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去相亲,误嫁顶级豪门大佬》 失业了,结婚了 早上六点五十分。 姜媛起床,坐两个小时地铁从通县跑到海城区上班,刚进公司大门就被人事喊了过去。 “姜媛,你的合同这个月到期,公司不和你续签了。 你现在拿赔偿金走人是最合适不过的,走晚了还不一定有赔偿呢,快签了吧! 你的工作一小时交接完毕就可以走了,工资给你算到这个月底。” 两人在狭窄黑暗的会议室落座,人事似笑非笑地说。 姜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在那份解除劳动协议书和离职证明上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三年劳动合同,卡在最后一个月辞退,还给n+1的赔偿金,在如今的互联网行业市场环境下已经算很良心了。 毕竟他们完全可以调岗,逼退,资本家有的是手段,你去告吧,没有两三年拿不到一分钱。 姜媛想了想,这也不亏,但是,以后怎么办呢? 她想到22岁的时候,一位40岁的独身女领导跟她说,在京城,女人结婚成家优先。 父母自然也是从她20岁就不断地催婚,不停地跟她说,女人的年龄就像男人的钱包一样重要。 要早点结婚,晚了就嫁不出去要成老姑娘了! 当时她年轻,还不以为意,现在又失业了,已经到了26岁。 精疲力竭的时候才发现可能过来人的经验是正确的,毕竟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总比一个人轻松得多。 不过上哪找这个人来搭伙呢? 她现在头上虱子多得抓不完,当务之急是把自己嫁出去,起码房租钱能省不少。 姜媛面无表情地走在大街上寻觅,指望能在某个角落里发现自己的“合租室友”。 很显然,人来人往的海城区,除了穿格子衫的瘦巴巴程序员低头掠过,实在也找不出她中意的。 她喜欢那种高大壮实的类型呀。 无奈之下,她只能拿起手机,拨打邻居王奶奶的电话:“喂,奶奶您好!我是小姜呀……” 邻居王奶奶也是外地人,老家是江南的,人很好。 两人得以相熟的契机还是姜媛下班回家,发现王奶奶感染甲流导致心脏病发倒在家门口,她吓得要命赶紧送医,又垫了一大笔医药费,还把自己也传染上了躺了好几天…… 经此一事后,王奶奶就把她当亲人看待,非说她是救命恩人。 她无意攀亲,但身在异乡,多个人关怀总归心是暖的,因此两人常来往。 之前王奶奶看姜媛一个人单身多年,总想把自己的孙子叶玄介绍给她。 在王奶奶眼里,姜媛勤快刻苦,人品过佳,这样的女孩子介绍给自家人是再好不过了,可是姜媛每每都打哈哈,一副独身主义的模样,弄得王奶奶心灰意冷。 “好啊好啊!你想结婚了呀?那太好了!你现在海城上班对吧? 哦我刚好在这玩儿,我带我孙子马上过去找你扯证!” 王奶奶激动万分,天老爷!她家那个没人要的大孙子总算找着销路了! 老太太急忙给大孙子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以心脏病即将复发为由将其从公司喊了出来…… 半小时后,海城区民政局门口。 “媛媛啊,这个大小伙子就是我的长孙叶玄,他家三个孩子,弟弟妹妹全都结婚了,孩子都好几岁了。 就他三十老几还没人要,不过你放心,绝对不是因为他穷,他之前在国外打工耽误了好几年。 现在工作也赚得蛮多,就是嘴不好使啊,嘴巴跟水泥糊住了一样,从小就有点自闭! 但是他人品很好的!从来不乱搞!哎!哎!不过现在好了,你愿意和他结婚,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老婆子做主,按你家乡习俗给彩礼,多少你说个数儿吧,我让他转给你!” 叶玄听了他奶奶说这一通有的没的,忍不住轻叹,眼神冰冷地扫了那正在一脸憨笑的姜媛,不发一语。 姜媛被他那么冷不丁地一瞧,心里还有点麻爪,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好打退堂鼓了。 何况这大小伙子是真大啊! 说的是他那一身大块头,眼看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头,隐约好似还有肌肉,宽肩窄腰大长腿,凌厉的眼神,高挺的鼻梁,听说男人鼻梁高那方面很强…… 黑亮且茂盛的头发,光头发多这一项就能吊打她在海城区这几年看到的所有男性了…… 嘿嘿嘿……姜媛在心里偷偷笑开了花,嘴角压都压不住。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咬了一下嘴唇,挺直腰板,换上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大方得体—— “奶奶,京城这边不兴彩礼,彩礼就不用了,我拿着也不好意思。”她说着偷偷瞄了一眼叶玄,然后又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粉红,“那个,叶先生,你好,我叫姜媛。” 说完,她大大方方地朝叶玄伸出了右手——手掌朝上,指尖微微并拢,标准的社交握手姿势。 叶玄目光如炬,一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在她伸出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两秒。 那眼神不凶,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X光一样,好像要把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全照出来。 姜媛被他看得浑身刺挠,从后脊梁骨蹿上一阵酥麻,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她心里直打鼓:这人怎么不说话啊?嫌我手脏还是咋的? 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尴尬的笑容,嘴角抽了抽。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只好讪讪地把手缩回来,假装不经意地在自己的挎包上抓了两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的金属扣。 好家伙,第一次握手就失败,社死现场啊……她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王奶奶在旁边看得急眼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嘴里念叨了一句“这傻孩子”,赶忙伸手抓住身旁孙子的手腕,使劲往前一拽,把叶玄那只大掌硬生生扯过来,和姜媛缩到一半的手重新握在了一起。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是个闷嘴葫芦!” 王奶奶拍着大腿,语气又气又笑,“以后你们两个过日子倒也安静,他可不会吵着你了!” 姜媛低头一看——自己的小手被完完整整地包裹在叶玄的大掌里,那手掌温热干燥,骨节分明,力度不轻不重,却莫名给人一种踏实感。 她的脸颊“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赶紧抽回手,指尖微微发烫,在身侧攥了攥,才抬头冲王奶奶笑了笑:“没事,奶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嘛。我……我就喜欢沉默寡言的男人。” 话音刚落,她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嘴巴:姜媛你矜持点!什么叫“就喜欢”,搞得你跟花痴似的! 叶玄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觑了她一眼——眼皮微微抬起,眼珠从下往上那么一撩,带着一丝玩味。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变化,但心底却泛起了一小圈涟漪。 不要彩礼? 说实话,他是有点惊讶的。 这年头,他见过太多人——亲戚、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甚至路边的陌生人 ——哪个不是卯足了劲想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而眼前这个女人,竟然主动说“不用了”。 那份坦然和干脆,不像装的。 他心里平添了几分好感,又对眼前这个女人多了一丝好奇。 她到底是真傻,还是聪明过头了? 姜媛被他那一眼看得微呆了两秒,大脑宕机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连肩膀都在微微抖动:“对呀,我就喜欢不爱说话的——你以后可得小心点了!” 她一边笑一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朝叶玄点了点,语气里带着七分玩笑三分认真。 王奶奶看着他们两个一静一动,说不出的和谐,心里美滋滋的。 她拍了拍手,像赶小鸡似的催促道:“行了行了,快去排队吧!我到车上等你们去,等领完证,咱们仨儿去吃大餐庆祝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自个儿顺溜钻进叶玄那辆黑色电车里,方方正正的大盒子车,嘿!还挺宽敞! 最重要的是便宜,只要十多万,这臭小子,没学他爹奢侈浪费,一大把年纪开着迈巴赫到处显摆。 还得是自己手把手带大的大孙子好,很勤俭持家的嘛! 王奶奶结婚早,十九岁便生下大儿子,因此她现在才到七十岁,便有了好几个孙子孙女,眼看就要抱曾孙子了,心里别提多美了。 姜媛望着老太太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余光瞥见叶玄正低头看着自己——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但没那么刺挠了。 她咳了一声,把挎包往肩上一甩,冲叶玄扬了扬下巴:“走吧,叶先生,领证去?” 老公孩子热炕头 叶玄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媛大大咧咧地迈步走出去,身后传来叶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偷偷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按了按——稳住,姜媛,你能行的。 待老太太上车以后,两人便走进了民政局排队领号,现如今是结婚萧条期,完全不需要预约,没等多久就轮到他们坐在第一位。 “姓名,年龄,你们把这两张表填一下!” 工作人员给面前的两位新人递上了信息表。 叶玄拿过来看了几眼,再次提醒姜媛,“你确定了吗?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最好三思而后行。” 他今天本来不想来的,但是架不住奶奶一再威逼利诱,特别是奶奶身体不好,有心脏病,真怕把她气出个好歹来。 不过让他娶一个才见一面的女人,他也有点抵触,虽然身边的女人年轻漂亮,还比他小好几岁,她26岁,他32岁,这属于是老牛吃嫩草了。 再者他从未接触过外地北漂女,在网上看这些人好像都心机颇深,一门心思想嫁个本地男拿户口,甭管瘸子瞎子,只要能让她们留在京城,她们就愿意结婚。 他心里对那类人是瞧不起的,但是奶奶经常跟他提起这个媛媛多么纯洁质朴,善良大方,跟别人不一样,他也没法说难听的话让老人伤心。 也罢,至少漂亮,人品方面,待日后再观察吧。 “我不后悔,不过你确定? 其实我今天失业了,现在是无业游民,我父母都是农民,也没有社保退休金,他们只有农村居民保险,家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你接受吗?” 其实两人在等候区已经简单交流过互相的家庭背景情况,叶玄这边父母也都是外地人,后面才到京城来生活。 据他介绍,都是普通职工,双方门第差距不算大。 不过对方父母是有社保退休金的,这让她内心直呼捡漏,又雀跃不已。 她不是那种势利眼,只是被现实捶打得过于成熟,不想高攀,但也不想未来过得太惨。 “行,结婚愉快!”叶玄点了点头,把自己的信息填好递给工作人员。 姜媛笑了笑,也随之在所有的资料落款处都填上了自己的大名。 闪婚而已,网上多的是,有啥可后悔的! 过日子归根到底看个人,大把情侣谈五六年,最终却因为彩礼嫁妆钱闹翻分手撕破脸的。 感情深度与否,并不在于长短,而关乎人品。 她又不傻,错过这么高大壮实的男人! 先不说这个男人家里条件怎么样,反正她自己也是光杆一个,啥也没有,犯不着挑剔别人的车房情况。 至于工作嘛,她今天才失业,下一份工作还不知在哪里,京城那么多名牌大学生,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人家还比你年轻刚毕业好牛马,凑合凑合过吧。 她今天之所以如此痛快决定,说白了就是单身了二十多年,馋男人了! 任谁前半段发狠读书,后半段死命打工,最终落得被裁员的下场,也会心寒,皮肤还干涸了不少,缺乏男人的滋润,人生何求啊?! 无非是老公孩子热炕头罢了! 现在已经有了帅气壮实的老公,该找个热炕头了! “那个,叶先生,咱们结婚住哪儿啊?” 姜媛把自己的结婚证严严实实地藏进了挎包夹层里,对着那个一脸冰霜的男人喊道。 “以后叫我叶玄就行了。”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门禁卡,“这个是我在烟郊县买的房子,潮白星光城,咱们以后就住那儿,你觉得怎么样?” “烟郊县?在京城通县旁边对吧,好啊!听说那边物价便宜,真不错啊,可以可以!” 姜媛正愁失业了房租咋办,她现在整租的房子一个月房租就四千了,还没算上水电费,就算结了婚,也不能这么个花法,烟郊好啊烟郊妙!烟郊为我省钞票! 她想好了,等以后攒了钱,两人再到京城郊区买个房子住就行,一人一半,谁也不亏。 现在婚姻法改革了,没出钱的房子没自己的份儿,所以她对这个男方买房还是租房感觉无所谓,即使京城有房也不是她的。 自己的房子还得靠自己买,她现在手头攒了差不多五十万现金,到时候完全可以和眼前的丈夫合资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好,咱们带奶奶去吃饭吧!” 两人径直走到车前,王奶奶摇下车窗,眦着一口洁白的假牙笑道:“两位新人,咱们上哪喝喜酒呀?” 叶玄没搭话,倒是姜媛哈哈了几声,“奶奶,我们去吃广东菜吧,广东菜清淡,老人家不能喝酒!” “好好好,孙媳妇说去哪咱就去哪。” 王奶奶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姜媛唠了半天,叶玄也听了一路,小夫妻全程没再说过话。 到了一家粤菜馆,姜媛抢先冲到前台亮出了自己的团购码,她买了一个四人餐,包间,平台上比较优惠。 看见她提前就付了餐费,王奶奶又狠狠地给了大孙子一拳“你个没眼力见的呆子,还杵这等生根吗?快走快走!” 叶玄无奈扶额,他就没有吃饭买团购套餐的习惯……看来,下次要先下手为强了。 三人愉快地吃过饭后,当然,主要还是王奶奶和姜媛两人聊得愉快,叶玄则在一旁默默进食,偶尔才答复一两句。 等到吃完了,王奶奶也犯困了,止不住地狂打哈欠,一边哈欠连天,一边对姜媛招手道:“孙媳妇,你们要快点生米煮成熟饭啊!我还等着抱曾孙呢!” 臊得姜媛挺不好意思的,只能连声点头。 “姜媛,你现在住哪儿?等送完奶奶回家,我再送你回去吧,我今天请了一天假,时间充足。” 叶玄将奶奶扶上后座,绑好安全带,回头对姜媛说道。 “我住京润花园,和王奶奶住一个小区。在通县那边,有点远,不过离咱家挺近的。” 姜媛有点局促,她说的家自然指的是烟郊县那个家,至于租的通县这个房子,只能抓紧时间退租了,多待一分钟那都是哗啦啦的银子流出去。 京润花园? 这地方叶玄小时候住过不少时间,爷爷奶奶的婚房,一个老小区步梯房,一楼,门口带个小花园,自从十年前爷爷去世以后,奶奶说什么都不肯搬走,依旧固执地自己独居在那儿。 三人一路安安静静,只有王奶奶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这老太太一上车就呼呼大睡,老人家就是觉多。 等到了奶奶家,听说姜媛打算退租,搬到烟郊县和叶玄一块儿住,王奶奶又乐得精神头上来了,“好啊!媛媛,你啥时候搬,明天叫叶玄帮你,你们赶快搬走吧,搬到你们的爱巢里去吧。” “不用了,不用他帮忙,他明天还上班呢,我叫个货拉拉就完事了,简单得很。” 姜媛连连摆手,她虽然是已婚妇女了,但是还没学会使唤自己的老公做事,说白了,两人还不熟。 “奶奶,你先休息,等明天我搬完家,再来看你,我先走了。” 姜媛抬脚从王奶奶家门口退出,准备去爬她的四楼,而叶玄正挡在狭窄的楼梯口中间。 “明天我帮不了你,我有事,我给你转五百包车费,你叫个工人帮你一块儿搬吧。” 叶玄点开微信,给姜媛转了五百块钱,备注:搬家费。 姜媛一看乐了,也没拒绝,两人在吃饭的时候早已交换微信和电话这些联系方式,当时,叶玄还在王奶奶的威胁下保证要对她这个老婆一生一世好! 她不置可否,但爱看热闹,自己随即也保证会忠于这段婚姻,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谢谢你,那我先收了,你忙的话就先走吧,咱们到时候再联系,拜拜!” 姜媛朝他扬起笑容,一双纤长莹白的腿飞快地向楼上跑去,这步梯房住久了,也有好处,强身健体,脚都漂亮了不少。 叶玄看了她一眼,旋即像被扎了一下似的,移开了目光。 偷偷摸摸背着我搞闪婚! 她那一双大长腿晃了他的眼,又细又长,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线条流畅得惊人,他怎么没发现自己以前这么色眯眯呢?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像今天这般过于关注一个女人的大腿,难道是因为她穿的短裙?! 叶玄摇了摇头,将脑袋里的旖旎风光一扫而去,又走到了奶奶家的客厅坐下,奶奶正靠在那刷手机,不用看都知道,她又在看霸总了。 “哎呀,你看这个总裁,多傻啊,结婚一年,都不知道自己爱的人就在眼前,还想着前女友呢,真是活该被天打雷劈!” 奶奶指着一本名叫《爱上你,痛痛痛!》的哭得稀里哗啦,这本她追了三年,男女主还没在一起呢,气得她老骨头都要散架咯! “奶奶,平时少看点网络,都没营养。” 叶玄假装没听见她的弦外之音,看见客厅有些杂乱,当即挽起袖子,动手打扫了起来。 “算啦,你别忙活了,你这人咋回事,一跟你说话你就干家务呢,你跟奶奶老实说,你今天对媛媛那么冷淡,是不是因为还惦记那个林明月? 我告诉你,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她不是个好女人!” 王奶奶郑重其事地说道,她嘴里的林明月,跟叶玄那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京城有名的交际花,大美女。 大家都认为他们两个是一对儿,以后一定会结婚。 只是林明月裙下簇拥者太多,这个也想要,那个也不甘放弃,两人一直在恋爱长跑中。 在王奶奶眼里,这种仗着自己家世好,长得漂亮,就吊着男人的女人,通通是坏女人! 因此就算她看着林明月从小长大,如今也对她由衷厌恶。 “奶奶,我跟她只是好朋友。” 叶玄感觉有点头疼怎么回事,他这种话这么多年不知道在家说过多少次了,就是没人信。 也对,如果别人信了,那就说明他的问题更严重了,活了三十多年,竟然是个孤寡男人,从来没碰过女人! 这正常吗?这不正常! “好吧好吧,你最好是没和她打交道了,不然如果媛媛发现,她肯定会很伤心的。现在你已经领证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席?” 在奶奶心里,先领证和先办酒,区别不大,他们那一辈儿,好多都是先办酒的。 总之要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已婚身份,给大家伙儿一个交代才行。 “我现在没打算公开,暂时不办酒席,今天才算见面,彼此还是陌生人,至少要先相处一年半载吧。” 叶玄头都没抬,目光仍旧落在手机上。 看见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王奶奶气得直呼哎呀,“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多次媛媛的事儿吗?你还不了解她? 你想想,当初我倒在门口,人来人往,没人理我,只有她不怕被讹,把我送医院去抢救! 如果没有她,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个奶奶叫? 要不是你当初非要陪那个林明月去澳洲,指不定你都见不着你奶奶了,呜呜……” 说着说着,王奶奶顿感鼻头一酸,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顺着深深的皱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嘴角。 叶玄一看她这样儿,头都大了几圈,急忙过去安抚,“好了,奶奶,我这不是回国陪您来了?我以后就留在京城不走了。” “真的?”王奶奶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打断了,“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是在哄我。” “我保证。” 叶玄单膝跪地,仰起头望着把自己带大的奶奶,笑得坦然,露出一颗虎牙,他平常不轻易笑,也是这颗牙不合时宜,显得就不那么稳重了。 奶奶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呆了呆,忽然眼珠子滴溜一转,“那你跟媛媛早日圆房,给我生个小曾孙,我就信你!” 对于这个问题,叶大总裁打了个哈哈,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 次日,清晨,京润花园,401室。 “什么!小媛媛,你好狠的心!你居然偷偷摸摸背着我搞闪婚!” 张敏敏“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结婚证“啪嗒”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双手猛地撑住茶几,身子前倾,眼睛瞪得溜圆, “闷不做声搞大事是吧,快说!是哪个男的,是你们公司同事吗?” 她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那一脸震惊的吃瓜模样,仿佛刚听说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顺便拐了个弯。 “哎呀,就是昨天我不是被公司裁员了嘛……” 姜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寻思反正迟早要结婚的,不如早点找个称心如意的结婚呗,他人挺好的,而且人家在烟郊县买了房子。 工作是一家互联网大厂做程序员,工资也过得去,最重要的是,长相我很喜欢。” 她说着冲张敏敏眨了眨眼,一副“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无辜表情,两手一摊:“姐姐你消消气,我这叫——失业和脱单,双管齐下嘛! 本来今天搬家去烟郊县,特地告诉敏敏一声也就是走个过场,哪知道这丫头非要热乎乎地跑来帮忙,还一眼就翻到了那张新鲜出炉的结婚证。 本来结婚算是个人隐私,现在大家都是能瞒一天是一天,也不能怪她忘记说了。 之前公司很多女同事背地里都是隐婚,不为别的,就怕被公司知道了把自己裁掉。 她们宁愿不休婚假也要保住工作,因为公司一旦知道某个女同事结婚了,马上就联想到备孕和产假,随后就将此人列入优化名单内,这种套路她这些年都见怪不怪了。 “还人挺好的,你们才认识几天就结婚了,你了解他吗? 这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啊! 男人的脸又不能当饭吃,他是有几分姿色,但是那又怎么了?” 张敏敏急得直跺脚,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姜媛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晃了晃,“对了,他家给你多少彩礼?” “没有彩礼。”姜媛老实交代,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把衣柜里的T恤抽出来叠成方块。 “啥?啥?啥?”张敏敏一连三个“啥”,声音拔得一个比一个高,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为什么没有彩礼,给不起吗?烟郊县的房子现在跟白菜似的,农民工都买得起。 这么抠门儿的男人你要他干啥,以后喝西北风啊!” 她猛地把手一挥,带动茶几上的一张纸巾飘落在地,自己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张敏敏身为京城本地土著,父母体制内工作自带光环,属于是千娇万宠的独生女。 京城这边以前不兴彩礼,可这几年网上风气起来了,她早就盘算好了,自己结婚至少得问男方要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 眼下听姜媛说“零彩礼”,简直像听天方夜谭。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就没有彩礼呗,我不想要,拿人手短。” 姜媛头也不抬,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讨论的是今天中午吃什么。 她蹲下身,把一堆不要的旧衣服、破洞袜子、鞋底分离的靴子一股脑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然后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小程序,约了个“快回收”上门取件。 屏幕显示:一公斤能换两块钱,据说这些东西会捐到非洲去。 “好吧,你可千万别后悔!” 张敏敏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抱着胳膊,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她皱着眉,语重心长地——或者说,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姜媛的后脑勺,一字一顿地说, “我跟你说,那个网上都说了,彩礼是考验一个男人的态度,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他连钱都舍不得,还能有什么爱呢?” 她越说越气,伸手抓起茶几上姜媛的半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啪”地把杯子一撂,抹了抹嘴。 “我不管,”张敏敏站起来,走到姜媛面前,两只手按住闺蜜的肩膀,迫使她也站起来,四目相对, “你到时候把你老公带来我看看,介绍认识一下,我实在不放心。” 她的眼神里,愤怒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担忧——和一丝丝委屈,像是被最好的朋友瞒着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姜媛看着敏敏这副又凶又可怜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扎紧打了个结,然后轻轻拍了拍闺蜜的手背:“好好好,带来给你看,你先帮我叠衣服行不行?” 张敏敏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这才松开姜媛的肩膀,弯腰从纸箱里扯出一件卫衣,气呼呼地抖开,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每折一下还狠狠拍打一巴掌,好像那衣服就是姜媛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公。 姜媛定的货拉拉三小时后到,但在此之前,她得先把自己的行李打包好,不然人家师傅过来还得干等。 两人忙活了两小时有余,终于把房间里的东西全塞进了纸箱和编织袋里。 张敏敏“哎哟”一声,四仰八叉地瘫在地板上,胳膊腿儿都懒得动弹; 姜媛也好不到哪儿去,靠着床沿坐下来,后背抵着床垫,大口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了一绺一绺。 叮咚! 微信消息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声。姜媛懒洋洋地摸过手机,眯眼一瞧——是叶玄发来的。 “今天搬家顺利吗?” 姜媛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眼底浮上一层软乎乎的笑意。 她捧着手机,两个拇指飞快地戳着屏幕:“挺好的,等会儿师傅来帮我们搬行李,我叫我闺蜜张敏敏来帮忙打包了,改天咱们三个一起吃个饭?” 打完之后她又读了一遍,想了想,在句尾加了个转圈的奶龙表情包,这才点了发送。 张敏敏从地板上斜眼瞄过来,瞅见姜媛那一脸藏不住的小甜样儿, 忍不住“啧”了一声:“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发个消息而已,好像真摸上八块腹肌了。”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看闺蜜谈恋爱。 手机震了一下。 叶玄回了一条消息,干净利落,就一个字: “行。” 姜媛盯着那个“行”字看了两秒钟,轻轻哼了一声——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嫌弃,反正嘴角的弧度又翘高了一点。 她把手机扣在肚皮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睫毛扑闪了两下。 一个小时后,货拉拉的车载着一车行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潮白星光城小区门口。这个小区在烟郊县属于“高档型”的,搁几年前最高卖到三四万一平,当然,现在的行情嘛——脚踝斩,不到一万一平的价格就能轻松拿下。 司机师傅小罗是一个年轻小伙儿,长得十分英俊,穿着个白背心,皮肤透着小麦色的黑,浑身都是肌肉,加上汗水的点缀,在阳光下整个人像抹了一层蜜色的釉。 一路上张敏敏的眼神就没从人家身上扒下来过——确切来说,是从小罗进姜媛家的那一刻,张敏敏就跟被法术定住了似的,整个人像个游魂一般跟着人家。 小罗扛箱子她跟着,小罗转身她差点撞上,小罗擦汗她跟着咽口水,那双眼睛恨不得长到人家后背上去。 小罗把车停稳,摇下车窗,冲副驾驶的姜媛喊了一嗓子:“到了两位,下车吧,前面带路!”声音浑厚,带着干活人特有的利落劲儿。 姜媛朝车外张望了一眼,回头冲后座的方向提醒了一声: “敏敏——车到了!咱们先下来,在二楼!”说完伸手在张敏敏眼前晃了晃——那丫头正托着腮帮子,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驾驶座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傻笑,活像只盯上鱼的猫。 “敏敏!”姜媛又喊了一声,音量大了两度。 “啊?哦!到了到了!”张敏敏猛一回神,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一边下车一边低头噼里啪啦打字。 下一秒,姜媛的手机就跟抽风似的震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好家伙,张敏敏连珠炮似的发来了一大串微信: “完了,我好像谈恋爱了。” “这个小罗师傅,他好帅啊,好有男人味儿!” “那大手掌,摸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老娘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姜媛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张敏敏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玻璃偷瞄小罗的背影,双手捧着手机,脸上挂着一种掺了花痴和贼兮兮的笑,像极了害了花痴病的村口大闺女。 “你现在不是还有个男朋友在谈吗?那个不要啦?”姜媛扭过头,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她。 “你说谁?哦,那个研究生小陈啊——” 张敏敏翻了个白眼,嘴一撇,胳膊一挥,那架势仿佛在赶一只苍蝇, “他比我奶奶还封建,说要婚后才能做那种事,不让我验货,我怀疑他是同性恋,要么就是勃起障碍患者,反正不是正常人! 还研究生呢,生都生不了,我分分钟就把他给踹了,女人的青春很宝贵,我可不能在太监身上浪费!” “啪”的一声脆响,两团雪白随之一阵欢快的跳动,像是迫不及待要出来见见世面。 张敏敏却浑然不在意,反而顺势挺了挺腰板,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写满了“老娘天下最美”的倨傲。 她对自己的身材一向极有自信,不信有男人不动心——如果有,那肯定不是个男人! 姜媛看着她这副又辣又憨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伸手帮她把滑落的吊带拽回肩膀上: “行了行了,全世界男人都爱你,行了吧?咱们先把行李箱推上去。” 张敏敏这才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扭着腰转身去拿行李箱,走出两步还不忘回头冲姜媛抛了个媚眼, 挑眉道:“你那个老公,验货了没?他若是大树底下挂辣椒,你懂得!” 我也失业了 姜媛愣了几秒,努力思考大树底下挂辣椒是什么意思,忽然想到什么,耳朵尖儿都红了…… 随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好好好,知道啦!” 她能和张敏敏玩到一起,除了两人曾经是大学同学以外,归根到底是两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耽美爱好者,但都是铁打的异性恋。 以前她们经常窝在被窝里看看得嗷嗷叫,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惬意。 如今,一个已为人妇,一个遍寻芳草,但两个人的情谊始终没变过 ——比如现在,张敏敏已经把手机举到姜媛鼻子底下,非要她帮忙看看自己今天妆花没花,头发乱没乱,一副立马就要上前搭讪的架势。 “你先帮我搬完家再发春行不行?”姜媛哭笑不得地把她的脸推开。 三个人又张罗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把这次搬家搞定。 小罗扛着最后一箱东西噔噔噔上楼,张敏敏紧跟其后,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姜媛拎着两个袋子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丫头一蹦一跳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 像这种情况,姜媛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哪个京漂没有独自搬过家呢? 但凡从这个出租屋流落到那个出租屋,年纪一大,就都梦想有一天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这是所有京漂人的梦想,也是她的梦想。 虽然,现在这个家,在京城的东边,严格说起来和京城没什么关系,但是架不住离得近呀,以后若是去市里上班,也能坐直达大巴,倒也方便。 姜媛很容易知足。 她不像闺蜜张敏敏命好,父母都是高知,在京城三四环有好几套房子。 她的父母,只是农民工,甚至还有残疾缺陷…… 想到这里,姜媛的目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抬起头,朝楼上喊了一声:“敏敏——最后一袋了,不用下来了!” 楼上传来张敏敏清脆的回应,伴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笑嘻嘻地冲她招手,压低了声音: “来了来了!快上来,我刚看小罗师傅喝水了,那喉结,太绝了!巨好看!我俩已经加上微信了,你就等着瞧以后吧,嘿嘿。” 姜媛仰头看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拎起袋子大步上了楼。 等两人在附近的商场吃完中饭,张敏敏抹了抹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包就往门外冲。 “你干嘛去?火烧屁股啦?”姜媛端着半杯可乐,一脸懵。 “回家投简历!”张敏敏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高跟鞋踩得“噔噔”响,“我要找份正经工作,以后好包养小罗!” 说完已经冲出了餐厅大门,隔着玻璃还能看见她站在路边疯狂戳手机叫车,一头长发被风吹得乱飞。 姜媛望着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摇摇头,端起可乐吸了一口,自言自语:“得,又疯一个。” ——张敏敏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正经工作过,虽然是名校毕业,但本体是一条咸鱼,目前只是在家做直播家教,给一些中学生补课,赚点家教费。 大头还是靠给家里收租过活,所以日子也是滋润得很。 只是今天见了小罗师傅,大概是动了“凡心”,终于想起来要奋发图强了。 姜媛独自回到新家,地上的纸箱还没拆完,她也没心思收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盘起腿,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开始研究找工作的事儿。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屏幕上的招聘页面翻了一页又一页。 她毕业的学校招牌不错,奈何是粉领子,不值钱; 又不想当老师,于是大四就往互联网方向搞实习,最终做的第一份工作是电商类的,从此就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离职前的最后一份工作是选品师,也叫买手,搞的是私域直播带货,卖课加电商结合。 可现在电商内卷严重,动不动就封号管控,很多内容类的带货机构纷纷倒闭。 这个岗位又小众,确实很难找新的。 姜媛叹了口气,把电脑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那灯光晃得她眼底一阵发酸。 “完了,以后可咋整。” 她嘟囔了一句,伸手捂住脸,使劲搓了两下,“不行,要奋斗!坚强!”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 咔嗒。 大门打开的声音。 姜媛猛地坐直身子,扭头朝玄关望去。 只见叶玄正弯腰换鞋,一只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把门禁卡丢进门口的托盘里,“叮当”一声脆响。 “叶玄,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啦?”姜媛一看墙上的挂钟——才下午四点钟,忍不住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叶玄直起身,换了拖鞋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嗯,我今天领大礼包了。” “哈?”姜媛的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圆了一点,“公司把你裁了?” 不会吧——他们两口子这是什么运气? 今天裁我,明天裁你? “嗯,”叶玄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公司说要发展AI写码,我们这些手搓代码的留着没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旁边瞥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可惜姜媛正沉浸在震惊中,压根没注意到。 “啊?好吧……”姜媛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两秒,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那、咱家房贷多少?” 她问完就咬住了下唇,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电脑,生怕听见一个天文数字——她现在的小心脏可经不起任何敲打了。 叶玄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沙发,动作轻缓且很温柔:“咱家没房贷。这房子是今年才买的,便宜,全款。” “真的假的?”姜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叶玄说得干脆,语气笃定。 这句话倒是不假——像这个小区房,之前是他知道要结婚找地方住,路上临时让秘书去买的,一天时间就签了合同。 不过房产证还没到手,办证没那么快,他也就没细说。 姜媛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肩膀一垮,后背重新靠回沙发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挺好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没事,咱们还年轻,有手有脚的,饿不死。先休息一段时间再出发!” 说完她歪头看向叶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刚才那股子愁云惨淡的劲儿一扫而光。 叶玄看着她的笑脸,嘴角终于也跟着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弧度不大,但眼底分明有了温度。 假装失业,是他临时起意,他想看看这个女人是否像奶奶说得那么好。 当然,也是为了能多点时间两人接触,不然以他整天在公司扎根的状态,双方一天到晚很难有什么进展,至于公司的业务,现在都能线上会议解决,问题不大。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把姜媛膝上那台还亮着招聘页面的电脑合上,随手放到茶几上,“今天先别找了,休息。” 姜媛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了出来,顺势往沙发上一靠,朝他挑眉道:“那你养我啊?” “嗯。”叶玄还是一个字,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点笑意。 他会是例外吗? 姜媛当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靠男人养? 这种美梦做就得了,谁信谁就是大傻子。 她亲妹妹姜静以前就是这种傻子。 别人不要的男人,她在垃圾桶里又争又抢抱回家了。 就因为一句“你在家带孩子,我来养你!”的承诺,姜静就辞掉了自己的乡镇事业编,安安心心在家当起了家庭主妇。 结果呢? 好不容易考上编制的老公反而爱上了努力干练的女同事,把她和闺女一脚踢出局。 那天姜静哭着来找姜媛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怀里搂着三岁的闺女,孩子也跟着哇哇哭。 姜媛二话没说,拉着妹妹就打了上门去。 当时,她们就堵在徐家门口。 “姜静,别怪我说话难听。” 姜静的婆婆刘美凤靠在门边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从上往下扫过来,将这几人来回打量,满是不屑, “老爸不能选,老公可是你自己选的。 你当初要是能找到更好的,也不会着急忙慌嫁到我家来了。 现在埋怨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她说完还“啧”了一声,嘴唇一撇,满脸的“我早就料到会这样”。 姜静站在姐姐身后,身子微微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是啊,婆婆哪儿说错了啊? 她确实太蠢了,她原本以为选一个家庭条件一般的,别人会感恩会珍惜,其实不会,他们只会觉得你蠢! 你怕过期才甩卖! 她的女儿星苒紧紧抱着她的大腿,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 姜媛看不得这个。 她一步跨上前,伸手指着那个老太婆的鼻子,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 “当初要不是你个老妖婆说自己浑身上下到处痛,不能帮忙带孙子, 你们所有人都当甩手掌柜,我妹妹只能辞职带孩子、在家做家庭主妇! 你们当初装模作样是个人,现在露出原形当畜生了?”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戳了戳,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半步,逼得那婆婆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重新顶上来。 “还有你,姓徐的!”姜媛猛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躲在门后阴影里的那个男人, “你是不是个男人?你简直是个禽兽不如的垃圾! 你跟我妹在一块儿的时候,编制考了三年都没考上,我妹供你在家白吃白喝三年! 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家怎么会选你这种窝囊废做女婿?” 徐勇强一言不发,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靠在玄关的鞋柜旁,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在研究蚂蚁搬家。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羞愧,也不愤怒,他早已习惯,有什么事都让妈妈冲到前面。 自己只需要到点美美享受胜利成果就行了。 于是他妈妈又跳了出来。 “你嚷什么啊?干你一个外嫁女什么事?”刘美凤冷笑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尖酸。 她伸出手,一根指头指着姜媛的鼻尖,晃了晃, “我儿子再怎么着,那也是顶梁柱,也比你家生闺女的强。 你家的闺女条件再好,还不是嫁到我家里来了? 有本事你家就招赘啊! 孩子也不跟你家姓啊,跳个什么劲儿? 上门媳妇就该有上门媳妇的态度!” 她说着,还故意扭头看了一眼躲在姜媛身后的姜静,目光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翻了翻白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嫌弃”两个字。 “我做父母的,自然是跟我亲儿子在一边,” 婆婆又把头转回来,下巴抬得更高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蛮横,“难不成和你个外姓人同声同气?那不纯傻冒儿吗?”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胸脯,一副“我最明事理”的模样。 姜媛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几分。 周围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躲在楼梯间听墙角儿看热闹。 时不时传出几句评论声。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骂,刘美凤却抢先开了口。 “我儿愿意给十万块钱赔偿金,已经算仁至义尽了。”老婆子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语气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你说这房子你家也没出一毛钱买,婚礼酒席还是我家出钱给办的呢!彩礼钱你妹拿了三万八!” 她说到“三万八”的时候,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了八度,好像那笔钱是被偷走的一样。 “哼!”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双手叉腰,身子微微前倾,“要不是为了面子好看,我高低要去法院起诉你们把彩礼钱退回来!” 说着她啐了一口,也不知道啐的是谁,反正口水沫子飞了一地。 小星苒被奶奶这阵仗吓得“哇”地哭了出来,小脸埋在妈妈腿里,哭声震天动地。 姜静急忙蹲下身搂住孩子,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姜媛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和侄女,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两个没人要的外嫁女,加上一个小女孩——两个赔钱货加一个小赔钱货,看着就晦气!” 刘美凤的心里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那斜睨的眼神、撇动的嘴角、还有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哼”,已经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谁不说她老徐家老实本分? 刘美凤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她一早就看新闻了——打官司的话,媳妇生孩子的医药费都可以要回来。 他们这已经算厚道了,离婚还给了十万块呢!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和小孩,再看看左邻右舍那躲躲闪闪又幸灾乐祸的样儿。 冷嗤一声,心里盘算着:要不是那个傻儿子非要闹着重新娶个机关单位的老婆,现在女方肚子里都揣上金孙了,着急结婚——否则的话,她才不会这么痛快给她们赔钱走人呢! “行了行了,”刘美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话都说明白了,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再闹下去,连这十万块都没有。” 说完她把一袋子现钞扔在了地上,转身就要关门。 姜静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撑住门板,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她死死盯着那个躲在后面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 “徐勇强,你今天不说话是吧? 行。你记住,人在做,天在看。你会有报应的。” 男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又低下了头,转身走进了屋里,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 报应? 真搞笑,一个带娃的家庭主妇,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怕是连下顿饭在哪吃都不知道吧? 指不定又因为吃不上饭没地方住,很快就张罗二嫁了。 有什么可新鲜的,男男女女来回不都这点儿破事吗? 门“砰”地关上了! 楼道里只剩下姜静的号哭和小星苒断断续续地抽泣喊道:“爸爸!爸爸……” 无人回应。 姜媛走过去,把钱捡起来,看了看真假,一把抱住妹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不值得。咱们走,存钱去。” 她咬牙咽下了眼眶里的酸意,拉着妹妹的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十万块,买断了一个女人的三年青春,和一个孩子的完整家庭。 她们气得要命,但她们无权无势,也无可奈何。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那十万块钱姜静也存了定期,以后当作孩子的教育基金。 姜媛回去就让妹妹把孩子的姓氏从徐改成姜,上姜家的户口,因为是闺女,男方家根本懒得要抚养权,巴不得甩掉这个赔钱货。 最后姜静离婚后带着女儿回到了娘家,目前正在家一边务农一边备考,这次她的目标是省直,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在大城市生活。 自那以后,姜家父母一改往常,再也不催姜媛结婚,家中也从不谈起婚事有关的话。 姜媛也对婚姻生活,内心深处埋藏着一分恐惧。 但是,叶玄,他会是例外吗? 丑女婿迟早要见爷爷奶奶的! 夜深了。 姜媛洗完澡,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裙,盘腿坐在主卧的大床上。 房间是新收拾出来的,床单是今天刚从超市买的特价款,浅蓝色,印着几朵小雏菊,铺得不太平整,边角还微微翘着。 她伸手按了按,又扯了扯,然后拿起手机。 新家的Wi-Fi还没装好,用的是流量,信号不太好,右上角只挂着两格。 她等了一会儿,终于加载出微信界面,找到妹妹姜静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静静,我结婚了。先别告诉爸妈他们。”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吊灯是房子自带的,水晶款式,灰蒙蒙的,看得出来很久没人住过。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自己也说不清在笑什么,大概是觉得这一天过得实在太魔幻了。 早上还在出租屋里打包行李,下午就搬进了烟郊的新房,晚上还和那个刚领证的陌生男人一起吃了顿饭。 等等,那顿饭算不算婚后第一顿晚餐? 虽然两人全程没什么交流,都是各玩各的手机。 她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不是消息,是语音视频电话,屏幕上的备注名是“美貌无敌小姜静”,后面跟着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姜媛愣了一下,赶紧坐直身子,捋了捋头发,把睡裙的领口往上拽了拽,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体面,才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一张圆乎乎的脸,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凑在镜头前面,鼻尖都快戳到摄像头了。 “姐?你是我姐吗?”姜静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是不是有人盗号了啊?你快说句话!发个语音证明一下!” “是我是我就是我!” 姜媛被妹妹那个快要钻进屏幕的表情逗笑了,赶紧举着手机往后仰了仰,好让妹妹看清自己的全脸, “怎么啦?我就先告诉你呗,你先别跟爸妈说。” “天啊——姐!”姜静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一靠,露出身后乱糟糟的床铺和一摊没叠的衣服。 她把手里的手机举高了一点,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副气急攻心的模样 “你跟谁结婚了?谁?我认识吗?他条件怎么样?做什么工作的?工作稳定吗?父母有退休金没?”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切肤之痛的沉重, “……千万别嫁农村人啊!他彩礼给多少?” 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往外蹦,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姜媛根本插不上嘴。 姜媛看着屏幕里妹妹那张紧张兮兮的脸,心里忽然一酸。 姜静自己当初就是瞎了眼,嫁了一个农村出身家里穷、且公婆年龄大浑身病还事儿多的人。 因为家里穷,需要你继续上班挣钱。 因为公婆年龄大事儿多,所以不能帮你带孩子。 你就会面临婚后既要想办法挣钱、又要带孩子的悲惨生活。 然后他们还会觉得你活该——你自愿选择的生活,怨得了谁? 姜静的眼睛下面是两团明显的青黑,嘴唇有点干,脸上没有化妆,皮肤显得暗沉。 她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旧卫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晒痕——那是她之前天天带女儿去公园晒太阳留下的。 明明才二十五岁,看起来沧桑了不少。 姜媛喉头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轻快: “条件还不错的。他父母有退休金,都是城里人,比咱家强。我觉得挺好的。” 姜媛略带安慰的说道,她知道妹妹因为离婚的事儿对现在很多男人都抱有敌意,这也没有办法,任谁遇到那种恶心事,都很难再对一般的男性有好感。 她没有提叶玄被裁员的事,怕妹妹又担心了。 “好吧。”姜静咬了咬嘴唇,眉头还是皱着的,目光在屏幕里游移了一下, “姐,你自己一定要想清楚,婚姻大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要是你发觉他不好,就麻溜闪人,别搞出孩子就没事,有孩子就麻烦了。 这事儿你打算啥时候和爸妈说?” 姜静还是很不放心,她属于结婚比较早的那一批人,21岁就结婚了,24岁离婚,供养了前夫三年无业,也浪费了自己三年的青春。 唯一的收获,就是眼前调皮可爱的小闺女姜星苒。 “还不知道,所以我让你先别说嘛。” 姜媛也有点头疼,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瞒得了初一,瞒不过十五呀! 姜静点了点头,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水杯上,腾出手来去够旁边正在啃手指的小女孩。 “妈妈!我要跟大姑姨说话!”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屏幕边缘传来,紧接着,一张圆圆的小脸挤进了画面—— 齐刘海,两个小揪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 姜星苒一把抢过手机,力气大得差点把姜静的手机从水杯上拽下来。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整个人趴在枕头上,下巴抵着床单,对着屏幕里的姜媛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笑。 “大姑姨!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叫苒苒去次饭饭?” 她说话的时候漏着风,“吃”说成了“次”,奶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像一根软乎乎的棉花糖。 姜媛哭笑不得,这个侄女鬼灵精怪,以前还姓徐的时候,天天喊她姨妈,后面改姓姜之后,就自己发明了姑姨的称呼。 家里人的称呼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外公外婆改成爷爷奶奶,姨妈变成姑姨,舅舅她喊成舅叔叔。 不过大家经过短暂的懵圈之后,也顺利地接受了这种叫法。 姜媛看着小星苒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眉眼间的疲惫一扫而空: “哎哟苒苒宝贝儿,大姑姨最近有点忙,等有空了就叫你过来好不好?” 她说着伸出手指,隔着屏幕点了点侄女的小鼻头,虽然什么也点不到,但姜星苒还是配合地往后一缩,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铃铛。 “大姑姨,你骗人!” 姜星苒忽然收起笑容,小脸一板,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她歪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模样, “你是不是找的老公太丑了,不敢让我们看见? 我跟你说哦——丑女婿,迟早要见爷爷奶奶的!” 说完她还重重地点了点头,两边的揪揪跟着一晃一晃的。 姜媛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姜静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你个小人精,跟谁学的这些话?” 姜星苒不理妈妈,依旧一本正经地盯着屏幕,小嘴一张一合,语重心长地说下去: “大姑姨,我跟你说哦,你要是觉得他丑,就不要让他出来好了,等我长大了,我养你!”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动作太大,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吓得她“哎呀”一声,两只手赶紧捧住,小脸皱成一团,然后又迅速恢复那副“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表情。 姜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姜星苒叹气,她们这些大人,都不理解她——班上有一个挂着大鼻涕的小胖子喜欢她,她不敢让别人知道,平时在学校里都不让小胖子靠近自己,生怕被子涵和紫萱她们发现。 她很理解这种心态啊! 自己这么漂亮,却被一个小胖子喜欢,要是被子涵和紫萱知道了,自己还要不要面子啦? 谁也不想占室友便宜吧? “好了好了,苒苒,把手机还给妈妈,妈妈还有话跟姑姨说。 对了,苒苒,别跟爷爷奶奶说姑姨结婚的事情,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姜静笑着伸手去拿手机。 “不要!我还要跟姑姨说话!”姜星苒把手机藏到背后,身子扭得像条小泥鳅。 “苒苒!你又不乖啦?” “那好吧……给你!妈妈,我会保密的!” 小女孩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过去,凑到屏幕前飞快地说了一句, “大姑姨晚安!早点把丑姑父带回来给我看看!拜拜!” 说完“啾”地在屏幕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串口水印。 姜静接过手机,擦了擦屏幕,看着姐姐,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姐,你……你开心就好。我就是怕你被骗。那个男人,你多观察观察,别像我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微微泛红,但又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姜媛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放心,你姐不傻。” 她弯了弯嘴角,语气笃定,“等过段时间,我带他回去看你们。 早点睡吧,苒苒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嗯。姐,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了。 屏幕暗下来,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姜媛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着枕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水晶灯发呆。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叶玄去厨房倒水的声音,杯子和水壶碰撞的叮当声,然后脚步声又远了,回了另一头的主卧。 房子太大了,安静得有点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回荡着侄女那句奶声奶气的“等我长大了,我养你”,还有妹妹红着眼眶说的“别像我一样”。 姜媛睁开眼,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放心吧,你们好好的就行。 我还是自己养自己吧,明天该努力找工作了! * 次日,阳光流淌进厨房的百叶窗,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姜媛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还没睁开,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 她迷迷糊糊地套上拖鞋,循着香味推开卧室门,穿过客厅,拐进厨房—— 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香菇瘦肉汤米粉,汤底清亮,香菇切成漂亮的十字花; 金黄色的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半流心; 黄油煎吐司三明治,夹层里火腿和芝士微微融化。 还有一碗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汤,隐约有鸡块漂浮在淡黄色的汤汁里。 姜媛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愣了两三秒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调小火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她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不是梦。 这个男人会做饭! “终于起床了?” 叶玄听见动静,头也没回,手里的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汤,动作不急不缓,像个做了几十年饭的老师傅,“洗漱完了来吃饭吧。” “哇噻——”姜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餐桌前,弯下腰凑近那碗三明治,鼻子吸了吸,眼睛亮晶晶的, “没想到啊,叶玄你居然是个五星级大厨师!看着就好好吃啊!” 她扭头看向叶玄,脸上堆满了讨好又惊喜的笑,两个小酒窝都挤出来了。 叶玄把汤盛进碗里端过来,淡淡地说:“随手做的,你将就吃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在餐桌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细嚼慢咽。 这顿饭对他来说确实算是“随手”。 他从小就吃保姆阿姨做的饭菜,千篇一律,毫无新意,什么鲍参翅肚都吃腻了,倒是自己做的粗茶淡饭更合胃口。 姜媛也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先夹了一筷子米粉,嗯,鲜! 再咬一口荷包蛋,溏心流出来,香!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端起那碗不知名的鸡汤,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一坨暗黄色的东西在舌尖上绽开,一股酸酸甜甜、带着腐烂水果的味道、又混着鸡油咸鲜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姜媛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瞳孔地震了一下,眉毛拧成了一个纠结的八字,腮帮子鼓鼓的,含着一大口不敢咽也不敢吐。 这是什么神仙搭配?! 为何又酸又甜还有点咸?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吐出来,不礼貌。 咽下去,想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余光瞥见叶玄正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点点……期待? 姜媛咬紧牙关,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谁吃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然后一狠心,一闭眼,“咕咚”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那股奇异的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翻了一下,又被她强行压住。 “啊……那个……”她舔了舔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好意思,请问这个是什么鸡汤呀?味道……挺特别的。” “猕猴桃炖三黄鸡。”叶玄看着她那副“外焦里嫩”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酸酸甜甜的,挺开胃。” 他说完又喝了一口自己的汤,表情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享受。 姜媛微笑,硬着头皮说:“哦哦,好的好的,确实开胃,好吃!你手艺真不错,和你结婚真是赚到了!” 说完,她一狠心一闭眼,把碗里的鸡块挑出来几口啃完,剩下的鸡汤端起来,仰头一口气全干了! “咕咚咕咚咕咚”——喝完她把碗“啪”地放回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抹了抹嘴角,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最讨厌酸甜口的菜,尤其是酸甜口的鸡!鸡最好的搭配是和辣椒爆炒! 但她很快又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有的吃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啥。 犯不着挑三拣四的,免得做饭的人伤心。 搭伙儿过日子的原则是什么? 保持边界感! 她偷偷瞄了一眼叶玄,发现他正低头吃米粉,没再注意到自己的“痛苦面具”,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拿起吐司三明治啃了两口,压一压嘴里那股猕猴桃味儿。 吃了几口,她放下吐司,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 “今天谢谢你做早饭了。那个……我想问一下,咱们平常吃喝餐费怎么算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目光从叶玄脸上移到碗边,又移回来,挪了挪身子,似乎有被针扎。 虽然两个人现在是夫妻关系,但从实际情况来说,跟领了证的室友没啥区别。 谁也不想占室友便宜吧? 这都是你的自由 叶玄停下手里的筷子,抬起头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什么意思?” 吃喝餐费?怎么算?难道掰成两份算? 姜媛见他有点疑惑,赶紧补充道: “就是我想说,咱们日常消费,是各花各的,还是怎么安排呢?要不我们整个共同银行账户? 以后买菜买东西这些,可以从共同账户里走。我觉得这样是不是比较好?” 她说完讪讪地笑了一下,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大拇指来回转圈。 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 AA制嘛,现在网上不都这样说? 叶玄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姜媛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占了自己便宜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冒出一股无名鬼火。 “不好。”他冷飕飕的说着。 姜媛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叶玄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两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微拧着: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养不起老婆的废物男?” 他明白了,原来是在跟他算生活费呢。 这每天吃喝能吃多少钱? 就是一天大鱼大肉吃一吨,他也花得起。 他就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花时间讨论吃饭花费的问题。 姜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身体微微往后仰,连忙解释: “啊?没有没有,我没那个意思! 就是我看现在网上不都讲究男女平等嘛,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男人花钱,女人也不能一毛不拔。”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我怎么感觉我被他给拿捏住了? 叶玄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那你是被网络骗了。” 他微微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强调道: “男女在一起,女方付出的很多东西都是隐形成本,不能光以金钱来衡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媛的脸上,“鼓吹男女平等的男人,恰恰是为了占便宜的男人。” 姜媛眨了眨眼,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办,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叶玄收回手,坐直身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多了一丝认真: “另外我家都是传统的人,没有被那些西方文化腐蚀。在我家,男人赚钱养老婆,是天经地义的。” 他看了姜媛一眼,补充道,“当然,老婆可以有自己的工作,也可以选择不工作带孩子,这都是你的自由。” 他说完端起碗,继续喝他那碗猕猴桃炖鸡汤,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媛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嗷,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 她低下头,拿起叉子戳着吐司三明治,心里翻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谢谢你”三个字,她是真心说的。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洒进来,暖融融的。 饭后,姜媛主动冲过去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得好比训练有素的餐厅服务员。 洗碗这种事她有经验,必须得先发制人,一招制敌! 她在家就是因为手脚比妈妈慢,力气比她小,一年到头都没抢到几次洗碗的机会。 她一手摞起三个碗,另一只手捏着两双筷子,转身就往厨房走,嘴里还嘟囔着“叶玄你歇着吧,我来我来”。 叶玄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她已经打开了水龙头,挤了洗洁精,海绵在碗碟上擦出细密的白色泡沫。 水流声哗哗的,她弯着腰,睡裙的领口微微敞着,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 她往手上打泡沫的时候,忽然想起刚才那碗猕猴桃炖鸡汤,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小声自言自语: “猕猴桃炖鸡宝贝儿,希望下次不要再见到你了……” 洗完碗,她又找抹布把灶台擦了两遍,油烟机的面板也顺手抹了,连调料瓶的盖子都拧紧摆正。 做完这些,她叉着腰环顾了一下厨房——亮堂堂的,能照出人影,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走出厨房的时候,叶玄已经换好了衣服。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带还没系,松松地挂在领口,他正低头整理袖扣,修长的手指捏着金属扣子,动作不急不慢。 “姜媛,我今天有个面试,出去一趟,晚上再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从姜媛脸上扫过,在那几缕湿漉漉的碎发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好的好的,你先去吧!” 姜媛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还伸出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冲冲冲!晚上见!” 那声“冲冲冲”说得响亮又清脆,尾音还带着一点上扬的小尾音,元气满满。 叶玄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一下。 他系好领带,拿起玄关的钥匙,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媛肩膀一松,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个高大的背影,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回了屋。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剩下的时间要干什么——拆纸箱、整理衣柜、研究找工作的事。 “面试”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划过,又被她轻轻按了下去。 虽然她有点疑惑为什么程序员面试要穿西装打领带,网上不是说随便穿个T恤牛仔裤就完事了吗? 不过她也没把这个放心上,每个人的穿搭习惯不同而已。 人家有面试,我连简历都还没投呢。 哎,人比人,气死人。 不知道敏敏找工作咋样了,昨天说回去投简历的,估计这会儿应该有消息了吧? 等下有空得问问她。 * 小区地下车库,光线幽暗,只有头顶几盏白色日光灯嗡嗡地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出一种清冷的金属质感。 一辆黑色的林肯商务车已经静静地候在电梯口旁边,车身擦得锃亮,倒映出头顶的灯管和一角灰色的水泥柱子。 助理小赵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一直盯着电梯口的方向。 电梯门打开,叶玄走了出来。 小赵立刻按下车窗,探出半边身子,恭敬地喊了一声:“叶总,早。” 然后快速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方。 叶玄微微颔首,俯身坐进车里。 他靠在椅背上,把领带打好,闭了闭眼。 小赵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身平稳地滑出车位。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说道:“叶总,您的座位暗格里有一份文件,这是咱们今天的行程安排,您看下是否需要改动。” 叶玄打开暗格取出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标准的仿宋字体打印着两行字—— 上午十点:沙特光伏电站项目复盘会(日光能源顶楼会议室) 下午三点:叶府(海城区万泉书院),叶霆轩生日会 他扫了一眼,目光在“叶霆轩”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眉心微凝。 同意叶总的提议 堂弟,三十岁的人过个生日还要大张旗鼓地发邀请函? 然后合上文件夹,语气淡淡的:“没问题,走吧。” “好的,叶总。”小赵应了一声,把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拐上主路,汇入车流。 叶玄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上班族裹紧外套小跑着过马路,一个妈妈牵着背书包的小男孩等在公交站台。 这些和他无关的画面,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想起今天早上姜媛喝猕猴桃鸡汤时那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那姑娘,明明难喝得要命,硬是咬牙一口闷了,还挤出笑容说“好吃,手艺真不错”。 平常百姓的日常,其实也挺有意思。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秘书发来的消息:“叶总,复盘会的材料已放到您桌上了。” 叶玄打字回复:“收到。” 紧接着奶奶发来一条语音,附加一个养生健康视频链接,标题是教男人如何保健身体,提高免疫力之类的。 叶玄把语音转成文字看,“大孙,新婚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对小媛好点儿!” “很好,知道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养神。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 日光能源股份公司,顶楼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海城区的天际线。 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十点钟的阳光,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会议室里却拉着半透明的遮光帘,光线柔和。 椭圆形的长桌擦得能照出人影,桌面上摆着几份厚厚的会议材料,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参会人员陆续到齐,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神情肃穆。 有人在低头翻看文件,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还有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交谈。 “沙特那边的天气是真够呛,咱们那批设备过去的时候,光清关就折腾了半个月。” “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那边给的价格也够意思,就是今年碳酸锂涨得太离谱了,利润直接砍掉一块。” “嘘,叶总来了。” 门被推开。 叶玄大步走进来,步伐稳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径直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环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那目光不凶,也不急,但就是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开始吧。”他说。 负责沙特项目的总监站起来,打开PPT,开始做复盘报告。 大屏幕上闪过一张张图表:项目进度、成本分析、供应链情况、汇兑损失…… 数字密密麻麻,线条起起伏伏。 汇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叶玄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或者微微皱眉,或者轻轻点头。 他的表情始终很淡,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但在座的人没有谁敢大意。 大家都知道,叶总不说话的时候,才是听得最认真的时候。 最后,PPT翻到了“财务压力与应对建议”那一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叶玄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 “我提议。”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实行A+H计划,加速赴港股上市。” 参会人员都是公司骨干和领导阶层,大家面面相觑。 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有人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变得有些沉闷。 但很快,大家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认同。 全球大宗商品原材料上涨,不是他们一家可以撼动的。 特别是这三年,有色金属的价格就跟疯了一样直往上蹿,特别是花旗国的总统时不时发神经,金银铜铝的价格都不知道翻多少倍了。 A+H上市? 可以充分利用两地资本市场优势,还能拓宽融资渠道,也符合日光能源一向主张的国际化战略,对提升国际品牌形象的帮助也是大大的。 总体来说,这是个稳招儿。 坐在叶玄左手边的副总裁顾琛诺第一个表态,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洪亮:“赞同。” 紧接着是财务总监尚美,她把面前的材料又翻了两页,确认了什么似的,也点了点头:“我也赞同。” “赞同。” “同意叶总的提议。”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来,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叶玄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大屏幕上那张“财务压力与应对建议”的页面上。 他没有笑。 希望公司的能顺利渡过难关。 这么多年风雨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年。 从他父亲叶显顺那里,他学会的不仅是做生意,还有修心。 虽然现在父亲年纪大了,退居幕后,但是公司的各项事务,他依旧会参与关注,只是更多的,将台前的工作,都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叶玄。 “那就这么定了。” 他说,“各部门准备材料,下周五之前给我IPO初稿。”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场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目送他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的一刹那,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讨论声。 “A+H,这回动作不小啊,咱们可有的忙咯。” “早该去了,国内融资环境这两年太紧了。” “叶总这步棋走得稳。” “就是时间太紧张了,你没看副总裁脸都绿了好几度?” 走廊里,叶玄大步流星地往电梯方向走。 秘书小跑着跟在旁边,手里抱着文件夹,气喘吁吁地问: “叶总,下午去老宅的礼物赵助理已经备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不用。”叶玄按下电梯按钮,顿了顿,补了一句,“沈秘书,把今天早上的会议纪要发我邮箱。” “好的,叶总。” ……电梯门打开,叶玄走进去,转过身,目光掠过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 窗外的城市在天光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 奶奶说让我对姜媛好一点…… 晚上回去,带点什么呢? 电梯门缓缓合上,通往一楼大厅,金属门板映出他微微皱眉的脸。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宝!我今天看见一个大帅哥! 前台接待处。 日光能源的一楼大厅地面上的浅灰色大理石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头顶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灯光照耀在墙面上那幅巨大的企业海报上。 海报里是公司的光伏电站在沙漠中铺展开来的航拍图,蔚为壮观。 张敏敏站在前台边上,双手撑着台面,微微喘着气。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OfficeLady风带点纯欲。 一件水粉色的缎面衬衫,配一条高腰的黑色阔腿裤,脚踩一双米白色的圆头小羊皮鞋,鞋跟恰好三厘米,不高不低。 既不张扬,也不胆怯。 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用卷发棒卷出自然的弧度,披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翘起,衬得锁骨那一小片皮肤白得发光。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差十分钟到约定的面试时间。 从地铁站出来,她跟着导航走了快十分钟,中间还拐错了一个路口,绕了好大一个圈才找到这栋大楼。 在京城市里,地铁永远比开车快得多,这已经算不错了,至少没迟到。 此刻她小腿有点酸,脚后跟被新鞋磨得微微发红,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悄悄换了换重心,把身体重量从左脚换到右脚。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我叫张敏敏。”她朝前台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笑容说道。 前台小姐姐看起来二十出头,化着淡淡的职业妆,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她接过张敏敏递来的身份证,在电脑上核对了一下信息,然后点点头,从前台下面拿出一本登记册,翻开到新的一页,推过来,连带递上一支黑色签字笔。 “好的,麻烦这边登记一下信息。等待HR电话通知,稍后即可上楼面试。” 张敏敏接过笔,弯下腰,一笔一划地填写起来。 她的字迹潇洒,写得又快又利索,一气呵成。 写到“毕业院校”那一栏时,她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上了那所985大学的名字。 日光能源是上市企业,海内外业务广泛,在国内知名度也很好,创始人享受国家特殊专家津贴。 在这上班,面子绝对有了。 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好歹也是985毕业的,投个行政专员的岗位,面试应该问题不大吧? 虽然工资低了点,还没有自己家一间次卧的租金多,但是没关系。 张敏敏一边填表一边在心里盘算: 小罗师傅那种货拉拉司机,月薪撑死了万把块,自己要是能进日光能源,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而且小罗也是本地人,指不定家里好几套房呢,人不可貌相,这是她的一贯主张。 毕竟之前吃过一次亏,这都是被毒打后的教训…… 到时候约他出来吃饭,我买单! 他还不被我轻松拿下?! 想到这里,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可不意味着她要养男人,她才没那么傻。 据情感博主网红“安妮哎呀”的理论,这叫降低PU,提高MV,说白了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这招用熟练了,甭管金龟婿还是小白脸,通通那都不叫事儿! 她合上登记册,双手递还给前台,大大方方地道了声“谢谢”。 就在这时。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大厅的另一侧掠过。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步伐不疾不徐,虽然没看见他的正脸,但是那道身影就透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跟在他后面。 张敏敏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颗刚刚填完表还没放稳的心,“扑通”一声跳到了嗓子眼。 那道身影! 那道冷峻的、高贵的、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身影!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指甲在皮革上掐出浅浅的印子。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的拐角处,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吸了两口气。 最近运气太好了吧,走到哪儿都碰见帅哥? 哎呀!看入迷忘记拍照了! “那个……”张敏敏一个箭步凑到前台,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压低声音,眼神里写满了求知欲, “请问,那位帅哥也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他叫什么名字?” 前台小姐姐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标准微笑: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随意透露他人信息。” 张敏敏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行吧,我就知道。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笑脸,摆了摆手:“好吧好吧,抱歉,我随便问问的。” 前台小姐姐微微一笑,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张敏敏转过身,踩着小皮鞋“嗒嗒嗒”地走到大厅角落的等候区,在一张白色皮质沙发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手机。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备注名是一个“媛,生日十月初五”字加一个蛋糕表情,后面跟着一串emoji——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 “宝!我今天看见一个大帅哥!” 打完这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觉得不够震撼,又加了一连串感叹号,足足打了八个。 然后她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脚踝交叠着,那双皮鞋晃啊晃。 她咬着下嘴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回复。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你哪天没看见过大帅哥?”后面跟着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张敏敏“啧”了一声,眉头一皱,觉得闺蜜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心情。 她把身子坐直了,两只手捧着手机,拇指飞快地戳着屏幕: “你相信我,这次真的不一样! 他那高贵的气质,迷人的背影,强烈吸引住了我的视线! 我跟你讲,他身后还跟着助理呢!助理!拎包的那种! 而且走的是专用电梯,一看就不是普通员工!肯定是领导级别的人物!” 打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在句子中间加了好几个感叹号,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按下发送。 手机又震了。 “好的我信我信。你今天又去哪浪啦?不是说在找工作了吗? 面试怎么样?有好消息没?” 姜媛打字很快,后面跟着一个“挠头”的表情。 张敏敏哼了一声:“我已经改邪归正了,现在在找正经工作呢……” 她正准备回复,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座机号,尾号四个八。 张敏敏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她自认为最优雅、最专业、最像都市丽人的声音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张敏敏女士吗? 这里是日光能源人力资源部,请您现在到十九楼面试,出电梯左转第三间会议室,有人会引导您。” “好的好的好的!谢谢您!我这就上去!” 张敏敏一连说了三个“好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跃。 挂断电话,她飞快地给姜媛发了一条消息: “先不聊了!我要面试了!等我好消息!” 发完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啪”地合上,站起来,拽了拽衬衫的下摆,挺直腰板,踩着小皮鞋“嗒嗒嗒”地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19”。 金属门板映出她的脸,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 日光能源,我来了。 那位帅哥,你等着。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门板将一楼大厅的喧嚣隔绝在外。 捷足先登,夺人所爱 张敏敏站在轿厢里,对着电梯里的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刘海,又在心里默默排练了一遍自我介绍,自觉十分满意。 她不知道的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位“帅哥”,此刻正站在大厅另一头的总裁专属电梯前等待。 “叮!” 电梯门打开,叶玄迈步走进去,转身,按下B2的按键。 轿厢里,助理小赵站在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灯光清冷,电梯下降的过程无声,像沉入深海。 叶玄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壁纸是一张系统自带的蓝色渐变图,简洁到寡淡。 他习惯性地打开浏览器,修长的手指在搜索栏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地打出几个字: 烟郊附近好吃的餐厅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商场餐厅?不行,小地方外面吃的不干净,而且估计都是预制菜。 他想起奶奶以前念叨过,外面的油不知道反复炸过多少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又删掉了“好吃的餐厅”,重新输入: 烟郊附近菜市场 打完这四个字,他的手指悬在“搜索”按钮上方,又停住了。 菜市场? 他上一次去菜市场还是上一次,反正不记得哪一次。 现在买菜基本都是助理帮他订好了送上门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行字也删掉了,手机屏幕映出他微微蹙眉的脸。 算了,等晚上回家再说。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目光落在电梯门板上那道模糊的倒影上,西装笔挺,领带端正…… 等等,程序员面试会穿西装打领带吗?! B2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机油和混凝土混合的凉意。 头顶的灯管将整个空间照得空旷,一排排车位线像棋盘一样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等候多时,车身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一般不开这种车出来上班,在公司保持谦逊低调是他一贯的风格,毕竟董事会还有那么多老人看着。 不过父亲叶显顺喜欢这辆车,说很配他的气质,每次回老宅看他开别的车,都要念叨他好久,说是奶奶把他给带坏了,变得抠门寒酸了。 助理小赵走在车旁,保持着标准的等待姿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见叶玄走近,小赵微微点头,快步绕到后座,利落地拉开车门,一只手习惯性地挡在车门框上方。 “叶总。” 叶玄微微颔首,俯身坐进车里。 座椅随着身体的重量陷进去,思绪也跟着沉了一沉。 小赵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仪表盘的灯光亮起来,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驶出地下车库,沿着缓坡向上爬升。 前方越来越亮,刺目的白光从出口涌进来—— 然后,阳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明亮,带着中午特有的灼热感。 金色的光线穿透车窗玻璃,落在叶玄膝头的深灰色西装裤上,将面料上细密的纹理照得一清二楚,亮晃晃的。 他微微眯了眯眼,侧过脸,望向车窗外。 城市的街景在视线里向后流淌。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叶霆轩。 紧随其后,另一个名字像影子一样跟了上来。 林明月。 叶玄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 像是厌烦,又像是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身陷莫名其妙的三角恋爱中的疲惫。 自己的堂弟叶霆轩,国内京城顶尖高校毕业,花旗国哲学博士,研究但丁神曲,还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雷德里克二世的公牍。 他甘愿放弃那边的大好前程,回母校做助理教授,就是听说林明月回国后会定居在京城。 关键是念哲学念多了,他精神还不太稳定,时好时坏的,大家平时都不敢刺激他。 众所周知,他对林明月求而不得,认为对方就是自己的灵感缪斯。 偏偏大家还认为是叶玄捷足先登,夺人所爱。 他也是有嘴说不清楚。 叶玄摇了摇头。 那声叹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轻得像一片落叶。 坐在前排驾驶座位的助理小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 “叶总……”小赵犹豫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下午叶二爷的生日宴,听说林小姐也会出席,林小姐不知道有什么事,昨晚连夜飞回国了。” 叶玄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陈锐的后脑勺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知道了。” 小赵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只好老老实实坐好,继续专注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 叶玄靠在椅背上,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这是他的一贯习惯。 生日宴? 指不定是闹剧演习。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膝头那只微微曲起的手上。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空空荡荡——没有戒指,没有任何装饰。 也就不会引人注意。 但说来说去,虽然是为了女人起争执,但堂兄弟,也是自家兄弟。 他一向重视亲情。 这个念头从他心底浮上来,像一块磐石,让那些纷乱的思绪沉下去,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总之家和万事兴。 他又想起奶奶那天说的话:“你以后要是敢跟那个林明月再有什么牵扯,我就跟你断绝祖孙关系!”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手里举着一根擀面杖,眼睛瞪得圆圆的,皱纹都展开了,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奶奶要是知道林明月也会去叶府老宅…… 到时又是一场扯皮拉筋的大戏。 不过奶奶会爆出他已婚的事实吗? 这一点他确定不会,之前两人已经约定好,先对外隐婚一年,如若姜媛符合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妻子形象,到时自然会公开。 奶奶这个人重诺,答应的事不会轻易反悔。 好可爱的小宝贝 自从爷爷去世以后,奶奶便从老宅搬走去了通县,把房子留给他父母居住。 不过隔三岔五,叶显顺和祖秀英都会把老太太接回去住两天,虽然对方极力抗拒来回奔波劳碌…… 叶玄揉了揉眉心,指尖在额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放下来。 “小赵。”他忽然开口。 “在的,叶总。” 小赵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沉稳是他的保护色,话少才能活得久,这也是他为什么能跟在叶总身边工作五年的原因! “去老宅之前,先去一趟商场。” “好的,叶总。” 小赵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买什么。 跟了叶玄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不该问的不问。 叶玄又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买礼物。奶奶。姜媛。 打完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瞬,“姜媛”两个字夹在“奶奶”和句号之间,显得有点突兀,像是一个不小心写上去的错别字。 他没删。 把手机放回口袋,叶玄重新看向窗外。 车已经驶上了主路,两侧的行道树飞速后退,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光。 远处的高楼层层叠叠,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日子还长。 慢慢来。 他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层冷白色的皮肤镀上一层冷硬的光。 车子向外行驶,地点:万泉书院。 * 万泉书院,前厅。 正中央的屏风前支着一张海报,红底金字,写着“庆祝叶霆轩三十岁大寿”。 不了解这风俗的人可能会觉得有点夸张,特别是北方人很少见三十岁生日办酒席的。 但在他们南方老家,民间有“三十不做,四十不发”的说法,一般人家都会摆几桌,低调庆祝一下,也叫女婿寿。 只是叶霆轩目前未婚,也没有岳父母,何来女婿寿? 不过大家想借此机会聚一聚,倒也不在意这些。 发了邀请函就来呗,谁还舍不得那点礼钱吗? 来参加酒席的都是叶家亲戚,能抽空过来的基本都在现场了,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大厅里摆着几张大圆桌,铺着暗红色桌布,每桌中央摆着一盆君子兰,粉色的花瓣上落了一层水滴。 亲戚们三三两两落座,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寒暄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旁边设有自助餐区,以西式餐食为主。 “明月,好久不见!” 叶紫函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迎上去,目光落在林明月身边那个小男孩身上,笑容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哇,好可爱的小宝贝,这是你的孩子吗?他几岁啦?” 叶紫函是叶玄的亲妹妹,结婚早,膝下一儿一女,如今都上幼儿园了。 她穿着一件姜黄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语气亲热又不失分寸。 只是林明月去澳洲留学多年,怎么三年没有消息,一回来就带回个孩子? 这孩子是谁的? 不止叶紫函有疑问,在场的嘉宾无不背地里交换眼神,那眼神中全是熊熊的八卦之火。 有人端起茶杯遮住嘴角,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余光却一直往这边瞟。 林家在京城的底蕴并不深,家族产业基本都在南方,国内知名的户外运动鞋品牌“跃途”就是她家做的。 林明月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弟弟,论分家产怎么也轮不到她。 不过好歹也是名门千金,大家面上都很给面子,纷纷点头致意。 林明月穿着一件雾霾蓝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微微弯腰,一只手轻轻搭在小男孩的肩膀上,语气温柔: “紫函姐,这是我儿子,林琤,快三岁了。” 她低头看着孩子,声音温柔,“来,小宝儿,跟阿姨说你好。” 三岁的林琤穿着定制的小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个深蓝色的小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服服帖帖。 他站在那里不乱跑也不乱拿东西,两只小手规矩地垂在身体两侧,听见妈妈的话,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向叶紫函,奶声奶气地开口:“阿姨,你好!” 说完还微微鞠了个躬,像个小大人。 “天呐,好乖好可爱!真懂事。”叶紫函蹲下身,伸手轻轻捏了捏林琤的小手,抬头看着林明月,语气里带着试探, “明月,你怎么回事,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她的笑容没变,说出的话却让林明月笑容微滞。 这时祖秀英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刚从通县把婆婆接过来,一进门就听见有人在说林家的二闺女带了个孩子来,眼巴巴地赶紧凑了过来。 她把挎包往手臂上一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明月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小男孩,又看了看林明月,笑着开口: “哎呀,这孩子真招人疼。明月啊,孩子爸爸今天来了吗?” 她问得直接,笑容底下藏着明晃晃的探询。 该不会是在国外和她家儿子生的吧? 这两人去了趟国外,把老祖宗的规矩都丢光了吗? 孩子想生就生,不用通知任何人? 林明月被祖秀英当众这么一问,脸色刷地白了一层,嘴唇微微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睫毛扑闪了两下,眼眶就红了,很快又掉出几滴泪来,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下来。 她抬起手背轻轻拭了一下眼角,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叫:“阿姨,我还没结婚呢,这个孩子……” 她没说完,话头就断了,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欲言又止,最后干脆沉默。 林琤看见妈妈哭了,以为妈妈被人骂了。 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他伸手拽住林明月的裙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几桌的客人都扭过头来看。 场面一时十分热闹,乱作一团。 “哎呀哎呀,是我多嘴了!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祖秀英赶忙上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捧住林琤的小脸,用大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让奶奶看看这个小宝儿,哎哟,多俊的小可爱,哭什么呀,有孩子是好事啊!结婚嘛,无非就是领个证,那都不打紧!” 她说完又站起来,拍了拍林明月的肩膀,满脸堆笑。 确实,在南方有些城市,很多人家都是奉子成婚,或者生了孩子再补办酒席的,也不稀奇。 毕竟对他们来说,那张纸和酒席都是虚的,只有生出孩子,能传宗接代,才是实打实的。 不生孩子,有什么必要大张旗鼓结婚? 祖秀英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又安慰了几句,目光却一直在林琤脸上打转,想从那张小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不过叶显顺很快就差人把她给叫到一边去了。 女主角就是喜欢带球跑 过了一会儿,叶霆轩匆忙走了过来。 他从后院的方向赶来,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露出锁骨,隐约有些红痕显露。 五官和叶玄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眉骨轮廓,同样的鼻梁线条。 但线条更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慵懒的温和,有着文科生的气质。 他走到林琤面前,弯下腰,双手伸出去,一手托住孩子的屁股,另一只手稳稳地护住他的后背,将小男孩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熟练又自然。 林琤的小身子靠进他怀里,脑袋刚好够到他的肩膀。 “叔叔刚刚离开一会儿,你怎么哭了?”他这话是对林琤说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林明月,声音放得很低很柔。 林琤的小手攥住他衬衫的领口,把脸埋进叶霆轩的肩窝里,小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抽噎了几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林明月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林琤的后脑勺。 她的手指从孩子的头发上滑过,动作很轻。 嘴角往上牵了牵,露出一个笑容,带着勉强,眼睛红了一圈。 “没事,小轩。”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宝儿就是有点困了,想睡觉,所以闹脾气了。”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叶霆轩。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眉眼看到下巴,目光又飞快地移开了,垂下去,落在自己儿子的后脑勺上。 她伸手去接孩子:“小宝儿,妈妈带你去客房睡觉吧?来,下来。” 林琤没有松手。 他的小脸从叶霆轩的肩窝里转过来,他看了看妈妈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叶霆轩的下巴,小手攥得更紧了。 “不要,”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闷闷的,“我要跟霆轩叔叔聊天。叔叔,你给我讲故事吧?” “月月,我来抱他吧,”叶霆轩说,语气随意,“你先去吃点东西。” 他的手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林琤坐得更稳。 小男孩顺势把另一只小手也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林明月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目露寒芒。 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助餐区走去。 她走得不快,脊背挺得笔直,背影看起来从从容容,似乎将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身后,叶霆轩站在原地,目送她走了几步,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男孩。 林琤已经不哭了,小手松开了他的领口,开始研究他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用指甲拨来拨去。 “小宝,想听什么故事?”叶霆轩问。 “三只小猪,”林琤说,明显还带着一点鼻音,“要听大灰狼吹房子的那个。” 叶霆轩抱着他往客房的方向走,声音低低地响起来:“从前有三只小猪,它们离开家,去外面盖自己的房子……” 林琤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扇一扇的。 * 庭前花园。 花圃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挤成一团,花瓣上还挂着中午喷水留下的水珠。 一条鹅卵石小径从花圃中间穿过,通往角落里的一个石桌石凳。 几棵银杏树栽在围墙边,叶子还没黄,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叶紫函拉着弟弟叶麒圣走到石桌旁,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嘿,老弟,你不觉得那个小娃儿,跟咱家某个男人长得挺像吗?什么单身生育,我才不信!” 叶麒圣靠在银杏树干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想了想:“嗯,你这么说确实有点。那鼻子眼睛,看着似曾相识啊。”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不过话可不能乱说啊!应该不会是大哥的吧?” “嘘——你小点声!人家不都说了吗,单身生育,试管婴儿!有啥稀奇的?” 叶紫函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疼得叶麒圣龇了龇牙。 “不会吧?你真信了?”叶麒圣揉了揉胳膊,压低了声音,“再说,大哥三年前就从澳洲回来了,也没听说孩子的事儿啊。 难道他们那时候分手了,但是林明月又发现自己怀孕了?” 他顿了顿,眼睛忽然瞪大了,“哇,真是太刺激了!” “对吧对吧!”叶紫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有点像剧情了,带球跑什么的! 我跟你说,我最近看的那本《闪婚难离:总裁的隐婚罪妻》,女主角就是喜欢带球跑,三年后回来,孩子都会说话了,男主还不知道呢!” 她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横飞,眼睛里全是光。 她是个狂热的爱好者,每天除了带孩子,最大的乐趣就是看。 她说的这本可是最近的大热门,作者“故山雪”新作出炉,看得无数人抓心挠肝的。 叶麒圣听完,摇了摇头,语气冷静下来: “这不符合逻辑啊。 要是林明月怀了大哥的孩子,估计早就眼巴巴来找咱爸妈了。 你以为爸妈会允许叶家的子孙流落在外受苦吗? 而且,这不正好能让她嫁入叶家?” 叶紫函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那这孩子是谁的?总不能是叶霆轩的吧?” 她说完自己先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不会吧?叶霆轩不是今年才回国吗? 之前他一直在花旗国读博,这两人又是怎么搭上的? 两个人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风吹过银杏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几只喜鹊从枝头飞起来,嘴里叼着树枝扑棱着翅膀掠过围墙。 叶紫函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大哥还没到。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拉着叶麒圣往回走:“走吧,进去看看。 大哥要是来了,看他什么态度,咱啥也别说啊,免得引火上身。” “嗨!这我知道,谁没事八婆这玩意儿,再说了,豪门圈里,没爹没妈的孩子多了去了。” 叶麒圣一脸无所谓,“再说了,林明月那人,从小就精明,指不定这孩子真的是为了跟娘家兄弟抢家产特地试管出来的呢。没看见跟她姓林吗?入的是林家的户口!” 这下有好戏看了,她那个大哥结婚三年一无所出,女儿都没有,两口子就差在妇产医院生殖科扎帐篷住下了。 至于弟弟更没用,一心迷恋贫民孤女,那孤女还先天不足,后天失调,患有不孕症。 总之两个儿子没有一个省心的,偏偏这个注定要外嫁的闺女,却悄咪咪在国外带回来个儿子。 “这种女人,咱大哥hold不住啊!”叶麒圣接着感叹道。 是挑衅,也是挑逗 客房偏厅的灯光昏黄,壁灯只开了最暗的一档,暖黄色的光晕笼在墙角。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喧闹声被过滤得只剩模糊的嗡鸣。 叶霆轩侧身坐在床边,林琤已经睡着了。 小男孩蜷在被子中央,一只小手攥着被角,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呼吸均匀而绵长,小脸埋在枕头里,半边嘴唇微微嘟着。 叶霆轩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孩子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极轻极慢,怕惊扰了他。 他看了林琤几秒,目光从孩子的眉眼移到鼻梁,再到微微抿着的小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旁边的小暗室。 暗室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细响。 他侧身走进去,顺手将门带上。 这是一间用作休憩的小房间,窄而长,靠墙摆着一张深棕色的皮沙发,对面是一张茶几,上面搁着一盏没开的台灯。 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灰尘味,混着皮革的气息。 林明月已经坐在沙发上。 她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趾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与她今日的装扮相比显得违和。 她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叶霆轩进来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抬。 “跪下。” 轻描淡写的一句,但这两个字是命令。 冷冽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霆轩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弯下膝盖,跪在了地毯上。 动作很慢,但没有任何迟疑。 膝盖触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地上铺了波斯羊毛地毯,很柔软。 林明月这时候才慢慢抬起眼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慢慢脱下另一只脚上的鞋,脚尖点在地毯上,然后抬起脚,用脚趾轻轻抵住叶霆轩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她的脚很白,脚踝纤细,指甲修得整齐。 脚趾抵着他下颌线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抬起头来。 “知道自己错在哪吗?”她问。 叶霆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最后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没有屈辱,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虔诚的痴迷。 “抱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我以后不会了。” “我跟你说过,以后在外面不要叫我月月,离我远点儿!” 林明月收回脚,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在脸侧晃了晃,“你的胆子越发大了!” 她冷笑了一声,轻蔑道:“要不是你跟你大哥长得有几分相似,我都懒得搭理你。腻腻歪歪的,看着烦死了。” 是啊,要不是叶玄对她毫无感觉,她也不会退而求其次,找个替身打发时间,本以为是个好掌控的文青。 没想到文青更难缠! 叶霆轩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他仰着脸看她,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描摹到嘴唇,像在看一幅永远看不腻的画。 “好的,月月。”他说。 明明她说的是“不要叫我月月”,可他还是叫了。 是挑衅,也是挑逗。 他缓缓抬起双手,捧起她垂在沙发边缘的脚,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的脚很凉,他的脸很热,冰与火贴在一起的那一瞬,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睫毛颤了颤。 “主人爱小狗,”他的声音轻得像呓语,嘴唇贴着她的脚背,一字一句地说,“小狗永远爱主人。” 林明月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没有变软,反而更冷了。 她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她猛地抽回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然后她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力气并不大,这种程度,只是令叶霆轩的脑神经变得更加活跃,他几乎要喊出声了。 她那纤白手指卡在他喉结两侧,能感觉到他吞咽时肌肉的收缩,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 却感觉不到他的爱意吗? 真是令人伤心呐! 三年的日日夜夜,靠着一张张机票积攒起来的情爱时光,在她那里,都不如继承权重要吗? 而继承权,恰恰是他没有的东西。 “我告诉你,”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这次回来,是要当林太太的。 永远不会和你一个大学教授有什么牵扯。 你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叶霆轩没有挣扎,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脖颈在她掌心里微微仰着,露出喉结和锁骨之间的那一片皮肤。 他的嘴角甚至往上弯了弯,弯出一个带着几分沉醉的笑。 “我不是癞蛤蟆,”他的声音因为脖颈被掐而变得有些闷,但吐字依然清晰,“我是主人的狗。到死,都是主人的狗。” 他说“到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愉悦,满眼都是令人后背发凉的满足。 林明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掐红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 他那张脸——那张和叶玄有几分相似的脸——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讨厌叶霆轩的卑微,但正是这份卑微让她觉得安全。 叶玄永远不会跪在她面前,永远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而叶霆轩会。 他什么都愿意。 她收回脚,伸手拨了一下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动作优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话没说完。 身前贴上来一股温热。 叶霆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靠近她,但那个距离已经近到让她能闻到他衬衫上的香氛味道。 “主人……”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来,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小狗忍不住了。” 痛苦夹杂着愉悦的扭动。 贪恋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可是,一点点怎么会够呢? 他的爱意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般,源源不断,日日更新。 叶霆轩抓住自己的衬衫下摆,猛地往两边一扯,扣子崩开,崩飞了一颗,叮当一声弹到墙角。 他的胸膛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爱意的延伸。 林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那张酷似叶玄的脸,此刻头发凌乱,额角有汗,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因为用力而有些充血发红。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恨意。 不是恨叶霆轩。 是恨叶玄。 以她的美貌,以她的身材,任凭哪个男人不动心? 可叶玄,偏偏只是把她当妹妹! 谁要做妹妹?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做妹妹!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几分。 论才华,论头脑,她那两个兄弟哪一点比得上她? 特别是她那个大哥,就因为是男人,所以有继承权。 娶个老婆,生不出孩子,爹妈也不肯分她一点股权! 凭什么? 她咬了咬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头微微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也能传宗接代,也有本事继承林家的产业。 她垂眼,任由一室旖旎蔓延。 片刻的欢愉终止,该到寿星开席的时间了。 “把衣服穿好。”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带情绪的语调,“你先出去,别让人看见。” 叶霆轩收拾停当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除了衬衫少了一颗扣子,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那里面多了一种餍足之后的慵懒,像是吃饱了的野兽,收起獠牙,蛰伏在阴影里。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没有回头。 “再见,林小姐。”他轻声说。 “滚。” 他没有生气,嘴角弯了弯,拉开门走了出去。 暗室里安静下来。 林明月独自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些被攥出的褶皱,伸出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平。 动作很慢,很认真。 褶皱被抚平了。 但那些看不见的褶皱,永远都在。 我现在偶尔还心口痛…… 前厅里的气氛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壶枸杞菊花茶”,有人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有人凑在一起咬耳朵,目光时不时往林明月那边瞟。 林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指尖贴着杯壁,不怎么喝,就那么捧着。 她儿子还没醒,在客房呼呼大睡,也好,露一面就行,能达到目的就可以。 下午三点整,敬拜菩萨后,鞭炮声在外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红色的碎屑从门口炸进来,落了满地,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混着饭菜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叶霆轩的生母樊文蓉走上台。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音箱里嗡嗡地回荡: “谢谢各位亲朋好友参加我儿子的寿宴。 这是咱们南方老家的拔穷根习俗,放在京城,是有些突兀了。 不过能借此机会,宗亲们相聚一堂,也是蛮好的。 祝大家天天开心。” 她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在一张空椅子上停了一瞬,那是叶显德的位置。 她的前夫。 还有他现任妻子樊清清的位置。 两个人都没来。 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把话筒递给主持人,款款走下台。 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脊背挺得笔直。 这场宴会,是樊文蓉主办的。 由自己的母亲办“女婿寿”,而不是丈母娘,而且还未婚…… 这确实是新鲜头一遭。 不过叶家二房的新鲜事比这更离奇的还有,所以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有人低头喝汤,有人夹菜,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到底还是亲妈疼儿子”,旁边的人轻轻咳了一声,话头就断了。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 叶霆轩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领口,迈步走上台。 他接过话筒,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贯的那种温和又不太走心的笑。 “谢谢大家来。三十岁了,没啥特别的感想,就是谢谢大家。” 他顿了顿,手指在话筒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往下,落在靠窗的位置。 林明月正低头喝茶,没有看他。 他收回视线,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吃好喝好。” 三句话,说完就下来了。 台下有人笑,有人说“这孩子还是不爱说话”,有人已经开始转桌盘找自己爱吃的菜。 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在各桌之间,一碟碟热菜摆上桌,筷子碰着碟沿的声音此起彼伏。 上午的是西式冷餐,下午的是中式热菜,大家对吃方面都是乐此不疲,毫不厌倦。 叶紫函坐在靠门口的那一桌,对面是叶麒圣,她那个没心没肺的小老弟,正埋头啃一块酱骨头,嘴角沾了一圈酱汁。 旁边是她老公沈斯禹,也在埋头苦吃,两个人在吃这件事上倒是出奇地同步。 两个孩子坐在旁边的儿童椅上,一个抢勺子一个护碗,已经闹了两三个回合了。 叶紫函也没心思给他俩仲裁,目光一直往门口瞟。 “大哥怎么还没到?”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三点整了。 叶麒圣夹了一筷子海蜇,嚼得咯吱响,含混不清地说: “他那个大忙人,能来点卯就不错了,嗨,你还别说,等我三十了,也要办酒收礼,嘿嘿……”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不急不慢。 叶紫函抬头一看,叶玄来了。 他表情淡淡的,身后跟着助理兼司机小赵,小赵手里捧着一盒礼品。 红色的礼盒包装,上面系着金色的丝带,丝带打了个蝴蝶结,结头压得整整齐齐。 叶霆轩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哥,你来了。”他伸出手,朝叶玄挥了挥手,五指张开又收拢,嘴角弯着,眼底有笑意,但不多。 叶玄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话:“霆轩,生日快乐。”语气平淡。 叶霆轩接过礼盒,低头一看,百达翡丽的logo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盒面上停了一瞬,一块表够他在学校打工一百年,真是同宗同族不同命啊!随即很快轻笑了一下:“谢谢哥。”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意坐。” 叶玄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叶霆轩的肩膀,往大厅里扫了一眼。 亲戚们大多已经坐下,正在喝酒吃菜,很多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但是不敢上前打招呼,只有少数几人朝他点了点头致意。 叶紫函和叶麒圣,站起来朝大哥挥挥手,别的话也来不及说。 他也微微颔首回应,视线从一桌桌人身上掠过,然后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 林明月坐在那里喝水,侧脸朝着他的方向。 她还是那件雾霾蓝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妆容精心修补过,看不出痕迹。 林明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个人的肩膀,正好撞上叶玄的视线。 她把水杯放下,站起来,朝叶玄走过去。 步子轻快,裙摆轻轻摆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玄哥,你来啦!”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看他,眼底漾开一片细碎的光,满满藏不住的欢喜。 “好久不见,月月。”叶玄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瘦了,下颌线比记忆里更尖。 “你现在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他问的是几年前疫情时在澳洲的事。 他自己先阳了,传染给了她。 她本就体弱,那次高烧不退,引发了旧疾,差点没抢救回来。 国外的医疗环境本就不太好,当时的情况很危急,林明月遭了不少罪,他为此一直歉疚。 “不太好。”林明月垂下眼,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着, “我现在偶尔还心口痛……闷闷的,喘不上来气。” 她抬起脸,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水光。 “医生说是后遗症,说不能太激动,也不能……”她顿了一下,透着委屈,“也不能思虑太重。” “那你……”叶玄顿住了。 沉默了片刻,“你平时多注意休息。不舒服就去看医生,我有个朋友是国内顶尖的心内科专家,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林明月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太好了!不说我了,你呢?好几年没看见你了,我还挺想你的。” 叶玄没有立刻接话。 周围人声鼎沸,碗碟碰撞,推杯换盏,但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屏障。 “以后大家正常走动就行。”他说。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月月,你自便吧,我去看看我奶奶。” 林明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叶玄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小赵,恢复了一贯的干脆:“奶奶呢?” 小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吱声。 “小玄啊,你终于来了!妈想你半天了!” 祖秀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满脸堆笑,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一朵花, “奶奶在主桌那边吃呢,我带你去?” 她热情得过了头,好像这不是她儿子,而是公司的贵客。 一只手伸出去,想要拉叶玄的胳膊。 叶玄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一步。 祖秀英尴尬一笑,手悬在半空中,没敢往前伸。 “嗯。”叶玄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迈步朝奶奶那桌走去。 没有再回头。 祖秀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手指攥了攥,眼里的光亮褪去。 “哼。”她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不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就是不亲!” 这盐碱地,灌再多肥那也不顶用啊! 叶显顺从后面跟上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听见这话,叹了口气。 他把汤碗放在旁边的桌上,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停留了两秒: “行了,别废话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你看他都不理我,起码还跟你说话了,该知足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叶玄远去的背影上,那背影高大笔挺,一步一步走远,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我看咱们还是找个地方赶紧吃完走吧,”叶显顺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汤碗,“我晚上还有事呢。” “你能有啥事?又约了钓鱼?” 祖秀英转过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语气已经缓下来了,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嗔怪, “你钓鱼就钓鱼吧,你还不吃鱼,天天让我吃,我现在看见你提着桶回家,我心里就打怵!” 她说着还打了个哆嗦,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叶显顺被她这个动作逗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哎呀,风大雨大鱼最大。多吃鱼好,美容养颜。”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偷偷摸摸说道, “我新找了个窝儿,那鱼可都是没打药的,绿色健康无污染。” “哼!你反正这辈子只为钓鱼拼过命!孩子你也不管管!” 祖秀英白了他一眼,“我懒得跟你说。我去吃饭去!” 她转过身,扭着腰走了。 旗袍裹着她的腰身,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背影倒是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叶显顺端着汤碗跟在后面,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追着跑: “都三十多了,我咋管啊?你听我说啊……” “你听我说啊……” “嘘,咱小点声儿……” 众人低声交谈,但话里的滋味比桌上的红烧肉还肥。 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太太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侧过身对身旁的人说: “林家那位二小姐,倒是真有本事。才回来半天不到,老爷子就过户了一套独栋别墅到她儿子名下。” 她说完抿了一口茶,目光隔着杯沿往林明月那边瞟了瞟。 “独栋?”对面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先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那位置我知道,西山那边,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没有说单位,但在座的人都明白。 “这孙子可姓林,那都是自家人。”旁边一位戴珍珠项链的夫人接话, “林二丫头真聪明,可惜我大闺女天生外向,天天就想着嫁人,老早就带着大笔嫁妆到别人家去了,唉,可气死我了!” 最先开口的那位太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压低了声音: “听说老大媳妇知道以后,鼻子都气歪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戴珍珠的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没办法,谁叫她自个儿肚皮不争气,做试管做了好几回都不成。 这盐碱地,灌再多肥那也不顶用啊!遇到这种事情,只能干瞪眼了。” 桌上沉默了两秒,筷子碰着碟沿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坐在角落的一位素衣老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你说这事整的,儿媳妇不下蛋,闺女未婚生子……不过家产怎么分,到底是老爷子说了算。” 说完喝了口酒,不再言语。 这些话零零碎碎地飘进叶奶奶耳朵里,但她耳力不济,只隐约听见“林家”“闺女”“孙子”几个词,具体说什么听不真切。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缎面盘扣外套,料子是好料子,洗熨得平平整整。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 耳朵上戴着一对老式的金耳环,是当年老头子送的,戴了几十年,从来没摘过,耳环后面的弯钩把耳垂坠得有些长,但她舍不得换。 大厅里人声、碗碟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成一片。 “伯母,您还不知道吧?” 坐在她左手边的李太太微微侧过身来。 李太太也是世家出身,夫家在京城经营实业多年,是叶家的旁支远亲。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头发盘得讲究,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倾身,以示对长辈的尊重。 一只手轻轻搭在叶奶奶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虚虚掩在嘴边,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以示“咱们私下讲”。 “林家的女儿,就是从前跟您家大少爷来往过的那位,从国外回来了,带了一个孩子,听说已经两三岁了。” 李太太说完,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叶奶奶脸上,等她的反应。 叶奶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李太太。 “你说的,是哪家的孩子?”她问,她知道说的是谁,再问一遍,无非是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但看他们的反应,倒不像假的。 只是她来得晚,一到这就犯困去卧室睡觉去了,等醒来又开餐,因此还没见过那孩子长啥样。 “林家,林明月。从前跟叶玄一同出国的那位。”李太太又重复了一遍。 叶奶奶呆住了。 她想起三年前,叶玄突然从澳洲回来。 她让家里的司机去机场接,自己在老宅等着。 门铃响的时候,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玄关。 孙子站在门口,比出国前瘦了一圈,颧骨显得更高了些,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吃晚饭的时候,她问他:明月那孩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说:不知道。 她以为是两个孩子性格不合,处不到一块去,就没再问了。 平时看他们感情真的很好,怎么说变就变呢? 不过年轻人嘛,分分合合都是常事。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可现在,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时间上,是能对上的。 “都给我让开,我来对付他,你们几个赶紧去拿天缠网,不要让这个灵兽出来。”邢长老飞身赶来口中大叫。 “我?”我指着自己看着安宁神神秘秘的走向门口,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我放下筷子对大家笑了笑,然后跟着安宁就走了出去。 慕容雪依偎在陈宇怀里,虽然陈宇嘴上说没事,但她知道陈宇这时有很多烦恼,不然他不会叫人出去。很多时候,她不想动用家里的力量,但遇到陈宇后,好像所有事都有所变化。 他和猿熊心灵相通,等于两个身体被一个神智控制,这种感觉很奇妙。 城主出现,泰有钱那吊人胃口的话,怎么看,今天都有大事要发生!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沈云清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张天华能够被人称为‘商界三鹰’之一,自然有他的本领。此时听到张少天质疑,他心中便产生了不满情绪,因为之前两人已经说好,各做各的事,不准干涉对方,可现在? 迅速的调整好位置,吴杰可不想让南宫雪跟自己一样脑袋先落地,否则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漫天遍地的报道已经从中增市传到了别市,粤海省省领导听闻后各人脸sè不一,在媒体面前自然是称赞中增市的好,实则不知,可接下来市委记孟卫星、市长朱义新却接到不少省领导的电话。 藿米多也在执行任务,但他是从最简单的任务开始做起的,他经常看到提前执行高难度任务而焦头烂额的罗米洛克斯。每次见到他,他都会骂一句傻蛋!心之过急的人,怎么做的了大事? 感受着身后疾射而来的毁灭力量,安德烈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便觉得胸口一痛,一道纯粹的毁灭之力涌进,瞬间便将他所有的感觉完全覆灭。 唉,真没辙。也对,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不仅能存储不变质,又能吸收雾气晋级的好东西? “上师,不如跟红权暂时联合起来,您看怎么样?”河逢恩建议道。 掌柜夫人将鞋子放到孤独胸前:“子瓜拿好。”孤独抱着锦缎接着。 那声音犹如天雷滚滚传进众弟子的耳朵内,广场上的人瞬间安静。 而上方的仙灵岛,虽然在一瞬间就发现通天火柱的恐怖,调动大量的力量进行抵抗,构建出一层层的防御,但是面对上通天火柱这种瞬间爆发力越强的手段,这种匆忙的布置,根本就没能挡下通天火柱的力量。 林羽思索着,“这天鼎宗每年都有招收修士,听叶云飞说,今年的招收时间在两个月后,这次的机会一定不能放过,只是,该如何去呢?”林羽苦恼。 房间没,李天通幻化出躯体漂浮在半空,林羽坐在椅子上,专心听讲。 突然,一道强刺眼的光芒使得林羽睁不开眼睛,林羽瞬间握紧神魔剑,以防有什么变故。 “你听着,如果你敢大喊大叫的话,马上就把你给杀了。”帕特里克拔出了阿维身上的淬火骑士剑威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