不住不停瞟向他。 “不错。”祁庭舟合上项目书,“我特意设置的漏洞你都找出来了,以后祁家就要靠你了。” 祁昭狠狠松了口气,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都是二叔教的好,我一定会跟着二叔好好学,争取早日为二叔分担。” 敲门声响起,祁庭舟看了眼手表后,声音沉了下来:“进来。” 祁颜推门而入,声音冷清带着疏离:“父亲。” 祁庭舟正低头翻看项目书,闻声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无颜面对去世的妻子。 他和妻子一起教导的女儿,竟然在一朝之间变成了废物! “祁颜,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去学校。你就和祁昭一起,跟着我重新学经商。” 祁颜这才发现,屋里还站着一个人。 她的堂弟,三叔家的儿子祁昭,今年似乎也考上了析津大学,金融学院。 倒是个有能力的,不过,比起她来,差远了。 “你要让我休学?” 祁颜落座,双腿交叠,下巴微抬,声音冰冷。 看着她这副模样,祁庭舟还以为自己曾经那个女儿回来了。 “不是休学,是退学!你在析津大学做的那些事……”他嗫嚅半天,觉得难以启齿,“太丢祁家的脸,要不是祁昭......总之,我们祁家,迟早是要去析津的。” 析津大学,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 不仅是资源,还有人脉。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就相当于掌握了半个国家的命脉。 退学,就意味着被祁家放弃。 这里面,少不了祁昭的手笔。 祁颜淡淡扫了祁昭一眼。 祁昭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窥视她,触碰到她的目光,害怕的收回视线。 至于祁庭舟刚刚提到的跟着他重新学,大概是出于对她母亲的愧疚。 祁颜手指敲击着膝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处理好之前做的那些蠢事,拿到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并且,月底考试会拿第一,保证不会被析津大学退学。” 析津大学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次考试的倒数第一都会被退学。 这恋爱脑系统运气不错,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二,这才保住了她的学籍。 而这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几乎攥着析津大学和析津几个老牌家族的所有合作。 祁庭舟翻动项目书的手一顿,这狂妄的语气,太熟悉了。 似乎,他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他冷硬的语气软了几分。 “就算你曾经拥有商界魔女的称号,那也是过去式。即便我同意,董事会那边……” 祁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办公桌前,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微微下俯。 以一种绝对压倒的姿势正视祁庭舟那双纠结的眸子。 “城南那块地,我不花祁家一分钱,最终会拿到预估价值的两倍收益。” 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祁昭出于善意开口提醒。 “姐,城南那块地是块硬骨头,就算是二叔也不敢说这种大话。”他微微抬眸,瞥了一眼祁庭舟,发现对方没有生气才继续道,“你要不还是换个证明自己的方式吧,别又像之前几次那样,信……”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般,不再开口。 祁颜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城南那块地,确实是个坑。 有污染遗留问题,拆迁成本高到离谱,就连析津几个对这块地有意向的家族评估后都放弃了。 但他们在评估报告里漏了一件事:环保局那份未公开的土壤修复补贴政策。 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 但就这一年时间,够她把这块地从烫手山芋变成肥肉。 “那是你们笨。”祁颜收回目光。 祁庭舟沉思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最后一次。” 祁颜起身,顺手勾走了祁庭舟放在桌子上的布加迪威龙的钥匙。 “谢了,老头。” 这熟悉的称呼,差点儿让祁庭舟当场落泪。 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他还是忍住了。 “站住!把你那脸洗洗再出门,花里胡哨的,像什么样子!” 祁颜脚步一顿,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国色天香的脸。 有什么问题吗? 二楼房间内,祁颜怀着怀疑的心态瞟了眼镜子,被镜子中的自己惊到。 她刚刚的自信到底是谁给的! 好好一张脸被涂成了一张大花脸,难怪刚刚进门的时候,那些保姆们看她的眼神都十分怪异。 清水扑在脸上,再抬头时,已经是一张素净白皙的脸庞。 水嫩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双狐狸眼透着狡黠的光芒。 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梅,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一声“特别提醒”的消息,她点开一看。 是恋爱脑系统在这里交到的“好朋友”,也是唐荆池的仰慕者之一。 【颜颜,我今天想带crush去你那里......你懂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啧~析津贵圈真乱! 祁颜翻了翻以往的消息。 全是占她便宜或者是给她提供鸭子哥消息的对话。 【身份证没带?还是丢了?我家小区旁边就可以补办,五分钟快速到手,酒店不是更有情趣?】 她发完消息,顺便把人拉黑删除一条龙。 又从通讯录中找到房东,将别墅退了。 原因无他。 脏。 不如买新的。 第3章 孙女终究是别人家的 祁昭从书房退出来时,脸上的恭顺在门合上的瞬间消失殆尽。 他看着祁颜卧室的方向,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芒。 今天的祁颜和这一年来的祁颜有点不一样,就好像之前的那个“商界魔女”回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祁家这一辈里真正能扛事的只有祁颜。 祁老爷子嘴上说着孙女终究是别人家的,可每次提到“商界魔女”四个字,眼底的光骗不了人。 他的父亲排行老三,在集团里挂了个虚职,逢年过节敬陪末座,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从小到大听到的就是“你祁颜姐姐如何如何”。 明明他比祁颜更听话,更努力,更懂得在长辈面前收敛锋芒。 可只要有祁颜在,他在这个家里就是陪衬,别人提起他,只会说“祁昭啊,有点天赋,但终究比不上祁颜。” 这话像根刺扎在心尖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比不上祁颜。 一年前祁颜突然变成废物,他便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直到他也考入析津大学,听闻了祁颜在析津的“丰功伟绩”,不露声色的透漏给老爷子,他的出头之日才彻底来了。 偏偏在这时,她居然提出要开发城南那块地。 不行! 城南那块地,绝不能让她做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温和的面具,敲开了祁颜的房门。 祁颜打开房门,斜靠在门框上,并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有事?” “姐,我刚才在书房不是故意拆你的台。”他姿态放得很低,“城南那块地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之前二叔的团队做过评估,污染治理成本要这个数。” 他比了个“五”的数字,表情诚恳:“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又被那些人笑话。” “哪些人?” 无论是现在还是八百年的烬朝,谁敢嘲笑她? “就是公司那些元老。”他顿了顿,像是不忍心说出口,“姐,你在析津这一年的事,家里人都知道。二叔虽然嘴上不说,但没少被公司的人编排,我是真的担心你再......”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留了个尾巴。 祁颜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祁昭后背发凉。 “说完了?” “姐,我是为了你好......” “城南那块地,你想要?” 祁昭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个本事。” “那就闭嘴。” 祁颜站直,个头比他矮了不少,气场却像一座山压过来。 “祁昭,你手里那几个项目,账面做得漂亮,实地考察过吗?城东的商业综合体,你预估的人流量是参照晏州市中心商场的数据,但商场门口有地铁,你的地离最近公交站要走十五分钟。” 她往前走一步,祁昭下意识退一步:“城北的物流园,你算了仓储收益,没算过路费涨价的变量。” 祁昭脸上的温和渐渐僵住。 “我对你的小动作没兴趣。”祁颜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前提是,别挡我的路。你想要的东西,尽管去争。不过,争得过吗?” 走廊里只剩下她下楼的脚步声。 祁昭站在原地,低垂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争得过吗? 当然争得过。 只是争的方式,不止一种。 周六晚上,祁家老宅。 祁老爷子住在晏州城北的半山别墅里。 八十岁的人了,精神头比大多数年轻人还足。 饭桌上摆着八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用料讲究得很。 祁老爷子坐主位,祁老夫人坐他右手边,左手边空了两个位置。 那是给祁庭舟和祁颜留的。 三叔祁庭涛一家坐在下手,祁昭旁边是他母亲方如兰,一个脸上永远挂着笑意,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女人。 祁庭舟和祁颜进门时,祁老爷子的筷子顿了一下:“来了?” 语气淡得像招呼一个远方亲戚。 祁庭舟欠身叫了声“爸妈”,祁颜也跟着喊“爷爷奶奶”。 祁老夫人的目光在祁颜脸上扫了一圈,落在她那身素净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上,冷哼一声。 “倒是学会好好穿衣服了。之前那些花花绿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歌舞厅跑出来的。” 祁颜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话。 方如兰立刻笑着打圆场:“妈,颜颜这不是改回来了嘛。年轻人,谁还没个叛逆期。” “叛逆期?”祁老夫人抬眸,脸上带着嫌弃,“她在析津做的那些事,街坊邻居都传遍了。追着一个男生屁股后头跑,我这个当奶奶的都不好意思出门。” 祁昭低着头,嘴角压着笑意。 祁庭涛适时开口:“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难得颜颜回来,说点开心的。” “什么过去的事?”祁老夫人将筷子放在碟子上,抬眸看祁颜,“我问你,析津大学退学的手续办好了吗?” 祁颜夹了块红烧肉,不紧不慢地嚼完,才开口:“谁说我要退学?” “你说不退就不退?”祁老夫人声音拔高,“你那个次次倒数第二的成绩,好意思赖在学校?祁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祁老爷子终于出声了。 “祁颜,我经商五十年,见过天才,也见过废物。我承认你之前确实很优秀,但这一年你把祁家折腾成什么样?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祁家毁在你爸手中?” “爸......”祁庭舟想开口,被祁庭涛按住手背。 祁庭涛摇摇头,递过去一个“让爸说完”的眼神。 祁颜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她看向祁老爷子,目光不躲不避:“城南那块地的事情想必我爸已经和你提过了。如果做不到,我自己向董事会递交辞呈,从此不再插手祁家任何事务。” “颜颜!” “你疯了!” 祁庭舟和祁庭涛几乎同时开口,一个心疼,一个将幸灾乐祸藏得很好。 祁老夫人也愣住了,没想到她会主动立军令状。 祁老爷子眯起眼睛看了祁颜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好,有骨气。那我就等着看。” 饭局散后,祁昭在车库拦住了正欲上车的祁颜。 车库里灯光昏黄,他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姐,爷爷今天是给你机会。但他说等着看,就一定不会出手帮你。” “所以?” “我可以帮你。”祁昭晃了晃手机,“我那有几个评估师,对污染治理很在行。姐,咱们是一家人,我不想看你输。” 祁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 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祁昭,眼尾微挑。 “祁昭,你知道你和我的差距是什么吗?” 第4章 她不过是在欲擒故纵 祁昭笑容一顿。 “你总是想着找一根拐杖,然后等走到终点时把拐杖扔掉,假装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走的。”祁颜发动引擎,引擎声在地下车库里低沉回响,“我不需要拐杖。” 布加迪威龙的尾灯消失在车库出口,祁昭脸上的笑意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江总,是我。之前我们谈的城南那块地,我想和你合作......” 祁颜回到析津已经是周天下午的事情。 她和唐荆池约了下午四点在学校的奶茶店见面。 “叱——” 一阵刹车声响起。 一辆名为“黑夜之声”的车突然停在奶茶店旁边,引起众人的围观。 不是因为车有多好,而是敢在校内飙车的人没几个。 唐荆池也被这道刺耳的声音吸引。 校内敢如此飙车的那几位他都认识,没听说过他们又买新车了。 他不由好奇开车的人究竟是谁。 女生穿了一身黑从车内下来。 内搭是一件黑色紧身短裙,外面搭了一件版型挺阔的短款西装,正好露出盈盈一握的细腰。下面搭配了一条到脚踝的黑色网纱裙,走动间还能看到白皙笔直的长腿。 墨镜摘下,是一张冷艳又权威的脸。 “我去!咱学校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这是进来找人的吧。不然就这颜值,入学第一天我就收到消息了。” “这长相,怕是只有容主席能配得上吧。” “快拍,快拍。我宣布,从今天起,这位就是我女神!” ......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祁颜朝人群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转身,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看向里面。 唐荆池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 不错,还算守时。 正在猜测这是哪家千金的唐荆池被祁颜那一眼看得,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不知为何,那双眼,总是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是哪里熟悉。 不想了,他今天是来找祁颜的,其他的先不管。 他拨拉了两下特意打理的发型,正襟危坐,皱眉看向手机。 祁颜怎么还没来?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十秒。 思考间,一个阴影在他头顶上方垂下。 “对不起,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阴影并没有因此离开,反而更近了些,一股清冽的淡香若有似无地飘来。 唐荆池有些生气,肯定又是哪个他的追求者。 毕竟,这种被搭讪的场面他经历太多。 他皱眉抬起头,准备用冷硬的态度赶走这个不识趣的追求者。 当他看清站在桌旁的人时,所有刻薄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竟然是从“黑夜之声”上下来的那位女神。 近距离看,冲击力更强。 那张脸冷艳得很有辨识度,狐狸眼微微上挑,危险又迷人。 奶茶店暖色调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衬得肌肤冷白。 她微微倾身,双手随意地撑在桌沿上:“确定?”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玩味,宛如天籁。 唐荆池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女神亲自找他搭讪,他竟然要将人赶走,他真该亖啊! 他尴尬地咳一声:“这个位置就是特意给你留的,刚刚你……我……” 他说得手足无措,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 至于今天要约见舔狗祁颜的事,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忘的一干二净。 祁颜笑着拉开椅子,坐在他面前,下巴朝吧台的方向点了点。 “不请我喝杯奶茶吗?” “噢噢噢~对。” 唐荆池慌乱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地声音,桌子被他撞得有些晃,人都走到吧台了,又匆匆折返。 “忘了问你,喜欢什么口味?” 祁颜偏头看了看:“竹韵青山,三分糖,加冰。” 唐荆池点奶茶的空隙,忍不住回头看她。 当看到她在朝他笑的时候,嘴角开始控制不住的上翘。 祁颜将这些小动作收入眼中,心里冷笑。 果然,色令智昏的渣男。 不到十分钟,奶茶店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人。 “天,她竟然主动找唐少说话。舔狗祁颜呢?你家房子着火了!” “我就说,这种级别的美女,也只有唐少配得上。” 唐荆池捧着奶茶回去时,意气风发。 他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祁颜,手足无措地开始自我介绍。 “那个,我叫唐荆池。” 祁颜吸了口奶茶,幸福地眯眯眼,好久没喝过加了科技与狠活的奶茶了。 “我知道。” 唐荆池喜出望外,女神竟然知道他的名字,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他将自己手机上的二维码递出,有些腼腆的开口。 “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幸,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我们已经是了。” 祁颜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晃了晃弹出的界面。 唐荆池原本还在震惊,他竟然和女神早就是好友的信息中。 等到看清楚祁颜手机界面的内容,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祁……祁颜?”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你......你是那个天天跟在我后面的祁颜?” 他的声音有点大,几乎整个奶茶店的人都听到了。 “什么?她竟然是那个舔狗祁颜?” “祁颜一直把她那张脸弄得花里胡哨的,以为是为了遮丑,没想到竟是藏拙。” “不是,祁颜她图啥啊?有这颜值,唐少不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祁颜收回手机,吸了口奶茶。 “不明显吗?还是唐少眼神不好需要当面对一下聊天记录?” 唐荆池呆怔片刻,突然单手抵在嘴巴上,舌尖顶住下颚,语气兴奋。 “祁颜,你不会是为了迎合我的喜好,专门做了整容手术吧?” 祁颜喝奶茶的动作一顿:“脑子也不好。有病就去治,不要讳疾忌医。” 唐荆池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真的是那个天天黏在他身后的舔狗祁颜吗? 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祁颜,别以为你换一种风格我就会喜欢你。我就算喜欢冰冰芊芊瑶瑶,也不会喜欢你。” 祁颜脸上没有任何担心被他抛弃而慌张的样子:“好,那我们就来清算下账。” 她从包中拿出一份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过去一年里,你先后从我这里接收并消费的物品及服务,总计九万两千元。另外,还有替你妹妹垫付的医疗及生活费用,共计十七万元。” 她敲了敲那份文件:“还有这些,共计一百零四万九千元。里面有明细账单和消费凭证,可自行核对。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钱还清。” 旁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唐荆池却笑了:“欲拒还迎才是你的目的吧?祁颜,你还真是爱惨了我。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注意?我告诉你,你做梦!” 第5章 舔狗祁颜还是女神祁颜 唐荆池一语点醒梦中人,外面那群围观的学生瞬间露出了然的模样。 “我就说祁颜怎么大变样了,这是准备换个路线重新追求唐少啊。” “她怎么好意思提还钱?谁不知道唐少的身份,难不成还能少了她的?” “谁知道呢?听说被家族放弃了,她周五给唐少准备的早餐可是鸡蛋灌饼。” 周围的声音听得唐荆池很满意。 他单指扣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眼睛含笑,看向祁颜。 祁颜,只要你求我,我就不计较你这次的无理取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优雅从容。 她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依旧是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冷淡模样。 “三天。逾期的话,我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收取滞纳金。唐家在析津豪门也算得上前三,想必不会为了区区百万闹到法庭去,对吧?” 唐荆池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被自己的舔狗当众索要赔偿,偏偏他还拿不出这么多。 他怎么说也是析津的小霸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祁颜,你别太过分!” “怎么?”她挑眉,“析津唐家,真拿不出一百多万?” 周围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时谁低声说了句:“唐少不会真的吃软饭吧......” 唐荆池的脸瞬间涨红,狠狠瞪着祁颜:“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推开围观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奶茶店。 他的室友蒋逸杰和跟班面面相觑,连忙追了出去。 祁颜站起身,拿起包包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没什么感情的眸子扫向最前排几人。 这几个都是唐荆池身边的跟班,平日里最喜欢开她玩笑。 “对了。关于诸位所说的我被祁家放弃的事,只有我放弃祁家,没有祁家放弃我!” 许是祁颜的气场太过强大,外面的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目送她走向那辆黑色跑车。 黑色跑车一骑绝尘,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冲去。 好在恋爱脑系统当初没把宿舍退掉,祁颜推开标注着“307”的宿舍门,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布置得温馨整洁。 她的目光落在右手边靠阳台的床铺上,连床垫都没铺,只一张光秃秃的床板,但上面很干净,应该是有人经常打扫。 “我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祁......祁颜!” 祁颜回头,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泡面碗掉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直愣愣地盯着祁颜看。 那女生圆脸杏眼,散发着一种亲和力。 此刻,她的嘴巴张成夸张的O型,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仓鼠。 祁颜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何止,全校都认识你好吧!”女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她跨过地上那摊泡面汤水冲进来,双手激动地在空中比划。 “你今天在奶茶店手撕唐少的视频在论坛上已经杀疯了,不仅析津大学,连外校的都知道了,我高中同学都在向我打听。你现在,比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都要火。” 祁颜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她第一炮开得很漂亮。 女生眸子里亮晶晶的,全是对祁颜的欣赏,不含一丝杂质,激动得朝祁颜伸出手。 “我叫齐见欢,你可以叫我欢欢......”她突然想到什么,“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宿舍?” 祁颜指向那张空床铺:“我也是这个宿舍的。” 析津大学很注重学生的隐私,所以宿舍的信息,除了学生本人和宿管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 齐见欢只知道那张床铺有主人,却不知道是谁。 听到祁颜如此说,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左右扭动看着,最后咬牙冲进阳台,拿出一个学校发的拖把,倒着举起,来回挥舞。 “欢迎,欢迎!欢迎女神正式入驻307。”她放下拖把,指着对面的铺,“我就住你对面,还有两位,她俩和我们不是一个专业,都出去参加比赛去了,等回来介绍给你认识。” 她扫了眼旁边那张光秃秃的床板:“你的床我一直有帮你清理,可以直接用。只是床上用品......现在这个点,好像有点来不及。” 他们学校的床板都是定制的,比正常的宽不少,所以床上用品也需要定制。 祁颜心神微动,有些意外。 齐见欢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却一直在帮她打扫。 “简单。”祁颜晃了晃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对,现在送过来。” 齐见欢不知道祁颜喊了谁来送东西,但她看到了门口那摊被忽视的泡面汤水,忍不了一点! “颜姐,你先坐我的位置,我先收拾一下。”说话间,她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卫生间,拿着一堆清洁工具出来。 齐见欢打扫完时,祁颜的床上用品已经有专人送来了。 “颜姐,你真的回学校住了?”齐见欢一边帮祁颜铺床一边忍不住反复确认,“你不是在外面有别墅吗?” “退了。”祁颜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刷手机恶补这一年缺失的课程,“脏。” 齐见欢识趣地没追问。 她把床单最后一道褶子拉平,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开始刷手机。 没刷几秒,突然惊坐起来,扒着椅子扶手看向祁颜:“颜姐,明天是钟教授的课,他在群里明确说了,旷课三次算挂科,你已经旷课两次了,明天你......?”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上课。”祁颜没抬头,大一的物理知识太简单,她已经开始研究城南地块的招标文件。 “真......真的?”齐见欢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不是她怀疑,而是祁颜从开学就扬言只会跟着唐荆池上他的课。 她和祁颜是物理学院的,唐荆池是金融学院的,两人的课几乎没什么交集。 祁颜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抬头:“欢欢,你认识我,是因为今天的祁颜,还是因为舔狗祁颜?” 第6章 没礼貌帅哥变同班同学 齐见欢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那个,颜姐,你听我说......” “行了,不用说了。”祁颜有些苦涩。 正名之路,道阻且长。 周一上午,析津大学物理学院。 祁颜被齐见欢挽着胳膊走进教室。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卧槽,那不是祁颜吗?”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目光落在门口。 祁颜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太有辨识度,全班同学想不认识都难。 “还真是祁颜,她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除了考试绝不回班吗?” “金融学院在隔壁楼吧?早八起猛了,走错教室了?” “估计不是。你没看论坛?她昨天在奶茶店把唐少踹了,还当场甩账单让他还钱,那气势,帅呆了!” 祁颜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微微侧头,朝已经躲在她身后的齐见欢低语:“坐哪儿?” 齐见欢没接受过这么多人的注目礼,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她快速瞟了眼教室,选了个后排没人坐的位置。 “后面第三排中间。” “行。” 祁颜带着她,往教室后面走去。 她步伐不紧不慢,走路时脊背挺直,下巴微微内收,整个人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齐见欢像是被她感染了一般,走着走着也变得自信起来,从紧贴着她的后面逐渐移到她侧面和她并肩而行。 周围目光从好奇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不自觉的目送。 祁颜的变化太大了。 三天前,她还是那个整天黏在唐少身后喊哥哥的丑八怪。 如今,竟然变成美女和他们一起坐在教室里学习。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上课铃响了,钟教授踩点踏进教室,步伐稳健有力,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钟教授上课第一件事:点名! 和许多年轻老师不同,他还是喜欢传统的点名。 “祁颜。”他习惯性地喊一声便记旷课。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能记住的学生不多,祁颜算一个。 这是唯一一个一整年不来上课,却每次考试都以倒数第二勉强保住学籍的学生。 “到!” 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让钟教授已经落笔的手不由顿住。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举手的那位女同学。 很扎眼的一个女生,坐姿挺拔,骨子里带着一种掩盖不住的傲气。 和坐在后面的容谨相比,太狂。 静不下来的人不适合做科研。 这是钟教授看到祁颜后的第一想法。 见祁颜来了,他也没说什么,继续点名上课。 直到提问环节。 齐见欢突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开始乱翻笔记:“怎么办?点名是随机的,教授讲的太快,我都没听懂。求求了,别抽到我!” 她闭眼,神神叨叨的念叨着,直到大屏幕上翻牌的声音停止。 她一把攥住祁颜的胳膊,晃了晃:“颜姐,帮我看看是不是我。颜姐?” 祁颜没有说话,但是她能感觉到祁颜好像是站起来了。 她惊恐地睁开眼,看向黑板上的屏幕,上面赫然写着“祁颜”两个大字。 她刚松了口气,随后又紧张起来,那样子,比抽到她自己还要紧张。 “不是吧,颜姐你这是什么运气?上课第一天就被抽到了。” 回应她的是祁颜的答题思路。 声音流畅,条理分明,清晰易懂,就连没听懂的学渣齐见欢都露出了了然的模样。 钟教授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茶水面微微晃动。 他整个人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微微皱眉,再到瞳孔放大,最后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解题思路的?” 祁颜神色不变:“《穹衡》第五期,108页,有提到过这个思路。” 立马就有人按照她说的搜了下,惊呼出声:“还真有,居然是知熵大佬发表的,我之前的期刊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这话一出全班沸腾了。 “是那个三年前突然在《穹衡》上连续发表五篇论文,而且篇篇C位的大佬知熵?” “知熵大佬当年第一篇论文发表的时候,物理界直接震动了。当时《穹衡》的主编公开喊话希望能见本尊一面,人家理都没理。” “何止!据说三年前国际物理年会上,有人提了一句‘知熵’,台下吵了整整两个小时。一半人说是天才,一半人说是团队假托一个名字。” “所以知熵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 没人能回答。 祁颜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随手写下“知熵”两个字。 她记得当初发表第一篇论文时,刚好是十六岁生日。 用“知熵”这个名字,不过是懒得被媒体追着跑。 钟教授深深看了祁颜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坐下”,继续讲课。 但他的目光,在接下来的课堂里,至少往祁颜的方向飘了三次。 就在全班人都沉浸在震惊中时,坐在她身后的容谨正怔怔地看着她。 刚刚她回答问题时都拿股从容和帝师很像。 每次上朝时,帝师总能从容地帮他解决各种大臣提出的无理要求,每次都能把那些大臣气到无话可说。 容谨摩挲着书本边缘,陷入沉思: 帝师,你说过,君王要看护天下子民。 我现在做到了,可你,又去了哪里呢? 下课铃声响起,祁颜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几乎全班同学都“呼噜噜”的跑向她。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一个女生在她耳边询问:“祁颜同学,可以让一下吗?” 她一愣,抬眸,女生手中拿着书本,焦急地看向她的后方。 她顺势看过去,她的后排,有个男生被七八个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有男有女,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习题册,问题一个接一个。 男生坐在中间,神情淡淡的,说话时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明明是一个班的同学,他给人讲题的样子却像是完成公务。 但每一道题都讲到对方听懂为止。 “这人是我们物理学院的神,钟教授的心头肉,容谨。”齐见欢压低声音,“你别看他高冷,其实人特别好。谁来问题目他都肯讲。上学期有个同学拿了特别弱智的高中物理题去问他,他也一道一道讲完了。” 祁颜的目光落在他那笔的手上,姿势很稳,修长的手指握住笔杆,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公式。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握笔姿势让她想起一个人。 谨帝批奏折时也是这样握笔。中指微曲,食指发力,这是她当年纠正过的手势。 第7章 学神还挺热于助人 祁颜的视线上移,这个角度她看不到容谨的脸,但还是认出了对方。 这位是她刚回来那天,扬言要把天台借给她的腰精。 “有点意思。学神还挺热于助人。”祁颜收回目光,向外走去,“走了。” 祁颜走后,容谨在包围圈里抬起头。 刚才那道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写字的节奏乱了半拍。 只是半拍。 他垂眼继续讲题,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与此同时。 析津大学南门外的银杏大道上,物理学院的院领导们正毕恭毕敬地等在门口。 温时安从专车上下来,纯黑色的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结交一番。 二十六岁的年纪,却已经是国内最年轻的物理学“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析津温家最受宠的小儿子,析津大学的荣誉校友。 这些头衔叠在一起,让他每一次公开露面都备受瞩目。 “温少,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可惜你导师现在正在忙着做实验,不能亲自来接你。” 院长何敬平跨出一步,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就在刚刚,物理学院收到了温家打来的一笔科研经费。 这位可是他们物理学院的财神爷,一定要照顾到位。 “导师是我的老师,理应我亲自去拜会他老人家,怎么能让他亲自来接我。”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脸上笑容温和得体,但眼底的情绪很浅。 何院长担心惹怒他,连忙道:“对对对,是我说错话了......” 何院长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物理学院近年来的成果,温时安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注意力却被前方三十米处的一个身影吸引。 此时正好是吃饭时间,不少学生刚刚下课从教学楼出来去餐厅。 但有一个女生特别扎眼。 她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身边跟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女孩子,像是正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那个女生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侧脸。 这个侧头时微微专注的姿态,和温时安记忆中某个清晰的画面精准重叠在一起。 帝师也喜欢这样听人说话。 微微偏过头,下巴轻收,一双狐狸眼含着清浅的笑意,明明是在听他汇报枯燥的水利工程数据,却让他觉得自己在讲这世上最重要的事。 温时安不由站住,眼睛几乎已经粘在女生身上。 不可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帝师是八百年前的人。 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千万,侧影相似的更是数不胜数。 仅凭一个走路姿势和一个侧头弧度就想联想到帝师,他已经到了该去看看脑科的地步。 何院长发现温少有些心不在焉,甚至,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女生看。 他看了眼,立马认出祁颜,再联想到论坛上流传的祁颜神图,不由多嘴问了一句:“温少也认识祁颜?” “祁颜?”温时安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竟然和帝师同名,会不会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帝师? “对。她算是物理学院的老大难,是个恋爱脑。”何院长叹了口气,“每次考试都以倒数第二的名次堪堪保住学籍。” 太能闹腾!太拖物理学院的后腿了! 他们学院自从收了祁颜,天天被隔壁金融学院和数学学院联合嘲笑。 温时安收回目光,声音也冷了几分:“既然是问题学生,就该早做处理,别败坏了物理学院的风气。” 他的帝师,十五岁便能舌战群儒,一人之力将十五个疯批从深渊里捞出来。 那样风光霁月的人,怎么可能和“恋爱脑”“倒数第二”这些词扯上关系? 何院长连连点头:“劝退流程需要满足一定的成绩条件,您也知道,析津大学有规定......” “怎么?劝退一个学生还需要我亲自教你?”温时安微微偏眸,声音带了冷意。 何院长连连擦汗:“不,不用,我回去就亲自办这件事。” 温时安恢复先前那份得体大度的模样,正要说些什么,迎面走来一个学生。 刚从物理学院大楼出来的男生,手里夹着实验报告,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倦意。 两人擦肩而过。 温时安脚步一顿。 那道擦肩的身影带着一种让他脊背微凉的压迫感。 说不清是什么,只是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那人走了几步,背影渐渐消失在物理学院大楼的拐角处。 “那是谁?”温时安问。 何院长顺着看了一眼,语气满是骄傲:“哦,是容谨。现任学生会主席,大二,物理成绩全年级断层第一,钟教授最得意的门生。做事稳重,能力极强,风评特别好。” 容谨,不姓君,不是烬朝皇姓。析津容家人并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温时安收回目光,按下心头那一丝说不清的不适感。 若是谨帝那样的人和他一样穿越到现代,必定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帝师。 如今帝师毫无音讯,即便谨帝来了,也是和他一样束手无策。 也算好事。 走出几步,容谨才放缓脚步。 他面上神色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异样。 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嗅到了一个人的气场。 是八百年前的朝堂上,那个永远带着温和假笑站在最安全的位置等着别人先出头自己再收网的首辅。 温辞砚。 容谨将实验报告换了只手夹住,拿手机翻看日历。 今天确实有个荣誉校友返校的行程安排,署名温时安。 这个人他知道。 析津温家温老爷子最小的儿子,老来得子,从小就宠到天上去。 十四岁时,性情大变,展现出绝佳的经商天赋,每次商业谈判,都喜欢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 毕业后,开始在全国走动,名为谈生意,实际是在找人。 这倒是和温辞砚没被帝师教育之前像的很。 容谨收起手机。 他并不打算和温辞砚相认。 也不想和温辞砚共享帝师。 “朕的帝师。”容谨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很轻,面上依然是那副梳理有礼的学生会主席模样,“谁也别想比朕先找到。” 第8章 谨颜慎行,玩弄人心 第三餐厅,齐见欢小心翼翼地将一份煲仔饭放到祁颜面前:“颜姐,快尝尝,这绝对是整个析津大学最好吃的煲仔饭。” 她双眼亮晶晶地,眼巴巴地盯着祁颜。 祁颜夹了一根腊肠放在嘴里,眯了眯眼:“不错。” 齐见欢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自己也埋头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说嘛,你以前天天追着唐荆池跑,都没吃过食堂的好东西。你都不知道错过多少美味。” 祁颜没接这个话茬,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了一圈餐厅。 “欢欢。” “嗯?” “学生会主席。”祁颜用筷子夹起一颗菜心,“你了解多少?” 齐见欢差点被饭呛到。 她猛灌一口水,双眼亮晶晶的:“颜姐,你终于决定弃暗投明了!唐荆池在咱们学生会主席面前狗都不是,好嘛。” 祁颜抚额,唐荆池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你先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齐见欢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颜姐,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可是307宿舍情报站首席,析津大学就没有我打听不到的事情。” 她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凑了凑:“关于容谨这个人,我给你总结三点:第一,他是物理学院的学神,钟教授的心头爱,就是今天上课的时候坐你后面的那位。第二,他是校史上最年轻的学生会主席,手腕强硬,但待人亲和,大一下学期就把上一届那个干了三年的主席直接踹下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郑重其事:“他背景成谜,虽然姓容,但析津豪门圈子里的人没人认识他,析津容家人也从没出现过。不过,没有人敢惹他,上一个惹他的人,家里被查了个底朝天。还有个小道消息。” 她直接坐到了祁颜旁边,压低声音:“据说,他患有严重的失眠和被迫妄想症。据他室友描述,他有次睡着,他室友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就被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齐见欢说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恶寒。 祁颜筷子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没想到竟然是他! “你还要问什么?”齐见欢眼巴巴地看着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一出“女神追校草”的浪漫大戏。 “他办公室在哪儿?” “行政楼三楼,学生会主席办公室,门上有牌子。”齐见欢脱口而出,然后一把抓住祁颜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颜姐,你这是要主动出击?” “对。”祁颜淡定说着。 齐见欢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语气里满是兴奋:“天呐,你终于想开了!唐荆池那个渣男早该踹了!容谨才是析津大学的天花板,你要是能拿下他,全校女生都会嫉妒疯的!” 祁颜张了张嘴,想说“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但齐见欢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你俩真的太般配了,都是那种话不多但气场超强的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你知不知道论坛上已经有人在磕你俩的CP了?叫‘谨颜慎行’,超话都建起来了......” “欢欢,吃饭。” 祁颜把那杯没开封的杨枝甘露推到齐见欢面前。 齐见欢叼着吸管,眼睛却亮晶晶的不肯从祁颜身上移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没课,但有一个物理讲座。 祁颜本来是不想去的,奈何齐见欢极力推荐。 物理学院最大的报告厅内挤满了人,齐见欢拉着祁颜提前半小时去占了座。 “听说温时安是我们物理学院走出来的最年轻的荣誉校友,二十六岁就拿下了杰青基金,还是温家最受宠的小儿子。” 齐见欢翻着手机上的资料,两眼放光:“温家你知道吗?析津豪门里排前五的,比唐家还高一档。” 祁颜翻着手机里那份城南地块的环境评估报告,头也不抬:“嗯。” “颜姐,你好歹抬头看看,这种级别的讲座不是天天有的。” 祁颜抬头看了眼前方空空的讲台,又低下头。 两点整,温时安准时踏进报告厅。 一出现,就吸引了整个报告厅女生的目光。 “我去!颜姐快看,有脑子有钱有名声就算了,还长得这么帅。”齐见欢激动得晃着祁颜。 如果这不是在报告厅,她估计已经叫出声了。 祁颜抬眸看了一眼,五官深邃,眼神带点漫不经心的野气与慵懒,看人时带着不经意的侵略性。嘴角挂着笑容,却不是刻意讨好。 比起容谨来,倒是多了一丝活人感。 温时安刚走了几步,前排哗啦啦站起来一群院领导和教授,他一一握手寒暄,礼节周全得近乎完美。 讲座开始。 前四十分钟是常规内容,讲得深入浅出,连齐见欢都听懂了大半。 祁颜一边听一边在底下翻她的评估报告,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上的公式。 直到提问环节。 一个研一的男生站起来,问了一个关于非平衡态统计的问题。 不算特别刁钻,但答好需要功底。 温时安听完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讲台上,把玩着激光笔,忽然笑了:“研一?” 男生点头,有些紧张。 “这个问题很好。”温时安的声音依然温和,但他接下来的话像裹了一层冰,“但你问的方式错了。你不是在问问题,你是在背诵教科书。这说明你根本没懂这个问题背后的物理本质。” 男生的脸瞬间涨红。 报告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坐。”温时安微笑道,“把这个问题重新想一遍。三天之内如果还没想通,给我发邮件。” 男生僵直腿坐下,眼眶明显红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温时安精准地指出每个提问者的逻辑漏洞,语气始终温和,笑容始终得体,但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第四个被刁难的是一个研三女生,正在做毕业论文,问了一个材料物理方向的问题。 温时安听完,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全场以为他要发火了,结果他只是轻声说了句:“这个方向,我去年开除的一个博士生做过。” 女生脸色煞白。 温时安抬眼,笑意温和:“别紧张,你比他有前途,坐下吧。” 祁颜终于发现不对劲,从手机上抬起头,落到温时安身上,眼睛微眯。 这人,和八百年前烬朝首辅温辞砚很像。 第9章 让我睡着的是你 祁颜垂下眼帘,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远到快要遗忘的记忆。 烬朝,崇德七年,秋。 那日是祁颜以帝师身份列席早朝。 她立于龙椅右侧的珠帘之后,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最终落在文官之首身上。 首辅温辞砚,年二十三,位极人臣。 彼时朝堂上正在争论西北互市之事。 礼部侍郎赵恒之一力主张关闭互市,理由是番邦商贾夹带私货,有损天朝威仪。 他慷慨陈词,引经据典,说到动情处甚至声泪俱下,仿佛关闭互市便是救国救民的不二法门。 祁颜注意到,温辞砚自始至终没有看赵恒之一眼。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修长的手指们不经意地拨弄着笏板上的穗子,唇边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 那神情不像在听朝政大事,倒像在听一首曲子弹得如何。 赵恒之说完,温辞砚这才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赵恒之身上,笑意温和得近乎温柔:“赵大人说得好,西北互市确实有诸多弊端。” 赵恒之一愣,显然没料到首辅会赞同自己。 “所以,”温辞砚的声音不疾不徐,“本馆昨日已令户部调阅了近三年互市的税收明细,又命人查了赵大人妻弟在边关的商号往来账目......” 赵恒之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接下来,几乎温辞砚每说一句,赵恒之的脸色就会白一分。 这种亲眼看着猎物踏入陷阱,再给予重击的样子和报告厅里用刻薄的话语精准打击学弟学妹的样子让祁颜有些恍惚。 “颜姐?”齐见欢在她耳边小声喊,“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这人怎么可能会是温辞砚呢? 他们早已成了历史。 大概是回来的太仓促,还没过戒断反应。 看谁都像是烬朝人。 祁颜收回视线,低头翻看评估报告,淡淡道:“没什么,想起一个故人。” 就在祁颜回神时,报告厅角落里,有一个清隽的身影悄然离场。 讲座结束时,报告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味。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提问的学生,此刻都老老实实地收起了笔记本。 “走吧。”祁颜收起评估报告。 齐见欢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颜姐,我以后再也不说温学长帅了,简直是恶魔!还是容主席好。” 祁颜笑笑:“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恐怖的事情。” 她到烬朝的前三个月,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炼狱。 她单手搭在齐见欢的肩膀:“行了,别想这些了,我带你去玩。” 析津大学东门外三公里,有一片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区。 红砖墙上爬满了地锦,几颗老槐树从墙根长出来。 园区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调香室,门面极小,只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闻予香室”。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年轻的药剂师,调的香不走商业路线,反而保留了许多古法制香的工艺。 放在整个析津算是特例,但藏在这犄角旮旯里,倒也没多少人说闲话。 店里很清净,老板也乐得清闲。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檀香、广藿香和柑橘的木质调香气扑面而来,挂在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几声。 伴随着的是齐见欢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新奇地环视周围:“哇!颜姐,你究竟是怎么找到这种宝藏小店的?现在生活节奏太快,这个小店给人一种可以放空自己休息的感觉哎。” 老板从柜台后抬起头,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长得虽不如祁颜那般惊艳,却也能让人惊叹一声“美女”。 “阿颜?你可是好久没来了,这次还带了朋友。”老板的目光落在齐见欢身上时,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齐见欢接触到老板的眼神,很大方地打招呼:“美女姐姐好,我叫齐见欢,你可以喊我欢欢。” 祁颜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墙上那些贴着标签的棕色精油瓶:“嗯,之前在忙别的事情。君姐,今天想自己调一款安神的香。” “需要什么自己从架子上拿就行。”楚君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制的调香盘递给她,随后转向齐见欢,“欢欢想调一款什么香?” 齐见欢纠结地拽了拽头发:“我喜欢柑橘调,不过我不会调香。” 正打算坐下的祁颜一顿,重新走到柜台,兀自拿出一个调香盘塞到齐见欢手中:“随便调,或者让君姐教你。” 楚君玥见状连忙从柜台中拿出几款基础香摆好:“随便玩,反正是阿颜花钱。这几款都是基础香,不会出错。” 调香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精油瓶偶尔碰撞的清脆响声。 祁颜拿起精油,打开盖子用手扇风闻了闻,然后精准地往调香盘上滴。 动作流畅得像是重复过千百次,每一味精油的选择和比例都毫不犹豫。 楚君玥靠在柜台上,静静看着祁颜操作。 这个调香手法和她曾经认识的祁颜有点不太一样。 每一滴精油落下去之后,她都会停下来闻一闻,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阿颜。”楚君玥忍不住开口,“你这一年是不是偷偷去学了古法制香?” 祁颜的手停在半空中,沉默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穿越回八百年前的那段时间里,谨帝也睡不着觉。 那时候她刚当上帝师没多久。 发现这位少年皇帝白天在朝堂上杀伐决断,晚上却整宿整宿地坐在崇文殿内批阅奏折,熬得眼底的青灰色比朝服上的黻(fu,二声)文还深。 她问他为什么不睡,他说闭上眼睛就会看见母妃被掐死时的脸。 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翻遍了太医院的古籍,最后调配出一款线香。 用的不是皇宫里流行的龙涎香,而是最寻常的几味药材和一味她根据现代药理学自己改良的合成龙脑。 香气清苦而温润,不像安神香那样甜腻发昏,而是像雨后松林里的一阵凉风。 谨帝第一次用那款香的时候,在崇文殿的软塌上睡了整整四个时辰。 醒来时,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读懂的东西。 他问她这香叫什么名字,她说没名字,就是安神香而已。 他说那就叫“归寝”。 后来她每次去崇文殿给他讲筵,总能看到香炉里点着“归寝”。 有一次她随口问了一句“这香用得还习惯吗”,他垂着眼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她没听清。 但此后一直到死遁,她一直在为他做“归寝”。 就在祁颜回忆起往事的时候,店外经过三个人。 第10章 打脸渣男 为首的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蔫蔫地耷拉在额前,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像是熬了几个大夜没睡着,正是唐荆池。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室友蒋逸杰,一个是经常黏在他身后的跟班。 他是被蒋逸杰强行拉出来的,美其名曰帮他给他女朋友挑个礼物。 “哎,那不是祁颜吗?她还会调香?” 唐荆池原本正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听到蒋逸杰的声音立马抬起头,朝里面看去。 闻予香室的玻璃门上除了那串铃铛便没有装饰,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调香的祁颜。 她今天只是简简单单地穿了件白色无袖T恤配灰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中拿着精油瓶,神色认真。 阳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妆容,没有刻意打扮,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画。 唐荆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祁颜已经一天没理他了,自从昨天向他索赔后,今天早晨没有给他送早餐,上课的时候也没有出现。 听物理学院的人说祁颜回物理学院上课了,他不信。 祁颜肯定还在和他闹脾气,也或许是昨天让他赔钱,面子上过不去,不敢出现了。 蒋逸杰用手肘捅了捅唐荆池,压低声音:“她不会是想亲手调了香送给你道歉吧?” “肯定是。”跟班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谄媚,“这文创园就这么大,她没事跑这儿来调香?还不是想找个由头找唐少下台阶,女生嘛,死要面子。” 唐荆池也是这样想的,他收回目光,面上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走吧,你不是要给女朋友买礼物?” “对对对,先去买礼物。” 三人走远了,但唐荆池的心却停留在调香室那里了。 蒋逸杰看出猫腻,最终还是带着两人去了香室对面的咖啡馆,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逛街好累,歇会儿吧。”挑选的位置,却正好能看到调香室内的一举一动。 唐荆池看着祁颜的侧脸,心底默默道: 祁颜,只要你肯亲自道歉,我就同意你做我女朋友。 祁颜将手中的香调好之后并没急着离开,而是重新拿了一个调香盘继续调另一种,选的都是一些清新、阳光的精油。 楚君玥的目光从埋头研究的齐见欢身上扫过,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将柑橘调的精油放在祁颜面前。 她压低声音:“阿颜,我这里有个调安神香的大单,要不要接?” 祁颜挑眉:“你自己接不就行了,我忙着上课。” 楚君玥多看了祁颜一眼,目光复杂:“对方要求古法线香,我手艺达不到他想要的那种水平。” 祁颜不为所动。 “三十万,原材料对方提供,你只需要制作就可以。”她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一次只需要做十根,没有时间限制,不会耽误你上课的。” 祁颜滴入最后一滴精油:“信息发我,有空会接。” “好嘞!”楚君玥重新回到柜台边,将信息发给祁颜。 唐荆池那边,冰美式里的冰块全化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上积了一小滩水。 就在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祁颜终于和齐见欢从调香室内走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整了整T恤领口,深吸一口气,朝她走去。 他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速度,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迫不及待,而是恰巧路过,他嘴角的笑容却一点也压不住。 等他询问祁颜在调什么香的时候,她肯定不好意思说是给自己的,会说“随便调的”。 然后他就顺势说“既然是给我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再然后她顺势道歉,他便让她做他的女朋友。 到时候,祁颜一定会感动到哭。 完美! “祁颜。”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叫了她的名字。 祁颜停下脚步,侧过头,眉毛上挑,没有任何惊喜的反应。 倒是她身边的齐见欢,有些紧张地抱住祁颜的手臂,小声嘟囔着:“颜姐,守住本心啊!容主席可比唐少帅多了。” 唐荆池等了片刻,确定她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想到蒋逸杰说小姑娘都脸皮薄,他只好自己往下说:“你在这里调香?” “对。” “给我调的?”唐荆池伸出手,掌心朝上,嘴角扬起一个自认为很好看的笑容,“行了,别赌气了,把东西给我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身后,蒋逸杰和他的跟班也跟了上来,站在唐荆池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起哄的笑。 跟班甚至还吹了声口哨:“祁颜,唐少这几天因为你都没睡好,你看那黑眼圈,你就别端着了。” 祁颜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深蓝色布袋,微微抬手。 齐见欢见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完了,完了! 颜姐怕不是要吃回头草吧? 而且颜姐做的是安神香,唐荆池最近又没睡好,亏她还以为这是给容主席做的。 她不会成为亲手促成敌对CP的罪魁祸首吧! 她不会原谅她自己的! 齐见欢抿着嘴,紧张地看着祁颜的动作。 祁颜突然笑了:“唐荆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唐荆池的笑容僵了一瞬:“误会?” “这香不是给你的。你跟我之间也没有需要我道歉的事。”她将深蓝色布袋收进包中,“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只有债主关系。” 唐荆池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像是忘了该怎么收回去。 他身后的蒋逸杰和跟班也呆住了,两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消退,讽刺地挂在脸上。 “祁颜。”唐荆池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真以为我不敢生气?” “怎么?还有人不让唐少生气?”祁颜挑眉,好心提醒,“不过生气归生气,钱还是要还的。还有两天,逾期的话,滞纳金照算。” 她没再多看他一眼,带着齐见欢往文创园出口走去。 唐荆池的手终于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握成拳头。 他的耳根烧得通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指甲掐进肉里,他却没有感觉。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祁颜,真的不喜欢他了。 刚刚祁颜在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那种平静的神色,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真正正地放下。 蒋逸杰和跟班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唐荆池一人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回学校。” 事情发展得太快,齐见欢大脑C盘一片混乱。 等她整理好,陡然反应过来,激动地攥紧祁颜的胳膊。 “太棒啦!颜姐,你抵住了前男友的诱惑,走走走,我请你吃饭!” 祁颜拽住齐见欢,神色认真:“欢欢,我和唐荆池从没谈过,他在我这里顶多算个欠债人。” 齐见欢比划了一个“懂”的手势:“明白,下次绝对不会再提。学校西门新开了一家串串,去尝尝吧。” “我还有事,结束去找你。”祁颜从包中拿出一个橙色布袋,“这个是送给你的。” 齐见欢惊讶地接过,拆开包装拿出一根闻了一下,是淡淡的柑橘味和花果香,很清新阳光的一种味道。 “这......真的是给我做的?”她有些恍惚,拿着香的手微微颤抖。 祁颜淡淡点头:“嗯。顺手做的,感觉很符合你的性格。” “我真是太喜欢了!”齐见欢喜滋滋的拍了张照片,当场发朋友圈,“颜姐拒绝唐少,竟然亲手给我做香,我一定是全校第一人。” 第11章 学生会主席的位置我要了 齐见欢叉腰狂笑,她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恰好被身后三人听到。 文创园区里的风忽然安静下来,连老槐树上的鸟都不叫了。 唐荆池怔愣在原地,脸色阴沉地能滴水,他微微偏头:“祁颜旁边那个女生,是谁?” 蒋逸杰和跟班齐齐摇头:“不认识,应该不是圈子内的,甚至努力一辈子都够不到我们这个圈子的那种。” 不是跟班贬低齐见欢,而是她身上的衣服太廉价,让人一眼就看出差距。 唐荆池冷哼一声:“还以为祁颜和我闹脾气是找到更好的了,结果就这?她迟早会哭着回来求我的。” 析津大学行政楼。 祁颜站在三楼走廊尽头那扇挂着“校学生会主席”金属铭牌的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请进。”容谨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学生会换届选举的筹备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他缓缓抬头,眼底的倦意比在教室时更浓了些,右眼下方那颗褐色小痣,随着他的动作,格外惹眼:“有事?” 祁颜反手把门关上,不紧不慢地走到容谨对面,双手撑在办公桌边沿,微微俯身。 这个角度,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双因长期失眠而泛着淡青色阴影的桃花眼。 “学生会主席的位置,我要了。” 办公室里的光线已经偏斜,百叶窗切碎的夕阳落在祁颜撑在桌沿的手背上,将几根修长的手指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背却依然挺直,下巴微抬,姿态从容笃定。 这种对自己充满绝对自信的光芒容谨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 八百年前,在崇文殿的讲筵上,帝师每次向她进谏时,也会这样微微倾身。 他见惯了臣子对君王的卑躬屈膝,而帝师便是那个特例,在她的眼中人人平等,君王不过是一个天下百姓服务的人才。 当时,她的手撑在紫檀木的桌案边沿,袖口擦过砚台,沾上一点墨痕也浑然不觉。 她总是盯着他的眼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石破天惊的话。 帝师说,身为君王,当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而非以私欲为赌局。 帝师还说,他恨先帝理所当然,但用先帝的手段来报复先帝的江山,不是复仇,而是认输。 他好奇。 他好奇明明是同样的年纪,为什么她懂得如此之多,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比他还像皇帝。 她却笑了,说他还是经历的事情太少,这么多年都把自己困在了囚笼之中,没有发现外面的民生多艰。 后来,她失踪了。 再后来,烬朝灭亡了。 他在战火纷飞的弥留之际听到了奇怪的言论。 再睁开眼时,他来到了现代,从婴儿做起,成了析津容家最神秘的子嗣容谨。 刚出生,父母双亡,从小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他想,既然他带着记忆来到了这个世界,或许帝师也在这个世界。 他调查了全国叫“祁颜”的人。 只有晏州祁家的女儿的行事风格和帝师对得上,但是年龄对不上。 或许,帝师和他一样也是从零开始呢?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甚至好几次出现在她面前,做着在烬朝时两人彼此熟悉的事情,她都一幅淡漠的模样。 后来,她来了析津大学,突然向变了一个人一样。 无脑的操作彻底败坏了她在他心中的好感。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关注这个盗版帝师,不能再看她顶着帝师的名字做那些恶心的事。 他将资料全部封存进了保险箱。 可如今,现在这个人站在他的办公室,双手撑着桌沿,俯身看着他,说“我要你的位置”。 连帝师当年要他玉玺时,都未必有她现在这份理直气壮。 “你现在连学生会成员都不是。”容谨压下回忆,拿出她的档案,“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二,连自己的专业课都不去上,满脑子都是谈恋爱。你觉得你现在哪点符合学生会主席?”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审视的目光落在祁颜身上。 祁颜站直身体,从包中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我正是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参加学生会选举才来找你的。听说,学生会也会参与晏州城南那块地的拍卖。巧了,我们祁家也有心要,而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容谨低头扫了一眼文件封面,是关于学生会对晏州城南那块地开发的提案,他翻了翻,确实是学生会讨论后的内容。 他看向祁颜的眼神深了几分。 这份提案还没有对外公布,只是内部讨论的结果,祁颜竟然能找到,还算是有点能力。 “你想怎样?” 祁颜扯开他对面的椅子,双腿交叠,下巴微抬,姿态从容具有压迫感:“打个赌。如果我拿到了晏州城南那块地,那么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就给我坐。怎么样?” 这份自信让容谨想拒绝的话到嘴边时变了味:“学生会主席虽然不是什么高位,但掌管着全校学生的学术审批和社团经费,手握着析津豪门下一代的人脉阀门,我也要对这些人负责。” 就在祁颜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 “如果你赢了,我可以给你一周代理主席的时间,负责学生会大小事务。你能担此重任,我会向全校宣布此后你就是学生会主席;如果你不能,赌约作废。” 祁颜眉毛一挑,倒是个明事理的:“好。” 她朝容谨伸出手,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句话。 “你输了,怎么办?” 谨帝,从不做亏本买卖。 “如果我没有拿到城南那块地,这个算是打扰你的补偿。”祁颜从包中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布袋,“并且,我会帮你把失眠彻底治好。” 容谨伸手取过布袋,解开细绳。 一股清苦而温润的木质调香气萦绕在鼻息间,酸枣仁、茯苓、檀香、薰衣草,还有一种莫名的香气。 不是化学合成的香水味,是手工调制的古法线香,和记忆中的味道相重叠。 “这个,你是从哪里买到的?”容谨捏着布袋的手微微收紧,却不敢太用力,生怕弄断了。 “只要门路广,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容主席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祁颜起身,“这些线香就先放在容主席这里,如果我一周的时间达不到主席的标准,这香同样送给容主席。” 办公室的门被祁颜轻轻合上。 容谨将线香小心翼翼地放回布袋之中。 帝师,是你回来了吗? 第12章 被人盯上了 容谨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衫蓝色的布袋。 布袋是普通的棉麻质地,针脚细密但不考究,像是随手从哪家文创店买来的。 可里面的东西,就连比例都和八百年前的分毫不差。 他拿起手机,从通讯录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困意:“容少。” “之前让你找的安神香,有消息了吗?” 对方沉默片刻:“全国三百一十七位香道师、古法制香传承人、中药药剂师,我们联系了前五十位,没有人能复现你所描述的那种香气。其中十二位表示,缺了一种重要材料。” “什么材料?” “一种合成龙脑的工艺。不过这个工艺在烬朝之后就失传了。目前掌握这种工艺的,全国只有三人,我们都接触过,都不是。” 容谨捏了捏眉心:“我让人明天给你送一份样本,三天内,找到做这支香的人。” “容少放心。” 容谨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他的呼吸很轻,握紧布袋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帝师,如果真的是你,这一次我定不会再让你消失。 但如果你不是...... 他睁开眼,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不管你是谁,既然拿出了这香,就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早上八点,物理学院院长办公室。 何院长几乎刚到办公室,温时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对,温少。放心吧,祁颜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析津大学物理学院的风气不会再让一颗老鼠屎给败坏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何院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这边已经把她的所有学籍档案调出来重新审查了,这件事一定办妥。” 他挂了电话,脸上殷勤的笑容缓缓退去,换回惯常的严肃表情。 温家每年给物理学院的科研经费是八位数,温时安一句话,比析津大学的校长拍桌子都管用。 开除一个年年倒数第二的问题学生,换温家一个满意,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正打算给钟教授打电话,邮箱里突然弹出一条匿名举报信。 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IP地址是一个被注销的校园网账号,查不到来源。 但里面的内容,条条致命。 附件一:祁颜大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卷的照片,卷面整洁,答案全对,但阅卷系统里录入的成绩是倒数第二。 附件二:一份聊天记录的截图,内容是祁颜向某个同学索要期末考试答案,对方的回复是“祁颜你不是每次都倒数第二吗,抄不抄有什么区别”。 附件三内容十分炸裂:祁颜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论文涉嫌抄袭国外顶级期刊论文,原作发表人是知熵,上面还附带了网址。 何院长笑了,原本还担心学院的院规提前公布不合规矩。 现在有了这封举报信,单单最后一条,就能毁了祁颜一辈子,更别提劝退了。 论文抄袭大佬期刊,真是蠢笨如猪。 何院长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钟教授,麻烦你带你的学生祁颜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对,马上。”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钟教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祁颜。 他为了和容谨讨论实验方案熬了一个通宵,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接到院长的电话,听院长提到祁颜时,就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他进门时看了何院长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祁颜站在钟教授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素着一张脸,神色平静。 “何院长,您找我?”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没有心虚,也没有讨好。 何院长将提前打印出的三份材料往桌上一推,纸质文件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半尺,刚好停在祁颜面前。 “祁颜同学,有人匿名举报你在上一学期存在成绩造假、考试作弊和学术造假。” 何院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这个姿势增加压迫感,“你有什么要说的?” 祁颜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材料,拿起期中考试卷的照片,扫了两眼,又放下。 “何院长,这份试卷确实是我的。但成绩录入错误,不是我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教务系统冤枉你了?” “我的意思是,”祁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何院长对视,“如果有人想用成绩单证明我造假,那至少应该先把原始试卷和录入成绩做一次比对。” 祁颜的手指放在试卷成绩一栏:“这张试卷的分数是98分,如果教务系统里录的是倒数第二,那说明教务系统出了错,您应该去查教务系统,而不是来质问我。” 何院长愣一下。 他以为祁颜会惊慌失措,会哭,会求情,结果她不仅没有,反而逻辑清晰地指出了材料中的漏洞。 这不像是一个“恋爱脑废物”该有的反应。 “那这份聊天记录呢?”何敬平沉下脸,“你向同学索要答案,这是实打实的证据。” 祁颜拿起那份聊天记录截图,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何院长,难道您在做学术的时候,只看单方面数据结果吗?” 何院长皱眉:“什么意思?” 祁颜将聊天记录截图摆在桌面上:“这上面全部都是对方发的消息,没有任何我发的,还是说何院长在拿到一份未署明是什么实验的数据后,全靠脑补?” 说话间,她已经调出了自己的手机聊天记录。 “我这人有个习惯,从不删聊天记录。看好了,我发的是‘这次的题目你在群里发一下,我核对一下答案’才有了截图中的那句话,并不是你们脑补出的考试作弊。” “如果何院长都是这样处理事情的,那么我有必要怀疑您的这个位置是不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 何院长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虚。 他确实急于将祁颜赶出物理学院,没有进行证据调研,就把证据呈现在桌面上。 只是,学术造假这件事祁颜就无法辩解了吧。 他将祁颜的期末论文和知熵大佬在国外发表的期刊一一比对,发现竟然是直接原封不动搬运的! 他倒要看看祁颜这次如何翻身。 第13章 大佬考试也需要抄袭? 何院长将两份论文的对比页面推到祁颜面前,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戳了两下。 “你自己看看。你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论文。和知熵发表在国外顶级期刊上的文章重合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祁颜同学,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这是巧合吧?” 钟教授率先拿起祁颜的论文,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祁颜是他的直系学生,这篇论文还是他给通过的。 这篇论文他记忆清晰,当时批阅的时候被里面大胆的想法和完美的结果震惊到,还因此找过祁颜。 祁颜只说是自己灵机一动的想法,至于一些细节问题,祁颜确实答不上来。 他当时也想过祁颜有些数据不是自己做的,但是他用了多款APP查重都没有问题。 知熵大佬的论文他也全部拜读过无数遍,如果真的抄袭了知熵大佬的论文,他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难不成真的是他没发现知熵大佬发布在的外网论文? 他将论文还给祁颜,又拿起知熵那一篇,大体扫了一眼,除了几对数据和部分微小结论,基本一致。 只是为什么知熵这篇里面的数据和微小结论总给人一种很突兀的感觉? 他解释不通,或许要真正做过实验之后才能明白知熵的用意。 “这......”他抬起头,有些纠结地看向祁颜。 不是他不信祁颜,只是证据摆在眼前,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祁颜捏着手中的期末论文突然笑了。 恋爱脑系统这次还算是有脑子,没上网抄论文,而是在她手机里找了一篇没来得及发表的论文充当作业。 她淡定地从钟教授手中接过另一份。 “院长,不知道您在拿到两份材料对比之前,有没有亲自登录过这个网站看看呢?” 她的指尖划过上面的网址:“这个网址的域名上多了一个字母i,这篇所谓的顶刊论文根本不在正刊上,甚至这份证据都是别人P出来的。” 何院长脸色变了。 对方给的是顶级期刊的截图,他便没有在网站上重新打开。 他在电脑上打开那封匿名举报邮件,拿着放大镜仔细看,果然发现了一个多出的字母i。 他又亲自登录国外顶级期刊搜索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这篇论文。 “就算网址有问题,也不能证明你没有抄袭的事实。既然有人敢举报你,那就证明你确实有问题。” 祁颜气笑了,这位何院长为了开除她,还真是什么话都说。 “是吗?大概院长不知道,知熵确实发表过这篇论文。”她低头摆弄着手机。 何院长脸上露出一副“你看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模样:“哼,还算你懂点事,知道主动承认,不过......” “不过知熵从不在国外发表论文,院长不知道?”祁颜语气平淡,何院长却听出了讽刺。 祁颜将手机放在办公桌上:“这篇是《穹衡》刚刚公布的知熵的论文,何院长可以看看日期,时间是今天一个小时前,而我的论文完成于今年的一月份,所以......”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果真要说抄袭,那也只能是知熵抄袭了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钟教授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强行忍住了。 他低下头,推了推眼镜,用咳嗽掩饰过去。 何院长张着嘴,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一个正常的院长,在收到举报信的第一刻就该先核实证据的真实性。 是他太心急了,在学生面前出丑也就算了,还是当着几十年的老同事的面。 蠢笨如猪原本是他用来形容祁颜的,现在看来,他更像那头猪。 “院长。”祁颜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从容得像她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我已经证明了匿名举报的事情。请问,我可以看一眼这封匿名举报的邮件吗?” 何院长原本想说“院长的电脑,岂是你一个学生可以看的”。 许是祁颜气场太强大,鬼使神差中,他竟然将电脑转向了祁颜。 祁颜扫了眼被注销的IP地址,伸手勾过何院长面前的键盘,在上面操作一番,最终屏幕上弹出一个信息。 【发件人:祁昭; 发件地址:金融学院机房】 祁颜挑眉,露出一抹微笑。 祁昭,有脑子,但不多。 她将电脑转向何院长:“院长,这已经不是我们学院内部的事情了。金融学院的人在挑战您的智商,难道不该严加惩治?” 何院长怒视着电脑屏幕上“金融学院”四个大字,气不打一出来。 这金融学院,平常嘲笑他就算了,竟然还教唆自己的学生要挑衅他。 这绝对不能忍!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去金融学院算账,结果刚走出办公桌就转身回来。 不对! 今天找钟教授和祁颜过来是让祁颜退学的,温少还在等消息。 再大的事情,也要先伺候好这尊大佛再说。 他重新坐回办公椅,将散落在桌上的材料收起来:“这三项指控确实站不住脚,是我工作疏忽,我向祁颜同学道歉,不过......”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又恢复了那副威严的姿态。 “析津大学学生手册第五十七条第三款,连续三个学期综合成绩排名全专业倒数第二的学生,同样予以劝退处理。” 他抽出一张劝退书,推到祁颜面前:“祁颜,你已经连续两个学期倒数第二了,签字吧。” 祁颜没动。 一直没说话的钟教授突然开口:“所以院长今天是准备提前宣布第三个学期的结果?她这个学期才上一周课。” 何院长有些无语:“一周的课她去了几次?还不是天天追在金融学院那个学生屁股后面,丢我们物理学院的脸。” 何院长说的是事实,但钟教授为人师表也有他的原则。 “何院长,我教了三十五年书,见过不少学生,也开除过不少学生。但我从来不在学期刚开始的时候给学生判死刑。” “你......”何院长被气到了。 老钟当了一辈子教授,眼看到了退休年纪,别人都升官了,就他还是个普通教授。 有时候人太轴,会失去很多东西。 他打开档案,里面是祁颜每次考试的成绩单:“钟教授,你看看这些成绩单,告诉我,她凭什么在这个学期翻身?” 钟教授沉默了。 祁颜的成绩确实是这样。 但是,昨天课堂上祁颜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只要不是真心讨厌物理,就一定能学会。 “我愿意为祁颜同学做担保。”钟教授深吸一口气,“如果这学期末她的总评成绩在年级后百分之五十,我自己申请提前退休。” 第14章 今年最大的笑话 何院长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出来。 物理学院如今的科研经费,大部分都是靠温家每年的支持。 温少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整个物理学院的生死。 温少的决定,岂是他一个教授能够随便质疑的? “老钟,咱俩在一起共事也快三十年了吧。” 钟教授没有接话。 何院长靠回椅背,目光越过办公桌上那堆材料,落在钟教授稀疏的头发上。 “老钟,你是好人,好老师。可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快三十年,可你同一年进校的老王,学术水平不如你一半,现在已经是副校长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钟教授垂着脸,看不清情绪。 何院长想说的话他都明白,但是他有自己的坚守。 “因为你从来不看路。”何院长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只知道埋头做学问,认为一生清廉、无愧于心便是最好的结果。但是......” 他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有些事,凭你一个小小教授是无法决定的,祁颜今天必须退学!” 钟教授猛地抬起头:“院长......” “没有商量的余地。”何院长打断他,叹了口气,“我也是听命令行事,老钟,有时候在这个位置上也是身不由己啊!” 钟教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何院长说的也不无道理,以他的地位,学校里有大把他得罪不起的人。 可是,他身为老师,除了传道授业,不就是要给学生创造一个可以学习的环境? 他的学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他正要开口,一个清冷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 “钟教授,谢谢您。”祁颜侧过头,朝他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剩下的交给我。” “院长,我们打个赌。” 何院长挑眉。 “这次月考,我会考全专业第一。如果我做到了,希望院长不再提这件事,如果做不到......” 她拿起桌上那份劝退书:“不需要您说,我自己主动退学。” 何院长怔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从业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次次考倒数第二的学生说要打败断层第一。 “不行!”钟教授猛地转向祁颜,语重心长,“祁颜,你知道现在全专业第一的成绩是多少吗?上学期他的绩点是四点八,你只有一点五。” 他试探性地询问:“要不改成全专业第二?” 他想起昨晚在实验室。 从不求人的容谨竟然破天荒地求他帮忙保住祁颜的学籍。 他原本还在好奇祁颜的学籍有什么好保的。 祁颜虽然不爱上课、成绩倒数、为人狂妄还臭名远扬,但违反校规的事情她从来不做。 怎么会有人要开除她呢? 直到今天早晨接到院长电话,他才瞬间明白容谨的用意。 可即便容谨不说,对待不违反校规,甚至还有上进趋向的学生,他也会极力保下。 上学,是每个学生应有的权益。 何院长冷哼一声,祁颜一天天的没个正形,别说全专业第二了,考进全专业前五十都困难。 就算钟教授日夜给她开小灶,也很难考到全专业第二,更别说全专业第一了。 “祁颜,看在钟教授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次更改的机会,你可要想好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那份劝退书上写下一行日期:“月考定在三周后的周一。” “不用,就全专业第一。”祁颜平静地否定了钟教授的建议。 钟教授顿时倍感压力,但路终究还是他们自己走。 算了,大不了后面三周多给祁颜开几次小灶。 也算是不辜负容谨第一次求人。 疯子。 这是何敬平在内心给祁颜下的第二个定义。 要么是真疯了,要么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结果都是一样的。 何院长将劝退书和祁颜历史成绩单放在一起,封好,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好,那我就等着看结果。” 祁颜没有回话。 她朝钟教授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 钟教授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何院长。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了。 “祁颜。”钟教授拦住了祁颜,“你以后没课的时候就去实验楼415找我,我给你补课。” 祁颜本想拒绝。 大学的课程她早就学完了。 完成任务回家后又复习了一遍,这种阶段性的考试对她来说没有半点难度。 她抬眸对上钟教授那双真诚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变了:“好。” 钟教授看着祁颜远去的背影,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何敬平那老小子居然还想劝退。 他绝不相信一个能一字不差说出知熵论文内容,还能让容谨亲自求人的学生,能差到哪里去。 院长办公室内。 何院长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翻出温时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温少,关于祁颜的事情处理过程有些波折,但已经有了结果。”他的声音带着恭敬。 “她自己打赌,三周后如果考不到全专业第一,就主动退学。目前,她这个专业的第一每次考试都是断层,绩点稳定四点八。”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行,我知道了。” 温家书房。 温时安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站在一旁的温管家莫名感觉头皮发麻。 也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竟然敢得罪他家少爷。 他摇摇头,垂眸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无需猜测,等结果出来后自然一切都知道了。 老爷让他跟着少爷是帮忙递刀的,不是监视。 一个次次考倒数第二的人竟然说要超过断层第一。 这是温时安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不过这样更好。 省得有些人说他仗势欺人。 也正好让这位祁颜真正的认清自己。 有些东西不属于她,就不要强行霸占。 他坐在书桌后,拿起书桌上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烬朝史,手指摩挲过书页。 帝师,我来到了你曾经生活的地方,而你,又去了哪里呢? 他穿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本烬朝史,想从中找到帝师的蛛丝马迹。 他几乎翻遍了市面上所有的烬朝史,都没有关于帝师的记载,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抹去一般。 除了温家代代相传的那份手札,里面记载着他还是温辞砚时与帝师相处的点点滴滴。 但名字和样貌也被抹去,变成了温家历代最好奇的无名氏。 第15章 忽悠人的小骗子 钟教授回到实验室后,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容谨。 毕竟求他一回,他还没把事办好,总要给自己的学生一个交代。 容谨来实验室的时候,钟教授还在整理数据。 “钟教授,您找我。”容谨走到钟教授旁边,顺手帮忙整理实验材料。 钟教授示意容谨坐下,叹了口气,将憋了一天的话倒了出来。 “何敬平那老东西,铁了心要劝退祁颜,快三十年的老同事了,竟然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容谨抬眸:“什么赌约?” 钟教授一愣:“你怎么知道有赌约?” 容谨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令人自愿说出的压力。 钟教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把办公室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祁颜说“这次月考我会考全专业第一”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这孩子,太狂了。”他叹了口气,“但不知为什么,看到她站在何敬平面前自信地说出这句话时,我竟是相信她的。” 他放下手中的实验材料,坐到容谨对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全专业第一。 祁颜要夺的,是容谨的位置。 容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早就知道一般:“她说,做不到就主动退学?” “对。”钟教授点点头,“所以我打算从明天开始,没课的时候就在实验室给她补习,三周的时间,能补多少算多少。” 之前都答应容谨了,现在没办到,多少也要弥补一下,至少能让祁颜考得不算太难看。 容谨笑了:“她倒是会做买卖,拿着两个赌约,到处忽悠人。” 他的声音很轻,钟教授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钟教授灵机一动,落在容谨身上的眼睛迸发出光芒:“对了,你不是经常帮同学讲题吗?要不你亲自辅导祁颜?” 话一出口,钟教授就有些后悔了。 他竟然让容谨去辅导一个扬言要取代他位置的人。 他真是老糊涂了。 容谨只是低头思考片刻,竟点点头:“可以。” 钟教授愣住了:“你确定?不是迫于我的身份?” “谁能强迫我做事?”容谨抬头,目光带着帝王般的威慑。 钟教授缩了缩脖子,析津的夜晚开始变冷了:“她可是要跟你抢第一,你真想好了?” 容谨站起身,白惨惨的日光灯在他眉眼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 他嘴角带着一抹弧度:“钟老师,如果一个学生主动提出要挑战我,我却拒绝帮她,传出去,学生会主席的格局未免太小。” 钟教授点点头,不错,不愧是他最钟意的学生。 “那成,明天下午你们没课对吧,我帮你约她。” 容谨没有拒绝,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钟老师,她大一上学期的理论物理期中试卷,我上周整理档案室的时候看过。” 钟教授抬头,示意容谨继续说。 “卷面满分,阅卷系统里却录了倒数第二。钟老师,能换掉期中成绩的人,至少要有教务系统的管理员权限。” 容谨推门而出,留下钟教授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盯着那扇晃晃悠悠合上的门。 他这位学生,什么都好,信息渠道比他这个老师还广,就是说话喜欢说一半。 祁颜这几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忙城南那块地的事情。 距离第一次投标没几天了,她要尽快将项目书做出来。 这时候,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钟教授:祁颜,明天下午两点,来实验楼415找我补课】 祁颜手停顿了一下,回复了个“好”。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祁颜准时出现在实验楼415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两个人的交谈声。 其中一个是钟教授,另一个说话不紧不慢,声音很淡,带着疏离感。 祁颜挑眉,上次没发现,容主席的声音,倒是好听得很。 她推门进去。 钟教授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材。 容谨站在他身侧,手边拿着几份打印好的资料,朝着她微微点头。 “祁颜,过来。”钟教授朝她招招手,“你大一落下太多,我特意找了个成绩好的同学帮你补课,沟通起来也方便。” 他指了指容谨:“容谨,你同班同学。他主动提出帮你补课,你跟着他好好学。” “主动”两个字落在祁颜耳中,让她挑眉看向容谨。 容谨从容地带着祁颜在钟教授对面的工位上坐下,将打印资料摆在阮乔面前。 都是大一的科目,每一份都整理得条理分明,页脚处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工整漂亮,有大家风范。 一看就是为她专门准备的。 “容主席还真是乐于助人。”她拿起最上面的资料,翻了两页,“竞争对手也要亲自辅导,传出去也算是一段美名。” 容谨将一支笔递到她面前,抬了抬手:“如果你真能超过我,也算你有本事。”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笃定了她学不会一般。 他的讲题方式和他这个人很像,精准、克制、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一道题讲完,他会停顿三秒给她思考时间,然后问“懂了吗”。 如果她说懂了,他就直接翻到下一页。 如果她多问一句,他会换一种方式从头再讲一遍。 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多余的话。 原本祁颜不想浪费时间,想直接给他讲一遍,告诉他这些知识她已经会了。 但是她意外发现,他在观察她。 每当她低头看题时,那道目光就会黏上来。 等她抬头时,那道目光会先她一步收回,干净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十分钟的时间,两人谁也没戳破谁。 十分钟后,祁颜做完容谨事先准备好的最后一道习题,将笔搁在桌上。 “全对。”容谨扫了一眼她的答案,将习题递给钟教授,“你大一的课程不需要补。” 祁颜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忽然意识到,钟教授今天让她来补课是假,某人想摸她的底才是真。 钟教授扫了一眼习题,握着打印纸的手在克制不住地颤抖:“这......祁颜,你说实话,你之前是不是在藏拙?” 考高分很简单,但每次都能考倒数第二确实很难。 第16章 祁家姐弟玩的真花 何院长和温少通完电话后,一想到祁颜还有三周就要退学了,心里就美滋滋的。 视线扫过电脑屏幕,发现还停留在祁颜查出的匿名邮件信息上面。 虽然祁颜调查发件人信息的手段算不上光明,但上面“金融学院”四个字却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立马整理了一堆材料,放进公文包,冲去了金融学院。 他直冲院长办公室,连门都没敲,推门就进。 办公室内,两个老头正在下棋,年岁都和何敬平不相上下。 “哟~这是谁啊,这么大火气。”金融学院院长解愠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悠悠然地看向门口。 数学学院院长曹宗翰施施然落下一子:“诶,这不是物理学院的老何嘛,怎么不在你们学院当缩头乌龟,有空出来晒太阳了?” 何敬平愣住了,他没想到解愠办公室还有其他人。 想到两人之前一起挤兑他的那些事,他的嘴角露出了冷笑。 “既然老曹也在,那正好做个见证。”他将一堆资料拍在桌子上,“老解,你平常和我开开玩笑也就算了,怎么能教唆学生做这种事?” 解愠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眉毛皱成一团。 他放下茶杯,抽出档案袋里的文件,扫了两眼,笑了。 分明是三份祁颜成绩造假、考试作弊和学术造假的证据。 自己的学生学术不端,何敬平也好意思拿出来,这不是亲手往他手里递笑料嘛。 曹宗翰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啧”。 “老何啊老何,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他手中把玩着棋子,笑意盈盈,“你自己学生成绩差,怎么还赖在老解头上?” 解愠将材料丢回桌上:“老何,你的学生天天往我们学院跑,干扰我们学生的学习进度,如今被人举报,竟跑过来找我,还说我恶意教唆,你怎么好意思的?” 何敬平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响。 这两个老东西,一唱一和,合起伙来看他的笑话。 这要是放在平时,他因为祁颜的事理亏,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是今天不行,祁颜在他办公室里把他反驳得哑口无言的那口气,还堵在嗓子眼里没咽下去。 他冷笑一声,从公文包中掏出另一沓材料,重重摔在桌子上。 “甩锅?老解,你看清楚,你的学生祁昭,凌晨在你们学院的机房用被注销的校园网账号,伪造的这三份证据,匿名举报我们学院的学生。你敢说这个地址不是你们学院?” 他将祁颜查到的匿名信息摆在桌面上,重重戳了两下。 解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曹宗翰把玩棋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何敬平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又从公文包中甩出三份证据:“这三份,恰好一一反驳了邮件内举报的内容,算算时间,技术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需要我亲眼拿给你们看吗?” 解愠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拿起那份邮件溯源信息,上面的IP地址、设备编号都指向金融学院,而这个时间段内,能进入机房的,也只有金融学院的学生。 何敬平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条斯理地品着。 “好茶。”他微微抬头,翘起二郎腿,“这事要是闹到教务处,你们金融学院今年的评优......” “老何。”解愠打断他,“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十五分钟后。 祁昭站在金融学院院长办公室里,低着头,双手攥着一张纸。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上的内容,恨不得看穿纸背。 处分决定都在他手中那张纸上。 记大过一次,取消本学期所有评优评先资格,全校通报批评,并张贴于金融学院公告栏,为期一周。 并且,要在明天公开向物理学院道歉。 解愠坐在办公桌后,看了一眼何敬平:“祁昭,你应该庆幸祁颜没再追究,否则不是记过这么简单。她如果报警,你这就是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祁昭拿着处分决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整只手都在发抖。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手中的处分决定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全院通报并公开道歉,这就意味着他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记过处分意味着他的人生将被彻底钉上一块洗不掉的污点。 祁颜,又是祁颜。 从小到大,祁颜就像一块甩不开的胶皮糖,和他的生活黏在一起。 她什么都没做,就能让所有人围着她转。 而她只是稍微认真了一点,就能让他这些年的努力成为一个笑话。 第二天清晨。 析津大学的大一、大二学生都需要跑早操。 全校大一、大二师生齐聚操场,按学院列队。 物理学院和金融学院正好靠在一起。 何敬平特意安排了今天的流程,在全校通报结束之后,加入一项特别程序。 当广播里响起“请金融学院祁昭同学上台”时,操场上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金融学院的方阵。 祁昭从队列中走出来,硬着头皮走上台。 他站在升旗台上,面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我是金融学院祁昭,针对昨天匿名信一事,在此向物理学院全体师生,郑重道歉。”他的声音硬邦邦的,还带着一丝发颤。 台下安静一瞬,然后炸开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到物理学院后排,祁颜正双手环胸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感觉脸上一阵发烫,逃跑似的溜下台。 没等老师宣布解散,他便逃回宿舍,将门反锁,窗帘拉死。 打开学校论坛,上面全是他站在台上屈辱道歉的视频。 甚至他和祁颜的关系也被网友扒了出来。 【堂姐弟关系,什么仇怨,为了举报能做到这种地步】 【第一手消息,匿名信件被我扒出来了,小学生看了都说一眼假】 【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有没有伤敌不知道,自损拉满】 几千层楼,大部分都是在骂他没脑子。 祁昭捏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他和江总已经在接触城南那块地,只要拿下那块地,就能让祁颜完全退出公司。 只是学校这边的事...... 他退出自己的帖子,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当天下午,析津大学论坛上一则匿名贴在首页飘红,完全将位于榜首的祁昭的帖子顶了下来。 标题:【物理学院常年倒二祁颜放话:月考必拿全专业第一,做不到主动退学!】 第17章 切大号走对抗路 主楼将祁颜的过往成绩单扒得很清楚。 大一上学期绩点一点四、下学期绩点一点五。两学期稳稳占据全专业倒数第二。 发帖人用词看似中立客观,结尾却附了一句: 【让我们拭目以待这位励志典型能否在三周内创造奇迹】 甚至有人在评论区发出了容谨的成绩单。 【我是物理学院同专业的,容主席一直是我们专业的断层第一,绩点稳定四点八】 【同专业同班,除了这周,从未见祁颜来上过课】 【我以前只觉得她恋爱脑,没想到现在还有妄想症】 【晏州祁家这俩姐弟也真搞笑,一个公开道歉,一个学渣扬言考第一】 甚至有人另开一个帖子,将祁颜的成绩单和容谨的做了对比图,还特意在旁边标注了分差。 【就着差距,如果祁颜真能考过容主席,我直播吃键盘】 【山与海的差距,纵使历史上的学神,谨帝君无弈都不敢夸这种海口吧】 帖子的热度还在攀升。 祁昭道歉视频已经被挤到第二页。 祁昭窝在床上,盯着论坛上的动向。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既然祁颜让他在全校面前出丑,他也不会让祁颜好过。 齐见欢是在图书馆刷到这条帖子的。 她本来在准备下周的小组报告,余光瞥到了弹出来的论坛热点提示。 随手点开,越看越气。 最后直接站起身,把对面同学吓一跳。 “欢欢你干嘛?” “有事!”她给祁颜发了个消息,把东西塞进书包,冲出图书馆,朝宿舍方向跑去。 祁颜收到齐见欢消息的时候还在钟教授的实验室。 钟教授那句“祁颜,你是不是在藏拙”刚说出口。 她扫了眼消息,收起手机,淡淡道:“家里人嫌成绩太差,暑假给恶补了一下。” “钟教授,容主席,我还有事,能不能明天再补?”她问的是两人,眼神却一直落在容谨身上。 钟教授正欣赏祁颜那份习题,头也没抬:“现在给你补课的是容谨,以后你问他就行。” 真不错,很少有人做题不需要步骤辅助,直接出结果。 恶补可出不了这效果,这孩子绝对是个物理天才。 如果稍加培养,说不定还会成为下一个容谨。 容谨将大二的知识点递给祁颜,同样做了重点标记。 “可以。你基础不错,可以直接学大二的课程,回去好好看。”他点了点手机,“需要帮忙直接说。” 祁颜接过,微微一笑:“辛苦容主席了。” 祁颜回到宿舍的时候,齐见欢早已回到宿舍,在论坛上大杀四方,舌战群儒。 听到开门声,齐见欢抬起头,手上动作却一点没耽误。 “颜姐,你终于回来了。论坛上有人说你要考全专业第一,考不到就退学。” 她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千手观音,将论坛上发消息的人全怼一遍。 “是真的。”祁颜将书包放下,慵懒坐在椅子上。 齐见欢戳屏幕的手顿住:“所以,昨天院长突然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嗯。”祁颜对上齐见欢担忧的眸子,将容谨给她的复习资料递给齐见欢,“放心,容谨在帮我补课。” 齐见欢翻了翻资料:“还真是容主席的字。” 容谨的字很好认,遒劲有力,充满张力和掌控感,但为了同学们能看懂,又不会太过连笔。 这期间,祁颜已经打开手机,扫了眼评论,点进编辑页面,发了一条帖子。 齐见欢手机上响起特别提示音。 她连忙将笔记还给祁颜,拿出手机看。 是祁颜实名认证的大号发的帖子。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解释,只是艾特了最火爆的那篇帖子: 说的没错。三周后月考,我会考全专业第一。考不到,我主动退学。欢迎全校同学做个见证。 齐见欢呆呆地盯着手机,上面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却感觉陌生得很。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祁颜一眼。 颜姐一定是感觉没有退路了,才霸王硬上弓。 虽然和颜姐相处时间不长,但她觉得颜姐和论坛上传的不一样。 最后三周,她一定要带颜姐吃遍析大所有好吃的东西。 她还在宿舍群里特意艾特了两位出去比赛的舍友。 【齐见欢:你们下次月考前能回来不?我想找你们预订个蛋糕】 【怎么了,欢欢?】 【包的呀】 【齐见欢:你们看论坛】 十分钟后…… 【放心,我俩把大赛的蛋糕全搬空给你带回去】 齐见欢背着祁颜,擦了擦不争气的眼泪,破涕为笑。 祁颜不知道齐见欢连分别宴会的蛋糕都预订好了。 她发完帖子点开了祁昭的头像。 【祁颜:自己丢人别扯上祁家,尾巴记得处理好】 祁颜大号发的内容发酵很快,就连校领导都关注到了。 唐荆池发现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看到祁颜发的帖子猛地坐起来,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 他噼里啪啦给祁颜发了一堆字过去: 【祁颜,你在发什么疯?全专业第一,你脑子不清楚?你知不知道你上学期绩点多少?你连容谨后脑勺都看不见!】 消息没等回复,他又补了一句。 【发帖那人我查到了,就是你那位堂弟。你现在就发帖,说那个帖子是为了报复你发的,跟你没关系。】 这一次,聊天框上方的显示终于动了。 唐荆池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祁颜只是在逞强。 他帮她查到了发帖来源,帮她铺好了台阶,只要顺着下来就行。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消息弹出来,唐荆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祁颜:记得还钱,还有最后几小时】 唐荆池气得将手机甩了出去。 几分钟后,又自顾自地拿回手机,发了条语音,语气放得格外温和。 “祁颜,你是不是还在跟我闹脾气?这样吧,你明天上论坛发个声明,就说那个帖子是别人盗你号发的。至于赌约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女人嘛,就是需要给个台阶。 他没再等祁颜的消息,而是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正准备去上十点的课,老宅的电话打来了,让他回家一趟。 唐父电话里的声音很冷硬,他不敢耽误,立马请假回家。 一进家门,唐父便将法院的传票摔在了他的脸上。 “一百多万!你唐家少爷的面子什么时候这么廉价了?” 第18章 我就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唐荆池张了张嘴,想说他以为只是她在闹脾气,胁迫他和她谈恋爱的手段。 但是当他的脑海中闪过祁颜那张张扬的脸时,到嘴边的话变为了:“我以为她是自愿的......” 唐父抄起茶几上的茶盏砸在他脚边,碎瓷片飞溅。 “你以为?你以为你在析津能横着走?你以为有唐家给你撑腰你就能欠钱不还?”唐父气得来回踱步,“你知道祁颜在起诉书里申请了什么吗?财产保全!法院已经冻结了你名下三个账户。” 唐荆池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传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来真的。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唐家在析津立足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因为欠钱不还告上法庭。 这要是传出去,析津那帮富二代会怎么看他? 唐荆池低着头,看不清情绪,但捏着传票的手暴露了他此时的慌张。 唐父摆摆手:“行了,别在这里碍眼了。处理好这件事,别给唐家留下把柄。” 唐荆池如蒙大赦,点头回了学校。 走在学校大道上,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唐少,我是祁昭。方便见一面吗?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唐荆池盯着“祁昭”两个字,想起论坛上那个匿名贴的爆料。 祁颜的堂弟,曾因为伪造证据举报祁颜被全校通报批评。 他对祁昭没什么好感,甚至有点讨厌,但认识祁昭就相当于知道了祁颜的弱点。 他刚被祁颜摆了一道,正愁不知道如何还回去,就有人亲手送上来。 他回复了个定位,转身往东门外的咖啡馆走。 祁昭推开咖啡馆玻璃门时,唐荆池已经坐在角落里喝完了半杯美式。 祁昭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带着口罩,却依旧遮不住身上的污点。 他在唐荆池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唐少,晏州城南那块地,你应该听说过吧?” 唐荆池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脸上的不耐烦毫不掩饰:“听过又怎样?” 晏州城南那块地,前几年确实火过。不少析津的家族都在盯着那块地。 只是上一年,那块地突然爆出来污染残留问题,析津那些家族纷纷退场。 “祁颜在做。”祁昭小心地观察着唐荆池,“她立下军令状,不花祁家一分钱,拿到预估价值两倍收益。做不到,退学,退出祁家董事会。” 唐荆池腿不晃了。 他想起了祁颜拿着账单让他还钱的样子和传票送到他家的事情。 难怪祁颜非让他还钱,原来是遇到困难了。 和他开口说清楚那么难吗? 还是说觉得他不会帮她? “我已经和序言资本的江总谈好了。”祁昭往前倾了倾身,“我一个人也能做,只是你不想让祁颜对你另眼相看吗?” 唐荆池没说话,手指在咖啡杯沿转着圈。 “唐少,你想想,如果最后把这块地拍下来的人是你,把它送给祁颜,她会是什么反应?” 祁昭压低声音,继续加码。 唐荆池微微抬头,对上祁昭那双闪烁着算计的眸子:“如果我没记错,你和祁颜是敌对关系,为什么帮她?” 祁昭耸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人喜欢做有挑战的事,如果祁颜退出董事会了,那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唐荆池多看了祁昭几眼,又想起唐父警告他的话。 祁颜不是让他还钱嘛,他偏不还。 他直接把这块地拍下来送给她,用一块地抵一百万的欠债,她总该消气了。 说不定还会感动得当场变回原来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样子。 “行,算我一份。”他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中午,析津大学第三餐厅。 下课铃响后不到一刻钟,食堂里已经人满为患。 齐见欢拉着祁颜挤在人堆里,踮脚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位置都坐满了。 除了靠窗那张桌子一边坐了两个人,对面还有两个空位。 “快,容主席那边还有位置。”她牵起祁颜的手就往那边挤。 祁颜被她拽着往前走,目光落在容谨身上。 他正在低头吃饭,脊背挺得很直,旁边有人一直在他耳边说话,他只是时不时地点点头。 他在一群边吃边聊的学生里安静得像个异类。 周围有不少女生都在偷看他,却没有人敢坐到他对面。 “容主席,拼个桌?”齐见欢已经走到桌边,笑得大大方方。 容谨抬眸,目光落在祁颜身上,没有说话。 反倒是他旁边的男生率先出声:“快坐快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餐厅一下全坐满了。” 齐见欢看了眼容谨,笑嘻嘻地:“大概因为容主席吧,毕竟他很少来餐厅吃饭。” 男生没说话,他的目光已经黏在祁颜身上了:“祁颜,我叫贺遇乐,和你是同班同学,也是谨哥室友。” 祁颜慢条斯理地吃着,微微抬头,目光扫过他:“嗯,我见过你。” 容谨的视线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在教室里。”她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 贺遇乐原本屁股都起来了,听到这句话又坐了回去。 “颜姐,论坛上那个帖子……”齐见欢拼命给他使眼色,他仿佛没看见,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是真的吗?” 他声音不大,但还是让周围几桌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在等祁颜一个答案。 论坛喊话有可能是被盗号了。 但本人亲口说的,一定保真。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祁颜扫视周围几桌人,“欢迎大家见证。” 周围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开始窃窃私语。 贺遇乐瞪大双眼,僵硬地坐回去,竖起大拇指:“牛,太牛了。谨哥……” 他转头看向容谨,原本想开个玩笑,结果发现他毫不在意。 也对。 谨哥每次都是断层第一,怎么会在意这些。 一顿饭下来,基本都是齐见欢和贺遇乐在叽叽喳喳,两人像遇到知己,从美食聊到篮球。 贺遇乐热情邀请:“下周和金融学院的篮球友谊赛,你们一起来看啊,谨哥也在。” 齐见欢想着祁颜都要离校了,总要把该体验的都体验一遍,兴奋地替她应下:“没问题,我和颜姐准时到场。” 直到祁颜和齐见欢吃完准备离开时,一直没说话的容谨才淡淡开口。 “下午两点,实验楼415补课别迟到。” 第19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贺遇乐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周围的声音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听到了什么? 从来不主动的容主席,竟然主动提醒祁颜补课,还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最关键的是,祁颜上周还追在唐少屁股后面跑,扬言要住在金融学院。什么时候和物理学院的容主席这么熟了? 祁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知道了,容主席。” 等两人走远,贺遇乐这才凑到容谨面前,问道:“谨哥,你从不主动教人,怎么主动给祁颜补课?” 容谨脑海中浮现祁颜昨天做题时的样子:“她基础不错,值得教。” 贺遇乐眉头蹙起,有些呆滞。 一个每次绩点都是一点几的学生,你说她基础不错。 我每次绩点都是三点几,但是每次问问题,都会被你训得体无完肤。 总感觉哪里不对呢? 他抓了抓头发。 算了! 谨哥做事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他这种小菜鸟能猜得到的。 容谨声音不算大,但还是被离得近的人录了下来,发到了论坛上。 【全专业第一亲自下场教祁颜,祁颜能否抓住这波泼天富贵?】 【容主席评价祁颜:基础不错,值得教】 两个帖子在论坛上迅速飘红,很快就位于第二和第三的位置。 评论区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容谨后援团,就是那些喜欢容谨又得不到的女生组建的。 另一部分是“谨颜慎行”CP粉。 两拨人在评论里吵得不可开交,回复量几乎五分钟就涨了一千。 唐荆池是在祁昭给他发项目资料的时候刷到这些帖子的。 他一点开就是容谨在食堂提醒祁颜补课的视频。 视频拍得清楚,声音也清晰。 评论区已经翻了好几页,都是在讨论祁颜和容谨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惊得正在睡觉的蒋逸杰猛地坐起来,茫然的看向他:“咋啦?地震啦?” “比地震还可怕!”他气得咬牙切齿,脑海里全是阮乔答应时的画面。 实验室,补课。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拿图书馆当摆设吗?还非要去什么实验室。 蒋逸杰注意到唐荆池眼神不太对,拿起手机进了论坛,第一眼就看到了新飘红的两条帖子。 “唐少,这不是好事嘛。”他从床上下来,仔细分析,“你想想,容谨是全专业第一,教祁颜那不是绰绰有余。” “你再想想,容谨平常就喜欢给同学讲题,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好名声,说不定还会考试的时候给祁颜放水,说不定祁颜就能继续留在学校追你了。” 唐荆池没接话,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视频,眉头忽然松开了。 视频里,容谨从头到尾说的都是补课,祁颜也只是回了一句就离开。 连个眼神都没给,更别说暧昧举动。 他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毫不在意的调子:“学生会主席嘛,总不能太小心眼,帮同学补课,也算是本职工作。” 蒋逸杰在旁边附和地点点头:“没错。唐少你就等着祁颜保住学籍后再回来追你吧。” 唐荆池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下去,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女生宿舍,307。 正是午休时间,齐见欢却盘腿坐在床上,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 “你笑什么?”祁颜在网上下单了几样材料,又加上了之前君姐推荐的买香的那个人。 “颜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打我。”齐见欢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上面是一个超话页面,名字叫做“谨颜慎行”。 置顶的帖子配了两张手绘图。 一张是男生以压倒性的姿势将女生逼到桌边,女生后仰,男生单手环住女生的后腰,另一只手捏住女生的下巴。 配文【记得找我补课】 另一张是她和容谨坐一起吃饭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经意间的对视,被人拍了下来。 标题上写着:【谨颜慎行今日发糖实录】 祁颜眉头微皱:“这都是什么?” “你和容主席的CP超话啊,上次我和你提过,你不是没反对嘛。” 齐见欢指着上面的超话人数兴奋道:“颜姐,磕你们的人真的很多。咱学校六万多人,单单超话人数就快五万人了。” 祁颜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她坐回椅子上:“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齐见欢的笑声卡在嗓子里,转为一声哀嚎:“颜姐~” 下午一点五十,祁颜卡点出现在实验楼415门口。 门依旧虚掩着,只是这次,钟教授不在,只有容谨。 他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摊着昨天给她的那些资料。 “来了。”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随着她的接近,他嗅到了某种熟悉的香味,和帝师做的归寝中的某种香味很像,“你也喜欢用线香?” 祁颜想起齐见欢今天在宿舍点了她的线香,淡淡道:“不是,室友点的。” 容谨压下翻涌的情绪,最终收回目光,示意她坐在旁边,准备补课。 他将一份大二上学期的习题推到她面前,开始今天的辅导。 和上次一样,每讲完一个知识点,都会停顿片刻,等她提问。 大二的课程难度比大一高出不止一个台阶,但祁颜始终跟得很紧,从未说过哪里跟不上之类的。 讲到一道涉及多体量子纠缠的题目时,容谨让她先自己推一遍。 祁颜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 她速度快,跳过不少步骤,不出三分钟就写出了完整的解题过程。 容谨接过她的草稿纸,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答案是对的。 但…… 容谨的目光凝视着第五行涉及数学公式的步骤,眼眶微红。 八百年前,崇文殿内,帝师教他求解一道数学题时,用过同样的思路。 他问帝师,这个解法是跟谁学的。 帝师当时笑着说是她自己琢磨的,天下只有她一人会用。 容谨将草稿纸放在桌上,指尖点在第五行那个表达式上,抬眸对上祁颜那双狐狸眼:“这个解法,谁教你的?” 祁颜狐疑地抬起头:“网上都是啊。” 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将屏幕转向他:“容主席,平常不上网吗?” 容谨看着视频中那个一模一样的解法,沉默三秒,罕见地没有反驳。 五点十分,祁颜离开后,容谨再次抽出那张草稿纸。 在那个公式旁边,有一个被划掉的错误写法,划掉后,旁边还用红笔补充了错误原因和正确推导。 这和当年帝师批阅他审阅过的奏折时一模一样。 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吗? 第20章 我的人从不受委屈 容谨的指尖摩挲着那处划痕,从手机里翻出一个纯黑色头像的账号。 【容谨:给你一天时间,收集祁颜从小到大所有的错题集、作业本、试卷,给我送来】 对面哀嚎一声。 完了!他家谨爷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影子架构师:谨爷,我是黑客,不是情报处的,这种事能不能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容谨:我记得无涯把线香的事情交给你了,你查到了吗?】 对面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 【影子架构师:谨爷,我就是专业的,你之前让我发布的古法线香定制单又有人接了】 【容谨:什么人,知道吗?】 【影子架构师:对方用的虚拟通道,IP连跳三个国家,最终追查到的地址在国外,追到后服务代理器就被拦截了,对方技术在我之上。只给了一个地址,和一份材料清单,让送到指定位置】 【容谨:地址在哪儿?】 【影子架构师:析津】 【容谨:把信息给无涯,让他去办】 容谨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力。 全球顶尖黑客,连个接单人信息都查不到。 龙渊的招人标准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还不如当初烬朝的天机阁阁主,苏墨染。 仅凭一个情报,就能搅动整个朝堂的风云。 大概过了一分钟,无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对不起,容少。您让我查的样本,至今没有任何线索。我问了熟知的所有制香师,都表示没见过这种手法。” 容谨的视线落在草稿纸上:“你先处理古法线香定制单,最好能知晓对方的信息。” 无涯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人会接单:“是……容少,你说做出你手中样品的和这次接单的会不会是同一人?” 容谨指关节轻叩桌面。 他给出的报酬是三十万,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值得请专业黑客来掩盖身份。 除非接单人本身就在隐藏身份。 “是或者不是,等她把成品做出来后就知道了。” 周六下午,析津大学体育馆。 物理学院和金融学院的篮球友谊赛还没开始,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两个学院向来是死对头,平时在学院排名上掐得你死我活,再加上祁颜追唐少的事,更是给了金融学院笑柄。 如今战场搬到球场上,火药味只增不减。 齐见欢拉着祁颜进了体育馆,两人站在门口,齐见欢正在四处张望找贺遇乐。 他今天早晨特意给她发了消息说给他们留了位置,让到了找他。 “靠边站,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齐见欢被人猛地往前推搡了一下,她身子不由往前倾。 祁颜眼疾手快,拽住齐见欢的胳膊,将人扯入自己怀里,避免了一场灾祸。 齐见欢近距离对上祁颜的神颜,脸颊瞬间红了。 她从祁颜怀中退出来,兴奋地扒拉着她的胳膊:“颜姐,你刚刚好帅!” 她的声音引起了推完她正往前走的人的注意。 是几个女生,金融学院的,析津本地人,仗着自己家有点钱,在学院嚣张跋扈。 领头女生转过身,正好看到祁颜那张微冷的脸:“哟~这不是追在唐少屁股后面的舔狗祁颜吗?怎么?奶茶店闹了一次,不甘心,知道唐少今天有篮球赛,又追来体育馆了?” 祁颜仿佛没听见:“道歉。” “祁颜,我和你说话呢,你没听到是不是?”女生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无视。 祁颜转了转手腕,上前一步:“我说,道歉!” 女生脚步不自觉地后退,有些慌张地抓住两边的朋友,嘴上却硬得很:“道歉?道什么歉。” “你撞了我朋友。” 女生余光看到了正往这边走的唐荆池,站直身子:“那是她自己挡路,凭什么让我道歉?” 两人闹得声音有点大,周围一下围了不少人。 “哎,这不是祁颜嘛,不会是来给唐少送温暖的吧。” “还真是祁颜呢,她最近和容主席走得也挺近的。” “她也有脸来?之前在奶茶店对唐少做的事是忘了吗?” “析大第一舔狗的名号可不是盖的。” 齐见欢回头瞪了那些说闲话的人一眼,碍于今天是友谊赛,没和她们当场对峙。 她拽住祁颜,小声道:“颜姐,要不算了吧,确实是我挡路了。” “我的人,从不受委屈。”祁颜将她的手移开,下一秒,那女生已经躺在地上,“用嘴说,不会?” 女生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她身后:“唐少,我只是问祁颜是不是来找你的,她竟然把我摔地上。” 祁颜转身,发现唐荆池穿着一身红黑球衣,手中抱着一个篮球,身后是穿着同样球衣的蒋逸杰和金融学院篮球队的队员。 齐见欢有些后悔带祁颜来看球赛。 她怎么就忘了唐荆池是金融学院篮球队的主力呢。 之前颜姐当他舔狗的时候,可是每次都来的。 祁颜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再次落到女生身上:“道歉。” “够了,祁颜。”唐荆池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面前,“她也是好心,你怎么能打了人还让她道歉呢?” 祁颜继续无视唐荆池,低头捣鼓了一会儿手机,她将手机翻过来,上面正播放着女生撞齐见欢的监控。 “你说,我如果把这段视频放到网上,你会怎么样?金融学院恶意欺负物理学院,这标题应该不错吧?” 唐荆池站得近,将女生故意推齐见欢那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扭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女生:“你,道歉!” 女生不甘心地朝齐见欢说了声“对不起”,然后飞似地跑了。 “祁颜......”唐荆池还想解释一番,结果发现祁颜已经被齐见欢挽着胳膊走向物理学院的看台。 旁边还有一个穿球衣的男生,看起来很殷勤,不过不是对祁颜。 唐荆池盯着祁颜的背影,暗自想着: 她肯定还在因为晏州城南那块地的事情担心,等他拿下送给她,她一定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他收回目光,和队员一起进入旁边的休息区热身。 祁颜也在贺遇乐的带领下,坐到了看台离休息区最近的第一排的位置。 齐见欢看了眼休息区,压低声音对祁颜说:“颜姐你就等着看吧。贺遇乐说这次有容主席在,肯定能把唐荆池打得落花流水,物理学院必赢。” 祁颜挑眉:“容谨篮球打得很好?” 第21章 哥哥刚刚是不是帅炸了 “你不知道?”齐见欢瞪大眼睛,“容主席刚进学校的时候打的第一场篮球赛一个人单场拿三十八分,至今都还没有人打破。不过,他只打过那一场,后来就没再打过。” 齐见欢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如果容主席一直参加,我们学院也不会每次比赛完都被金融学院贬得体无完肤。” 说话间,双方球员开始入场。 物理学院这边穿着蓝白球衣,容谨走在队伍最后。 他和前面几个摩拳擦掌、笑着朝加油团挥舞的队员不同。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看台上,喊得全是容谨的名字。 祁颜的目光从容谨身上扫过,对方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裸露在外面,肩背的轮廓将球衣撑得笔挺。 那双看什么都多情的桃花眼带着一丝疏离。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前十分钟,容谨几乎没有主动进攻,只是在外线接应和传球。 但每次球到他手里,整个场上的节奏都会慢下来半拍。 他的视野广,传球精准,两次助攻都直接撕开了金融学院的防线。 贺遇乐接了他一个击地传球轻松上篮后,回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祁颜单指敲击着膝盖,容谨这是在把机会让给队友,自己做那个托底的。 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把学生会主席的优良品质发扬光大。 只要有他在,金融学院就一直没有机会赢球。 金融学院那边,一直没抢到球的唐荆池不免有些着急,尤其是他发现祁颜正在看容谨的时候。 球传到金融学院手中,他活动了下肩膀,站在三分线外接球。 物理学院的防守还没来得及落位,他直接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看台上金融学院的啦啦队爆发出呼唤。 他没有看自己的队友,也没有看记分板,而是第一时间看向祁颜的方向。 祁颜收回视线时恰好目光扫到他身上。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他就知道,祁颜心中还是有他的。 嘴上说着要他还钱,眼睛倒是很诚实。 接下来十分钟,唐荆池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 突破、跳投、抢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幅度。 每进一个球,他都要朝物理学院看台看一眼。 虽说祁颜有时候在低头看手机,但至少没再继续看容谨。 整个上半场,金融学院在他的努力拼搏下领先了八分。 中场休息时,唐荆池靠在金融学院休息区的栏杆上,伸手挡开队友递来的水瓶。 旁边有女生小跑着送来毛巾,脆生生地喊了句“唐少辛苦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中场线,看着物理学院休息区的方向。 祁颜正站在场边,齐见欢在旁边跟她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唐荆池不自觉地站直身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型和被汗水打湿的衣领。 她果然要过来了。 以前每次比赛,中场休息她都会第一个跑下来,带着矿泉水和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祁颜刚走两步,就停下了。 她站在了围满女生的容谨面前。 容谨将女生们的好意一一回绝,最终目光落在祁颜身上:“怎么?” 祁颜把水往前递了递:“补课的谢礼。” 容谨接过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谢谢。” 唐荆池站在球场另一边,将这幕尽收眼底。 他抢过身后队员还没收回的水瓶,一股脑儿全灌进胃中,最后将空水瓶捏得“嘎吱嘎吱”响。 常温的矿泉水,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从前都是他的专属,现在却给了别人。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两个相立而站的身影,直到裁判吹响下半场即将开始的哨声,他才慢慢站直身体。 下半场开始,唐荆池的打法明显变了。 之前他只是正常跑位、配合队友,偶尔在得分后看一眼祁颜。 现在他和队友换了位置,学着容谨的样子,站在后排。 但是,他的目的和容谨完全不同,一拿到球就往容谨身上撞。 第一次对位,他沉肩撞向容谨的胸口,动作幅度大到场边的裁判已经将哨子叼在嘴里。 容谨侧身让过,球被断掉,裁判犹豫了一下没有吹。 第二次,他带球突破时刻意加了一个肘击的动作,手肘擦着容谨的肋骨过去。 裁判吹了进攻犯规,他摊手笑了笑,眼神却越过裁判的肩膀看向祁颜。 像是想让祁颜认清容谨真正的实力。 容谨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球衣上的灰。 贺遇乐跑过来压低声音:“谨哥,唐荆池今天怎么老针对你?要不我们把位置换一下?” 容谨淡淡道:“求偶而已,不用管他,正常打。” 贺遇乐摸摸脑袋,没明白。 但听谨哥的准没错。 唐荆池却没有收手的意思。 每次都在裁判视线的死角里不断试探犯规的边缘。 看得物理学院的学生气愤不已,但他又没真正违规,即便举报,也是于事无补。 比赛还剩最后三分钟,金融学院领先五分。 容谨顶替了贺遇乐的主力位置,开始最后的发力。 贺遇乐拿到球正准备给容遇传球,唐荆池猛地从侧面扑过来。 他的动作完全不像在抢球,整个人的力量都集中在肩膀的位置,直直朝贺遇乐的胸口撞去。 这一下如果撞实了,贺遇乐至少要在医务室躺一个星期。 哨声还没响。 齐见欢紧张地站了起来,朝着场内大喊:“贺遇乐,小心!” 等到贺遇乐发现唐荆池的企图,他已经来不及躲闪,呆滞地站立在原地。 就在这时,有一个蓝白相间的身影横插进来,挡在了贺遇乐身前。 容谨接住了唐荆池的肘击,闷响声让整个球场瞬间安静。 他被撞得后退半步,脚后跟重重磕在地板上,腰背撞上篮架的缓冲垫。 裁判哨声终于响起,容谨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捂着右肩,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谨哥!”贺遇蹲下去扶他,声音有些颤抖。 物理学院的队医已经拎着急救箱冲进场内,看台上嘈杂的声音突然炸开。 唐荆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朝金融学院休息区走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足以让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转过头,对上祁颜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狐狸眼。 唐荆池甩了甩头发,得意地朝祁颜抛了个媚眼:“怎么样?哥哥刚刚是不是帅炸了?” 祁颜的手依旧按在他的肩膀上,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和金融学院休息区之间:“道歉,现在。” 第22章 你男朋友结实得很 “哈?”唐荆池笑了,“你没看到吗?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他指着躺在地上正在接受队医检查的容谨:“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的补课老师吧。” “我说,道歉。”祁颜再次重复一遍,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旁边的蒋逸杰想起比赛开始前,祁颜在门口将女生过肩摔的一幕,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唐荆池的球衣。 “唐少,算了。道个歉就……” “凭什么?”他甩开蒋逸杰的手,脸上带着七分愤怒,三分委屈,“是他自己挡在我前面,关我什么事?祁颜,你就为了一个外人拦我?” 外人? 在她眼里,只有她的人和不是她的人。 而容谨,在赌约没有完成之前,便是她的人。 “你可以不道歉,但你不能走。”她收回手,“比赛结束后,会有裁判组来处理这件事。” 她偏过头,朝金融学院休息区扫了一眼:“你们金融学院篮球友谊赛蓄意伤人的事,是你们自己处理,还是我帮你们公开?” 金融学院篮球队队员的脸色都变了几分。 友谊赛恶意犯规导致对方主力受伤。 如果被捅到学校,整支球队今年的参赛资格都可能被取消。 几个队员面面相觑,蒋逸杰纠结道:“唐少,还是道歉吧,别闹太大。” “对啊,先道歉再说。” “总归不能让物理学院占上风。” “唐少……” 金融学院其他的队员纷纷围过来劝唐荆池。 看台上,物理学院那些没挤进去看容谨的更是怒视他,大喊“道歉”。 甚至有人举起手机录像,镜头对准他。 他站在场地中央,被几千双眼睛盯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抱歉。” 祁颜没有接话,也没有让开路:“不是和我道歉,是和容谨、和整个物理学院篮球队道歉。” 唐荆池深吸一口气,刚想说“祁颜,你别得寸进尺”,便被蒋逸杰拉住球衣。 蒋逸杰朝他摇摇头,周围的队员都紧张地看着他。 他甩开蒋逸杰的手,大步走到容谨和将他围起来的物理学院篮球队队员面前:“抱歉。” 说完,他立马转身离开,肩膀擦过跟上前的祁颜的肩膀,他仿佛没有丝毫感觉。 回到金融学院休息区,他抓起毛巾狠狠摔在地上,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不再看任何人。 祁颜目光落在容谨身上。 此刻,他已经被队友搀扶着坐在椅子上,胸口一片淤红正在被队医用冰袋冷敷。 他抬眸对上祁颜的视线,那双桃花眼里酝酿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人两世,都是他帮别人。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帮他。 帝师除外。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低,染上了几丝温度。 祁颜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去医院。” 贺遇乐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谨哥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找人陪你去。” “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贺遇乐难得在物理学院第一人面前硬气一回,“谨哥你就别逞强了,刚才撞的是胸口不是胳膊,万一有内伤呢?” 容谨本想拒绝,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但听到贺遇乐下一句,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颜姐,你能不能代替我陪谨哥去医院?比赛还要继续,我是主力,不能离开。” 贺遇乐双手合十,哀求般地看向祁颜:“求求了,比赛一结束我立马过去。” 祁颜看了眼容谨胸口那片已经开始泛紫的淤伤,点了点头。 继续比赛的哨声响起,贺遇乐小跑着回到球场。 容谨捂着胸口上的冰袋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那就麻烦祁同学了。” 祁颜目光落在容谨有些泛白的唇瓣上,眉头微皱。 学神都是这么柔弱难以自理吗? 看着身上的肌肉也不赖啊。 她想了想,还是搀扶住了容谨的胳膊。 容谨往前走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齐见欢本想跟着一起去,但目光在祁颜和容谨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颜姐,你先去。我等贺遇乐结束,和他一起去找你们。” 析津大学附属医院距离学校不远,打车十分钟就到。 进了急诊大厅,祁颜去窗口挂号。 护士一边敲键盘,一边头也不抬地机械问道:“叫什么?哪里不舒服?” “容谨,胸口撞击伤。” 护士抬起头,目光在祁颜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她身侧的容谨,嘴角浮现一个过来人什么都懂的笑容。 “小伙子运气不错啊,女朋友这么漂亮还陪你来医院。你们来得也巧,今天院里请了外科圣手姜宥伊姜医生来坐诊。”护士刻意压低声音,“平常在外面找黄牛都抢不到她的号。” 祁颜张口想解释两人关系,护士已经把挂号单递了过来:“三楼外科,左转第一间。” 容谨接过挂号单,道了声谢。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去,谁也没提刚刚发生的事情。 推门进去,一股很弱的草药香飘荡在空气中。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医生,白大褂的领口别着一枚胸牌,上面写着“姜宥伊”三个字。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却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姜宥伊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正在翻病历的手停住了。 她行医多年,看过的病人比析津大学的学生都多,但长成这样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男生眉目清隽,一双桃花眼自带几分疏离的冷意,右眼下方一颗小痣非但没破坏五官和谐,反而平添了几分辨识度。 女生站在他身后半步,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周身的气质冷冽、尖锐,不像是来陪家属看病的,倒是像来巡视领地的。 姜宥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拿起听诊器:“什么情况?” “篮球比赛被撞了一下。”祁颜替容谨回答,语气简洁平静。 姜宥伊让容谨解开球衣,胸前那片淤青已经从紫红转为深紫。 她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又伸手按了几个位置,问了几个问题。 “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你们处理的也很及时。”她收起听诊器,打趣道,“回去冷敷,四十八小时后热敷,这几天别剧烈运动。小姑娘别太担心,你男朋友结实得很,死不了。” 祁颜面色不变,说得很认真:“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是他债主。” 第23章 债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容谨正在整理球衣的手顿了一下。 姜宥伊的笔尖在病历纸上滑出一道多余的墨痕。 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看得清楚。 男生从进来,目光就一直黏在女生身上。 女生的语气虽然冷淡,但就冲男生默不作声甘愿配合的样子,也能看出两人关系不简单。 “行,债主。”她把病历递给祁颜,冲她眨眨眼,语气中带着揶揄,“既然不是男朋友,那就更应该好好照顾了。把人照顾好,债才能早点还清,不是?” 感受到容谨那道看戏的目光,祁颜落落大方:“姜医生说的是。” 两人离开后,诊室恢复了安静。 姜宥伊没有立刻叫下一个病人。 她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诊室里的灯光惨白而明亮,照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刚刚来的那两个学生身上散发出的气质,让她想起了某些往事。 这个世界给了她最顶尖的医学天赋、最年轻的正高职称,她在医学界被尊称为“天才”,甚至到了出门都需要保护的程度。 比起八百年前太医院那个整天和草药打交道的日子,她似乎什么都有了。 可偏偏,她最想要的,却找不到了。 她穿到这个世界快二十年了。 从婴儿时期睁开眼开始,她就发现这个世界不是烬朝。 这里没有太医院、没有朝堂、更没有那个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你在杀人”的帝师。 她不是谨帝、首辅那种学霸型选手,她花了很长时间才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个世界规则太多,但她不敢停,她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八百年前帝师失踪后的黑暗一周。 带她的导师说她是百年不遇的天才,说即便八百年前谨朝那位医圣也比不上她。 可她知道,那位医圣就是她。 她能成为医圣,都是因为帝师的出现,阻止了她那些残忍的实验,还给了她西医的书籍,让她成为了历史上中西合璧的开拓者。 她从一个间接杀人狂魔变成了如今的医圣,她做到了帝师的嘱托,救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好事,可是这些帝师都看不到了。 诊室门被敲响,下一个病人推门进来,姜宥伊恢复了那副专业的表情。 医院走廊里,祁颜走在前面,手中拿着容谨的病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口,她正准备下楼,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债主?”容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祁同学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祁颜转过身。 她的后背抵在墙上,面前是他近在咫尺的胸膛,球衣领口下方那片深紫色的瘀伤一览无余。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发现他的嘴角挂着笑容。 不是平日里死板的职业笑,一双桃花眼漾着温度,定定地看着她,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蛊惑。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她垂下眼睫,将片刻的走神压下去,再次抬眸时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欠我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不是债主是什么?” 容谨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抢他的位置,还抢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低笑出声,收回了撑在墙上的手臂。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微微弯腰,凑到祁颜的耳畔,小声呢喃:“债主。” 祁颜面不改色,转身下楼,仿佛刚刚被撩的人根本不是她。 容谨单手插兜,跟在祁颜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容谨的手机响了,是学生会打来的。 “容主席,晏州城南那块地的竞标名单已经拿到了。祁氏集团派出两个人,不过好像只有祁颜代表的是祁氏集团。祁昭和唐氏集团合作,以唐氏集团的名义参与的,还查到序言资本和他们也有合作。剩下的就是一些小集团。”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抬眸看向祁颜。 她正拿着那本病历单,神情专注地读着姜宥伊写的医嘱,似乎对他们之间的赌约毫不上心。 回到学校,祁颜按照贺遇乐发来的信息将容谨送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贺遇乐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她把人带回来,激动得差点跪了。 “颜姐,太感谢你了。教授突然给我打电话,要不然我就去医院找你们了。为了感谢你,明天中午我请你和欢欢吃饭吧。”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聊天的时候,齐见欢说要带祁颜吃遍析大的美食。 正好析大有一家烤肉店很火爆,他朋友在那里兼职,可以帮忙搞到座位。 “你和欢欢定。”祁颜将病历单交给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医嘱,便转身朝女生宿舍方向走去。 容谨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穿过梧桐树影往远处走。 贺遇乐站在一旁偷笑,甚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齐见欢。 【我怀疑不懂爱的谨哥要脱单了,在这儿站十分钟了,还在看颜姐】 容谨一直到看不见祁颜的背影,才转身进入宿舍楼。 祁颜刚回到宿舍,齐见欢就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 她手中拿着一个卷发棒,放在祁颜下巴下:“颜姐,采访下,你和容主席单独出去,有没有擦出什么火花啊?” 祁颜无奈地看向齐见欢:“我和容谨是去看病,而且......” “什么?什么?” 她对上齐见欢那双亮晶晶、满怀期待的眸子:“男人只会影响我正名的速度,我要成为析大的传说。” 齐见欢的手微微一僵,卷发棒掉地上都没发现。 她呆滞地看着拥有盛世美颜的美女说出这么中二的话,机械地竖起大拇指:“好的,颜姐。我知道了,颜姐。你这么努力,一定会成功的,颜姐。” 晚上七点左右,祁颜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去,是祁庭舟打来的。 她看了眼正在玩游戏的齐见欢,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父亲。” “城南那块地第一次投标时间定了,下周一。你准备的怎么样?” “已经准备好了。” 对面沉默片刻,有些担忧地开口:“祁昭也会参加投标。他和序言资本的人搭上了线,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他借此机会锻炼锻炼。颜颜,你......” 他斟酌片刻,弱弱地问道:“你一个人,行不行?不要为了压预算,放弃前期项目书的设计。你妈妈留下的产业还在你名下,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祁颜打断:“老头,你不信我?”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腔调让祁庭舟哽咽了一下:“我信。你可是商界魔女。” 祁颜挂断电话,手指敲击在栏杆上。 祁昭。 既然不懂得什么叫做安分,那我就亲自教教你。 第24章 温少也会听墙角? 周六中午,析大北门对面的“炭火人间”烤肉店。 祁颜和齐见欢到的时候,贺遇乐和容谨已经开始烤肉。 贺遇乐一直关注着门口的方向,看到两人举起手中的夹子晃了晃:“颜姐,欢欢,这边。” 祁颜看过去,容谨也在。 他坐在靠里的位置,坐姿端方正直,正捏着夹子将烤盘上的肉翻面。 他的动作优雅却不做作,不像是刻意为之,像是骨子里本身就带着这种气质。 他听到贺遇乐打招呼的声音,抬头看向门口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只是淡淡点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倒是齐见欢,拽着祁颜兴奋落座,还特意将祁颜推到了里面的位置,和容谨对着。 “没想到容主席也在,这顿饭吃得也太值了吧,我一直想吃这家,可惜太火爆,一直约不到。” 容谨将菜单推到两人面前:“我们只点了一部分,还想吃什么,自己选。” 齐见欢将菜单往祁颜面前推了推:“颜姐,你先选。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好吃。” 她话虽这么说,但视线一秒也没有离开菜单。 祁颜将她的小动作收进眼底:“那就把你选的各点一份。” 喊服务员过来点菜的时候,齐见欢的眉头一皱,目光被斜对面卡座里的人勾过去:“他们怎么搞到一起的?” 祁颜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 斜对面的卡座里,唐荆池背靠着她,看不清情绪。 祁昭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正指着上面某处说着什么。 气氛看上去算不上热络,但也绝不算陌生人。 她没说什么,只是视线在祁昭压在手下的文件上多停留了一瞬,想起了祁父昨晚的话。 祁昭确实懂得如何找靠山,只是...... 她的目光从唐荆池身上扫过,找错人了。 “一个是被颜姐甩了的渣男,一个是恶意举报过颜姐的堂弟”齐见欢伸出两根食指,撞在一起,“这两个人凑到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容谨听到“渣男”两字,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祁昭手底下压着的那沓文件上,瞬间明白一切。 贺遇乐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有啥。他俩本来就是一个学院的,在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齐见欢疑惑地托着脸:“这正常吗?” 正好此时容谨烤的肉好了。 他夹起一块放入祁颜的盘子里:“尝尝。” 贺遇乐见状也殷勤地给齐见欢夹了一块。 齐见欢的视线立马被美食吸引,将唐荆池和祁昭的事情抛在脑后。 服务员离开后,祁昭也看到了祁颜,他眉头一皱:“我姐,也在这里。” 说话间,他正要起身上前去打招呼,却被唐荆池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唐荆池听到这话,扭头看向祁颜那桌。 正好看到容谨给祁颜夹烤肉的一幕。 又想到祁颜在篮球友谊赛上下他面子的那一幕,脸瞬间冷了几分。 他冷冷瞥了眼祁昭:“你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吗?没看到人家小情侣正恩爱呢。” 祁昭视线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看到容谨的动作后长舒一口气。 不是听说他和唐少有合作,故意跟踪到这里偷听的就好。 他本就不想和祁颜打招呼,是因为唐荆池在才起身的。 既然唐少都这么说了,他便顺势坐了回去。 就在这时,烤肉店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位气质出众的男生从外面走进来。 外面应该是下雨了,他有些嫌弃地拍打着身上的雨水,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身后跟着一位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在收伞。 门口响起服务员热情的招呼声:“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温时安偏头看向温管家,语气中带着质问:“什么时候这种小店也需要预约了?” 服务员的脸色有点难看,碍于顾客是上帝,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但姿态明显不如刚才恭敬了。 温管家连忙从手机上调出之前取的号,展示给服务员:“有有有,在这儿。” 他压低声音解释:“温少,这家烤肉店是附近最火爆的一家,为了防止人等太久,就推出了预约取号。” 温时安没说什么,只是站直了身体扫过全场。 这么油腻的东西,能有多么好吃? 他本来都打算转身走了,结果看到了那天在学院见到的容谨,那个让他不由自主想要对他恭敬行礼的男生,又来了兴趣。 服务员检查了温管家的号,便带着两人落座。 很巧,两人的位置恰好就在唐荆池和祁昭卡座旁边。 温时安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等温管家抽出随身携带的方巾将卡座全部擦了一遍后才落座。 坐下后,他的目光自然地扫向容谨,视线却停留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祁颜? 他想起那日何院长夸赞容谨的话。 呵~ 一个学渣和一个学霸吃饭。 他单手敲击着桌面:“蚍蜉撼树,还有一周的时间,没日没夜的补课也是于事无补。”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笑容:“温叔,你说一个学渣找学霸补课三周,然后参加考试,考过学霸的可能性大吗?” 温管家尴尬地笑了几声,他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这么问,但他会回答就够了。 “温少,你就别打趣我了。这怎么可能?即便没日没夜,学渣的智商也摆在那里呢。” 温时安很满意温管家的回答,心情都跟着好了几分。 “少爷。”温管家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旁边那桌的两人,好像在聊序言资本,其中一位还是唐家的小少爷。” “哦?”温时安挑眉,翻看菜单的手一顿,侧耳听着。 江敛的八卦他可要好好听听。 他早就和江敛说过,这里不是八百年前的烬朝,如此大肆敛财,是容易惹上官司的。 看来这是惹上唐家人了。 唐荆池嘴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和对面的男生讨论项目的事情。 “这个项目可以以我唐家的名义投,但我拍下来要送给祁颜。” “序言资本那边怎么说?” “不行就踢出局,不就是钱嘛,我唐家还比不上一个序言资本?” 对面的男生温时安不认识,但他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意思。”温时安将菜单放回桌上,“你去查查他们说的那块地到底怎么回事。” 第25章 第四位疯批出场 温管家应了一声,低头捣鼓了半天手机。 饭吃到一半,温管家才再次抬起头,压低声音:“少爷,查到了。是晏州城南的一块地,老爷也曾经看中过,不过一年前爆出有土地污染问题,老爷便放弃了。” 温管家将手机恭敬地递给温时安。 “一共两轮竞标,第一轮定在明天。” 温时安的目光扫过竞标名单。 晏州祁家、析津大学、析津唐家...... 祁家,祁颜...... “订票,去晏州,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温时安将手机还给温管家,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温管家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弯下腰小心提醒:“少爷,竞标名单已经封存了,而且老爷他......” 温时安抬眸,脸上带着嫌弃:“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我教你?现在温氏集团由我掌管,老头子的话你也听?” “是我说错话了。”温管家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这就收购一家投标的小公司。” 温时安再次转头,透过斜对面卡座的木制隔断,看向靠窗那张四人桌。 祁颜正在吃容谨递给她的肉片,别看人不行,动作倒是挺优雅。 容谨没怎么吃,一直在安静地烤肉,给祁颜投喂。 旁边还有两位活宝般的存在,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这幅画面很日常,却让温时安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烦躁。 他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味道也不怎么样嘛,还是帝师做的最好吃。 周一上午,晏州土地资源交易中心。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打量着来的对手。 祁颜独自坐在左侧第二排,身后没有任何团队。 不少小公司的领头人看到祁颜那张扎人的脸庞后,心里不由慌了神。 晏州的商界魔女,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不少人脸色都白了。 “紧张什么,你忘了最近的传言,你看她身后,连个团队都没有,肯定是被放弃了。” “也对,她最近做的那些项目,只能说她是现实版的仲永。” “祁家最近扶持的祁昭也来了,两人还不是一起来的,看来祁家要变天了。” 聊到这里,那些人的胸脯自然地挺了起来,看向祁颜的眼神不再带着惧怕。 祁颜正前方,容谨坐在最前面,身后是析津大学学生会代表。 他没有穿正装,只是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副干练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祁颜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祁颜回以同样的礼节性点头。 两人虽然有赌约在前,却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 斜对面,是唐荆池和祁昭并坐在第一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公子哥和他们坐在一起,看起来和祁昭差不多大,穿得很正式,却给人一种流里流气的感觉。 唐荆池难得穿了正装,领带却有点歪,时不时伸手扯一下领口。 他从进门开始,视线便一直黏在祁颜身上。 祁昭坐在他旁边,朝着后面几位小公司代表礼貌性点头打招呼。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让前排几人不自觉看向门口。 温时安走在最前面,步履从容,嘴角挂着一抹得体而疏离的笑容,目不斜视地朝最后面走去。 他的身后跟着进来的是温管家。 在场几位早就收到了参与投标的所有公司的信息,都在猜测这位是谁。 直到一位熟悉的晏州面孔跟在温管家身后出现,几人瞬间露出了然的模样。 容谨抬眸看了一眼,视线与他短暂相撞,他的脚步顿了一秒。 外人看不出什么破绽,温管家却看得清清楚楚。 唐荆池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显然不认识这张脸。 温时安落座后,扫视了一眼整个会议室,并没有看到令人讨厌的那张脸。 倒是在唐荆池和祁昭身边发现一个陌生的存在。 他拿起手机,对着唐荆池两人的方向拍了一张,然后打开和江敛的对话框。 他将照片发了过去,并附了一句话。 【堂堂户部尚书,什么时候落魄到要和析津唐家少爷联手?还推一个冒牌货出来掩盖身份,也不嫌丢人。】 对方几乎秒回:【?】 温时安嘴角微挑,将手机按灭放在桌子上。 他就是不说,就是想看江敛生气的样子。 想到江敛低三下四和唐家求合作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负责本次土地出让的负责人上台,宣布竞标规则。 第一轮采用综合评分制,开发方案、资质条件各占权重,得分前四的竞标方进入第二轮。 会议室响起窸窸窣窣翻标书的声音,各家代表依次上台做方案陈述。 祁颜是第二个上台的。 她站在讲台上,将祁氏集团的标书投影在屏幕上。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却每一个字都停顿得恰到好处。 容谨从祁颜上台就一直在看向她,两人目光触及到,她也只是很自然的移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万众瞩目之下,她便是那个最亮眼的存在。 恍惚间,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八百年前的朝堂上。 当祁颜那句“风险存在,但不是不可控,而我祁氏,恰好有足够的耐心”出现时,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无形的气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那一刻,后面那几个小家族的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 似乎,他们曾经认识的那个商界魔女又回来了。 坐在后排百无聊赖的温时安原本在翻标书,手中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讲台上那个落落大方的女生,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之前做的决定。 祁颜,真的有何院长说的那么不堪吗? 他举起手,四根手指摆动了一下。 温管家立马凑上前来。 他压低声音吩咐道:“查一下台上这位祁小姐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要快。” 温管家低声应下,看向祁颜的目光变了几分。 这还是少爷第一次要求查一个女生的信息。 此时,祁颜已经演讲完毕。 下一个上台的是析津大学。 析津大学的名字已经说出,容谨却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后面的学生会代表面面相觑,他们主席,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失误。 “容主席?”身后的学生会成员小声唤他。 容谨回过神,才发现祁颜已经回到了座位,甚至对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整理好情绪,带着早就准备好的方案走上台。 第26章 帝王之姿,帮祁颜解围 容谨走上台,并没有开始演讲,而是习惯性地从左到右扫过整个会场。 那眼神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不需要开口,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不由自主地收紧肩膀。 温时安原本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机屏幕。 但当那道目光扫过来时,他的后背陡然绷紧,膝盖不自觉地动了半寸。 一个他应该跪下去的念头本能地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他的理智将这个荒唐的冲动死死按下去。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八百年前的朝堂上,谨帝坐在那把龙椅上,也是这样扫视满朝文武。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他却不怒自威,令人不寒而栗。 如今他穿越到现代,见过无数上位者。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产生这种本能的冲动。 温时安将手机放在桌上,上下扫视着容谨。 一个十八岁的学生,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 谨帝吗?不可能! 凭他日日在朝堂上进谏的经验来看,容谨绝对不会是谨帝。 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个容谨,他要亲自查。 温时安的眸子眯了眯,低头在手机上发出一个消息。 两个小时后,第一轮投标结果公布。 晋级的分别是祁氏集团、析津大学、唐氏集团和有家地产(温氏刚刚收购的公司)。 会议室里同时响起好几道松气的声音。 温时安对结果并不关心,他来这里,本来是冲着江敛来的。 如今,他更关心容谨的身份。 几乎结果刚公布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唐荆池的拳头在桌下猛地攥紧又松开,往祁颜方向看了一眼。 她正对着容谨笑,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唐荆池手指再次攥紧,低声提醒自己。 这只是第一轮而已,接下来的第二轮才是重头戏。 祁颜现在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自己将这块地送给祁颜后,祁颜感动的表情了。 祁昭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对着屏幕上的一行字看了许久,脸上的表情带着紧张和失望。 散场时,祁颜起身收拾东西,身后传来容谨的声音:“恭喜。” 她将包带拢上肩膀,抬眸和他对视,唇角微微上扬。 “同喜。记得把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准备好。” 容谨看着她那双自信的眼睛,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像是在刻意等她提起这件事。 他微微偏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随时等你来拿。” 祁颜收回目光,转身朝电梯走去。 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身后那道视线始终落在她背上,直到旁边有人提醒才不情愿地收回。 祁颜刚坐上回祁家的车,就收到了祁庭舟发来的消息。 “颜颜,你爷爷在老宅给你和祁昭举办了庆功宴,你结束后直接去老宅那边。” 祁颜揉了揉眉心,有些烦。 但还是让司机调转方向去了祁家老宅。 她到老宅的时候,祁昭已经回来了。 刚进门,就听到三婶方如兰在祁老夫人面前夸奖自己儿子有多么多么聪明。 祁老爷子和她的父亲祁庭舟都不在,应该是去了书房谈事。 只是这次,三叔祁庭涛也罕见地没有出现在客厅里。 祁颜的目光扫过客厅,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唐荆池,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祁老夫人亲自泡的龙井。 这副安静懂礼的模样,和她印象中的唐荆池差了十万八千里。 另一个是今天在竞标现场见到的那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她不认识。 据祁昭介绍说,这位是序言资本的江枫江总。 江枫她没听说过,不过序言资本的江淮序她早些年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基金界的传奇,他看上的项目,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此时这位江枫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一颗开心果,目光在祁颜进门时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谈不上礼貌。 祁颜收回目光,朝祁老夫人微微欠身:“奶奶,三婶。” 然后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既没有和唐荆池打招呼,也没有往江枫那边多看一眼。 “站住!”祁老夫人声音不大,但里面的不满毫不掩饰,“祁颜,你没看见有客人在?唐少和江总在咱家坐半天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像什么样子?这么多年的规矩都白学了?” 祁颜停住脚步。 “妈,颜颜刚从竞标现场回来,可能有点累。”方如兰笑得温和,“再说了,唐少和江总也不是外人不是?” 她笑靥如花地看向唐荆池和江枫,朝两人点点头,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外人也不能这样。”祁老夫人语气更重了几分,“唐少和江总今天是特意来给你轻工的,你就这副态度?” 祁颜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唐荆池端着茶没动,但视线已经落在祁老夫人身上。 “祁奶奶,祁颜今天竞标现场,别人都是一个团队,只有她一人独当一面,祁家有祁颜在,是福气。” 他的话三分客气,七分威胁。 这是在替祁颜出气,在指责祁家欺负祁颜一个小姑娘,让她独自一人负责一个项目。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瞄祁颜。 他等着她因为他的解围而露出一点感激,哪怕只是一瞬间。 然而祁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能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祁老夫人听出了唐荆池话中指责的意思。 虽说唐荆池是小辈,但毕竟他是析津唐家孙子辈唯一的男丁。 在析津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更别说在他们晏州了。 不过,看唐少这意思,似乎真的对祁颜有意思。 如果能说合两人在一起,那他们祁家入驻析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祁老夫人略带歉意地点点头:“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祁家的疏忽,让颜颜受了委屈。颜颜啊,是奶奶的错,奶奶给你赔礼。” 说话间,她递给管家一个眼神。 管家立马转身离开,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锦盒,打开盖子,递到祁老夫人面前。 祁老夫人将锦盒中的玉镯拿出来,朝着祁颜招招手:“颜颜过来,你之前不是说奶奶这个玉镯好看,现在送给你了。” 玉镯种水极佳,是玻璃种帝王绿,通体温润,镯身并非完美的正圆,略带一点不规则的椭圆,线条流畅自然。 旁边的方如兰在看到这个镯子的时候,气得脸都扭曲了。 想到还有外人在,不好发作,只好将情绪掩下,恢复了温婉端庄的模样。 第27章 当众下唐荆池面子 方如兰嫁进祁家二十年,这枚镯子她只在每年除夕祭祖时见祁老夫人戴一次。 她曾私下跟祁庭涛提过几次,说想要这个镯子,让祁庭涛去探探口风。 祁庭涛是不适合经商,但好歹是祁老夫人最疼爱的小儿子。 结果却被祁老夫人一句话堵回来。 “传家镯不传儿媳,只传孙女。” 从那以后,方如兰给祁老夫人灌输了不少孙女终究是要嫁给外姓人的思想,却也没见祁老夫人松过口。 此刻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颜颜,你奶奶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还不快谢谢奶奶。这镯子可是咱家的传家宝,奶奶疼你才给你,不然怎么不给小羽。唐少和江总难得来家里一次,你戴上这镯子,也算是给客人看看咱们祁家的体面。” 小羽就是祁琼羽,她大伯家的堂姐。大伯是无国界医生,很少归家。 祁琼羽也有自己的事业,很少归家。 方如兰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是在劝祁颜收镯子,字字句句都在替祁家撑场面。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软刺扎在祁老夫人心里。 这样不懂事的孩子,怎么配得上这个传家的镯子。 祁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果然淡了几分,但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 祁颜看着方如兰那张笑盈盈的脸,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嫉妒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接话,也没有过去,目光从那枚镯子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虚伪! 管家见状,状似不经意地从祁颜身边走过。 路过她时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在祁颜耳边说道:“二小姐,熬夫人的意思您还不明白?唐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见好就收,不要不识抬举。” 他的语气冷得像在驱赶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从祁颜后背用力推了一把。 想象中的祁颜跪在祁老夫人面前接受镯子的场面没有出现。 下一秒,反倒响起管家的惨叫声。 管家的那只手被祁颜高高举起,发出“咔哒”一声,脱臼的声音,管家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偷袭我?李叔是不是忘了我曾经拜过名师,学过古武,嗯?” 说话间,祁颜的手又加重了几分。 李管家的脸色煞白:“二小姐,我错了,我错了,能放了我吗?我这一把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啊。” 唐荆池看着李管家那条被举起的胳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头。 如果那天他没有道歉,估计当时站在那里的他也会像这位管家一样吧。 祁老夫人的脸色也很难看,还有外人在场,欺负一个管家,像什么样子。 但是碍于唐少对祁颜的喜欢,祁老夫人也不太好说难听的话,只能哄着她。 “颜颜,差不多就行了,你李叔年纪大了,对我们祁家也算忠诚,你要是看不惯他,就让他去后院花园里当花农。” 祁颜偏头,眸子中没什么情绪。 片刻后,她放开李管家,扯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并没有要接祁老夫人镯子的样子。 祁老夫人手中尴尬地捏着镯子,怎么着都不是。 方如兰眼馋地盯着那个镯子,心里暗骂祁颜不识货。 好在这时,祁老爷子带着两个儿子从楼上下来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热络地和唐荆池、江枫打招呼。 “唐少、江总,家宴已备好,请上座。” 祁老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洪亮,一句话便将客厅里残存的尴尬气息压下去。 酒过三巡,祁老爷子正在敬唐荆池,唐荆池话锋一转,让祁老爷子变了脸色。 “祁爷爷,难不成祁家还有重男轻女的说法?今天投标,祁氏集团只来了祁颜一人,是祁氏集团没有可用的人才了吗?” 祁老爷子刚打算一口闷的手一顿,随后笑了:“唐少误会了。您也知道这块地的情况,不过是给小辈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如果祁昭没有拉拢你和江总,他也是一个人,而且没有祁氏集团做后盾。” 祁老爷子的话说得很有水平,让唐荆池挑不出毛病。 但他想到今天在祁家看到的种种,所有人都在针对祁颜,他依旧想为祁颜鸣不平,让祁颜离不开他。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祁颜一句话堵了回去。 “唐少管好自己就行。别忘了唐少还欠我一百多万,今天就是最后期限。逾期不还,可就不是传票这么简单了。” 唐荆池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满桌的人都在看向他。 祁老爷子察觉到不对劲,脸色沉了下来:“祁颜,这是怎么回事,唐少是析津唐家人,怎么会少你那两个子儿?” 唐荆池尴尬地笑了两声:“误会,都是误会。” 祁颜并不打算这样放过他:“是不是误会,唐少自己心里清楚。” 祁老爷子的视线落在祁昭身上,祁昭想到了之前网上比较火的帖子,开始当和事佬。 “害,姐,那些不都是你之前追唐少的时候自愿赠与的嘛,怎么现在还找唐少要钱呢?” 祁颜手机上弹出两条消息,是容谨发的。 第一条是“第二轮竞标的时间定了,下周三,考完试的第二天。” 第二条是“有空吗,介不介意给我当个导游?” 她看完后,将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挑眉看向祁昭:“是吗?法律中有规定吗?还是说是你自认为的?” 祁老爷子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行了,一百多万而已,你竟然去污蔑唐少的名声。这一百多万我替唐少还了。” 江枫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今天来祁家本是跟着唐荆池混口饭吃,没想到祁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祁颜的侧脸上,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席间他至少朝祁颜抛了四次眼神,每一次都被她完美忽略。 也对,唐少这样的人都被她当众削面子,她能看上谁呢? 祁颜听到入账的声音,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朝老爷子微微欠身:“爷爷,朋友有事找我,先走了。” 祁老爷子刚大出血完,现在让他大出血的人就走,语气有些沉:“庆功宴还没结束,你就要走?客人都还在。” “第一轮只是入围,庆功还早。”祁颜从椅背上拿起外套,“等第二轮过了再庆也不迟。”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没和唐荆池打招呼,也没往江枫那边多看一眼。 祁老爷子刚想赔罪,唐荆池突然站了起来:“祁爷爷,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抓起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