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后,他成了反诈先锋》 第1章 裁员受辱 安非比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 长条桌两边,左边是部门二十几号人,右边是 HR和法务,王大虎坐在主位,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脸上挂起那种安非比看了五年的、标准的职业微笑。 “非比来了,”王大虎招招手,“坐,坐。” 安非比在门口站了一秒。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有点磨白了,早上出门前张淇还说他:“三十五了,穿得像大学生。”他没接话,现在有点庆幸——幸好没穿那件贵的。 他走到桌子末端唯一的空位,坐下。 椅子是硬的,硌得慌。 “人都齐了哈,”王大虎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扣在桌上,“今天这个会呢,主要是……嗯,传达一下公司最新的战略调整。”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安非比盯着桌面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一团。 “大家都知道,最近行业不景气,公司也在优化结构。”王大虎的声音不紧不慢,“为了长远发展,有些岗位需要……嗯,调整。” 安非比听见旁边有人挪了挪椅子。 “具体到我们算法部,”王大虎顿了顿,“经过评估,决定撤销‘高级算法优化工程师’这个岗位。” 安非比抬起头。 “这个岗位呢,目前只有一个人,”王大虎看向他,笑容没变,“就是安非比。” 空调的风吹过来,安非比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 “所以呢,”王大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这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你看一下。” 纸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安非比面前。 白纸黑字,加粗的标题。 安非比没动。 “补偿金按 N+1算,具体数额 HR会跟你核对。”王大虎继续说,“另外,考虑到你今年绩效……嗯,不太理想,年终奖这部分,公司决定不予发放。”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安非比终于开口:“我绩效是 A。” “那是上半年。”王大虎笑得更深了,“下半年你负责的推荐算法项目,DAU掉了三个点,忘了?” “那是产品改版的问题,我提过风险——” “安非比,”王大虎打断他,声音还是温和的,“结果导向,懂吗?公司看的是结果。” 安非比闭上嘴。 他盯着那张纸,右下角已经盖好了红章,日期是今天——2025年 5月 17日。 他生日。 “签了吧,”王大虎把笔递过来,“早点办完手续,你也好早点……嗯,找下家。” 安非比接过笔。 笔是新的,还有点沉。 他拔开笔帽,笔尖悬在签名处。 “王总,”旁边一个年轻同事小声说,“非比哥今年……是不是该续签无固定期合同了?” 王大虎瞥了那同事一眼。 同事缩了缩脖子。 “续签?”王大虎转回头,看着安非比,“非比啊,不是我说你。你都三十五了,还只会埋头敲代码,搞那些算法模型。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业务驱动的时代,是资源的时代。”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你这样的,出去找工作,谁要?哪个公司会招一个三十五岁、只会技术的‘老’工程师?” 安非比握笔的手紧了紧。 “我劝你,”王大虎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签了字,拿钱走人。回家歇段时间,陪陪老婆孩子——哦对,你还没孩子是吧?那正好,趁年轻,赶紧要一个。技术这碗饭,你吃到头了。” 安非比抬起头,看着王大虎。 王大虎也看着他,眼神里那种笑意,像一层薄薄的油,浮在表面。 “王总,”安非比说,“我去年做的反欺诈模型,给公司省了至少两千万损失。” “那是去年。”王大虎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 “上个月,我修复的那个并发漏洞,如果爆了,服务器得瘫痪三天。” “那是你分内的事。”王大虎的笑容淡了点,“安非比,别扯这些没用的。签了,体面点。” 安非比没动。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王大虎等了几秒,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 “行吧,”他站起来,“既然你要这样。” 他走到安非比身边,俯下身,手撑在桌面上。 “我跟你透个底,”王大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我已经跟圈里几个朋友打过招呼了。你这样的,技术还行,但脾气太硬,不懂变通。我一句话,上海——不,整个长三角的互联网公司,没人敢要你。” 安非比的手指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有点疼。 “所以,”王大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识相点,签了。拿钱走人,找个厂上班,或者开个小店。代码?别敲了,你不配。” 安非比盯着面前那张纸。 纸上的字有点模糊。 他想起五年前入职那天,也是这间会议室。王大虎当时还是副总监,拍着他的肩膀说:“非比,好好干,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想起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赶在“双十一”前上线反欺诈系统,王大虎在庆功宴上举杯:“来,敬我们的技术大牛!” 他想起上个月,王大虎还笑眯眯地跟他说:“年终奖给你争取了最高档。” 安非比吸了口气。 然后他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完,他把笔放下,笔帽没盖。 “这就对了嘛。”王大虎拍拍他的肩,“去 HR那儿办手续吧。对了,今天下班前,把工牌、门禁卡都交了。电脑里的代码,一份都不许带走,公司会查的。” 安非比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刺耳的一声。 他转身往门口走。 “安非比。”王大虎在身后叫他。 安非比停住,没回头。 “今天是你生日吧?”王大虎笑着说,“祝你……嗯,生日快乐。三十五岁,新开始。” 安非比推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有点晃眼。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隔着门板,能听见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还有王大虎提高嗓门:“好了,继续开会。下一个季度,我们的重点是……” 安非比沿着走廊往前走。 两边是玻璃隔断的工位,里面的人有的在敲代码,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吃零食。没人看他,或者说,没人敢看他。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 桌上很干净,就一个显示器,一个键盘,一个保温杯。抽屉里还有半包饼干,上次加班买的,没吃完。 他拉开抽屉,把饼干拿出来,塞进背包。 然后开始收拾。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书是公司的,笔是公司的,连那盆多肉——行政说算公司资产,不能带走。 他盯着那盆多肉看了几秒。 叶片肥嘟嘟的,他养了三年,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 他伸手,把多肉连盆端起来。 走到行政部,一个小姑娘坐在前台。 “这个,”安非比把多肉放在台面上,“我买。多少钱?” 小姑娘愣了一下:“安工,这个……” “多少钱?” “……二十。” 安非比掏出手机扫码,付了二十块。 然后抱着多肉,转身去 HR办公室。 手续办得很快。签了几张字,交了工牌门禁卡,HR把离职证明递给他:“安工,以后……常联系。” 安非比接过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 “电脑密码。”HR提醒。 “发你邮箱了。” “好,那……”HR顿了顿,“祝你顺利。” 安非比点点头,抱着多肉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他走出去。 大堂里人来人往,有刚面试完的年轻人,有来谈合作的客户,有外卖员匆匆跑过。没人注意他。 他走到门口,自动门打开。 下午的阳光砸下来,明晃晃的。 他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 掏出来看,是张淇的微信:“晚上回来吃饭吗?有事跟你说。” 安非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抱着那盆多肉,走下台阶。 人行道上,一个老太太牵着小孩走过,小孩指着他的多肉:“奶奶,看,花花!” 老太太拉了他一把:“快走快走。” 安非比继续往前走。 走到地铁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 他想起王大虎最后那句话:“三十五岁,新开始。” 安非比扯了扯嘴角。 然后转身,走进地铁站。 人群涌过来,把他吞没。 第 2 章:三重暴击 安非比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灯亮得晃眼。 张淇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旁边还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 “回来了。”张淇没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 安非比“嗯”了一声,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小碗里。碗是张淇买的,陶瓷的,上面画着两只猫,一只黑一只白。碗底裂了条缝,用胶粘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换拖鞋,左脚那只鞋底磨得厉害,踩在地上有点滑。 “今天怎么这么早?”张淇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安非比没说话,走到沙发边,没坐。 “问你话呢。”张淇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发出“咔”的一声。 “被裁了。”安非比说。 张淇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很短促的笑,像被呛了一下。 “今天?”她问。 “嗯。” “你生日?” “嗯。” 张淇又笑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她往后靠进沙发里,抱起胳膊。 “安非比,”她说,“你真是……总能给我惊喜。” 安非比看着她。 张淇今天化了妆,眼线画得有点重,口红是那种偏橘的色号,衬得她皮肤很白。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低,露出锁骨。这衣服安非比没见过,应该是新买的。 “所以呢?”张淇说,“补偿金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安非比报了个数。 张淇挑了挑眉:“就这点?” “年终奖扣了。” “凭什么?” “说绩效不好。” 张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伸手把茶几上那两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吧。”她说。 安非比没动。 “离婚协议。”张淇补充道,“我拟的。” 安非比还是没动。 “安非比,”张淇声音冷了点儿,“别装没听见。” 安非比弯腰,拿起一份。 纸是 A4纸,打印得挺清楚。他翻了两页,看到财产分割那部分:房子归张淇,车归他,存款各管各的。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张淇说,“归我,没意见吧?” 安非比没说话。 “车你开走,虽然也不值几个钱。”张淇继续说,“存款……你那点钱,我也不要了。其他东西,你收拾一下你的,剩下的我处理。” 安非比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着。 “为什么?”他问。 张淇像是没听清:“什么?” “为什么现在提?”安非比抬起头,看着她。 张淇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 “没什么为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没意思了。” “因为我失业了?” “因为你一直这样。”张淇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清脆的一声,“安非比,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你除了敲代码,还会干什么?工资是还行,可你眼里除了那些算法模型,还有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三十三了,不想再耗了。” 安非比看着手里的协议。 纸边有点割手。 “有人了?”他问。 张淇没立刻回答。 过了大概五六秒,她才说:“是。” “谁?” “你不认识。” “大厂的?” 张淇没吭声。 安非比点点头:“懂了。” 他把协议放回茶几上,纸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他伸手按住。 “签了吧,”张淇说,“好聚好散。” 安非比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柜子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结婚时的照片。张淇穿着婚纱笑得很甜,他穿着西装,表情有点僵。 他拿起相框,看了看,又放下。 “我考虑一下。”他说。 “考虑什么?”张淇声音提高了,“安非比,你别拖着我。我都跟你摊牌了,有意思吗?” “就一晚上。”安非比转身看着她,“明天给你答复。” 张淇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 “行,”她最后说,“就一晚上。” 她站起来,拎起沙发上的包:“我今晚住酒店,明天下午过来。你签了,我们直接去民政局。” 她走到玄关,换鞋。 高跟鞋,红色的,鞋跟很细。 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安非比,”她说,“别怪我现实。这个年纪了,谁都得为自己打算。” 门关上了。 安非比站在原地,听着电梯“叮”的一声,然后下行。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才走到沙发边坐下。 茶几上那杯茶还摆在那儿,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苦。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屏幕上显示“妈”。 接通。 “非比啊……”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很吵,有广播声,还有人在喊“家属呢?家属在哪儿?” “妈?”安非比坐直了,“你在哪儿?” “医院……我在医院……”妈抽噎着,“非比,妈对不起你,妈……妈让人骗了……” 安非比心一沉。 “怎么回事?慢慢说。” “就、就前两天……”妈断断续续地说,“有个视频打过来,是你……是你啊!脸是你的,声音也是你的,说你在外地出差,撞了人,要赔钱,不然人家要告你……” 安非比握紧了手机。 “我一看真是你,就、就慌了……”妈哭出声来,“他说要二十万,我……我把存折里的钱都取出来了,转过去了……” “二十万?”安非比声音发紧。 “嗯……二十万,养老钱,全在里面……”妈哭得喘不上气,“转完我就给你打电话,你关机……我这才觉得不对,再打过去,那边已经……已经打不通了……” 安非比闭上眼。 脑子里嗡嗡响。 “我去报警,警察说……说这是 AI换脸诈骗,最近特别多,追回来的希望……很小……”妈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我、我一下没撑住,眼前一黑,就……就被送到医院了……” “哪个医院?”安非比站起来。 妈说了个名字,是老家县城的医院。 “我马上回去。”安非比说。 “别,你别回来……”妈急道,“你工作忙,别耽误事……” “我被裁了。”安非比说。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什么?” “今天的事。”安非比走到玄关,开始换鞋,“妈,你别急,我这就买票回去。钱的事我想办法,你别担心。” “非比……”妈的声音又哽咽了,“妈没用,妈……” “别说了。”安非比打断她,“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他打开购票软件。 最近一班高铁是两小时后,到老家市里,再转大巴到县城,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到医院。 他点了购票,付款。 余额提示:可用余额不足。 他愣了一下,切到银行 APP。 卡里余额:三万七千四百二十八块六。 他记得上周看还有六万多。 点开明细,最近一笔支出是昨天,张淇转走了三万,备注:家用。 安非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切回购票软件,选了二等座,重新付款。 成功。 他收起手机,拉开鞋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些零钱、几张旧照片,还有一本存折。 存折是他妈的,上次妈来上海看病,落在这儿的。 他翻开,最后一笔交易就是今天,取现二十万,余额:零。 安非比合上存折,放回盒子。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卧室。 衣柜里,他的衣服只占了一小半。他随便拿了几件,塞进一个旧背包里。 又走到书房,把桌上那几本技术手册塞进去。 最后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折了折,也塞进背包。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 换鞋的时候,左脚那只鞋底彻底脱胶了,鞋面和鞋底裂开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看,没管,继续穿。 开门,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黄黄的光晕开,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他站在路边打车。 手机又震了。 是房东的微信:“小安,下季度房租涨五百,下个月一号交,别忘了啊。” 安非比盯着屏幕。 几秒后,他按灭手机,塞回兜里。 车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 车开动,窗外的街景往后滑。霓虹灯闪烁,行人匆匆,有情侣牵着手走过,有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穿梭。 安非比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王大虎的笑脸,张淇的离婚协议,妈在电话里的哭声,存折上那个刺眼的“零”。 还有那二十万。 二十万养老钱,妈攒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妈每次来上海,都舍不得在外面吃饭,说“贵,不划算”。买菜要挑打折的,坐地铁要算最便宜的路线。那件穿了十年的棉袄,袖口磨破了,她说“还能穿”。 就这样的妈,被骗走了二十万。 因为骗子的视频里,是他的脸。 安非比睁开眼。 车窗上倒映出他的脸,模糊,扭曲。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抹了把脸。 手心湿的。 车到高铁站,他付钱下车。 进站,安检,候车。 候车室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有小孩在哭,有情侣在吵架,有老人抱着行李打瞌睡。 安非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背包搁在脚边,他摸出手机,打开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妈来上海,他们去外滩。妈站在江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安非比放大照片,看着妈的脸。 皱纹很深了,鬓角全白了。 他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广播响起,开始检票。 他站起来,背上包,跟着人流往前走。 检票,过闸机,上扶梯。 站台上风很大,吹得他外套鼓起来。 他找到自己的车厢,上车,找到座位。 靠窗。 坐下,他把背包抱在怀里。 车开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快速后退,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安非比靠在窗玻璃上,玻璃冰凉。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又响起妈的声音:“二十万……养老钱……” 还有张淇的:“别怪我现实。” 还有王大虎的:“三十五岁,新开始。” 新开始。 安非比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睁开眼,从背包里掏出那本技术手册,翻开。 第一页,是他手写的一句话: “技术应当服务于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重新抱紧背包。 车在黑暗里疾驰。 窗外,偶尔闪过几点灯火,像坠落的星。 第 3 章:创业遇阻 安非比从老家回来那天,上海在下雨。 不大,毛毛雨,落在脸上像蜘蛛网。他拖着行李箱出站,地铁口挤满了人,伞尖碰伞尖,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他没带伞,把外套帽子拉起来,埋头往前走。 手机震个不停。 掏出来看,是微信群,群名叫“反诈自救小队”,五个人,都是上个月被王大虎裁掉的。 老周在群里@他:“@安非比回来了没?啥时候碰头?” 小李发了个表情包:“等得花儿都谢了.jpg” 小赵:“安哥,我妈昨天又被诈骗电话骚扰了,气死。” 王磊:“我这边联系了个场地,月租三千,押一付三,能看。” 安非比边走边打字:“下午两点,老地方。” 老周:“得嘞。” “老地方”是家开在弄堂里的咖啡馆,老板是个退休程序员,店里墙上贴满了代码纸,WiFi密码是“HelloWorld”。安非比他们以前加班常来,点一杯美式能坐一晚上。 安非比到的时候,其他四个人已经在了。 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手机皱眉。小李在吧台跟老板聊天,小赵和王磊挤在角落的沙发里,面前摊着几张纸。 “安哥!”小赵先看见他,招招手。 安非比走过去,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怎么样?”老周抬头看他,“阿姨身体好点没?” “出院了。”安非比坐下,“钱的事……暂时没辙。” “警察那边呢?”王磊问。 “立案了,但追回来的可能性……”安非比没说完,摇了摇头。 几个人都沉默了。 老板端着咖啡过来,一人面前放一杯。安非比那杯没加糖,黑得跟中药似的。 “所以,”老周打破沉默,“咱们那事儿,还干不干?” 安非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但提神。 “干。”他说。 老周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小李凑过来:“安哥,我把我那点积蓄都拿出来了,八万。” 小赵:“我五万。” 王磊:“我七万。” 老周:“我最多,十二万。” 安非比看着他们:“我这儿……有三万七。” 加起来三十五万七。 “不够。”王磊说,“我算过,租场地、买服务器、前期人力成本,最少得五十万。” “差十四万三。”小李掰手指。 “我去借。”老周说,“我表哥开饭店的,应该能凑点。” “我也问问。”小赵说。 安非比没说话。 他卡里那三万七,还是张淇转走三万后剩下的。离婚协议他还没签,张淇昨天又发了条微信催:“签不签?不签我找律师了。” 他没回。 “安哥,”老周碰碰他,“你那边……能凑点不?” 安非比摇头:“我再想办法。” 其实没办法可想。 妈被骗二十万的事,他没跟张淇说。说了也没用,张淇现在眼里只有那个大厂高管。至于朋友……他这性格,朋友本来就不多,能开口借钱的,更少。 “先这样,”安非比说,“钱的事慢慢凑,咱们先把框架搭起来。老周,你负责硬件采购;小李,你写前端;小赵,算法这块你跟我一起;王磊,市场调研和商务你来做。” 几个人点头。 “公司名想好了吗?”小李问。 “想了一个,”安非比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守盾科技’,取‘守护之盾’的意思。” “行啊,”老周说,“听着挺靠谱。” “LOGO我找朋友设计,”王磊说,“免费。” “那咱们……”小赵搓搓手,“就算……开始了?” 安非比看着他们。 老周四十了,头发有点秃。小李才二十八,去年刚结婚,老婆怀孕了。小赵三十出头,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闺女。王磊跟他同岁,单身,但老家父母身体不好,每个月得寄钱。 都是被裁的,都是走投无路才聚在这儿。 “开始了。”安非比说。 一周后,他们在闵行一个创业园租了间六十平的办公室,月租三千五,押一付三。窗户朝西,下午太阳晒进来,热得像蒸笼。空调是坏的,打电话给物业,物业说“修理工下周来”。 几个人就着电风扇,把二手桌椅拼起来。 服务器是淘的二手货,老周蹲在机房门口跟人砍了半天价,最后八千块拿下,还送了个旧显示器。 安非比把妈那盆多肉摆在服务器机箱上。 “镇宅。”老周说。 小李笑了:“这宅子有啥可镇的。” “你不懂,”老周拍拍机箱,“这玩意儿以后就是咱们的命。” 确实。 安非比把写好的算法框架部署上去,跑测试。风扇嗡嗡响,机箱发热,多肉的叶子被烤得有点蔫。 “安哥,”小赵盯着屏幕,“这个动态光流分析,计算量太大了,咱们这破服务器撑不住啊。” “优化。”安非比说,“把卷积核改一下,用稀疏矩阵。” “我试试。” 小赵开始敲代码。 安非比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他戒烟三年了,最近又捡起来。烟是楼下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抽起来呛嗓子。 窗外能看到创业园的主干道,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人,背着双肩包,步履匆匆。有的抱着纸箱,里面是办公用品;有的边走边打电话,语气激动;有的蹲在路边抽烟,一脸愁容。 都是创业的。 能成的有几个? 他不知道。 手机响了。 是王磊。 “安哥!”王磊声音很兴奋,“谈成了!社区银行那个单子,二十万,先付十万定金!” 安非比烟差点掉地上:“真的?” “刚签的意向书!”王磊说,“对方看了咱们的 demo,说识别率比市面上那些高出一截,当场就拍板了!” “什么时候签合同?” “明天!明天上午十点,他们副行长亲自来!” 安非比挂了电话,回头。 老周、小李、小赵都看着他。 “成了?”老周问。 “成了。”安非比说。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老周“嗷”一嗓子跳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小李和小赵抱在一起,又笑又骂。 安非比没笑。 他走到服务器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 算法还在跑,识别率稳定在 98.7%。 还不够。 他要的是 100%。 但至少,第一步卖出去了。 晚上几个人没加班,早早下班,去楼下小馆子吃了顿烧烤。老周要了啤酒,一人一瓶。 “来,”老周举杯,“敬咱们守盾科技第一单!” 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沫溅出来。 安非比喝了一口,冰,爽。 “安哥,”小李凑过来,“等这单结了,咱们是不是能换个好点的服务器?” “换,”安非比说,“换最好的。” “再招俩人?”小赵说。 “招。” “那我得换个显示器,”老周说,“现在这个色差太大了,看着眼疼。” “换。” 几个人都笑了。 那顿饭吃了两百八,老周抢着付了钱。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安非比和王磊提前到办公室。 地拖了,桌子擦了,多肉浇了水。小李还特意买了盆绿萝摆在前台——虽然他们没前台。 十点。 没人来。 十点十分。 安非比看了眼手机。 十点二十。 王磊坐不住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接了。 “喂,李主任?我们到了,您……” 话没说完,王磊脸色变了。 “什么?为什么?昨天不是说好的……喂?喂?” 电话挂了。 王磊举着手机,愣在那儿。 “怎么了?”安非比问。 “他说……”王磊转过头,表情像吞了只苍蝇,“说合作取消了。” “理由呢?” “没说,就一句‘上面打招呼了,不敢跟你们合作’。”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电风扇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安非比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安非比认得那车牌。 尾号 668。 王大虎的车。 “安哥……”王磊声音发颤,“现在怎么办?” 安非比没回头。 他看着那辆车拐出创业园,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很久,通了。 “喂?”是王大虎的声音,带着笑意,“非比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安非比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王总,”他说,“社区银行的单子,是你搅黄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王大虎笑了,笑声很轻,但很清楚。 “非比,”他说,“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哪有那本事?” “车牌尾号 668,”安非比说,“我刚才看见了。” “哦,那是我。”王大虎承认得很爽快,“我正好来这边见个朋友。怎么,创业园是你家开的?我不能来?” 安非比没说话。 “非比啊,”王大虎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听我一句劝,别折腾了。你那个什么反诈 AI,做不成的。这行水深,你玩不转。” “为什么?” “为什么?”王大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因为我不让你做成啊。” 他说得那么直接,那么理所当然。 安非比觉得喉咙发干。 “王大虎,”他说,“我妈被骗了二十万。” “我知道。”王大虎说,“新闻上看见了。节哀顺变。” “那是 AI换脸诈骗。” “所以呢?” “所以我要做反诈系统。” “所以我不让你做。”王大虎声音冷下来,“安非比,别跟我讲大道理。我告诉你,这单只是开始。以后,你谈一单,我搅黄一单。你找一家客户,我挖一家。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上海,一单都接不到?” 安非比闭上眼。 手机贴在耳边,发烫。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因为你让我不爽。”王大虎说,“你被裁的时候,那眼神,我记着呢。不服是吧?想翻身是吧?我告诉你,安非比,你这辈子翻不了身。” 电话挂了。 忙音。 安非比放下手机。 窗外,天阴了,乌云压过来。 要下大雨了。 “安哥……”王磊小声叫他。 安非比转过身。 老周、小李、小赵都站在那儿,看着他。 “是王大虎?”老周问。 “嗯。” “%他祖宗!”老周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水洒了一地。 “现在怎么办?”小李声音发虚,“二十万单子没了,咱们……咱们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了。” 安非比走到服务器前。 屏幕上,算法还在跑。 识别率:98.8%。 又涨了 0.1%。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纸箱。 箱子里是几盒泡面,还有几袋榨菜。 “先吃饭。”他说。 “安哥……” “吃饭。”安非比拆开一盒泡面,走到饮水机前接热水。 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老周走过来,也拆了一盒。 小李、小赵、王磊,都拆了。 五个人,围着那张破桌子,吃泡面。 没人说话。 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窗外的雷声。 雨终于下下来了,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安非比吃完最后一口面,把汤喝干净。 然后他抬起头。 “单子没了,再找。”他说,“王大虎要堵我们,就让他堵。上海不行,去外地。银行不行,找政府。政府不行,找企业。企业不行,找个人。” 他顿了顿。 “只要算法在,只要识别率还能涨,就有人需要。” 老周看着他:“安哥,你确定?” “不确定。”安非比说,“但除了干下去,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几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还有别的路吗? 三十五岁,被裁,离婚,妈被骗,创业第一单就黄了。 还能往哪儿退? “干!”老周把泡面桶一摔,“妈的,跟他拼了!” “干!”小李喊。 “干!”小赵和王磊也跟着喊。 安非比没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想起妈在医院里,拉着他的手说:“非比,妈拖累你了。” 他说:“妈,等我做出反诈系统,就不会有人再被骗了。” 妈笑了,笑出了眼泪。 安非比抬手,抹了把脸。 然后他转身,走回电脑前。 “小赵,”他说,“卷积核优化方案,我有个新想法。” “你说。” 安非比坐下,开始敲键盘。 窗外雷声滚滚。 窗内,键盘声噼里啪啦。 像一场对攻。 第 4 章:求告无门 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光。 安非比站在那栋城商行大楼底下,抬头看。玻璃幕墙擦得锃亮,映出灰蒙蒙的天,还有他自己——一个穿着旧夹克、抱着文件袋、看起来跟这地方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旋转门。 大堂里空调开得足,冷气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高跟鞋踩上去咔咔响。穿着制服的前台姑娘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先生办什么业务?” “我找信贷部的李主任。”安非比说。 “有预约吗?” “有,昨天约的十点。” 前台姑娘在电脑上查了查,眉头皱起来:“李主任今天不在。” “不在?”安非比看了眼手机,十点零三分,“昨天约好的,他说今天上午都在。” “那可能临时有事。”姑娘语气冷淡,“您改天再来吧。” 安非比没动。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意向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签名和公章:“这是你们银行盖的章,签的字。现在单方面解约,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姑娘瞥了一眼,眼神有点躲闪。 “这个我不清楚,”她说,“您得找李主任。”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 “李主任在开会,不方便接。” “那我等他开完。” 姑娘脸色不太好看了:“先生,这里是银行,不是您家客厅。您这样会影响我们正常办公。” 安非比看着她。 姑娘二十出头,化着精致的妆,脖子上挂着工牌,照片里笑得挺甜。现在她抿着嘴,眼神里透着不耐烦。 “行,”安非比收起文件,“那我找你们领导。” “领导都忙。” “副行长赵坤在吗?” 姑娘愣了一下:“您找赵副行长?” “对。” “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行。”姑娘摇头,“赵副行长很忙,没预约不能见。” 安非比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电梯间走。 “哎!先生!”姑娘站起来,“您不能上去!” 安非比没停。 电梯正好到一楼,门开,里面出来几个人,西装革履,边走边聊。安非比侧身挤进去,按了八楼——信贷部在八楼。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有点憔悴,胡子没刮,眼底发青。他扯了扯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点。 没用。 电梯“叮”一声,八楼到了。 门开,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两边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面的人要么在打电话,要么对着电脑,没人抬头。 安非比找到信贷部,门关着。 他敲了敲。 没反应。 又敲。 还是没反应。 他试着拧了下门把手,锁了。 “找谁?”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安非比回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杯咖啡,正打量他。 “我找李主任。” “李主任出差了。”男人说,“下周才回来。” “昨天他还说今天在。” “计划有变。”男人抿了口咖啡,“您有什么事?” 安非比举起文件袋:“关于一个合作项目,你们银行单方面解约了,我想问问原因。” 男人眼神闪了闪:“哦,那个啊。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您得找领导。” “赵副行长在吗?” “赵副行长……”男人顿了顿,“可能在开会。” “在几楼?” “这个……”男人看了眼手表,“我建议您改天再来。” 安非比没说话,转身往楼梯间走。 “哎!您去哪儿?”男人在后面喊。 安非比没理,推开楼梯间的门,开始往上爬。 副行长办公室在十二楼。 他一层一层爬,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墙壁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扶手上积了层灰,摸上去黏糊糊的。 爬到十楼,他喘了口气。 手机震了。 是老周:“安哥,怎么样?见到人没?” 安非比打字:“没,说不在。” “操,肯定是躲着。” “我再试试。” “不行就回来,咱们再想别的路子。” 安非比没回,收起手机,继续爬。 十二楼到了。 推开门,这一层明显更安静。走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实木门,上面挂着牌子:副行长室。 门口有个秘书台,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打字。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赵副行长。”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赵副行长今天行程满了。”女人语气温和,但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 安非比走到她面前,把文件袋放在台面上。 “我是守盾科技的安非比,跟你们银行有个合作项目,昨天刚签了意向书,今天就被通知解约。我想问问赵副行长,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看了眼文件袋,没动。 “安先生,合作解约的事,具体是业务部门在负责。您应该去找信贷部。” “他们让我找领导。” “那您可能需要预约。” “我现在就要见他。”安非比声音提高了一点。 女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安先生,请您冷静。这里是银行,不是菜市场。” “我知道这是银行。”安非比盯着她,“所以我才来要个说法。二十万的合同,说解约就解约,连个理由都不给。你们银行就这么办事?” 女人没接话,拿起内线电话。 “喂,保安部吗?十二楼有人闹事,麻烦上来一下。” 安非比愣住了。 “我闹事?”他气笑了,“我来问个原因,就叫闹事?” “安先生,请您离开。”女人放下电话,语气冷硬。 安非比站着没动。 电梯“叮”一声,两个保安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 “先生,请跟我们下去。”其中一个说。 安非比看着那扇实木门。 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坤!”他喊了一声。 保安脸色变了,伸手来拉他。 就在这时,门开了。 赵坤走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拧盖子。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规整。 “吵什么?”他皱眉。 “赵副行长,”女人赶紧站起来,“这位先生非要见您,没预约,我让保安请他下去。” 赵坤看向安非比,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 “安非比,守盾科技的。” “哦——”赵坤拖长声音,像是想起来了,“做反诈 AI那个?” “对。” “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问,为什么解约我们的合作?” 赵坤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原因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什么原因?” “上面打招呼了。”赵坤盖上盖子,“不敢跟你们合作。” “上面是谁?” “这个就不能说了。”赵坤笑了笑,“安先生,做生意嘛,有些事心照不宣。你得罪了人,人家要封杀你,我们银行也没办法。” “得罪谁?” 赵坤没回答,转身从秘书台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安非比。 “看看这个。” 安非比接过来。 是一份律师函的复印件,抬头是王大虎之前那家大厂,内容是指控安非比在职期间“窃取公司核心算法知识产权”,并“利用窃取技术进行商业活动”。 落款有公章,有签名,看起来像模像样。 安非比手指收紧,纸边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伪造的。”他说。 “伪造?”赵坤挑眉,“人家大厂的法务部盖的章,你说是伪造的?” “我根本没偷过任何技术。” “那人家为什么告你?” 安非比盯着赵坤。 赵坤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看戏似的笑意。 “王总跟我说了,”赵坤压低声音,“你这个人,技术还行,但人品不行。偷了东西还想出来卖,当我们银行傻?” “王大虎跟你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赵坤把律师函抽回去,“重要的是,我们银行不可能跟一个有知识产权纠纷的公司合作。风险太大,懂吗?” 安非比攥着文件袋,指节发白。 “赵副行长,”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妈被 AI换脸诈骗骗了二十万养老钱。我做反诈系统,是想让更多人别被骗。这跟偷不偷技术有什么关系?” 赵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安先生,”他摇摇头,“你妈被骗,我很同情。但同情归同情,生意归生意。银行是金融机构,不是慈善机构。我们只看风险,不看情怀。”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你说你妈被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又是编故事博同情呢?” 安非比脑子“嗡”的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保安立刻挡在他面前。 “安先生,”赵坤往后退了半步,脸上还是那副笑容,“我劝你冷静。这里是银行,你动我一下,我马上报警。到时候你进去蹲几天,你妈谁管?” 安非比停住了。 他盯着赵坤,盯着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盯着那副金丝眼镜后面闪烁的眼神。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对了,”赵坤在身后说,“顺便提醒你一句。这份律师函,我已经让人发到本地金融圈的几个群里了。以后,别说我们银行,整个上海,估计没哪家金融机构敢跟你合作。” 安非比没回头。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镜面墙壁里,他的脸苍白得像纸。 一楼到了,门开。 他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 阳光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 是老周:“安哥,王磊刚接到电话,另外两家意向客户也说暂时不合作了。说……说看到群里传的律师函。” 安非比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走下台阶。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有个小孩跑过去,差点撞到他。小孩的妈妈拉了一把,瞪了安非比一眼:“看着点路!” 安非比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走到地铁口,他停下,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意向书。 纸已经皱了,边角磨得发毛。 他盯着上面银行的公章,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纸撕了。 一下,两下,三下。 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碎片飘落,像一场小小的雪。 安非比转身,走进地铁站。 人群涌过来,把他吞没。 他随着人流往前走,过闸机,下扶梯,等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他靠在门边,玻璃冰凉。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张淇:“安非比,律师函我看到了。你居然偷公司技术?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离婚协议你赶紧签了,别拖累我。” 安非比盯着屏幕。 看了几秒,他按灭手机。 车开了。 隧道里黑暗一片,只有车窗上倒映出车厢里惨白的灯光,还有一张张疲惫的脸。 安非比闭上眼。 脑子里响起赵坤那句话:“偷来的技术也敢出来卖?” 还有王大虎的:“你这辈子翻不了身。” 还有妈的哭声:“二十万……养老钱……” 他睁开眼。 车窗上,他的倒影模糊不清。 但眼神很亮。 亮得吓人。 第 5 章:资金告急 空调终于修好了,但制冷效果不行,办公室里还是闷。电风扇对着服务器吹,叶片转得呼呼响,机箱外壳摸着烫手。 小赵蹲在机箱旁边,拿个硬纸板当扇子扇风,额头上全是汗。 “安哥,”他回头,“这温度再这么下去,CPU得烧了。” 安非比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没抬头:“把窗户开大点。” “开着呢,”老周叼着烟,站在窗边,“外面比屋里还热。” 八月的上海,像个巨大的蒸笼。创业园里的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知了叫得有气无力。 小李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瓶冰水。 “便利店最后一瓶冰的,”他分给大家,“凑合喝。” 安非比接过,瓶身冒着寒气,握在手里凉丝丝的。他拧开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清醒了点。 “王磊呢?”他问。 “跑银行去了,”老周说,“说去问问那十万定金能不能退一部分。” “退个屁,”小赵骂了一句,“合同都没签,人家凭什么退?” “试试呗。”小李叹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声和键盘敲击声。 安非比继续看屏幕。 算法识别率卡在 99.1%,已经三天没动了。他知道问题在哪儿——训练数据不够。AI换脸诈骗的样本太少了,公开数据集就那么几个,而且都是老样本,骗子早就更新技术了。 他需要真实的、最新的诈骗视频。 但去哪儿找? 公安局?人家凭什么给你? 被骗的受害者?人家正伤心着呢,谁愿意把视频拿出来给你研究? 安非比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震了。 他以为是王磊,拿起来一看,是财务小陈。 小陈是王磊的表妹,刚毕业,学会计的,来公司帮忙,一个月拿三千块钱。小姑娘挺勤快,就是胆子小,说话细声细气的。 “安哥,”小陈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 安非比心里一紧:“怎么了?” “咱们……咱们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什么?” “银行刚打电话来,说……说风险排查,临时冻结,解冻时间不确定。”小陈快哭了,“里面五十万,一分都取不出来。” 安非比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刺耳的一声。 “哪个银行?” “就是开户行,城商行。” 安非比脑子“嗡”的一声。 又是城商行。 又是赵坤。 “安哥?”老周看他脸色不对,“咋了?” “账户被冻结了。”安非比说。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小赵手里的纸板掉在地上。 小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老周把烟掐了:“操。” “小陈,”安非比对着手机,“银行说为什么冻吗?” “就说风险排查……我问具体原因,他们说不方便透露。” “有没有说怎么解冻?” “要我们提供一堆材料,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公司章程、最近三个月流水……还要写情况说明,解释资金来源和用途。”小陈抽噎着,“我……我现在就去准备材料。” “别急,”安非比说,“你先回来。”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 窗外,那辆尾号 668的黑色轿车又出现了,缓缓驶过创业园大门。 安非比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拐角。 “是赵坤干的吧?”老周走到他身边。 “除了他还有谁。” “妈的,”老周一拳砸在窗框上,“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小李小声问:“那……那工资怎么办?后天就该发了。” 没人说话。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小赵突然站起来,走到自己工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走过来放在安非比桌上。 “安哥,这是我这个月工资,不用发了。” 安非比看着他。 小赵挠挠头:“我媳妇说了,家里还有点存款,撑两三个月没问题。咱们先把这关过了。” “我也一样。”小李也掏出信封,“我老婆刚发奖金,够用。” 老周没掏信封,直接说:“我那点工资,先欠着。啥时候有钱啥时候给。” 安非比看着桌上那两个信封,喉咙发紧。 “不行,”他说,“该发的工资得发。” “发什么发?”老周瞪眼,“账户都冻了,拿什么发?拿你兜里那三瓜两枣?” “我去借。” “找谁借?张淇?”老周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当我没说。” 安非比没接话。 他走到服务器前,手放在机箱上。金属外壳滚烫,烫得掌心发红。 “算法还差一点,”他说,“就差一点就能到 99.5%。到 99.5%,咱们就能拿出去谈,哪怕价格低点,也能先签一单。” “然后呢?”老周问,“签了单,钱打进来,账户冻着,还是取不出来。” 安非比沉默。 是啊,还是取不出来。 赵坤这一手太毒了。不直接拒绝你,不跟你吵,就用“风险排查”这个理由,合理合规地把你钱卡住。你去闹?人家是依法办事。你去告?流程走下来,公司早黄了。 “安哥,”小赵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能不能换个银行开户?” 安非比摇头:“赵坤在本地金融圈打了招呼,换哪家都一样。” “那去外地呢?” “公司注册地在上海,开外地账户更麻烦。” “操。”小赵骂了一句,蹲在地上。 门开了,王磊走进来,脸色铁青。 “怎么样?”老周问。 “退了五千。”王磊把一沓现金扔在桌上,“说最多只能退这么多,还是看在我跟李主任喝过两次酒的面子上。” “五千顶个屁用。”老周说。 “我知道。”王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了把头发,“银行那边……账户的事听说了?” “嗯。” “我刚去问了,解冻最快也得半个月,而且……”王磊顿了顿,“而且他们说,就算解冻了,也可能降级成二类账户,每天转账限额五千。” “五千?”小李叫起来,“那咱们还做个屁生意!” “赵坤说的,”王磊冷笑,“‘你们这种小公司,用不了那么多钱’。”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电风扇还在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安非比看着桌上那沓现金,五千块,红彤彤的票子,看着挺厚,其实也就那么点。 离发工资还有三天。 五个人,就算只发基本工资,也得两万多。 五千,差得远。 “安哥,”小李小声说,“要不……我先问我爸妈借点?” “别,”安非比摇头,“你爸妈不容易。” “那怎么办?” 安非比没说话。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上面写满了算法公式,还有各种参数。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把公式全擦了。 老周一愣:“安哥?” 安非比转身,看着他们。 “咱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他问。 王磊掏出手机查了查:“除了冻结的五十万,公司卡里还有……三千四百六十二块八毛。我私人卡里有一万二,能拿出来。” “我这儿有八千。”老周说。 “我五千。”小赵。 “我三千。”小李。 加起来两万八千多。 “工资先不发,”安非比说,“这钱留着,付下季度房租,买服务器配件,还有……吃饭。” “那咱们……” “咱们撑一个月。”安非比说,“一个月内,我把算法优化到 99.5%,王磊去找客户,不管大小,不管多少钱,先签一单。签了,咱们就有现金流,就能活。” “那工资……” “工资欠着。”安非比看着他们,“算我欠你们的。等公司活了,连本带利还。” 没人说话。 小赵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小李:“我也同意。” 老周:“废话,当然同意。” 王磊:“干。” 安非比点点头。 他走回自己座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几张存折,还有一沓现金。 现金不多,三千块。 他把现金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私人钱,”他说,“先放公司账上,应急。” 老周皱眉:“安哥,你这……” “别废话。”安非比打断他,“现在开始,所有人,吃住都在公司。省房租,省通勤费。吃饭……我去跟楼下快餐店谈,包月,便宜点。” “睡哪儿?”小李问。 “打地铺。”安非比指了指墙角,“我看了,有地方。” “洗澡呢?” “创业园公共浴室,一次十块,咱们轮流去。” 小赵笑了:“安哥,你这搞得跟军训似的。” “就是军训。”安非比说,“熬过去,咱们就是正规军。熬不过去……” 他没说完。 但大家都懂。 熬不过去,就散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该送外卖的送外卖,该开小店的开小店。反诈 AI?梦想?情怀? 屁。 现实是,你得先活下去。 “行,”老周站起来,“那我先去把铺盖卷拿来。” “我去买凉席。”小李说。 “我去谈快餐店。”王磊往外走。 小赵走到服务器前,拍了拍机箱:“兄弟,争点气,早点到 99.5%。” 安非比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亮着,算法还在跑。 识别率:99.12%。 又涨了 0.02%。 很慢,但还在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代码。 窗外,天黑了。 创业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楼下快餐店的油烟味飘上来,混着隔壁打印店的墨味,还有不知道哪家公司加班点的外卖味。 安非比闻着,突然觉得有点饿。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 该吃饭了。 但他没动。 继续敲。 键盘声噼里啪啦,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像心跳。 第 6 章:前妻逼宫 安非比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睡在办公室地铺上,凉席硌得背疼,空调半夜又坏了,热出一身汗。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外有鸟叫。 敲门声很急,砰砰砰,像要砸门。 他爬起来,看了眼旁边。老周还打着呼噜,小赵蜷在墙角,小李把脸埋在枕头里。王磊睡在沙发上,一条腿耷拉在地上。 “谁啊?”安非比哑着嗓子问。 没人应,敲门声更响了。 他套上 T恤,光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张淇,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安非比愣了几秒,然后开门。 门一开,张淇就皱起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什么味儿?” 办公室里确实有味儿。汗味、泡面味、服务器散热的塑料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有事?”安非比挡在门口。 “让开。”张淇推开他,径直走进去。 西装男跟进来,打量了一下环境,眉头也皱起来。 老周被吵醒了,坐起来揉眼睛:“谁啊这是……” 张淇没理他,走到安非比桌前,拿起那份还没签的离婚协议,抖了抖。 “安非比,”她转身,“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协议为什么不签?”张淇把协议拍在桌上,“我等你半个月了。” 安非比走过去,把协议拿起来,放回抽屉。 “最近忙。”他说。 “忙?”张淇笑了,笑声很尖,“忙什么?忙着睡地板?” 老周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张淇,你说话注意点。” “你谁啊?”张淇瞥他一眼,“我跟安非比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老周还想说什么,安非比摆摆手。 “张淇,”他说,“离婚的事,等我忙完这阵子。” “等不了。”张淇从包里掏出一份新文件,“我今天带了律师来。你要是不签,咱们就走法律程序。” 西装男上前一步,递上名片:“安先生,我是张女士的代理律师,姓刘。” 安非比没接。 刘律师也不尴尬,收回名片,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材料。 “根据张女士提供的信息,您在婚姻期间有一笔裁员补偿金,未在离婚协议中体现。按照法律规定,这笔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女士有权要求分割。” 安非比看着张淇。 张淇抱着胳膊,下巴微抬。 “补偿金?”安非比说,“你听谁说的?” “王大虎。”张淇说得很直接,“他跟我说,你拿了二十万补偿金,想瞒着我独吞。” 安非比笑了。 笑得有点苦。 “张淇,”他说,“王大虎的话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张淇盯着他,“他没必要骗我。” “他骗你的还少吗?” “那是以前。”张淇语气冷下来,“安非比,别扯这些。钱呢?” “没了。” “没了?”张淇提高音量,“二十万,说没就没了?你骗鬼呢?” 安非比没说话,走到墙角,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沓医院缴费单,还有一张银行卡流水单。 他把塑料袋扔在桌上。 “自己看。” 张淇拿起缴费单,一张张翻。 住院费、检查费、药费、护理费……密密麻麻,加起来快八万。 流水单上,一笔二十万的进账,然后是一笔笔支出,最后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四。 “我妈被骗了二十万,”安非比说,“急得住进医院。补偿金全填进去了,还不够。” 张淇手指捏着缴费单,纸边发皱。 “你妈……”她顿了顿,“什么时候的事?” “我被裁那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安非比看着她,“你会拿钱出来吗?” 张淇没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刘律师清了清嗓子:“安先生,即使如此,这笔补偿金依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用于母亲医疗支出,属于单方面处置,张女士依然有权要求分割剩余部分。” “剩余部分?”安非比指着流水单,“你看清楚,还剩三百块。你要分,分一百五。” 刘律师噎住了。 张淇把缴费单扔回桌上。 “安非比,”她说,“我不管你是真没钱还是假没钱。离婚协议必须签,房子必须分。” “房子是我爸妈的。”安非比说,“我名下没房。” “你老家那套呢?” “那是我爸妈的养老房,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那你爸死了,不就是你的?” 安非比盯着她,眼神冷下来。 “张淇,”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爸还活着。” 张淇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又挺直背。 “反正,”她说,“你得给我钱。结婚五年,我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不能白耗。” “青春?”老周忍不住了,“张淇,你摸着良心说,非比对你怎么样?工资卡交给你,家务他做,你想买什么买什么。你现在说青春耗在他身上?你他妈——” “老周。”安非比打断他。 老周闭嘴了,但胸口起伏,气得够呛。 张淇脸一阵红一阵白。 “安非比,”她声音有点抖,“你就说,给不给钱?” “没钱。” “那你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随你。” 张淇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安非比,”她抹了把眼角,“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嫁给你?” 安非比没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张淇指着办公室,“睡地板,吃泡面,一群人挤在这破地方,搞什么反诈 AI。你妈被骗二十万,你做这个有什么用?能追回来吗?能让你发财吗?” 她越说越激动:“你就是个废物!三十五岁了,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老婆要跟你离婚,妈还躺在医院里。你活着干什么?啊?” 安非比站着,一动不动。 手指在身侧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说完了?”他问。 张淇喘着气,胸口起伏。 “说完了就走吧。”安非比走到门口,拉开门,“不送。” 张淇没动。 刘律师拉了拉她胳膊:“张女士,要不今天先……” “滚开!”张淇甩开他,走到安非比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张淇是香水味,安非比是汗味。 “安非比,”张淇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钱,给不给?” “不给。” “房子呢?” “没有。” “好。”张淇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别怪我。”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安非比,你承认不承认,你隐瞒裁员补偿金,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安非比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张淇,”他说,“咱们结婚五年,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张淇手指抖了一下。 但没关录音。 “回答我。”她说。 安非比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我承认,”他说,“我隐瞒了补偿金,转移了财产。你去告吧,让法院判。判我坐牢,判我赔钱,都行。” 张淇愣住了。 她没想到安非比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录音还在录。 “还有事吗?”安非比问。 张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刘律师赶紧上前,按掉录音:“张女士,这个……这个证据可能有问题,咱们再商量……” “商量什么?”安非比看向他,“刘律师,你是专业的。你告诉她,就我现在这样,法院能判我赔多少钱?” 刘律师语塞。 “判了又怎么样?”安非比继续说,“我没钱,没房,没工作。法院能把我怎么样?拘留?坐牢?行啊,正好管吃管住。”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张余额三百块的流水单,拍在张淇手里。 “拿着,”他说,“去告。告赢了,这三百块分你一半。” 张淇看着手里那张纸。 纸很轻,但她觉得沉。 沉得手抖。 “安非比,”她声音很轻,“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 “旧情?”安非比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张淇,从你拿着离婚协议来找我那天起,咱们就没旧情了。” 张淇站在那儿,像被抽干了力气。 刘律师扶住她:“张女士,咱们先走吧。” 张淇没动。 她看着安非比,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抬手,把那张流水单撕了。 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穷鬼,”她骂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活该。”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响,越来越远。 刘律师赶紧跟上去。 门开着,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地上的纸屑。 安非比站在原地,没动。 老周走过来,拍拍他肩膀:“非比……” “我没事。”安非比说。 他弯腰,把地上的纸屑一片片捡起来。 纸屑很小,捡不起来,他就用手拢。 拢成一堆,然后捧起来,走到垃圾桶边,扔进去。 做完这些,他走回地铺,坐下。 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肩膀微微发抖。 老周想过去,被小赵拉住了。 小赵摇摇头,指了指门外。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安非比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些没捡干净的纸屑上。 纸屑很白,白得刺眼。 安非比抬起头,眼圈通红。 但没哭。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开机,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算法还在跑。 识别率:99.23%。 又涨了 0.11%。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坐下,开始敲代码。 键盘声响起,噼里啪啦。 像雨点。 第 7 章:另辟蹊径 泡面吃完了。 安非比蹲在办公室角落,翻箱倒柜,最后只找到半包挂面,还有一袋榨菜。榨菜包装鼓了,估计过期了,他闻了闻,没坏,还能吃。 “安哥,”小李从外面回来,拎着个塑料袋,“楼下便利店泡面打折,买五送一。” 安非比接过塑料袋,里面六包泡面,最便宜的那种,红烧牛肉味。 “多少钱?” “十八块。”小李说,“我微信里就剩这么多了。” 安非比点点头,把泡面放桌上。 “老周呢?”他问。 “去银行了,说再问问解冻的事。” “没用。” “我知道。”小李叹气,“但总得试试。” 安非比没说话,拆开一包泡面,去饮水机接热水。 水刚烧开,烫,蒸汽扑在脸上。 他端着泡面回到座位,等面泡软。 手机震了,是妈。 “非比啊,”妈声音听着精神点了,“吃饭没?” “吃了。”安非比说。 “吃的啥?” “饭。” “别骗妈,”妈说,“你是不是又吃泡面?” 安非比看着眼前那碗泡面,没吭声。 “非比,”妈声音哽咽了,“妈对不起你,那二十万……” “妈,”安非比打断她,“钱的事你别管了,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工作都没了。” “我在创业。” “创什么业?” “反诈的。”安非比说,“做出来,就不会有人再被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非比,”妈说,“妈信你。但你得吃饭,别把身体搞坏了。” “我知道。” “钱……妈这儿还有两千,是上个月退休金发的,我给你打过去。” “不用,”安非比赶紧说,“你留着。” “你听妈的话。” “妈——” “两千块钱,救不了急,但能让你多吃几顿好的。”妈声音很轻,“非比,妈帮不了你什么,就这点心意。” 安非比喉咙发紧。 “妈,”他说,“等我做出成绩,接你来上海。” “好,妈等着。” 挂了电话,安非比盯着手机。 屏幕暗了,映出他的脸。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他抹了把脸,端起泡面,吃了一口。 面有点硬,汤很咸。 他几口吃完,把汤喝干净,然后把碗扔进垃圾桶。 “安哥,”小赵走过来,“算法到 99.3%了。” “嗯。” “但训练数据还是不够。”小赵指着屏幕,“你看这几个样本,识别率波动很大。我怀疑骗子用了新的生成模型,咱们的数据库里没有。” “我知道。”安非比说,“得找新样本。” “去哪儿找?” 安非比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创业园门口有个便利店,门口贴着张海报,红底白字,写着“防范 AI换脸诈骗”。 海报底下围了几个老人,正指指点点。 安非比看了几秒,突然转身。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买烟。” 他下楼,穿过马路,走到便利店门口。 海报是派出所贴的,上面印着几个典型案例,还有防骗提示。底下空白处,有人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 “我上周被骗了五千,说是孙子出车祸。” “我也被骗过,三万,说是女儿住院。” “骗子不得好死!”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安非比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便利店老板走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穿着汗衫,摇着蒲扇。 “看啥呢?”老板问。 “这海报,”安非比指了指,“经常有人来看吗?” “多着呢,”老板说,“附近几个小区的老人,买菜路过都来看两眼。唉,这年头,骗子太猖狂了。” “被骗的人多吗?” “多!”老板摇头,“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最多的一个,被骗了十五万,养老钱全没了。” 安非比心里一沉。 “警察不管?” “管啊,怎么不管。”老板说,“但管不过来。骗子都在境外,钱一转出去,就追不回来了。” 安非比盯着海报。 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便利店。 “拿包烟。”他说。 “哪种?” “最便宜的。” 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包,十块钱。 安非比付了钱,拆开,点了一根。 烟很呛,他咳嗽了两声。 “小伙子,”老板看着他,“你也是搞互联网的?” “嗯。” “那你们能不能做个东西,治治这些骗子?”老板说,“我闺女也是搞电脑的,说现在 AI厉害得很,能不能用 AI打 AI?” 安非比手指一顿。 烟灰掉在地上。 “大叔,”他说,“你闺女说得对。” “对吧?”老板笑了,“我就说嘛。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活,肯定有办法。” 安非比没说话,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门口的垃圾桶上。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王磊,”他说,“回来,开会。” 十分钟后,五个人又挤在办公室里。 空调彻底坏了,热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屋里像个蒸笼。 “安哥,什么急事?”王磊擦着汗问。 安非比把便利店门口那张海报的事说了一遍。 “所以呢?”老周问,“咱们去给老人做反诈宣传?” “不是宣传,”安非比说,“是演示。” “演示什么?” “演示咱们的反诈 AI。”安非比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银行的路被堵死了,企业客户被王大虎搅黄了。但还有一条路——老百姓。” 几个人都愣了。 “老百姓?”小李眨眨眼,“安哥,你是说……to C?” “对。”安非比写下“社区”“老人”“免费”几个词,“咱们去社区,免费给老人做反诈演示。用真实的诈骗视频做案例,现场演示怎么识别,怎么防范。” “然后呢?”小赵问,“演示完了,他们能给咱们钱?” “不要钱。”安非比说,“要口碑。” 他转身,看着他们:“王大虎能封杀银行,能封杀企业,但他封杀不了老百姓的嘴。只要有一个社区说咱们好,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口碑传开了,自然会有政府、街道、甚至公安局找上门。” 老周眼睛亮了:“我操,安哥,你这思路可以啊!” “但咱们的算法太重了,”小赵皱眉,“跑在服务器上还行,现场演示怎么办?总不能扛着服务器去吧?” “所以要做轻量化。”安非比说,“把核心识别算法压缩,做成能在普通笔记本上跑的 demo。识别率可能会降一点,但够用。” “多久能搞出来?” “今晚。”安非比看着小赵,“咱俩熬个通宵。” 小赵一咬牙:“行!” “小李,”安非比转向他,“你做演示界面,要简单,字要大,老人看得清。” “没问题!” “王磊,你去联系社区。找那种老人多、被骗案例多的,就说我们是公益反诈团队,免费上门服务。” “好,我这就去。” “老周,”安非比最后说,“你负责硬件。找台二手笔记本,要能跑得动 demo的。” “包我身上。” 分工明确,几个人立刻动起来。 小赵坐回电脑前,开始改代码。安非比拉把椅子坐他旁边,两人头对头,盯着屏幕。 “安哥,”小赵小声说,“轻量化的话,卷积层得砍掉一半。” “砍。” “那识别率可能会掉到 95%以下。” “先做出来,再优化。” “行。”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 王磊出去了,老周也出去了。 小李在另一台电脑上做界面,时不时问一句:“安哥,这个按钮放这儿行吗?” “行。” “颜色用红色还是蓝色?” “红色,醒目。” “字用多大?” “至少 36号。”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讨论声。 晚上十点,老周回来了,抱着台旧笔记本。 “五百块,”他把笔记本放桌上,“卖电脑的说还能用。” 安非比开机,试了试。 CPU是五年前的,内存 8G,显卡是集成的。 跑他们的算法,够呛。 “试试。”他说。 小赵把改好的代码部署上去,运行。 风扇立刻狂转,笔记本发烫。 进度条缓慢移动。 10%...20%...30%... 几个人围在旁边,盯着屏幕。 “安哥,”小李小声说,“要是跑不起来怎么办?” “能跑起来。”安非比说。 他自己也没底。 但必须能跑起来。 进度条到 50%,卡住了。 笔记本发出“嗡嗡”的哀鸣。 小赵额头冒汗:“内存不够了。” “关掉所有后台程序。”安非比说。 小赵操作,关掉浏览器,关掉音乐播放器,关掉一切能关的。 进度条动了。 51%...52%... 很慢,但还在动。 晚上十二点,王磊回来了。 “联系好了,”他一脸兴奋,“明天下午,两个社区,一个街道办。都说欢迎咱们去。” “好。”安非比点头。 凌晨两点,进度条到 90%。 笔记本烫得能煎鸡蛋。 老周找了个小风扇对着吹。 “安哥,”小赵眼睛熬红了,“最后一层卷积,要不要再砍一点?” “砍。” “那识别率……” “砍。” 小赵咬牙,删掉几行代码。 进度条猛地往前跳了一截。 95%...96%... 凌晨四点。 进度条到 100%。 屏幕弹出提示:部署成功。 小赵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安非比点开 demo。 界面很简单,左边是视频上传区,右边是识别结果。中间一个大按钮:开始检测。 他上传了一段测试用的诈骗视频。 点击按钮。 笔记本风扇狂转。 几秒后,结果弹出: 【识别结果:AI换脸伪造视频】 【置信度:94.7%】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然后老周一拍大腿:“成了!” 小李跳起来:“安哥牛逼!” 小赵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安非比盯着那个数字。 94.7%。 离他想要的 100%还差得远。 但够用了。 够让老人看清,骗子是怎么用 AI换脸骗人的。 够让他们知道,这技术,能防。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楼下便利店已经开门了,老板在门口扫地。 海报还在那儿,红底白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安非比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收拾东西,”他说,“下午去社区。” 第 8 章:拿下试点 社区活动室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窗户对着马路,玻璃上贴满了“防火防盗防诈骗”的标语。安非比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十几把折叠椅,坐满了老人。有的摇着蒲扇,有的戴着老花镜看手机,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说话。最前面摆着张长条桌,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穿着白衬衫,胸口别着党徽——居委会主任,姓刘。 王磊站在门口,看见安非比,赶紧迎上来。 “安哥,人都到齐了。”他压低声音,“刘主任一开始不太乐意,我说咱们是公益的,免费,她才答应给半小时。” 安非比点点头,把背包放地上。 包里是那台旧笔记本,还有个小投影仪,是老周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三百块,分辨率低得可怜,但能凑合用。 “设备都试过了?”他问。 “试了,投影能亮。”王磊说,“就是声音有点破,我带了小音箱。” “行。” 安非比走到长条桌前,刘主任抬头看他。 “你就是安非比?”刘主任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是,刘主任好。” “听小王说,你们搞了个什么……AI反诈?”刘主任语气有点怀疑,“现在骗子花样多,你们年轻人可别拿我们老年人开玩笑。” 底下有老人附和:“就是,上回也有个说教我们防骗的,最后推销保健品,骗了我两千。” “我不是卖东西的。”安非比说,“我们是做技术的,今天来,就是给大家演示一下,AI换脸诈骗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防。” “演示?”刘主任挑眉,“怎么演示?” 安非比没回答,转身打开背包,拿出笔记本和投影仪。 接电源,开机。 风扇呼呼响,笔记本屏幕亮起。 老人们都伸着脖子看。 投影仪打在白墙上,画面有点歪,安非比调了调,勉强正了。 “刘主任,”他转身,“能借您一张照片吗?” 刘主任一愣:“我照片?” “对,手机里的就行,正面照。” “你要我照片干什么?” “做个演示。”安非比说,“让大家看看,骗子是怎么用一张照片,生成一段假视频的。” 刘主任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出一张证件照。 “这张行吗?” “行。” 安非比接过手机,用数据线连上笔记本。 照片导入,打开一个软件——这是他们昨晚临时写的,功能很简单,就是用人脸照片生成一段几秒钟的换脸视频。 “大家看屏幕。”安非比说。 老人们都盯着墙上的投影。 照片在软件里加载,进度条缓慢移动。 “这要多久啊?”有老人问。 “很快。”安非比说。 其实不很快。笔记本性能太差,生成一段五秒的视频,得等两分钟。 但没人走。 都等着。 刘主任也盯着屏幕,眉头微皱。 两分钟后,进度条到头。 视频生成。 安非比点播放。 画面里,刘主任的脸出现在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里,背景是医院走廊,声音是合成的,带着哭腔:“妈,我出车祸了,急用钱,你快给我转五万……” 视频放完。 活动室里鸦雀无声。 刘主任脸色发白。 “这……这是我?”她声音有点抖。 “不是。”安非比说,“这是用您的照片生成的假视频。” “可声音……” “声音也是合成的。”安非比点开另一个软件,录了一段自己的声音:“今天天气不错。” 软件处理后,再播放,声音变成了刘主任的:“今天天气不错。” 老人们炸锅了。 “我的天,这也太像了!” “这要是骗子打过来,我肯定信!” “怪不得我老姐妹被骗了,这谁分得清啊!” 刘主任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盯着那段假视频看了又看。 “安……安先生,”她转头,“这技术,现在这么厉害了?” “比这厉害的还有。”安非比说,“骗子用的模型更先进,生成速度更快,连微表情都能模仿。” “那……那怎么防?” “用我们的技术。”安非比关掉生成软件,打开 demo界面。 界面很简单,一个大按钮:上传视频。 “刘主任,您把刚才那段假视频上传试试。” 刘主任操作手机,把视频发到电脑上。 上传,点击检测。 笔记本风扇狂转。 老人们都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结果弹出: 【识别结果:AI换脸伪造视频】 【置信度:96.3%】 【异常点:1.眨眼频率异常;2.嘴角肌肉运动不自然;3.背景光影存在拼接痕迹】 活动室里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掌声。 “神了!真神了!” “这么快就识别出来了?” “这要是装手机上,骗子一来视频,立马报警!” 刘主任盯着屏幕,眼睛发亮。 “安先生,”她抓住安非比胳膊,“这技术……你们卖吗?” “不卖。”安非比说,“我们是公益演示,免费。” “免费?”刘主任愣住,“那你们图什么?” “图个口碑。”安非比实话实说,“我们团队刚创业,银行、企业都不敢跟我们合作。但老百姓需要这个,我们就先做给老百姓用。” 刘主任看着他,看了很久。 “安先生,”她说,“你们这个演示,能不能多做几场?我们社区老人多,被骗的案例也多。上个月就有个李阿姨,被冒充孙子的骗子骗了三万,现在还在家哭呢。” “可以。”安非比说,“但我们人手有限,设备也差……” “设备我帮你想办法。”刘主任说,“社区有台旧电脑,比你这个强点。场地、人员,我都协调。你们就来,一周,不,两周,每天下午都来,行不行?” 安非比看向王磊。 王磊使劲点头。 “行。”安非比说。 “太好了!”刘主任一拍桌子,“那咱们就从明天开始。我马上发通知,让各楼组长通知老人,都来听!” 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老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小伙子,这技术能装我手机上吗?” “我闺女在外地,老给我打视频,我咋知道是不是骗子?” “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我带我老伴儿来。” 安非比一一回答。 笔记本风扇还在转,机壳烫手。 但他心里那点热气,慢慢升起来了。 演示结束,收拾东西。 刘主任送他们到门口。 “安先生,”她突然说,“你们这个技术,街道办那边可能也需要。我们街道的综治办主任,是我老同学,我跟他打个招呼,你们去演示一下?” 安非比心跳快了一拍。 “行。”他说。 “那你们等我电话。”刘主任想了想,“对了,你们团队……有名字吗?” “守盾科技。” “守盾……”刘主任点头,“好名字。守护老百姓的盾牌。” 她握了握安非比的手:“安先生,你们在做一件好事。” 安非比喉咙有点堵。 “应该的。”他说。 回去的路上,王磊兴奋得不行。 “安哥,有戏!真有戏!”他边走边说,“刘主任说街道办那边要是有意向,说不定能给咱们搞个试点项目,哪怕钱不多,也是个开头!” “嗯。”安非比背着包,脚步轻快。 夕阳西下,把街道染成橘红色。 路过便利店,老板正在门口收摊。 看见安非比,老板招招手:“小伙子,演示怎么样?” “成了。”安非比说。 “我就说嘛!”老板笑,“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肯定行。” 他从冰柜里拿出三瓶冰可乐,塞给安非比:“请你们的,解解暑。” 安非比推辞。 “拿着!”老板硬塞,“做好事的人,该喝点甜的。” 安非比接过可乐,冰得手心发麻。 “谢谢。” “谢啥,”老板摆摆手,“赶紧做出东西来,治治那些骗子。” 回到办公室,老周和小赵正在吃泡面。 看见他们回来,老周抬头:“咋样?” 王磊把可乐放桌上,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 老周听完,一拍大腿:“牛逼!安哥,你这招绝了!” 小赵也笑:“那咱们明天还去?” “去。”安非比说,“刘主任说给咱们协调设备,社区那台电脑比咱们这个强。” “那算法呢?”小赵问,“识别率还能不能再提点?” “能。”安非比坐下,打开笔记本,“今晚继续优化。” “还熬啊?”小李揉着眼睛从地铺上爬起来,“安哥,你都两天没睡了。” “没事。”安非比说。 他点开代码,开始改。 屏幕上的数字,从 96.3%开始,一点点往上爬。 96.5%...96.8%...97.1%... 很慢。 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 窗外,天彻底黑了。 创业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安非比盯着屏幕,眼睛发酸。 他揉了揉,继续。 手机震了。 是刘主任发来的微信:“安先生,我跟街道办老同学说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们过来演示。他很有兴趣。” 安非比回:“谢谢刘主任。” “别谢我,是你们技术好。”刘主任又发来一条,“对了,街道办那边要是成了,可能能给个小项目,几万块钱,不多,但够你们撑一阵子。” 安非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敲代码。 键盘声噼里啪啦。 像心跳。 有力,坚定。 第 9 章:首单止损 社区活动室的空调坏了。 八月的下午,屋里像个蒸笼。三十几个老人挤在里面,摇着扇子,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安非比站在前面,T恤后背湿透一片,贴在身上。 “大家看屏幕,”他指着投影,“这是昨天我们演示过的,AI换脸诈骗的识别过程……” 话没说完,门“砰”一声被撞开。 一个老太太冲进来,头发花白,满脸是泪,手里攥着个老年手机,屏幕还亮着。 “刘主任!刘主任!”老太太声音嘶哑,“快帮我看看,我儿子……我儿子出事了!”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 刘主任赶紧站起来:“张阿姨,别急,慢慢说。” “慢不了!”张老太把手机塞给她,“刚打的视频,说我儿子在外地出车祸,要手术,让转十万!我……我钱都准备好了,就差去银行了!” 刘主任接过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 最近一条,五分钟前,视频通话,备注“儿子”。 “张阿姨,您先别转钱。”刘主任说,“现在骗子多,得核实清楚。” “我核实了!”张老太急得跺脚,“视频里就是我儿子!脸是他,声音也是他!背景是医院,还有医生护士走来走去!” 老人们都围过来。 “张姐,你可别上当,上个月李阿姨就这么被骗的。” “是啊,先给你儿子打个电话问问。” “打了!”张老太哭出来,“打了三次,都关机!肯定是出事了,不然怎么会关机?” 屋里乱成一团。 安非比走过去:“阿姨,视频还在吗?” “在!在!”张老太手忙脚乱地操作手机,“我录下来了,怕忘了。” 她点开视频。 画面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妈,我开车撞了人,对方要十万私了,不然就报警……妈,你快给我转钱,我手机快没电了……” 视频只有十几秒,但足够真实。 张老太看着视频,又哭了:“你们看,就是我儿子,我能认错吗?” 老人们看着,都不说话了。 太像了。 像得让人心里发毛。 刘主任看向安非比,眼神里带着求助。 安非比接过手机:“阿姨,我能用我们的软件测一下吗?” “测?测什么?” “测这个视频是不是假的。” “假的?”张老太愣住,“怎么可能是假的?我亲眼看见的!” “测一下就知道。”安非比把视频导入笔记本。 风扇呼呼转。 老人们都围过来,盯着屏幕。 进度条缓慢移动。 1%...5%...10%... 张老太抓着刘主任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刘主任,要真是假的……我儿子是不是就没事了?” “测完就知道。”刘主任拍拍她。 进度条到 50%。 笔记本发烫,安非比拿小风扇对着吹。 屋里静得只剩风扇声。 张老太嘴唇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进度条到 100%。 结果弹出: 【识别结果:AI换脸伪造视频】 【置信度:98.7%】 【异常点:1.眨眼时左眼睑有 0.3秒延迟;2.说话时喉结运动与声音波形不匹配;3.背景心电监护仪数字闪烁频率异常】 活动室里炸了。 “真是假的!” “我的天,这都能测出来?” “张姐,你儿子没事!没事!” 张老太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腿一软,往下瘫。 刘主任赶紧扶住她。 “阿姨,”安非比说,“视频是假的,您儿子应该没事。您再打个电话试试?” 张老太颤抖着手,拨号。 响了三声,通了。 “妈?”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背景音很吵,像是在街上,“咋了?我刚手机没电了,充上电才开机。” “儿子……”张老太眼泪唰地流下来,“你……你在哪儿?” “我在公司啊,刚下班。妈你声音怎么了?哭啥?” “你……你没出车祸?” “出什么车祸?我好好的!”儿子笑了,“妈你是不是又接到诈骗电话了?跟你说多少回了,陌生电话别接……” 张老太握着手机,哭得说不出话。 刘主任接过电话,简单说了情况。 挂了电话,张老太还在哭,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谢谢……谢谢你们……”她抓着安非比的手,握得紧紧的,“要不是你们,我十万块钱就没了……养老钱啊,没了我就活不成了……” 安非比手被她握得生疼,但没抽出来。 “阿姨,以后接到这种视频,先别急着转钱。”他说,“多打几个电话核实,或者来社区找我们,我们帮您测。” “测!一定测!”张老太抹着眼泪,“你们这个软件,能装我手机上吗?我花钱买!” “现在还不能。”安非比实话实说,“我们还在测试阶段,得等正式版出来。” “那得等多久?” “快了。” 张老太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那骗子……骗子还会不会打来?” “可能会。”安非比说,“阿姨,您把骗子的号码给我,我报给反诈中心。” “好好好!” 安非比记下号码,当场打了 110,转反诈中心。 接线员听完情况,说会立刻拦截这个号码,并追踪 IP。 挂了电话,活动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老人们看安非比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信任,甚至有点崇拜。 “小伙子,你们这个软件,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用?” “是啊,我们老年人最容易被骗。” “多少钱我们都买!” 安非比看着他们。 一张张脸,皱纹深深,眼神殷切。 他突然觉得,这些天熬的夜,吃的泡面,受的委屈,都值了。 “大家放心,”他说,“我们一定尽快做出来,免费给大家用。” “免费?”老人们惊讶。 “对,免费。”安非比重复,“我们是做技术的,技术应该服务老百姓,尤其是最容易受骗的群体。” 掌声响起来。 很热烈。 张老太擦干眼泪,走到安非比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小伙子,”她说,“你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安非比扶住她:“阿姨,别这样。” “要的。”张老太坚持,“等我儿子回来,我让他给你们送锦旗!” “不用……” “用!”张老太斩钉截铁,“必须送!我还要跟街坊邻居都说,你们是真正帮老百姓做事的人!” 活动结束,老人们陆续离开。 张老太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伙子,你们明天还来吗?” “来。”安非比说。 “那我明天带几个老姐妹来,她们也被骗过,让她们也听听。” “好。” 张老太走了。 活动室里只剩安非比他们几个,还有刘主任。 刘主任关上门,走到安非比面前。 “安先生,”她表情严肃,“今天这事,我得跟街道办好好汇报。你们这个技术,不是演示,是实打实地帮老百姓止损了十万块钱。十万块,对一个老人来说,可能就是命。” 安非比点头。 “街道办那边,我下午就带你们去。”刘主任说,“我老同学听了,肯定更重视。” “谢谢刘主任。” “别谢我,”刘主任摆摆手,“是你们自己争气。” 她看了眼桌上那台旧笔记本:“设备太差了。这样,社区有台稍微好点的电脑,我先借给你们用。等街道办那边有消息了,看能不能申请点经费,给你们换套像样的。” “不用……” “用!”刘主任打断他,“你们做的是正事,该有的支持得有。” 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安非比收拾东西。 笔记本关机前,他看了眼识别率。 98.7%。 比昨天又高了点。 他合上电脑,背上包。 走出活动室,阳光刺眼。 王磊跟在他身边,小声说:“安哥,张老太说要送锦旗。” “嗯。” “咱们……咱们是不是算成了?” 安非比没回答。 他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风吹过来,带着路边梧桐树叶子沙沙响。 他突然想起妈那句话:“非比,妈信你。” 也想起张老太那句:“好人会有好报的。” 好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下午,他拦住了一个老人的十万块钱。 这比什么报都实在。 “走,”他说,“回办公室,继续优化算法。” “还优化?”小李问,“不是都 98.7%了吗?” “不够。”安非比说,“我要 100%。” “100%?那得……” “得做。”安非比打断他,“做不到 100%,就还有老人会被骗。”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走了一段,老周突然开口:“安哥,我今天……今天挺高兴的。” “高兴啥?” “高兴咱们做的事,有用。”老周咧嘴笑,“真的有用。” 安非比看了他一眼。 然后也笑了。 “嗯。”他说,“有用。” 回到办公室,继续干活。 笔记本借来了,性能好不少,跑算法快多了。 小赵盯着屏幕,突然说:“安哥,识别率到 99.1%了。” “嗯。” “照这个速度,月底能到 99.5%。” “嗯。” “安哥,”小赵转头看他,“等咱们做成了,你想干啥?” 安非比想了想。 “先把妈接来上海。”他说。 “然后呢?” “然后……”安非比顿了顿,“然后让所有老人,都不再被骗。” 小赵笑了:“安哥,你这目标太大了。” “大吗?”安非比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我觉得不大。” 数字跳动。 99.12%。 又涨了 0.02%。 很慢。 但每一步,都离目标近一点。 第10章 口碑传开 第二天一早,安非比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睡在办公室地铺上,昨晚又熬到凌晨三点,眼睛刚闭上没几个小时。敲门声不急,但有节奏,咚咚咚,咚咚咚,像老太太的拐杖杵地。 他爬起来,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谁这么早? 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群人。 全是老人。 张老太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老头老太太,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还牵着孙辈。个个伸着脖子往门里瞅。 安非比愣了几秒,开门。 “张阿姨?” “小安啊,”张老太笑出一脸褶子,“没吵着你吧?” “没……”安非比揉了揉眼睛,“您这是……” “我带姐妹们来看看。”张老太侧身,指着身后,“这些都是我们小区的,都被骗过,听说你们这儿能防骗,非要跟我来。” 老人们纷纷点头: “是啊小伙子,张姐说你们可厉害了。” “我上个月被骗了五千,说是孙女要交补课费。” “我也被骗过,三万,说是儿子嫖娼被抓……” “老王头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真事!” 老人们七嘴八舌,走廊里嗡嗡响。 安非比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能先让开:“那……那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张老太摆手,“你这儿地方小,我们人多。小安啊,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们那个软件,能给我们装手机上不?” “软件还在测试……” “测试也行啊!”一个戴老花镜的老爷子挤上前,“我们不怕测试,只要能防骗就行。” “对,对!”其他人附和。 安非比看着他们。 一张张苍老的脸,眼神里带着期盼,还有点心急。 他想起昨天张老太那十万块钱。 也想起妈被骗的二十万。 “行。”他说,“但得一个一个来,我教你们怎么用。” “好嘞!” 老人们立刻排起队,虽然排得歪歪扭扭,但还算有秩序。 安非比回屋,把老周他们叫醒。 “起来,来活儿了。” 老周揉着眼睛坐起来:“啥活儿……我操,咋这么多人?” “别问了,赶紧帮忙。” 五个人,一人负责两三个老人,开始装软件。 软件是昨晚临时赶出来的简化版,只能检测视频,不能实时拦截,但够用。 装的过程很慢。 老人手机型号五花八门,有的还是老年机,装不了。有的智能机但内存满了,得先删东西。有的连 WiFi密码都不知道,得现问。 “阿姨,您手机连一下 WiFi。” “啥是歪坏?” “就是无线网。” “哦,我儿子给我弄过,密码是……是啥来着?” “您想想。” “我想想……是不是 12345678?” “不对。” “那是不是八个 8?” “也不对。” “那……那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问问。” 一个电话打过去,儿子在上班,接起来不耐烦:“妈,我开会呢,啥事?” “我手机那个歪坏密码是啥?” “什么歪坏?” “就是无线网!” “哦,你名字拼音加生日。” “我名字拼音是啥?” “……” 安非比在旁边听着,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折腾了半小时,总算装好第一个。 张老太拿着手机,像捧着宝贝:“小安,这咋用?” “点这个图标,”安非比指着屏幕,“然后选视频,点检测,等几秒钟就行。” “我试试。”张老太从相册里翻出昨天那段假视频,点检测。 进度条转。 几秒后,弹出提示:【疑似诈骗视频,请谨慎!】 “成了!”张老太高兴得像个孩子,“真成了!” 其他老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我也要装!” “给我装!” “先给我装,我赶着去买菜!” 一上午,办公室里就没消停过。 装软件,教使用,回答问题。老人问题多,一个功能能问七八遍,安非比他们耐心答,嗓子都说哑了。 中午十一点,刘主任来了。 看见一屋子老人,她也愣了。 “张阿姨,你们这是……” “刘主任,”张老太拉着她,“小安他们给我们装防骗软件呢,可好用了!” 刘主任看了看,笑了:“安先生,你们这服务做到家门口了。” “应该的。”安非比声音沙哑。 “这样,”刘主任说,“社区活动室今天下午空着,你们搬过去吧,地方大点,也方便老人来。” “行。” “还有,”刘主任压低声音,“街道办那边我联系好了,下午两点,你们过去演示。我老同学说,领导很重视,可能会给个正式项目。” 安非比心跳快了一拍。 “谢谢刘主任。” “别谢我,”刘主任拍拍他肩膀,“是你们自己争气。” 下午,搬去社区活动室。 地方大了,能坐五六十人。老人们听说能装软件,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越来越多。 安非比他们忙得脚不沾地。 装软件,登记信息,建微信群,方便以后通知更新。 王磊负责登记,本子上写满了名字和电话。 “安哥,”他抽空说,“已经登记四十七户了。” “嗯。” “照这个速度,今天能破百。” “嗯。” 安非比没停,继续教一个老太太怎么用。 老太太手抖,点不准图标,他就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 “点这里,对,再点这里。” “小伙子,”老太太抬头看他,“你们这软件,真不要钱?” “不要。” “那你们图啥?” “图您别被骗。” 老太太眼圈红了:“我去年被骗了两万,说是孙子要交学费。后来才知道,孙子根本没要钱。那两万是我攒了一年的药钱……” 安非比喉咙发紧。 “阿姨,”他说,“以后不会了。” “嗯,嗯。”老太太抹眼泪,“你们是好人。” 好人。 安非比听着这个词,心里沉甸甸的。 下午两点,街道办的人来了。 来了三个,一个综治办主任,姓陈,是刘主任的老同学;一个副主任;还有一个年轻干事,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安非比把上午的事简单说了,又演示了一遍软件。 陈主任看完,沉默了几秒。 “安先生,”他说,“你们这个技术,我们街道很需要。” 安非比等着下文。 “我们街道有十二个社区,常住人口八万多,其中六十岁以上老人占三成。”陈主任说,“这两年,AI换脸诈骗的案子越来越多,光是上半年,我们就接到报警三十多起,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 他顿了顿:“街道也想做反诈宣传,但效果有限。老人记性差,今天讲了,明天就忘。你们这个软件,能实时检测,是个好办法。” “所以……”安非比试探着问。 “所以街道想跟你们合作。”陈主任说,“先在我们街道试点,覆盖所有社区。软件免费给老人用,街道给你们一定的项目经费,支持你们继续研发。” 安非比心跳如擂鼓。 “经费……大概多少?” “初步预算,二十万。”陈主任说,“钱不多,但够你们撑一段时间。如果试点效果好,明年可以申请更多。” 二十万。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救命钱。 “陈主任,”安非比说,“我们愿意。” “好。”陈主任站起来,跟他握手,“那我们就尽快走流程。你们准备一下材料,营业执照、团队介绍、技术方案,下周我们开个会,正式立项。” “行。” 陈主任走了。 刘主任送他们出去,回来时满脸笑容。 “安先生,恭喜。” “谢谢刘主任。” “别谢我,”刘主任说,“是你们技术硬,人也实在。” 她看了眼活动室里还在排队的老人:“这样,社区给你们申请个免费办公点位,就在活动室隔壁,有个小房间,虽然不大,但比你们那个创业园强点。” “免费?” “对,免费。”刘主任说,“你们给社区做贡献,社区也该支持你们。” 安非比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点头。 下午四点,登记人数破百。 一百零三户老人,装了软件,留了信息。 张老太张罗着,说要请安非比他们吃饭。 “不用了阿姨,”安非比说,“我们还得回去干活。” “那怎么行!”张老太不依,“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忙,饭总得吃一口。” “真不用……” “用!”张老太从菜篮子里掏出几个饭盒,“我早上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还热乎着,你们尝尝。” 饭盒打开,饺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安非比看着,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谢谢阿姨。” “谢啥,快吃。” 五个人,一人分了几个饺子。 蹲在活动室门口,就着矿泉水吃。 饺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香。 “好吃。”老周含糊不清地说。 “嗯。”小赵点头。 小李吃得快,噎着了,王磊给他拍背。 安非比慢慢嚼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张老太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笑呵呵的。 “小安啊,”她说,“你们以后常来,阿姨还给你们包饺子。” “好。” “对了,”张老太想起什么,“我儿子说,要给你们送锦旗,我已经让他去做了,过两天就送来。” “不用……” “用!”张老太又来了,“必须送!挂你们办公室,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干实事的!” 安非比笑了。 “行。” 吃完饺子,收拾东西回办公室。 路上,王磊突然说:“安哥,咱们账户还冻着呢。” “嗯。” “那街道这二十万……” “等解冻了再说。”安非比说,“实在不行,让街道直接付现金。” “能行吗?” “试试。” 回到办公室,继续干活。 笔记本上,识别率已经到了 99.3%。 安非比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代码,开始改。 键盘声响起。 像心跳。 有力,坚定。 窗外,夕阳西下。 天边一片火烧云。 红得像锦旗。 第11章 邻区邀约 饺子味还没散干净,手机就开始震。 安非比正盯着屏幕改代码,识别率卡在 99.4%已经两个小时了,他有点烦躁。手机在桌上嗡嗡响,他扫了一眼,陌生号码,直接按掉。 继续敲。 手机又震。 又按掉。 第三次震的时候,老周从地铺上爬起来:“安哥,接一下吧,万一是急事。” 安非比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喂?” “请问是守盾科技的安先生吗?”对面是个女声,听着挺年轻。 “是,您哪位?” “我是虹桥街道阳光社区的社工,姓林。”对方说,“我们在业主群里看到你们在刘主任那边做的反诈演示,想问问,你们能不能也来我们社区做一场?” 安非比愣了一下。 “业主群?” “对啊,就你们昨天帮张阿姨拦住十万块那个事,群里都传疯了。”林社工语气兴奋,“好多老人都在问,说你们那个软件怎么装,能不能也去他们社区教教。” 安非比看了眼王磊。 王磊正在整理登记表,没注意这边。 “安先生?”林社工问,“您那边……方便吗?” “方便。”安非比说,“你们什么时候需要?” “越快越好!我们社区老人也多,上周就有个阿姨被冒充女婿的骗子骗了五万,现在还没缓过来。” “行,明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林社工说,“那咱们定明天下午两点,社区活动室见?” “好。” 挂了电话,安非比还没放下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个男声:“安先生吗?我是长宁街道幸福里社区的,我们在群里看到……” 十分钟内,接了三个电话。 全是隔壁社区的,都说是看了业主群的分享,想请他们去做反诈宣讲。 王磊凑过来:“安哥,啥情况?” “来活了。”安非比把手机放桌上,“三个社区,明天下午两场,后天上午一场。” “我操,”老周乐了,“这口碑传得够快啊。” “张老太那事立功了。”小赵说,“老人群里一转发,比咱们打广告管用。” “那咱们……”小李搓搓手,“接不接?” “接。”安非比说,“但得准备点东西。” “啥东西?” “反诈手册。”安非比站起来,“光演示不够,得给老人留点资料,回去能看。” “现在做?” “现在做。” 王磊打开电脑:“我找模板。” “别找模板,”安非比说,“咱们自己写。字要大,图要简单,步骤要清楚。” “行。” 五个人分工。 安非比写内容,王磊排版,小李找图,小赵校对,老周负责联系打印店。 内容其实很简单: 接到陌生视频电话,先别急着转钱。 多打几个电话核实,给子女打,给亲戚打。 不会操作手机的,来社区找我们。 装了反诈软件的老人,定期更新。 但写起来费劲。 得用老人能看懂的话,不能有术语,不能有英文缩写。 安非比写了两行,删了,重写。 “安哥,”小赵凑过来看,“‘核实’这个词,老人可能不懂,换成‘问问清楚’。” “行。” “还有这个‘更新’,改成‘升级’。” “好。” 折腾到晚上八点,初稿才出来。 王磊排好版,发到群里。 “大家看看,行不行。” 安非比点开 PDF。 A4纸,一页,正面是防骗要点,背面是软件使用步骤。字确实大,最小也是 24号。图是手绘的简笔画,一个老人拿着手机,旁边一个大红叉,一个绿勾。 “可以。”他说。 “那我去打印。”老周站起来,“打印店老板我熟,让他加个班。” “印多少份?” 安非比想了想:“先印五百份。” “五百?”老周瞪眼,“用得完吗?” “用得完。”安非比说,“三个社区,一个社区一百多份,剩下的备着。” “行。” 老周拿着 U盘出去了。 办公室里剩下四个人,继续忙。 小李在改软件界面,把按钮做得更大,颜色更醒目。 小赵在优化算法,想把识别率再提 0.1%。 王磊在整理明天要用的演示材料。 安非比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又是社区,拿起来一看,是之前那个实习生,小陈。 小陈是王磊表妹,上个月来帮忙,干了半个月,说家里有事,走了。走的时候挺不好意思,说等安非比他们公司稳定了再回来。 “安哥,”小陈声音很小,“你们……还在办公室吗?” “在。” “我……我能过来一趟吗?” “现在?” “嗯。” 安非比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行。” 半小时后,小陈来了。 背着个双肩包,穿着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比上次瘦了点。 “安哥,”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没打扰你们吧?” “没。”安非比让她进来,“坐。” 小陈没坐,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安非比看着信封。 “我上个月的工资,三千块。”小陈说,“我当时走得急,没要。现在……现在给你们拿回来。” 安非比愣住。 “小陈,这钱是你应得的。” “我知道。”小陈低下头,“但我那时候走……挺不仗义的。你们最难的时候,我跑了。” “家里有事,正常。” “不是家里有事。”小陈声音更小了,“是我妈……我妈听说你们公司账户被冻结,怕你们发不出工资,非让我走。” 安非比没说话。 “安哥,”小陈抬起头,眼圈红了,“我今天在群里看到你们的事了。帮张阿姨拦住十万块,还免费给老人装软件……我觉得……我觉得你们在做特别好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想回来,继续跟你们干。工资……工资可以晚点发,或者少发点,都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磊先开口:“表妹,你想清楚了?我们现在真没钱。” “想清楚了。”小陈点头,“没钱我也干。” 小李笑了:“小陈,你这觉悟可以啊。” 小赵也说:“欢迎归队。” 安非比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信封,递回去。 “钱你拿着。”他说,“回来可以,工资照发,但可能得晚点。” “不用……” “拿着。”安非比坚持,“你回来帮忙,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小陈接过信封,眼泪掉下来。 “谢谢安哥。” “别谢了,”安非比摆摆手,“去帮王磊整理资料吧。” “好!” 小陈抹了把眼泪,放下包就过去帮忙。 办公室里又多了个人,气氛更热闹了。 晚上十点,老周回来了,扛着一大箱打印好的手册。 “五百份,老板给打了折,三百块。”老周把箱子放地上,“沉死了。” 安非比打开箱子,拿出一本。 纸是普通的 A4纸,单面彩打,装订用的是订书机,简陋,但够用。 他翻了翻,内容清晰,图也清楚。 “可以。”他说。 “那咱们明天……”王磊问。 “分两组。”安非比说,“我和小赵去阳光社区,老周和小李去幸福里社区。王磊和小陈留守,接电话,整理资料。” “行。” “早点睡,明天七点出发。” 几个人各自收拾。 小陈没地铺,王磊把沙发让给她,自己打地铺。 关灯前,安非比看了眼手机。 识别率:99.42%。 又涨了 0.02%。 他放下手机,躺下。 窗外有车声,远处有狗叫。 地铺很硬,但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 安非比爬起来,其他人也陆续醒了。 小陈已经买好了早餐,豆浆油条,还热乎着。 “我请客。”她说。 “谢谢小陈。” 吃完,收拾东西。 笔记本、投影仪、手册、名片,还有几瓶水。 两组人,各自出发。 安非比和小赵打车去阳光社区。 车上,小赵突然说:“安哥,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讲不好。”小赵搓着手,“我嘴笨,不像你会说。” “不用会说。”安非比看着窗外,“就把咱们做的事,实话实说就行。” “嗯。” 到了阳光社区,林社工已经在门口等了。 “安先生,这边!”她招招手。 活动室里坐了四十多个老人,比刘主任那边还多。 安非比上台,打开投影。 演示,讲解,答疑。 流程跟昨天差不多,但这次他更熟练了。 讲到一半,有老人举手:“安先生,我儿子在国外,经常打视频回来。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骗子?” “您可以让儿子做个约定。”安非比说,“比如,每次视频前,让他先发个特定手势,或者问个只有你们知道的问题。” “这个好!”老人点头。 另一个老人问:“那要是骗子也做了手势呢?” “所以还得配合我们的软件检测。”安非比说,“双重保险。” 演示结束,装软件。 又是一通忙。 下午四点,阳光社区场结束。 登记了五十三户老人。 林社工送他们出来:“安先生,太感谢了!我们社区老人回去肯定要跟亲戚朋友说,你们这口碑,肯定越传越广。” “应该的。” 回到办公室,老周和小李也刚回来。 “怎么样?”安非比问。 “幸福里社区,登记六十一户。”老周咧嘴笑,“有个老爷子,非要把家里种的黄瓜给我们,我们没要。” 小李补充:“还有个大妈,说她闺女在电视台工作,要给我们做报道。” “报道?”安非比皱眉。 “对啊,说是民生新闻,关注老年人防骗。” “先别答应。”安非比说,“等咱们软件再完善点。” “行。” 王磊和小陈在整理今天的登记表。 “安哥,”王磊说,“今天三个场,一共登记一百七十九户。加上之前的,快三百户了。” “嗯。” “还有,”小陈举起手机,“又有两个社区打电话来预约,下周的。” 安非比看着桌上那堆手册。 五百份,今天用掉一百多份。 照这个速度,撑不了几天。 “再印一千份。”他说。 “一千?”老周瞪眼,“安哥,咱们钱……” “印。”安非比打断他,“钱的事我想办法。” 其实没办法。 账户还冻着,街道那二十万还没到账。 但手册必须印。 老人需要。 “安哥,”小赵突然说,“识别率到 99.5%了。” 安非比转头。 屏幕上,数字跳动。 99.51%。 终于到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今晚继续优化。”他说。 “还优化?”小李哀嚎,“安哥,咱们都两天没睡好了。” “睡什么睡。”老周一拍他后背,“干!” 几个人都笑了。 笑着,又坐回电脑前。 键盘声响起。 像心跳。 有力,坚定。 窗外,天黑了。 但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第12章 设备被砸 第二场宣讲在长宁街道的枫林社区。 安非比和小赵提前半小时到,背着包,拎着设备箱。箱子里是那台借来的社区电脑,还有投影仪、手册、备用电源,沉甸甸的。 枫林社区是个老小区,楼龄至少三十年,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一片。活动室在一楼,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老人,正摇着扇子聊天。 社区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姓吴,扎着马尾,看见他们赶紧迎出来。 “安先生吧?我是小吴,昨天跟您联系的。” “吴社工好。”安非比放下箱子,“设备放哪儿?” “放前面桌子上就行。”小吴指了指,“电源在墙边,投影幕布已经拉下来了。” 安非比点头,和小赵一起把设备拿出来。 电脑开机,投影仪接上,调试。 一切正常。 “安先生,你们先准备,我去通知其他老人。”小吴说完出去了。 小赵检查了一遍线路,小声说:“安哥,这电脑比咱们那台强多了。” “嗯。” “要是街道那二十万能早点到,咱们也换一台。” “会到的。” 安非比打开演示 PPT,最后过一遍内容。 窗外有小孩在跑,笑声清脆。远处有收废品的吆喝声,拖着长音。 一切都挺正常。 直到小吴慌慌张张跑回来。 “安先生!”她脸色发白,“出……出事了!” 安非比抬头:“怎么了?” “你们的车……车玻璃被砸了!” 安非比一愣。 他们没开车,打车来的。 “什么车?” “就停在楼下那辆银色面包车,是不是你们的?” 安非比心里一沉,放下电脑就往外跑。 小赵紧跟在后。 楼下确实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后窗玻璃碎了一地,像撒了一地钻石。车门开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 但这不是他们的车。 安非比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突然想起什么。 “设备箱!”他喊了一声,拔腿就往回跑。 冲进活动室,刚才放设备箱的桌子底下,空了。 箱子不见了。 “箱子呢?”小赵也慌了,“我明明放这儿的!” 小吴跟进来,也傻眼了:“刚才……刚才还在这儿啊!” 安非比脑子嗡嗡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扫视活动室。 窗户开着,外面是小区绿化带,灌木丛被踩倒了一片。 “从窗户走的。”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泥地上有几个脚印,很深,像是两个人。 “报警。”他说。 “我……我这就打 110!”小吴手抖着掏手机。 小赵蹲在地上,眼睛红了:“安哥,电脑没了,投影仪也没了……还有咱们印的手册……” 安非比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问坐在第一排的一个老太太:“阿姨,您刚才看见有人进来拿箱子吗?” 老太太想了想:“好像有……两个男的,戴着帽子,进来转了一圈,拎着个箱子就走了。我以为也是你们的人。” “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帽子压得低。”老太太说,“个子挺高,一个穿黑 T恤,一个穿灰 T恤。” 安非比心里有数了。 警察十分钟后到,来了两个民警,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轻。 问情况,拍照,调监控。 社区监控装在楼道口,角度正好拍到活动室窗户。 视频调出来,画面不太清楚,但能看见两个男人翻窗进去,半分钟后拎着箱子翻出来,快步离开。 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虽然戴着帽子,但安非比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大虎的专职司机,姓孙,他见过几次。有一次王大虎喝多了,就是这司机来接的,当时还跟安非比点了下头。 “认识?”老民警问。 “认识。”安非比说,“是我前公司的司机。” “前公司?” “嗯,我被裁了,现在创业。前领导……有点过节。” 老民警点点头,没多问:“行,我们立案。有消息通知你。” 警察走了。 小吴急得快哭了:“安先生,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 “不怪你。”安非比说,“他们是冲我来的。” “那……那今天的宣讲还做吗?” 安非比看了眼活动室里的老人。 都眼巴巴看着他。 “做。”他说。 “可是设备……” “用手机。”安非比掏出自己的手机,“投影到幕布上,字小点,但能看清。” “行!我去找转接线!” 小吴跑出去找线。 小赵拉着安非比到一边,压低声音:“安哥,是王大虎干的吧?” “除了他还有谁。” “操,这孙子太阴了!” “他知道咱们靠宣讲攒口碑,就砸咱们设备。”安非比冷笑,“想断了咱们的路。” “那怎么办?报警有用吗?” “有用,但慢。”安非比说,“等警察找到人,找到证据,咱们早饿死了。” “那……” “先做宣讲。”安非比说,“设备没了,人还在。口碑不能断。” 小吴找来转接线,接上手机和投影仪。 幕布上投出手机屏幕,字确实小,后排老人得眯着眼看。 但没人走。 安非比站在前面,举着手机,开始讲。 讲 AI换脸诈骗的原理,讲怎么识别,讲他们做的软件。 讲到一半,有老人举手:“安先生,我听说你们设备被偷了?” 消息传得真快。 “是。”安非比承认,“但没关系,软件还在我脑子里,技术还在我们团队里。设备没了可以再买,但防骗的知识,得传下去。” 掌声响起来。 很热烈。 宣讲结束,装软件。 这次没电脑,只能用手机给老人装,更慢。 但老人们都耐心等着。 一个装完,下一个。 装到第三个,手机没电了。 小赵赶紧递上自己的。 继续装。 下午四点,宣讲结束。 登记了三十八户老人。 比预期少,但安非比已经很满意。 收拾东西,小吴送他们到门口。 “安先生,”她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我们社区一点心意,五千块钱,不多,你们先拿着,买台新电脑。” 安非比愣住:“这……” “您别推辞。”小吴说,“你们是来帮我们的,设备在我们这儿丢的,我们该负责。” “不是你们的责任。” “是我们的责任。”小吴坚持,“监控没装全,安保没到位。这钱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安非比看着她。 小姑娘眼圈还红着,但眼神很坚定。 他接过信封。 “谢谢。” “该我们谢您。”小吴鞠躬,“安先生,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回办公室的路上,小赵一直没说话。 快到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安哥,王大虎会不会还有后手?” “会。” “那咱们……” “见招拆招。”安非比说,“他砸设备,咱们就用手。他断咱们路,咱们就绕路走。只要咱们做的这事,老百姓需要,他就拦不住。” 小赵点头。 回到办公室,老周他们刚回来。 听说设备被砸,老周差点跳起来。 “我%他祖宗!报警!必须报警!” “报了。”安非比把信封放桌上,“社区赔了五千。” “五千够买啥?”老周骂骂咧咧,“那台电脑二手也得七八千!” “够买台二手的了。”安非比说,“王磊,你下午去趟电脑城,挑一台。” “行。” “小陈,”安非比转向她,“你联系一下之前那家打印店,再印一千份手册,加急。” “好。” “小李,你和小赵继续优化算法,识别率不能掉。” “明白。” 分工完,安非比坐下,打开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司机的脸,虽然模糊,但能看清。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王大虎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通了。 “喂?”王大虎声音带着笑意,“非比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安非比没绕弯子:“我设备被偷了。” “哦?还有这事?”王大虎故作惊讶,“什么设备?值钱吗?” “电脑,投影仪,硬盘里有我们全部的研究数据。” “那损失不小啊。”王大虎叹气,“报警了吗?” “报了。” “那就好,相信警察。”王大虎顿了顿,“不过非比啊,我劝你一句,创业有风险,东西得看好。你看你,连个设备都守不住,还创什么业?” 安非比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王大虎,”他说,“你知道我硬盘里有什么吗?” “什么?” “有你这几年偷卖公司用户数据的证据。”安非比瞎编的,但他赌王大虎心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王大虎笑了:“非比,你吓唬谁呢?” “是不是吓唬,你心里清楚。”安非比说,“硬盘我备份了,云盘里也有。你今天砸我设备,明天我就把证据交上去。” “你——” “还有,”安非比打断他,“你司机孙师傅,监控拍得很清楚。警察已经立案了,盗窃商业机密,金额超过十万,够判几年了。” 王大虎不说话了。 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安非比,”他声音冷下来,“你想怎么样?” “把设备还回来,硬盘不能少。”安非比说,“少一个文件,我就交一份证据。” “你威胁我?” “对。”安非比说,“就威胁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然后挂了。 忙音。 安非比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安哥,”老周凑过来,“你真备份了?” “没有。”安非比说,“赌一把。” “我操,你胆子也太大了!” “不然怎么办?”安非比看着他,“等他继续砸?咱们有多少设备够他砸?” 老周不说话了。 晚上八点,王磊从电脑城回来,买了台二手笔记本,花了四千八。 “配置还行,能跑咱们的算法。”他说。 安非比试了试,确实比之前那台强。 九点,小陈回来了,手册印好了,一千份,沉甸甸两箱。 十点,小李和小赵汇报,识别率稳在 99.5%,没掉。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但安非比知道,王大虎不会罢休。 这只是开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那辆尾号 668的黑色轿车,又出现了。 缓缓驶过,像幽灵。 安非比盯着它,直到它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身。 “明天宣讲照常。”他说。 “设备……” “用新的。”安非比拍了拍那台二手笔记本,“他砸一台,咱们买一台。砸十台,买十台。看谁耗得过谁。” 老周笑了:“安哥,硬气。” “不是硬气。”安非比说,“是没退路。” 他坐回电脑前,继续敲代码。 键盘声响起。 像战鼓。 第13章 预案救场 活动室里坐满了人。 四十多个老人,摇着扇子,交头接耳。最前排坐着社区主任,后面是几个街道干部,还有两个扛着摄像机的人——说是本地电视台的,听说这里有个反诈团队,来拍个短片。 安非比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那台二手笔记本,正准备开机。 按电源键。 没反应。 再按。 还是没反应。 他低头检查,电源灯不亮,充电口松了,估计是昨天王磊买的时候没试好。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社区主任站起来:“安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安非比说,“设备有点小问题,很快就好。” 他拔了电源线重插,还是不行。又试了试别的插座,还是没反应。 笔记本彻底死了。 台下议论声大了。 “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电脑坏了?” “那今天还讲不讲?” 安非比看了眼时间,离宣讲开始还有十分钟。 他抬头,冲台下笑了笑:“大家稍等,我换个设备。” 说完,他走到社区工作人员旁边:“请问,你们这儿有能上网的电脑吗?” “有有有,”工作人员赶紧说,“办公室有台台式机,就是旧了点。” “能用就行。” 安非比跟着去办公室。 电脑确实旧,开机花了快一分钟,系统还是 Windows 7,桌面图标密密麻麻。 他坐下,打开浏览器,输入云盘网址。 登录账号,密码。 进度条转。 台下,老人们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社区主任站起来安抚:“大家别急,安先生马上就好。” 安非比盯着屏幕。 云盘登录成功。 他找到备份文件夹,点开。 里面有演示用的 PPT,有测试视频,有软件安装包,全是昨天连夜上传的。 他松了口气。 拷贝到本地,打开 PPT。 投影仪接上,幕布亮起。 “好了。”他走回前面,对着话筒,“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台下安静下来。 “刚才设备出了点问题,”安非比说,“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大家讲一个很重要的防骗知识点——数据备份。” 老人们都竖起耳朵。 “什么叫数据备份呢?”安非比指着屏幕,“就是把重要的东西,存两份。一份在电脑里,一份在云端——就是网上。这样万一电脑坏了,或者被偷了,被砸了,咱们还有备份,东西丢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咱们的钱,不能全放一个口袋里,得分开放。一个口袋被偷了,另一个口袋还有。” 台下有老人点头:“是这个理。” “对,”安非比说,“防骗也一样。骗子可能会用各种手段,骗你的钱,骗你的信息。但如果你提前有准备,有备份,有预案,骗子就得逞不了。” 他点开 PPT,开始正式宣讲。 演示,讲解,互动。 一切顺利。 讲到一半,他特意调出云盘界面,给老人们看:“大家看,这就是我的备份。所有资料都在里面,随时能下载,随时能用。” 台下有老人举手:“安先生,这个云盘,我们能用吗?” “能,”安非比说,“但操作有点复杂。我建议,大家先把重要照片、视频,让子女帮忙存一份到手机里,或者发到家庭群里。这样万一手机丢了,照片还在。” “这个好!”另一个老人说,“我孙子老说我不会用手机,这下有理由让他教我了。” 宣讲结束,掌声很热烈。 社区主任上台,握着安非比的手:“安先生,今天这课,讲得太好了!不仅教防骗,还教怎么用技术,实用!” 电视台的记者也过来采访:“安先生,你们团队是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安非比简单说了说妈被骗的事。 记者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安先生,你们做的事,很有意义。我们会尽快把片子做出来,在民生新闻里播。” “谢谢。” 装软件,登记。 忙到下午三点。 回办公室的路上,小赵一直没说话。 快到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安哥,你什么时候备份的?” “昨天晚上。”安非比说,“设备被砸之后,我就想,不能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你咋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干嘛?”安非比笑了,“让你们也跟着紧张?” 小赵挠挠头:“也是。” 回到办公室,老周他们正在吃泡面。 听说今天的事,老周一拍大腿:“安哥,你这招绝了!不仅没掉链子,还顺便科普了一波!” 王磊有点不好意思:“安哥,那笔记本……是我没检查好。” “不怪你,”安非比说,“二手的东西,难免有问题。以后咱们所有重要资料,必须备份三份:云端一份,移动硬盘一份,办公室电脑一份。” “行。” “还有,”安非比说,“从明天开始,宣讲带两台设备。一台主力,一台备用。再带个充电宝,以防万一。” “明白。” 小陈突然举起手机:“安哥,街道办来电话了,说项目经费批下来了,二十万,下周就能到账。”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欢呼。 “我操!终于来了!” “安哥,咱们能换设备了!” “还能把欠的工资发了!” 安非比也笑了。 笑完,他说:“钱到了,先发工资。剩下的,买设备,印手册,租个好点的办公室。” “租办公室?”老周问,“这儿不挺好的?” “好什么好,”安非比看了眼漏水的天花板,“下个月雨季来了,服务器都得泡坏。” “那倒也是。” 晚上,继续干活。 新笔记本到了,安非比把备份资料全部下载下来,重新部署。 识别率:99.6%。 又涨了 0.1%。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代码,继续改。 键盘声响起。 像心跳。 有力,坚定。 窗外,月亮出来了。 很圆。 第14章 房租告急 雨下了一整夜。 创业园这破楼,屋顶漏水。安非比半夜被滴水声吵醒,爬起来找了个塑料桶接,水滴砸在桶底,嘀嗒嘀嗒,像倒计时。 早上七点,房东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黄,穿着皱巴巴的 polo衫,手里拎着串钥匙,哗啦哗啦响。 “小安啊,”黄房东站在门口,没进来,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住得还习惯?” “还行。”安非比说。 “那就好。”黄房东清了清嗓子,“那个,下季度房租,得涨点。” 安非比心里一沉。 “涨多少?” “30%。”黄房东伸出三根手指,“周边写字楼都涨了,我这也不能亏本。” “30%?”老周从地铺上爬起来,“黄老板,你这涨得也太狠了吧?我们这破地方,漏雨,空调坏,电梯还三天两头停,凭啥涨 30%?” “凭啥?”黄房东笑了,“凭这地段好,凭现在创业的人多,凭你们爱租不租。” “你——” 安非比拦住老周:“黄老板,我们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的一年期,租金不变。” “合同?”黄房东从包里掏出一份复印件,“你看看,第十三条,甲方有权根据市场行情调整租金,乙方需配合。” 安非比接过合同。 他记得签的时候,根本没细看。当时急着找地方,王磊说这便宜,他就签了。 现在看,第十三条确实有那句话,字小得像蚂蚁,挤在一堆条款里。 “黄老板,”安非比放下合同,“我们刚创业,手头紧。能不能缓一缓,下下季度再涨?” “不行。”黄房东摇头,“要么加钱,要么三天内搬出去。” “三天?” “对,三天。”黄房东说,“我这儿等着租的人多着呢,你们不租,有的是人租。” 他说完,转身走了。 钥匙串的声音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雨还在下,水滴砸在桶里,声音格外刺耳。 “操。”老周一拳砸在墙上,“这他妈是趁火打劫!” 王磊脸色发白:“安哥,咱们账户还冻着呢,街道那二十万还没到……” “我知道。”安非比坐下,打开手机计算器。 现在月租三千五,涨 30%,就是四千五百五。 押一付三,一次性要交一万八千二。 他们现在所有现金加起来——安非比看了眼记账本——一万六千三。 差一千九。 “凑钱。”他说。 几个人开始翻兜。 老周掏出钱包,数了数:“八百。” 小李:“五百。” 小赵:“四百。” 王磊:“三百。” 小陈:“我……我有一千,是上个月工资。” 加起来三千。 加上公司账户里的一万六千三,一万九千三。 够了。 安非比松了口气。 但王磊下一句话让他心又提起来:“安哥,这钱是留着发工资的。要是交了房租,下个月咱们吃什么?” 是啊。 下个月工资发不出,团队就得散。 “先交房租。”安非比说,“工资的事,我再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老周看着他,“安哥,你妈那边还得用钱,你自己……” “我自己有办法。”安非比打断他。 他站起来,走到自己背包前,从最里面的夹层摸出一个小盒子。 木头的,旧了,边角磨得发亮。 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 机械表,表盘是深蓝色,上面有细密的星空图案。这是他读博时拿全国算法大赛金奖的奖品,当时导师说:“非比,这块表,配得上你的才华。” 他一直没舍得戴,怕磕了碰了。 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安哥,”小赵声音发颤,“你这是……” “典当。”安非比把表装回盒子,“应该能当个几千块,够撑一阵子。” “不行!”老周一把按住他手,“安哥,这表是你荣誉,不能当!” “荣誉不能当饭吃。”安非比说。 “那也不行!”老周眼睛红了,“咱们再想办法,我去借,我去找我表哥……” “你表哥已经借过你两万了。”安非比看着他,“老周,咱们不能总靠借。” “可是——” “别说了。”安非比把盒子塞进兜里,“我去趟典当行,你们等我。” 他往外走。 雨还在下,不大,毛毛雨。 他没打伞,走到创业园门口,打了辆车。 “师傅,去最近的典当行。” 车开了。 窗外,街景模糊。 安非比摸着兜里的盒子,木头温润。 他想起拿奖那天,导师拍着他肩膀说:“非比,技术这条路,要坚持。坚持住了,就能改变点什么。” 他现在坚持住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房租要交,工资要发,团队要活。 车到典当行。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典当”“抵押”的红字。推门进去,里面有点暗,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当东西?”老头头也不抬。 “嗯。”安非比把盒子放柜台上。 老头打开盒子,拿起表,对着光看了看。 “机械表,牌子还行,但款式老了。”老头放下表,“想当多少?” “五千。” “五千?”老头笑了,“小伙子,你这表,二手市场最多卖三千。我这儿,最多给你两千。” “两千太少了。” “就这个价。”老头把表推回来,“不当拉倒。” 安非比看着那块表。 表盘上的星空,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细碎的光。 他咬了咬牙:“两千五。” “两千二。” “两千三。” 老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吧,看你急用。两千三,当期三个月,月息 5%,到期不赎,表归我。” “行。” 签合同,按手印,拿钱。 两千三现金,红彤彤的票子。 安非比把钱揣进兜里,走出典当行。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阳光刺眼。 他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了。 是张老太。 “小安啊,”张老太声音很急,“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有事吗阿姨?” “有事!大事!你快回办公室,我等你!” “怎么了?” “你回来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安非比一头雾水,但还是打了车回去。 到创业园楼下,远远就看见张老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兜,东张西望。 “阿姨,”安非比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可算回来了!”张老太拉住他胳膊,“走,上楼说。” 上楼,开门。 老周他们都在,看见张老太,也都愣了。 “张阿姨,您这是……” 张老太没说话,把布兜放桌上,解开。 里面是一沓沓现金。 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还有十块五块的,捆得整整齐齐。 “这是……”安非比看着那些钱。 “这是我们小区老姐妹们凑的。”张老太说,“听说你们房租要涨,凑了点钱,帮你们渡过难关。” 安非比脑子嗡的一声。 “阿姨,这不行……” “怎么不行?”张老太瞪眼,“你们帮我们防骗,我们帮你们交房租,天经地义!” “可是……” “别可是了。”张老太把钱往前推了推,“数数,一共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我们老人,没多少钱,但人多,一人出一点,就凑出来了。” 安非比看着那些钱。 有新有旧,有的边角都磨毛了。 他能想象,这些老人是怎么从退休金里一点一点省出来,怎么一张一张攒起来,怎么郑重其事地交给张老太。 “阿姨,”他声音有点哑,“这钱我们不能要。” “必须得要!”张老太急了,“小安,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老人?” “不是……” “那就收下!”张老太眼圈红了,“你们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设备被偷了,你们自己掏钱买。电脑坏了,你们用备份。房租涨了,你们自己扛。我们老人虽然不懂技术,但我们懂人心。” 她抹了把眼睛:“这钱,不是施舍,是感谢。感谢你们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有点用,还能帮上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雨后的蝉鸣,一声一声。 安非比看着那些钱,又看看张老太。 然后他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他说,“这钱,我们收下。但算我们借的,等公司好了,一定还。” “还什么还!”张老太笑了,“等你们公司好了,多给我们装点软件,多教我们点防骗知识,比什么都强。” 她说完,摆摆手:“我走了,还得去买菜。” “阿姨,我送您。” “不用不用,你们忙。” 张老太走了。 办公室里,几个人看着桌上那堆钱,没人说话。 安非比走过去,拿起一沓。 钱很轻,但很沉。 “数数。”他说。 几个人围过来,开始数。 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 一分不差。 “安哥,”小陈小声说,“咱们……还当表吗?” 安非比从兜里掏出典当行的合同,撕了。 “不当了。”他说。 “那表……” “我去赎回来。”安非比说,“用咱们自己的钱。” 他拿起那两千三现金,又从那八千多里数出两千三,凑够四千六。 “王磊,”他说,“你去典当行,把表赎回来。多给的三百,是利息。” “行。” 王磊拿着钱走了。 安非比看着剩下的六千多。 “老周,”他说,“你去交房租,按新价格,交三个月。” “好。” “小李,小赵,你们继续优化算法。” “明白。” “小陈,你整理一下今天宣讲的反馈。” “好。” 分工完,安非比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识别率:99.7%。 又涨了 0.1%。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代码,开始改。 键盘声响起。 像心跳。 有力,坚定。 窗外,阳光正好。 第15章 居民解围 张老太送来的钱,在桌上堆成小山。 安非比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碰。纸币的触感很特别,新钞滑,旧钞糙,那些五块十块的,边角都卷了,不知道在老人兜里揣了多久。 “安哥,”老周嗓子有点哑,“这钱……真收啊?” “收。”安非比说,“但得记清楚,谁给了多少,以后要还。” “张阿姨不是说不用还吗?” “她说不用,咱们不能不还。”安非比从抽屉里翻出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小陈,你字好,来记账。” 小陈接过本子,拿起笔。 安非比开始数钱。 一沓一沓,面额分开。 “张爱珍,五百。”他念。 “张爱珍,五百。”小陈写。 “王建国,三百。” “王建国,三百。” “李秀英,两百……” 名字一个个写下来,后面跟着数字。有的老人给了五百,有的给了一百,最少的一个给了五十,名字后面还画了个括号:(捡废品攒的)。 安非比念到这个名字时,手指顿了顿。 “安哥?”小陈抬头看他。 “继续。”安非比说。 数完,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 二十七个老人。 “安哥,”小陈把本子递过来,“都记好了。” 安非比接过,一页纸,密密麻麻。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 “收好。”他说,“这是咱们的债。” “债?”小李小声问。 “人情债。”安非比说,“比钱债难还。” 屋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拖着长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老周,”安非比站起来,“你去交房租,按新价格,交三个月。剩下的钱,留着急用。” “行。”老周拿起一沓钱,数了数,装进信封。 “王磊回来了吗?”安非比问。 “还没,”小赵说,“典当行有点远。” 正说着,门开了。 王磊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攥着那个木盒子。 “安哥,表赎回来了!”他把盒子放桌上,“老板还说,这表保养得不错,以后要是急用,还能找他。” 安非比打开盒子。 表还在,星空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拿起表,戴在手腕上。 表带有点松,他调了调。 “安哥,”王磊看着他,“你戴这表……挺合适。” 安非比没说话,转了转手腕。 表针走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像心跳。 “行了,”他说,“干活。” 几个人各自坐回位置。 安非比刚打开电脑,手机又响了。 还是张老太。 “小安啊,”她声音带着笑,“房租交了吗?” “正要去交。” “别急别急,”张老太说,“我刚跟我们小区物业聊了聊,门口那个小门面,就是以前卖水果那个,空了大半年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门面?” “对啊,临街,一楼,三十来平,虽然不大,但比你们现在这破地方强。”张老太说,“关键是,物业经理是我外甥,我说了,先给你们免费用三个月,要是做得好,再谈租金。” 安非比愣住了。 “阿姨,这……” “这什么这,”张老太打断他,“你们做的是好事,就该在显眼地方。现在窝在创业园里,谁知道你们?搬到小区门口,老人买菜路过就能看见,多方便!” 安非比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张老太说,“我现在就在门面这儿,你们过来看看,行就行,不行拉倒。” “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安非比把事情一说。 老周一拍大腿:“张阿姨这是要把咱们往正道上领啊!” “去看看。”安非比说。 五个人,锁了门,下楼。 张老太说的小区就在创业园隔壁,是个老小区,但位置好,临街。门口确实有个小门面,玻璃门上贴着“转让”的纸条,已经褪色了。 张老太和一个中年***在门口,男人穿着物业制服,手里拿着串钥匙。 “小安,来来来,”张老太招手,“这就是我外甥,姓刘,小区物业经理。” 刘经理点点头,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就是做反诈的那个团队?” “是。”安非比说。 “听我姨说了,”刘经理掏出钥匙开门,“进来看看吧。” 门推开,里面空荡荡的,地上积了层灰。面积确实不大,三十平左右,但有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以前租给卖水果的,后来不干了,就一直空着。”刘经理说,“我姨说你们需要地方,我想着,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你们用。前三个月免租,水电费自己付。三个月后,要是你们还在这儿,咱们再谈租金,肯定比市场价低。” 安非比在屋里转了一圈。 墙有点脏,但刷一下就能用。地面是瓷砖,拖干净就行。最重要的是,临街,门口就是公交站,人来人往。 “刘经理,”他转身,“我们愿意租。” “行,”刘经理爽快,“那你们收拾一下,随时能搬。合同我回头拟一份,简单点就行。” “谢谢刘经理。” “别谢我,谢我姨。”刘经理看了眼张老太,“她老人家发话,我敢不听?” 张老太笑了:“就你话多。” 看完门面,回创业园的路上,几个人都很兴奋。 “安哥,这地方比咱们现在强多了!”小李说,“至少不漏雨。” “还有阳光,”小赵补充,“咱们那屋,白天都得开灯。” “关键是位置,”王磊说,“在小区门口,老人路过就能看见,宣传效果肯定好。” 安非比听着,没说话。 他在想,这世上,好人还是多。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社区刘主任又打电话来了。 “安先生,有个好消息。”刘主任声音带着笑,“街道帮你们申请的小微企业创业补贴,批下来了,五万块钱,下周到账。” 安非比又是一愣。 “创业补贴?” “对啊,你们这种科技型小微企业,符合政策。”刘主任说,“材料我帮你们递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批了。钱不多,但够你们撑一阵子。” “刘主任,这……” “这什么这,”刘主任学张老太的语气,“你们做的是实事,该有的支持就得有。对了,新办公室找好了吗?” “刚看好一个。” “那就好。”刘主任说,“搬过去之后,跟我说一声,我带街道领导去看看。要是条件允许,给你们挂个‘街道反诈示范点’的牌子。” “谢谢刘主任。”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挂了电话,安非比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一天之内,房租解决了,新办公室有了,补贴批了。 像做梦。 “安哥,”老周凑过来,“咱们……是不是转运了?” “不是转运。”安非比说,“是咱们做的事,被人看见了。” “被人看见?” “嗯。”安非比看着窗外,“张老太看见了,刘主任看见了,街道领导看见了。他们看见了,就愿意帮咱们。” 小陈小声说:“那……那王大虎呢?他会不会还来找麻烦?” “会。”安非比说,“但咱们不怕了。” “为啥?” “因为咱们背后,站着人了。”安非比站起来,“站着张老太,站着刘主任,站着那些被骗过、不想再被骗的老人。”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两个字: 民心。 “这就是咱们的盾。”他说。 几个人看着那两个字,都没说话。 但眼神很亮。 晚上,继续干活。 安非比打开电脑,识别率:99.8%。 离 100%只差 0.2%。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代码,开始改。 键盘声响起。 像心跳。 有力,坚定。 窗外,夜色渐深。 但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第16章 挖人碰壁 老吴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正在吃泡面。 泡面是红烧牛肉味,汤有点咸,他加了点开水,搅了搅。手机搁在泡面桶旁边,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王大虎。 老吴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放下筷子,点开。 “老周,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跟安非比混?怎么样,还顺利吗?” 老吴没回。 过了两分钟,又一条:“创业不容易,尤其是安非比那种性格,得罪人多,路子窄。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 老吴还是没回。 第三条来了:“这样,咱们见个面,聊聊。我这儿有个位置,部门经理,年薪给你开现在三倍,怎么样?” 老吴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笑完,他截图,发到团队群里。 群里瞬间炸了。 小李:“我操,王大虎这孙子!” 小赵:“老周,你咋回的?” 王磊:“老周,别理他,这孙子没安好心。” 安非比没说话。 老吴在群里打字:“没回。等会儿看他要什么花招。” 果然,王大虎又发来一条:“当然,也不是白给你这个位置。你手里应该有安非比他们那个反诈算法的核心代码吧?带过来,我这边立刻给你办入职,现金结算,不拖欠。”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吴又发了一张截图。 是他回王大虎的:“王总,我老周虽然穷,但不傻。你那点钱,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发完,他拉黑王大虎的微信。 截图,再发群里。 群里开始刷屏: “老周牛逼!” “硬气!” “就该这么怼他!” 安非比还是没说话。 他私聊老周:“来我这儿一下。” 老周端着泡面桶过来,坐在安非比对面。 “安哥,” 他先开口,“你放心,我老周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 安非比说,“但三倍年薪,部门经理,对你来说,诱惑不小。” 老周笑了,笑得有点苦:“安哥,我四十二了,老婆没工作,孩子上初中,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要养。要说诱惑,是真诱惑。” 他顿了顿:“但有些钱,不能挣。有些路,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憋屈。” 老周说,“我在王大虎手下干了五年,憋屈了五年。他那种人,眼里只有钱,只有权。技术?在他眼里就是工具,用完就扔。你跟他讲情怀,讲初心,他笑你傻。” 老周喝了口泡面汤:“但跟你干,安哥,我不憋屈。咱们做的事,是正事。咱们帮的老人,是真人。咱们写的代码,能拦住骗子的手。” 他放下泡面桶:“这比三倍年薪,值钱。” 安非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老周,” 他说,“谢谢。” “谢啥。” 老周摆摆手,“要谢,等咱们做成了,给我发个大红包。” “一定。” 老周端着泡面桶回去了。 安非比坐下,继续敲代码。 但心里那点波澜,一直没平。 他知道,王大虎不会只找老周一个人。 果然,下午,小赵也收到私信。 是小赵前同事发来的,拐弯抹角打听他们团队的情况,最后说:“王大虎那边缺人,待遇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小赵直接把聊天记录发群里:“这孙子,找人说客来了。” 小李也收到,是他大学同学,说有个 “大厂机会”,让他 “把握住”。 小李回:“不去,我现在跟安非比干反诈,挺好。” 王磊那边更直接,有人打电话,说愿意出高价买他们的 “技术方案”。 王磊说:“不卖。” 电话那头问:“为什么?你们不是缺钱吗?” 王磊说:“缺钱,但不缺德。” 挂了电话,他也把号码发群里。 安非比看着群里一条条消息,心里那点波澜,慢慢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像脚踩在地上,很稳。 晚上,团队开会。 安非比把白天的事说了。 “王大虎开始挖人了,” 他说,“三倍年薪,部门经理,条件很诱人。” 几个人都看着他。 “所以,” 安非比继续说,“我现在给大家一个选择。想走的,我不拦,工资结清,好聚好散。想留的,咱们继续干。” 没人说话。 老周先举手:“我留。” 小赵:“留。” 小李:“留。” 王磊:“留。” 小陈:“我也留。” 安非比点头:“好,那咱们立个规矩。”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 不卖代码。 不卖数据。 不卖良心。 “这三条,谁破了,谁走。” 他说。 “没问题!” 几个人异口同声。 “还有,” 安非比补充,“从今天起,咱们核心代码,分模块保管。老周管算法框架,小赵管模型训练,小李管前端,我管整体架构。这样就算有人想偷,也偷不全。” “行。” 分工完,继续干活。 安非比打开代码库,开始拆分模块。 拆分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安非比吗?” 对面是个男声,听着有点耳熟。 “是,您哪位?” “我,赵坤。” 对方说,“城商行副行长,咱们见过。” 安非比手指收紧。 “赵行长,有事?” “听说你们最近挺火啊,” 赵坤语气轻松,“社区宣讲,街道试点,还拿了补贴。恭喜啊。” “谢谢。” “不过,” 赵坤话锋一转,“创业嘛,不能光靠情怀。你们那个反诈系统,技术是好,但变现难。我这儿有个路子,能让你立刻赚一笔大的。” “什么路子?” “把系统卖给我。” 赵坤说,“我找家公司接盘,包装一下,转手卖给银行或者政府,价格至少翻十倍。你拿大头,我拿小头,怎么样?” 安非比笑了。 “赵行长,您这是…… 跟王大虎商量好了?” 赵坤沉默了两秒。 “安非比,聪明人不说糊涂话。你现在是有点名气,但没根基。王大虎想弄你,有一百种办法。跟我合作,我能保你。” “怎么保?” “我把你系统买下来,王大虎就没理由针对你了。” 赵坤说,“你拿钱走人,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多好。” “我要是不卖呢?” “不卖?” 赵坤冷笑,“那你账户就别想解冻了。不光不解冻,我还能让你上银行黑名单,以后你买房、贷款、开公司,寸步难行。” 安非比握着手机,没说话。 “安非比,” 赵坤语气缓和了点,“我知道你妈被骗了二十万,你想做点事。但现实点,你一个人,斗不过我们。拿钱,走人,对你最好。” 安非比深吸一口气。 “赵行长,” 他说,“我妈被骗二十万,是因为骗子用了 AI 换脸技术。我做反诈系统,是想让更多人的妈,别再被骗。” 他顿了顿:“你们想赚钱,想搞权,随便。但别碰我这个系统。它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们,它属于那些容易被骗的老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坤说:“安非比,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挂了电话。 安非比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但他觉得,痛快。 老周凑过来:“安哥,又是王大虎的人?” “赵坤。” “操,这孙子也掺和进来了。” “嗯。” 安非比说,“但他们越这样,越说明咱们做对了。” “为啥?” “因为他们怕了。” 安非比看着屏幕上的代码,“怕咱们真做成了,断了他们的财路。” 老周咧嘴笑:“那咱们更得做成!” “对。” 晚上十点,新办公室那边传来消息,墙刷好了,地拖干净了,明天就能搬。 安非比在群里发:“明天搬家,早上八点,准时。” 群里一片欢呼。 他放下手机,继续敲代码。 识别率:99.9%。 只差 0.1% 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电脑。 “今晚不熬了,” 他说,“早点睡,明天搬家。” “安哥,你不等 100% 了?” 小赵问。 “不等了。” 安非比说,“100% 不是终点,是起点。咱们搬了新地方,重新开始。” 几个人都笑了。 关灯,睡觉。 地铺很硬,但安非比睡得很踏实。 梦里,他看见妈笑了。 笑得很开心。 第17章 区级表彰 通知是刘主任送来的。 一张红头文件,盖着区政府的章,标题是 “关于召开第二季度反诈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的通知”。附件里有个名单,守盾科技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 “突出贡献奖” 五个字。 “下周三,区礼堂。” 刘主任把文件递过来,“你们得准备个发言,不用长,三五分钟就行,说说你们做的事。” 安非比接过文件,纸很厚,摸上去有凹凸感。 “刘主任,这……” “这什么这,” 刘主任笑,“你们做了实事,就该表彰。区里领导看了街道报的材料,很重视,说你们这种‘技术 + 民生’的模式,值得推广。” “发言说什么?” “就说你们怎么开始的,遇到什么困难,怎么解决的,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刘主任说,“实在点,别整那些虚的。” “行。” “对了,” 刘主任压低声音,“区长可能会问你们有什么需求,你提前想好。要钱,要政策,要场地,都可以提。” 安非比点头。 刘主任走了。 安非比把文件放桌上,几个人围过来看。 “我操,区级表彰!” 老周搓着手,“安哥,咱们这是要出名了?” “出名不重要,” 安非比说,“重要的是,这是个机会。” “啥机会?” “让更多人知道咱们在做什么的机会。” 安非比看着文件,“让那些被骗过的老人知道,有人在乎他们。让那些想骗人的人知道,有人盯着他们。” 小赵问:“安哥,发言谁去?” “我去。” 安非比说。 “那咱们穿啥?” 小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 T 恤,“总不能穿这个去吧?” 确实不能。 安非比想了想:“去租几套西装。” “租?” 王磊皱眉,“安哥,租一套得好几百,咱们……” “租。” 安非比打断他,“该花的钱得花。” 周三,区礼堂。 能坐三百人的会场,坐满了。前排是区领导、各部门负责人,后面是街道、社区代表,还有企业、学校、志愿者团队。 安非比他们坐在第三排,穿着租来的西装,有点不合身,但还算整齐。老周一直扯领带,说勒得慌。 “别扯,” 安非比低声说,“忍忍。” 会议开始。 领导讲话,总结反诈工作,通报数据。上半年全区诈骗案件同比下降 15%,但 AI 换脸诈骗同比上升 200%。 “形势严峻啊,” 区长在台上说,“骗子用上了新技术,咱们也得跟上。光靠宣传不够,得用技术打技术。”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今天,我们要表彰一个团队,他们就是用技术反制技术的典型 —— 守盾科技。” 聚光灯打过来。 安非比站起来,走上台。 台阶有点高,他走得稳。 接过奖状,沉甸甸的。又接过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现金,厚厚一沓。 “安非比同志,” 区长握着他的手,“你们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从社区宣讲,到街道试点,到现在覆盖三个街道,帮老人拦住诈骗,挽回损失,这是真正的惠民科创。” 台下掌声响起。 安非比对着话筒,深吸一口气。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安非比,守盾科技的负责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团队,最开始只有五个人,都是被裁员的程序员。我们创业,不是因为有多大的理想,而是因为我们身边有人被骗了 —— 我妈,被 AI 换脸诈骗骗走了二十万养老钱。” 台下安静下来。 “我们想做点什么,让这种事少发生一点。” 安非比说,“但创业很难。账户被冻结,设备被偷,房租涨价,前领导打压,前妻离婚…… 所有你能想到的困难,我们都遇到了。” 他看向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但我们没放弃。因为每当我们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有一个老人找过来,说‘谢谢你们,我差点被骗’;就会有一个社区主任说‘你们再来做一场宣讲吧’;就会有一个街道干部说‘我们支持你们’。” 他举起手里的奖状:“这个奖,不是颁给我们五个人的,是颁给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 张阿姨,刘主任,陈主任,还有那些省下退休金帮我们凑房租的老人。” 掌声更热烈了。 “最后,” 安非比说,“我想说,技术应该服务人,尤其是服务那些最容易被忽视、最容易被伤害的人。我们守盾科技,会继续做下去,做到没有一个老人再被骗为止。” 他鞠躬,下台。 掌声持续了很久。 回到座位,老周眼睛红了:“安哥,你讲得真好。” “不是讲得好,” 安非比说,“是事实好。” 会议结束,人群散场。 安非比他们刚走到门口,一个人追上来。 “安先生,请留步。” 安非比回头,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有点眼熟。 “您是?” “我是城商行的代表,姓孙。” 男人递上名片,“刚才听了您的发言,很受触动。我们银行,也想在反诈方面做点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您合作?” 安非比接过名片,没说话。 孙代表搓着手:“之前…… 之前可能有些误会。我们赵副行长,其实很欣赏您的技术,只是沟通上有点问题。您看,咱们能不能重新谈谈?” 安非比看着他。 孙代表额头冒汗。 “孙代表,” 安非比说,“合作可以,但有条件。” “您说!” “第一,我们只做技术输出,不卖系统。” 安非比说,“第二,合作必须公开透明,不能搞暗箱操作。第三,银行必须承诺,用我们的系统服务老百姓,尤其是老人,不能只做样子。” “行!都行!” 孙代表赶紧点头,“我们一定配合!” “那您回去拟个方案,发我邮箱。” 安非比说,“合适的话,我们再谈。” “好!好!” 孙代表走了。 老周凑过来:“安哥,你真要跟他们合作?” “看情况。” 安非比说,“如果他们真心想做反诈,咱们可以帮。如果他们只是想拿咱们的技术去邀功,那就算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心?” “看行动。” 安非比说,“嘴上说得好听没用,得看他们怎么做。” 回办公室的路上,几个人都很兴奋。 两万块奖金,加上之前街道的补贴,加上张老太他们凑的钱,加上创业补贴,现在账上终于有点余粮了。 “安哥,” 王磊说,“咱们是不是该发工资了?” “发。” 安非比说,“不仅发这个月的,把之前欠的也补上。” “真的?” “真的。” “那…… 那咱们是不是也能吃顿好的了?” 小李咽了口口水,“我都一个月没吃肉了。” 安非比笑了:“吃,今晚就吃。” 晚上,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还要了啤酒。 五个人,加上小陈,六个人,围着一桌。 老周举杯:“来,敬安哥,敬咱们守盾科技!” 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沫溅出来。 安非比喝了一口,冰,爽。 “安哥,” 小赵问,“咱们接下来干啥?” “两件事。” 安非比放下杯子,“第一,把系统优化到 100%。第二,把合作铺开,跟更多社区、街道、银行合作。” “100%…… 能行吗?” “能。” 安非比说,“就差 0.1% 了。” 吃完饭,回新办公室。 门面已经收拾出来了,窗明几净,墙上挂了 “守盾科技” 的牌子,是张老太找人做的,红底金字,很醒目。 安非比打开电脑。 识别率:99.95%。 又涨了 0.05%。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代码,开始改。 键盘声响起。 像心跳。 有力,坚定。 窗外,夜色深沉。 但办公室里,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