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穿门通明末》 第一章,仓库 第一章,仓库 大奇镇的三月,热得人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湄公河吹过来的风裹着潮气,黏糊糊糊在脖子后面,跟块拧不干的湿抹布似的。李明跨下摩托车,脚踩进仓库门口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土里,扬起来一小片灰雾。 他抬头扫了眼面前这排破平顶库房,彩钢瓦屋顶锈得不成样子,外墙刷的白漆早就剥得跟地图似的,露着底下灰黑的水泥。这地方在大奇镇城郊西北角,离主干道还有三公里土路,周围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橡胶树,再往外就是荒坡和灌木丛,连个过路的人都少。 三年前他爸还在的时候,这仓库租给一个做泰国百货批发的华人,每月能收两千块人民币租金。后来那商户搬去了湄索,库房就空了下来,再没租出去过。 十八岁的李明靠在摩托后座上,点了根烟。 烟是大奇镇街头随便就能买到的缅甸本地货,包装糙得很,劲儿特别冲。他抽得不紧不慢,烟雾刚从鼻子里喷出来,就被热风刮得没影了。 “明哥——” 远处传来摩托车突突的声响,一辆半旧的本田弯梁车颠得哐哐响,从土路尽头开了过来。骑车的跟李明差不多年纪,皮肤晒得黢黑,穿件灰色短袖,胸口印着四个褪了色的红字“大利五金”。 阿泰把车一歪,脚撑啪嗒往下一磕,李明就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在手里晃得响。 ”李明把烟头按在鞋底掐灭。 ”李明走到仓库大门跟前,低头翻找钥匙,阿泰说“我跟我爸说了今儿帮你收拾收拾这地方,看看能不能再租出去。我爸让我顺便带话,说你一个人住,手头紧就吱声,别硬撑。” 李明没吭声。 阿泰他爸叫陈国良,在大奇镇的华人圈子里,老一辈都喊他老陈,小一辈都叫陈叔。陈国良跟李明他爸李卫东是同乡,都是国内云南普洱孟连县的,跟缅甸就隔一条河。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俩人先后南下,辗转到了大奇镇讨生活。 李卫东做仓库出租和小额转手贸易,陈国良开了这家大利五金劳保杂货店,从国内批五金工具、劳保用品、日用杂货,转卖给当地的华人矿主和建筑队。两家住得近,逢年过节都凑一块吃饭,李明妈还在世的时候,两家人还结伴回过一次孟连老家。 三年前,李卫东夫妻俩从大奇镇去美塞进货,路上出了车祸。一辆拉甘蔗的货车过弯道的时候侧翻,正好砸中他们的皮卡,人当场就没了。 那时候李明才十五,刚在初中毕业,正纠结是读职高还是出来做事。父母后事办完,他在仓库的小隔间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就去找陈国良,陈叔我和老家人说了,说不回国了,就在大奇镇待着。 陈国良跟他聊了一下午,最后拍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来找叔就行了,或者找阿泰, 三年过去,李明把仓库隔出一小间自己住,剩下的地方断断续续租过做小买卖的华人、卖手机的缅族贩子,甚至有一个月租给了一伙说做玉石生意的中国商人——后来他发现那帮人其实在倒腾短信群发设备,赶紧退了押金把人请走了。 最近三个月,最后一个租户也搬了,仓库彻底空了下来。 “这锁都锈死了。”李明捅了半天钥匙,咔嚓一声,半截钥匙断在了锁孔里。 阿泰从摩托座椅底下掏出把老虎钳,喀吧一下就把挂锁铰断,伸手推开了铁门。 一股霉味迎面扑过来。 仓库里比外头凉快点,估计是厚墙挡住了太阳。地面是糙水泥,积了一层细灰,角落里堆着上一家租户留下的破烂:几张歪歪扭扭的塑料椅子、断了梁的木托盘、一个破得满是窟窿的旧沙发。 头顶的日光灯管早就坏了,只有靠近门口的一盏白炽灯泡还能亮,昏黄的光最多照出去十米,再往里的地方全沉在阴影里。 “这破地方谁还来租啊。”阿泰嫌恶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纸片。 “地段偏,价格低,总会有人要。”李明往里走了几步,拿手电照了照四周的墙,“上回有个做风干牛肉的问过我,想租来当库房,就是嫌墙有裂缝怕漏雨。” “那本来就漏啊。”阿泰指着天花板上一长条水渍印子,“上次下大雨,你这屋里都能养鱼了。” 俩人说着话,从门口开始往里清理。阿泰带了扫帚、铁锨和几个编织袋,李明从自己住的小隔间拖出个塑料水桶和抹布。他们打算先把地面的垃圾灰尘清走,再检查墙和屋顶的状况,算算修补要花多少钱。 干活的时候阿泰嘴闲不住,一边扫地一边絮叨。 “我爸说下个月从国内进一批太阳能感应灯,到货了给你这仓库门口装一个,省得晚上黑灯瞎火的。” “不用。” “又不用,你啥都不用。你一个人住这儿,晚上连个看门的狗都没有,上回半夜有人扒你窗户你忘了?” 李明弯腰捡起一块碎玻璃,扔进编织袋:“那是风吹的。” “风吹的?你窗户外头那排脚印是风踩出来的?我跟你说,这地方靠近湄公河渡口,什么人都有,缅北下来的、老挝过来的、金三角那些混子……” “行了行了,扫你的地。” 阿泰嘀咕了两声,没再接着说,低头继续干活。 清理到仓库最里面的时候,李明的手电光扫到墙面上一处不太对劲的地方。 那是朝北的山墙,墙面上有一道细长的竖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快接近屋顶的地方,差不多三米高。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两根手指,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大奇镇这边的旧仓库,墙大多是空心砖砌的,外面抹一层水泥砂浆再刷白灰,时间久了开裂是常事。但这条裂缝李明越看越奇怪——它不是直的,带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墙里面嵌了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把手电往裂缝深处照。 光线穿过交错的砖缝和积尘,落在一个平整的面上——那是块发黑的木头,看起来像是块竖着的木板。 李明皱了皱眉。 他伸手往里头探,指尖刚碰到木板的边缘,猛地又收了回来。 不对。 这堵墙后面就是野地,没有夹层也没有隔壁房间,墙的厚度最多二十公分,这块木板嵌在中间,根本不可能是建筑结构的一部分。 “阿泰,你过来看看。” 阿泰拎着扫帚走过来,顺着李明的手电光看了两秒,眼睛也瞪圆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墙里怎么还有块板子?” “不知道。” “是不是以前有人拿木板补过墙洞?”阿泰凑过去盯了半天。 李明没答话。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道裂缝和里头露出来的木板。 那木板不大,估摸着两米高、八十公分宽,竖着装在墙里面,边缘被砖石和灰泥箍得紧紧的,但轮廓特别清楚,活像一道被砌进了墙里的门。 一道凭空冒出来的门。 阿泰挠了挠头:“拆开看看?” “拆。”李明这次没犹豫。 俩人也好奇的,说干就干。阿泰跑回摩托上拿来那根铁钎,李明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羊角锤。 “你撬那边,我敲这边。” 砖块早就松了。阿泰铁钎往缝里一插,使劲一别,咔嚓几声,两块砖跟着掉了下来,灰土扑了一脸。李明拿锤子把碎砖一块一块往外砸,也不管手脏不脏了。 “慢点慢点,别把门板敲坏了。”阿泰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两个人跟刨坟似的,不到半小时,就把那道门周围堵着的砖头全清了出来。 门完整地立在面前。 两米来高,八十公分宽,木质漆黑发亮,边角磨得圆润,看不出是什么木料。门板严丝合缝,没有把手,没有门环,连条门缝都几乎看不见,像是从一整块木头上直接切出来的。 最邪门的是——它就这么凭空站着。 没有墙框,没有门轴,后面就是黑漆漆的空洞。按理说早该倒了,可它稳当当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李明拿手电上下照了一遍,咽了口唾沫。 “推开来看看?”阿泰声音都压低了。 “你往后站。” 李明把手电塞给阿泰,自己伸出双手,按在门板上。 入手冰凉。不是木头该有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往外渗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往前一推。 门开了。 没声音。没有吱呀作响,没有任何摩擦声,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朝里打开了。 一股风从门里吹出来,干燥、发苦,带着焦土和枯草的气味。手电光照进去,门后不是仓库的外墙,不是野地—— 是一片荒原。 灰蒙蒙的天,望不到头的枯草,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丫像干枯的手指。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那声音跟大奇镇夜里的风声完全不一样。 “操……”阿泰嗓子里挤出半个字。 李明没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探进了门里。 脚下踩到的是松软的泥土,不是仓库的水泥地。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 远处,隐隐约约有人影在动,模模糊糊看不清是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李明猛地回头——阿泰整个人摔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咋了?!” “我……我想跟你进去……”阿泰喘着气,手在发抖,“刚迈腿,就跟撞上一堵墙似的,一股劲儿给我弹回来了,咳——” 李明一把把门往回一带。 门关了。 第二章 门那边 第二章 门那边 阿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瞪着那道门。 “我就不信了。” 他走到门前,双手按上去,使劲往前一推。门纹丝不动。他又换了个姿势,肩膀顶住门板,脚蹬着地,整个人跟头牛似的往前拱,脸都憋红了。门还是不动。 阿泰喘着粗气退了两步,抬脚就要踹。 “哎哎哎——”李明一把拽住他,“你动静小点。”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阿泰又试了一次,这次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门板连个缝都没给他露出来。 他这才泄了气,靠在墙上呼呼直喘:“操……这破门还认人是怎么着?” 李明没搭理他,自己走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就跟推开自家房门一样轻松,一点劲都没费。 阿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他妈——” “别骂了。”李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门后还是那片灰蒙蒙的荒原,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天低得跟要压下来似的。 他看着那片陌生的天地,心里头又痒又怕。 “你过去看看?”阿泰凑过来,这次没敢再迈腿,“我反正是过不去,你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地方,回来跟我说说就行。” 李明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这门突然冒出来,门后面是哪儿、有什么、危不危险,一概不知道。可他也想过去看看太好奇了 ——你过去看看,回来跟我说。 我是过不去,我要是能过去,我早过去了。 “行,我去看看。反正你也进不来。”李明把手电往腰里别好,又把那根铁钎攥在手里,“要是过十分钟我还没回来,你你就赶快去找人救我, “知道了,快进去吧, “我说认真的。” “行了行了,快去快回。” 李明深吸一口气,跨过了门槛。 脚踩下去的一瞬间,仓库的水泥地没了,换成了松软的泥土。地面像是很久没下过雨,干得裂了缝,踩上去有点发脆。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泰站在门这边,脸上一副又好奇又着急的表情,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能听见我说话吗?”李明问。 “能!清清楚楚的!”阿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隔了一扇普通门一样清楚。 李明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开始正眼打量这个世界。 天是灰蒙蒙的,不是阴天那种灰,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了一层纱,光线发黄发暗。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点像烧荒草,又有点像老房子里积年的灰尘味,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脚下的地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枯草,大部分都倒伏在地上,像是被风刮了很久没人管。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丫朝天伸着,没一片叶子。 再往远看,能隐约看到一些低矮的土包,不像是自然的山丘,倒像是破败的房子或者坟头。更远处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风吹过来的时候,呼呼响,带着哨音。 李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敢往前走。 不是他胆子小。是这片地方安静得不对劲。 他从小在大奇镇长大,知道野地该是什么样子——应该有虫叫,有鸟叫,最起码风吹过草丛的时候会有小动物蹿动的声音。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连只苍蝇都没有。 他试着往前走了十几步,脚踩在干草上嘎吱嘎吱响,每走一步声音都大得让他心里发毛。走了没多远,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土里有碎瓦片。 不是天然的石块,是烧制的陶器碎片,边缘磨得圆了,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少年。旁边还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他拿铁钎拨了一下——像是烧焦的木头的残骸。 他站起来,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躺在地上。 他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勉强看出来——像是个人形,蜷缩着,身上盖着一层枯草和灰尘,看不太清楚。他没敢走近,从远处盯着看了半天,那个形状一动不动。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门那边。 脚踩上仓库水泥地的时候,李明才发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样怎么样?”阿泰凑上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李明靠着墙,把手电从腰上解下来,先喝了口水,才开口。 “那边不是现在这个世界。” “废话,我看见了,那边灰蒙蒙的嘛,到底是哪儿?” “我不好说,但感觉……”李明想了想措辞,“像是很穷很穷的农村,破败那种。天灰的,地干的,到处都是枯草。地上有碎瓦片,有烧焦的木头,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好像有个死人。我没敢走近看,但看上去像是人形,蜷在地上不动。” 阿泰的表情变了,兴奋劲下去了,多了几分凝重。 “你走了多远?” “没多远,几十步吧。不敢往前走了,那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瘆人。而且你看那边……”阿泰指了指门的方向,“我瞅着就不对劲,别他妈真有吃人的。” 李明没接话,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阿泰挠了挠头,走到门边探头看了一眼。他过不去,但还是忍不住想看看——门那边还是那片灰蒙蒙的荒原,跟李明说的一模一样。 “你说……这是不是里那种穿越门啊?”阿泰忽然压低声音,“就是网上写的那种,穿到古代去,然后发财的?” 李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看啊,门是固定的,只有你能过去,那边看起来像是古代农村——这不就是标准的穿越设定吗?” “你少看点。” “你先别管我看不看的,你就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真反驳不了。 这门不合理,门那边的地方更不合理。既然不合理的事已经发生了,那什么可能都有。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李明重新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那你说,我过去能干什么?带什么过去?万一碰上人怎么办?那边要是有土匪呢?有兵呢?” 阿泰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但马上接上了话。 “那就准备啊。你先别急着过去,咱先把东西备齐了——你得有防身的东西吧?得带点吃的吧?总不能再光着手过去了。” 李明抽着烟,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阿泰说得对。不管门那边是什么地方,既然他已经过去了一次,就不可能忍住不去第二次。但再去,就不能像今天这样——赤手空拳,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走了几十步,看到个死人形状就吓得跑回来。 “你那AK还在不在?”阿泰忽然问了一句。 “在,床底下压着呢。”李明弹了下烟灰,“上次咱俩去湄公河边打靶,你还说那枪该擦了。” “那就带上。那边看着就不是好地方,万一真碰上什么事,手里有家伙心里踏实。咱俩又不是没玩过,你枪法比我准。” 李明点了点头,没多说。 大奇镇这地方,弄把AK不算稀罕事。他俩从十五六岁就跟着大人去河边打靶,虽说不上多专业,但最起码上膛关保险不手生。 “枪我解决。”李明说,“别的呢?” 阿泰掰着手指头:“防身的刀、防刺服、强光手电、户外衣服靴子、急救包、吃的喝的——这些我那边都有,咱俩一块弄。别分你的我的,真要从那头搞到东西,也是咱俩的。” “成本呢?” “先垫着呗,回头再说。还能让你折了?”阿泰一摆手,“咱俩一块发财,你还跟我算这账?” 李明没再吭声。 他俩之间,确实用不着算那么清。 “对了,再弄两身耐造的衣服,长袖的,靴子要防滑的。”李明把烟掐灭在鞋底,“那边地上全是碎瓦片和干草,穿个短袖过去跟送死没区别。” “还用你说。”阿泰掏出手机开始列单子,“我这几天就把东西归拢好,你把你那把AK擦干净,别到时候卡壳。” 李明走到门前,又看了一眼门那边。 灰蒙蒙的天,干裂的地,死寂的荒原。 心跳得很快。是怕,也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伸手按在门板上,又推开了一条缝。那股干燥、发苦的风再次吹了出来,带着枯草和尘土的味道。 他盯着门后那片天地,深吸一口气。 “等准备好了,我就过去看看。” 第三章 血 第三章 血 门推开,荒原还在。 那股干冷的风裹着焦土味扑面而来。李明站在门边,攥了攥手里的AK。枪托有点汗湿,保险已经推开,这是他出发前就做好的准备。 阿泰靠在门口的值守位上——一把旧藤椅、一盏充电应急灯、一壶凉茶。他腿上搁着一把弩,是店里最准的那把,一百多美刀,平时卖农场主赶野猪用的。射程不远,但二十米内穿个野猪肚皮没问题。 “你左口袋别了电击器,右手边是甩棍,防刺服穿里面了?”阿泰盯着门那边的荒原,嘴里问着不放心的话。 “穿了。”李明扯了扯外套领子,扣好。 “穿里面看不出来就行。听我爸说那玩意儿能挡刀,但也不能真挨着试。” “知道了。” 阿泰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面无表情。 “你待在这别动。”李明说,“我要是一个小时没回来——” “一个小时?”阿泰打断他,“你在那边兜一圈就回来,探路又不是打仗。” 李明没接话,抬起枪口,迈过门槛。 脚踩下去的瞬间,仓库的水泥地变成了干裂的硬土。门在他身后无声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枪,朝前走去。 枯草沙沙响,天还是灰蒙蒙的。他沿着上次踩出的那条路往前走,经过那个蜷着的人形——这次他看清了,是一具尸体,穿灰色粗布衣裳,看不出男女,脸朝下趴着,手边散落着几截碎掉的陶碗。 李明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大约走了两百步,前面地势稍微低了点,露出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全是碎石头和干草,两岸地势更低洼的地方散落着几处残垣断壁,显然是被人遗弃了很久的房子。 他正要拐弯往回走,忽然听到河沟对面传来人的声音。 李明矮下身,蹲在枯草丛后面。 那边有人在喊叫,声音又急又糙。李明竖起耳朵听了几秒,能听出几个词——“跑”“别回头”——但语调怪得很,跟他说话的方式完全不一样,像是什么地方的方言。 他皱了下眉头,没动。 紧接着是男人惨叫和粗重的喘息声。 枯草丛前面闪出两个人影,跌跌撞撞朝河沟方向逃窜。两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腰间勒着布条,脚上蹬着破黑靴子,靴面上全是泥巴和血点子。前面那个瘦高个儿跑得最快,歪戴着一顶破帽子,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后面那个矮墩墩的,圆脸,左胳膊垂着,好像被什么砸伤了。 两个人边跑边喊,但喊的是什么,李明听不太明白。只能听懂几个词在往外蹦——“沟里”“跑”——别的全是一串连在一起的话,像是听一门外语。 身后紧追着三个喊杀的人影。 三个人都挎着腰刀,穿着杂色短褐,一个破旧的包铁头盔歪扣在头上,脸上的表情凶狠。 那俩人已经跑到了河沟底下的碎石堆里,但矮个明显跑不动了。他的左胳膊使不上劲,脚步开始踉跄,瘦高个拽了拽他没拽动。 三个人已经追到河沟边,手搭着腰刀,朝底下的两个人扑了下来。 李明握紧了枪。手心里全是汗。 他脑海里闪过刚才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又想到阿泰说的那句话——“那边看着就不是好地方,别他妈真有吃人的。” 他要是这时候转身走,那两个跑不动的人,今天肯定要交代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枪抵在肩上,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匪徒。 “砰——” 枪响了。声音炸裂,在荒原上空猛地炸开,震得耳膜发疼。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匪徒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侧翻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匪徒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僵,愣在原地。他们没见过这动静,更没听过这声音——这不是三眼铳,也不是鸟铳,这是从天上传下来的霹雳。两个人腿发软,手忙脚乱地拔刀,眼睛慌得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砰——” 第二枪。 子弹蹭着第二个匪徒的肩膀飞过去,带出一条血线。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转身就跑,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第三个匪徒吓得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喊,跟着就跑。两个人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荒原安静了下来。 李明没顾上看那几个匪徒,先猛地回头——门还在,虚掩着,裂缝里透过来自仓库的微弱灯光。 他这才松了口气。但手开始抖了,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中枪倒地的那个匪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脑勺朝上枕着枯草丛,褐色的短褐从背后洇开了一片深色的血迹。 身后传来声响。 不是说话,是膝盖磕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有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气声。李明猛地转过身,枪又端了起来。 那两个被追的人正跪在碎石堆里,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瘦高个在前,矮个在后,两个人的脑袋磕在碎石上,不敢抬头。瘦高个的嘴在动,但说出来的话不成句子,断断续续地往外蹦: “天爷……天爷……” 矮个跟着哆嗦:“雷公……雷公降世……” “饶命……饶命……” “不敢看……小的不敢看…” 没有一句是完整的。没有“他们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拿着黑物件的是人还是神还是鬼,只知道刚才那两声天雷就是从这物件里出来的,地上那个人已经不会动了。 恐惧压过了一切。 李明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害怕。他的中文本来就说不太利索,对方的话又全是土腔土调,只能零星抓到几个字——“右屯卫”“广宁”——其他的全是一团模糊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试着说中文,那种小时候在老家说过的、这几年在大奇镇已经不怎么用的普通话。 “这……是什么地方?” 话说出来有点别扭。瘦高个跪在地上,整个人还在抖,结结巴巴地回了几句。李明只听出了几个词:“老爷……这是……右屯卫……地界……往南……有人……” 右屯卫。广宁。 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李明还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从哪儿来”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再问下去自己能听懂多少。而且他现在脑子里很乱——地上那个人是他打的,杀了,就这么杀了。 “你俩……别跟着我。”李明说,用手指了指他们,你们可以走了 瘦高个和矮个拼命磕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声响,像是在答应又像是在求饶。李明没再听,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趴在地上,没敢动。 他加快脚步,朝门的方向走去。 仓库的门在身后合拢。 应急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水泥地面冰凉。阿泰从藤椅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李明的脸色不对。 白的,不是晒黑的那种白,是血一下子全退下去的白。手还在抖,不厉害,但能看出来。 李明没看他,径直走到墙角,把枪放在帆布上,然后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他没卸弹匣,也没擦枪,就那么坐着,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阿泰走过去,蹲下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李明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开了两枪。打中一个。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阿泰注意到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那两个人呢?” “跪在地上哆嗦,话都说不囫囵。”李明说,“什么‘天爷’、‘雷公’、‘饶命’——就这些。没一句整的。” 阿泰没接话。 李明继续说,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往外抠:“他们说话我基本听不懂,腔调太怪了。就听出几个词——‘右屯卫’、‘广宁’。别的全连不成句。” 阿泰没多问,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AI助手,语音输入:“广宁右屯卫,明朝。” 结果很快出来。阿泰看了一眼,低声念给李明听:“广宁右屯卫,明代辽东都司下辖卫所,洪武二十六年设置,位置在今辽宁凌海市附近。天启元年之后,后金多次攻破广宁,右屯卫名存实亡。崇祯四年,皇太极大军围困大凌河城,右屯卫屯堡被彻底摧毁。到崇祯元年,已是废垒,军户大批逃亡,粮饷全无,海防废弛。” 李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跟他看到的一模一样——干裂的地,尸体,破墙,荒草。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阵,才轻声说了一个字:“怕。” 阿泰没问怕什么。两个人都知道。 怕的不是那边,不是那两个人,不是那些听不懂的话。怕的是自己开了枪,杀了人,而且好像……没那么难。 这个念头比什么都让人发凉。 两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靠着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坐着。应急灯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灯丝偶尔嗡一声响。 过了很久,李明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那道木门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门板。 第四章 合计 第四章 合计 仓库角落里,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 阿泰盘腿坐在地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得刺眼。李明靠着墙,烟叼在嘴里没点,眼睛盯着那道门。 “你说那边是崇祯元年。”阿泰先开了口。 “AI说的。右屯卫,辽东,崇祯元年。”李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但那边看着不像有朝廷的样子。” 阿泰没接话,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我先查查崇祯元年辽东什么情况。” AI的回复一条一条往外蹦。阿泰念出声: “崇祯元年,陕西大旱,全国饥荒蔓延。辽东地区,后金与明朝连年交战,边境动荡。” “右屯卫,位于广宁中屯卫以东,大凌河口一带。天启年间孙承宗修筑的堡垒群之一。崇祯元年时,卫所体系已经严重败坏,军户逃亡严重。” “粮价——崇祯元年辽东斗米四钱银子,一石米四两白银。普通军户月饷只有一两二钱,吃饱饭都难。” “盐价更贵,一斤盐三分银,普通人家吃不起。” 李明听完,把烟点着了。 “四两银子一石米,”他吸了一口,“咱那边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多少钱?” “一百三十块人民币。”阿泰想都没想,店里天天卖这个价。 “一石米多少斤?” “明朝的一石,大约一百五十斤。” 李明算了一下:“一百五十斤米,在那边卖四两银子。一两银子能换多少人民币?” 阿泰又开始查:“明末银价波动大,按购买力折算,一两银子大约相当于现在六百到八百块人民币。取中间数,七百。” “那四两银子就是两千八百块。”李明弹了弹烟灰,“咱一百三十块进的米,到那边卖两千八。二十倍的利。” 阿泰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光粮食这一项,就是暴利。 “再查查别的。”李明说,“盐、铁、布,都查。” 阿泰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李明吸着烟,烟雾在应急灯的光柱里慢慢飘散。 “盐——明朝实行盐引制度,私盐利润极高。一斤盐在产地只要几文钱,运到辽东能卖到三分银子。” “布——棉布一匹,明末大约值三钱银子。大奇镇这边批发价多少?” 阿泰自己先答了:“那边批发布匹便宜,一匹棉布十几块钱。” “十几块,到那边卖三钱银子,两百多块。” 李明把烟掐灭在鞋底,没说话。 阿泰也没说话。 两个人在那里默默地算着账。 过了好一会儿,李明先开口了:“光查这些没用。得知道那边到底缺什么,什么最好出手。” “那得问当地人。”阿泰说。 李明点了点头。他也想到了。 “那俩逃兵。”阿泰说。 “对。” “你还要过去?”我们需要人 ,他们两个人, “得过去。”李明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水桶边,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不把那俩安顿好,他们到处乱跑,,” 阿泰想了想,也对。 “你打算怎么办?” “先带点粮食过去。”李明说,“AI说那边没吃的,他们刚逃出来,肯定饿着肚子。给点粮食,他们就听你的。” “给多少?” “先带二十斤米,几包盐。别太多,一次带太多惹眼。” 阿泰站起来,走到门口,从摩托车的后箱里翻出一个编织袋,又从仓库角落找出几个塑料袋。他开始往里装东西——大米、盐巴、几包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和一小包糖果。 “糖果干什么用的?”李明问。 “给人吃的呗。”阿泰把糖果塞进袋子里,“这边一块钱一包的硬糖,那边的人可能一辈子没吃过甜的。收买人心,比粮食管用。” 李明没反对。 他把袋子扎好口,掂了掂分量,不到三十斤。阿泰又从店里拿了两把廉价的折叠刀,就是那种十几块钱一把、铁皮做的,不算好刀但能用。 “这个也带上。”阿泰把折叠刀塞进袋子侧面,“他们连个趁手的家伙都没有,碰上人只能跑。” 李明看了一眼那把折叠刀。薄薄的铁皮,在大奇镇连摊上都懒得摆。但拿到那边去,可能就是一条命。 “还有,你之前说想带铁回来看看。”阿泰蹲下身,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段钢筋,二十公分长,手指粗细,“这个给你。过去之后找个破烂的铁锅、烂农具,哪怕是从地上捡一块锈铁片都行。咱拿回来验一下明末的冶炼水平。铁的利润有多大,全看他们缺到什么程度。” 李明把钢筋别在腰后,又把袋子拎起来试了试分量。东西不多,但都顶用。 阿泰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一个VI程序,就是那种能问各种问题的APP。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穿越主角一开始怎么赚钱。 十几秒后,搜索弹出好几条高赞帖子。 阿泰一条一条看,越看越来劲:“这边有个帖子说,去古代先搞盐,盐铁暴利。这边又说,明末先不要碰铁器,太招眼,先搞粮食和布,稳当。” “还有说,先弄几个打火机过去当敲门砖,那边的权贵没见过这玩意儿,能换不少银子。” “打火机就算了。”李明说,“太扎眼。” “也对。”阿泰又翻了几页,“还有说,直接带黄金过去,在那边低价收古董。明末的老物件,在这边能卖大价钱。” “这个可以。”李明想了想,“但得先有钱收。” “先用粮食换银子,有了本金再收古董。”阿泰把手机屏幕递给李明看,“这个路子走得通。很多穿越都这么写,是有现实逻辑基础的。” 李明扫了一眼帖子,又看了看那道门。 “先把那俩安顿好。”李明把袋子背上,“别的回来再说。” 李明又走到门边,伸手推开了那道木门。 荒原还在。 天灰蒙蒙的,风比上次小了些,枯草不再沙沙响,像是喘了一口气。 阿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AI刚才查到的那些数据。 李明迈过门槛,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这次他没往里走,而是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那根钢筋,在门这边的地上做了个记号——刻了一个十字,又用石头压了一圈。 “你干嘛呢?”阿泰在门那边喊。 “做个标记。”李明没回头,“万一以后走远了,得知道门在哪儿。” 他站起来,朝河沟的方向走去。 狗蛋和二娃还在那个地方。 两个人躲在河沟边上一处倒塌了一半的土墙后面,缩成一团。旁边就是那具尸体,他们没敢拖,也没敢走太远。 李明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李明,又立刻跪了下去,脑袋磕在干裂的泥土上。 “天爷……天爷……” “起来。”李明说。 他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话,但他的表情和语气能让对方明白意思。 两个人没敢起来,只是抬起头,眼睛盯着李明。 李明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那袋大米,放在地上,又掏出盐巴和压缩饼干。 “吃的。”李明说,“米,盐。” 狗蛋看着那袋白花花的大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在卫所当兵三年,从来没吃过这么白的米。军粮都是陈年糙米,掺着沙子、石子、谷壳。这袋米白得发亮,跟雪似的。 “给你俩的。”李明又说。 狗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没哭出声,就是眼眶一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裂的泥土上。旁边的何二娃也开始抽鼻子。 狗蛋磕了个头,额头磕在碎石上,磕破了皮也没抬起来。 李明把折叠刀也掏出来,一人给了一把。 “拿着。”李明说,“防身。” 狗蛋接过折叠刀,翻来覆去地看。铁皮薄得能透光,刀刃亮得能照见人的脸。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钢——军队里的佩刀又厚又重,砍两下就卷刃。这把小刀轻得跟没有一样,但刀刃快得吓人。 “这是……什么钢?”狗蛋抬起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 李明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俩就住这儿。”李明指着附近一处半塌的房子,“别乱跑。别让别人看见。过几天,我再来,给你们带吃的。” 狗蛋和二娃拼命点头。 李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狗蛋正跪在那袋大米前面,手哆哆嗦嗦地摸着塑料袋,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李明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门边,他蹲下来看了看自己做的那个记号——十字刻痕还在,石头也还在。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迈过门槛。 仓库的灯还亮着。阿泰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机捏在手里。 “安顿好了?”阿泰问。 “嗯。”李明把袋子放下,从腰后抽出那根钢筋,扔在地上,“先别管那边,咱俩把生意的事定下来。” 阿泰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点亮。 “我列了个单子。”阿泰说,“黄金、粮食、盐、布、铁——五样东西,咱挨个算。” 两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头凑在一起,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开始一笔一笔地算账。 应急灯在角落里静静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五章 规矩 第五章 规矩 仓库里的应急灯越闪越暗,眼看电池就要耗干。 阿泰弯腰从藤椅底下摸出备用电池换上,灯“啪”地亮起来,光线比刚才还足了些。他把手机往地上一丢,屏幕朝上,俩人围着那块发光的玻璃席地坐了,中间摆着半壶凉茶和两个磕得掉漆的塑料杯。 “先别算账。”李明开口。 阿泰刚点开备忘录的手指顿住,抬头看他。 “先算别的。”李明端起杯子抿了口凉茶,水是温的,发涩,“咱俩得先把规矩定下来。” 阿泰“咔哒”按黑手机,坐直了正对他。 李明把杯子往地上一放,想了几秒,开口:“门那边的事,不管怎么折腾,安全第一。不安全,赚再多都是给别人攒的。” “废话。”阿泰嗤了声,“这还用你说?” “那你说说,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阿泰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来。李明也不催,俩人沉默了几秒,还是阿泰先开的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门的存在。” “对。” “不能让人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对。” “那边的人绝对不能带到这边来。” “对。” “这边的东西也不能随便给那边的人看。” 李明点头,这四条是底子,动一条就是找死。 “还有呢?”李明问。 阿泰又琢磨了会儿:“不能跟官府打交道。” “太对了。”李明应得干脆。那边官府就是卫所,卫所就是兵,沾了兵的麻烦,想脱身都难。 “不能露财。”阿泰又补了条,“那边银子值钱,咱过去不能大手大脚乱花,容易招人惦记。” “对。花多少、怎么花,都得提前算清楚。” 俩人又静了下来,应急灯的灯丝嗡嗡响,声音不大,在空荡的仓库里听得格外清楚。 “还有一样。”李明突然开口。 “什么?” “不能贪。” 阿泰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接话。 “一次带多少货,卖多少银子,什么时候收手,都得心里有数。”李明语气不重,每个字都咬得实,“贪了就容易昏头,出了事,什么都没了。” 阿泰点头,他知道李明不是说空话,是真的掏心窝子。那边乱得很,死个人跟死条野狗没区别,真露了财、漏了底,命说没就没。 “把这些都记下来。”李明说。 阿泰重新点开手机备忘录,李明说一条,他敲一条: 门的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能泄露李明的真实来历 古代人绝对不能带到现代 现代物品不能随便给古代人看 绝不跟官府打交道 不准露财 不能贪 七条规矩清清楚楚列在屏幕上。 “再加一条。”阿泰突然说。 “你说。” “万一真出了事,先保命。” 李明看了他一眼,没应声,但也没反对。阿泰自己动手把第八条敲了上去:出事保命第一。 “行了吧?”阿泰问。 “行了。” 阿泰给备忘录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这套规矩,以后每次过门之前,都得从头到尾过一遍。 规矩定完,阿泰重新点开搜索框。 “现在能查了吧?”他问。 “查吧。” 阿泰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输入:明末辽东怎么赚钱。 AI跳出来几条结果: 粮食倒卖——利润极高,但需要运输和销售渠道 私盐——暴利,但要同时应付盐枭和官府 布匹——需求量大,竞争也大 铁器——利润极高,但明朝严禁私铁,抓住就是死罪 黄金——硬通货差价套利 古董——知识门槛高,需要眼力 阿泰一条一条念完,抬头瞟了李明一眼。 “铁器先别碰。”李明说。 “我也这么想。”阿泰点头,“私盐也不行,太险,犯不上。” “粮食呢?” “利润是大,”阿泰撇撇嘴,“但怎么运?你一个人,一次能扛多少斤?” 李明想了想:“五六十斤撑死了。” “六十斤米,在那边也就卖一两多银子,折成人民币也就七八百块。来回折腾一趟赚这点,不值当。” “所以不能光靠倒粮食。”李明说。 阿泰又往下搜,这次搜的是:明末和现代差价最大的商品。 结果刷出来一大串,他划着划着突然停了手。 “黄金。”阿泰把手机转过来对着李明,“明末黄金和白银的比价是一比十到一比十二,现在呢?一比八十到一百。” 李明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那边用白银换黄金,带回来换成人民币,差价能翻八九倍。” 李明没说话,脑子里快速算账。阿泰接着说:“那边一两黄金换十两白银,十两白银按购买力折成人民币也就七千块,但那一两黄金拿回这边,按现在的金价,能卖四万多。” “八九倍的利。”李明重复了一遍。 “对。”阿泰眼睛亮了点,“而且黄金体积小,好带,你一次带一斤回来,这边就是六十多万。” 李明算了算,明末一斤是十六两,十六两黄金在那边换一百六十两白银,一百六十两白银折成人民币也就十一万左右,可那十六两黄金拿回现代,按当前一克黄金四百二十块的市价算,就是六十七万多。 差不多六倍的利润。 关键是不用跟任何人打交道,不用找销路,不用怕被官府盯上。只要在那边用白银收黄金,带回来直接找金店变现就行,稳妥得很。 “这个可以。”李明说。 “我也觉得这个最稳。”阿泰点头,“但得有启动本金。” “先用粮食换点白银打底。”李明说,“有了白银,再慢慢收黄金。” 俩人又查了会儿,阿泰搜了下大奇镇本地的金价——2026年缅泰边境的金价比国内便宜个十块八块,但差不了太多,一克黄金大概四百二十块人民币,一两五十克,就是两万一千块。 “咱俩凑五万块,也就买一百一十多克黄金,这点拿到那边,换不了多少白银。”阿泰算了笔账,皱了眉。 “所以先从粮食开始滚。”李明说,“把粮食运过去换白银,白银多了就收黄金,黄金带回来卖成人民币,再买更多粮食运过去,利滚利。” “滚雪球是吧。”阿泰笑了。 “对,滚雪球。” 俩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个慢活,不是一夜暴富的路子,但胜在安全。 阿泰又往下翻了几页,看见条关于古董的。明末的字画、瓷器、玉器,在这边随随便便就能卖六位数,在那边说不定几两银子就能收着。 “古董呢?”阿泰问。 “那个随缘。”李明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能专门去收,咱俩都不懂行,万一买着假的怎么办?再说收古董得跟文人、官面上的人打交道,太危险。” “那就随缘。” “嗯,随缘。” 查得差不多了,阿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还有件事。”李明说,“过去之前,得把那边的实底摸清楚。粮价、盐价、银子怎么换、铜钱怎么使、一斤米到底卖多少钱,不能光靠网上搜的,不准。” “那就问当地人。”阿泰说。 李明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圈在灯光下飘得慢悠悠的。 “明天我过去一趟,找狗蛋和二娃。” “干嘛?” “先给他们送点吃的,顺便问问那边的情况。” 阿泰想了想:“行,但你嘴严点,别让他们知道太多。” “我知道。” 李明把烟抽完,烟头按在鞋底碾灭。 “还有个事。”阿泰又想起什么,“你过去的时候,身上带的现代玩意儿不能让人看见。AK、手电这些,都得藏好。” “知道。” “还有,你说话他们听不太懂,他们说话你也听不太明白,怎么办?” 李明想了想:“慢慢说,挑简单的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总能猜明白。” “也只能这样了。” 俩人又坐了会儿,应急灯的光又暗了下去,刚换的电池也撑不了太久。阿泰站起来,把藤椅搬到门口,掀开门帘看了看外面的天。大奇镇的晚上又闷又潮,远处湄公河方向飘来零星的狗叫,头顶的星星蒙着层雾,模模糊糊的。 “差不多了,我先回去。”阿泰跨上停在门口的摩托,“明天早上我把货送过来,粮食、盐、压缩饼干、蜡烛、打火机——你别给那边的人看打火机,火柴也不行,太扎眼。” “嗯。” “还有,我店里有把复合弓,给那边的俩人带过去,二百美元收的,准头够,二十米内打个人没问题,还没声音,明天我带过来你先练练。” 李明点头应了。 阿泰拧开摩托钥匙,引擎突突响起来,在夜里格外炸。 “明天见!”他喊了一声,拧了油门。 “明天见。” 阿泰的摩托尾灯晃了两下,消失在土路尽头,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和虫鸣。 李明一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盯着墙上那道门。门没开,安安静静嵌在墙里,跟普通的旧木门没什么两样。但他清楚,门那边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灰蒙蒙的天,裂了缝的地,荒草长得比人高,还有两个饿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半大孩子。 他转身回了仓库,把门锁死,钻进后面的隔间。 躺在床上盯着破洞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狗蛋和二娃住的地方安不安全,明天要带多少东西过去,怎么问那边的情况,问完了怎么回来,回来怎么跟阿泰对账。还有黄金、粮食、白银,那个滚起来的雪球。 翻来覆去想了快一个小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全是那边灰蒙蒙的天。 (关于李明第一次过门携带物资的具体清单) 衣物/防护: 作训鞋(已沾泥,无明显现代标识) 普通深色长袖T恤、工装裤(耐磨,颜色朴素) 软质防刺背心(穿在里面不外露) 普通棉质手套(防划伤,不显眼) 工具/武器: 复合弓,也得两把 廉价折叠刀两把(铁皮,无品牌) 甩棍(收起状态像短棍) 强光手电(关键时用,平时藏好) 生存物资: 二十斤装大米一袋(普通透明塑料袋,米已换入无标识布袋) 一斤装精盐两包(换入粗布小袋) 压缩饼干十块(拆去包装,用油纸包) 一升装饮用水两瓶(标签已撕) 水果硬糖一小包(用粗纸包) 信息/标记: 小笔记本和铅笔(记录信息) 二十公分长钢筋一段(做地面标记用) 小块白色油漆石(在关键位置做隐蔽记号) 随身: 少量人民币现金(应急,藏于鞋垫) 打火机一个(严格保密,除非生死关头) 小型急救包(纱布、酒精片、止血粉,藏于内袋) 所有物品尽可能去除现代商标、塑料包装和鲜艳颜色,用粗布、油纸或无标识布袋重新分装,确保在明末环境中不引人注目,且符合边境地区易获取、成本低的要求。 第六章 帮手 第六章 帮手 现代:2026年3月5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二月十九,辽东右屯卫 天刚蒙蒙亮,阿泰的摩托突突突怼到了仓库门口。 李明早起来了,正蹲在门口刷牙,一嘴白沫子,看见阿泰过来,噗地吐了口泡沫站起了身。 “这么早?” “睡不着。”阿泰把车支好,先从后座拽下来俩大编织袋,又拎下来个长条形帆布包,“东西都齐了。” 李明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走过来掀开袋口看。一袋大米五六十斤,都换了粗布口袋扎得紧紧的,旁边是三四斤盐,也用粗布包得严实,压缩饼干拆了外包装,用油纸一块一块裹好塞在袋底,还有几包火柴,阿泰把上面的商标都撕了,用旧报纸重新糊了一层。 “复合弓呢?”李明问。 阿泰拉开帆布包,里头躺着两把哑光黑的复合弓,还有两打二十四支箭。弓身没一点反光,一看就不是玩具。 “两把,一人一把。这把一百九十美元,那把一百七,准头都够。”阿泰把弓拎出来递给他,“你昨天说只给一把不保险,我想了想也对,那边乱七八糟的,俩人一人一把,真遇上事还能互相照应。” 李明接过弓拉开试了试,磅数不轻,成年男人下点劲都能拉开。 “他俩会用吗?” “明末的兵,多少摸过弓。”阿泰说,“就算没摸过,这东西比传统弓好上手多了,练个三五天,二十米**个活物没问题。” 李明点点头,把弓放回包里。 “还有别的吗?” “防刺服你穿里头,别露出来让人看见,手电、打火机都藏好。”阿泰又从兜里摸出个小布袋子掂了掂,“这里头碎银子二两一钱,还有两百文铜钱。你别一次全给那俩人,分着给,省得招祸。” 李明接过布袋子塞进内侧口袋。 “那我过去了。” “小心点。” 李明背上编织袋,拎起帆布包,推开了那扇门。 和上次一样,门那边还是灰蒙蒙的天,干冷的风刮得脸疼。他跨过去,脚踩在干裂的硬土上,回头看了一眼,阿泰站在门这边,脸绷得紧紧的。 他转过身,朝着河沟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百步,远远就看见那堵半塌的土墙。狗蛋和二娃还缩在墙根底下,旁边那具尸体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他俩拖去埋了还是被野狗叼走了。 狗蛋先看见他,猛地一下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二娃也醒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脑袋哐哐往地上磕。 “起来。”李明走近,把编织袋和帆布包往地上一放。 狗蛋抬着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糊得全是灰,二娃在旁边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 李明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那袋米搁在地上,又掏出盐、油纸包的压缩饼干、火柴,挨个摆开。 “吃的,盐,火。”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狗蛋盯着那袋米,白花花的比雪还亮,愣了好几秒,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次没忍住,哭出了声,二娃也在旁边跟着抽鼻子。 李明没说话,就等着他俩哭完。 过了好半天,狗蛋抹了把脸,声音抖得不成样:“老爷……这是……给我们的?” “嗯。” 狗蛋又哐地磕了个头,二娃也跟着磕。 李明从帆布包里拿出两把复合弓和箭,放在地上。 狗蛋看见那弓直接愣了,这玩意儿跟他见过的弓完全不一样,没弓梢,还有轮子、滑轮,黑黝黝的杆子,看着像是什么仙家的法器,吓得往后缩了缩,连碰都不敢碰。 “弓,打猎用的,一人一把,你俩练。”李明说着拿起一把弓,搭上一支箭,对准二十步外的枯树,拉开弦一松手,箭嗖地飞出去,结结实实钉在树干上,箭尾还直颤。 狗蛋和二娃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明把弓递过去:“你试试。” 狗蛋接过来,手都在抖,学着李明的样子搭箭拉弦,弓重,他拉了两下都没拉满,脸憋得通红。二娃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慢慢来。”李明说。 狗蛋咬着牙又拽了一次,这次总算拉开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箭歪歪斜斜射出去,插在离树三步远的土里。 “多练。”李明又把那二十四支箭分成两份,一人十二支,“你俩就住这儿,别乱跑,练弓。过几天我再来。” 狗蛋使劲点头,二娃也跟着点头。 “还有,”李明指了指河沟的方向,“别让人看见这两把弓,谁敢靠近,直接用箭赶走。” 狗蛋把脑袋点得快掉下来。 李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眼前这俩人,瘦得只剩皮包骨,脸上全是灰,胳膊上还带着伤,可眼睛里那股劲不是怕,是拼了命想活下去的狠劲。 他没回门那边。 李明转身走到不远处一个废弃的窑洞,洞口塌了一半,里面还算干净,能遮风挡雨。他把带来的编织袋和帆布包放在窑洞角落,自己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喝了两口。 他打算今天不急着回去,等狗蛋和二娃练一阵,再交代点别的事。 狗蛋和二娃不知道李明还在附近,两个人盯着地上的弓和箭,愣了半天没敢碰。 最后还是狗蛋先伸出手,把那把黑色的复合弓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比卫所发的制式步弓轻得多,可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那几组滑轮和弓弦摸上去冰凉光滑,是从来没见过的精细工艺。 “二娃,你看这……”狗蛋声音发颤。 何二娃凑过来,手指在弓臂上轻轻摸过,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啥机关?咋还有轮子?” “俺也不懂,”狗蛋摇头,“可刚才老爷使的时候,俺看见了,拉开弦的时候没费多大劲,箭飞出去却比卫所最好的弓还快、还直。” “那咱……试试?” 狗蛋咬了咬牙,学着李明刚才的样子,从地上捡起一支箭搭在弦上,用箭尾卡在弓弦的定位片上,然后双手握住弓把,深吸一口气用力往后拉。 这次比刚才有准备,弓弦虽然重,但他憋足了劲,还是慢慢拉满了。手臂和肩膀的肌肉都在抖,可他咬着牙没松手,眯起一只眼,瞄准了二十步外刚才李明射过的那棵枯树。 手指一松。 “嗖——” 箭离弦而去,速度快得吓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然后“噗”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扎进了树干里,箭杆没进去将近一半,箭尾剧烈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狗蛋和二娃都傻了。 “这……这是啥弓啊……”何二娃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狗蛋没回答,只是走过去把那支箭从树干上拔下来。箭镞深深嵌在木头里,他使了很大的劲才拔出来,箭头上还带着木屑。他又看了看那黑色的箭头,不是铁,也不是铜,是一种更硬的、闪着冷光的金属,摸上去光滑锋利,比他见过的所有箭头都要好。 “这弓……是仙家的东西。”狗蛋喃喃道,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弓臂,“老爷是神仙下凡,来救咱们的。” 李明在窑洞里听着那边射箭的声响,没出去打扰。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外面射箭的声音渐渐稀了,他才起身,走回土墙那边。 狗蛋和二娃看见他,又要跪。 “别跪了。”李明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子,从里面摸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三钱,又抓了一把铜钱,放在地上。 “这是银子,这是铜钱。”李明捡起一块碎银子,递给狗蛋,“认不认识?” 狗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认识……卫所发饷的时候见过,可小的不会看成色……” 李明又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戥子——这是阿泰从大奇镇旧货市场淘来的,专门用来称银子的小秤,木头杆子铜秤砣,跟明末用的差不多。 “这个叫戥子,称银子用的。”李明把戥子放在狗蛋手里,指着秤杆上的星花,“银子放秤盘上,提这个绳,看秤杆平不平,平的看星花,这一颗星是一分,十颗星是一钱,一百颗星是一两。” 狗蛋捧着戥子,手直哆嗦。 “你试试。”李明把那块三钱碎银放进秤盘。 狗蛋手抖着提绳,秤杆翘得老高,压了好几下才勉强压平,看了看星花,磕磕巴巴地说:“三……三钱?” “对。”李明把那块银子拿回来,又从布袋里摸出一块成色差、掺了铜的假银子——阿泰特意从金铺找来的教学样本,“你再称这块。” 狗蛋称了,秤杆还是指在三钱的位置,可那块银子明显比刚才那块轻。 “成色不一样,”李明说,“好的银子发白、发软,用牙咬能咬动。掺了铜的发灰、发硬,咬不动。买粮食的时候,先看银子成色,别让人拿假银子骗你们。” 狗蛋把那两块银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记住了。 “铜钱呢?”李明问。 二娃接上话:“铜钱小的认识,洪武通宝、永乐通宝、万历通宝……可这两年朝廷铸的又薄又轻,一百文换一钱银子都没人要。” “对,所以买东西尽量使银子,铜钱留着应急。”李明又从布袋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地上,“这是当十钱、当五钱,认准了,别被人哄。” 狗蛋和二娃蹲在地上,把那些铜钱一枚一枚看了一遍。 李明教了快半个时辰,直到两个人都点头说记住了,才收起来。 “有件事让你俩去办。”李明说。 “老爷尽管吩咐。”狗蛋跪直了。 李明说,“明天你俩去一集市趟,买点粮食回来,顺便打听打听,现在什么情况,粮价多少,盐价多少,谁在管事。” 狗蛋脸色变了变,结巴道:“老爷,去……去倒是能去,可小的没做过买卖,怕被人坑……” “所以要教你认银子、用戥子。”李明从布袋里摸出那块三钱碎银,又加了一把铜钱,总共差不多值四钱银子,递过去,“这些钱,够买三四十斤糙米。你去了别露富,就说自己是逃荒的,想买点粮食糊口。先问价,再掏钱。能买几斤买几斤,别贪。” 狗蛋接过钱,手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些。 “还有,”李明说,“这一块谁管事,驻了多少兵,后金那边有什么动静——这些事悄悄打听,别直愣愣地问,听人聊天就行。打听完了,回来告诉我。” “小的明白。”狗蛋把钱小心地收进怀里。 “明天一早去,天黑前回来。我在这儿等你们。”李明指了指身后的窑洞。 狗蛋和二娃齐齐磕了个头。 交代完了,李明没再多说,转身回了窑洞。 他没急着回现代,而是靠在窑洞的土墙上,眯着眼歇了一会儿。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狗蛋和二娃还在练弓,嗖嗖的箭声一下接一下。 天快黑的时候,狗蛋和二娃停了手,缩在土墙那边烧火做饭。李明从窑洞出来,走过去,把那袋大米留给他们,自己带走了空袋子和帆布包。 “明天的事,记牢了。”李明说。 “记牢了。”狗蛋和二娃跪在地上。 李明没再回头,朝门的方向走了。 跨过门槛,回到现代仓库。阿泰还在,坐在藤椅上,手机亮着。 “怎么这么久?”阿泰问。 “教他们认银子、用戥子,让他们明天去市集买东西打听消息。”李明把空袋子往地上一扔,拿起水杯灌了两口。 “你让他们自己去?不怕拿着钱跑了?” “三钱银子加一把铜钱,试两个人,不贵。”李明说,“真跑了,就当喂狗了。没跑,以后能用的地方多了。” 阿泰想了想,点了头。 “明天我不过去,让他们自己跑一趟,”李明说,“傍晚我再过去,在窑洞等他们回来。” “你不跟着?” “不跟,跟着他们反而紧张。信得过就用,信不过就换人。” 阿泰没再说什么,跨上摩托走了。 李明一个人坐在仓库里,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那扇门。 他在想狗蛋和二娃明天能不能办成事。 办成了,路就通了。 办不成,再想别的办法。 第七章 招人 第七章 招人 现代:2026年3月6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二月二十,辽东右屯卫 李明一宿没睡踏实。 天花板那道裂缝他盯了大半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件事:狗蛋和二娃靠不靠得住,三钱银子的粮食能不能买回来,回来以后下一步怎么走。 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冲了个凉水澡,换上昨天那身衣服,防刺服穿在里面,外头套了件深灰长袖。口袋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打火机、手电、一小包止血粉、几块压缩饼干、半壶水。 那扇门嵌在仓库最里头,安安静静的。 李明推开门,跨了过去。 明末这边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枯草上的露水亮闪闪的。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都带着土腥味。 他走到窑洞附近,没先进去,先在周边转了一圈,踩了踩地面。没人,没脚印,狗蛋和二娃还没回来。 窑洞里比外头稍微暖一点,也就那么一点。李明靠墙坐下,把那袋大米和盐包挪到墙角最隐蔽的地方,用干草盖严实。帆布包里的东西没动,空袋子叠好塞在了石头缝里。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没信号,这是早就料到的。这手机是他跟阿泰约好的计时工具——过门之前对好时间,在这边每待一小时,回去就对一下,就能测出两边的时间流速。 结果还是1:1,跟之前试的一样。 李明把手机揣回去,靠着墙闭上眼养神。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不见人影。他站起来,推门回了现代仓库。 阿泰正坐在藤椅上玩手机,见他出来,抬头问:“回来了?” “没回来,还没见人。”李明拿起水杯灌了两口,“我先等等再过去看。” 过了一个半小时,他又推门过去。窑洞里还是空的,狗蛋和二娃没回来。他在周边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回了现代。 第三次过去时,太阳已经偏西了。李明刚走到窑洞口,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狗蛋的脑袋先从洞口探进来,看见李明在里头,松了口气,缩回去才整个人钻进来,后头跟着二娃。 “老爷,”狗蛋“噗通”跪下去,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子,双手捧着递过来,“小的回来了。” 李明接过袋子,没急着打开,先看俩人的脸色。狗蛋脸上多了道血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二娃左胳膊上也有块青紫。衣服倒是没破,就是沾的灰更厚了。 “伤怎么弄的?”李明问。 “不打紧,”狗蛋摸了摸脸上的印子,“回来路上碰着两个逃难的,想抢我们的粮食,二娃挡了一下,拿弓吓跑了他们。” “他们看见你们的弓了?” “看见了,”二娃抢着说,“狗蛋哥拉开弓对准他们,那俩人见弓的模样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吓得扭头就跑,我们也没敢追。” 李明没说话,脑子里转了一圈。 复合弓的样子跟明末的弓完全不一样,那两个逃难的不认识,以为是妖物,才吓跑了。这倒是好事,说明这弓在这边能当半个“辟邪”的玩意儿,一般人不敢随便靠近。 但反过来想,真要是碰上个见过世面的、胆子大的,或者一群人一拥而上,两把弓未必挡得住。 “粮食买到了?”李明问。 “买到了,”狗蛋把背后的粗布口袋解下来,扯开个口子,“都是糙米,二十五斤,花了两钱银子。市集上粮价又涨了,比上回贵了一成。卖粮的说,后金那边又在调兵,往南边逃的人多,粮价压不住。” 二娃也解下自己的口袋,里头是十来斤黑豆,还有一小包粗盐。“盐也涨了,三分银一斤,这还是粗盐,细盐根本见不着。”二娃补充道。 李明把米和豆子接过来,放在窑洞角落,又掏出狗蛋剩的那三钱碎银数了数,铜钱花了四十多文,银子还剩一钱多。 “打听到什么消息了?”李明问。 狗蛋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地说。 那市集在南边二十里地的地方,不是什么正经集市,就是几个逃民和散兵自发凑起来的一块空地,每月逢五、逢十有人来换东西。去的人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就二十来个,拿粮食换盐,拿布换粮食,拿旧铁器换吃的,大多是以物易物,使银子的少。 狗蛋到了以后,先买了米,就蹲在边上听人聊天。零零碎碎听了一堆,拼起来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右屯卫彻底没人管了。千户、百户去年就跑了,剩下的军户有的也逃了,有的就地成了流民,还有的凑在一起占了个破堡子,自己过自己的,谁的号令也不听。 往北六十里的广宁中屯卫还有明军,也没多少人,听说不到两千,守着个破城不敢出来。后金兵隔三差五过来劫掠,抢粮食抢人,明军不敢出城迎战,只敢在城墙上放箭。 往东的大凌河方向更乱。去年后金兵在大凌河城打了一仗,明军死伤惨重,城破了人也跑光了,现在那边全是散兵游勇,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还有,”狗蛋压低了声音,“小的听两个人说,北边有支溃兵,四十多号人,扛着刀枪到处抢,已经抢了三个屯子,杀了不少人,说这几天可能往南边来。” 二娃在旁边点头:“那四十多号人里,听说有十几个是原先卫所的兵,剩下的不知道从哪来的。领头的是个把总,带着人跑了以后没地方去,就干起了抢劫的勾当。” 李明听完,没说话。 四十多号溃兵,有刀有枪,到处劫掠。他现在就两个人、两把复合弓,碰上那伙人,别说挡了,跑都跑不掉。 “市集上有没有看见青壮年?”李明问。 狗蛋愣了一下:“有……有几个,跟小的差不多年纪,也是逃出来的军户,没地方去,四处流浪。” “他们靠什么活着?” “挖野菜、逮鱼、偷庄稼。”二娃说,“有时候帮人干点活换口吃的。小的跟他们聊过几句,都是老实人,当兵的时候是被强征来的,不是自己想当兵的。” 李明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老实人,被强征的军户,没地方去,四处流浪。这样的人,给口饱饭,给个地方住,就能收来当人手。 “明天你再去趟市集,”李明从布袋子里掏出两钱碎银,递给狗蛋,“这次不买粮食,就打听一件事:那些流浪的青壮年有多少人,什么来历,能不能收拢。别直接问,听他们自己说。” 狗蛋接过银子,连忙点头:“小的明白。” “还有,”李明叮嘱,“回来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人盯上。万一有人跟着你们,别往这边带,往别处绕。” “是。” 俩人又应了几句,李明让他们先去吃东西,自己留在窑洞里坐着。 他在算一笔账。 招一个人,每天要多少粮食?按明末的吃法,一个人一天一斤粮勉强饿不死,一斤半就能吃饱。二十个人,一天就是三十斤粮,一个月九百斤,差不多十石米。 在明末,十石米要四十两银子。在现代,九百斤大米也就一千二百块人民币。 也就是说…… 李明停下思考。他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法则不仅仅是银钱,更包括粮食、人力和安全。他需要快速建立起一支能为自己跑腿、打探消息甚至提供初步保护的小队伍。这不仅能扩大在明末的活动能力,也是应对即将到来的乱局的必要准备。 “四十多号溃兵……四十多号溃兵……”他低声重复了两遍。这股力量是个威胁,但如果运作得当,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第一步,是先把那些散落的、可控的、能管住饭的人手收拢起来。 (关于人力收拢的落地细节) 接下来的三天,李明没有急着跨门回去。 他每天天亮就过来,在窑洞里等狗蛋和二娃出门,傍晚等他们回来。白天他自己在窑洞附近勘察地形,在几个制高点做了标记,在心里默默规划出一条遇到危险时的撤离路线。 狗蛋和二娃每天带回的消息越来越多。散落在右屯卫周边的流浪青壮,总数大概在三十人到四十人之间,零星分散在废弃的屯堡、窑洞和河沟边。大部分是原卫所的军户子弟,少数是从更北边逃过来的流民。共同点是:年轻、饿肚子、没去处、怕被溃兵或后金兵抓去当夫子或炮灰。 第三天傍晚,狗蛋带回来一个关键信息。 “老爷,小的今天碰见两个人,是亲兄弟,一个叫大牛,一个叫二牛。原先就是右屯卫的军户,家里人都死绝了,现在躲在东边五里地的废砖窑里。小的跟他们聊了会儿,听那意思……他们想找条活路,但没人敢收留。” “为什么不敢收留?”李明问。 “怕惹祸,”狗蛋说,“收留逃兵是重罪,卫所虽然废了,可万一哪天官军回来清点,查到谁窝藏逃兵,全家都得连坐。所以现在就算有富户想招佃户,也只敢要来历清白的流民,不敢要当过兵的。” 李明点点头。这顾虑很现实,在明末的辽东,军籍是世袭的枷锁,逃兵更是重罪。普通人避之唯恐不及。 但这正是他的机会——别人不敢要的,他敢要。因为他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怕什么“官军回来清点”。他需要的是有基本军事经验、听话、为了口饭吃什么都肯干的人。 “明天,你带我去见见那兄弟俩。”李明说。 狗蛋愣了一下:“老爷要亲自去?” “嗯,有些事,得当面谈。” 第二天一早,李明让狗蛋带路,二娃留在窑洞看家。两人一前一后,在荒草和废墟间穿行。路上,李明把要问的话、开的条件,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废砖窑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入口被枯草半掩着。狗蛋在窑外喊了两声,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响,钻出两个黑瘦的年轻人,看年纪都不到二十岁,衣服破烂,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惶恐。 “狗蛋?你咋又来了?”年长那个开口,声音沙哑。 “大牛哥,这是我家老爷,想跟你们说几句话。”狗蛋侧身让出李明。 大牛和二牛看见李明,明显怔住了。李明的穿着不算华丽,但干净整齐,面料是他们没见过的细密,脸色也红润,一看就不是挨饿的人。更关键的是那股气质——沉稳,冷静,看人的眼神像能穿透骨头。 两人下意识就要跪,被李明抬手止住了。 “不必跪,站着说话。”李明开门见山,“我听狗蛋说,你们兄弟俩没处去,想找条活路?” 大牛和二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敢吭声。 “我这儿有条路,”李明继续说,“管饭,一天两顿,干的。有地方住,不漏雨。每月……发粮食当工钱,干得好另有赏。” 兄弟俩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暗淡下去。 “老爷……您收留我们,不怕惹祸上身吗?”大牛鼓起勇气问,“我们是逃兵,官军要是查起来……” “官军查不到我这儿。”李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干。愿意,现在就可以跟我走,先吃饱饭。不愿意,就当我没来过。” 大牛和二牛又对视了一眼。饥饿和绝望压倒了恐惧。 “我们……愿意!”两人齐声说道,又要跪,被李明再次拦住。 “我这儿不兴跪,以后见面站着说话就行。”李明说,“但有几条规矩,得先说清楚。” “老爷请讲。” “第一,听话。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问为什么,更不许阳奉阴违。” “第二,嘴严。这儿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父母妻儿也不行。说出去,后果你们清楚。” “第三,不贪。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别伸手。让我发现谁手脚不干净,立刻走人,一粒米都别想带走。” 三条规矩,简单直接。大牛和二牛拼命点头。 “行,那就走吧。”李明转身,对狗蛋说,“带他们回去,先弄点吃的。” 回到窑洞,二娃已经按李明的吩咐,用小陶罐煮了一罐糙米粥,粥里撒了点盐,香气扑鼻。大牛和二牛看到粥,眼睛都直了,接过陶碗的手抖得差点把粥洒了。 两人蹲在窑洞口,狼吞虎咽地喝粥,喝得呼噜作响,眼泪混着粥水一起往下咽。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顿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李明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就是明末辽东最底层人的生存状态——为了一口吃的,可以卖命,可以放弃一切尊严和恐惧。 大牛和二牛,是他收拢的第一个人和第二个。 接下来三天,同样的流程重复了六次。 狗蛋和二娃每天出门,以“找同乡搭伙过日子”的名义,接触那些流浪的青壮,摸清底细,然后由李明亲自出面“面试”。李明开出的条件完全一样:管饭,有住处,发粮饷,规矩三条。 没有人拒绝。在生存面前,所有顾虑都是奢侈。 到第七天傍晚,李明手底下已经有了十五个人。除了最早的大牛二牛,还有王五、赵六、周四、陈七……都是些只有姓氏和排行的苦命人,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六岁。 十五个人,挤在三个相邻的破窑洞里。每天消耗近二十五斤粮食,这对李明来说是个开始成形的负担,但也意味着他有了第一支可以调动的人力。 当天晚上,李明把所有十五个人召集到最大的那个窑洞里。窑洞中间生了一小堆火,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茫然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李明的声音在窑洞里回荡,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以后可能要干活,要跑腿,甚至可能要拼命。怕的,现在可以走,我绝不拦着,还发三天的口粮当路费。” 没人动。十五双眼睛都盯着李明,火光在瞳孔里跳跃。 “好,既然都不走,那就记住,”李明扫视一圈,“你们现在不是逃兵,不是流民,是我的人。对外,就说你们是南边来的逃荒的,聚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别的什么都别说。对内,狗蛋是头儿,二娃是副手,有事听他们安排。” 狗蛋和二娃挺直了腰板。 “明天开始,每天上午练弓,下午干活。具体干什么,听狗蛋安排。”李明最后说,“散了吧,早点歇着。” 人群散去,窑洞里只剩下李明、狗蛋和二娃。 “老爷,”狗蛋压低声音,“一下子添了十五张嘴,粮食……” “粮食我来想办法。”李明说,“你们先把人管住,别出乱子。练弓要认真,二十步内,十箭至少要中七箭。干活主要是把这片地方收拾出来,该垒墙的垒墙,该挖沟的挖沟,弄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是。” 交代完毕,李明趁着夜色,独自回到了门那边。 阿泰正在仓库里等着,见他回来,递过来一杯水:“怎么样?” “收了十五个人。”李明接过水一饮而尽,“每天光粮食就要二十五斤,得赶紧补货了。” 阿泰皱了皱眉:“十五个?你养得起吗?” “养不起也得养,”李明放下杯子,“没人,什么事都干不成。明天我先带两百斤米过去,顶几天,明天我去取钱,李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另外,再帮我搞点东西……” “什么?” “铁锹、镐头、锯子、斧头,各来十把。要最普通那种,别带任何现代标识。再弄点粗麻绳、油布、针线。还有……”李明顿了顿,“弄两身像样的明末衣裳,给二娃和狗蛋穿。以后抛头露面的事,还有AK,你帮问问 阿泰一一记下:“行,我明天去办。”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阿泰才骑着摩托离开。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明走到那扇木门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门板。 门那边,是十五个刚刚收拢的人,每天二十五斤粮食的消耗,一片需要经营的荒地,以及北方那支不知何时会南下的四十人溃兵。 门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在仓库隔间里的那张硬板床。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总算卖出去了。 第八章 成军 第八章 成军 现代:2026年3月8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二月二十八,辽东右屯卫 李明从门那边回来后,几乎一宿没合眼。 他脑子里就盘算两件事:十五个人,四十多个溃兵。中间差了什么?差能一锤定音的家伙。复合弓不够,必须上枪,而且要快。 天刚亮透,他就拨通了阿泰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阿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李明?这么早?” “枪的事,有信儿没?”李明开门见山。 “正想跟你说。”阿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坐起来了,“昨晚联系了老吴,他说有货,但今天最多能拿出七八把,剩下的要等明天。子弹今天最多能拿一箱,一千发。” “七八把也行,先送来。多少钱?” “仿的AK,三百二美金一把。子弹一箱一百八美金。弹匣另算。”阿泰报完价,顿了顿,阿泰问道咱们要几把?李明回答“十五把全要的话,加上子弹弹匣,折人民币差不多四万。行,我和我爸说一下,说你到货点杂货,用钱我爸那应该没问题。” “行。今天能送几把过来?” “我上午就去老吴那儿,争取中午前先给你送五把和一千发子弹过去。剩下的我明天再去催。”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李明心里稍微定了点。有枪,哪怕只有几把,就有了底气。他快速洗漱,换上那身便于活动的衣服,防刺服已经成了贴身的习惯。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甩棍和手电,他推开了那扇门。 明末,右屯卫荒原。 天光比现代那边亮得晚些,灰白里泛着青。狗蛋正带着十五个人在空地上活动身体,准备开始一天的弓术训练。见李明从窑洞方向过来,狗蛋立刻小跑上前。 “老爷。” “今天不练弓了。”李明说着,解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长条帆布包,放在地上。 狗蛋和旁边跟过来的二娃、大牛、二牛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疑惑。 李明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他那把熟悉的AK-47。黑沉的枪身,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哑光。 狗蛋和二娃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喉咙动了动。他们见过这东西发威,那声音和威力,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这叫火铳。”李明把枪托抵在地上,单手扶着,“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是这个。”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那根能发出“天雷”的黑铁管子,既恐惧,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热的渴望。 “这东西,比弓狠,比刀快,比你们见过的所有兵器都利索。”李明扫视着眼前十五张年轻而脏污的脸,“对面那些溃兵拿着刀枪来,你们拿着这个,一个能挡他们十个。”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规矩,都给我刻在脑门上。第一,这东西,练的时候只能在窑洞后面,绝不准让外人看见一星半点。第二,谁把这事说出去,不管有意无意,立刻滚蛋,一粒米都别想带走。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十五个人齐声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颤,但更有一股狠劲。 “狗蛋,带人去窑洞后面,把那块平地再清一遍,垒个结实的土墙当靶子。”李明吩咐道,“大牛、二牛,你们俩跟我来。” 窑洞里,光线昏暗。 李明就拿着自己那一把AK,摆在铺开的干草上。大牛和二牛跪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叫枪管,子弹从这儿出去。这是枪机,拉一下,子弹上膛。这是弹匣,装子弹的,这样插进去,咔嚓一声,到位了。这是保险,开,关,记住,不瞄准绝不准开保险……” 李明讲得很慢,把每一个部件名称、作用、操作方法掰开了揉碎了讲。他让大牛和二牛轮流上手摸,空手练习装弹匣、开关保险、拉枪机。 “三点一线。这里是缺口,这里是准星,目标是那个点。眼睛看过去,把它们串在一条线上……” 一上午,就在反复的拆解、辨认、空枪瞄准中过去。大牛上手快,沉稳;二牛稍慢,但极其认真,一个拉枪机的动作能重复几十次直到标准。 中午,李明让狗蛋安排大家吃饭,自己则穿回现代仓库。 仓库里,阿泰已经来过了。墙角放着两个编织袋,上面压了张字条: 「阿泰,跑了趟老吴那儿,只凑出五把能立刻拿的,和一千发子弹,先给你。剩下的十把我明天再去催。子弹省着用。— 阿泰」 李明打开袋子,五把仿制AK,品相不错,枪身有使用痕迹但保养得宜。另一个袋子里是整盒的步枪子弹,黄澄澄的,沉甸甸的。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把枪和子弹重新装好,再次返回明末。 下午,窑洞后的空地上。 矮土墙已经垒好,李明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他把自己的那把AK递给狗蛋:“你上午看会了,也摸过。现在,你第一个来。” 狗蛋接过枪,手还是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按照上午学的,装上弹匣(里面只压了三发子弹),开保险,拉枪机上膛,然后努力回忆着“三点一线”,将准星对准三十步外墙上第一个圈。 “稳住呼吸,手指轻扣。”李明站在他侧后方低声道。 狗蛋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猛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远处在窑洞前吃饭的其他人吓得全都趴在了地上。子弹打在土墙上,激起一蓬尘土,偏离第一个圈一尺多远。 “偏右了。调整,再来。” 第二发,近了点。第三发,擦着圈边飞过,在土墙上留下一个白点。 “还行。”李明拿回枪,看向大牛,“你上。” 大牛比狗蛋稳得多,举枪,瞄准,击发。三发子弹,两发打在圈内,一发蹭边。 “好!”李明难得地赞了一句,把枪递给眼神渴望的二牛。 二牛太紧张了,三发全部脱靶,最近的一发也离圈老远。 “不要紧,记住感觉,继续练空枪。”李明没有责怪,收回枪,卸下空弹匣,“今天每人就打三发。子弹金贵,以后每天最多五发,成绩好的才有资格打。打之前我发子弹,打完了弹壳一颗不少交回来。” 他让狗蛋、大牛、二牛三人继续用空枪练习瞄准和换弹匣,自己则把其他十二个人叫到跟前。 “你们也别闲着。二娃,你带他们,上午练弓不能扔,下午继续。再分一队人,跟着狗蛋他们挖壕沟,把窑洞前面的开阔地给我弄乱,多设点绊脚的玩意儿。再砍点硬木,削尖了,做拒马。” “是,老爷!” 安排妥当,李明看着逐渐西斜的日头,将五把新到的AK和自己的那把一起收回窑洞深处,用干草仔细盖好。子弹箱藏在更隐蔽的角落。 “狗蛋,今晚开始,安排人守夜。两人一班,两个时辰一换,发现动静立刻喊人,不许擅自开枪。”李明交代,“我回去筹措粮食和剩下的家伙,明天一早过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老爷您放心!”狗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大牛二牛也跟着跪下。 李明没再多说,拍了拍狗蛋的肩膀,转身走入渐浓的暮色,穿过那道无形的门,回到了现代仓库的寂静之中。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第一批嫩芽已经破土。明天,等剩下的十把枪到位,这支小小的队伍,才算是真正有了骨架。 路还长,但第一步,走得还算稳当。 第九章 磨合 第九章 磨合 现代:2026年3月9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二月二十九,辽东右屯卫 李明起得比往常早,天还没亮透,就把隔间里的东西收拾妥当了。 今天要带过去的是剩下的十把AK和第二箱子弹。阿泰昨晚发消息说货已经到仓库,他凌晨四点过去瞅了一眼,两个编织袋塞得鼓鼓囊囊,靠在门边。他当场拆开检查:十把折叠托AK,枪身涂着薄油,用塑料布裹得严实;子弹一千发,每五十发一盒,整齐码在纸箱里。 他没敢把枪全搬过门,一次带太多,万一那边出点岔子,全折进去太亏。先拎了五把枪和一箱子弹,剩下五把塞在仓库角落,用旧帆布盖好。 推开门,跨了过去。 明末,右屯卫荒原。 天刚亮,灰白色的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枯草上的露水照得发亮。狗蛋正带着人在窑洞前面跑步,十五个人排成两排,绕着空地转圈,跑得不算快,但步子比之前整齐多了。 看见李明过来,狗蛋喊了声“停”,所有人都停下来,喘着粗气朝这边看。 李明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从里头摸出两把AK。 “狗蛋,大牛,你们过来。” 两人几步跑过来。 “今天新到了五把,”李明把枪递过去,“加上昨天的,现在总共七把。你们俩一人拿一把新的,旧的那把给二娃。剩下的人轮着练。” 大牛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看,和之前那把差不多,摸着顺手。 “子弹呢?”狗蛋问。 “带了一箱,一千发,”李明说,“但省着用,每人每天最多五发实弹,打完的弹壳全收回来。” “是。” 李明让狗蛋把所有人集合到窑洞后面的空地。十五个人站成三排,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但精神头完全不一样了——吃了几天饱饭,脸上的灰气退了不少,眼睛里都亮着光。 李明站在那堵矮墙前面,手里拎着一把AK。 “今天开始,所有人学这个,”他说,“狗蛋、大牛、二牛已经会了,他们教你们。每天上午学拆装、瞄准、换弹匣,下午打实弹。谁练得好,以后就配枪;练不好的,继续用弓。”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面前的人。 “这东西比弓厉害多了,但子弹金贵,打出去的每一发都要算数,不能浪费。听明白没有?” “明白!”十五个人齐声喊,嗓门大得惊飞了旁边树上的几只鸟。 李明让狗蛋带着人开练,自己没走,搬了块石头坐在窑洞口盯着。 狗蛋把十五个人分成三组:第一组他亲自带,教拆装弹匣;第二组大牛带,教开关保险和拉枪机;第三组二牛带,教空枪瞄准。三组轮流换,每个人都得把所有步骤过一遍。 狗蛋教得格外认真,他之前在卫所当过兵,虽说没摸过这么好用的火器,但“教人”这事熟得很——嗓门大,脾气急,谁动作错了张嘴就骂,骂完再耐着性子重新教一遍。 大牛教得就安静多了,他不爱说话,自己先演示一遍,就让学员跟着做,做对了就点点头,做错了就伸手纠正,让人再来一遍。二牛跟在他哥旁边,话也少,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李明看了半个时辰,起身走到靶场那边。 矮墙上画了六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当靶子,狗蛋正让二娃先试射。二娃拿起AK,装弹、上膛、瞄准,手还有点抖,但比昨天稳多了。 “砰——” 子弹打在墙上,离最近的圆圈还差两尺。 “再来。”狗蛋在旁边喊。 第二发,近了些。第三发,擦着圈边蹭了过去。 “行了,换人。”狗蛋把枪拿回来,叫下一个人上。 李明站在旁边看着,没插话。子弹一发接一发打出去,墙上很快布满了弹孔,有的打在圈里,有的偏到墙根,还有的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一上午下来,一千发子弹打了三百多发。十五个人里,大牛枪法最好,三十步内五发能上四发;狗蛋次之,五发三中;二娃五发两中;剩下的大多是五发一中,甚至全脱靶。 李明把剩余的子弹收好,只留两百发给下午用。 中午,李明让狗蛋安排人煮饭。十五个人加上他自己,小半锅糙米粥,一人盛一碗,就着点咸盐吃。粥熬得稀,但没人有半句怨言。 吃完饭,李明把狗蛋叫到一边。 “子弹省着打,一天最多五百发,”李明说,“练枪法不是靠瞎造子弹,是靠找方法。你先让他们把空枪瞄准练熟了,再打实弹。” “小的明白。”狗蛋点头,“上午有几个上手特别快的,除了大牛、二牛,还有个叫周猛的,以前在卫所摸过三眼铳,对火器熟得很。” “周猛?” “就是那个高个,左脸上有道疤的。” 李明想起来了,那个人他有印象,话不多,干活踏实,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吃了几天饭脸上才有点肉。 “让他多练,以后说不定要大用。” “是。” 下午,李明让狗蛋带着人接着练,自己先回了现代的仓库。 阿泰正在仓库里等着,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午饭吃了没?”阿泰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里头是两份盒饭,还冒着热气。 “没。”李明接过一盒,打开一看,米饭上面盖着炒猪肉和空心菜,他三两口就扒了半盒下去。 “剩下五把枪还在你这?”阿泰问。 “嗯,今天带了五把过去,那边现在有七把,暂时够用了。”李明咽下嘴里的饭,“粮食快吃完了,明天再给我送两百斤过来。钱你先垫着,回头我一起结。” “行。对了,我爸问你要不要找几个靠谱的人帮忙搬东西?你一个人来回搬粮搬东西的,累不累?我不是跟我爸说你最近倒腾点杂货吗?”阿泰说。 “不用,人多了嘴杂,”李明把空饭盒往边上一放,“我一个人能行。” 阿泰没再劝,收拾了塑料袋就走了。 李明在仓库坐了会,喝了口水,又推门回了明末那边。 下午的训练还在继续,狗蛋让大牛带着几个枪法好的练实弹,剩下的人接着练空枪瞄准。一下午又打了近两百发子弹,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地上散了一层黄澄澄的弹壳。 李明蹲下来,捡起一颗弹壳摸了摸,还带着温度。 “弹壳全收回来,一个都不能少,”李明对狗蛋说,“以后回收的弹壳都交给我,有用。” 狗蛋虽然不知道这小铜壳能干什么,但还是立马照办,喊人把地上的弹壳捡得干干净净,全装在一个布袋子里。 李明提了提布袋子,沉甸甸的,估摸着有几百颗。他打算把这些弹壳带回现代,不是为了卖钱,是怕留下痕迹——万一哪天朝廷的人或者后金的兵捡到这东西,就算他们认不出来,多一事也不如少一事。 黄昏的时候,李明把所有枪都收回窑洞,用干草盖好,子弹箱也藏到了窑洞最里头。粮食还剩半袋,够这些人再吃两天。 “狗蛋,晚上照旧安排人守夜,枪你们别碰,我来管。”李明说,“明天我带粮食过来,你们把人看好,把枪练好。” “是。” 李明趁天还没全黑,推门回了现代仓库。 他把从明末带回来的弹壳倒在一个纸箱子里数了数,三百七十多颗。他把纸箱放在门边,用帆布盖好。 然后坐到藤椅上,掏出手机看阿泰发来的消息。 「老吴那边催问,剩下的十把枪和子弹要不要?」 李明回了一条:「要,明天上午送过来。」 「行,钱的事你别急,我爸说先用着。」 李明没再回消息。 他走到那扇门跟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门板。门那边,十五个人还在练枪,大牛的枪法已经很准了,狗蛋也能稳稳打中三十步外的靶子,二娃的手稳了不少,今天下午五发中了两发,那个脸上有疤的周猛第一次打实弹,也中了两发。 再练几天,这些人就能用了。到时候要是有溃兵敢来,他就敢打。 李明关掉应急灯,走进隔间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还在,他盯着裂缝想:明天带两百斤粮食过去,再把剩下的五把枪也带过去。等枪法练得差不多了,就让狗蛋带着人去市集,用粮食换银子,再用银子买黄金。 雪球得滚起来才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 第十章 探路 第十章 探路 现代:2026年3月10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二月三十,辽东右屯卫 李明天没亮就过去了。 狗蛋正带着人在空地上练枪,柴火堆上的粥锅还冒着热气。十五个人分成三组,大牛和二牛各带一队,二娃负责捡弹壳,周猛在旁边练换弹匣。每个人脸上都比几天前多了点肉,动作也熟练多了。 李明看了一圈,把狗蛋叫过来。 “那支溃兵,最近有动静吗?” 狗蛋摇头:“这两天没见人影。不过昨天傍晚,小的派周猛往北边探了五里路,发现脚印往西去了,不往咱这边来。” 李明没吭声,心里琢磨着另一桩事。那支溃兵四十多号人,有刀有枪。现在他这十五个人已经练了三四天枪,真要打一场也不吃亏,怎么能把那40多人弄过来?人多了,他搞钱就快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狗蛋说粮价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涨了。 他把心里那个计划又盘算了一遍:招安那四十多号溃兵。 “你今天派个人往北边再探,”李明说,“找找那支溃兵具体在哪儿。” “找着了呢?” “找着了别动,回来报我。” 李明没在明末多待,回了现代仓库, 阿泰又送了百斤大米过来,堆在门边。旁边还有一个编织袋,里面是阿泰从店里拿的二十套劳保服,灰蓝色,棉布的,结实耐穿。 “给你那边的人穿的,一人一身。”阿泰说,“这玩意儿比粗麻布舒服多了,一件才三美元。二十件六十美元。” 李明看了看,料子厚实,颜色不扎眼,穿出去比破衣裳强多了。 “谢了。” 李明把衣裳捆好,连同粮食一起搬过门。 狗蛋看见那一捆衣裳,整个人愣住了。 “老爷,这……给咱的?” “一人一身。”李明解开捆,一件一件分,“以后出门办事,穿这个。” 狗蛋拿了一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对着肩膀比了比,眼圈红了。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领衣裳,手都在抖。李明忽然觉得,这些人落到这步田地,一件棉布衣裳就够他们记一辈子。 中午刚过,狗蛋从前头跑回来。 “老爷,北边过来人了。” “几个?” “两个。背着弓,没佩刀。” 李明让狗蛋把枪收好,只留大牛和二牛在旁边,各端一把AK。 “让他们过来。” 狗蛋出去传话,不一会儿带进来两个人。都是三十出头,一脸灰,衣服破了好几个洞。看见院子里的这十几个人,脸色当时就变了,等看见大牛手里那个黑黝黝的铁家伙,形状怪异,从没见过,心里先虚了,一个腿一软就跪下了,另一个也赶紧跟着跪。 “军爷饶命!”跪在地上的那个开口,声音发抖。 “起来。”李明坐在一块石头上没动,“说吧,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年长的那个结结巴巴开口。 “小的是刘把总帐下的……刘把总让小的来,找这边的当家的说句话……” “说什么?” “刘把总说,这几日听见这边有炮响,怕有官兵来了,让小的来看看……后来打听说是这边有……有神仙下凡,收留了不少人……刘把总想问问,能不能也来投靠……” 李明听着,心里大喜,正找机会招安他们。这不就来了嘛, 溃兵的头儿姓刘,四十多个人的头,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低声下气。但现在的局势由不得他不低头:粮价一天比一天高,他们抢不到吃的,迟早饿死。几天前听见这边的枪响,他们以为是官兵来了,吓得该怎么办了。后来打听到这边不是官兵,是一群突然发了粮食的流民,还有“神仙法器”,就动了心,派人来探虚实、投石问路——带兵器是试探底气,不带兵器是看这边会不会杀信使。看看这里有没有吃的? “把你们刘把总的底细说清楚。”李明开口,语气不重。 年长的那个溃兵磕了个头,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刘把总叫刘五,原本是辽东都司下边千户所的,去年宁远闹兵变,带着四十多个弟兄跑出来,干过几票大买卖,手里攒了些家底。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投靠?”李明盯着他的眼睛问。 年长的溃兵嘴唇哆嗦着说:“没粮了……抢也抢不着了……饿死了好几个人,刘把总想给兄弟们找条活路,这四十多号人,再不找活路,全得饿死在野地里……” 李明扫了那个年轻的一眼。对方后背上背了一把弓, 李明转头对狗蛋说:“带他们去吃饭,一人一碗粥,吃饱。” 两个溃兵愣住了。他们以为会被赶走,没想到还能吃饭。年长的那个眼眶红了,磕了个头,跟着狗蛋走了。粥是糙米粥,稀了些,但热乎。两个人蹲在灶台边上,喝得呼噜响,喝完了碗舔得干干净净。 狗蛋回来问:“老爷,留他们还是放他们走?” “放走。”李明说,“让他们回去告诉刘五,我这边有粮,人来了就有饭吃。想来的话,带着所有人过来,兵器放下, 狗蛋把话传给了两个溃兵。还偷偷告诉他们,我们姥爷是神仙,两个人千恩万谢,又磕了几个头,走了。 太阳下山之后,李明到窑洞里清点了一遍弹药,把周猛叫过来。 “周猛,交你一件事。明天他们有人来了,告诉我”李明说,如果想谈,明天他们肯定会再派人过来。” “老爷,他们要是动刀子呢?”周猛问。 “告诉他们,动刀子也行。”李明指了指旁边大牛手里的AK,“这东西一响,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不想死就老老实实。我不是官军,来了就有粮。”他们不会动手,不出去吧, 周猛向老爷举了个躬老爷先出, 李明站在窑洞口,看着周猛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转身回了现代仓库。 第十一章 来投 背后,那些被自己躲过的火球,既然已经组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张人脸。而且,那人脸一点都不似元素形体,反而如同真正的人脸一般,看得到五官,看得到长相。至于为何看见这张脸,会让夏天如此惊讶呢? “就是嘛!C国人怎么能和J国和X国比呢?!别说和你们比了,连我都比不过!真不知道怎么会选了这些人进来!”祝桃花连忙附和道。 过了几日,收到消息的胤祺和胤禛为了表达孝顺,也给额娘送了许多铜钱来。宜太妃很高兴,德太妃就有点郁闷了。 相对距离不过一千公里,那艘黑色的诡异战舰表面突然出现了仿佛将空间都隔断扭曲的护盾。 “朕还没计较你御前失仪、出手伤人、殴打朝廷命官,你倒先倒打一耙,是没将朕放在眼里吗!”老皇帝倏地沉下脸。 刚才的提议,被潘浩拒绝了之后,侯启明的双眼一转,马上又想出来一个主意。 叶殊看得分明,其一根血丝正往山顶而去,另一根血丝却朝山脚。 叶殊并未被这些分外热情的视线困扰,平静地走到石碑前,将法力输入。 温柔可爱的她,察觉到了巨大的恐怖,在求助所有人无果的情况下,她只好自己挺身而出,想要通过质问和劝告的方式,挽回自己的哥哥。 话说在登陆几十名东海舰队的人寻找尚志的同时,琉球大将军武宁同样也在寻找尚志,并且出动的力量更大,几乎瓜地三尺。 许潇却已经从钱包里抽了一张票子递过去,从摊贩手里接过一对墨绿色的精致铁锁,将其中一块递给慕容嫣。 现在的曹化淳必须解开自己眼前的危机,因为这时候王承恩明显的给自己这个竞争者下套,让自己不得不钻。 许潇和慕容嫣下了车以后,也没什么心思在市区里走动,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回到了云水苑。 虽然不知道中年人话中的意思,但是姬昊天还是很高兴自己可以修炼的。只是他更加好奇,自己为什么会从一个废柴,突然转变成可以修炼的天才。 赫丽丝压低自己的气息,找到帕拉加斯的气息,悄悄的跟在其后。 投票结束后就到了这个节目的另外一个看点,听评团的评价,而作为听评团里最后威严的“歌谣之父”了,说是歌谣之父,但是在李明秋的眼里也只是一个头花白的胖老头罢了。 夏尘暗暗心惊,刚才自己看过亭子里,明明没人,如果龙叔没有骗自己的话,那么就是里面的人的隐匿手段非常的高明,就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对方的存在。 许多多拿过电话,一看打电话过来的人是夏尘,看见沙发上的两个闺蜜都看着自己,她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乱。 对于刘病已的决定不少人都有着疑惑,可知他一点之人,都知道他不会只是这么简单做一个决定而已,况且是皇帝的话,还有谁敢反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战斗结束了。罗果夫丢下一句:“这份耻辱我会加倍奉还的!你们给我记住了!”之后,利用人类与木星联军的空隙,带领着黄金树第9军团的残兵败将逃脱了。 当时的西域水源还是很多的,比如蒲昌海,就是现如今的罗布泊,今天的罗布泊哪儿还有一点水的影子。刘泽想起后世治理沙漠之难,暗想我若是提前动手,会不会能让西域沙漠化的程度减轻一点呢? 在皇宫镇南门将军周元礼到来之后,南门的守卫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一千宫廷禁卫加上八百城门军,将南门堵塞的水泄不通。 可我还是不忍心看着医生将老娘推走,我背过了身,不敢再看一眼,我的耳朵里似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那个医生抬头看了看我们,叹了叹气,然后便低着头开始包扎伤口,嘴里还时不时的说,可惜了,可惜了,之类的话。 下人们唯唯诺诺的应了,顿时一哄而散,只剩下李洪义的和安儿还跪在原地,等候发落。 汉军重回大营,此战俘虏敌军十余万,得了近两万头大象,可谓战果辉煌,因此全军上下士气高昂。 青麒麟不在,那些人说他私通妖人的罪名起码就会打些折扣,到时候他就来个死不认账。 “大哥,现在那些被施救的人都在哪里放置呢?”展兆华听后问道。 而与她同电梯出来的几位男士,无不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久久未能收回。 宫满楼望着无尽的虚空,脸上有些怀念:“名字吗?”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他本来的名字了。时间久了,他以为自己真的就叫宫满楼。 傅太太试着劝了一句,她性子优柔寡断,嫁给傅老爷子一辈子没操过心,好不容易决定当一次家,又把儿子害成了那样,这简直都成了她的心病了。 落雨摇摇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尊的目光忽然向门外看了一眼,身子落在落雨身侧的衣袍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怎么会呢,当年天香郡主与清流国断绝了关系,对苏子君一往情深,执意要嫁给苏子君。所以在她这个婆婆面前,几乎是唯命是从。 莫以洋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床单上的那多血红花,他就知道自己这回是玩出了火,这次得负责。 众人瞬间停下,向落雨的方向躬身一礼:“少主”然后各忙各的。 “宛溯弟弟,我要挨着你一起坐!”因为旁边是曼荷郡主,白祁浩将白祁君挤开,直接坐在了白祁君的位置。 就在这时,她迎面看到了唐佳卉,唐佳卉也看到了她,有点尴尬,有点笑意,有点不知所措。 赵宝儿虽然难以呼吸,她也没能从地板上爬起来,她瞪着刘铭宇的背影,她还有一阵后怕。 第十二章 收编 第十二章 收编 现代:2026年3月12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初二,辽东右屯卫 刘五从李明那间土坯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赵四跟在他屁股后头,再往后是周什长和栓子。四个人闷头出了营门,走出去半里地,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栓子憋不住了。 “五爷,这李老爷……看着也太年轻了点。” “年轻咋了?”刘五没回头,脚步没停。 “没咋,就是……”栓子挠着后脑勺,“跟我之前想的不一样。” 刘五没接话,脑子里还在转刚才跟李明谈的那些事。三条规矩,管吃管住管衣裳,按时发粮饷,还配火器。条件就三个:忠心、听话、守规矩。这个李明既不是卫所的官,也不是官军出身,管人的法子比卫所那些千户百户还严,可开出的待遇,卫所那些当官的拍马也给不了。 旁边的周什长突然开口:“五爷,他说那‘快枪’三百步内能破甲,真的假的?” 赵四抢着接话:“我亲眼见的!砰砰砰砰跟放炮仗似的,那动静你听了也得赶紧趴下!” 周什长闭了嘴,没再吭声。 刘五回头扫了他一眼:“明天晌午,河边空地集合。你回去跟弟兄们把话讲清楚,愿意来的,光带人过来就行。不愿意来的,我也不勉强。” “五爷,你真打定主意要跟他干?”周什长问。 “不去?留下来等死吗?”刘五把身上的破袄往紧裹了裹,“别废话,回去传话。” 第二天一早,李明就过了门。狗蛋早带人在院子里忙活开了,分粮、分盐、分衣裳,按人头一份一份码得整整齐齐。 “老爷,粥熬了两大锅,都是稠的。”狗蛋跑过来汇报,“北边河边的空地也收拾好了,派了人盯着,没外人。” “刘五那边有消息没?” “还没来,周猛在北边路口守着,人到了就来报。” 李明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窑洞。里面放着个编织袋,是阿泰昨天送来的劳保服和劳保鞋。劳保服是灰蓝色的粗棉布,结实耐造;劳保鞋是迷彩款的,胶底厚,走山路也不硌脚。阿泰按他的要求备了六十套,多出来二十套留着备用。 “衣裳一件三美元,六十件一百八;鞋一双五美元,六十双三百。总共四百八十美元,折人民币三千五,我先给你记上账。”昨晚送货时阿泰说的话,李明还记着。 他把衣裳和鞋分装成两个大袋子,搬到门边,又清点了一遍粮食:大米还剩四百多斤,够新来的人吃些日子。 晌午刚到,周猛就一头汗跑了回来:“老爷,刘五带人来了,四十多号,都在北边河边空地上等着呢,没带兵器,空手来的。” 李明让狗蛋带十个人,扛上粮食和衣裳,跟着自己往河边走。 河边那片空地在营地北边三里地,是块平坦的草滩,东边挨着干河沟,西边靠一片矮树林。刘五带着人蹲在地上,整整四十二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个个衣裳破得挂絮,脸黄得像风干的窝窝头。见李明带人过来,呼啦啦全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狗蛋他们扛的编织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啥好东西。 李明走到空地中间,扫了众人一圈。 “我是李明。” 没人吭声,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昨天我跟刘把总谈过了,今天叫大伙来,有几句话当面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够每个人都听清。 “第一,我这有粮、有衣、有地方住,来了就有饭吃,有新衣裳穿,有热炕头睡。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啥的,到了我这,就是我的弟兄。 “第二,得守规矩。我定了三条:令行禁止,不抢百姓,不叛逃。能做到的就留下,做不到的现在就走,我不拦着,还给三天干粮当路费。 “第三,留下的,装备我发,粮饷我发,按月算。干得好有赏,犯了错有罚,一碗水端平。” 话说完,他看着面前这些人。四十多张脸上,有怀疑的,有期待的,也有麻木的,可没一个人抬脚走。 刘五站在最前面,低着头没说话。 “没人走?”李明问。 还是没人吭声。 “那就登记。”李明转头吩咐狗蛋,“一个一个来,姓名、年纪、以前哪个卫所的、身上有没有伤,都记清楚。登完记的发衣裳、发鞋、发粮,今天每人先领三天的口粮。” 狗蛋搬来一张破桌子,铺开纸笔。他识字不多,但写个名字记个数字还行。刘五叫赵四搭把手,两个人一个问一个记。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瘦高个,二十出头,胳膊上一条长疤从手腕拉到胳膊肘。 “叫啥?” “王三。” “多大了?” “二十二。” “哪个卫所的?” “广宁中屯卫。” “有伤没?” “胳膊被鞑子刀砍过,使不上大力。” 狗蛋记完抬头看李明,李明点了点头:“留下,先养伤,伤好了再分活。” 王三领了一件劳保服、一双劳保鞋,还有三斤大米,用粗布口袋装着。他抱着那件厚墩墩的灰蓝色棉布衣裳,手都在抖。旁边的人看着,眼睛都直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挨个登记完,四十二个人,加上之前刘五派来探路的赵四和刘三,总共四十四人。其中有伤的十二个,年纪过四十的五个,最小的才十五岁,是刘五的同族晚辈,叫栓子。 所有人登完记,李明把刘五叫到一边。 “你的人还是你自己管,什长你自己挑,报给我就行,但他们得守我的规矩。” “是。”刘五抱拳应道。 “粮我每天派人送,衣裳鞋今天都发了,兵器的事后面慢慢配。” “是。” “还有,”李明指了指营地的方向,“你那破庙别住了,都搬到这边来。院子还在扩,先将就几天挤一挤,等新房子盖好了再搬。” 刘五眼眶一下红了,没说别的,又重重抱了抱拳。 李明让狗蛋领着刘五他们回营地安顿,自己站在河边空地上,看着这群人往回走。一个个还是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可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多了,腰杆也隐隐挺了起来。 他掏出根烟点上,慢慢吐了个烟圈。四十四个人,加上原来的十五个,现在总共五十九个。有伤的先养着,年纪大的可以干杂活,剩下的都能拉出来练。接下来要扩院子,要多盖房,要囤粮食,要配装备,最重要的,是把规矩立死。 李明把烟蒂掐灭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营地走。 下午,李明把所有人集合到院子里。五十九个人站成三排,原来的十五个都穿着灰蓝色的劳保服,站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新来的四十四个人站在后面,刚发的衣裳还没舍得换,身上还是破破烂烂的,可每个人怀里都抱着新衣裳,攥得紧紧的。 李明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有几条规矩,当面说清楚,记牢了。 “第一,我说话,你们听着。理解了要听,不理解也先听着,有意见事后再提,当面顶撞的,直接走人。 “第二,不抢百姓,不祸害地方。谁要是手脚不干净偷摸抢老百姓东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第三,不叛逃。来了就别想着走,真敢跑,抓回来按规矩处置,没情面可讲。 “三条规矩,记不住的就多问,犯了的,别来求情,没用。” 底下鸦雀无声。 “现在分工。狗蛋,你带原来的十五个人,接着练枪。刘五,你的人归你管,先养伤,伤好了再安排训练。二娃,你管粮食和衣裳,进出都要记账,不许错。周猛,你管放哨,带几个人轮流值夜,不许漏岗。” 他扫了刘五一眼:“刘五,你那边人多,值夜的人先从你那边出,今晚就开始。” 刘五抱拳:“是!” “还有,院子要扩,明天开始,能干活的都动手,不会盖房子的总能搬砖和泥吧?” “会!”底下几个新来的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大点声!没吃饭啊?” “会!”这次的声音震得院子墙皮都掉了点灰。 “行了,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换衣裳换衣裳,明天一早,所有人到演武场集合。” 人群散了,二娃带着几个人去分粥,刘五领着他的人去找地方安顿。狗蛋站在李明旁边,看了看新来的那些人,又看了看李明,有点担心:“老爷,一下子添了这么多人,粮……” “粮的事我来想办法。”李明打断他,“你把枪练好,把人管好,别的不用你操心。” 狗蛋点了点头,没再问。 李明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群人忙活。新来的蹲在地上喝粥,呼噜呼噜响,有人把劳保服穿上了,太大,袖子卷了好几道,可脸上亮得发光。 周猛爬上院子外面的老槐树,往北边望了半天,又溜下来:“老爷,北边没动静。” “继续盯着,有啥情况你先做主。” 天快黑的时候,李明回到破院子,把今天登记的名册翻了一遍。四十四个人的名字、年纪、卫所、伤情,写得歪歪扭扭的,可该有的信息都有。他把名册收好,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事还多着呢,阿泰那边欠着账,粮食得补,枪要再搞几把,子弹也不够用,劳保服和鞋也得再备些,后面还会来人。可今天的事算办完了:收编,安置,发粮,立规矩,一样没落下。不想了 走到土墙前, 打开门回到 现代的仓库里,阿泰正坐在藤椅上翘着腿等他。 “今天咋样?” “收了四十四个,现在总共五十九个。”李明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阿泰啧了一声:“五十九张嘴,你养得起?” “养不起也得养。我们还得靠他们发财呢,”李明放下杯子,“再给我送两百斤米过来,明天要。劳保服和鞋再备二十套,后面还要招人。” 阿泰没多问,站起来就往外走:“行,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摩托的突突声渐渐远了,李明一个人坐在仓库里,看着那扇连接两个世界的门。五十九个人,要想发大财,还差得远呢。要扩院子,要多盖房,要囤粮,要配枪,后面的事还多着呢,可今天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睡吧,累了一天, 第十三章 磨合 第十三章 磨合 现代:2026年3月13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初三,辽东右屯卫 早上8点多, 他就睡不着了,拍掉裤子上的土,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一推,跨了过去。 李明就穿过了双穿门。 院子外早有动静破布条的叫花子。 狗蛋正领着原来的十五个人在演武场练枪。大牛、二牛各带一队,二娃蹲在边上整理打出来的弹壳,周猛直接蹲在墙头上,盯着北边的动静。 刘五蹲在草棚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眼睛直勾勾看着演武场的方向发呆。 李明走过去,挨着他蹲下。 “刘把总,昨夜睡得还行?” 刘五扭头看见是他,赶紧放下碗就要起身行礼。 “坐着。”李明按了他肩膀一下,“我问你,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开练?” 刘五琢磨了一下:“受伤的十几个得养几天,剩下的今天就能上。” “行。上午你把人带到演武场,先跟着狗蛋练队列。规矩一视同仁,不分新旧。” “是。” 李明刚要起身走,刘五又把他叫住了,脸有点红,搓着手:“老爷,刘某多嘴问一句——那个快枪,什么时候能给我们配?” 李明扫了他一眼:“先练。队列练明白了,规矩记牢了,再摸枪。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走火打死人,不是我赔不赔得起的事。” 刘五没敢再问。 上午,刘五把手下能动的三十个人都领到了演武场。狗蛋站在队前喊口令,从立正稍息到向左向右转,再到齐步走,一步步来。这些人本来就当过兵,底子还在,练了半个时辰就摸得差不多了。 但麻烦也跟着冒出来了。 刘五手下那个脸上带疤的周什长,死活不肯跟狗蛋的人站一块,抱着胳膊远远站在边上。 “我们是刘爷的兵,凭啥听他一个毛头小子的?”周顺脸上那道刀疤拧成了疙瘩,语气冲得很。 狗蛋停下口令,回头看李明。 李明走过去,盯着他问:“你叫什么?” “周顺。” “周顺,你刚才说什么?” 周顺梗着脖子,嗓门不小:“我说我们是刘爷的兵,不归他管!” 李明没接话,抬眼扫了下刘五。 刘五脸色瞬间就变了,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他妈活腻歪了?”刘五骂得唾沫星子都飞了,“李老爷就是我的主子,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再多逼逼一句,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喂狗!” 周顺捂着脸,不敢吱声了。 李明抬手挡了刘五一下:“别打了。” 他转向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你们是刘五的弟兄,跟着他出生入死,信他不信我,这很正常。” “但有一条规矩我放这——刘五跟了我,你们跟了刘五,那就是跟了我。谁觉得不服,现在就走,我给三天干粮。不走,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顺身上:“今天这一巴掌,是给你提个醒。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的兵,到了我这,就只有一个头。听明白没有?” “明白。”周顺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大点声!我听不见。” “明白!” 李明没再多说,转身走了,把场子留给狗蛋和刘五收拾。 午饭的时候,李明把刘五叫到自己住窑洞。 “你的人不服气,正常。换我刚跟了个新主子,我也不服。”李明给他倒了碗凉水,“但你得替我管住他们。出了乱子,我第一个找你。” 刘五接过碗,没喝,重重点头:“李老爷放心。哪个兔崽子敢不听话,刘某自己动手收拾,绝不用你费心。” “收拾归收拾,别打出毛病来。这些人我都还要用。” 刘五连忙应下。 下午,李明又让狗蛋带着所有人练了一下午队列。原来的十五个人当排头,新来的都跟在后面学,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练错了就全队停下来重走。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队列已经像模像样了。齐步走脚步能踩到一个点上,向左向右转也不再有人转错方向撞在一起。 天黑透了,李明把狗蛋、刘五、大牛、二牛、周猛几个人叫到一块开小会。 “今天练得怎么样?”李明先问狗蛋。 “还行,新来的都有当兵的底子,练得快。就是还有个别人心思活泛,得压一压。” “刘五,你的人,你来说说情况。” 刘五闷声道:“周顺那个刺头,刘某回头就给他做规矩。其他人我都交代过了,谁敢炸刺,刘某第一个饶不了他。” “不是让你收拾人。”李明摆了摆手,“是让你带着他们往好里走。你的人,你说话比我管用,你得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干,比他们在外面瞎晃悠抢那点东西强得多。” 刘五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点头:“刘某明白。” “还有件事。”李明接着说,“现在人多了,院子不够用。明天开始,能动的都去干活,搬砖、和泥、垒墙,把院子往东边扩一圈。不白干,每天干活的人,额外多发半斤粮。” “是。”几个人齐声应了。 散了会,李明一个人站在窑洞口吹风。 院子里已经静下来了,新来的人挤在草棚里,偶尔还有小声说话的动静。原来的十五个人都住土坯房,灯早就灭了。 刘五还蹲在草棚门口,手里夹着一根自己卷的旱烟,火星在黑里一闪一闪的。 人心得慢慢拢。不急这一时。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顺就被人从草铺上踹醒了。 是刘五。 “起来,搬砖去。” 周顺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昨日的巴掌印还隐约可见。他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跟着刘五走到院子东边。那里已经堆起了小山一样的土坯,是狗蛋带着人连夜拓出来的。 李明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每人先搬五十块,搬到墙根底下码整齐。”狗蛋指着地上用树枝画的线,“就码在这条线里面,不许歪,不许倒。” 周顺闷头开始搬。土坯一块少说十几斤,五十块搬完,饶是他体格健壮,也累得满头大汗,腰都快直不起来。搬完自己的那份,他蹲在墙根下喘气,看着刘五那帮老弟兄一个个累得龇牙咧嘴,心里那点不服气的火星子,又被勾了起来。 “凭什么就我们新来的干这苦力?”他小声嘀咕。 “就凭你们吃饭多。”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顺扭头,看见是二牛,那个平时话不多、枪法却奇准的年轻人。二牛也刚搬完砖,正用袖子擦汗。 “我们刚来的时候,也这么干。”二牛说,“老爷说了,想吃饭,先干活。天底下没有白吃的粮。” “那你们现在……”周顺扫了一眼演武场方向,狗蛋正带着原来那十五个人练枪,砰砰的响声时不时传过来。 “现在?”二牛咧了咧嘴,“现在我们有枪了。但你得先让老爷信你。你以为那枪是白给的?” 周顺不说话了。他看着二牛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灰蓝棉布衣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颜色、却崭新板正的同款——这是昨晚才发下来的。料子厚实,针脚密,比他们以前在卫所发的号衣强了不知多少倍。 “中午吃什么?”他忽然问。 “粥,管够。晚上有干的,听说今天有咸菜。”二牛说完,拍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走了。 中午开饭,果然是大锅的糙米粥,熬得稠稠的,每人一大碗。粥里还真切了细细的咸菜丝,虽然不多,但那股咸鲜味让一群吃了许久淡食的汉子眼睛都绿了。周顺端着碗,蹲在墙角呼噜呼噜喝,一碗下肚,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浑身都暖了。 下午接着干活。这次是垒墙。狗蛋带着大牛过来示范,怎么放土坯,怎么抹泥,怎么找平。周顺学得认真,他手上劲大,垒的墙又直又稳。干到太阳偏西,东院墙已经垒起一人多高。 休息的时候,周顺靠着新垒的墙坐下,从怀里摸出旱烟袋,刚想卷一根,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递过来半截卷烟。 是狗蛋。 “尝尝这个,老爷给的。”狗蛋说。 周顺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就着狗蛋手里的火折子点上,吸了一口。烟气冲进肺里,有点辣,但劲儿很足,比他自己种的旱烟强多了。 “你们……一直都吃这么好?”周顺吐着烟圈,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一天的问题。 “好?”狗蛋笑了,“你是没见着我们刚来的时候。跟你们一样,破衣烂衫,饿得前胸贴后背。是老爷一口饭一口饭把我们喂活的,一件衣裳一双鞋给我们添置的。这墙,这房子,都是我们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周顺:“老爷说了,跟着他,肯卖力气,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以后,还会有枪,有地盘,有好日子过。但前提是,得是一条心,得守规矩。” “规矩……”周顺喃喃重复。 “对,规矩。”狗蛋点头,“老爷的规矩就三条,不复杂,但犯了就没情面讲。你看我,”他指了指自己,“我算是来得早的,老爷信我,让我带人。可我要是不守规矩,一样滚蛋。” 周顺沉默地抽着烟,看着夕阳下渐渐成型的院墙,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穿着同样衣裳、吃着同样饭、干着同样活的弟兄们。 傍晚收工前,李明过来看了一圈。他走到周顺垒的那段墙前,伸手摸了摸,又用力推了推,墙纹丝不动。 “垒得不错。”李明说。 周顺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老……老爷。” “明天还这么干。”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好了,有赏。” 说完就走了。 周顺站在原地,看着李明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被拍过的肩膀,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松了一些。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顺主动坐到了狗蛋他们那堆人旁边。粥还是糙米粥,但每人碗里多了一小撮咸菜,还有小半块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啥?”周顺问旁边的大牛。 “压缩饼干,老爷给的,好东西,顶饿。”大牛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周顺学着他的样子,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味道有点怪,甜甜咸咸的,但嚼了几下之后,一股扎实的饱腹感就涌了上来。 “明天……”周顺咽下嘴里的东西,低声对狗蛋说,“明天我带着我那几个弟兄,早点起来干。” 狗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 夜里,周顺躺在草铺上,听着周围弟兄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却有点睡不着。他摸了摸脸上已经不太明显的巴掌印,又想了想白天那碗稠粥、那截卷烟、那段被老爷夸奖过的墙,还有肩膀上传来的那一下不轻不重的拍打。 好像……跟着这个李老爷,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还有人把你当人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第十四章 定计 第十四章 定计 现代:2026年3月14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初四,辽东右屯卫 李明踩着暮色从明末穿回来的时候,仓库的灯早亮了。墙角支了张行军床,阿泰把铺盖卷摊得平平整整,旁边额外架了张方桌,手机、充电宝横七竖八摞着,几包方便面压在暖壶边上。 “你还真搬过来住了。”李明把肩上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撂,拧开暖壶倒了杯热水。 “废话,”阿泰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搁着台笔记本,屏幕亮得晃眼,“我昨晚就睡这了。” 李明喝了口热水,坐进旁边的藤椅里。 阿泰直接把电脑转过来对着他:“给你看个好东西。我白天扒着AI翻了大半天,右屯卫西南那条晋商走的道,肥得流油。” 李明凑过去看。屏幕上标着: 右屯卫至锦州官道,距城西南十至十五里段,地势平缓,杂生矮林,宜伏击。晋商走私驼队月均通行三至六次,护卫二十至三十人,配腰刀、弓箭。载货以粮食、盐铁、绸缎为主,常随队携带现银。 阿泰又翻到下一页,声音都带着兴奋:“这几个晋商商号,跟后金勾得紧,又是送粮送铁又是递情报。劫他们的货,银子就有了。你养着五十九个人,天天花钱如流水,这不就是来钱的路子吗?” 李明没说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把位置发我手机上。”他说,“明天我过去安排。”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先磨人。枪练好了就动。” 阿泰合上电脑:“行。明天我去老吴那儿再拿十把AK,两千发子弹。你那边的枪不够分。” “钱呢?” “欠着呗。”阿泰笑了。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李明就穿回了明末。 院子里已经闹腾开了。狗蛋带着人在演武场练枪,砰砰的枪响顺着晨风飘出老远。刘五蹲在草棚门口抽烟,看见李明过来,赶紧起身。 “刘把总,跟我来。” 两人进了窑洞。李明坐下,刘五站在对面。 “交给你个任务。”李明说,“右屯卫西南,锦州官道上,有晋商的走私商队经过。粮食、盐铁、绸缎、现银,都有。护卫二三十人,刀箭为主。你带人去,打掉护卫,把货和银子全部拉回来。” 刘五眼睛亮了,腰杆挺直:“是。” “给你七天时间练枪。挑三十个枪法好的,够了就动手。打完东西全部拉回来,一粒米都不许少。作战方案你自己定——打哪个位置,怎么设伏,打完怎么撤。定好了报给我。” “是!”刘五抱拳。 李明一个人坐在窑洞里,掏出手机列清单: 练枪、扩院子、囤粮、侦察、备装备。 列完他走出窑洞。刘五已经站在演武场边上,狗蛋还在带着人打靶,周顺今天打得比昨天准了,有一发上了靶。 李明看了一圈,回了现代仓库。 阿泰正坐在床边等他,见他进来就问:“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让刘五带队,七天准备。打完东西全部拉回来。”李明坐进藤椅里。 “枪明天到,十把AK加两千发子弹。”阿泰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子,“防刺服五件、强光手电三个、望远镜两副、手枪弹一盒、压缩饼干半箱。防刺服给刘五和几个什长穿,手电你和刘五、狗蛋各一个,望远镜你留着望风用。” 李明翻了翻箱子:“花了多少?” “记着账呢,等这票干完一起算。” 晚上俩人煮方便面吃。阿泰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忽然抬头:“我查了崇祯元年辽东的天气,三月份晚上能到零下,你那边的草棚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没有办法,房子没那么快盖好。多铺干草,挤一挤。” “要不要弄点棉被?” ”李明点了点头。 吃完面阿泰收拾碗筷。李明进隔间躺下。 “睡了?”阿泰在外面问。 “没。” “你说,万一那些晋商的护卫不止二三十人呢?” 李明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刘五是职业军人,心里有数。再说了,东西全部拉回来就行。” 阿泰嗯了一声,没再问。 李明闭上眼睛。枪响,护卫倒地,货和银子全部拉回来。东西全归他。 雪球该滚起来了。 (周猛侦察商队路线) 时间:三月初五至三月初八 地点:右屯卫西南,锦州官道 天没亮透,周猛带着栓子和小六出发。三个人顺着干河沟的洼地往西南摸。每人怀里揣着压缩饼干、盐巴和短刀。周猛手里攥着李明给的望远镜。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官道横在眼前。两旁是矮土坡,稀稀拉拉长着杂木和枯草。 “就这儿。”周猛指了指坡上一丛矮树林。 三个人钻进树丛。栓子掏出块旧布,上面用炭条画了简易官道图,标着几个适合设伏的点。 周猛端起望远镜看了一圈,指着弯道后面那个点:“这儿最好。官道拐弯,坡陡林密,坡下有浅沟,藏得住人。” 头一天,官道上只过去两拨人。一拨逃荒难民,三个骑驴的行商。 第二天上午,来了一队像样的。二十多匹骡马,驮着鼓鼓囊囊的货物。护卫十五六人,骑马挎刀,两人背弓。队伍中间有辆骡车,坐着个穿绸缎袍子的胖子。 “十六个护卫,两把弓,二十匹骡马,有辆骡车。时辰巳时三刻。”周猛压低声音。栓子用炭条在布背面记。 这队人走得警惕,到弯道时还派两个人上坡查看。 第三天下午,又过去一队。十二三匹骡马,护卫八九人,人人腰里别着短刀,有个背鸟铳的。风吹起油布一角,露出底下的麻袋。 “九个护卫,一杆鸟铳,十三匹骡马,像是运粮的。未时左右。” 第四天没见商队,过去一小队官兵,十个人,穿着破烂战袄往南走。 第五天,周猛心里有谱了。他让栓子和小六先回去报信,自己又在林子里蹲了半天,天黑前赶回营地。 李明正在窑洞里看刘五画的伏击草图,见周猛进来,放下炭笔:“怎么样?” “摸清了。官道商队三五天过一拨,护卫十到二十人,刀箭为主,偶尔有鸟铳。走的时辰不固定,上午巳时到下午申时之间。最好的伏击点在官道拐弯处,坡陡林密,好埋伏好撤。” “商队规模?” “大的二十多匹牲口,小的十来匹。油布盖着看不清,但风吹起来的时候看到过粮食袋子和成捆布匹,还有沉甸甸的箱子,可能是银子。” 李明点头:“辛苦了,去吃饭。” 周猛走后,李明把刘五和狗蛋叫进来,把周猛侦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刘把总,伏击点定在那个弯道。你带二十个人埋伏在东侧坡上,打头阵。狗蛋带十个人埋伏在西侧坡上,堵退路。大牛、二牛各带五个人守在坡下浅沟,清理战场、收缴货物。” “听明白没有?”李明问。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装备明天到。十把新AK配给你们挑出来的人。五件防刺服给刘五和四个什长。三个手电筒,万一拖到天黑用得上。” 刘五和狗蛋对视一眼,都带着兴奋。 “去准备。七天之后动手。” 第十五章 神迹 第十五章 神迹 现代:2026年3月21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一,辽东右屯卫 辰时三刻,枪响了。 刘五趴在东侧坡的矮树林里,手指扣着扳机,眼睛死死盯着官道拐弯的地方。狗蛋带着人趴在对面坡上,大牛、二牛守在坡下的浅沟里,所有人都屏着气,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 商队从北边露头的时候,蹲在树上放风的周猛立刻打了手势——两长一短,意思是“来了,牲口二十匹以上”。 刘五把枪口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护卫头领,那家伙骑着匹枣红马,腰里挎着刀,嘴里叼着根草棍,正跟旁边的人说笑,半点没察觉死到临头。 “打。” 枪响了,不是零星的一两声,是十几枪连成了片。 领头的护卫直挺挺从马上栽了下去,旁边两个护卫也跟着闷哼倒地。骡马受了惊,嘶鸣着乱跳,整个驼队瞬间乱成一锅粥。后面的护卫刚把刀拔出来,还没看清子弹是从哪边飞过来的,第二轮枪响又到了。 狗蛋带着人从西侧坡往下冲,枪声半点没停。商队的护卫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吓得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两个穿绸缎袍子的管事抱着头蹲在骡车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停火!”刘五大喊一声。 枪声猛地收住,战场上静了两秒,只剩骡马的嘶叫和受伤护卫的哼唧声。 刘五端着枪站起身往下走,狗蛋也从对面坡跑下来,俩人在官道中间碰了头。 “清点人数,活的捆了,死的拖去路边埋了,所有货全部装车拉回去。”刘五吩咐道。 “是!” 大牛带着人清点货物,一共二十八匹骡马,驮的全是粮食、盐、铁器、绸缎,还有两口沉得搬不动的木箱。二牛撬开箱子缝瞅了一眼,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刘爷!有银子!不老少!”二牛扯着嗓子喊。 刘五走过去扫了一眼,心里估摸着至少有二百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想起李明反复交代的话:“打完所有东西都拉回来,一粒米都不许少。” “看什么看,全拉回去,半分都不许动。”刘五一挥手。 整个战场打扫完连一刻钟都没用到,护卫死了七个,伤了五个,剩下的全捆成了粽子,两个管事被单独绑在一匹骡子上。货物都搬上车,骡马串成一串,队伍顺着来路往回走。 周猛跑在最前头回去报信。 李明站在右屯卫城内一处废弃老宅的院子里,身后是一面斑驳老旧的夯土院墙,墙面平整严实,看着就是一截普通残墙,毫无异样。远远就看见周猛顺着土路往这边跑,满头满脸的汗。 “老爷!成了!”周猛跑到跟前,喘得话都快说不匀,“二十八匹骡马,银子至少二百两,粮食、盐、铁器、绸缎全拉回来了,咱们这边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李明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跳却快了半拍。 二百两银子,够还阿泰买枪的账,够再进一批货,够养这几十号人好几个月。 “让刘五把东西都拉进这处老宅院子,所有货堆在院中,银子箱子抬到那面土墙跟前,谁都不许乱碰。”李明吩咐道。 “是!” 周猛转身就往回跑。 半个时辰后,车队进了院子,骡马挤在空地上直打响鼻,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刘五翻身下马,走到李明面前“啪”地单膝跪下。 “老爷,刘某幸不辱命。” “起来吧,干得不错。” 刘五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半句多话都没说——他懂规矩,东西是打回来了,怎么分、怎么用全是老爷的事,轮不到他多问。 李明走到货堆前扫了一圈,十几袋粮食摞得老高,盐包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铁器装在大筐里,绸缎都捆成了卷,两口银箱放在最上面,盖子已经重新扣好了。 “把银子箱子抬到那面土墙底下。” 大牛和二牛一人抬一头,吭哧吭哧把箱子抬到夯土墙下,周猛也跟着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这面普通土墙上,没看出半点特别。 李明抬手示意:“你们都退后站远些,别靠前。” 三人不敢多问,乖乖退到院中空地,和其他人一起远远望着。 院中众人全都目不转睛盯着土墙,就在众人注视之下,原本平整严实的夯土墙表面微微一晃,竟凭空浮现出一扇古朴厚重的木门,门框纹路清晰,立在墙中格外突兀。 满院人瞬间屏住呼吸,个个眼神惊骇,呆呆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李明缓步走上前,抬手推开凭空出现的木门,拎起一口银箱迈步走了进去。人刚踏入门内,木门光影一闪,瞬间隐入墙面,土墙又变回原本平平无奇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门从未出现过。 现代仓库里,阿泰正坐在床边等着,看见李明凭空现身,“腾”地就站了起来。 “怎么样?得手了?” “成了,银子拉回来了,过来搭把手。” 李明把银箱放在地上,又转身站到仓库传送点,身影一晃,再次消失。 他往返三趟,将两箱银子和几样零碎玩意儿:一把镶玉的腰刀、两串珊瑚珠子、几块散碎银子,全部搬到了现代仓库。 李明靠在墙边擦了把汗:“你把这些银子清点清楚记上账,我那边还有事,先回去。” “行。”阿泰蹲下来开箱子核对数目。 李明身影一闪,重回明末老宅院子。 下一刻,那面夯土墙再次微微晃动,古朴木门再度凭空显现,李明从门里走出来,随即木门敛去,墙面恢复如初。 院子里所有人都正盯着那面土墙,刘五、狗蛋、大牛、二牛、周猛,还有那几十号弟兄,全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敬畏。 李明没理会众人震惊的神色,走到货堆前,高声吩咐道:“粮食、盐、铁器、绸缎,全部卸车入库,清点封存,妥善保管。”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拘谨敬畏。 李明不再管那些物资,静静立在院中。 过了片刻,土墙再度幻化出木门,李明转身走入门内,木门一闪又消失不见。 等他再从土墙上现身时,手里抱着几件劳保服,全新的还带着包装袋。他把塑料袋撕了,抖开衣服递给刘五。 “这是赏给你和弟兄们的,人手一件。” 刘五接过衣服,厚棉布,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绸缎衣裳都结实暖和。一想到这东西是从凭空出现的石门里拿出来的,指尖都有些发凉,半句不敢多问,低着头双手把衣服接过来。 “谢李老爷赏赐。” 其他人也陆续接过衣服,没人敢多嘴打听木门的来历,方才土墙显门、人进门消失的神迹,众人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早已满是敬畏,只当李明是有大神通的仙人。 有人忍不住悄悄上前,伸手敲打抚摸那面土墙,墙面坚实厚重,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夯土,没有缝隙、没有机关,越摸越是心惊。 李明站到台阶上,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休息吧,别训练了,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震得院子里的树叶子都晃。 李明转头看向刘五: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剩下的货卸了,清点清楚归库。明天接着练枪,后面还有活儿干。” “是!” 李明目光淡淡扫过那面土墙,随即身形一晃,借着传送之力再次消失在众人眼前。 跨进门,回到现代仓库。 阿泰已经把银子清点完了,正拿着本子记账:“二百三十两整,按现在的银价,折人民币大概……” “先别算。”李明坐到藤椅上,点了根烟,“那边的人亲眼看着土墙凭空出门,全都看傻了,打心底里敬畏。” 阿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可不,这般神迹摆在眼前,任谁都得俯首敬畏。” 李明抽了口烟,吐了个烟圈:“以后不用我多说,他们也知道该听谁的。” 阿泰把账本合上:“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干?” “下一步?”李明弹了弹烟灰,“继续搞钱。” 阿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发出嗡嗡的轻响。李明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雪球,终于滚起来了。 第十六章 犒劳 第十六章 犒劳 现代:2026年3月22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二,辽东右屯卫 银子搬过来的当晚,阿泰翻来覆去合不上眼。 行军床吱呀晃了半宿,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板,李明听得一清二楚。 “别翻了,床都要被你散架了。”他隔着板喊了一声。 “睡不着啊。”阿泰索性坐起来,点了根烟,火星在昏黄的应急灯底下明灭,“二百三十两银子,折成人民币十几万呢!咱们什么时候找老吴拿货?” “明天。”李明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先睡觉。” 阿泰没躺下,背靠着墙吐了个烟圈,烟雾顺着隔板缝飘到李明那边。“你说,那边那五十多号弟兄,是不是该给人弄点肉吃?天天就啃窝头就咸盐,扛不住大体力活儿啊。” 隔板那边沉默了几秒。“你会杀猪?”李明的声音传过来。 阿泰愣了一下:“不会啊。” “那你说个屁。” “我不会杀,有人会啊!”阿泰把烟屁股按灭在床头的铁盒里,“我明天早市去买头活猪,让人当场宰好,收拾干净了给你带过去。九十来斤肉,够五十多号人吃好几顿了。” 这次李明没再搭话,隔板那边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泰就骑着破摩托突突突往大奇镇早市去了。 早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摆肉摊的、挑着担子卖热带水果的,缅语、傣语、汉语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麻。阿泰熟门熟路摸到最里头的猪肉摊,摊主是个脸膛黝黑的缅族汉子,跟他认识好几年了。 “哥,有活猪没?”阿泰用缅语问。 “要几头?”摊主擦了擦手上的油。 “一头,要膘肥的。大概多重?” “一百二十斤左右的,宰好净肉下水加起来能有九十斤,一万五缅币。” 阿泰在心里算了算,折合人民币才不到六十块,2026年开春生猪价跌得厉害,一公斤才十块出头,这价格跟白捡差不多。“行,就要这头,你先杀着收拾干净,我中午来取。” 付了定金,阿泰又拐到旁边的杂货店,一口气抱了十几口加厚大铁锅,又扛了几袋粗盐、十包干辣椒、五大包炖肉调料,还有几捆干红薯粉条。这铁锅在大奇镇不值钱,几块美元一口,可运到明末那边,可比同等重量的银子还金贵——辽东缺铁,寻常人家一口锅能用几代人。 买完这些杂七杂八的,阿泰先把货拉回仓库,调转车头就往老吴的铺子去。 老吴的铺子在老街区最不起眼的位置,外头看着就是个卖日用五金的小门面,货架上摆着螺丝刀、塑料盆、手电筒,不知道门道的人连门都不会进。阿泰推开门,柜台后面的小伙计冲他点了点头,抬手往内间指了指。 内间里老吴正坐着泡普洱茶,见他进来,放下茶杯抬了抬眼:“小子,上次的货用完了?” “嗯,再来点。”阿泰拉过椅子坐下,点开手机里的备忘录,“十把AK,三千发子弹。对了,你这儿有没有带热成像的大狙?” 老吴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有,美军二手货,枪管没怎么用过,有效射程两千五百米。价格不便宜,枪加瞄准镜加两块备用电池,一套八千美元。” 阿泰心里飞快算了算,八千美元折人民币五万多,不算贵。“行,就要一套。AK照旧十把,子弹再加一千发,总共多少钱?” “AK三百三一把,十把三千三。子弹一发四毛,四千发一千六。热成像一套八千。总共一万两千九百美元,给你抹个零,一万二千五,先付一半定金。” “没问题,明天我把钱给你送过来。”阿泰答应得爽快。 老吴抬眼扫了他一下,笑了笑:“你小子最近生意做得挺大啊。” “混口饭吃。”阿泰打了个哈哈,没多解释。 从老吴那儿出来,阿泰先回了趟仓库放下清单,又骑摩托去早市取猪。那头一百二十斤的活猪收拾得干干净净,肉、骨头、下水装了满满两大塑料袋,沉甸甸的快一百斤。阿泰把袋子绑在摩托后座,一路突突突开回仓库的时候,李明已经在清点要运去明末的修缮物资了。 “嚯,这么多?”李明过来帮他把猪肉卸下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猪皮,还带着刚杀完的潮气。 “九十来斤,够他们吃好几顿了。”阿泰又把铁锅、调料、粉条一样样往旁边搬,“对了,老吴那边谈好了,热成像大狙一套八千,加十把AK四千发子弹,总共一万二千五美元。我答应明天给人送定金。” 李明点了点头:“行,下午你去把银子变现,先把这笔钱凑出来。对了,修缮用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等会儿一起带过去。” 地上堆着一摞铁锹、镐头、钢锯、斧头,还有几捆粗麻绳、一大箱铁钉,最上面压着几卷黑黢黢的油毡布——这是阿泰前几天从建材店批发的,明末没有这玩意儿,铺在屋顶上防水,比茅草瓦好用十倍。 东西清点完,李明扛着两个大包,走到那扇嵌在墙里的木门跟前,推开门跨了过去。 一脚踏进明末的废弃老宅,外头院子里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上了。刘五带着人在清点之前劫来的货物,狗蛋领着几个后生擦枪,周猛蹲在墙头上望风,怀里抱着杆AK,眼睛直溜溜盯着村口的方向。 看见李明从老宅里走出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站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昨天那堆小山似的货物被李明带进老宅就凭空消失,转头又变出几十件厚实的劳保服,这事儿已经在所有人心里扎了根——他们这位李老爷,绝不是寻常人,是真正有大神通的仙人。 李明走到院子中间,扫了一圈众人:“这处老宅子以后就是咱们的落脚点,所有行动都从这儿出发。今天先修院子,墙要加固到两丈高,屋顶漏的地方全补上,院子里的杂草碎石都清干净。今天干活的,每人每天多发半斤粮。” “谢老爷!”几十号人的喊声震得院墙上的土渣都往下掉。 “刘五。”李明喊了一声。 刘五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来,单膝跪地:“老爷。” “院子修缮的事你全权负责,缺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李明指了指脚边堆着的铁锹、镐头和油毡布,“这些工具先拿去用。” 刘五看着地上的铁锹,钢口亮得能照见人,比他当兵时候用的兵器还好,那油毡布黑亮厚实,他活了三十多年见都没见过。他不敢多问,赶紧磕了个头:“哎,小的这就安排。” “狗蛋。”李明又喊。 狗蛋一溜烟跑过来:“老爷!” “去老宅里把猪肉搬出来,今天改善伙食。”李明转头看向刘五,“杀了一头猪,九十来斤肉,骨头熬汤,下水都炖上,粉条和调料我也带过来了,一人分一大碗。铁锅我带了五口,分下去用灶台炖。” 狗蛋带着两个人跑进老宅,没一会儿就扛着两大袋猪肉出来,往地上一倒,白花花的猪肉肥膘足有一指厚,鲜红的瘦肉肌理分明,连带着排骨、猪肝、大肠摆了一地,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温热。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几十号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肉,连咽唾沫的声音都听得见。辽东这地方连年灾荒,当兵的都半年没见过荤腥,更别说这些都是活不下去才落草的汉子,有些人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而且那点肉也只是塞牙缝的碎末。眼前这白花花、油光光的一大片,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刘五愣了半天,声音都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老爷,这……这都是给弟兄们的?这么多?” “不然我扛过来干嘛?”李明笑了笑,“今天不用训练,只管炖肉吃肉。以后每半个月杀一头猪,等咱们生意做大了,一个月杀两头。” 刘五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声音哽咽:“刘某代弟兄们谢老爷大恩!老爷的恩情,我们粉身碎骨也难报!” “起来。”李明抬了抬手,“好好干,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刘五站起来,眼眶红得厉害,转头冲身后的人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带着哭腔:“都听见没有!老爷说了,以后每半个月吃一顿肉!这是天大的恩典!”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汉子们压抑着激动的欢呼,小心翼翼地把猪肉往灶台那边搬,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这是个梦,一用力就碎了。 李明没再多待,转身走回老宅。众人只见他走到那面斑驳的土墙前,墙面微微一晃,一扇古朴的木门凭空显现。他迈步跨进去,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墙面瞬间恢复成了普通的夯土墙,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敬畏地望着那面土墙。昨天的神迹再次上演,亲眼所见,更让他们坚信李明是仙人下凡。这份敬畏,比任何严刑峻法都管用,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俯首听命。 刘五看着老宅的方向,沉默了几秒,转头吼道:“都愣着干嘛!生火!炖肉!给我把汤炖得浓浓的,肉炖得烂烂的!” 回到现代仓库的时候,阿泰正蹲在地上清点银子。二百三十两官银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那把镶玉腰刀、两串珊瑚珠子,还有十几块散碎银子。 “腰刀和珊瑚珠子我下午找人看看,”阿泰抬头说,“腰刀上那块玉看着像是和田的,珊瑚珠子品相也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先把银子变现,把老吴的货款结了。”李明坐到藤椅上,点了根烟,“剩下的钱再进一批粮食、劳保服,还有修缮用的材料。” 阿泰点开手机查了下汇率,手指飞快地算:“今天美元兑人民币7.19,一万二千五百美元,折人民币差不多八万九千八。二百三十两银子按九成新算,现在银价一克五块多,算下来差不多十七万出头,扣掉货款还剩八万多,够买不少东西。要是腰刀和珠子能卖几万,咱们还能再囤点药。” “行,你办事我放心。”李明吐了个烟圈。 下午阿泰跑了一下午,银子顺利出给了华人钱庄,二百三十两卖了十七万两千。那把镶玉腰刀的玉确实是和田玉,虽然雕工粗了点,但料子大,卖了两万八;两串珊瑚珠子是老阿卡红,品相完好,卖了一万五,加起来四万三。总共到手二十一万五千,扣掉给老吴的八万九千八,还剩十二万多。 第二天阿泰去老吴那儿取货,特意试了那把热成像大狙,瞄准镜里两千米外的热源清清楚楚,确实是美军正品,电池满电能用六个小时,还多送了一块备用电池。十把AK都是全新的,四千发子弹也没掺劣质货。 他把装备拉回仓库,码在墙角整整齐齐的——现在他们手里已经有四十一把AK,近一万发子弹,再加一把热成像大狙,别说劫商队,就算打个小堡垒都够了。 李明从隔间出来,看着地上的装备,点了点头。 “这配置,够干一票大的了吧?”阿泰搓了搓手,有点兴奋。 “不急。”李明弹了弹烟灰,“先把院子修好,把人训练出来。现在人有了,枪有了,银子也够,后面的事儿不愁。” 阿泰突然想起什么,笑了笑:“对了,那头猪他们吃得怎么样?” 李明想起刚才在明末看到的场景:几十号汉子蹲在院子里,捧着粗陶碗吃得头都不抬,猪肉炖粉条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有个后生把碗舔了三遍,还舍不得放下。刘五站在旁边,一口肉都没吃,全分给了底下的弟兄,自己只喝了半碗汤,眼神里满是对李明的感激和敬畏。 “吃得挺好。”李明也笑了,“刘五让我谢谢你。” 阿泰咧嘴乐了,没再说话。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发出嗡嗡的轻响。李明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算账:现在手里有六十号人,枪够,子弹够,银子还能撑三个月。再劫两趟大商队,就能招更多人,买更多装备。 他睁开眼,看向那扇嵌在墙里的木门。 雪球,已经滚起来了。 明天还得早点过去,看看院子修得怎么样。 第十七章 归附与设伏 第十七章 归附与设伏 现代:2026年3月22日晚,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二,辽东右屯卫 李明刚从明末那边穿回来,就看见阿泰蹲在地上整理那堆刚到的装备。 桌上放着拆了包装的热成像大狙,枪身黑得发亮,瞄准镜比普通的粗了一圈,镜头还盖着保护盖。旁边塑料盒里码着两块备用电池,齐整得很。十把新AK也拆了封,枪身带着层薄油光,裹在塑料布里,淡淡的机油味散得满屋子都是。四千发子弹成箱摞在墙角,堆得有半人高。 阿泰把大狙端起来,隔着瞄准镜扫了眼墙角,放下枪就冲李明竖大拇指:“牛逼,热源看得清清楚楚。你这么看重这把狙,以后能派大用场?” “那还用说?”李明扯过椅子坐下,“到了明末,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人躲在哪,谁能藏得住?” “倒也是。”阿泰小心把枪放回桌上,又低头点子弹。 把装备的事说定,李明想起刚才在明末那边看到的景象。 昨天发猪肉的时候,院门口陆陆续续聚了十几个逃难的百姓。不是溃兵也不是逃兵,都是从附近逃过来的难民。辽东这边连着大旱,史料上都记着,崇祯元年“全陕旱灾,五月不雨,以至于秋,三伏亢旱,禾苗尽枯,赤野青草断烟,百姓流离,络绎载道”。 这些难民里什么人都有:有军户,被朝廷欠了好几年军饷,实在活不下去跑出来的;有农户,地里颗粒无收,地主催租官府逼税,命都快没了;还有小商贩、铁匠、木匠,各有各的手艺。 他们一路逃到右屯卫地界,听说这边有人管饭,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过来。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得挂着布条,眼神里全是绝望,可一瞅见盛粥的锅,眼睛瞬间就亮了。看见院子里几十号人穿着整齐的劳保服、端着枪来回巡逻,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五当时问李明怎么办,李明直接说:“粮食匀出来,一人一天两碗粥,能干活的每天再加半斤粮。”他顿了顿,“缺的铁锅、工具、衣裳,咱们从现代带过来就是。现在修院子正缺人手,不让他们白吃。” 就两天功夫,又来了十几个难民。算上原来的人,李明手底下已经有七十多号人了。 第二天大清早,李明刚到明末 ,刘五就过来敲宅子的门:“老爷,小的有事禀报。” 李明正穿衣服,拉开草帘问:“什么事?” “这两天来的十几个难民都安置在后院临时搭的窝棚里了。有几个是军户出身,从广宁那边逃过来的,朝廷欠了半年多饷,饿得实在撑不住了。”刘五顿了顿,“还有个铁匠,手艺不错,说只要能管饭,什么活都肯干。” “铁匠?”李明来了兴致,“他能打什么东西?” “农具、镰刀、锄头、马蹄铁、菜刀、锅铲,都能打。以前在卫所后院开过铁匠铺,还会修兵器。” “留下,专门给他搭个棚子,把铁匠炉支起来。” “还有几个木匠、泥瓦匠。” “都留下。”李明说,“后面要扩建院子、盖房子,这种手艺人手越多越好。” 李明走到院子里转了一圈。东边的院墙已经加固过,新垒的土坯墙比原来高了一人多,夯得结结实实,推上去纹丝不动。屋顶的漏洞也补得差不多了,铺了油毡布,防水效果好得很。 几十号人在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有搬砖的,有和泥的,有挖地基的,还有搭新棚子的。 周猛带着几个弟兄在老宅北侧的夯土台上,用砖石垒了个半人高的简易射击位,上面搭了油毡布遮雨棚,前面堆了沙袋当防护。这位置选得巧,架上热成像大狙刚好能俯瞰官道往来的方向,什么热源都逃不过瞄准镜。后金骑兵再能打,两千五百米外被盯上,连往哪躲都不知道。 李明问刘五,手下枪法最好的三个人是谁。刘五掰着手指头数:“周猛算一个,打移动靶十中七八,还有狗蛋和大牛,都是好手。” 李明让他把周猛叫过来。这小子二十出头,个头极矮,又黑又瘦,一双眼睛亮得很,平时话少得可怜,可一拿起枪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李明把热成像大狙递给他:“这东西你拿着,以后轮流上高台值哨,看见热源先报,别着急开枪。” 周猛第一次摸这玩意儿,手指都微微发抖。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李明这才给他讲瞄准镜的参数:“320x240分辨率,60赫兹频率,倍数可调,全黑、雨雪、雾天都能抓热源,有效距离2500米。记清楚,先报位置再动手。” 周猛点头。 第一批难民安顿下来最多的时候超过三十万石,天启年间撤防之后这地方就成了死地,可地名还在,谁都知道现在这儿又有人烟了。 三天之内又来了两拨人。第一拨是广宁逃过来的军户,七个人,带头的三十多岁姓王,以前在广宁中屯卫当过哨长,说手下弟兄饿得实在扛不住了。刘五把他带到李明面前,王哨长见李明年轻得不像话,愣了一下,再看院子里几十号人装备齐整、纪律严明,二话不说单膝就跪:“求老爷赏口饭吃。” 李明问:“一共多少人?” “七个,都能干活。” “留下,编入刘五的队伍,你先当什长,以后看表现升。” “谢老爷!” 这七个人都是当兵的底子,一编入队就拉去练枪,上手极快,两天功夫五个人就能稳定打中五十步外的靶子,剩下两个也差不了多少。 第二拨是流民,十二三个人,有老有小,带头的是一对姓孙的中年夫妻,男的是木匠,女的会织布,其他人都是亲戚邻居。刘五跑来问李明怎么安排,李明想了想:“木匠和织布的留下,安排活干。老人小孩也别闲着,帮忙洗衣、做饭、劈柴、喂马、种菜。对了,他们织的布太粗糙,让他们重新纺线,咱们从现代带的棉布更结实。” 刘五连忙应下:“老爷仁厚。” 李明摆了摆手:“不是仁厚,是缺人。这院子里哪样活不需要人干?” 日子一天天过,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事也越来越杂。 吃饭的时候,王哨长一个人蹲在灶台边,大口喝着粥啃着炖肉,周猛端着一碗肉走过来蹲他旁边。王哨长捧着碗看了周猛一眼,又瞅了瞅碗里的肉,眼圈突然红了,压着声音问:“兄弟,你跟我说实话——这位李老爷,到底是凡人还是神仙?” 周猛头也不抬,筷子搅了搅碗里的肥肉块,反问:“你说呢?” 王哨长端着碗,突然不敢问了。他想起昨天傍晚看见的场景:夕阳底下李老爷走到那面土墙跟前,墙上凭空出现一道门,人走进去门就没了,墙还是那堵墙。他当时以为自己饿花了眼,使劲揉了揉再看什么都没有,可周猛这一反问,他瞬间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把碗里的肉汤一口喝干,抹了抹嘴,心里那份最后的不踏实也咽了下去。从这天起,他看李明的眼神,就跟刘五、周猛他们一样了。 刘五知道这地方迟早会被人盯上,得提前把规矩定好。他来找李明:“老爷,小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咱们这地方在右屯卫地界,往后越来越多人,现有的院子和老宅肯定不够住。原来的右屯卫城虽然荒了,可城墙大体还在,城里也有现成的房基。稍微修缮一下就能住人屯兵,真要是有兵匪流寇来犯,咱们也有城池可守。” 李明想了想,没立刻答应:“先把眼前的事捋顺,右屯卫城的规划我记着,过一阵再说。” 刘五点头,心里对李明更佩服了——稳得住,有长远打算,跟着这样的人,才有奔头。 第二天一早,刘五带着几个亲信,把之前的老规矩念了一遍,又添了几条新的:第一,所有人每月发一次粮饷,粮食、盐、布、肉按人头算,谁都不许克扣;第二,值哨安排由周猛统一调配,高台哨位周猛和狗蛋轮换;第三,新来的木匠、铁匠、泥瓦匠组建后勤队,专门负责修院子、做家具、打农具、修装备,一切行动听指挥;第四,练兵的事交给狗蛋,带原来的十五个人当基础教官,刘五的人配合;第五,女人和老人归到后厨,负责洗衣、做饭、缝补这些杂活。李老爷说过,本地人织的布太粗糙,以后用那边带过来的棉布。 几条规矩念完,院子里所有人都表态服从,新来的人一个比一个老实,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下午吃完饭,刘五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底下二十多号人站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刘五声音不大,可场子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看见那面墙了吧?” 没人敢接话。 刘五自己接了话头:“不该问的别问。干活的有粮,卖命的有肉,该干什么干什么,亏待不了你们。” 第十八章 撒出去 第十八章 撒出去 现代:2026年3月24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四,辽东右屯卫 热成像大狙架在高台上的第三天,周猛嘴角燎起一串水泡。 不是熬的,是急的。高台视野敞亮,往北能望出去十几里,官道、荒坡、河沟子全在瞄准镜底下铺得清清楚楚。蒙古游骑天天都有,三五个凑成一伙,隔着好几里地在远处晃悠,周猛在镜子里看得门儿清。可李明早下了死命令:不许打。 “他们不凑过来就别理,子弹省着用。”李明当时就撂了这么句话。 周猛不敢抗命,天天蹲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游骑在眼皮子底下晃,心里像猫抓似的刺挠。 刘五也急。七十多号弟兄,四十一把AK,近万发子弹,天天窝在院子里打纸靶子。靶子不会跑,不会还手,打中了连个声儿都没有,这练的叫什么玩意儿? 他转头就去找李明。 “老爷,弟兄们枪练得差不多了,天天打靶纯浪费子弹。” “你有什么想法?” 刘五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出去转转?” 李明看着他没吭声。 “官道上商队不常有,可蒙古游骑天天晃。那些人有马有刀,装备是破,可马都是好脚力。搞几匹回来,弟兄们骑着出去,跑得远,撤得也快。”刘五顿了顿,“能收编就收编,不识相的一枪崩了也不亏。闲着也是闲着,全当给大伙练手见血了。” 李明点了根烟,烟圈慢悠悠吐出来。 刘五说的在理。子弹不是用来打纸的,七十多号人关在院子里练得再熟,真上了战场也是白搭。出去打两仗见见血,比闷头练半个月都管用。 “你的意思是把人撒出去?” “先撒一小队试试水。周猛、大牛、二牛,再带五个枪法稳的,骑上咱们现有的几匹马,沿官道往北溜达。碰上落单的游骑,能抓就抓,抓不了就直接做掉。”刘五接着说,“搞到马,咱们机动能力也能提上来。眼看就要开春了,地盘要守,巡逻要跑,没马根本转不开。” 李明弹了弹烟灰:“行,你去安排。周猛带队,大牛二牛跟着,一人一匹马,多给一个弹匣。出去两天,天黑之前必须往回赶。” “是!” 刘五转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又被李明叫住。 “告诉周猛,能用刀解决就别开枪,枪声太招摇,容易引过来不该来的人。” “明白。” 周猛从高台上被叫下来的时候还一脸懵,听刘五说完安排,眼睛刷地就亮了。 “刘爷,真让我们出去?” “真的,老爷亲自点的你带队。” 周猛咧嘴笑开,脸上的疤跟着拧成了一道沟。他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热成像大狙——这几天在高台上憋得他浑身难受,这玩意儿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大牛二牛也乐颠颠跑过来,三个人加上五个枪法好的弟兄,一人一匹马。马本来就不多,还是之前劫商队缴的七八匹,刚够分。每个人除了多发三十发子弹,腰里别着折叠刀,腿上绑着短刀,靴筒里还插了把匕首,全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 周猛跨上马,回头看了眼高台,换岗的狗蛋抱着普通AK蹲在上面,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走!” 八匹马顺着官道往北小跑,马蹄踩在干裂的黄土上,扬起一小片灰雾。 李明站在老宅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了院子。 五十九人的队伍拉出去八个,院子里还剩五十一个。练枪的接着练,修院墙的接着砌,铁匠棚支起来了,叮叮当当打马蹄铁的声响没停过。木匠在旁边锯木头,做窗框、钉板凳,后厨飘出来一股咸菜炖肉的香味,混着烟火气往人鼻子里钻。 日子看着就这么稳当了,可李明清楚,这才是刚开头。 周猛带着人往北走了不到十里,就撞上了第一拨游骑。 三个蒙古人骑着矮脚马,在官道东边的荒地上转悠,穿的皮袍子破得露着棉絮,腰里别着弯刀,马背上驮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周猛举起望远镜扫了眼,三个人都没发现他们。 “下马,把马拴到沟里去。”周猛压着声音,“大牛二牛跟我来,其余人散开,三面包过去。” 八个人悄摸包抄,最先察觉动静的是蒙古人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领头的蒙古人扭头看见周猛,当场愣住,没看清他手里别的什么,先看见了那把黑黝黝的AK。 周猛用枪口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地面。 不用翻译,这动作谁都懂。 领头的犹豫了一秒,翻身下马,双手举过头顶,后面两个也跟着下了马。 周猛朝大牛努了努嘴,大牛上去把三个人的刀全卸了,又把马背上的袋子解下来。里面是几张干硬的肉干、一袋子盐巴、几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皮袍子,还有一小包碎银子,统共十几两。 “会说汉话吗?”周猛问。 领头的摇头。 “鞑靼的?”周猛又问。 领头的赶紧点头。 周猛挠了挠头,他不会说鞑靼话,对方也听不懂汉话。琢磨了几秒,他先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南边,再指了指那三匹马,最后指了指自己。 意思很明白:要么往北滚,马留下;要么往南跟我们走,马也得留下。 领头的瞬间看懂了,回头跟两个同伴嘀咕了两句,三个人转身就往北跑,连头都不敢回。 “真就跑了?”二牛有点懵。 “不然呢,还留着咱们管饭?”周猛将那包碎银子揣进怀里,“把马拉上,接着走。” 三匹马到手。 二牛凑过来问周猛刚才用的什么战术,周猛一乐:“哪有什么战术,咱们人多枪多,谁敢扎刺就干谁,干完赶紧撤就完了。” 大牛跟着笑出声,周猛却没笑,端着热成像瞄准镜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其他人,才收枪上马。 第一天就赚了三匹马,十几两碎银,还有几袋子肉干盐巴、三把弯刀。 第二天他们往东边绕了一圈,撞上了一拨更大的——七个蒙古人刚劫了支小商队,正蹲在路边分赃。 周猛趴在远处的土坡上,透过热成像瞄准镜看得清清楚楚:七个热源,五个蹲成一圈,两个站在马旁边放风。 “干不干?”大牛趴在他旁边小声问。 周猛没应声,在心里数人头。七个人,他们有八条枪,还有热成像大狙在手,优势在他们这边。 “干。”周猛把瞄准镜对准了站在马旁边的那个人。 扣下扳机。两千五百米的距离,子弹飞过去要等几秒,瞄准镜里那人猛地一歪,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直接从马旁边栽了下去。 剩下六个还没反应过来,周猛已经调转枪口,对准了第二个站着的。 第二枪,又倒一个。 剩下五个直接炸了锅,有人拔刀,有人往马背上爬,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动。周猛放下大狙,端起AK喊了一声:“打!” 大牛二牛带着人冲下去,那五个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周猛跑过去的时候,看见地上堆着粮食袋子、布匹,还有一口被撬开的小木箱,里面全是碎银子,估摸着有四五十两。 “你们劫商队,我们劫你们,挺公平。”周猛蹲下来瞥了那几个蒙古人一眼,用枪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再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北边。东西留下,人可以滚。 几个蒙古人爬起来就跑,连自己的马都不要了。周猛让弟兄们把物资装好,牵上缴获的马,掉头往南走,路上还专门派了一个人先回去报信。 这批收获比头天丰厚得多:五匹马,五把弯刀,五十多两碎银,几袋子粮食布匹,还有几件蒙古人劫来的旧铁器。 周猛在心里算了笔账:两天工夫,到手八匹马,七十多两银子,几袋子干粮,还有一堆刀鞘铁器破皮袍子,可比蹲在院子里打靶划算一万倍。 傍晚时分,队伍回了老宅。院子里的人看见周猛牵着一串马回来,眼睛都直了。 刘五迎上来:“怎么样?” “头天搞了三匹,今天五匹,加起来八匹。”周猛翻身下马,“银子统共七十多两,还有一堆粮食布匹。弟兄们都没事,就一个被马踩了下,擦破点皮,不碍事。” 刘五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李明从屋里出来,扫了眼那些马。 “有损失吗?” “没有,就是打了二十多发子弹。”周猛说。 “值了。”李明转头看向刘五,“明天再派一队出去。” “往哪个方向?” “你定,别走太远,当天能赶回来就行。” 刘五咧嘴应下:“是。” 刘五安排好晚上值哨的人,各队就散了去吃饭。高台上栓子抱着AK蹲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北边,后厨炖肉的香味飘过来,他咽了口唾沫,脚底下没动。新来的人还在学规矩,老人正给他们立门槛,半分松懈不得。 刘五怕出岔子,院里院外转了一圈才去吃饭。木匠棚的活还没停,铁匠炉封了火,后厨也收了摊,只剩高台上栓子的身影杵在夜色里。 李明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院子里晃悠的灯火。现在手里有七十多号人,几十匹马,十几条枪,粮食还能撑一个月,银子也够花一阵。 阿泰今晚没过来,明天一早就该到了。欠老吴的货款还差一截,他不打算一次还清,慢慢磨着就行。周猛带回来的那批碎银子可以拿去变现,撑死三个月,就不用再从老吴那儿拿那些廉价货了。 高台上突然传来栓子的喊声:“北边有动静!” 李明猛地抬头,栓子端着枪指着北边方向。 “几个人?” “看不清!有黑影在晃!” 刘五已经跑了过来,李明说:“你带几个老兵上去看看,是敌人就直接开枪,是老百姓就带过来。” 刘五点了几个老兵,翻身上马就要走,周猛从灶台那边跑过来,把热成像大狙递给他:“用这个,看得清楚。” 刘五接过大狙,对着北边看了一眼:“一个人,步行,没骑马。看影子像是汉人,衣服破得很,估计是逃难的。” 李明说:“带过来。” 刘五带人骑马过去,没一会儿就领回来个人,那人“噗通”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爷,小人是从广宁那边跑出来的!那边闹兵变,当兵的把上官绑了,到处砍人!小人在城墙底下藏了一天一夜,趁天黑才跑出来,走了三天,一口吃的都没碰着……” 李明打量着他,三十来岁,脸上全是灰,嘴唇裂得淌血,手上冻得全是冻疮。 “当过兵吗?” “当过!广宁中屯卫的!” “打过火器?” 那人猛地抬头,眼睛里突然有了光:“打过!鸟铳、三眼铳,小人都熟!” “叫什么?” “赵虎!” “赵虎,今晚先去吃饭,有事明天再说。”李明转头看刘五,“给他安排个地方住。” 赵虎“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跟着狗蛋走了。 李明看着他的背影,点了根烟。 逃难的只会越来越多,广宁兵变之后,跑出来的人少不了。这里面有能打的,有会干活的,还有手艺人,只要能给口饭吃,什么都肯干。 刘五蹲在旁边擦大狙,抬头瞥了李明一眼:“老爷,广宁要是真乱了,跑过来的人会越来越多,咱们这点地方,住得下吗?” “住不下就扩,扩不开就再找地方。” 刘五嘴动了动,到底没把话说出来。 李明挥了挥手:“先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第十九章 撒网 第十九章 撒网 现代:2026年3月25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五,辽东右屯卫 周猛带回来的八匹蒙古马拴在院子后头,和刘五手下从原先骡马队里挑出的几匹好马关在一处,整整齐齐排了半面墙,时不时打响鼻甩尾巴,马蹄踏得地上的碎草簌簌响。 周猛蹲在马棚边啃麦饼,刚咬到一半,刘五走过来挨着他蹲下。 “搞了多少?”刘五扫了眼马棚里的牲口,声音压得低。 “两趟,八个。”周猛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子咽下去,抬起袖子蹭了蹭嘴角的饼渣,“银子七十多两,马八匹,刀八把,还有几袋肉干和盐巴。没啥损耗,子弹打了二十多发,弟兄们连皮都没蹭破一块。” 刘五点了点头。七十两银子确实是笔不小的数目,但他心里门清,那八把蒙古弯刀才是真正的大头。这玩意儿在辽东遍地都是,按废铁收,一两银子能换三四把,可到了李老爷手里能变出什么花样,他想都不敢想。 刘五起身走到马棚边,把堆在角落的弯刀翻出来逐把查看。有一把刀鞘上嵌着块绿松石,刀柄缠着磨损的银丝,他握了握刀柄,抽出来瞥了眼刀身的钢口——不算太好,和明军的制式佩刀差不多,但刀弯得弧度很大,一看就是马背上挥砍用的家伙。 “这刀不错。”刘五低声嘟囔了句,又把刀插回鞘里。他现在越来越摸不透李明的底,银子说没就没,粮食说变就变,连这些没人要的破刀都能换成值钱的东西。李老爷在“那边”到底认识什么人?他琢磨不透,但有一点他敢肯定:跟着李老爷干,弟兄们顿顿有肉吃。 他又顺手抽了把弯刀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广宁那边逃过来的流民一天比一天多。王哨长才来两天,枪法还没练熟,已经和刘五的老弟兄打成一片,吃饭干活都凑在一处。今天修院子的活停了一整天,刘五把所有人——不管是老人还是新来的,全编成小队撒出去搞钱。 前几天周猛只带了八个人小打小闹,刘五找李明商量了小半天,当天就定了新规矩。刘五说,眼下什么最重要?人?枪?都不是,是钱。李老爷在那边什么货都能搞到,但得拿钱买。周猛两天搞了七十两,不够;八匹马,也不够。要把队伍拉起来,枪要买,子弹要囤,粮食要存够半年的量,院子还得往外扩出半亩地,哪一样不需要钱?刘五搓着手说,搞八匹不如搞八十匹,今天八十,明天就能一百二。马多了跑得快,从右屯卫到锦州官道跑个来回才半天,想打就打,想撤就撤,谁也逮不住咱们。 李明当时没接话,叼着烟卷闷头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才落下来。最后只说了一句:“别搞出人命。” 刘五立马应了声“是”,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六十多号老弟兄,加上新来的十几个流民,总共编成十五个小队,每队五六个人,配三四匹马。刘五把周猛、大牛、二牛、狗蛋、王哨长、栓子,还有几个枪法好、脑子活的光棍汉全派出去当队长,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之前必须回营。出去转的路上,看见蒙古游骑就干,看见落单的商队也干,看见溃兵散勇照样不放过。刀要,马要,银子要,但凡值点钱的东西全往回带,交到老宅里,老爷自有用处。 周猛带的是第一队,加上前晚刚混熟的六个弟兄,凑了八个人四匹马。大牛、二牛各带一队,王哨长领着几个广宁来的老军户一队,狗蛋带一队,栓子带一队,连刚来没几天的赵虎都配了把老火铳,跟着刘五的老兵搭伙出任务。十五个小队撒出去就像张开的大网,往四面八方一散,整个右屯卫周边的荒原、官道、河沟子全落在了搜索范围里。 周猛今天没带那把大狙,留在高台子上让栓子站岗用。栓子枪法不差,就是心不稳,性子太燥,得多磨磨性子。他从马棚里又抽了把蒙古弯刀,抽出来又插回去,反复折腾了两回,刀身上的锈迹和干了的血迹混在一块儿,泛着暗褐色的光。他这队里有个新人姓孙,是前天才从广宁逃过来的,枪法还行,就是嘴碎,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周哥,咱今天往哪边走?” “北边。” 走了没半里地,姓孙的又问为啥往北边去,周猛没搭理他,自顾自夹着马肚子往前走。 正午刚过,周猛在北边一片干河沟附近发现了一伙蒙古人。七八个正围着篝火烤东西吃,马都拴在沟底,总共九匹,多出来的两匹一看就是之前抢来的。周猛趴在土坡后面用望远镜扫了两眼,挥了挥手,六个弟兄立刻散开,从三个方向悄摸包了过去。 子弹没打几发,对面先倒了两个。剩下的想上马跑,又被周猛这边的人堵住了退路,连跑的地方都没有,几个蒙古人“扑通扑通”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 周猛走到领头的那个面前蹲下来,拿枪口顶着对方的鼻尖,用半生不熟的蒙古语说了句:“放下刀,人可以走。” 领头的赶紧把腰上的弯刀解下来扔在地上,剩下的人也跟着把刀交了。周猛让人把九匹马全牵上,弯刀都收进袋子里,又在篝火旁边翻出个皮口袋,倒出来一看,有五十多两碎银,几块散金子,还有几串珊瑚珠子。 同队的弟兄刚要开口夸,被周猛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他没废话,把东西归置妥当,一声令下,全队掉头往回走。 今天周猛这队搞了九匹马,加上前三天的十一匹,后院已经拴了二十多匹,挤得满满当当。粮食袋子堆了整整一间偏殿,盐包码了几十个,干肉干鱼攒了几十斤,碎银子加起来过了二百两,蒙古弯刀攒了快二十把,还有铁器、皮袍、旧弓箭,几袋子认不出名的药材干货,杂七杂八堆了半间屋。 刘五蹲在李明的窑洞门口,一笔一笔帮忙登记入账,记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握笔的手都在抖。他抬头看李明,发现李明也在笑,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问什么问,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李明把账本合上,翻了翻阿泰从现代仓库那边递过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老吴那边催定金了,热成像大狙的尾款八千美元,扣掉之前预付的,还剩五千多美元没给。阿泰算了算,按现在院子里的银子储备,折成人民币还不够买一把大狙,倒是周猛带回来的弯刀、珊瑚珠子这些玩意儿,拿到现代卖,价码远不止这点碎银子。 李明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往西边沉了。 刘五问他这批弯刀、珠子、旧马鞍、药材干怎么处置。 李明说:“周猛搞回来的这些,弯刀、珠子、旧马鞍都挑一遍,值钱的全带回那边。” 刘五愣了一下,到底没忍住,问了句“那边”是哪边。李明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刘五赶紧低下头,蘸了蘸墨水继续记账。 “蒙古弯刀在辽东不值钱,拿到那边换了钱,能买多少AK?” 刘五手里的笔“咔哒”一下停了。他嘴唇动了动,听见阿泰从门那边传过来的声音,终于没忍住又问:“老爷,‘那边’……到底是哪个地界?” 李明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水:“不该问的别问。” 刘五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墨点,蘸了好几下墨水才接着写。 这一天各个小队陆续回营。二牛搞了四匹马,二十多两银子;大牛搞了六匹马;王哨长跑的最远,往东北边绕了一大圈,碰上几个落单的蒙古散兵,一枪没开就把人吓跑了,缴了三匹马,还翻到一件锁子甲、几把铁刀、一包碎银子和一副旧铁甲。铁甲锈得快烂透了,王哨长本来想扔,李明说别扔,留着说不定有用。 最惨的是狗蛋那队,往南跑了几十里地,啥也没碰着,自己倒把带的干粮吃了一半,天黑透了才回来,两手空空。 赵虎头一回带枪出任务,趴在马背上被颠得东倒西歪,好歹没摔下来,回来一个劲跟刘五道谢。刘五瞥了他一眼:“谢我干啥,你要是把枪弄丢了,自己跟老爷解释去。” 晚上李明让人清点一天的战果,马已经超过三十匹,银子堆了小半箱子,弯刀装了大半筐,还翻出几块旧玉、一串珊瑚珠子、几袋子不知道啥时候能用的药材干。 刘五把清单递上去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老爷,今天全营出动的战果,比前头几天加起来还多。银钱账目都在这上面了。” 李明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没立刻说话,把清单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刘五:“下一步,把人撒得更远点。” 刘五愣了一秒,立马挺直腰板:“是!” 李明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七十多号人,三十多匹马,现有银子撑几个月没问题,弯刀和珠子拿到现代换成钱,能买更多装备。有了装备就能招更多人,人多了就能搞更大的买卖。 他走到土墙边,伸手摸了摸斑驳的夯土墙,墙面纹丝不动,只有他知道,墙的另一边,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正等着他。 第二十章 广宁 第二十章 广宁 现代线:2026年3月28日,大奇镇 明末线: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八,辽东右屯卫 弯刀的进项刚到账两天,阿泰的屁股就沾不住板凳了。 那批冷兵器倒手卖了六万多,账面上看着飘红,可枪弹货款一结、几十号人的粮饷一发,剩下的数字就瘪了下去。够维持生计,不够铺开场面。 这几天阿泰没事就抱着AI搜,关键词从“明代辽东最值钱的东西”起头,越搜眼睛越亮,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李明你快过来。”他“啪”地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屏幕正对着对面抽烟的人。 屏幕上跳着一串近年的拍卖记录:文徵明的立轴拍到六百四十九万,一页亲笔信札六十万港币,最扎眼的是一幅泼墨山水卷,落槌价一千七百二十五万。往下翻还有杂项:明代足金元宝一个六十六万,珊瑚串珠一串市价八千到一万二港币不等。 李明弹烟灰的动作顿在半空烫到手了。他也没感觉 “你知道这些东西最多的地方是哪吗?”阿泰眼睛亮得像要冒光,“广宁。我用'Al'查过这地方离咱们右屯卫不到一百里。当年是辽东最大的商贸中心,总兵府、巡抚衙门都扎在那,有钱人多,当铺多,存的古玩字画更是数不清。” 李明没搭话,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等着他往下说。 阿泰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嘴皮子也跟着翻:“广宁卫是洪武二十三年设的,早先就是辽东总兵府驻地,城是整个辽东镇最大的卫城。辽阳失陷后辽东巡抚也迁过去了,那时候商业旺得很,马市天天开,什么前朝的古董、名家的字画找不到?咱们离那才不到一百里——” “你刚才说不到一百里。”李明突然打断他眼睛里冒着绿光。 “快马加鞭一天就能来回。赶骡车慢点,天亮走,日落也能赶回来。” 李明指尖用力,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守军情况呢?” “AI查了,崇祯元年广宁就剩个备御官驻在城里,根本没战兵。”阿泰手指往下划着资料,“前线宁远、锦州吃紧,广宁的兵力早被抽得精光,剩下的兵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挡AK?咱们又不是去攻城,十几个人混进去,找当铺把货换了就走,根本没人注意。” 他又翻出一段兵力记载递到李明面前:“你看,万历年间广宁正兵营有五千三百人,左营两千六,加起来快八千。那是老黄历了。到崇祯元年,能战的全调去前线,剩下不到两千人,都是老弱病残。城外现在荒得很,进城连个像样的盘查都没有。” 李明拿起阿泰列的货单扫了一遍:玻璃镜子、精盐、白糖、口红、打火机。他记得之前查过,明代的玻璃叫“药玉”,杂质多、透明度差,全是气泡,连巴掌大的平整玻璃都烧不出来。现代的镀银玻璃镜子带过去,不说是什么仙家宝贝,至少是没人见过的稀世奇珍。白糖在明末一两银子才买不到两斤,精盐更贵,还是官府垄断的紧俏货。 “就拿这几样试水?” “不然呢?”阿泰摊手,“镜子超市就有,十几块钱一面。白糖几块钱一斤,精盐两块五一包。成本低得很,就算真出意外全赔了,也伤不到咱们的根。” 李明翻完最后一页,把手机放在桌上:“广宁不是右屯卫这种没人管的废弃卫所,真出了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阿泰嗓门提了半度,“腾”地站起来走到墙边,“咱们现在多少人?七十多。AK多少把?四十多。不够就再加,老吴那再赊十把,全员配齐。热成像大狙再拿两把,找个城外的高地架着,整个广宁城都在射程里,谁敢动就先敲掉谁。” 他指尖敲了敲墙上用粉笔写的“广宁”两个字,声音压得低了点,却带着劲:“成了,这批货换回来的钱,咱们下辈子都够花。就算不成,最大损失就是赔几把枪的本钱。反正你不用去,就在右屯卫盯着,真有变故咱们也有后手。” “我不去?”李明抬眼看他。 “你去干嘛?你得坐镇右屯卫,万一真出点事,这边得有人兜底。你是底牌,哪有底牌先亮出去的道理?” 阿泰转身翻开新的记账本,把算好的账推到李明面前:“十把AK加子弹一万两千五美元,折人民币八万九千八。两把大狙一万六千美元,加起来总共两万一千美元,折人民币十五万出头。镜子、盐、糖这些杂货算五千,前期总投入才十六万。” 他拿笔把最后一行的“十六万”圈了个粗圈,又点了点屏幕上那个一千七百二十五万的拍卖记录:“就文徵明那幅画,卖一次够咱们赔多少次?” 这话一出口,阿泰自己都愣了愣。他低头看了看纸上圈着的数字,又抬头看李明。两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就这么对视着,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句话——这买卖,怎么可能输? “行,镜子、盐、糖我现在就去超市采购。”阿泰“啪”地合起账本,这事就算定了。打开门,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大奇镇主街上的三层超市货品全得很,阿泰推了购物车直奔日化区,挑了十面十五块钱的穿衣镜。转去调料区,五块六一斤的白糖称了二十斤,两块五一包的精制盐拿了二十包。路过化妆品区的时候顺手捞了几支十几块钱的口红,揣进了购物袋。 结账、刷卡、出门,前后没花半小时。 回到仓库,两个人开始忙活。镜子挨个塞进纸盒,缝隙里塞满泡沫垫防摔;白糖和盐倒出来重新用密封袋封好,再套上粗布口袋,摸上去和普通粮袋没区别。 阿泰手机叮的一声,李明谁的声音忘过了,阿泰说,是军火商老吴刚发的回复:十把AK两天到货,两把大狙要等一周,加急运费算咱们的。 李明挑了下眉。 “我给人家保证了过几天就吧尾款人家。等这批货出手,还愁这点钱?” 李明没接话, 当天夜里,李明把一半的货搬去了明末的老宅——十面镜子、二十斤白糖、三包精盐,口红二十支,剩下的一半存在现代仓库当备用。他把货点给刘五,又把广宁的事细细交代了一遍。听狗蛋说你在广宁卫那边待过, “广宁那边你熟吗,当铺的掌柜你有也认识吗。带十个弟兄进城,周猛扛着热成像大狙,在城外高地架着盯梢。” “城里要是遇上麻烦呢?”刘五问。 “分散开走,别扎堆。真出了事别硬拼,往城外撤,周猛在高处接应你们。”我明天会在带来几把AK和两把大狙全架在外面,应该问题不大, 李明解下腰上的手枪放在桌上, 刘五“咚”地单膝跪地:“刘某必不辱使命。那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李明转身回到仓库,看到阿泰还在拿着手机,不知道点什么,阿泰说到你可算回来了“你算过广宁那边需要多少人吗?咱们七十多号人全压上去?” “用不着。”李明坐下来点了根烟,“刘五带十二个人进城足够,周猛带大狙加两个老兵在高处接应,剩下的人守家。先到的那把热成像大狙给周猛,AK全员配齐,每人多给两个弹匣的子弹。” “那要是城里真有变故呢?” “真有变就往城外冲,周猛在高处挨个点名。” 阿泰琢磨了两秒,又有点犹豫:“咱们又是赊枪又是加狙的,是不是太招摇了?万一——” “没有万一。”李明打断他。 阿泰便不再问了。 李明指尖弹了弹烟灰,心里转着别的念头。广宁不是什么偏僻村镇,是辽东排得上前三的大城,里面水有多深他不清楚,但刘五在那边待过,门清。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老吴的货到,等周猛把大狙练熟,等刘五把人手安排妥当。 只要这趟买卖成了,滚起来的就不是小雪球,是能压塌一切的雪崩。 第二十一章 倾巢 第二十一章 倾巢 现代:2026年3月29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九,辽东右屯卫 老吴的货到得比预想快。 第二天下午,阿泰接到电话,十把AK和第二把热成像大狙到了。他骑摩托去取回来,关起仓库门拆箱。呛人的枪油味弥漫开来,阿泰把AK一把把码在墙角。那把大狙单独装在硬壳箱里,哑黑色枪身,瞄准镜粗得吓人。 “第二把到了。周猛那把早就练熟了,这把给栓子。”阿泰擦了擦手,“三个人轮班值哨,两把大狙正好,高台上一把,城外高点一把,交叉火力。” 李明检查了一遍,合上枪箱。 “够了。” 当天夜里,李明把十把AK和第二把大狙搬过门。 明末这边,刘五看见地上码着的枪,眼睛亮了,没多问。他早就习惯了——老爷有大神通,他负责用。 “周猛和栓子呢?”李明问。 “都在高台。”刘五转身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周猛和栓子从高台上爬下来。两个人在寒夜里蹲了大半夜,脸颊冻得发红,手还是稳的。 李明把硬壳枪箱打开,取出那把新大狙。 “栓子,这把归你了。两把大狙,明天带出去在城外高点架。你和周猛一人一把,交叉火力,把广宁城门和主街罩住。” 栓子接过枪,沉甸甸的,手指摸了摸瞄准镜的调焦环。他在高台上跟周猛轮流值了十来天哨,对这东西早就不陌生了。 “明白。” 第三天,天还没亮透,刘五就吧集合到院子里站满了人。 七十多号人,全副武装。AK配齐,每人两个弹匣。周猛和栓子各背一把热成像大狙,另外两个老兵各背一把备用AK,负责掩护。二牛牵着骡车,车上装了三口木箱。 箱子里具体装了什么,李明和刘五反复核对过:十面穿衣镜,二十斤白砂糖,三十包精盐(每包一斤),二十支口红。这些东西在2026年的大奇镇超市里总共花了20.6 万缅币,但在明末辽东,它们的价值足够让郝掌柜眼睛发绿。白糖在明代万历年间每斤约值0.04两白银,辽东缺盐,一斤粗盐三分银,细盐更是有价无市。玻璃镜子在明代根本造不出来,是真正的稀世奇珍。 刘五把清单揣进怀里,整了整领口,转身朝老宅正堂抱拳。 “老爷,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李明走出来,扫了一圈。 “刘五带队,进城十二个人。分开走。城外高点架两把大狙,周猛和栓子各守一个点,交叉火力把城门和主街罩住。狗蛋带四十个人,在城外埋伏,分三队,守住所有路口。剩下的人留守右屯卫。” 他对广宁城里的街巷不熟,具体位置让刘五自己定。他只定原则:高点要能俯瞰城门和主街,埋伏点要能截断追兵。 “记住,目标是东西不是命。货装完就走,城外有人接应。谁敢拦,让狙击手点名。” 城防废弛是真的。 AI查到的兵力数据摆在那里:崇祯元年广宁守军不足两千,还是老弱病残,连饭都吃不饱。城外连像样的哨卡都没有,骡车进城,守城的老兵斜一眼就过去了, 十几个人分批进城,刘五走在最后。他以前在广宁当兵,街巷熟,当铺掌柜也打过照面——不是多深的交情,知道哪家柜上实在,这就够了。 县前街路北,永成当铺的门面还是老样子。郝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刘五带人进来,刚要笑,又看见后面跟着骡车,笑容收了收。 “刘老弟,你这是发财了……” “郝掌柜,有批货想请您看看。”刘五笑着拱了拱手,让弟兄们把木箱抬上柜台。 第一轮谈的是镜子、盐、糖、口红。刘五先把十面镜子摆出来。郝掌柜拿起一面,手都在抖——他干了大半辈子当铺,见过最好的玻璃镜也就巴掌大、模模糊糊,这面镜子透亮得跟水晶似的,人影纤毫毕现。 “这怎么卖?” “二十两银子一面。” 郝掌柜倒吸一口气:“刘老弟,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这个价我收进来,转手卖给谁?五十两。” “十八两。您拿到盛京,三倍利闭着眼卖。” “十六两,不能再多了。” 刘五想了想,点头:“行,十六两。二十面三百二十两。” 接着是白糖。二十斤,刘五开价五两银子一斤。郝掌柜瞪大了眼:“白糖在江南也就三四钱银子一斤,辽东再贵也不至于五两。” “辽东是辽东,您看看这成色。”刘五解开一包糖,白花花的,细得像雪。郝掌柜捻了一点放进嘴里,眉头松了。“二两。” “三两五。” “二两五,不能再涨了。” “三两,您要是嫌贵,盐我另找别家。” 郝掌柜咬了咬牙:“行,三两。二十斤六十两。” 精盐刘五开价二两银子一斤。郝掌柜尝了尝,一点苦味都没有,纯白细腻。他还价一两,最后谈到一两五,三十斤精盐四十五两。口红刘五压根没打算卖钱,二十支白送,当搭头。 第一轮下来,镜子、糖、盐总共折价四百二十五两。 第二轮,刘五才开口要老物件。 “郝掌柜,柜上还有字画古玩吗?我想看看。” 郝掌柜眼珠一转,知道这才是正题。刘五带这么多稀罕货来,不可能是为了换现银, “有是有,价钱不便宜。” “先看货。” 郝掌柜从里院,让伙计抬出四只楠木箱子。第一箱:古铜镜两面、明代鎏金佛两座、白玉青玉如意六柄、珊瑚珠串十几条、仲尼式古琴两张。第二箱:字画卷轴,文徵明、唐寅、董其昌、陈淳、仇英、徐渭,还有几卷没落款但笔墨精绝的。第三箱:古籍善本,宋版明版。第四箱:金器玉器杂项,金元宝、玉佩、玉带钩、象牙笔筒、田黄印章。 刘五心里有数,脸上不露。“郝掌柜,这一共多少件?能不能列个清单?” 郝掌柜喊伙计一起清点:字画三十二幅,古籍善本四十六册,鎏金佛两尊,如意六柄,珊瑚珠串十二串,古琴两张,金元宝十二锭(每锭十两),其余杂件二十余件,加上铜镜、玉器、印章等等。 “郝掌柜,您开个实价吧。” 郝掌柜拨了半天算盘。“单子拉下来,总价一万二千两。” 刘五笑了。“您这价开得没诚意。这批货在您柜上压了多久了?字画古籍您当初收进来最多也就估个几百两。一万二我拿回去,这辈子都卖不回本。” 郝掌柜脸一红。 刘五说道郝掌柜,别的我先不问,你就单算这三十二幅字画,按实价给我报个数。 若按十五两一幅,要四百八十两;我诚心拿下,十两一幅,三百二十两,你看能不能成? ”郝掌柜起身倒茶, 两人你来我往磨了小半个时辰。刘五把糖盐的价码也拿出来当筹码:“我这批外洋货,您转手至少翻两倍。 郝掌柜算了算,镜糖盐,转手至少卖四五百两。老件压在手里出不去也是死钱。他咬了咬牙:“三百二十两。” “成交。”郝掌柜当即让人核算清楚,刘五把带来的镜糖盐作价二百六十五两,又递上三百两现银,一共抵五百六十五两。 远超三百二十两的成交价,郝掌柜当场清点,找给刘五二百四十五两现银。 随后让伙计帮忙把第二箱字画卷轴搬上骡车,三辆车只用了一辆便装稳妥,车上捆了几道绳索。 刘五拱了拱手,赶着骡车离开了当铺。以货抵银多退少补,也算跟郝掌柜把交情稳稳绑住。 他最后一个出城。 路过城门时,守城老军头凑了上来,刘五随手摸出二两碎银悄悄递过去,老军头掂了掂,眉眼一笑,二话不说便抬手放行了。 周猛趴在城外高地的土垛后面,瞄准镜一直罩着城门方向。栓子在另一处高点,两把大狙交叉火力,把整个主街和城门口锁得死死的。从头到尾,热源画面里没出现任何战兵集群。他朝传话的弟兄挥了挥手表示安全,弟兄跑下去通知刘五。 车队出了城,刘五回头看了一眼,城门一切正常。 干河沟里,狗蛋从土坡后面探出头,看见车队过来,挥了挥手。四十个人无声地站起来,护着骡车往回走。 老宅院子里,夜色已深。 李明一直在院中廊下等候,心里暗自牵挂此行成败,远远听见人马归来的动静,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与喜色。 一行人进了院子,刘五亲手护着一只装置画楠木箱走进, 刘五单膝跪地:“老爷,这次很顺利,只挑了三十二幅字画拉回,最终谈妥三百二十两成交。镜糖盐作价二百六十五两,又添三百两现银抵扣,当铺还找回咱们二百四十五两。” 李明闻言心中一喜,还未开箱,心里已经忍不住暗暗琢磨:整整三十二幅名家古画,若是运回现代,那价值简直不敢估量。 老宅院子里,装字画的那只楠木箱抬进正堂。打开,灯火映在书画锦绫上,雅致温润。 刘五单膝跪地:“老爷,只挑了三十二幅字画拉回,最终谈妥三百二十两成交。镜糖盐作价二百六十五两,又添三百两现银抵扣,当铺还找回咱们二百四十五两,本钱没掏空,还留了周转余地。” 李明闻言心中一喜,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心里已经忍不住暗暗琢磨:整整三十二幅名家古画,若是运回现代,那价值简直不敢估量。 过了好一会儿,刘五唤了几声老爷? 李明一愣,看到刘五还在跪着呢。傻笑没事了,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明天给你们加肉, 大伙听到明天有肉汗喇子都流出来了, 说完他走到装字画的那只楠木箱前,拿起一卷画轴慢慢展开——唐寅山水,落款、印章、笔墨气韵,跟阿泰给他看的拍卖图录上一模一样。 他把画轴收到装字画的楠木箱里,抱起装字画的楠木箱转身走到土墙前。墙面上荡开涟漪,木门显现。墙面恢复原样。 第二十二章 开奖 第二十二章 开奖 现代:2026年3月29日,深夜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九,同日 李明从土墙那边跨过来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只楠木箱子。箱底抵着胯骨,两只手扣着箱盖边缘,肩膀顶开仓库的门帘,应急灯的黄光照在箱面上——紫檀色的老漆皮,铜包角磨得发亮,箱盖上还沾着几根干草。 阿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凉得脚趾头勾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箱子。 “弄到手了没?” 李明把箱子往地上一撂,箱底磕在水泥地上,他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掀开箱盖。应急灯的黄光照进去,照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画轴——锦缎包首,象牙别签,有的签上刻着字,有的已经发黄发暗,边缘起了毛刺。 阿泰蹲下来,伸手抽出一卷。锦缎包首滑溜溜的,他两手交换了一下才握稳,解开系带,展开。纸面发黄,墨迹乌黑发亮。山,水,树,石头。他盯着落款看了两秒。 “唐寅……” 阿泰掏出手机。不是查林老板的电话,是打开Al。拍了一张。等待的几秒钟里,他的食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四下。结果出来了——唐寅,《山路松声图》,拍卖成交价一千二百六十五万人民币。他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向李明。 李明看了一眼,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打火机在手里翻了个个儿,又放回口袋。 阿泰又抽出一卷展开,文徵明。又拍了一张。又识别。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调出Al,再查一次。一千二百六十五万——唐寅。文徵明八百零五万。董其昌书法册页一千二百万。两个软件给的数据对上了。他又换了个软件查了一遍,还是那些数字。 他把三部画的数据并列摆在屏幕上,一个比一个刺眼。 “李明。” “嗯。” “这些软件不会一起骗咱俩吧。” 李明的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应急灯的黄光里慢慢散开。“你查查别的。” 阿泰一卷一卷拍,一卷一卷查。展子虔,沈周,仇英,徐渭,陈淳,王绂,文嘉。每拍一卷,手指就在手机边框上敲几下。拍完一卷,呼吸就重一点。拍到第十二卷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了——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指尖微微发颤,像冬天在户外站久了端碗时的样子。他把手机放在地上,两只手一起握才稳住。 “你查了多少了?”李明问。 “十四五卷。” “接着查。” 阿泰又拿起手机,继续拍,继续查。每查出一卷,他的眼神就更亮一点。不是那种冷静的分析,是那种压不住的、从心底往外冒的火光。查到第二十卷的时候,他把手机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水泥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喘气。仓库顶棚的彩钢瓦有一块没钉牢,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响。他盯了那块瓦片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慢慢漾开的笑,是嘴角突然往两边扯,露出一排白牙,笑的时候肩膀直抖。 李明把烟叼在嘴里,弯腰从箱子里又抽出一卷。展开。再一卷。再展开。两个人一卷一卷地抽,一卷一卷地铺。三十二幅,全抽出来,全摊在地上。应急灯的光照在那些纸上,墨色沉着不发飘,印章朱红不刺眼,纸边的裂纹像老人的掌纹,又细又密。三十二幅画,铺了大半个仓库的地面。 阿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箱子旁边,蹲下来,把手机捡起来,对着那三十二幅画拍了一张全景。拍完又蹲了一会儿,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发呆。 “文徵明那幅八百零五万,唐寅那幅……”阿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一千二百六十五万。光这两幅,就已经两千多万了。” “还没卖呢。”李明说。 “迟早的事。” 阿泰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在仓库里走了两步,又蹲回去。他把画轴一卷一卷往箱子里装。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每一卷都要摸一下锦缎包首,手指顺着纹路滑过去,才放进箱子,像在哄小孩睡觉。 装完,盖上盖子,两只手按在箱盖上,指尖轻轻敲了敲。 “李明。” “嗯。” “老吴的货款,得还了。” “嗯。” “弯刀和珊瑚珠子那些,也一起给林老板看。能出就出,腾地方。” “你定。” 李明走过来,弯腰把箱子往墙角推了推,推到离土墙最近的位置。箱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阿泰坐到行军床上,弹簧吱呀响了一声。他弯腰系鞋带,发现进屋的时候根本没解开过,又直起身,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他的眼睛一直往墙角那只箱子瞟,像怕它跑了似的。 “别看了,跑不掉。” 阿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仓库里静下来。应急灯嗡嗡响,外面的虫叫一阵一阵的。远处湄公河方向有摩托车的突突声,响了一阵,又没了。 李明走进隔间,躺下来。隔间的墙薄,能听见阿泰在外面行军床上翻身的动静。 “睡了?”阿泰问。 “没。” “你说,林老板要是给咱们压价怎么办?” “货在咱们手里,他不买有人买。” 阿泰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隔了几秒,他又说:“李明。” “嗯。” “咱真的有钱了。” 李明没接话。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墙角劈到灯口,像干枯的树枝。裂缝旁边又裂了一条新的,还没延伸太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画轴铺在地上的样子。锦缎包首在应急灯底下反光,象牙别签发黄发暗,墨迹乌黑得发亮,像刚从棺材里取出来的东西。 他心里清楚,这票不是“够吃一阵子”的事。这把要是成了,后头就不是滚雪球了,是雪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十三章 收尾 第二十三章 收尾 现代:2026年3月30日,清晨→上午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二十,同日 清晨六点半,仓库里的行军床空了。 李明穿好衣服,从阿泰枕边拿起摩托车钥匙。桌上摊着阿泰的笔记本,翻开那页是昨晚算的账:弯刀六万八,珊瑚珠子四万三,老吴尾款一万两千五美元折人民币约九万,郝掌柜找回的银子折八万。扣掉镜糖盐开销,还剩不到十六万。 他合上本子,阿泰翻了个身:“这么早?” “我去市场。买猪肉。” 昨天答应过他们的,今天让他们吃肉 “嗯。 “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仓库,等老吴那边电话。第三把大狙不是说今天到吗,你盯着。” 阿泰点头,又躺回去。 上午八点,李明回到仓库。 摩托后座绑着鼓囊囊的麻袋,他在大奇镇农贸市场肉摊前站了不到五分钟——摊上挂着三扇白条猪,皮薄膘厚。他挑了最大的那头,一百二十斤出头,摊主报了价:十万缅币。他没还价,点了一沓缅币现金。肉放进蛇皮袋子里晃,用绳子绑在摩托的后座上,朝着来时方向往回走,刚到仓库门口, 车刚停稳,阿泰就从仓库冲出来,手机贴在耳边:“……对,现在过去拿。尾款昨天转了,今天纯提货。” 挂了电话他说:“老吴那边说第三把大狙到了,让现在去取。我这就过去。” “行。你去拿枪,我先把猪肉和补给送过去。” 阿泰跨上摩托走了。李明把猪肉、精盐、白糖搬门口。精盐是超市两块五一包的精致盐,白糖五块六一斤,在2026年的大奇镇不值钱,但在明末辽东,这些东西比银子还硬。 “林老板那边约了没?”他对着阿泰背影喊。 “约了,明天下午两点,在陈叔店里!” 上午八点二十,李明推门一趟一趟把东西搬过去。 明末这边日头刚升起来。院子里飘着柴火味,刘五蹲在高台下擦枪——几把AK拆了一地,零件排在干布上。栓子在高台上抱着昨天刚到的那把大狙,两腿叉开,枪托抵肩,瞄准镜对着北边官道。 “老爷。”刘五站起来,手在裤腿上蹭掉枪油。 “猪肉。”李明把半片猪卸在灶台边,猪皮在晨光下发亮,“今天炖肉。精盐、白糖在车上,搬库房去。” 二牛从灶台跑过来,看见猪肉,眼睛亮了。刘五带人把盐糖搬进库房。周猛巡逻回来,脸冻得发红,看见猪肉,喉结动了动。 “今夜我值下半夜。”周猛朝高台上喊。 栓子在高台上打了个手势。 李明没多留。他转身推门,回了现代。 上午九点,阿泰回来了。 他拎进来一个哑黑色长条枪箱,边角磕掉一块漆,露出底下白茬。箱子竖在墙角,他打开锁扣,掀盖——里面嵌着一把热成像大狙,枪身哑黑,瞄准镜粗得吓人。枪管涂着薄薄一层枪油,旁边塞着两块备用电池,塑料盒角上的价格标签磨毛了边。 “第三把到了。”阿泰扣上箱盖,“老吴说这玩意你们小心用观瞄就行,少开,免得招麻烦。跟前面两把一样型号,配件通用。” 李明提起枪箱:“我送过去,几分钟就回来。” 他推开门跨过去,把枪箱放在明末院子里。 “第三把。”他对刘五说,“三把了,你们分着用。子弹省着点,但该用的时候别含糊。” 刘五蹲下掀开箱盖看了一眼,合上,搬进库房。李明转身回来,推上门。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上午九点十分,仓库里。 阿泰已经包好了画——唐寅、文徵明、董其昌、陈淳、仇英,五幅。他用防潮纸一层层裹好,塞进硬纸筒,两头拧紧。摇了摇,没有晃动。两把带装饰的弯刀——一把刀刃最窄、磨损最厉害,另一把刀鞘镶铜皮——加上几串品相好的珊瑚珠子,装进背包,拉链拉到底。 东西堆在墙角,离土墙最近的位置。 “林老板跟陈叔打了十几年交道,规矩,不问来路。”阿泰说,“但他眼毒,价压得狠。陈叔的意思是把东西从‘黑户’洗成正经收藏家能接的货,得靠他。” “货好就不怕压。”李明弹了弹烟灰。 阿泰不明白这些字画为什么比金元宝值钱,但他知道一件事——老爷让他换的东西,不会错。他盯着那截硬纸筒,像盯着炸药引信。 仓库安静下来。上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远处湄公河方向的摩托车声时有时无,像隔着一层水。 “李明。” “嗯?” “这批要是成了,后面就顺了。” “嗯。” 李明掐灭烟,站起来。窗外天光大亮,明天下午两点,陈叔的店。 雪崩还没来,但山脊上的雪已经松了。 第二十四章 玉坠微凉,旧梦难偿 第二十四章 玉坠微凉,旧梦难偿 现代:2026年3月31日,清晨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二十一, 早晨6点多,李明就睡不着了,想着陈叔还有那些字画的事情,不想了,起床洗脸刷牙后开门来到了,右屯卫 风还带着寒涩,李明站在院子里, 听到动静刘五刚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盒子挺别致,挺好看,姥爷姥爷,你来啦?你看昨天狗蛋他们出去,遇到三个达子,达子被打了,留下三匹马,还从他们身上收上来这个,你看一下, “刘五,把盒子递给李明,里面打开你看到了,几件女子饰物,前朝传下来的耳坠,雕工是宫里流出来的样式,玉质温润,没有半点瑕疵,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未必戴得起这般物件。” 一对白玉耳坠静静躺在掌心。 玉质莹润通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水光,坠子雕成小巧的兰草模样,线条细腻流畅,触手冰凉,却又带着一股沉敛的暖意,一看便知是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的真品,绝非凡物。 他就那么站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坠光滑的边缘,在这一刻骤然松动,像是被人狠狠砸开了一道缝隙,藏了整整三年的情绪,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周围刘五与几个人的说话声、关外的风声、棚外战马的嘶鸣,瞬间全都远了。 让他想起了大奇镇三月闷热的风,教室里老旧吊扇转动的吱呀声,还有少女干净温和的声音,隔着三年的时光,清清楚楚地响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他们初中最后一年,课桌上还堆着做不完的试卷,窗外的橡胶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落在摊开的书本上,也落在同桌姑娘的发梢。 她叫白丽。 整整三年,从初一入学到初三毕业,他们是雷打不动的同桌。 她是镇上初中校长的女儿,从省里过来,性子安静沉稳,不爱凑热闹,唯独对旧物、古画、石刻有着近乎偏执的喜欢,课桌的抽屉里,永远藏着几本关于考古与文物的书。 那时候的李明,父母尚且健在,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平和,少年意气,眼里有光,满心满眼,都是坐在自己身边的姑娘。 他记得很清楚,某个午后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白丽侧过头,眼睛亮闪闪的,带着少女独有的憧憬与温柔,小声跟他说着自己的未来。 “我以后要学考古,去看很多很多年前的东西,去摸一摸历史留下来的痕迹,那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李明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对未来没有半分规划,可看着她眼里的光,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与笃定。 “那我也报考古,咱们报同一个地方的学校,以后还能在一起。” 他从来都不喜欢什么文物古迹,也对埋在地下的旧物没有半分兴趣。 他想报考古,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个专业有多好,只是因为,白丽喜欢。 他想跟着她的脚步走,想一直陪在她身边,想把年少时藏在心底的喜欢,慢慢熬成长久的陪伴。 这些心思,他以为藏得很好,从未宣之于口。 可后来他才明白,王静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的迁就,知道他的迎合,知道他那句“一起学考古”,从来都不是为了梦想,只是为了她。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未来很长,约定很近,只要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就总能并肩。 命运的耳光,却来得猝不及防。 初三毕业前夕,父母驱车前往美塞进货,遭遇车祸,当场离世。 天塌了。 那个曾经眼里有光、满心都是未来与姑娘的少年,一夜之间,父母双亡,家徒四壁。家里仅剩的积蓄被掏空,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没能留下,只剩下城郊这间破旧空旷、无人问津的老仓库。 他退掉了已经填报好的志愿,撕碎了所有关于未来的幻想,彻底告别了校园,成了大奇镇里一个无依无靠、只能守着仓库讨生活的孤儿。 也就是在同一年,白丽的父亲任期满三年,调回省里。 她顺顺利利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读了心心念念的考古专业,走出了这座闷热偏僻的边境小镇,奔向了光明璀璨、属于她的人生。 而李明,留在了泥泞里,留在了不见天日的底层,再也够不到曾经触手可及的光。 他们没有断联。 白丽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的落魄,也没有因为身份的差距疏远他。她会主动给他发消息,分享大学里的日常,说说考古课上遇到的趣事,逢年过节会发来问候,甚至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每一条消息都会回,每一个电话都会接,语气平静,像个普通的老朋友,不冷淡,也不热切。 他会和她聊天气,聊小镇的琐事,聊无关痛痒的日常,却绝口不提当年的约定,不提那句“一起学考古”,更不提藏在心底三年、从未说出口的喜欢。 他只知道,她是校长的女儿,是从省里来的姑娘,家境优渥,前程似锦,人生一片光明。 他不知道,她出身底蕴深厚的世家,家族里军商两界皆有根基,是他这辈子,拼尽全力都未必能企及的高度。 可就算只知道眼前这点差距,就已经足够让他把所有心意,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烂在骨血里。 他配不上。 如今的他,父母双亡,一无所有,在边境的混乱里挣扎求生,手里沾过尘土,也见过黑暗,活得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卑微又渺小。 而她,是大学里闪闪发光的考古系学子,未来会站在明亮的展厅里,会触摸无数珍贵的古物,会活在阳光之下,顺遂安稳。 他们之间,早就隔了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所以他不敢靠近,不敢表露心意,不敢说一句我想你,只能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远远看着她,守着她偶尔发来的消息,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 掌心的玉坠依旧冰凉,细腻的触感,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他心脏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这对来自数百年前明末的古玉耳坠,质地纯正,工艺精湛,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是无数考古学子梦寐以求的真品。 而它,最适合的主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个喜欢考古、喜欢古物、陪了他整整三年青春、懂他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在他跌落泥潭时也从未转身离开的姑娘,白丽。 李明缓缓握紧掌心的玉坠,冰凉的玉质贴着他温热的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委屈,瞬间冲上眼眶。 他想起午后教室里的阳光,想起少女眼里的光,想起那句年少的约定,想起她电话里温柔的声音,想起这三年来,他藏在自卑里的、从未敢言说的牵挂与喜欢。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明明互相惦记的心意,却因为一场变故,因为骨子里的自卑,硬生生隔了三年,隔了万水千山。 他守着这扇能跨越时空的门,能换来金银,能换来安稳,能在明末闯出一片天地,可他换不回逝去的父母,换不回曾经的少年意气,换不回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更换不回,当年那个可以毫无顾忌站在她身边的自己。 风从棚外吹进来,带着关外的萧瑟,拂过他泛红的眼角。 李明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对温润的玉坠,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 他要把这对耳坠,要寄给她。 李明 魂不守舍的在土墙那打开门,回到仓库 没有昂贵的包装,没有华丽的言语,只有一件她最爱的、真正的古物,一份他藏了整整三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一个迟了三年的、属于年少约定的惊喜。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在聊天框里,敲下了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过几天快递会到,记得查收。”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李明握紧掌心的玉坠,闭上眼,两行压抑许久的热泪,终于无声滑落,砸在泛黄的粗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玉坠微凉,旧梦难忘。 他的青春,他的遗憾,他藏了三年的喜欢,终于借着这三百年的古玉,有了一丝可以抵达她身边的希望。 第二十五章 兰草 第二十五章 兰草 现代:2026年4月上旬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下旬,右屯卫 快递从大其力寄出后,在路上走了好几天。 白丽收到李明消息的时候,正窝在宿舍床上刷手机。宿舍在四楼,窗外梧桐树枝丫还光秃秃的。空调外机对着楼下滴水,滴在铸铁雨棚上,那声音响了好几年了,规律得让人几乎听不见。 “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过几天快递到,记得查收。” 她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但她没多问,也没立刻回。认识李明三年多,她太懂他的性子——能主动发消息已经够反常,多追问一句,他反而要往后缩。消息就让它悬在那里,她甚至没有立刻切出去查物流。 那几天,她如常上课、去图书馆、在食堂吃饭。只是偶尔,在图书馆对着期刊走神时,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她会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看一眼通知栏——不是急切,更像一种习惯性的确认。舍友问起,她也只摇摇头,说“怕快递到了没人签收”,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那条简短的消息,她却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惊喜”、“快递”——两个最简单的词凑在一起,在她心里转出许多个模糊的念头,又都被她按了下去。李明这个人,三年多了,从来没搞过什么“惊喜”。 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取件码是偏下午到的,那天正好没课。 她换了件干净外套——也说不上刻意打扮,只是觉得穿得齐整些,心里舒坦。图书馆对面的快递点照例排着长队,春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她报出手机尾号,看着工作人员转身,在货架底层翻捡,最后拿出一个不大的纸盒。 盒子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比她预想的任何东西都要轻。包裹单上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只有发货地的红色印章,清晰地印着“缅甸大其力”。她把盒子抱在怀里,掌心能感觉到纸壳粗糙的纹理,慢慢走回宿舍。 一路上,她猜了又猜。 他到底能寄什么?她发现自己完全想象不出。这种“猜不到”,让她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沉得更加具体。 宿舍里很安静,舍友都在午睡。她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从笔筒里抽出剪刀。刀刃沿着胶带边缘划开,发出细碎的“刺啦”声。她剥开最外层的纸盒,里面还妥帖地裹着一层软布和蓬松的棉花。保护得这样仔细,里面东西的体积似乎很小。 她屏着呼吸,一点点揭开那团雪白的棉花。 一对白玉耳坠,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滚落出来,轻轻跌进她摊开的掌心里。 白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宿舍顶灯开着,窗外是偏西的春日阳光,两道光源交织,让掌心的玉坠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光泽。玉质是上好老和田,白度并非顶级,但那油润感极好,光线落在上面,不是浮在表面的“贼光”,而是被玉肉缓缓吸收,再由内而外地泛出一层柔和、沉静的脂光。 坠子雕成兰草样式。她脑中迅速闪过看过的图录——明代晚期,此类单株兰草从山石间旁逸斜出的纹样颇为流行,寓意清雅。眼前这对,线条简洁至极,阴刻的兰叶仅寥寥数笔,弧度却饱满流畅,刀工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拈起其中一只,举到窗前。午后光线穿过玉体,却并不通透,仿佛被那温润的玉质柔化、收纳,只在内部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她将坠子翻转,观察背面的打磨。真正的明代白玉,抛光后会产生一种独特的玻璃光泽,而经过数百年氧化包裹,这种光泽会变得内敛却不失神采,俗称“包浆”。眼前这坠子的光气,正是如此——不刺眼,但宝光内蕴,绝非短时间能人为造就。 她把坠子凑到耳边,极轻地晃动。玉石相互触碰,发出极其细微、沉实的声响,而非新玉那种清脆。她又用指甲盖,极轻地叩了叩玉面。 声音是闷的。 这是古玉的典型特征之一。她的心,跟着那声闷响,微微沉了沉。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顶端那细小的穿孔上。孔洞边缘圆润光滑,有着非常自然、均匀的磨损痕迹。那不是现代工具快速钻出后的生硬,而是经年累月,被柔韧的蚕丝绳反复摩擦、温柔打磨后,才可能形成的圆滑。 实打实的老东西。 明代中晚期,至少四百年往上。无论玉质、工艺、还是那层时间赋予的皮壳,都做不了假。 白丽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也变得轻了。 她轻轻将玉坠放回掌心,另一只手点开手机,再次核对快递信息。发货地确凿无疑,就是大其力,发货日期就在几天前。一个巨大的疑问,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在她心底轰然腾起——李明,你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个的? 理智在尖叫,催促她去查资料,去比对拍卖记录,去用一切专业手段追问来源。可另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解释的情绪,却像温吞的水,将她包裹。她没有动,只是垂着眼,静静看着掌心里那两株微缩的、凝固的兰草。玉面贴着皮肤,传来一种奇异的、恒定的微温。 磨了五百年,怎么还是温的?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床铺的舍友翻了个身,发出一点棉絮的窸窣声。白丽如梦初醒,极为小心地将这对白玉耳坠放回那团柔软的棉花中央,仔细包裹好,收回纸盒。就在她盖上盒盖的瞬间,一直安静躺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李明的新消息,简短地跳出来: “东西收到了没?” 她盯着这行字。这完全不像他。 三年多,他从未主动提出过见面。头像旁的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很快又消失,最终没有更多文字补充。 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指尖在对话框上悬停,打了几字,删掉。又打,又觉得词不达意。反复几次,最终,只回了最简单的回了几个字: “收到了我很喜欢。” 发出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梧桐树光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投在地上的影子被拉长、打散,边缘模糊。更远处,校园的道路笔直地延伸出去,消失在初春尚未浓郁的绿意尽头。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拉上了窗帘。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将那点还未厘清的纷乱思绪,也一同暂且遮蔽。 她回到床边坐下。那个不起眼的纸盒,还安静地立在桌角。她没有再打开它。 棉花深处,那对跨越了漫长时光而来的白玉兰草,正静静地沉睡着,仿佛也陷入了某个无人惊扰的旧梦。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大奇镇。 仓库里依旧堆满编织袋和货箱,空气里浮着灰尘的味道。新换的应急灯投下冷白的光。阿泰歪在行军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幽幽映着他半张脸。李明蹲在水泥地上,正对着一批新到的工兵铲和绳索清点数目,签字笔在清单上划出沙沙的轻响。 放在折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李明清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坚持点完最后一项,签好字,将清单夹进文件夹。然后,他才直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上,只有她回复的那几个字:“。” 收到了我很喜欢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的线条,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熄了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对穿越了数百年光阴的玉坠,已经送到了它该去的人手里。 有些东西,送到了,就够了。 至于其他……等见面再说吧 第二十六章 添丁 第二十六章 添丁 现代:2026年4月5日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二十六,右屯卫 天刚蒙蒙亮,李明就跨过了土墙。 院子里早有了动静。刘五蹲在灶台边喝粥,二牛在一旁剁猪肉,刀落木墩,发出闷响。高台上,周猛抱着大狙,对讲机别在腰上,耳机线从领口扯出来塞在耳洞里。炊烟顺着风,慢悠悠往北飘。 看见李明过来,刘五连忙撂下碗站起身。 “老爷,石灰今儿个就能见底,水泥还够撑两天。墙又往前推了二十丈,东边那段合拢了。” 李明走到墙根底下查看。夯土墙比上回看又高了一截,底层石块垫得扎实,上层黄土掺了石灰,被杵子夯得磁实。墙根刚泼过水,土面发暗,正慢慢阴干。 “北边呢?” “北边还没动工。先把核心段围死,再往外扩。”刘五跟在他身后,“高台那片也加固过了,周猛说眼亮堂多了,北边官道看得真真儿的。” 李明点点头。刘五又从怀里掏出个新本子递过来,纸页边卷了角,有些地方还沾着粥渍。 “老爷,这几日又来了好几拨人,账都记在这头了。” 李明翻开本子。 头一页写着日子: 三月二十一,广宁方向逃来一户,六口人,两个男丁,三个妇人,一个娃。男丁会骑马,编入长枪队。 三月二十二,北边来的三个溃兵,缴了刀收编,编入后勤。 三月二十三,锦州方向逃来一伙难民,十二个人,四个男丁,两个木匠,一个铁匠,剩下的都是妇孺。男丁编入后勤队,木匠铁匠直接拉去修墙。 三月二十四,两个蒙古人,汉话说得不利索,交了两匹马说要投靠,收下了。 三月二十五,广宁方向又来一拨,七个人全是男的,三个在卫所当过兵,编入战兵。 翻到最后一页,刘五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总账:之前来的人加上今早刚到的几个,眼下总人数已经过了九十。战兵六十七,后勤二十八,明后日还能再编两个班。 李明合上本子还给刘五。 “人多了,墙得加急修。石灰水泥撑不了几天,我下午再送一批过来。先可着核心段修完,外围暂缓,北边多设一个步哨,白天用望远镜盯着,晚上大狙当值。” 刘五应了声,转身去安排活计。 李明走到院子里。新来的人正蹲在墙根下喝粥,几张生面孔看见他,眼里都带着怯。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想站起身行礼,蹲得太久腿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旁边的人赶紧伸手搀了一把。 “慢着吃,粥管够。”李明说了一句。 那人臊得脸通红,连连点头。 灶台边,二牛已经把猪肉下了锅,铁锅盖上盖子焖着。菜地里的菜苗又窜高了一截,新长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田垄边新开了两块地,土刚翻好,还没撒种。 狗蛋跑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胸口湿了一大片。他把AK背在身后,枪托抵着腰。 “老爷,长枪队眼下四十一个弟兄了。新来的底子瓤,据枪手飘,标下先让他们练空架子,等稳了膛再发实子。子药还够,就是靶子不够使,草靶都打烂好几个了。” “靶子先拿旧衣裳扎,不够再跟我说。”李明看了看他的枪,“家伙得保养好。人多了,规矩得更严。” 高台上对讲机突然沙沙响了一声,周猛的声音传下来: “北边三里地,有三个人,步颠儿,没带家伙,正往咱这边来。” 刘五抬头瞅了眼高台,又看向李明。 李明说:“带过来看看。” 刘五点了两个老兵,骑马往北边去。没多大工夫就带回来三个人,两个中年汉子,一个半大小子,衣裳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腿都软了,步子碎得像踩在棉花上。 领头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儿发颤: “求老爷赏口饭吃……俺们是从广宁那逃荒来的,家里实在没活路了。这是俺兄弟,这是俺小子,都能出力气,啥苦都吃得……” 刘五看向李明。李明扫了三人一眼。 “会啥活?” “种地、赶车、修房子,啥都能干。这小子力气壮,能扛石头。” 李明转头对刘五说: “收下,编入后勤。先让他们吃饭,下午跟着修墙。” 三个人连忙磕头,被带着下去领粥。那半大小子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李明鞠了一躬,才跑着跟上前面的人。 院子里又多了三张嘴。灶台边的粥锅已经添了两次水,粥依旧熬得稠稠的。二牛拿了三只碗,每个都舀了满满一大碗递过去,三个人蹲在墙根下,头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喝,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停。 李明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墙在修,人在练,菜地里的苗在长。流民一天天来,有的撂下包袱就抄起铁锹干活,有的得缓两天才能出力。刘五的账本越记越厚,字也写得越来越顺。狗蛋带的队列,也越来越齐整。 他转身走到土墙前,推开门,回到了现代。 仓库里,阿泰正蹲在地上给新到的石灰袋子扎口,看见李明出来,抬头问: “那边咋样?” “又来三个人,总人数过九十了。”李明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九十多张嘴,粮够吗?” “够撑一阵子。等城墙修完,外围的地就能开荒种粮,慢慢就能自给自足。”李明放下杯子,“你这边呢?陈叔有信儿吗?” 阿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林老板那边回话了,说字画是真品,品相也好,但出货要等时机。他让咱们别急,东西先放他那,有消息头一个通知。” “行,不急。” 墙角又堆了几袋水泥,是阿泰昨天从建材店拉回来的,码得齐整。推车上摞着几把新铁锹,木柄光溜,钢口发亮。 李明走过去把铁锹拿下来放到推车上,又搬了两袋水泥。阿泰过来搭手。 “你今儿还过去?” “过去。把石灰和家伙送过去,瞅一眼墙的进度就回来。”李明推着车走到土墙边,“你先出去吧,我送完就回。” 第二十七章 心意 第二十七章 心意 现代:2026年4月上旬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下旬,辽东右屯卫 那幅从明末旧藏里精心挑出的花鸟古画,从缅甸大其力寄出,一路辗转,整整走了四天。 白丽早就收到了取件通知,课间闲暇时便去驿站取回了快递。长条古朴的画筒握在掌心,分量沉敛,不同于市面上那些轻飘飘的现代装饰卷轴。她心里隐约记起前些日子李明发来的那句惊喜预告,抱着画筒缓步走回宿舍,心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回到清静的宿舍,舍友都外出上课,四下安然静谧。白丽寻来剪刀,小心翼翼划开外层包装,褪去裹护的绵布,一卷装裱雅致的古旧画卷静静展露在眼前。 她屏息凝神,缓缓将画卷平铺展开。 笔墨清雅疏朗,花叶写意灵动,落笔洒脱不羁,一股独属于晚明文人画的气韵扑面而来。深耕考古专业、整日钻研明代书画的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了画卷左下角的落款与朱红印章。 「道复」二字清隽飘逸,旁侧印章刻印——白阳山人。 陈淳,陈道复,明代花鸟画坛开宗立派的一代大家。 白丽的心头骤然一震,指尖下意识轻轻抚过画边绫绢。她逐寸细看纸墨肌理、墨色沉淀、印泥成色,还有历经数百年岁月浸润生出的温润包浆,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全是岁月沉淀的真实痕迹,绝非后世仿品可以描摹复刻。 是真迹,不折不扣的陈淳花鸟传世真迹。 一瞬间,惊喜、错愕、茫然尽数涌上心头。她猛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收到的那对明代兰草白玉耳坠,同样是出自旧朝的珍贵古物,同样是李明不远千里寄来的心意。 他明明孤身漂泊在缅泰边境,日子清苦安稳,到底是从何处寻来这般接连两件跨越百年的稀世珍宝? 更让她心口发烫的是,年少闲谈时她随口提过,自己最偏爱陈淳的写意花鸟,痴迷明代古玉的温润雅致。时隔这么久,连她自己都快要淡忘的细碎喜好,他却牢牢记在心底,费尽心思寻来,只为博她一份欢喜。 这份深沉又笨拙的偏爱,沉甸甸压在心上,又暖又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缅泰边境大奇镇仓库。 尘土弥漫的库房里,李明正和阿泰一同忙活,将一袋袋沉重的石灰扛起来,整齐码放到推拉推车上。粗粝的石灰粉尘沾在衣袖指尖,往复搬运的动作枯燥又费力,可李明心底,却一直默默算着日子。 快递寄出已经整整四天,按路程推算,早就该送到白丽手中了。 他面上神色平静,依旧埋头干活,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惦记与期盼。他早前便听阿泰说过,陈淳这类明代名家的真迹在现代价值不菲,心里清楚这幅画分量极重,可当初从一箱子传世字画里选中它,从来不是因为价格,只是记着她偏爱这般清雅疏朗的画风,只觉得这幅最合她的心意,便毫不犹豫打包寄了出去。于他而言,再贵重的珍宝,都比不上她眉眼间的欢喜。 阿泰和他本是旧时同窗,最清楚李明心底藏着的这份经年情愫,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一边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随口打趣。 “都四天了,你之前寄出去的那份快递,对方应该早就收到了吧?” 李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声淡淡回应:“路程刚好四天,应该早就收到了。” 话音刚落,揣在衣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李明心头一跳,立刻停下手里所有活计,快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正是白丽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平整铺开的古画照片,一旁还摆放着她平日里研读的明代花鸟画专业论文。 那句简单的话语,温柔又带着几分宿命般的巧合: “快递收到了。正在看明代花鸟画的论文,它就来了。你是有千里眼吗?” 目光落在照片上熟悉的画卷,再看清这行文字,李明紧绷了四天的心瞬间彻底落地,一抹藏不住的欢喜悄然爬上眉眼,平日里沉静淡漠的神色,此刻漾开淡淡的暖意,嘴角也不自觉轻轻弯起。 他指尖轻轻敲击屏幕,缓缓回复:“碰巧了。喜欢吗?” 一来一往的消息往复,白丽看着屏幕,认真追问起画作的来历:“这幅陈道复的真迹太过贵重,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李明斟酌再三,不愿透露穿越的秘密,更不想让她被高昂的价值牵绊,只沉稳稳妥地回复:“是相熟的朋友做老物件生意,机缘巧合收来的,来路干净稳妥,你安心收着就好,别多想。” 直到最后看到那简短的一句“谢谢你”,李明心里满是安稳知足。 阿泰在一旁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笑着摇了摇头,这份深埋心底的心意,总算有了回响。 李明不舍地又翻看了几遍聊天记录,心里清楚,等下推着推车穿过那道连通两个时空的门,去往明末右屯卫,手机就会彻底失去所有信号,再也收不到她的消息。可此刻心意已被接纳,满心欢喜早已足矣。 收拾好心绪,他深吸一口气,稳稳推着满载石灰的推车,一步步朝着那面泛着淡淡涟漪的时空土墙走去,推门踏入了夜色笼罩的辽东右屯卫。 天色渐渐沉落,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大学校园褪去白日的喧闹,变得安静柔和。 宿舍灯光暖黄静谧,白丽独自坐在桌前,一边是温润无瑕的明代兰草白玉耳坠,一边是气韵天成的陈淳花鸟古画,两样皆是难得一见的古物,皆是李明满心诚意送来的礼物。 她静坐良久,心绪翻涌难平,既有被人用心珍藏的动容,又有面对这份过于贵重馈赠的不安。思索片刻,她拿起手机,拍下古画完整全景,又拍下自己佩戴着白玉耳坠的温婉模样,点开了自家白家本家家族微信群。 白家底蕴深厚,族中本家直系亲人遍布军界、政界、商界,人脉广博、眼界阅历皆是不凡,平日里本家群里一家老小闲谈唠嗑,气氛亲近和睦。 白丽将两张照片发送出去,配了一句简单的文字。 消息刚发出去,原本安静的本家族群立刻就热闹起来,自家长辈、平辈兄弟姐妹你一言我一语,格外鲜活真实。 大伯最先开口:“丽丽这副玉耳坠品相太出众了,玉质油润内敛,一看就不是市面上的普通新玉,质感温润雅致,特别衬你。” 大伯娘紧跟着接话:“不光耳坠好看,这幅古画看着古韵十足,笔墨章法一看就有古人名家的风范,丽丽这是从哪儿收来的好物?” 年过花甲、素来喜好收藏古玩字画的爷爷一眼就看出门道,缓缓发言:“这花鸟画风,是晚明吴门一路的路子,气韵古朴纯正,绝非寻常仿品,来头不浅。” 白丽看着家里长辈们的问话,指尖轻点屏幕,语气笃定又从容自信: “爷爷、大伯、大伯娘,各位家人放心。我本就学的考古专业,日常专业课就是文物字画鉴定,这段时间又一直在专攻明代花鸟画的课题研究。这幅是陈淳陈道复的花鸟真品,纸底、墨色、落款印章、百年包浆全都对得上,是正经传世古画,我专业分辨不会出错。” 这话一出,群里顿时一片惊动。 表哥立刻说道:“陈道复可是明代花鸟大家,传世真迹向来稀缺,价值极高,咱们直接用AI查一下近几年同类作品的拍卖成交价就清楚了!” 很快,AI检索出来的历年拍卖行情结果发到群里,看着屏幕里陈淳同类花鸟真迹动辄数十万、精品上百万的成交价,整个白家本家群瞬间一片哗然。 小姑不由得惊叹:“没想到这么贵重,这可是实打实的古董珍藏,实在太不一般了。” 表姐也连忙附和:“还有那对白玉耳坠,看着也是老古玉,润度品相都绝佳,两样放在一起,这份分量太重了。” 大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疑惑:“丽丽,这样两件价值不菲的传世古物,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被长辈和平辈接连追问来历,白丽脸颊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心里羞涩又腼腆,指尖微微一顿。 迟疑片刻,她轻轻回复:“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心意。” 群里一下子更热闹了。 堂弟十分惊奇:“能随手送出这种级别的名家古画、古玉配饰,这位朋友也太有底蕴门路了,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小姑也好奇追问:“从没听你提起过,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能有这么多稀罕老物件,可不简单啊。” 一连串的问询,让白丽耳根都悄悄红透,不好意思再往下细说,连忙柔声打圆场:“大家就别再多打听啦,就是朋友一份真心心意,我好好收着就好。” 看着小姑娘害羞避答的模样,性情温和的大伯娘笑着打圆场,语气亲近随和: “看我们丽丽都害羞了,大家就别挨个追问啦。既然你这位朋友手里有这种品相上好的古玉首饰、文雅古画,也是难得的机缘。丽丽以后要是方便,就帮家里随口问一句,往后再有这种雅致耐看的玉佩、耳饰、文人字画,咱们家里人都喜欢这类古雅物件,也想留几件收藏把玩。” 白丽笑着在群里回复:“好的大伯娘,我问问,要是有消息了我跟你们说。” 最后爷爷语重心长收尾:“不管对方身份如何,能这般用心记着你的喜好、送来这般赤诚心意,便是难得的情分。丽丽好好待人、珍重这份情谊就够了。” 白丽在群里轻声回复:“我知道了,爷爷。” 她想起大伯娘和家里女眷方才念叨的话,便拿起手机,点开和李明的聊天窗口,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李明,你方便的话帮问问你那位朋友,以后还有没有品相上好的古字画、玉发簪、玉手镯、玉项链还有玉耳坠这类老物件?」 消息发送完毕,没过几秒,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李明趁着空档看到消息,简单回了一句稳妥又温柔的话:「好,我回头帮你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 白丽看着那行简短的文字,缓缓放下手机,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夜色温柔,家族群里的闲谈也慢慢平息下来。 白丽望着屏幕里家人一句句亲近的话语,再低头看向桌前静静安放的古画与古玉耳坠, 心头又暖又甜,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悄悄泛起一阵温柔涟漪。 一份跨越山海、藏着多年惦念的真心,一份不图名利、只盼她欢喜的纯粹偏爱,早已悄悄落在心底,温柔了岁岁朝夕。 第二十八章 暗流 第二十八章 暗流 现代:2026年4月上旬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下旬,右屯卫以东四十里,后金斥候营地 右屯卫以东四十里的河沟边上,有几间半塌的土坯房。 那是早年间明军废弃的墩台,墙基还在,屋顶烂了大半。后金兵占了这地方,在空地上搭了几顶牛皮帐,立了几根木桩拴马,就算是个前哨据点。 一个牛录三百人,额真叫阿三。他原是正蓝旗的,跟着皇太极打过察哈尔,因伤了左腿,被调到广宁管这个前哨牛录。 三月的辽东,夜风还在刮得呜呜响。阿三蹲在帐门口啃着一块干肉,柴火堆烧得噼里啪啦,火星子溅到他靴面上,烫出一个黑点,他没动。他在想三个人。 第一批派出去的三个斥候没回来。第二批又派了两个接应,也没回来。 五天过去了,踪迹全无,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不是被明军拦在了半路——广宁以南哪还有明军?右屯卫那破地方明军早撤了。也不是被蒙古人给收拾了——蒙古人没这个胆子。 “额真。”一个红甲兵从暗处走出来,单膝跪下,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北边哨骑传回消息,说南边有人有喷铁砂的东西,声音跟打雷似的。” 阿三抬起眼皮:“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就有人报过,小的没当回事。这几天又有人报。” 阿三没出声。他把手里的骨头扔进火堆,骨头在黑烟里卷了一下,烧出焦糊味。他站起来,瘸着腿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响。 “隔着太远,日间雾重,肉眼看不真切。” 阿三骂了一句,用女真语骂的。红甲兵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再派两个白甲兵过去,摸清楚——什么人、多少人、用的什么火器。”阿三的语气没有起伏,“告诉他们,碰上了别硬拼,看清楚了回来报。谁先接仗谁他妈给老子活着回来。” 红甲兵领命去了。马嘶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几声之后被风吞没了。 两天后,派出去的白甲兵只回来了一个,左脸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肉翻着,血干在脸上,黑糊糊的一片。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稳,跪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才爬起来。 “额真,那边不让人靠近。”那兵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砂纸,“我们走到半道上,离那片废墙还有两三里,听见一声闷响,身边的卡克——就倒在地上了。脑壳还是好的,但眼睛里全是血,人不动了。小的趴在地上,后来又响了几响,三伯……” “三伯呢?”阿三的声音忽然拔高。 “小的没敢回头,爬进沟里。三伯的马跑了两步也倒了。” 阿三攥着刀鞘的指节泛白。那兵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阿三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板凳,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喘了一会儿,又慢慢坐回去。他叫营中的“巴克什”(文书)过来,让他草拟一份报告。 “固山额真大人台鉴:职部负责的右屯卫方向近日出现来历不明武装。职于三月十二及十五两次派斥候前往侦察,共斥候五人、白甲兵二人,仅余白甲兵一人带伤逃回。该武装持有未知火器,射程远超鸟铳,声响如霹雳。疑似明军新式火器,匪夷所思。恳请调拨更多白甲兵,并派遣甲喇额真亲自勘察。职,穆尔察·阿三。” 巴克什写完之后,阿三按了手印,卷好塞进竹筒,封上火漆,递给一个亲兵。“连夜送去广宁。” 亲兵接了竹筒,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 阿三站在帐前,看着南边黑沉沉的天。远处右屯卫的方向,看不见灯火,听不见声响。 他知道对面有人。而且那个人不怕他们。 两天后,广宁城里的甲喇额真收到了报告。 甲喇额真叫阿三,正红旗的,四十多岁,打了半辈子仗,身上十七处伤疤,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旧伤,左眼废了,戴着一个黑色皮眼罩,剩下的那只眼睛像鹰一样。他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纸拍在桌上。 “一个牛录三百人的精兵,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明白,折了五个斥候、两个白甲兵。阿三这个额真怎么当的?” 旁边的巴牙喇(护军校)没敢接话。 “看清楚了再报,看清楚了再打。你现在派兵过去,攻不攻坚亏,斥候摸不清敌情,白白折损士卒。”阿三把报告甩给巴牙喇,“给阿三回话:再派斥候。我要知道对面是谁,有多少人,用什么火器。把折损的斥候摸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巴牙喇领命去了。 阿三坐在案前,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霹雳”“响声如霹雳”,什么火器能打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在脑子里回想这些年见过的明军火器——鸟铳、三眼铳、佛郎机、大将军炮。声响大的不是没有,但没有一种长了腿能扛着走的,能打两三里地。 他叫来一个亲兵。“传令下去,右屯卫方向增派游骑,昼夜不停地盯。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有风吹草动及时禀报,不得懈怠。” 右屯卫,老宅院子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李明从土墙那边推车出来的时候,满满一车石灰把小推车的轮子压得吱呀响。 夜里布防的事他心里清清楚楚:城墙上垒了几道射击矮墙垛,专门用来架枪稳固;院墙缺口全都用沙袋封堵整齐,一共耗了两百多条旧麻袋;枪械子弹全部清点入库,长短枪弹加起来储备充足。 周猛、栓子、大牛几人分班轮守,白天用高倍望远镜远眺瞭望远方动静,入夜就切换热成像仪监控整片旷野,三把大狙常年架在高处,一刻不离人。 刘五从墙根底下跑过来,裤腿上全是灰,脸上被石灰水溅了几个白点,神色凝重。 “老爷,北边的动静不太对。” 李明手扶车沿稳住车身,面上神色平静无波,手上动作没停:“说。” “周猛说这几天北边总有人影暗中游窜。今早天还没亮,他在高台上开着热成像扫了一圈,清清楚楚看到北边五里外有一队马骑,十几个热源轮廓,停留片刻就立刻往北撤走了。”刘五顿了顿,语气加重,“绝非流民溃兵,人马行动规整,就是后金专门探路的斥候。” 这话落进耳朵里,李明看似面色没变,心底却早已翻起大浪。 他今年才十八岁,一边是和平安稳的现代生活,一边是步步紧逼、杀伐无度的后金势力,对方斥候都摸到五里之内了,说不紧张那是假话。 可他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份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底气。 自己手握连通两界的穿越门,真要是事态恶化、大战临门,局面彻底控制不住,他随时可以抽身退回现代。任凭对方铁骑再凶、人马再多,也伤不到自己分毫。 打便打,真到最坏的地步,旁人困在乱世无路可逃,他永远有退路。 但刘五、周猛,还有寨里一百多号弟兄不一样,他们扎根在这片明末土地,退无可退,只能死守到底。 李明沉默几秒,抬眼看向刘五,语气沉了下来,逐一发问: “你现在如实跟我交底,咱们整座营寨,现下总人手一共多少?” “一百多号人里,能持枪上阵、心态沉稳敢对敌开火的战兵,具体数目是多少?” “还有库存枪械、弓箭、马匹、AK弹药,连同粮草、修墙建材这些防守急用物资,有没有短缺缺口,你心里统记一遍。” 刘五立刻凝神记下,准备过后立刻逐项核对清点。 这时李明抬手朝院墙旁值守的两名青壮招了招手,两人快步跑上前,合力将车上一袋袋石灰搬运下来,整齐码放到库房门口, 等物料搬运妥当,李明拍了拍手上浮灰,沉声下达死守命令: “从现在开始,全员放下闲散杂活,优先赶工加高加厚院墙,按正式城墙的标准夯实夯牢。” “高台双岗轮换值守,白日高倍望远镜不间断瞭望侦查,热成像仪昼夜全程开机不许断电。咱们这套核心营寨搭配外围警戒阵地的布防,一刻都不能松。” “往后北边再出现人马异动、陌生踪迹,不用来回找我,直接第一时间通报值守头领,就地进入戒备防御,稳住阵型静观其变。” 刘五郑重应声,转身就要去传令安排布防、统计人手物资。 李明望着北方旷野的方向,眼神深沉。 后金已经明目张胆派斥候摸到近处试探,摆明早就盯上了这座宅院,冲突早晚都会爆发。仅凭现在寨中现有人手和存量物资,长远来看太过被动。 当务之急,他必须立刻赶回现代。 回到那边仓库,找到阿泰一起商议眼下这场危机,再重新盘点所有军火储备、补给物资,核对枪械弹药存量,核算还需要再增补调配多少装备物资,再分批运送穿过时空门,给这边防线补强后手。 暗流早已悄然涌动,风雨快要压境而来。 李明不再停留,转身迈步,径直朝着那道连通现代与明末的神秘门户走去。先回现代,稳住底气,谋定而后动。 第二十九章 补火 第二十九章 补火 现代:2026年4月上旬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下旬 李明从土墙那边跨过来的时候,阿泰正蹲在墙角整理一箱子弹。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手里的子弹壳差点掉了。“你怎么刚走又回来了?” 李明没回答,走到桌前倒了杯凉水,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坐到藤椅上,把烟点着了。烟雾在应急灯的光柱里慢慢散开。信息声嘟,李明掏起手机,看到是白丽发的信息,问他朋友那有没有,字画,首饰,你们看了一眼,回到,我去看看,要是有的话给你拍照片, 发了过去 阿泰把子弹箱盖上,走过来坐在对面。他盯着李明的脸看了两秒,眉头皱了一下。“出事了?” “北边达子来了。后金斥候,摸到五里外了。”李明弹了弹烟灰,“周猛在热成像里看到的,十几个骑马的热源,停了会儿就走了。不是溃兵,是正经的斥候。” 阿泰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站起来在仓库里走了两步,又坐下。 好不容易开始有收获了,这他妈, “之前不是杀过几批吗?怎么又来?” “之前杀的是零散的,这回是来摸底的。他们死的人没回去,上面派人查了。”李明把烟叼在嘴里,“刘五说那边已经开始画地形图了。迟早要动手。” 阿泰没接话。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两个人对着抽了一会儿。 “得买***。”李明先开口。 阿泰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一下。“对。枪声太大,大狙一响好几里外都听得见。你那边的AK也是。没有***,人家一听就知道你在哪个方向。装上***,打了都不知道从哪打的。” “三把大狙都配。AK也配几个,步兵用。顺带再补五千发子弹,那边消耗快。” 阿泰掏出手机,打开和老吴的聊天记录,翻了翻,又切到AI搜索页面。 “老吴之前报过价。AK***两百美元一个。大狙的贵一些,四百到六百美元。”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三把大狙加五个AK***,大概两千多美元。折人民币一万五左右。” 李明心里算了一下。账上的现金——卖弯刀和珊瑚珠子剩的钱,加上之前攒的,大概三万多。买***够,但买了之后剩下的就不多了。 “还有,有没有重型武器?”李明弹了弹烟灰,“城墙上架两具火箭筒,来多少人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阿泰低头翻了一会儿,抬头说:“老吴那边有RPG-7。老款的,俄制,发射器八百到一千五美元一具,***两百到四百美元一发。” “两具发射器,配十发弹。多少钱?” 阿泰低头按手机,嘴里念着:“发射器按一千二算,两具两千四。***按三百算,十发三千。总共五千四百美元。折人民币……”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明。 “四万左右。” 李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账上的钱不够。三万多的现金,买***花一万五,还剩不到两万。RPG的钱差了一大截。 字画还没出手。林老板那边说周期十五到三十天,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半。 “钱不够。”李明说,“RPG先不急。先把***买了,装上现有的武器。等字画落地了,再补重型火力。” 阿泰点头,又翻了翻手机,心里也清楚眼下资金吃紧,却还是忍不住多提了一句。 “加特林要不要?老吴说有仿M134,一挺一万五到三万美元,配电机和弹箱。架在城墙上,来多少人都是送菜。” 李明看了他一眼。“多少钱?” “一万五到三万。” “一把加特林够买十具RPG了。” “也是。”阿泰把手机收起来,“那先搞***和子弹。明天去老吴那拿。AK和大狙的都备齐。” 李明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大奇镇的夜黑沉沉的,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不知道是住户还是赌场。 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白丽的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了。 把手机扣在桌上。 阿泰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上次不是送她,耳坠和画吗?刚刚的信息是不是她发的?” “耳坠寄过了,画也寄过了。问我有没有发簪、手镯、项链,耳坠和字画,这回咱就有字画,其他我手里没有。”李明说,“刘五那边缴获的东西零零碎碎,成色好的不多。得回明末那边仔细翻翻存货,凑一批像样的再给她拍照片。”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翻?” “先把这边的事办完。”李明站起来,“明天去老吴那拿***和子弹。顺便问问RPG的货期,等字画变现了再订。” 阿泰掏出手机,拨了老吴的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阿泰用缅语说了一通,挂了。 “有现货。明天上午直接去提。” 李明点头。 窗户外面,夜风吹进来,把桌上散落的烟灰吹散了几缕。应急灯的光在两个人脸上晃了一下。 那边还有一百多个人,枪挨着手,马拴在棚里鞍子没卸。周猛蹲在高台上盯着热成像,栓子在旁边眯着眼打盹。二牛灶台里封着火,粥锅盖上压着湿布。 墙又高了一截。 但还不够高。 “明天取了***,我送过去。后金那边,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阿泰站起来,把应急灯关掉。仓库暗下来。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李明。” “嗯。” “你说那些斥候,会不会今晚就动手?” 李明躺到行军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劈到灯口。 “不会。他们还没摸清底细。没摸清之前不会下重手。” “那摸清了呢?” “摸清了就见分晓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远处湄公河方向隐隐约约有摩托车的突突声,响了一阵,又没了。 李明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白丽回了一条:“好,你先忙正事,我这边不急。” 他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先把***送过墙。 第三十章 暗战 第三十章 暗战 现代时间:2026年4月上旬 明末时间: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下旬 第二天一早,阿泰骑摩托在前,李明坐后座,引擎突突响着,径直开到了大奇镇老街区。 老吴的铺子门脸不大,卷帘门只拉了一半,从外头看着跟歇业了似的。阿泰弯腰钻进去,李明跟在身后也进了门。 老吴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俩人进来,把茶碗往柜台上一放,伸手从柜台底下拎出个编织袋。袋子沉得很,往桌上一搁,发出一串金属碰撞的闷响。 “AK的***五个,大狙的三个。”老吴用缅语开口,又抬手指了指墙角另一个袋子,“子弹五千发,点三八口径的,你不一直用这个?” 阿泰拉开拉链,拿出个***掂了掂。哑黑色的金属壳子带着点轻微磨痕,不是全新的,但成色够用来。他把***拧到随身带的测试枪上,对着墙角堆的旧棉被扣了扳机——“噗”的一声闷响,比原来的爆炸声足足小了八成。 李明接过枪试了试,点了点头。 “RPG呢?”阿泰问。 老吴扫了他一眼,从柜台抽屉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缅文写着几行数字:“发射器一千二百美元一具,***三百美元一发。要的话三天到货,先付一半定金。” 阿泰转头看向李明。李明心里盘了盘——现在钱不够,收来的字画还没出手, “先不急。***和子弹今天我们带走。” 阿泰从背包里点出现金,一沓一沓码在柜台上。老吴数了数塞进抽屉,开了张字迹潦草的收据,字歪歪扭扭的,基本看不清楚。 俩人把袋子和子弹箱搬上摩托,用绳子捆牢,又突突突开回了仓库。 仓库里,李明把***挨个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AK的五个,大狙的三个,拢共八个。子弹箱都码在墙角,摞了两层。 “你教他们用这些,大概要多久?”阿泰擦了擦手问。 “安装不难,对着螺纹拧上去就行。关键是得习惯——装了***,枪身变长,重心也变了,瞄准的时候手要往前多伸一点。还有得跟他们说清楚,***打几发就会烫,别瞎用手摸。”李明把***装回袋子,又补了句,“大狙的***更得小心,螺口对不准容易滑丝,得让他们慢慢拧。” “那你赶紧送过去吧。” 李明把***装进编织袋,又搬了四箱子弹码到小推车上。他推着车走到土墙边,回头看了一眼。 “你在这边盯着手机,白丽要是再发消息,你先帮我挡一下,就说我在外面忙。” 阿泰点了点头。 李明推开门,一步跨了过去。 明末这边,日头已经偏西了。 刘五正蹲在库房门口清点弹药,看见李明推着车出来,赶紧跑过来接手。俩人把***和子弹一箱一箱搬进库房。 “周猛呢?”李明问。 “在高台上呢。” 李明拿了个大狙***,走到高台下仰头喊了一声。周猛从土垛后面探出头,看见李明手里的东西,赶紧爬了下来。 “这是什么?”周猛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就是个黑黝黝的铁管子,一头还带着螺纹。 “***。装在大狙枪口上,能消掉一大半枪声。”李明从袋子里拿出另一把大狙,拧上***,对着墙外的空地扣了下扳机。 “噗。” 声音闷得跟有人拍了下棉被似的,周猛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再来一下。”他说。 李明又打了一枪,还是那点闷响。高台上的栓子探出头往下看,嘴里喊着:“什么动静?” 周猛一把把***抢过去,拧在自己那把大狙上试了试。他蹲下来,枪托抵着肩膀,瞄着北边扣了扳机——噗。再扣一下——还是噗。 他咧嘴笑开了。 “这他娘的真是好东西!以前一开枪,五里外都知道咱们在这儿。装上这个,打完了对面都不知道子弹从哪飞过来的。” “别高兴太早。”李明泼了他冷水,“***打几发就烫得很,别用手摸。拧螺口的时候要对准,别搞滑丝了。打完卸下来要擦干净,别让火药渣子积在里头。” 周猛忙点头,把***卸下来用干布擦了擦,小心装回了袋子里。 “三把大狙的***都配齐了,AK还有五个,你分给枪法最好的几个人。” 周猛抱着袋子就往高台上跑,栓子看见***眼睛也亮了,俩人蹲在土垛后面,一个装一个试,跟得了新玩具的半大小子似的。 李明下了高台,刘五还守在库房门口,手里攥着账本。 “五千发子弹都清点入库了。”刘五把账本递过来,“加上之前剩的,长短枪弹总共一万二千多发。” 李明合上账本:“人还是那些?” “一百一十六个,战兵七十八,后勤三十八。”刘五顿了顿,“昨天又来了几个,从广宁那边跑过来的,说那边的兵在调防征人,怕被拉去当差,连夜逃出来的。” “收了?” “收了,编进后勤队了。” 李明点了点头,走到灶台边。二牛正往锅里下米,看见李明,咧嘴笑了一下。 “老爷,今晚炖肉。上次的猪肉还有半扇,一直没舍得吃。” “炖上,这几天大伙都辛苦,让弟兄们吃顿好的。” 二牛应了一声,转头就喊后勤兵过来切肉。 李明走到墙根底下,新夯的土墙又高了一截,北段已经合拢了。墙面上的杵印子密密麻麻的,墙根泼了水,土面发暗,正慢慢阴干。他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墙角的土,硬邦邦的,指甲都抠不进去。 刘五跟了过来。 “今晚开始,所有值哨的枪都装上***。周猛那边三把大狙全装上,夜里打靶子也试试效果。”李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子弹管够,但也别浪费,每打一发都得有目标。” 刘五点头应下。 李明又看了他一眼:“害怕吗?” 刘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但怕也没用,鞑子不会因为你怕就不来。” “说得对。” 李明又交代了几句——夜间巡逻增到五个人一队,绕着院墙走;热成像仪别关机,高台双岗不许打瞌睡;马不要卸鞍,人不脱鞋,随时准备应战。 刘五一一记了下来。 天快黑了,李明站上高台,从周猛手里接过那杆装了***的大狙,往北边望了一眼。热成像仪的屏幕上灰蒙蒙一片,没有热源动静。远处官道方向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今天晚上你值上半夜,栓子值下半夜,大狙别离手。”李明把枪还给周猛。 “明白。” 李明下了高台,走到土墙边,推门回了现代。 仓库里,阿泰正蹲在行军床上刷手机,看见李明出来,抬了抬头。 “东西都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三把大狙全装上***了,AK的也装了五个。” “他们能用明白吗?” “周猛上手快,栓子得练两天。”李明坐到藤椅上,点了根烟,“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迟早要过来。” 阿泰沉默了一会儿。 “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RPG不买,光靠AK和大狙,要是对方来几百人,怕是顶不住。” “等字画出手。林老板那边还没有回话。”李明弹了弹烟灰,“白丽那边我还没给她发照片,手里存货不够,得回明末那边翻一翻。” “那你什么时候去翻?” “明天。先把明末那边的事安顿好,抽空回明末右屯卫,把刘五之前缴获的零碎东西清点一遍,凑一批像样的首饰出来,拍了照片发给白丽。她家里人要是看上了,一笔一笔走货,钱就活了。” 阿泰点了点头。 手机亮了一下,李明拿起来看,是白丽发来的消息:“你忙完了跟我说一声,我家里人一直在问。” 他回了句:“明天我去朋友那给你发照片。”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窗外夜色沉沉,湄公河方向的狗叫声时断时续。应急灯的光在俩人脸上晃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李明走进隔间躺下来,天花板上的旧裂缝还在,旁边又裂了条新的,还没延伸太长。 明天先回明末右屯卫翻首饰。战事随时会来,钱也得赚,两边都松不得。 第三十一章 划分 第三十一章 划分 现代:2026年4月上旬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下旬 李明从土墙那边跨过来时,推车上摞着三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子弹、两把备用AK,还有阿泰从五金店买的一捆粗麻绳和几把铁锹。车轮碾过夯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刘五从库房门口跑过来接住推车把手,两人一起把袋子挨个往库里搬。 “刘五,编队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李明拍掉手上的灰。 “按你说的,十二个人一班,三班一排。战兵编了两个步兵排、一个狙击排,一排长栓子,二排长王大壮,狙击排长周猛。后勤排归二牛管,下辖炊事、辎重、马夫、匠户、医护五个班。”刘五从怀里掏出个账本,纸页边早就卷了角,有些地方墨迹洇得发花,“名册都造好了,你过目。” 李明翻了翻,字还是丑,但比之前规整多了。每页都画着表格,清楚写着班长名字、各班人数和配给装备,他合上册子递回给刘五。 “排长班长都是自己挑的人?” “都是自己选的,谁合适谁上,底下的兵服就行。”刘五顿了顿,“周猛那边狙击排的人也定了,三个射手配三个观察手,轮班值守。” 李明点头:“训练照旧,白天练枪、练队列、练阵型,夜间高台设双岗,热成像仪别关机。巡逻哨从三人一队加到五人。在城墙上好好观察,枪都上膛,***拧好。” 刘五一一应下记牢。 “这几天收拾出来的老物件呢?”李明又问。 刘五转身进库房,搬出一只木箱。箱子不大,紫檀色的老漆皮,铜包角磨得发亮,箱盖上落了层薄灰,他拿袖子随手擦了擦,掀开盖子。 里面铺着旧绸布,绸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件东西:两幅卷轴、三枚玉簪、一只白玉镯子、一对翡翠耳坠,还有一串珊瑚珠子。玉质温润滑腻,簪头雕花精细,镯子圈口圆润饱满,耳坠的翡翠绿得沉暗,珊瑚珠子色如牛血,用老蚕丝线穿着,线已经松了,珠子倒是颗颗完好。 “都是库房里翻出来的,之前零零碎碎缴获的,一直没归拢。”刘五指着箱子里的物件解释,“这两幅字画是上回周猛从北边带回来的,没落款,但纸墨都是老的。玉簪和镯子是广宁那边逃难的官眷留下的,人家拿它们换的粮食。翡翠耳坠是从蒙古人身上搜的,那串珊瑚珠子是我自己的,一直压在箱底没舍得拿出来。” 李明拿起那串珊瑚珠子看了看,珠子个头不大,但颜色正,包浆厚实,他把珠子放回箱子,盖上盖。 “这箱我带走。”李明说,“跟弟兄们说,值钱的老物件都留着,别糟践了,以后有用。” 刘五点头应下。 李明抱起木箱走到土墙边,推开门回了现代。 这边仓库里,阿泰正蹲在地上擦枪,看见李明抱着个箱子出来,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老物件,字画、玉簪、镯子、耳坠、珊瑚珠子。”李明把箱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 阿泰凑过来看,拿起那只白玉镯子对着应急灯的光转了转,玉质透亮没有杂质,圈口内侧有一道极细的沁纹,是年头久了才渗出来的。“这东西值不少钱吧?” 李明没接话,拿出手机对着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拍。字画卷轴只展开半幅,拍局部细节;玉簪排成一排拍整体;镯子和耳坠单独拍,各个角度都照到。灯光不够亮,他把应急灯挪得近了些,光打在玉面上,温润的光泽在照片里看得清清楚楚。 拍完,他打开和白丽的对话框,把照片一张一张发过去,最后打了一行字:“你要的东西,我凑了一些,你看看行不行。”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阿泰凑过来看,李明伸手把手机翻回去,屏幕还是朝下。 “你干嘛?”阿泰笑了。 “等会儿。”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李明拿起来看,白丽回了条消息:“这些都是从哪找的?太好看了。” 他回:“朋友帮忙凑的,你家里人要是喜欢,我明天寄过去。”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一条语音。李明点开,白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我爷爷看了,一直在说好,他说那串珊瑚珠子是老的,镯子也是正经和田的。你……你真的要寄过来吗?” 李明听着语音,嘴角不自觉动了动,打字回复:“马上寄,地址用上次那个?” 白丽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几秒又发过来一条:“谢谢你,李明。” 李明没再回,把手机放下,走到桌边盖好箱盖,抱着箱子就往门外走到门口墙上拿上摩托车钥匙, 阿泰靠在行军床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他:“你说她家里人要这些东西,是真喜欢还是看值钱?” 李明点着烟,吸了一口:“不知道。” “你就这么寄过去,不收钱?” “不谈钱。” 阿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李明抱着木箱去了快递站。柜台的人把箱子用气泡膜裹了三层,塞进纸箱,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单子打出来,收件地址是白丽的学校。 他付了钱,把快递单折了一下塞进口袋。走出快递站时,太阳已经升得高了,大奇镇主街上热闹得很,摩托车、行人、摊贩挤在一起,各种口音混得嘈杂。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刚好看见白丽发来的消息:“寄了吗?” 他回:“寄了。” 对面秒回:“好,到了我告诉你。” 李明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烟点着了。心里美滋滋的,嘴里还哼着着调的小曲,往回走,穿过主街拐进巷子,推开仓库的门。 阿泰正蹲在地上整理弹匣,头也没抬:“寄走了?” “寄走了。” “她说什么?” “说到时候告诉我。” 阿泰没再问。 李明走到土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的浮土。墙那边还有一百多号人,枪挨着手放在脚边,马拴在棚里,鞍子都没卸。周猛蹲在高台上盯着热成像仪,栓子在旁边眯着眼打盹,二牛把灶台里的火封了,粥锅盖上压着块湿布。 这墙又高了一截。 他在等后金打过来,也在等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