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找警察,都传到鬼界了?》 第1章 有事找警察,鬼都知道了? 秦市,坡头区。 “大家好,我是小澜,今天的巡逻直播又开始了,希望今天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 陈澜身穿制服,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对着手机微笑开口,实则心中无奈。 他是一位调查所的小辅警,因为网络太发达,于是领导下发了任务,让他们出门巡逻都要看直播,让人民看到他们的执法态度! 不止是坡头调查所一个,全国的调查所都开始了直播内容,有的派漂亮的警花,有的派肌肉帅哥,而他是坡头派出所公认最帅的,经常巡逻都会被要微信。 所以,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他头上了。 已经直播了半个月,基本没有大事情发生,有的只是小学生拾金不昧,又或者阿公阿婆需要帮助,都是平凡小事。 不过他也希望是小事,毕竟自己就是个辅警,可不想碰到大事,总不能拿着两千的工资去拼命吧。 【哇,澜警官又上线了,今天真帅】 【啥时候陪姐姐吃顿饭啊】 【牛逼,现在都敢调戏调查员了】 【没事的,澜警官很友好的】 【希望今天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让我静静看着澜警官的绝世容颜就可以了】 看着直播间里姐姐们的调侃,陈澜脸不红心不跳:“谢谢大家的支持。” 他走在街上,一米八几的身高外加经常锻炼的好身材,其次就是那一身制服,引起不少女生的注意,很快就有人上来要微信,但都被他拒绝了。 毕竟这直播间还有领导在看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遇到了几次求助,都是来这边玩的人问路,他都细心回答。 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路上已经没人了,他也准备收工了。 但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披头散发,赤脚走在路上的白裙女生,白色的裙子上还沾了不少泥土,低着头走路,垂头丧气的样子。 他走了上去,万一对方是有精神疾病的呢? 这类人,他见过不少。 “你好,已经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外面,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陈澜走到女生面前,温柔笑道。 女生停了下来,猛地抬头,瞪大双眼看着陈澜,一言不发。 陈澜一愣,仔细看着女生,虽然脸上都是泥土,但依旧能看出底子不错,洗干净绝对是个美女。 “有问题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的。” “你能看见我?” 女生的一句话,让陈澜更加懵逼了,上下打量女生:“当然可以啊,这么大个人在这里,别说我了,直播间的人都能看到。” 他低头看向手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卧槽,主播在跟谁聊天啊?】 【这是在干嘛,主播在对空气自言自语吗?】 【现在的调查员都喜欢演戏了吗,这都没人啊,也没声音】 【有可能澜警官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调查所能不能注意一下他们的精神状态啊,这太过分了吧!】 【看着好诡异啊,大晚上的,澜警官别吓我!】 【陈澜,你在干嘛?!】 最后一条是看直播的领导发的。 陈澜懵了,这些人难道真的看不见?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起,他猛地惊醒,是副所长打来的。 “喂,副所。” “陈澜,你在干嘛,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干嘛?你知不知道这大晚上来这一下很诡异,你如果太累就收工回来吧。” “副所,你真的看不见?” 陈澜吞了口唾沫,视线移到女生身上,看到对方瞪大双眼,那眼神就好像看到了猎物一样,吓得他后退几步。 “你想让我看到什么?” “副所,我好像撞鬼了。” 闹呢,副所和观众们没必要跟他开玩笑,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他撞鬼了! “你真的能看到我!”林晓晓看着陈澜,惊喜喊道。 六天了,她足足在人间徘徊了六天,为的就是找到人将她的尸体挖出来,让大家知道她已经死了! 为的就是能报仇! 地府有规定,心愿未了、怨气没消的鬼魂无法入地府投胎转世,所以给了每个孤魂野鬼机会,只要它们能完成未了的心愿亦或者消除怨气,即可投胎转世,否则要一直待在人间当孤魂野鬼! 来到人间寻求帮助,结果没人能看到她,足足六天,都已经心死了,却没想到陈澜竟然能看到她! “额……我现在说没看见你,你信吗?”陈澜有点欲哭无泪,自己就是小辅警,咋还能撞鬼呢? 【检测到宿主遇到女鬼林晓晓求助,乐于助鬼系统激活】 【只要宿主帮助鬼完成未了的心愿或者消除鬼的怨气,让它们投胎转世,便可获得丰富奖励】 【直播帮鬼全过程可获得额外奖励】 【开启新手大礼包:能见鬼的手机,阴阳天师诀】 【请接受林晓晓的求助,任务完成奖励:掌心雷、华夏币十万】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陈澜脑海响起,让他当场宕机。 系统? 只要帮助鬼就可以获得丰富奖励? 陈澜吞了口唾沫,系统都出现了,所以眼前的女生就一定是鬼了。 今天是啥日子啊,又是鬼,又是系统的,清明节不是已经过了吗? “喂,陈澜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手机里的副所还在叽叽歪歪。 陈澜当即就挂断了电话,看向直播间:“大家稍等片刻。” 他拿出系统给的那台能见鬼的手机,是一台通体黑色,极具高科技感的手机,开机一看,跟平常的手机没什么两样,他连忙下载了一个直播软件——抖音。 下载速度很快,他又开启了直播,刚刚的人数瞬间又回来了,一共一百多人。 当网友们再次点开直播间时,他们看到了一个白裙女生站在陈澜跟前,浑身脏兮兮地,还披头散发。 【卧槽,哪里来的?】 【真的是鬼?】 【不可能,这个世界没鬼的,肯定是主播请来的演员,要知道刚刚关播了。】 【不是吧,官方也搞这种?】 网友们半信半疑,毕竟刚刚断开了直播,说不定是陈澜请来的演员。 而此时,正在调查所看着直播的副所“李远志”,忽然眉头一皱。 “这个女生,咋看上去有点眼熟啊?” 第2章 校花女鬼求助 “大哥,你帮帮我,我能不能投胎就看你了!” 林晓晓一把抓住陈澜的胳膊,哭声哀求。 陈澜浑身一哆嗦,林晓晓的手太冰了,就好像大冬天走在街上,女朋友那冰冷的手忽然放在你腰上一样。 “你叫林晓晓?”陈澜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林晓晓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她都没有说名字,陈澜竟然就知道了,难道这就是世外高人? 电影中,只有那些道士或者高僧能看到鬼,陈澜该不会就是隐藏在调查所里面的道士吧? 毕竟他不是光头。 【林晓晓?好像在哪里听过。】 【等等,这个名字,不是前几天失踪的校花吗?】 【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秦市大学的女大学生,放假不见了,她死了?】 【这是博流量的吧,主播竟然穿着制服搞这种,不怕死吗?】 【这可是大罪啊,故意博流量。】 陈澜注意到了直播间,也想起了林晓晓是谁,毕竟这件事可是在秦市闹得沸沸扬扬。 其次就是林晓晓的身份,还是当地富商林家栋的女儿,特别有钱,身家过亿。 校花加富家千金两重身份,让普通的新闻变成大热搜。 调查所的李远志听到名字,猛地起身:“林晓晓?!” 他立马回拨给陈澜,对方接了。 “陈澜!你在搞什么,这件事情的风波还没有过去,你竟然敢博流量,你在找死吗?” “副所长,这不是博流量,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这是真的鬼,真的是林晓晓的鬼魂!” 陈澜的话在直播间回荡,一百多人全部听到。 【假的吧,这如果是鬼,我倒立吃屎!】 【不可能,这世界没鬼的,主播别吓我们了】 【我已经报警了,这太过分了,竟然吃人血馒头】 【额,你报警有什么用,打电话也是打到主播那边去的,万一是主播接怎么办?】 【这知法犯法啊,林晓晓都没有死讯传出,主播竟然敢说她变成鬼了,不怕人家家里人告你吗?】 听着手机里李远志的破口大骂,陈澜索性关机,不再去听,免得闹心。 他看向林晓晓:“你要我怎么帮你?” “帮我挖出尸骨,帮我报仇。”林晓晓紧咬牙关,浑身震颤开口。 陈澜身躯一震,连忙开口:“在哪?” “在龙背山的山腰处。” 闻言,陈澜立马跑到自己的警车上,插钥匙,启动,挂挡,踩油门! “上我车,慢慢说!” 警车开灯,随着一阵警笛声,朝着龙背山而去。 【我去,主播的演技太牛逼了吧】 【这太假了吧,女鬼还要上车的吗?不是飞过去就行了吗?】 【主播,你死定了,我刚好认识林老板,你敢说他女儿死,你肯定要坐牢】 【楼上666,快去告诉林老板,让他抓主播】 陈澜没有看弹幕,踩着油门,在马路上狂飙。 而后座的林晓晓,开始娓娓道来。 …… “疯了疯了!陈澜真的是疯了,让他干直播,也没让他搞热度啊,还搞林家栋的热度,这是找死吗?” 李远志被吓出了满头大汗,陈澜搞这热度,如果被林家栋告,那整个坡头调查所都要完蛋! 那可是身家过亿的企业家! 他连忙跑了出去,朝着值班室众人大喊:“所有人,准备手铐、警棍,跟我去龙背山!” 众人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以为是有紧急情况,毕竟副所看上去很慌张,所以纷纷准备。 “副所,咱们这是要抓什么?”一个调查员好奇问道。 “你同事,陈澜。” “哦哦,我同……啊?陈澜?” 众人震惊不已,怎么就突然出警抓陈澜了? 这小子不是直播去了吗? 难不成直播擦边了? …… 龙滩别墅。 林家。 一脸憔悴的林家栋坐在电视机前,黑眼圈很明显,双目无神地看着茶几上的手机。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好消息。 自从女儿失踪,这几天,他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也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前两天还因为营养缺乏,晕了过去,送去医院。 而他的妻子,早在女儿失踪的第二天就因为伤心过度送去了医院,现在还郁郁寡欢。 想到女儿,林家栋不禁握紧拳头,紧咬牙关,猛地一锤砸下实木茶几,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身躯因为愤怒而颤抖:“不管你是谁,动我女儿一根毛,我要你死!!!” 那是他守护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女儿,自己都不舍得打一次,结果考上大学就失踪了。 他发誓,绝对不会放过伤害他女儿的人!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他猛地拿起接通,也不管是谁,只要是电话就要听,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电话,哪怕是诈骗电话! “林总,有人在直播说你女儿死了,蹭你女儿的热度!” 此话一出,林家栋猛地瞪大双眼,咆哮道:“谁!是谁!” “我给你发个直播链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很快,微信发来一条直播链接,林家栋迅速打开,映入眼帘是陈澜的直播间,此时已经人数破四百多人。 可当他看到直播间里那个披头散发,即便被泥土脏了脸庞,却仍然跟他女儿有八分相似的女人,不免感到一阵恍惚。 “女儿?!”林家栋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直播间的女生。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怎么那么像女儿? 可很快,他看到直播间的弹幕,都是在说演戏,有人还在说陈澜不想活命了,竟然敢蹭林家栋的热度,这是在找死,所有人都在说这是假的。 这让林家到火冒三丈,也看到了陈澜准备去龙背山,立马拨通了司机的电话:“立马备车,去龙背山!” 之后,他又打给了几个兄弟,冷声开口:“今晚帮我埋个人,这个人蹭我女儿热度,我要他生不如死!” 调查员又如何! 他可是黑白两道通吃的! 他没有心情再看直播间,满腔怒火,只想狠狠发泄! 很快,司机备好车,林家栋朝着龙背山而去。 此时,陈澜也在赶往,车上的林晓晓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 第3章 一根惨白的手指! “所以,你是出门吃宵夜,结果走进了没监控的区域,有人想强奸你,你被他们一路追赶,结果一不小心摔倒,脑袋撞在了尖锐的台阶上,死了之后,他们将你的尸体移到了龙背山埋葬?!” 陈澜听完故事,沉声开口。 “是。”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晓晓点头,咬牙切齿:“这些畜生,是他们害了我,我本应该有美好的人生,我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太假了,这故事千篇一律,这不是电视剧都有的吗?】 【主播能不能写个好点的剧本啊?】 【卧槽,有人说在路上看到了林家栋的车,他车牌很好记,五个5,应该是去龙背山找主播了】 【真的假的,主播完蛋了啊。】 陈澜没有看到弹幕,听完故事的他用另一台手机开机打给了副所。 “陈澜,你个王八蛋,现在才开手机?快关了直播,你要死别带我们一起死!” 对面刚接通电话,就传来副所长的破口大骂。 还好陈澜提前移开了手机,才没有耳膜受损。 “副所,别说了,赶紧查查六天前凌晨三点有什么车上龙背山,那些人就是凶手,他们害死了林晓晓。” “我查你妈,我警告你,如果得罪了林家栋,我一定送你去坐牢,你知不知道吃人血馒头很大罪的,你是调查员,不是那些博眼球的主播!” “知道了,你们来抓我的时候,顺便带铲子,我怕我挖不了。” “我带你妈了……” 没有被副所骂完,陈澜快速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些人很难相信这个世界有鬼,毕竟他一开始也不相信。 可系统都来了,还能有假的? 毕竟那本《阴阳天师诀》可是实打实已经传输到他脑子里面了,完全掌握的他,现在体内正在运转,能感觉到天地灵气正在慢慢进入他的身体,改善身躯! 这一切都不是假的,林晓晓是鬼,系统也来了,而本以为要当一辈子辅警的他,也要办一次轰轰烈烈的大案了! …… “我踏马!” 李远志看到陈澜又挂他电话,气的心脏都痛了。 从来没有一个辅警敢这么跟他说话,还三番五次挂电话,太猖狂了! “李所,陈澜让我们带铲子,我们要不要带啊?”先前那个询问去干嘛的民警再次口出惊人。 李远志猛地回头看向他:“我带你妈了个币!” 呼,说出后面那两个字,舒服多了。 “好的。”民警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待会看到陈澜,立马给我上手铐,砸掉他的手机,别让他再直播下去了!” “收到!!” …… 龙背山。 一辆警车呼啸上山,陈澜打开车窗,感受着冷风,询问道:“在哪里?” “就在前方,我能感觉到我的尸体。” 林晓晓很激动,她的尸体终于能被挖出来了,这样就可以去投胎了。 【怎么感觉有点真实啊?】 【这个女生真的好像林晓晓啊,该不会是真的鬼吧?】 【你们是不是看多了啊,这个世界哪有鬼啊,如果真的有鬼,那我就是杨间】 【我还九叔呢,怎么可能有鬼,都是做戏,林家栋去龙背山了,这主播死定了,这层皮也要被扒下来】 【可是,他一个调查员没必要做这件事吧,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谁知道呢,他这等级的调查员,一个月最多两三千,估计是没钱,所以想到了这条路】 【是啊,你们没发现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了吗?】 因为人传人,陈澜的直播间热度开始发酵,已经有三千多人在看了。 毕竟现在是大晚上,他直播间的热度还不算高,来看的人几乎都是同城刷到的。 事情发展到现在,众人看不到破绽,再看陈澜和林晓晓的反应,内心开始动摇了。 如果真的是演戏,那陈澜的演技就太好了,足以拿奥斯卡影帝。 还有女演员找的也太像了,如果把脸上的泥土去掉,就更像了。 “停!” 没多久,林晓晓忽然大喊一声,陈澜立马踩刹车。 “就在里面!”林晓晓指向树林里面。 陈澜立马下车,拿出手电筒,朝着里面走去。 从小就爱看侦探电影,再加上一心想当警察的他,洞察力很强,也容易发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 没当上正式调查员,是因为他笔试没过,再努力几年应该能考上。 “这里有踩踏的痕迹,还有拖拽的痕迹。”陈澜用手电筒照着地上,镜头对准地面,让网友们能看到。 这段时间没有下雨,所以脚印和拖拽的痕迹保留得很完整。 【卧槽,真的有痕迹!】 【不会是主播自己提前弄的吧?】 【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就算是假的我也害怕啊】 【林家栋到山脚下了,主播快跑吧】 陈澜没有理会弹幕,顺着痕迹往树林深处走去。 林晓晓飘在他身侧,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阴气,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 “就在前面!”林晓晓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澜加快脚步,拨开挡路的灌木,手电筒照向一处明显翻动过的土地。 那地方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上面还压着几块石头。 “就是这里!”林晓晓蹲在那片土地旁,“我就被埋在这里……” 她的声音哽咽,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土地,却只能无力地穿透。 陈澜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固定在旁边的树枝上,对准那片土地。 他拿起路上捡的一根粗树枝,开始挖土。 【主播真的在挖!】 【我开始害怕了,这不像演戏啊】 【如果真的挖出尸体,那就是大案了】 【你们看女鬼的表情,那种悲伤不像是演出来的】 【我已经报警……不对,我报什么警,主播就是警察】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五千,弹幕疯狂滚动。 大部分人还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但也有不少人开始半信半疑。 陈澜挖了五分钟,额头上渗出汗水。 突然,树枝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心头一紧,蹲下身,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 一截惨白的手指露了出来。 第4章 亲眼看到凶手伏法? 【卧槽!!!】 【真的有人手!!!】 【尼玛,这是真的尸体!】 【报警!不对,这就是警察在直播!】 【我他妈吓尿了!】 【这不是演戏,是真的!!!】 直播间瞬间炸锅,弹幕密集到看不清画面。 不少人开始录屏,截图,消息迅速在各个社交平台扩散。 陈澜的手微微颤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强烈的冲击感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忍住不适,继续用手拨开泥土。 渐渐地,林晓晓的整具尸体显露出来。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和鬼魂身上的一模一样。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面部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额头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是撞击尖锐台阶留下的致命伤。 “这就是我。”林晓晓站在自己的尸体旁,鬼魂形态的身体忽明忽暗,“六天了,我终于被找到了。” 她的声音空洞,眼神中满是悲凉。 【真的是林晓晓!】 【我认识她,就是秦市大学的校花!】 【天哪,她真的死了!】 【主播没说谎,这世界真的有鬼!】 【林晓晓的鬼魂就在旁边啊!】 【我头皮发麻!】 直播间的人数呈爆炸式增长,八千、一万、一万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网络。 其他平台的用户蜂拥而至,都想亲眼见证这个颠覆认知的时刻。 陈澜站起身,对着手机屏幕,声音沙哑:“大家都看到了,这不是演戏,林晓晓真的死了,她的尸体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警笛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警车呼啸着冲上山路,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五个五。 李远志带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调查员跳下车,手里拿着手铐和警棍。 “陈澜!你给我……” 李远志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陈澜身旁那个浑身泥土、披头散发的白裙女生,也看到了地上那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这……”李远志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手铐掉在地上。 后面的调查员也全都愣住,有人甚至本能地后退几步。 “副所,我说了,是真的。”陈澜指着地上的尸体,“林晓晓的尸体就在这里,她的鬼魂也在这里。” 黑色奔驰的车门猛地打开,林家栋踉跄着冲出来。 “陈澜,我要杀了你,竟然敢……” 他愤怒地跑过来,但当他看到地上那具腐烂的尸体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硬在原地。 虽然尸体已经腐烂,但那熟悉的轮廓,那件他送给女儿的白色连衣裙,一切都证明,这就是他失踪六天的女儿。 “晓晓……晓晓啊!!!” 林家栋跪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山间回荡。 他想扑过去抱住女儿,却被陈澜拦住。 “林先生,请保护现场。” “我的女儿……”林家栋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不止。 就在这时,林晓晓的鬼魂缓缓飘到林家栋面前。 “爸。” 这个字如同惊雷,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听到了。 林家栋猛地抬头,看着半空,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可他明明听到了晓晓的声音! “晓……晓晓?你在哪?!”林家栋发疯似大喊,双手胡乱朝着面前的虚空探索,却一无所获。 “爸,是我。”林晓晓蹲下身,虚化的手轻轻抚过林家栋的脸庞,虽然触碰不到,但那份冰冷的触感还是让林家栋感受到了女儿的存在。 “对不起,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说什么屁话,你是被人害死的!” 林晓晓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林家栋伸出手想要抱住女儿,却只能穿过她的身体。 “晓晓,是谁害的你?告诉爸,爸给你报仇!”林家栋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 林晓晓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冰冷: “六天前,有三个人想侵犯我,我逃跑时摔倒撞死了,他们把我的尸体埋在这里。” “可我没看见他们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女调查员忽然大喊:“副所,查到了,通往龙背山的监控清楚拍到了一台老式皇冠在六天前的凌晨开上来,车主是24岁的王二狗,两个月前过户的车。” 陈澜早在女调查员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眼疾手快地关闭了直播间。 画面一黑,数十万网友顿时炸锅。 【怎么关了?!】 【正到关键时候啊!】 【澜警官怕凶手看到跑路吧】 【保护办案信息,正常操作】 【这才是真警察,细节满分】 陈澜将手机关屏装进口袋,神色凝重地看向女调查员:“确定是王二狗?” “立即查出这王二狗现在在哪!”李远志怒吼,然后安排法医过来。 这可是谋杀案,如果他能办妥,就能升职加薪了。 “陈澜,我错怪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能看到鬼,虽然很离谱,但你破了一宗杀人案,估计很快就能转正了。”李远志看向陈澜,真诚道歉。 本以为这小子在蹭热度,没想到真能看到鬼,这太离谱了。 鬼竟然真的存在! “谢谢你,小兄弟,你帮我女儿找到尸骨,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开口。”林家栋拿出一张名片,匆忙塞到陈澜手里之后,就跑到一边打起了电话。 林晓晓能听到,她跟陈澜说:“我爸在找人了,估计要杀了那王二狗。” 陈澜没有开口,他不想多管闲事,毕竟林家栋现在处于暴怒状态。 就看谁先找到了,如果是林家栋的人先找到,副所也不敢说些什么,毕竟对方身份尊贵。 到时候面对领导,副所胡乱搪塞过去就是了。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陈澜看向林晓晓,当着众人的面问道:“接下来,你该怎么办?” 因为直播间关了,众人看不到鬼魂,只能看着空气,有激动,有恐惧,有好奇的。 毕竟鬼这东西,可太稀奇了。 “我要去地府投胎转世了,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要一直逗留在人间了。” 说着,林晓晓朝着陈澜深鞠躬,身形已经有点消散了。 【宿主完成林晓晓的求助,任务完成,获得奖励:掌心雷】 一股暖流从丹田处升起,陈澜感觉双手掌心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去,掌心隐隐有雷纹闪烁,随即隐没不见。 这就是掌心雷?道家正统法术?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林晓晓鬼魂即将消散入地府,触发额外奖励条件】 【若能在林晓晓投胎前完成其未了心愿,可额外获得:道行十年、法器·镇魂铃】 【林晓晓未了心愿:亲眼看到凶手伏法】 第5章 阻挡黑白无常?我? 陈澜心中一动。 林晓晓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双脚已经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空中。 “林晓晓,等一下!”他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他们眼中,陈澜是在对空气说话。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因为在一瞬间,他们竟然肉眼看到了林晓晓,尤其是林家栋,激动地冲过来,一把揽住空气:“晓晓,我看见你了!” 林晓晓消散的趋势,竟然停住了。 “你能让我多留一会儿?”林晓晓惊讶地看向陈澜。 她自己也能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本该消散的魂魄重新凝聚。 陈澜也愣了。 他只是喊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有用。 【宿主修炼阴阳天师诀,体内已有道法根基,鬼魂与宿主产生因果羁绊后,宿主可暂时稳固其魂魄】 【但宿主要知道,林晓晓已经具备前往地府投胎的资格,地府鬼差会上来抓它下去,完成心愿以及消除怨气的鬼魂必须投胎转世,这是秩序】 【宿主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阻挡鬼差——黑白无常】 啥? 我? 阻挡黑白无常? 你开玩笑的呢,对方可是鬼神啊,我拿什么去阻挡黑白无常啊? 你开玩笑呢,对方可是鬼神啊,我拿什么去阻挡黑白无常啊? 陈澜整个人都麻了。 刚得到掌心雷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就给他来了个重磅炸弹。 黑白无常,那可是地府正神,勾魂索魄的存在。 他一个刚入门的半吊子,连掌心雷都没放过,拿头去打? “系统,你给我出来,这额外奖励我不要了行不行?” 【任务触发后不可取消】 【林晓晓魂魄稳固时间:三炷香】 【三炷香后,黑白无常将至】 【届时宿主有两个选择:一、送林晓晓入地府;二、阻挡黑白无常,完成心愿后送其入地府】 【注:阻挡黑白无常并非死战,只需说服或拖延时间即可】 说服? 陈澜嘴角抽了抽。 跟黑白无常讲道理? 说什么? “二位大哥,这女鬼还有个心愿未了,通融通融?” 怕不是一链子就把他魂给勾走了。 “陈澜,你在说什么?什么黑白无常?” 李远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澜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毕竟他们刚才肉眼看到了林晓晓的鬼魂,已经够冲击三观了,现在又听到他在自言自语什么黑白无常,自然是一脸懵逼。 “副所,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陈澜深吸一口气,把系统说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遍。 当然,系统的事他没说,只说自己修炼过一点道法,能感觉到林晓晓的魂魄不稳定,三炷香后黑白无常就会来勾魂。 “黑白无常?!”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信息量太大了,先是女鬼,现在又是黑白无常? 他们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那……那怎么办?”林家栋急了,抓着陈澜的胳膊,“小兄弟,你一定要帮帮我女儿,多少钱我都给!” “林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陈澜苦笑,“我现在修为浅薄,硬碰硬肯定不行,只能试试看能不能说服他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雷的雷纹已经隐入皮肤,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激发。 可掌心雷对付小鬼还行,对付黑白无常? 估计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三炷香,时间不多了。 “副所,王二狗找到了吗?” 陈澜决定先搞清楚凶手的情况,这样才有跟黑白无常谈判的筹码。 李远志回过神来,立马掏出手机,看到同事发来的消息后,脸色一变:“找到了,在城中村的一个麻将馆里,已经让人去抓了。” “我建议您亲自带队去。” 陈澜压低声音,“林家栋的人也在找,如果让他们先找到……” 李远志瞬间明白了。 以林家栋的身份地位,如果王二狗落到他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虽然那畜生死有余辜,但身为调查员,他还是希望走正规程序。 “你说得对。” 李远志立马点了三个人,“你们跟我走,其他人留下来保护现场,等法医过来。” 他又看向陈澜,“你要不要一起?” 陈澜摇头:“我得留在这里,三炷香后黑白无常就来了。” 李远志点了点头,带着人快步下山。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尸体旁、半透明的女鬼,咽了口唾沫。 妈的,这世界真有鬼啊。 …… 警车呼啸着离开龙背山。 现场只剩下四个调查员、林家栋,以及陈澜和林晓晓。 林家栋蹲在女儿尸体旁,老泪纵横,却不敢触碰,怕破坏现场。 林晓晓的鬼魂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眼中满是愧疚和不舍。 “晓晓,你跟爸说说,那三个人到底长什么样?爸一定给你报仇。” 林家栋抬起头,声音嘶哑。 “爸,我只记得其中一个人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龙,其他的看不清。” 林晓晓摇摇头,“我当时太害怕了,只顾着跑,然后摔倒,然后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澜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一炷香了。 他拿出系统给的那台黑色手机,重新开启了直播。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万人。 【开了开了!】 【澜警官,什么情况了?】 【凶手找到了吗?】 【卧槽,我又看到那个女鬼了!】 【这大白天的……不对,现在是晚上,但我还是好害怕】 【有没有懂行的说说,这世界上真有鬼吗?】 弹幕疯狂滚动,人数迅速突破十万。 陈澜把手机固定在旁边的树枝上,对准自己和林晓晓。 “各位,情况有些复杂,我长话短说。” 他深吸一口气,“林晓晓的鬼魂原本应该去地府投胎了,但她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想亲眼看到凶手伏法。” “所以,她的魂魄暂时留在了人间。” “但是,三炷香之后,黑白无常就会来勾她的魂,带她去地府。” 第6章 二位神君,通融一下? 这话一出,直播间彻底炸了。 【黑白无常?!】 【卧槽,这是要上演真人版地府勾魂?】 【澜警官你别吓我,我胆小】 【假的吧,这肯定是剧本】 【楼上傻逼吧,尸体都挖出来了,还剧本?】 【有没有道门高人在看直播?出来解释一下啊】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认证标识的弹幕飘过: 【青城山道教协会-张道长:贫道观此女鬼魂,确有地府牵引之力环绕,三炷香内若不主动入地府,必有鬼差来拿。小友既然能稳固其魂魄,想必也是同道中人,不知师承何处?】 陈澜看到这条弹幕,心里一动。 青城山的道长? 看来这世界上的道门人士也在关注这件事。 他拱手对着镜头:“张道长,晚辈无门无派,只是机缘巧合修得一点皮毛,眼下黑白无常将至,晚辈想为林晓晓争取一点时间,让她亲眼看到凶手落网,不知前辈可有良策?” 弹幕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等那位张道长的回复。 片刻后,张道长再次发言: 【青城山道教协会-张道长:黑白无常乃地府正神,秉公执法,从不徇私,然则地府亦有规矩,若鬼魂之愿关乎人间正义,可向鬼差陈情,言明因果,若鬼差认可,或许能通融一二,但切记,态度要恭敬,不可无礼,更不可动手。】 【另外,小友体内虽有道法根基,但修为尚浅,万不可与鬼差起冲突,否则魂魄被勾走,贫道也救不了你。】 陈澜看完,心中一沉。 也就是说,只能靠嘴皮子了。 动手就是找死。 他看了看林晓晓,又看了看时间。 两炷香已经过去了。 夜风忽然停了。 山间的虫鸣鸟叫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温度骤降,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林家栋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冷?” 四个调查员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本能地握紧了警棍。 陈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修炼了阴阳天师诀,对阴气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百倍。 此刻在他的视线中,山路的尽头,两团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正缓缓飘来。 阴气之中,隐约能看到两道人影。 一黑一白。 头戴高帽,手持锁链。 白影帽上写着“一见生财”,黑影帽上写着“天下太平”。 黑白无常! 陈澜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地府正神的威压吗? 直播间里,观众们也看到了画面中的异变。 两团人形阴气出现在镜头里,虽然模糊,但那一黑一白的轮廓却格外清晰。 【卧槽!!!】 【那是黑白无常?!】 【我他妈真的看到黑白无常了!】 【不是特效吧?这是直播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三清祖师保佑】 弹幕彻底疯狂,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十万,而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全网都在关注这场史无前例的直播。 青城山的张道长再次发言: 【青城山道教协会-张道长:小友切记,恭敬!恭敬!再恭敬!】 陈澜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林晓晓身前。 阴风扑面。 黑白无常已经到了十步之外。 那股阴冷的气息铺天盖地,陈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修炼阴阳天师诀后,体内已经有微弱的灵气流转,此刻正疯狂运转,抵御着这股来自地府的威压。 但依然不够看。 就好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面对两个全副武装的成年人。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白无常率先开口,声音尖锐:“林晓晓,阳寿已尽,魂魄当入地府,何故逗留人间?” 黑无常沉声接道:“阻挠鬼差勾魂者,与鬼同罪,打入枉死城,永世不得超生。” 两人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家栋和四个调查员虽然看不到黑白无常的具体模样,但那两道阴气化成的模糊人影,以及那股让人灵魂发颤的声音,已经足够让他们双腿发软了。 一个年轻的调查员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我他妈也腿软了!】 【隔着屏幕都觉得害怕】 【这声音太恐怖了,我要做噩梦了】 【黑白无常真的存在,我的世界观碎了】 【澜警官快说话啊!】 弹幕疯狂滚动,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八十万,全网都在关注这场人与鬼差的对峙。 陈澜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按照张道长说的,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二位神君在上,晚辈陈澜,有礼了。” 他的声音尽量平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白无常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让人毛骨悚然。 “你能看见我们,身上还有道法气息。” 白无常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修道之人,当知地府规矩。此女阳寿已尽,该入轮回,你为何阻挠?” “晚辈不敢阻挠二位神君执法。” 陈澜连忙解释,“只是林晓晓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她想知道害死自己的凶手是否伏法,这心愿关乎人间正义,晚辈斗胆,想请二位神君通融一二,给她一点时间。” 黑无常冷哼一声:“人间正义是人间的事,地府只管生死轮回,她阳寿尽了就是尽了,心愿未了是她自己的事,与地府何干?” 这话说得冰冷无情,却让人无法反驳。 陈澜咬了咬牙,脑中飞快思索着对策。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是李远志打来的。 陈澜心中一动,连忙接通,按下免提。 “陈澜!王二狗抓到了!” 李远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带着急促的喘息,“我们在麻将馆把他按住的,他正想跑,还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匕首。另外两个同伙的身份也确定了,一个叫刘莽,一个叫赵四,都是他的牌友,正在抓捕中!” “王二狗交代了吗?”陈澜连忙问。 第7章 通融七日,黑白无常的善 “招了!全招了!” 李远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六天前晚上,他们三个喝了酒,看到林晓晓一个人走在巷子里,就起了歹心,一路追她到龙背山脚下,林晓晓逃跑时摔倒,后脑勺撞在台阶上当场死亡,他们吓坏了,就把尸体运到山上埋了,还商量好打死也不说出去。” “这三个畜生!” 林家栋听到这番话,双眼通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他转身就要往山下冲,被两个调查员死死拦住。 林晓晓的鬼魂微微颤抖,周身阴气翻涌。 她听到了。 凶手抓到了。 招供了。 她的冤屈,终于真相大白了。 【抓到了!】 【太好了,凶手落网了!】 【林晓晓可以瞑目了】 【这三个畜生必须死刑!】 【谢谢澜警官,谢谢李所长!】 【地府的大哥,你们听到了吗?凶手抓到了!】 弹幕沸腾,无数网友激动不已。 陈澜抬头看向黑白无常,发现两人的表情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那两张惨白的脸依旧没有表情,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似乎消退了一些。 “二位神君,你们听到了。” 陈澜抓住机会,语气诚恳,“林晓晓的冤屈已经真相大白,凶手也已经落网,她的心愿,就是亲眼看到害死自己的人被绳之以法,这心愿关乎人间正义,关乎天道昭昭,还请二位神君通融,给她一点时间。” 沉默。 山间的风似乎都静止了。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无声交流。 片刻后,白无常开口了,声音依然尖锐,但多了一丝温度:“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但规矩之外也有人情,此女之冤确实令人唏嘘,凶手既已落网,让她亲眼看到恶人伏法,也算告慰亡灵。” 黑无常接话:“但规矩不能废。我们可以给她七日时间,七日之后,无论心愿是否完成,都必须入地府投胎转世,不得再有拖延。” 七日! 陈澜心中一喜,连忙拱手:“多谢二位神君!” 他转头看向林晓晓:“晓晓,你听到了吗?你还有七天时间!” 林晓晓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朝着黑白无常盈盈一拜:“多谢二位神君成全。” 黑白无常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两团阴气,缓缓消散在夜色中。 那股笼罩山间的阴冷气息也随之褪去,虫鸣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黑白无常走了!】 【他们竟然真的通融了!】 【原来地府也有讲道理的时候】 【废话,黑白无常本来就是正神,又不是恶鬼】 【七天,林晓晓有七天时间了!】 【澜警官牛逼!】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弹幕多到根本看不清。 陈澜长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几分钟,简直比跑十公里还累。 他刚想说话,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成功说服黑白无常,为林晓晓争取七日时间】 【隐藏成就达成:初次交涉】 【获得奖励:道行十年、法器·镇魂铃(已存入系统空间)】 【额外奖励任务仍在进行中,林晓晓心愿完成度:50%】 一股暖流涌入丹田,陈澜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道行又精进了一大截。 如果说之前他体内流转的灵气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根筷子那么粗。 十年道行,果然不同凡响。 而那个镇魂铃,他虽然还没看到实物,但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好东西。 陈澜压下心中的喜悦,走到林晓晓面前。 “晓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晓晓擦去脸上的泪水,露出一抹笑容:“好多了,谢谢你,陈大哥。” 她的魂魄比之前稳固了许多,不再忽明忽暗,身形也凝实了不少。 看来黑白无常的承诺,加上心愿的部分达成,让她的魂魄状态稳定了。 林家栋冲过来,虽然看不到女儿,但他知道女儿就在那里。 “晓晓,爸一定让那三个畜生付出代价!爸认识最好的律师,一定让他们判死刑!” “爸。” 林晓晓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女儿不孝,让您和妈担心了。这七天,女儿想好好陪陪你们。” 林家栋老泪纵横,拼命点头:“好,好,爸带你回家,你妈还在医院,她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他转头看向陈澜,眼中满是感激:“陈兄弟,大恩大德,我林家栋记一辈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陈澜摆摆手:“林先生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林晓晓现在是魂魄状态,普通人看不到她。除非……” “除非什么?”林家栋急切地问。 陈澜思索片刻,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刚得到的镇魂铃。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铃,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家符文,拿在手里微微发烫,隐隐有清越的铃声回荡。 他按照阴阳天师诀中的记载,催动体内灵气注入镇魂铃,轻轻摇动。 叮。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 下一刻,林家栋和四个调查员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了。 林晓晓就站在他们面前,身穿白裙,面容清晰,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半透明状态。 “晓晓!” 林家栋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想抱住女儿。 但他扑了个空,双手直接从林晓晓的身体穿了过去。 “爸,我是鬼,你碰不到我的。” 林晓晓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林家栋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很快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能看到你就好,能看到你就好。” 陈澜解释道:“镇魂铃可以让普通人在短时间内看到鬼魂,但触碰不到,这段时间,林晓晓可以陪在你们身边,你们也能看到她,和她说话。” 四个调查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晚的经历实在太魔幻了。 第8章 我想参与审讯! 陈澜走到手机前,看着直播间里上万的观众,深吸一口气。 “各位,今晚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坚定,“林晓晓的案子还没结束,三个凶手只抓到了一个,接下来的七天,我会继续直播,让大家看到正义是如何伸张的。” “同时,我也想告诉大家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鬼魂是真的,地府是真的,黑白无常也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善恶有报也是真的。” “那些作恶的人,不要以为没人看到就没事,天知地知,还有鬼知。” 这话一出,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更加疯狂地滚动起来。 【澜警官说得对!】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那三个畜生跑不掉的!】 【支持澜警官,这七天我每天都看!】 【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主播!】 陈澜看着弹幕,露出一抹笑容。 这才是正确的弹幕嘛。 之前的质疑,去哪了! …… 龙背山下的警笛声再次响起。 李远志带着王二狗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市局派来的刑警队。 法医也已经到位,开始对林晓晓的尸体进行初步检验。 当王二狗被押上山,看到林晓晓尸体的那一刻,这个二十四岁的男人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摔死的……” 他语无伦次地狡辩着,但没有人理会他。 林晓晓的鬼魂飘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害死自己的凶手。 王二狗看不到她,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打颤。 “有……有鬼……有鬼!” 他惊恐地四处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陈澜走到他面前,冷声开口:“王二狗,你看不到她,但她能看到你。” “你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看在眼里。” 王二狗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成一团烂泥。 【活该!】 【这种人渣就该让他天天做噩梦!】 【林晓晓,盯死他!】 【期待另外两个畜生落网!】 弹幕里一片叫好。 陈澜转身走向李远志,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外两个呢?” “已经锁定位置了,一个在城北的出租屋里,一个跑回了老家村子里。”李远志压低声音,“市局那边已经在布控了,天亮之前应该能抓到。” 陈澜点点头:“抓到了告诉我。”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林家栋走到陈澜身边,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陈兄弟,我想带晓晓回医院看她妈妈,您看……” 陈澜想了想,将镇魂铃递给他:“这铃铛你拿着,只要摇响它,你和身边的人就能看到晓晓,但记住,一次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而且不能频繁使用,否则会消耗晓晓的阴气。” 林家栋双手接过镇魂铃,如获至宝:“多谢陈兄弟!” 林晓晓也朝陈澜深深鞠了一躬:“陈大哥,大恩不言谢。等我的心愿完成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陈澜笑了笑:“去吧,好好陪陪你父母。” 父女二人下山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澜心中五味杂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雷纹若隐若现。 多了十年修为,他实力大增,但不清楚如今真正实力是什么。 李远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陈澜,今晚的事,上面肯定会过问,你做好准备。” 陈澜点点头:“我知道。” “另外……”李远志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能看到鬼?” “副所,您刚才不是也看到了吗?” 李远志沉默了。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妈的,这世界真他妈离谱。” …… 凌晨三点,陈澜回到了调查所。 他没有回家,而是坐在值班室里,打开系统界面查看起来。 【宿主:陈澜】 【道行:十年(入门)】 【功法:阴阳天师诀】 【法术:掌心雷(入门)】 【法器:能见鬼的手机】 【当前任务:帮助林晓晓完成未了心愿(进行中,完成度50%)】 【任务奖励:道行十年、法器·镇魂铃(已提前发放)】 系统给的东西确实实在。 十年道行让他体内的灵气粗壮了不少,掌心雷的威力应该也提升了。 他试着催动掌心雷,右掌心中雷纹闪烁,一团拳头大小的雷光凝聚成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虽然还算不上什么大杀器,但对付一般的孤魂野鬼应该够用了。 陈澜收起掌心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慢慢睡去了。 【宿主关闭直播,开始结算直播,颁发额外奖励:五年修为】 陈澜的实力再度提升,只是他没有察觉,因为他睡死了。 …… 陈澜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睁眼的时候脖子僵硬得像块铁板,稍微动一下就咔咔作响。 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昨晚的一切恍如隔世。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远志的消息,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二分。 “刘莽抓到了,在城北出租屋被按住的,这小子正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赵四也抓到了,躲在老家村子的地窖里,被村民举报了。” “三个全落网了。” 陈澜看完消息,瞬间清醒了。 他立马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副所,都招了吗?” “刘莽招了,赵四还在路上。”李远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刘莽交代的跟王二狗基本一致,三个人喝酒后起了色心,一路追林晓晓到龙背山,她摔倒撞死之后,三人合伙把尸体运上山埋了,事后三人约定打死也不说,各回各家。” “畜生。”陈澜握紧手机。 “确实是畜生。”李远志难得爆了粗口,“赵四躲回老家的时候还跟人吹牛,说自己很快就要发达了,妈的,害死人还想着发达?” 陈澜深吸一口气:“副所,我想参与审讯。” 第9章 局长面见,转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还是辅警,按理说不能参与命案审讯。” 李远志话锋一转,“但林晓晓的案子是你破的,上面特批了,让你全程参与,另外……” 他顿了顿,“市局张局长想见你,今天上午。” 市局局长? 陈澜愣了一下。 坡头调查所只是秦市底下一个区的小所,市局局长对他们来说就是顶天的存在了。 “张局长见我干嘛?” “你说呢?”李远志没好气地说,“昨晚你的直播全城都看到了,不对,全网都看到了,黑白无常都出来了,张局长能不找你?今天凌晨三点他给我打电话,劈头盖脸就问你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鬼。” “那您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我说是真的,我也看到了。” 李远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然后张局长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最后说让我今天带你过去见他。” 陈澜能想象张局长当时的心情。 一个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警察,突然被告知世界上真的有鬼,而且自己的下属还跟黑白无常交涉了一番,换成谁都得懵。 “行,我收拾一下就去。” 陈澜挂了电话,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值班室外面传来同事们的说话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意味。 他推门出去,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同事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复杂得很。 有敬畏,有好奇,有一点点害怕。 “澜……澜哥。”一个小年轻结结巴巴地打招呼,以前都直呼“陈澜”的,现在加了个“哥”。 “早啊。”陈澜点点头,跟平常一样自然。 但他越自然,同事们就越不自然。 毕竟昨晚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了女鬼,还感受过黑白无常那股让人灵魂发颤的阴气。 谁能像没事人一样? 陈澜没多说什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能感觉到体内十年道行的灵气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溪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疲惫归疲惫,精气神却比以前好多了。 掌心微热,他低头看了一眼,雷纹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大威力? 陈澜有点手痒,但总不能对着调查所的墙来一发吧。 他压下这个念头,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开车前往市局。 …… 秦市调查局。 陈澜刚把车停好,就看到李远志站在大门口等着,脸上的表情像是三天没睡觉又被逼着喝了三杯浓缩咖啡。 “副所,您这脸色……” “别提了。”李远志揉了揉太阳穴,“张局长问我黑白无常长什么样,我说没看清,他还急了,说我不是在现场吗怎么没看清。” 陈澜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 “走吧,张局长在办公室等着了。” 两人穿过一楼大厅,沿途遇到的民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陈澜。 显然,昨晚那场直播,整个市局的人都看到了。 电梯里,李远志压低声音:“待会儿张局长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态度好点,他这人脾气直,但不坏。” “明白。” 局长办公室在六楼。 李远志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进来”。 推门进去,陈澜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张启明。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刑侦的老手。 但此刻,这位老刑侦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那种困惑,就像是一个坚信了五十年唯物主义的人,突然被告知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张局,陈澜来了。”李远志说。 张启明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澜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坐。” 陈澜和李远志在沙发上坐下。 张启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昨晚的直播我看了,从头看到尾。”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林晓晓的鬼魂,还有后面来的那两个……黑白无常,都是真的?” “是真的。”陈澜点头。 “你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的。” 张启明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烟圈:“我干了三十年警察,什么稀奇古怪的案子都见过。杀人分尸的,装神弄鬼的,拿迷信骗钱的。但我从来不信这世界上有鬼。” 他顿了顿,“现在你告诉我,我信了三十年的事是错的。” 陈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理解张启明的心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呢?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张启明弹了弹烟灰,“林晓晓的案子你立了大功,没有你,她的尸体可能永远找不到,那三个畜生可能永远逍遥法外。这案子办得漂亮。” “谢谢张局。” “但问题也来了。”张启明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澜,“你能看到鬼这件事,现在全网都知道了,今天一大早,我的电话就没停过。 省厅打来的,部里打来的,还有各路媒体。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秦市是不是出了一个能见鬼的调查员?” 陈澜和李远志对视一眼。 “我不是警察,我是辅警。”陈澜纠正道。 “很快就不是了。”张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转正手续,我已经签了字。特批的,不需要笔试。” 陈澜愣住了。 他考了三年都没考上的正式编制,就这么到手了? “不用谢我,你应得的。”张启明摆摆手,“但我给你转正,不只是为了奖励你。”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陈澜,我问你,除了林晓晓,你还能看到别的鬼吗?” 陈澜想了想,如实回答:“理论上可以。我修炼的道法让我拥有了见鬼的能力,只要是鬼魂,我应该都能看见。” 张启明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老刑警看到破案希望时的眼神。 “那好。”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郑重,“陈澜,从今天起,你的工作内容调整一下。” “调整成什么?” 第10章 审讯室,还有鬼?! 张启明一字一顿地说:“专门负责涉及灵异的案件。” 陈澜:“???” “别这副表情。”张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以前我不信鬼,所以遇到那些解释不了的案子,只能按常规思路去查,查不出来的,就成了悬案,压在档案室吃灰。”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但现在我信了,那些悬案里,有多少是因为受害者变成了鬼,想伸冤却没人能看见他们?”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澜心中一震。 他之前只想着帮林晓晓完成任务,拿到系统奖励。 但张启明这番话,让他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那些和林晓晓一样含冤而死的鬼魂,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徘徊,等待着有人能看见他们、帮助他们? “张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给你成立一个特殊案件调查组。”张启明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编制不限,你自己挑人,专门负责那些常规手段破不了的悬案、疑案、灵异案,遇到鬼了,你去谈;遇到人了,正常抓。” 李远志瞪大了眼睛:“张局,这上面能批吗?” “上面?”张启明冷笑一声,“你以为部里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他们比我还急,昨晚那场直播,不少人都看到了,瞒不住的! 既然瞒不住,不如正面应对,组建一个官方认可的灵异案件调查组,由真正能见鬼的人来负责,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推给陈澜。 文件封面印着红色的“机密”二字。 “这是近二十年来,秦市辖区内未能侦破的命案卷宗,一共三十七起。” 陈澜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一张死者的照片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姣好,但照片上的她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 案发时间:2019年3月15日。 案发地点:秦市坡头区翠湖公园。 死因:溺水。 案件定性:意外死亡。 但卷宗后面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家属多次上访,称死者不会游泳,不可能独自去湖边,现场脚印存在疑点,不排除他杀可能。 陈澜的手指微微发紧。 “这三十七起案件里,有多少是真的意外,有多少是谋杀伪装成意外,没人知道。”张启明的声音低沉,“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他看向陈澜,“但现在,有人能让死人开口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陈澜合上卷宗,抬起头。 “张局,这个任务我接了。” 张启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好小子,我没看错你。” 他站起身,伸出手。 陈澜也站起来,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特殊案件调查组,名字就叫‘灵案组’。”张启明用力握了握,“你是组长,直接跟我对接,人手你自己挑,设备你自己列清单,我能批的都给你批。” “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破案率,我要百分之百。” ……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陈澜还有些恍惚。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拿着两千块工资的小辅警,变成了市局直属特殊案件调查组的组长。 虽然是光杆司令,但级别摆在那里。 李远志走在旁边,神情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澜……不对,现在该叫陈组长了。” “副所,您别埋汰我了。” “不是埋汰,是实话。”李远志叹了口气,“我干了二十年才混到副所长,你小子一晚上就窜到我上面去了。妈的,人比人气死人。”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活不好干,你心里要有数,灵案组,听起来威风,但管的是死人的事,那些悬了十几二十年的案子,每一桩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压力会很大。” 陈澜点头:“我知道。” “另外……”李远志压低声音,“你那个直播,张局的意思是继续做。” “继续做?” “对。一来让公众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增加透明度,二来……也是一种震慑。”李远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让那些以为杀人能逍遥法外的人知道,就算受害者死了,也有人替他们说话。” 陈澜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直播,这是向所有潜在犯罪者发出的警告。 “走吧,先去会会那三个畜生。”李远志迈步走向电梯,“刘莽和赵四已经押到市局了,三个都在审讯室关着。” 陈澜跟上,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 审讯室在市局地下一层。 陈澜跟着李远志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扑在审讯室门口嚎啕大哭。 “我的女儿啊!我的晓晓啊!” 是林晓晓的母亲,周敏。 她穿着病号服,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赶过来的。 林家栋扶着她,眼眶也是红的。 旁边站着几个民警,想拦又不敢拦。 “林先生,林太太。”李远志快步上前,“你们怎么来了?” “我老婆非要来。”林家栋的声音沙哑,“她说要亲眼看看害死女儿的人长什么样。” 周敏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一把抓住陈澜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你就是陈警官?谢谢你,谢谢你帮我女儿找到尸骨……” 说着就要往下跪。 陈澜连忙扶住她:“林太太,使不得,这是我该做的。” “不,你不懂。”周敏哭着摇头,“这六天,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晓晓在喊我,喊我去救她,我醒过来,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陈澜沉默了。 他能理解这种感觉。 明明女儿在求救,却听不到、看不到、帮不到。 “现在好了,晓晓找到了,凶手也抓到了。”周敏擦了一把眼泪,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我要看着他们死。” 林家栋搂住妻子的肩膀,看向陈澜:“陈兄弟,晓晓说她能看到审讯室里面的情况,但她说除了那三个人之外,还有一个鬼!” 还有一个鬼?! 第11章 新的受害者 陈澜眉头一皱,走到审讯室门口,透过单向玻璃往里看。 审讯室里坐着王二狗。 这个二十四岁的男人蜷缩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不停地颤抖。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面前的空气,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陈澜仔细听了听,隐约分辨出几个字。 “别过来……不是我……别过来……” 李远志也凑过来看,皱眉道:“这小子从昨晚就开始这样了,一直说看到林晓晓站在他面前,但我们什么都看不到。” 陈澜心中一动,运转阴阳天师诀,灵气涌入双眼。 下一秒,他看到了。 王二狗面前的空气里,确实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不是林晓晓。 那影子的轮廓勉强能看出人形,却扭曲得厉害,像是被揉成一团的纸又展开了,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 五官全部是黑洞洞的窟窿,从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王二狗面前的桌子上。 虽然那液体只是虚影,并没有真正滴落,但王二狗似乎能感觉到。 他拼命往后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陈澜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林晓晓。 这是一只怨鬼! 陈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只扭曲的鬼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脸上五个黑洞洞的窟窿对准了他。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比昨晚黑白无常出现时弱得多,却更加阴毒、更加怨憎。 陈澜体内的灵气自动运转,抵御着这股怨气的侵蚀。 “陈澜,你怎么了?”李远志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里面有东西。”陈澜压低声音,“不是林晓晓,是一只怨鬼。” “怨鬼?!”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周敏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林家栋连忙扶住她。 几个民警也是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离审讯室的门远了一点。 “什么是怨鬼?”李远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人死之后,如果怨气太重,魂魄就会被怨气侵蚀,变成怨鬼。”陈澜回忆着阴阳天师诀中的记载,“怨鬼没有灵智,只剩下对生前执念的疯狂执著,它们会本能地纠缠与自己的死有关的人,直到把对方折磨到精神崩溃,甚至……死亡。” 他看向林家栋:“林先生,你说晓晓看到里面还有一个鬼?” “对。”林家栋连忙点头,“晓晓说那鬼的样子很吓人,站在王二狗面前一动不动,就那样盯着他,她也有点害怕,不敢靠近。” 陈澜明白了。 林晓晓虽然也是鬼,但她是正常死亡的鬼魂,有灵智、有情感、可以沟通。 而怨鬼完全是另一种存在,它们是被怨气扭曲的怪物,没有理智可言。 “这怨鬼是谁?为什么会缠着王二狗?”李远志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澜透过单向玻璃,再次看向那只怨鬼。 它的身形扭曲得太厉害,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但从那残缺的轮廓来看,应该是个女性。 一个被王二狗害死的女性。 “王二狗身上不止林晓晓一条人命。”陈澜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林家栋更是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个畜生之前还害死过别人?” “很有可能。”陈澜深吸一口气,“怨鬼的形成需要极强的怨气,而怨气通常来源于非正常死亡,如果这怨鬼缠着王二狗不放,那王二狗大概率就是害死它的凶手。” 李远志的脸色铁青,转身对旁边的民警下令:“立刻去查王二狗的档案,他之前有没有涉及过其他案件?不管是嫌疑人还是证人,全部调出来!” “是!”民警快步跑开。 “还有。”李远志叫住他,“刘莽和赵四的也一起查,这三个人是牌友,说不定以前的案子也有牵连。” 民警领命而去。 陈澜重新看向审讯室。 王二狗的状态越来越差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那只怨鬼就站在他面前,脸上的黑洞里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面前的桌上。 虽然液体是虚的,但王二狗似乎能感觉到那种冰冷黏腻的触感,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吓疯的。”陈澜皱起眉头。 “疯了也是活该。”林家栋恨声道。 “林先生,我知道您恨他。”陈澜转头看向他,“但如果他疯了,就没法接受审判了,而且这只怨鬼的存在,意味着可能还有另一个受害者,另一个和林晓晓一样含冤而死的受害者。” 林家栋沉默了。 周敏抓紧丈夫的手臂,声音颤抖:“陈警官说得对,晓晓等了六天才等到有人能看到她,那个女孩……可能等得更久。” 陈澜点点头,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只怨鬼猛地转过头,五个黑洞洞的窟窿对准了陈澜。 一股怨气如实质般涌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疯狂。 普通人被这股怨气冲击,轻则头晕恶心,重则精神恍惚。 但陈澜体内十年道行的灵气自动运转,将怨气尽数挡在体外。 “你能看到我。”怨鬼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又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耳得让人牙酸。 但让陈澜意外的是,这只怨鬼竟然还能说话。 怨鬼通常是没有灵智的,只剩下疯狂的本能。 能说话的怨鬼,说明它还保留着一丝清明,没有被怨气完全吞噬。 “我能看到你。”陈澜反手关上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怨鬼歪了歪头,动作诡异得像关节装反了的木偶,“我忘了。”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怨鬼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扭曲得更加厉害,周身怨气翻涌如沸水。 审讯室里的温度骤降,陈澜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它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锐,脸上的黑洞里渗出更多的暗红色虚影。 “他!是他!” 怨鬼猛地指向蜷缩在椅子上的王二狗,五根手指扭曲得像枯树枝。 “他把我按在水里!我喘不过气!我挣扎!他按着我!一直按着!” 声音到了最后变成了凄厉的尖叫。 王二狗虽然看不到怨鬼,但那尖叫声似乎穿透了阴阳的界限,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别说了!别说了!我认罪!我认罪!” 陈澜心中一沉。 果然。 王二狗身上还有别的命案。 “你叫什么名字?”陈澜再次问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怨鬼的尖叫声渐渐平息,身形也恢复到了之前的大小。 它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对准陈澜,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良久,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叫……苏……苏晚。” 第12章 再次增加道行十五年 苏晚。 陈澜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是在哪里被害的?” “水里。”苏晚的鬼魂微微颤抖,“很冷的水,很黑,他按着我的头,我喝了好多水,肚子里全是水……” 她说着说着,身形又开始扭曲,怨气翻涌得更加剧烈。 陈澜连忙运转灵气,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阴阳天师诀中记载过,修道之人的灵气对鬼魂有一定的安抚作用。 他将灵气聚于掌心,缓缓推向苏晚的方向。 淡金色的光芒触碰到苏晚的鬼魂时,那翻涌的怨气竟然真的平复了一些。 苏晚的扭曲程度减轻了,脸上五个黑洞洞的窟窿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也少了许多。 “别激动。”陈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慢慢说,你被害的时候是哪一年?在哪里?” 苏晚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对准陈澜,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液体,更像是一种微弱的、挣扎着想要亮起的光。 “2019年。”她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翠湖公园。” 陈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2019年。 翠湖公园。 他刚刚在张启明给他的卷宗里看到过这个案子。 案发时间:2019年3月15日。 案发地点:秦市坡头区翠湖公园。 死因:溺水。 案件定性:意外死亡。 “苏晚,你是2019年3月15日死的?”陈澜强压住心中的震动,确认道。 “是。”苏晚的鬼魂微微点头,“那天晚上,我在翠湖公园散步,他……他冲出来,抢我的包,我反抗,他就把我拖到湖边,把我的头按进水里……” 她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怨气翻涌。 陈澜再次催动灵气安抚她,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苏晚的案子,他刚才在卷宗里看到了。 定性为意外溺水,家属多次上访,说死者不会游泳、不可能独自去湖边,现场脚印也存在疑点。 但最终,这个案子还是以“意外死亡”结案了。 而真正的凶手王二狗,逍遥法外整整五年。 五年后又害死了林晓晓。 “我记起来了。”苏晚突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同于之前的情绪,那是刻骨的恨意,“他抢了我的包,里面有我刚发的工资,三千二,我追他,追到湖边,他嫌我烦,就把我按进水里。” “我一直挣扎,一直挣扎……后来就不动了。” “他以为我死了,就把我推进湖里,跑了。” 苏晚的鬼魂剧烈颤抖起来,周身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们捞起我的时候,说我是失足落水,我爸妈不信,一直告,一直告,没有人理他们。” “我在水里泡了三天才被捞上来。” “我的脸……我的脸全烂了。” 她抬起扭曲的双手,捂住脸上那五个黑洞洞的窟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陈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晚的鬼魂会是这副模样。 她不是被怨气扭曲成这样的。 她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泡了三天水的尸体,脸部已经完全腐烂,五官变成了五个黑洞。 所以她的鬼魂,也保留了死时的样子。 “苏晚。”陈澜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缠着王二狗五年了?” “五年。”苏晚放下手,脸上五个黑洞对准陈澜,“我找不到别人,没有人能看到我,我只能跟着他,一直跟着他,他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我要让他不得安宁。”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澜看了一眼蜷缩在椅子上的王二狗。 这个男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嘴里不断重复着“我认罪”“别过来”之类的话。 五年来,苏晚的鬼魂日日夜夜站在他面前,用那张腐烂的脸对着他,用那种渗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他没有疯,已经是个奇迹了。 但这奇迹,恰恰是因为他害死了苏晚。 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苏晚,你现在能控制自己的怨气吗?”陈澜问道。 “怨气?”苏晚歪了歪头,“你是说让我变成怪物的那种东西?” “对。” “有时候可以。”苏晚的声音飘忽不定,“有时候不行,当我太恨他的时候,就控制不住,当我不那么恨的时候,就能想清楚一些事情。” 她顿了顿,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你……是来帮我的吗?” 陈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怨鬼苏晚】 【怨鬼心愿:将凶手绳之以法,让父母知道真相】 【接受任务可获奖励:净魂咒、道行十五年】 【注:净魂咒可净化怨鬼的怨气,使其恢复灵智,正常投胎转世】 【注:苏晚怨气深重,净化前需完成其心愿,否则强行净化将导致魂飞魄散】 陈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 “苏晚,我能帮你。”他看着面前的怨鬼,一字一顿地说,“我能让王二狗认罪,让他为你偿命,我也能让你的父母知道真相,知道你不是意外死亡,你是被谋杀的。” 苏晚的鬼魂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怨气翻涌的那种扭曲,而是一种类似人类激动的颤抖。 “真的吗?” “真的。”陈澜认真点头,“但在这之前,你不能把王二狗吓疯,我需要他清醒地认罪,清醒地接受审判。你明白吗?” 苏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她的身形开始收缩,怨气也收敛了许多。 虽然依然是那副扭曲可怖的模样,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我等你。”她说完这句话,身形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了审讯室里。 那股笼罩着审讯室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散去。 蜷缩在椅子上的王二狗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茫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似乎感觉到那个一直站在他面前的恐怖存在离开了。 然后他看到了陈澜。 “警官!警官!”王二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却被手铐固定在椅子上,整个人前倾成一个狼狈的角度,“我招!我全都招!你们问什么我招什么!求求你们把我关起来,别让那个东西再靠近我!求求你了!” 陈澜冷冷地看着他。 “那个东西?你说的是哪个东西?” 王二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是……就是那个……”他的牙齿开始打颤,“那个脸上全是洞的女人!她跟了我五年了,五年了!我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睡觉的时候她就站在床边看着我!我洗澡的时候她就站在镜子里面!我……” 他崩溃地大哭起来。 陈澜面无表情地打开审讯室的门,对外面的李远志说: “副所,王二狗除了林晓晓的案子,还涉及2019年翠湖公园的苏晚遇害案,他刚才自己说的。” 李远志的脸色瞬间铁青。 第13章 能帮这些死去的受害者,就只有你了 “翠湖公园?2019年?”李远志快步走进审讯室,目光如刀般刺向王二狗,“你他妈的到底背了多少条人命?” 王二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两个!就两个!苏晚和林晓晓,就这两个!其他的真没有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晚?”李远志猛地一拍桌子,“那个案子定性是意外溺水!你他妈的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二狗被这一拍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交代了。 和刚才苏晚说的一模一样。 2019年3月15日晚上,他在翠湖公园附近闲逛,看到独自散步的苏晚,临时起意抢包。 苏晚反抗,追他到湖边,他嫌烦,就把苏晚的头按进水里,直到她不再挣扎。 然后把尸体推进湖里,拿着包跑了。 包里有三千二百块钱,他拿去打牌,三天输了个精光。 “那是一条人命!”李远志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三千二百块钱,你就害了一条人命!” 王二狗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陈澜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他害怕的从来不是法律的制裁,而是苏晚的鬼魂。 如果不是苏晚的鬼魂缠了他五年,他根本不会招供。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被吓到精神崩溃,他可能连林晓晓的案子都会咬死不认。 这种人的忏悔,一文不值。 “副所,我去看看另外两个。”陈澜转身走出审讯室。 隔壁两间审讯室里分别关着刘莽和赵四。 刘莽的状态比王二狗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虽然没有被怨鬼缠身,但知道王二狗这些年一直被鬼跟着之后,整个人也吓得不轻,竹筒倒豆子般把林晓晓的案子交代得干干净净。 赵四更怂,还没开始审就全招了,甚至连三人之前干过的几起小偷小摸都主动交代了,生怕判得不够重似的。 “这三个畜生。”李远志从审讯室出来,脸色铁青,“苏晚的案子压了五年,要不是你,可能永远都破不了。” “张局说得对。”陈澜靠在走廊的墙上,“那些悬案里,有多少受害者变成了鬼,想伸冤却没人能看见他们。” 李远志沉默片刻,用力拍了拍陈澜的肩膀:“苏晚的父母那边……我去通知。” “我跟你一起去。”陈澜说,“我答应了苏晚,要让她父母知道真相。” 李远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刚要走,林家栋扶着周敏走了过来。 “陈兄弟。”林家栋的声音有些沙哑,“晓晓让我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帮那个叫苏晚的女孩。” 陈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旁边的林晓晓。 镇魂铃,他已经收回去了,所以林家栋二人看不到林晓晓,但可以听到微弱的声音。 林晓晓一直在外面看着,她能看到苏晚的鬼魂,也能听到审讯室里的对话。 “林先生,林太太,晓晓还有七天时间,这七天,你们好好陪她。”他顿了顿,“七天后,我送她去地府。” 林家栋重重地点头,眼眶通红。 …… 一个小时后。 陈澜和李远志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里是秦市老城区的一片筒子楼,墙体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油烟和消毒水的气息。 苏晚的父母就住在三楼。 “她爸妈都是退休工人。”李远志一边爬楼梯一边低声说,“苏晚是独生女,死了之后,她妈得了抑郁症,她爸天天喝酒,老两口这些年一直在上访,花光了所有积蓄,连这套房子都差点卖了。” 陈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敲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六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满身酒气,眼神浑浊。 “你们是……”老人眯着眼睛看向两人身上的制服,忽然激动起来,“是不是我家晚晚的案子有结果了?是不是?!” “苏先生。”李远志的声音很轻,“我们能进去说吗?” 老人连忙让开身子,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客厅茶几上的酒瓶。 屋里很暗,窗帘紧紧拉着,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沙发上坐着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女人,穿着褪色的碎花睡衣,怀里抱着一个相框。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似乎在辨认来人的身份。 “老伴,是警察。”苏父快步走过去,“是来跟咱们说晚晚的事的。” 苏母的眼神终于聚焦,猛地站起身,怀里的相框差点掉在地上:“是不是找到凶手了?是不是?!” 陈澜看到了相框里的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阳光照在她脸上,整个人都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 和审讯室里那个脸上只有五个黑洞的怨鬼,判若两人。 “找到了。”陈澜的声音有些沙哑,“凶手找到了。” 苏母愣在原地,两行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父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谁……是谁害了我女儿?” 李远志深吸一口气:“是一个叫王二狗的人。他已经招供了,2019年3月15日晚上,他在翠湖公园抢劫苏晚,苏晚反抗,他把苏晚按进湖里……害死了她。” “抢劫?”苏父的声音突然拔高,“就因为抢劫?他抢了多少钱?” “三千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父的身体晃了晃,陈澜连忙扶住他。 老人的手冰凉,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三千二……”苏父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女儿的命,就值三千二?” 苏母抱着相框,缓缓蹲下身,把脸贴在照片上,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在心脏上。 第14章 特殊案件处理处来人 陈澜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苏母没有接。她只是抱着女儿的相框,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打湿了玻璃镜面。 “阿姨。”陈澜的声音很轻,“苏晚她想让你们知道,她不是意外死的,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苏母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陈澜沉默了几秒。 他答应过苏晚,要让她父母知道真相。 全部的真相。 “因为我能看到她。” 苏父和苏母同时愣住了。 李远志在一旁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解释:“苏先生、苏太太,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们很难接受,但请相信我,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把陈澜能看见鬼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林晓晓的案子,包括昨晚黑白无常的出现,也包括今天在审讯室里,陈澜看到的那个脸上有五个黑洞的……苏晚的鬼魂。 “她现在就在你们身后。” 陈澜轻声说道。 苏母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空荡荡的墙角。 她什么都看不到,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晚晚……晚晚在那里吗?” 陈澜默默取出镇魂铃。 这枚铜铃昨天借给了林家栋,今天一早林家栋就还回来了,说林晓晓现在魂魄稳固,不需要借助法器也能被普通人看到一段时间。 他轻轻摇动镇魂铃。 叮。 一声清越的铃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苏父和苏母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了。 客厅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形扭曲的影子。 她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五个黑洞洞的窟窿,从里面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虚影液体。 那是他们女儿的鬼魂。 “晚晚……”苏母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心疼到极致的心碎,“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苏晚的鬼魂微微颤抖着,黑洞洞的眼眶对准母亲的方向。 她想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呜咽。 “她……她死的时候,在水里泡了三天。”陈澜的声音很轻,“所以她的魂魄保留了死时的样子。” 苏父的身体晃了晃,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他死死盯着女儿的方向,老泪纵横。 “晚晚,爸对不起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没能帮你找到凶手,让你……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苏晚的鬼魂剧烈颤抖起来。 她缓缓飘向父母,伸出那双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手,想要触碰他们。但她的手指穿过了父母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 “晚晚!”苏母伸出手想要抱住女儿,同样扑了个空。 她崩溃地跪倒在地,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苏父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流着,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陈澜默默退出客厅,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李远志跟着出来,轻轻带上门。两人站在昏暗的楼道里,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李远志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干警察二十年,见过不少受害者的家属。”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每次通知家属,都是最难的时候。” 陈澜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没有说话。 “但今天这次,不一样。”李远志弹了弹烟灰,“以前通知完了就是通知完了,凶手抓到也好、没抓到也好,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但今天……苏晚的父母至少还能见到女儿最后一面。” 他转头看向陈澜,“你这份能力,比任何刑侦手段都管用。” 陈澜苦笑:“副所,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李远志难得认真,“能见鬼这件事,放在以前我肯定觉得晦气,但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晦气,这是老天爷给你的一副担子。” 他掐灭烟头,用力拍了拍陈澜的肩膀。 “那些没人看见的冤魂,以后就靠你了。” 陈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晚父母已知真相,苏晚心愿完成度:50%】 【待王二狗正式判刑后,心愿完成度将达到100%】 【届时可对苏晚施展净魂咒,净化其怨气,使其恢复生前容貌,正常投胎转世】 陈澜心中稍安。 还有机会。 只要王二狗判刑,苏晚的怨气就能被净化,她就能恢复成照片里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然后安安心心地去投胎转世。 而不是以这副扭曲可怖的模样,永远困在怨气里。 客厅里传来苏母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苏父沙哑的安慰声,中间夹杂着苏晚鬼魂那模糊的、像是从极深处传来的呜咽。 一家三口,阴阳两隔,却终于在这一刻重逢了。 陈澜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转身下楼。 李远志跟上来:“去哪?” “回局里。”陈澜脚步不停,“王二狗的案子要尽快走完程序,让他早点判刑。另外……” 他顿了顿,“张局给了我三十七份悬案卷宗,我想从头看一遍。” 李远志眉头一挑:“你怀疑那些案子里,也有像苏晚这样的?” “不是怀疑。”陈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远志,“是肯定有。”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让干了二十年警察的李远志都感到一阵寒意。 “苏晚等了五年才等到有人能看见她,那些悬了十年、二十年的案子,那些至今还在某个角落徘徊的冤魂……” 陈澜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 “他们等得太久了。” …… 回到市局已经是下午两点。 陈澜刚进大门,就看到张启明站在大厅里,旁边还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那制服不是警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图案是一把剑和一面镜子交叉。 张启明一眼就看到了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陈澜,过来。” 陈澜快步走上前。 走近了才看清那枚徽章上的细节,剑身上刻着“斩邪”二字,镜面上刻着“照妖”二字。 两个穿制服的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面容刚毅;女的二十七八的样子,扎着利落的马尾,眼神清冷。 “这两位是省厅派来的。”张启明介绍道,“特殊案件处理处的。” 第15章 血尸 特殊案件处理处? 陈澜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那两人胸口的银色徽章。 斩邪剑,照妖镜。 这名字起得够直白的。 “你就是陈澜?”那个扎马尾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审视,“昨晚直播我看了,能见鬼,还敢跟黑白无常交涉,胆子不小。” “运气好。”陈澜客气地点头。 “不是运气。”男人开口了,声音沉稳,“黑白无常是地府正神,寻常修道之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你能站着跟他们说话,就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他伸出手:“韩彻,特殊案件处理处行动科科长。” 陈澜伸手握住,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老茧,不是握枪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持握某种器械留下的。 比如剑,或者刀。 “苏棠。”女人也伸出手,简短地报了个名字,“分析科的。” 陈澜一一握手,心里快速盘算着。 特殊案件处理处,这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 但看张启明的态度,对方的级别不低。 而且从韩彻和苏棠身上,他隐隐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灵气。 这两人也是修道之人。 “别站这儿了,到我办公室说。”张启明领着三人上楼。 局长办公室里,茶水已经备好了。 张启明让秘书出去,关上门,示意众人坐下。 “陈澜,特殊案件处理处是省厅直属的保密单位,专门负责常规手段无法处理的案件。”张启明开门见山,“灵异案件、超自然现象、邪教组织,都在他们的管辖范围,成立八年了,一直处于保密状态。” 陈澜点点头,没有太意外。 既然世界上真的有鬼、有道法,那官方有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部门,完全在情理之中。 昨晚那场直播全国都看到了,上面不可能没有反应。 “本来昨晚你直播的时候,处里就想联系你了。”苏棠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份文件递给陈澜,“但我们还是得看看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处里才决定给你怎样的职位待遇,可以说是考核。” 陈澜接过平板,上面是一份关于他的评估报告。 姓名、年龄、籍贯、学历、工作经历,事无巨细。 甚至连他考了三次警察都没考上笔试的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报告的最后一页,用红字标注着一行评价: “初步判定:正统道法传承,实力约为入门级,具体师承不明,建议进一步观察。” “这份报告是今天凌晨出的。”苏棠说,“我们处长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特殊案件处理处,编制、待遇、资源,都比你在市局强得多。” 陈澜看向张启明。 张启明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显然不太想放人,但又不好明说。 “张局早上刚给我转了正,还让我组建灵案组。”陈澜把平板递回去,“我不能这边刚答应,转头就跳槽。” 苏棠和韩彻对视一眼。 “你误会了。”韩彻说,“不是让你跳槽。特殊案件处理处的编制是独立的,可以和原单位并存,也就是说,你可以同时是市局的警察,也是处理处的成员。” “双重编制?” “对。”苏棠点头,“我们处在全省各地都有外勤人员,大部分都是双重编制,平时在原单位工作,遇到处理不了的灵异案件时,由我们处统一调度。”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待遇也是双份的。” 陈澜心动了。 不是双份工资的事。 好吧,也有一点。 更重要的是,加入特殊案件处理处意味着他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信息,也能名正言顺地办理灵异案件。 “有什么义务?”他问。 “有案件时随叫随到。”韩彻的回答很干脆,“处里每年有一次考核,通过就行,另外,你办案的过程要全程记录,作为处里的档案留存。” “直播算记录吗?” 韩彻沉默了一秒,转头看向苏棠。 苏棠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算,但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直播?” “张局让我继续做的。”陈澜一脸无辜,“增加透明度,顺便震慑犯罪分子。” 苏棠扶额,似乎对“直播抓鬼”这件事接受不了。 “直播的事以后再说。”韩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陈澜面前,“今天我们来,除了邀请你加入,还有一件事。” 陈澜低头看去,文件的封面印着红色的“机密”二字,比张启明给他的那份悬案卷宗级别更高。 翻开第一页,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片荒野。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焦痕,焦痕中央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爬出来,把周围的草木全部烧焦了。 案发地点:秦市下辖,云岭村。 案发时间:五天前。 案件描述:连续三夜,村中牲畜遭到不明生物袭击,死状均为全身血液被吸干。 第三夜,村民王某在自家院中目击到一具浑身缠绕黑气的人形生物从地底爬出,王某当场昏迷,目前仍在医院救治。 案件代号:血尸。 陈澜抬起头,看向韩彻:“血尸?” “初步判断。”韩彻的表情变得凝重,“尸体埋在地下,因为某种原因发生异变,变成了吸食血液的怪物,这种东西在道家典籍里叫‘血煞’,民间俗称血尸,形成原因通常是死者生前怨气极重,死后又被埋在阴气汇聚之地,尸体不腐,久而久之就成了这副模样。” 陈澜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 村民王某,五十二岁,目前仍在昏迷中。 报告上附了几张王某手臂的照片,三道漆黑的抓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伤口往身体里渗透。 “尸毒。”韩彻指着照片说,“被血尸抓伤之后,尸毒会沿着伤口入侵人体,如果不及时拔除,中毒者会在七日内死亡,死后尸体同样会异变成血尸。” “有办法救吗?” “有。”苏棠接话,“糯米拔毒,配合相应的丹药,三天就能把尸毒拔干净,我们已经派人去医院处理了,那个村民没有生命危险。” 陈澜松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文件后面附了几张云岭村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血尸三次出现的位置,以及周边的地势走向。 他看不懂风水,但图中用红线画出了一条蜿蜒的脉络,从村后的山脊一直延伸到村口的老井。 “这是阴气走向?”他猜测道。 “不错。”韩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云岭村建在一条阴脉上,村口那口老井正好是阴气的汇聚点,血尸每次出现都在子时,从老井附近破土而出,袭击牲畜后,在寅时之前重新钻回地下。” “它为什么不直接袭击人?” “牲畜的血更容易获取,而且血尸刚刚苏醒,力量还不够强。”韩彻的声音沉了下来,“但随着吸食的血液越来越多,它的力量会快速增强,到那时候,就不只是牲畜了。” 陈澜合上文件。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这具血尸的实力不算强,我和苏棠联手可以解决。”韩彻坦诚道,“但处长的意思是,这次任务作为你的入处考核,我们两个从旁协助,主力是你。” 陈澜明白了。 这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苏棠站起身,“从这里到云岭村,车程两个小时,天黑之前能到,正好来得及布置。” 陈澜也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能直播吗?” 苏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韩彻嘴角抽了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第16章 沈秀莲 下午四点,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出秦市市区,朝着云岭村的方向开去。 开车的是韩彻,苏棠坐在副驾驶,陈澜坐在后座,面前支着两台手机。 一台是系统给的那台能拍到鬼魂的黑色手机,另一台是他自己的手机,用来看弹幕。 直播已经开了十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三万,而且还在飞速增长。 【来了来了!澜警官又开播了!】 【听说要去抓血尸?真的假的?】 【血尸是什么东西?僵尸吗?】 【卧槽,我刚去百度了,血尸是吸血的怪物!】 【这是要上演现实版僵尸先生?】 【期待澜警官大战血尸!】 陈澜看着弹幕,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的直播内容比较特殊,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秦市下辖的云岭村,那里出现了一具血尸。”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血尸的来历和云岭村的情况。 弹幕瞬间炸了。 【真的有血尸?!】 【我老家就是云岭村的,前几天确实死了好多鸡鸭,都说是黄鼠狼干的!】 【楼上,你老家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血尸会不会吃人啊?澜警官你小心点!】 【有没有懂行的说说,血尸这东西怕什么?】 弹幕里夹杂着各种科普和猜测,热闹得像过年。 苏棠从前排回过头,看了一眼陈澜的手机屏幕,表情复杂。 “你真的打算全程直播?” “当然。”陈澜理直气壮,“张局说了,要增加透明度,让公众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你就不怕吓到人?” “昨晚黑白无常都出来了,还怕一个血尸?” 苏棠被噎住了,默默转回头。 韩彻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澜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小时后,越野车驶入了云岭村。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狭长谷地里。 夕阳的余晖洒在错落的屋顶上,本应是一幅宁静的山村晚景,但村中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尔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也显得蔫头耷脑的。 村口的老井旁,一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也是枯黄的。 “好重的阴气。”陈澜皱起眉头。 修炼了阴阳天师诀之后,他对阴气的感知敏锐了许多。 一进村子,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下的土地里渗出来,像有一双冰冷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脚踝。 韩彻停好车,三人下了车。 “血尸白天不会出现,我们还有时间。”他看了一眼天色,“先去见村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村长家住在村东头,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 敲开门,出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 “你们是……省里来的?”村长打量着三人的制服,目光落在韩彻胸口的银色徽章上,神色明显紧张起来。 “云岭村村长李德福?”韩彻出示了证件,“我们是为村里那件事来的。” 李德福的脸色变了变,连忙把三人让进屋,又探头看了看外面,才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领导,你们可算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恐惧,“再不来,这村子就没人敢住了。” “现在什么情况?”韩彻开门见山。 李德福给三人倒了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半桌。 “前天晚上,那头畜……那个东西,又来了。”他吞了口唾沫,“这次不光是鸡鸭,把老刘家的一头牛给咬了,那么大一头黄牛,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全身的血都被吸干了,脖子上两个窟窿,有筷子那么粗。” 他比划了一下,手指都在哆嗦。 “老刘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还在镇上的医院躺着,他儿子打电话回来说,他爸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黑气’‘红眼睛’,疯疯癫癫的。” 陈澜和韩彻对视一眼。 血尸袭击活物时会释放尸气,近距离接触的人吸入了尸气,轻则头晕恶心,重则产生幻觉。 老刘的情况,明显是中了尸毒。 “被咬死的牛呢?” “埋了。”李德福说,“我让人在后山挖了个深坑,撒了石灰埋的,那东西邪性得很,我怕不埋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做得对。”韩彻点点头,“血尸咬死的动物,尸体内会残留尸毒,如果不深埋处理,容易引发瘟疫。” 李德福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领导,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村里老人说是旱魃,还有说是僵尸的,我这心里实在没底……” “血尸。”陈澜开口了,“人死后怨气不散,又埋在阴气汇聚的地方,尸体就会异变成血尸。它昼伏夜出,吸食活物血液,吸的血越多,力量就越强。” 李德福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人死后变的?那……那这具血尸是谁?” “这也正是我们要问您的。”苏棠拿出平板,调出一份资料,“最近几年,云岭村有没有人非正常死亡?尤其是死前有强烈怨气的?” 李德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 “村长?”韩彻的目光锐利起来。 李德福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有。三年前,村里死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懊悔和恐惧。 “叫沈秀莲。” 第17章 可怜之人 沈秀莲,云岭村本地人,死的时候三十八岁。 她不是正常死亡的。 “她男人叫赵大勇,是个酒鬼,喝了酒就打她。”李德福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打得狠了,她就跑,跑回娘家,赵大勇醒了酒就去把她接回来,消停几天,然后又喝,又打,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年。” “三年前那次,赵大勇喝了酒,把她从村口打到家里,又从家里打到村口,整个村子的人都听到了她的惨叫声。” 李德福的手又开始抖了。 “有人劝过吗?”苏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劝了。怎么没劝?”李德福苦笑,“赵大勇那人喝了酒六亲不认,谁劝打谁,他长得五大三粗的,村里没人敢跟他硬碰,报了两次警,警察来了,沈秀莲自己又不敢说,说是自己摔的,警察也没办法,只能调解了事。”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晚上,赵大勇又喝了酒,把沈秀莲拖到村口的老井边上打,打完了,他一个人回了家,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井里发现了沈秀莲的尸体。” 李德福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大勇说他不知道,说他是把沈秀莲留在井边自己走的,不知道她怎么掉进去的,警察来查了,也查不出什么,最后定了意外落水。”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他妈!!!】 【又是意外落水?!】 【这畜生比王二狗还狠啊,那是他老婆!】 【打了几年,全村都知道,最后死了就一句意外落水?】 【难怪会变成血尸,这怨气得有多大!】 弹幕已经炸了,密密麻麻的愤怒几乎要溢出屏幕。 陈澜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意:“沈秀莲的尸体埋在哪儿?” “就在后山。”李德福指了指窗外的方向,“她娘家早就没人了,赵大勇随便找了块地把她埋了,连个碑都没立。” 韩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后山的方向。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脊后面,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暗红色。 后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阴森而模糊,隐约能看到半山腰处有一片植被格外茂密的地方。 “那里。”他指着那片地方,“阴气最重的地方,就是沈秀莲的坟。” 陈澜也站起来,顺着韩彻指的方向看去。 修炼了阴阳天师诀之后,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此刻在他的视线中,后山半山腰那片区域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涌着,随时会破土而出。 “赵大勇现在在哪?”他问。 李德福愣了一下:“还在村里。出了那事之后,他把沈秀莲埋了,消停了几个月,后来又娶了个外地的媳妇。” “又娶了?!”苏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去年娶的。”李德福叹了口气,“那女人不知道他以前的事,嫁过来之后才发现他酗酒打人,想跑,被赵大勇抓回来打了一顿,现在也不敢跑了。” 陈澜看向苏棠和韩彻。 “血尸有意识吗?” “有。”韩彻的声音低沉,“血尸和普通僵尸不同,它保留了生前的部分记忆和执念,它吸食血液是为了增强力量,而力量的增强,会让它的意识越来越清晰。” “也就是说,它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 “也知道是谁害死了自己。” 韩彻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陈澜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苏棠连忙叫住他。 “去找赵大勇。”陈澜头也不回,“血尸今晚的目标,一定是他。” 赵大勇的家在村西头,是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三层小楼,在整个云岭村里算是最气派的房子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半新的皮卡,墙角堆着几袋水泥,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家。 陈澜站在院门外,能感觉到后山那股浓重的阴气正在缓缓朝这边蔓延。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下来,村里的路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昏黄的光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无力。 “就是这家?”苏棠上前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力度加大了不少。铁门被拍得哐哐响,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里面终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横肉丛生的脸。 四十出头的年纪,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刚喝了酒。 他眯着眼睛打量门外的三个人,目光在陈澜和苏棠的制服上扫过,最后落在韩彻胸口的银色徽章上。 “你们是干什么的?”赵大勇的语气不善。 “警察。”韩彻出示了证件,“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关于你前妻沈秀莲的。” 赵大勇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是暴怒。 “又是沈秀莲!她都死了三年了,你们有完没完!”他猛地拉开门,整个人堵在门口,像一堵肉墙,“我说了多少遍了,她是自己掉井里的,关我什么事!你们警察查了一次又一次,查出来什么了?啊?” 酒气扑面而来。 陈澜皱了皱眉,声音平静:“赵大勇,我不是来查沈秀莲是怎么死的。” 赵大勇愣了一下。 “我是来告诉你,沈秀莲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赵大勇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回来了?她一个死人怎么回来?变成鬼啊?你他妈吓唬谁呢!”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门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陈澜、苏棠、韩彻三个人都没有笑。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你们什么意思?”赵大勇的声音开始发虚。 陈澜侧身,让出视线,指向后山的方向。 “你看不到吗?那里。” 赵大勇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夜幕中,后山半山腰处,那片沈秀莲的埋骨之地,正翻涌着浓重的黑气。 黑气像是活物一样缓缓蠕动着,朝着村子的方向蔓延过来。 普通人本应看不到这股阴气。 但今晚是朔月,阴气最盛的日子。 再加上血尸已经吸食了足够的血液,力量强大到足以让普通人也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赵大勇看到了。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那……那是什么?” “沈秀莲。”陈澜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她被埋在阴气汇聚的地方,怨气不散,变成了血尸,这三天村里死的那些牲畜,都是她的手笔,她在吸食血液,积蓄力量。”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盯着赵大勇。 “你知道她积蓄力量是为了什么吗?” 赵大勇的嘴唇剧烈哆嗦着,说不出话。 “是为了来找你。” 第18章 血债血偿! 砰! 赵大勇猛地关上了门。 里面传来门栓哐当落下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拖拽的声音——他在用东西堵门。 “你关上门也没用。”陈澜隔着门板说道,“血尸能从地底钻出来,一道铁门拦不住她。” 门里面传来赵大勇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恐惧到极点的咒骂:“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得保护我!我纳税!我交钱养着你们!你们得保护我!” 苏棠冷笑一声:“现在怕死了?” “少说两句。”韩彻拉了她一把,转头对门里说,“赵大勇,我们来找你,就是要解决这件事。但你得配合我们。” “配合!我配合!怎么配合都行!”赵大勇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韩彻看向陈澜,压低声音:“你有什么打算?” 陈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后山的方向,黑气越来越浓了,隐隐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怨气正在苏醒。 血尸今晚一定会出现,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赵大勇。 但他心中有一个问题。 “如果血尸杀了赵大勇,报了仇,它的怨气会消吗?” 韩彻和苏棠同时摇头。 “不会。”苏棠的声音很冷,“血尸和普通怨鬼不同,怨鬼的执念是让真相大白、让凶手伏法,只要心愿完成,怨气就能化解。 但血尸的执念是复仇,它要亲手杀死仇人,一旦它杀了赵大勇,怨气非但不会消散,反而会因为见了血而彻底失控。 到那时候,它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整个云岭村的人都有危险。” “所以必须阻止它杀赵大勇?” “必须阻止,而且要在它杀赵大勇之前,先把它制服。”韩彻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卷墨斗线,“用墨斗线捆住它,再用符咒镇压,带回处里净化,这是唯一的办法。” 陈澜沉默了几秒。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门后面是一个酗酒、家暴、害死妻子、毫无悔意的男人。 按照法律,沈秀莲的案子已经以“意外落水”结案了。 就算重启调查,没有新的证据,也很难给赵大勇定罪。 但沈秀莲的冤屈,谁替她伸? “我知道了。”陈澜收回视线,“按你们说的办。” 他拿出系统给的那台黑色手机,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 直播间里已经有三万观众了,弹幕密集到几乎看不清画面。 所有人都在讨论沈秀莲的案子,愤怒、同情、恐惧,各种情绪在屏幕上交织成一片洪流。 【血尸今晚真的会来吗?】 【赵大勇这个畜生,死了活该!】 【楼上冷静点,苏警官刚才说了,血尸杀了人就会彻底失控】 【那怎么办?就让赵大勇逍遥法外?】 【法律管不了他,鬼来管!】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血尸不能杀赵大勇,那沈秀莲的冤屈谁来平?】 陈澜看到了最后那条弹幕。 他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各位,今晚的直播,可能会很长。” 夜深了。 云岭村的夜晚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犬吠,连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陈澜、韩彻和苏棠三人守在赵大勇家的院子里。 赵大勇被关在屋里,门窗都用墨斗线封死了。 他的新媳妇缩在客厅角落,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看着地板。 从陈澜他们进门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她身上的阳气很弱。”苏棠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压低声音,“长期处于恐惧中,又被赵大勇打骂,魂魄都有些不稳了,等这件事结束,得带她去医院调养一段时间。” 陈澜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后山的方向。 在他的视线中,那片黑气已经从半山腰蔓延到了村口,像一条黑色的河流缓缓涌入村子。 黑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穿行。 来了。 “子时到了。”韩彻看了一眼手表,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温度骤降。 陈澜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股阴冷的气息比昨晚黑白无常出现时还要浓烈,却更加混乱、更加狂暴。 砰! 院子中央的水泥地面猛地裂开,一只青灰色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上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指甲又黑又长,像十把小刀。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扒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 一具人形从地底爬了出来。 沈秀莲。 她的身上缠满了黑色的尸气,像一件破烂的寿衣。 皮肤呈青灰色,紧紧贴在骨头上,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头发又长又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翻涌的血色,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卧槽!!!】 【这就是血尸?!】 【我他妈吓得手机都掉了!】 【这也太恐怖了吧,比电影里的僵尸吓人多了!】 【沈秀莲……这就是沈秀莲】 【她好瘦啊,生前一定吃了很多苦】 弹幕疯狂滚动,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了八十万。 沈秀莲从地底完全爬了出来,站在院子中央。 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是关节都装反了似的,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嘎吱声。 她的头缓缓转动,血红色的眼睛扫过院子里的三个人,最后落在陈澜身上。 “你……能……看到我!”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干涩,每个字之间都隔着漫长的停顿。 “我能看到你。”陈澜向前迈了一步,“沈秀莲,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受了多少苦。” 沈秀莲的血瞳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要找赵大勇!” “我知道。”陈澜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你不能杀他。”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 沈秀莲周身的黑色尸气猛地暴涨,像火焰一样升腾起来。 她的嘴张开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 “他害死了我,凭什么不能杀他,血债血偿!!” 第19章 就凭我可以秒你,却没秒 尖啸声震得院墙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屋里的赵大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缩在墙角的那个女人也尖叫起来,抱着头浑身发抖。 韩彻和苏棠同时动了。 韩彻手中的墨斗线甩出,像一条黑色的灵蛇缠向沈秀莲的左臂。 苏棠从腰间抽出一把刻满符咒的桃木剑,剑尖点向沈秀莲的眉心。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老搭档了。 但沈秀莲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她的身形一晃,像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两人的夹击中穿了过去。 墨斗线扑了个空,桃木剑也只刺中了空气。 “这么快?!”苏棠脸色一变。 韩彻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力量比我们预估的强!至少吸食了十几只牲畜的血,已经接近‘煞’的级别了!” 沈秀莲没有理会他们,直直地朝着屋门冲去。 砰! 她的身体撞在门上,却被墨斗线封住的门框弹了回来。 墨斗线上亮起一阵金光,沈秀莲撞上去的地方冒出一缕黑烟,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肉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却更加疯狂地撞击着屋门。 砰!砰!砰! 每撞一下,墨斗线上的金光就暗淡一分。 黑烟越冒越多,沈秀莲的青灰色皮肤被灼烧出一片片焦痕,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撞着。 屋里的赵大勇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拼命往后缩,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秀莲……秀莲我错了……你别过来……我错了……”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沈秀莲周身的尸气直接翻了一倍。 “你打我的时候,我也求过你!”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干涩的停顿,而是变成了连续的、充满怨毒的嘶吼。 “可你没有放过我!!!” 没有停顿,没有卡顿,像是积蓄了三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墨斗线砰的一声崩断了。 屋门被撞开,沈秀莲冲了进去。 “不好!”韩彻脸色大变,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动咒语。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秀莲扑到赵大勇身上,十根漆黑的指甲深深刺入他的肩膀。 赵大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尸毒沿着伤口迅速蔓延,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灰色。 “陈澜!”苏棠大喊,“快出手!再晚他就死了!” 陈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沈秀莲将赵大勇按在地上,看着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和痛苦,看着她青灰色的脸上那两道干涸的泪痕。 鬼也会哭吗? 会的。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屋里。 掌心亮起一团雷光。 雷光在陈澜掌中凝聚,发出噼啪的声响。 沈秀莲猛地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掌心的雷光。 她感觉到了威胁,那团雷光中蕴含的力量,足以伤到她。 “放开我!”赵大勇大喊。 “我不能让你杀他。”陈澜的声音很平静,“杀了他的确能让你痛快一时,但痛快之后呢?” 沈秀莲的血瞳微微颤动。 “你的怨气不会消,你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整个云岭村的人,都会死在你手里。” “他们都该死!” 沈秀莲的嘶吼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看着我被打,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他们听到我喊救命,全都关上门窗假装听不到,我掉进井里的时候,有人在井边站了很久,没有下去救我,也没有叫人来救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清晰,像是三年来的怨气正在将她的灵智重新凝聚。 陈澜沉默了一秒。 “你说得对,那些袖手旁观的人,有他们的罪过,但罪不至死。” 他向前迈了一步,掌心的雷光又亮了几分。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他之后,你会变成什么?变成真正的怪物,被道士追杀,被镇压,被打得魂飞魄散。到那时候,你的冤屈谁来替你伸?你的遭遇谁来替你说?” 沈秀莲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我可以替你说。” 陈澜将掌心的雷光稍微收敛了一些,语气放缓。 “赵大勇害死你的事,我会重新调查,会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那些袖手旁观的人,我会让他们的良心一辈子不安,你的遭遇,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蹲下身,与沈秀莲平视。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恨意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 “相信我一次。” 沈秀莲盯着他看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赵大勇微弱的呻吟声,以及沈秀莲周身尸气翻涌的低沉嗡鸣。 韩彻和苏棠站在门口,屏住呼吸,随时准备出手。苏棠的桃木剑已经蓄满了灵力,剑尖微微发亮,对准了沈秀莲的后心。 终于,沈秀莲开口了。 “你凭什么?” 陈澜打断了她,“凭我可以秒杀你,但没有杀你。” 沈秀莲:“……” 好有道理,它相信这个男人可以秒杀它,就凭他手掌的雷光! 沈秀莲的十根黑色指甲缓缓从赵大勇的肩膀里抽了出来。 青灰色的尸毒已经蔓延到了赵大勇的脖子,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 但他还活着。 韩彻和苏棠同时冲进来。 韩彻一把拖开赵大勇,从背包里掏出糯米按在他伤口上,白色的糯米瞬间变成了黑色,冒出腥臭的黑烟。 苏棠则快速用墨斗线在赵大勇周围布下一个阵法,防止尸毒继续扩散。 沈秀莲站在原地,血红色的眼睛一直盯着陈澜。 “你说话算话?” “算话。” 陈澜抬起右手,将掌心的雷光完全收敛,然后朝沈秀莲伸出了手。 “沈秀莲,我以调查员的身份向你承诺,你的案子会重新调查,真相会大白于天下,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沈秀莲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上没有武器,没有符咒,没有雷光。 只是一只普通的人类的手。 她缓缓抬起自己青灰色的手,十根漆黑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然后,轻轻放在了陈澜的掌心里。 接触的一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从掌心传来,陈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紧了一些。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沈秀莲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 不是消失了,而是收敛到了瞳孔深处。翻涌的尸气也平复了许多,虽然依然缠绕在她周身,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 她站在那里,青灰色的脸上,那两道干涸的泪痕似乎又湿润了。 【她哭了】 【鬼也会哭吗】 【废话,她生前也是人啊,是被赵大勇活活害死的人】 【陈澜牛逼,居然真的说服了血尸】 【这不是说服,是承诺,他给了沈秀莲一个比复仇更好的选择】 【对,复仇只能痛快一时,但让真相大白、让凶手伏法,才是真正的告慰亡灵】 【妈的我哭了,这比任何电影都感人】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弹幕密密麻麻,几乎所有人都在为沈秀莲感到心疼。 韩彻处理完赵大勇的伤口,站起身,看向陈澜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你能说服她,出乎我的意料。” “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陈澜松开沈秀莲的手,转向韩彻,“赵大勇的尸毒能拔干净吗?” “死不了,但得养一阵子。”韩彻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大勇,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肩膀上的伤会留下后遗症,两条胳膊以后都使不上大力气了。也算是报应。” “他交代罪行之后,法律会给他更重的报应。” 陈澜说完,重新看向沈秀莲。 “接下来,你需要配合我们,韩科长他们会用墨斗线暂时封住你的行动,带你回处里净化,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净化之后,你的怨气会消散,灵智会完全恢复,到时候你就可以正常投胎转世了。” 沈秀莲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赵大勇,血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意、痛苦、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等你。” 她对陈澜说完这三个字,闭上了眼睛。 韩彻和苏棠同时出手。 墨斗线化作一张网将沈秀莲笼罩其中,桃木剑点在她的眉心,一道金光从剑尖注入。 沈秀莲周身的尸气剧烈翻涌了一下,随即缓缓收敛,最终凝成了一具安静的、宛如雕塑般的形态。 她的眼睛依然睁着,但眼中的血色已经褪成了淡红,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封住了。”韩彻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她的怨气比我们预估的强太多,差点压不住。” 苏棠也松了口气,收起桃木剑,看向陈澜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让她放下复仇的念头。”苏棠说,“血尸的执念比怨鬼强十倍不止,我们处里处理过的血尸案件,从来没有人能用嘴皮子说服它们的,你是第一个。” 陈澜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简单的答案。 “我没有让她放下复仇,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更好的复仇方式。” 第20章 这不是科幻片,是纪录片! 韩彻像扛大米一样扛出来的沈秀莲。 此刻她被墨斗线捆成了粽子,周身黑气收敛,安静得像个手办,完全看不出刚才差点把亲夫做成刺身的狂暴模样。 【家人们,血尸捕获成就达成!】 【韩科长这体力,不去抬杠可惜了(物理意义)】 【沈秀莲:家人们谁懂啊,今天遇到个画饼的条子,关键我还吃了】 【楼上的,这不是画饼,这是正儿八经的官方承诺,澜警官是有编制的!】 【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画饼充饥”变“编制充饥”】 弹幕的画风逐渐从恐怖片转向职场剧,陈澜瞥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道:“各位,今天的副本算是暂时通关了,血尸沈秀莲已被控制,嫌疑人赵大勇虽然中了尸毒,但死不了,后续我们会重启沈秀莲三年前意外落水案的调查,还她一个公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她能变成血尸,比如那些袖手旁观的人有没有责任。这些问题,我会在后续的直播里一一解答。今天就先这样,大家散了吧,早点睡,熬夜掉头发。” 【不许下播!】 【你让我看完了全程,现在让我睡?我脑子里全是那双红眼睛,睡得着个der】 【澜警官你行行好,再唠五块钱的,我给你刷火箭】 【本人郑重承诺,今晚不关灯睡觉,我直接不睡了】 陈澜无视了弹幕的哀嚎,微笑着关掉了直播。 不是他狠心,是系统又在他脑子里叮叮当当了。 【叮——】 【宿主成功制服血尸沈秀莲,未造成人员伤亡(赵大勇不算),且促成其主动配合净化】 【任务完成度:120%(超额完成)】 【获得基础奖励:道行十年、法器·五雷令(仿品)、净魂咒强化版】 【超额奖励:道行五年、特殊技能·威压(对阴邪之物效果翻倍)】 一股暖流再次涌入丹田,陈澜感觉自己的道行又粗了一圈。 如果说之前是筷子粗细,现在起码是根数据线了,还是那种能快充的。 掌心微微发烫,他低头一看,雷纹旁边多了一道浅浅的令字纹路。 五雷令,哪怕是个仿品,那也是能召雷的法器。 这玩意儿要是用好了,以后遇到不听话的鬼,直接一道雷下去,物理加魔法双重超度。 “笑得这么猥琐,又想什么坏事呢?”苏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糯米团子,正在擦手。 刚才她给赵大勇拔毒,糯米都换了三茬,黑得像从煤矿里挖出来的。 “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又强了一点点。”陈澜谦虚道。 苏棠白了他一眼:“是是是,你最强了,嘴强王者。 赶紧过来搭把手,把那女人扶到车上去,她受惊过度,得去医院挂点安神的东西。” 陈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赵大勇的新媳妇正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反反复复就是一句:“别打我……别打我……” 他心中一沉,走过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无害:“大姐,没事了,赵大勇以后打不了你了,我们送你去医院,好吗?”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抬走的赵大勇,眼中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真的?” “真的,我是调查员。”陈澜亮了亮证件,又补了一句,“能抓鬼的那种。” 女人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任由苏棠扶着她上了车。 韩彻把沈秀莲安顿好,用符布盖得严严实实,走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云岭村这阴脉是个隐患,得通知处里派人来处理,否则过几年保不齐又出什么幺蛾子。” “那老井怎么办?”陈澜问。 “封了。”韩彻言简意赅,“等天亮了,让人用桃木桩钉住井口四方,上面压一块泰山石敢当,基本就稳了,至于那个村长……”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冷:“知情不报,纵容家暴,虽然不构成刑事犯罪,但道德上,该让他长个记性。” 陈澜深以为然。 有些人,法律管不了,良心不会痛,但鬼魂的凝视,总能让他们在午夜梦回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也是一种报应。 回程的路上,陈澜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刷了刷社交平台。 果不其然,热搜炸了。 #秦市警察直播抓捕血尸#爆。 #沈秀莲云岭村#热。 #赵大勇畜生#沸。 #陈澜画饼执法#新。 #论有一个能见鬼的条子是什么体验#热。 他点开自己的账号,粉丝数从昨晚的几千暴涨到了十万,私信更是多到卡顿。 有倾诉冤情的,有质疑作秀的,有想拜师学艺的,还有问他用什么牌子洗发水的。 陈澜统一回复了一条动态: “感谢大家的关注,沈秀莲的案子我会跟进,重启调查后会第一时间通报,另外,我不卖课,不带货,不收徒,洗发水是超市买的清扬。” 底下评论瞬间破百。 【笑死,澜警官的严谨:画饼可以,带货不行】 【这就是体制内的觉悟吗?爱了爱了】 【你永远可以相信一个不直播带货的条子】 【所以沈秀莲什么时候能投胎?想看净化后的样子!】 陈澜回复了这条:“净化需要时间,等程序走完,我会直播送她入地府,想看的朋友,可以点个关注。” 于是,他又涨了几千粉。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张启明局长竟然没睡,顶着一对黑眼圈站在办公楼门口,看到越野车停下,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人没事吧?”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陈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没事,赵大勇受了点皮肉伤,养养就好。”陈澜下了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沈秀莲也控制住了,韩科长他们会带回省厅处理。” 张启明点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一晚上,又把天捅了个窟窿,部里半夜给我打电话,问我秦市是不是在拍科幻片。” “您怎么回的?” “我说,是纪录片。”张启明难得幽默了一把,拍了拍陈澜的肩膀,“干得不错,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给我透个底,我这心脏啊,跟坐过山车似的。” “张局,您这就不对了。”李远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豆浆,递了一杯给陈澜,“我现在都习惯了,这小子就是行走的灵异事件发生器,跟着他,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碰上。以后您就躺平吧,习惯就好。” 第21章 让我宣传反诈? 陈澜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流入胃里,驱散了一夜的寒意和疲惫。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韩彻和苏棠小心翼翼抬进大楼的沈秀莲,心中默念:再等等,很快你就能堂堂正正地离开了。 【检测到宿主内心活动,触发连续任务:云岭村阴脉处理】 【任务描述:云岭村老井为阴气汇聚之地,需在三日内完成封印,否则将滋生新的阴邪之物】 【任务奖励:道行五年、阵法·八卦封脉术】 【是否接受?】 陈澜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系统你是真不当人,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连轴转! 但他看了一眼任务奖励,八卦封脉术,听名字就是好东西,以后遇到阴脉邪祟,直接一套阵法下去,封得它妈都不认识。 “副所,天亮了我还得去趟云岭村,处理点首尾,借我两个人,要胆子大的。” 李远志嘴角抽搐:“你不会又要直播吧?” “那必须的。”陈澜理直气壮,“公众有知情权,而且……”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开始催促了:“你看,观众老爷们等着呢。” 李远志痛苦地捂住了脸:“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别这么说,副所。咱们这叫新型警民互动模式。”陈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看,自从我开始直播,咱们坡头区的犯罪率是不是都降了?那些想干坏事的,一想到受害者可能会变成鬼来找他们,或者变成鬼后由我直播抓他们,估计腿都软了。” 李远志一愣,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最近辖区里连小偷小摸都少了很多。 “行吧,你悠着点。”他妥协了,“我去给你挑人。” 看着李远志离去的背影,陈澜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拿出系统给的黑色手机,点开直播预告,编辑了一条信息: “今晚八点,云岭村老井,直播封印阴脉,那些袖手旁观的,建议你们来看,不是为了吓唬你们,是想让你们知道,有些东西,你们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你们当初关上的门,现在由我来替它们敲开。” 发送。 一瞬间,点赞评论转发再次爆炸。 陈澜收起手机,迎着初升的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新的一天,新的任务,新的直播。 他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判头了,啊不,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 清晨的阳光洒在市局大院里,陈澜靠在越野车旁边刷手机。 热搜又更新了。 #陈澜直播封印阴脉#热 #云岭村老井#新 #那些年我们关上的门#沸 他点开评论区,画风逐渐离谱: 【我昨晚梦到沈秀莲了,她站在我床边,吓得我直接念了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然后她就走了】 【楼上的,你这属于精神胜利法,建议澜警官给你发个锦旗】 【我是云岭村的,昨晚听到老井那边有动静,吓得我把门窗都封了,结果今天看到直播预告,心态崩了】 【心态崩了+1,我承认我当年听到过沈秀莲的惨叫声,但我没敢出门……澜警官不会让沈秀莲来找我吧?】 【放心,她是血尸不是快递员,不提供上门服务】 陈澜看到这条,默默点了个赞。 然后回复了一句:“上门服务不一定,但良心快递,包邮到家。” 评论区瞬间哀嚎一片。 【卧槽,澜警官你别吓我!】 【这句话比血尸本身还恐怖】 【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虽远必诛”条子版】 【我这就去买点香烛纸钱,给沈大姐烧过去,求放过】 陈澜没再回复,收起手机,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空心入网。 旁边的苏棠正好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你以前打篮球的?” “不是,我是辅警,专门练过扔手铐。” “手铐还能扔?” “理论上不行,但我的教官说,只要你扔得够准,就可以。” 苏棠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 韩彻从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微妙。 “沈秀莲的净化程序已经启动了,预计三天内完成。”他把文件递给陈澜,“另外,处里刚发来的消息,你的入处申请批了。” 陈澜接过文件,翻开一看,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还有一行手写的批示: “同意吸收陈澜为特殊案件处理处外勤人员,编制挂靠秦市市局,双轨并行,该同志擅长以非传统方式化解灵异事件,建议在可控范围内给予充分自主权。” “非传统方式?”陈澜指了指自己,“指的是我画饼?” “指的是你那张能把鬼说哭的嘴。”韩彻难得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处长的意思是,你的直播可以继续做,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涉及国家机密和案件侦办细节的,不能播。” “这是当然。” “第二……”韩彻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处里希望你能在直播中适当宣传一下反诈知识。” 陈澜愣了一下:“反诈?” “对,处长的原话是,既然你这直播间流量这么大,不用来干点正事太浪费了,抓鬼的同时顺便反诈,一举两得,最好能编个顺口溜什么的,让老百姓记得住。” 陈澜陷入了沉思。 二十分钟后,他坐在越野车的后座,面前支着两台手机,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分为两个部分。”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第一部分,我们去云岭村,封印那口老井的阴脉,第二部分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刷单是鬼,网贷是坑。” 弹幕瞬间笑喷了。 【??????】 【什么东西啊哈哈哈哈】 【澜警官你怎么突然开始反诈了】 【这是被领导布置任务了吧】 【笑死,全直播间十万人,被迫上一堂反诈课】 【我宣布,这是史上最硬核的广告植入】 陈澜面不改色,继续念道:“家人们记住了,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了也不会砸你头上,凡是让你先交钱的,都是诈骗,凡是让你下载陌生APP的,都是诈骗,凡是半夜三更给你打电话说要血债血偿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可能是真鬼,这个可以找我。 第22章 封印阴脉,灵泉? 【笑崩溃了】 【澜警官:鬼我管,骗子警察管,分工明确】 【懂了,被骗了找110,被鬼缠了找陈澜】 【所以澜警官的定位是灵异界反诈先锋?】 【这跨界跨得我腰都闪了】 苏棠从前排转过头,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控,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憋笑。 韩彻倒是绷住了,但从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来看,也没好到哪里去。 陈澜若无其事地继续念完了整张A4纸的反诈顺口溜,然后潇洒地把纸一折,塞回口袋。 “好了,广告时间结束,接下来进入正题,云岭村老井,封印阴脉。” 越野车再次驶入云岭村。 白天的村子看起来正常了许多,鸡在路边刨食,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偶尔有一两声狗叫。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 那些老人虽然坐着,眼神却是空洞的,看到越野车进村,有人本能地往屋里缩了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狗叫声也透着一种不安,短促而尖锐,跟平常的吠叫完全不同。 “村里人都知道昨晚的事了。”韩彻停好车,低声说道,“消息传得比我们快。” 陈澜点点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今天穿的是制服,胸口的警徽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几个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得很,有畏惧,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陈澜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村口的老井。 老井旁边那棵歪脖子槐树比昨天更加枯萎了,叶子几乎掉光,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垂死的手。 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几块砖头,显然是村长李德福临时让人封的。 但石板边缘的缝隙里,依然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出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陈澜把手机固定在槐树的枝丫上,调整角度,让镜头对准老井。 【卧槽,白天都能看到黑气?】 【这井得多邪门啊】 【我在老家见过这种井,老人说里面住着东西,从来不让小孩靠近】 【楼上的,你们老家那井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盖了个公共厕所压着,再后来厕所拆了,井也没了,但那个位置的草永远长不高】 【草,越想越瘆人】 陈澜没有看弹幕,而是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了四根桃木桩和一块拳头大的泰山石。 桃木桩是韩彻提供的,每一根都刻满了符文,入手微沉,隐隐有灵气流转。 泰山石则是他在市局后山随便捡的一块花岗岩,自己用朱砂在上面写了个“镇”字,又让韩彻帮忙加持了一下,虽然是临时赶工的山寨货,但聊胜于无。 “系统,你那个八卦封脉术,现在能学吗?” 【宿主接受任务后,八卦封脉术已自动录入阴阳天师诀,可随时使用】 【注:初次使用高阶阵法,建议配合五雷令引天雷之气,增强封印效果】 陈澜心中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将四根桃木桩分别钉在老井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距离井口各三尺三寸。 钉桩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每一下锤击都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拼命顶着,不让他钉进去。 锤到第三根的时候,地面甚至微微震动了一下,井口边缘的缝隙里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直冲他的面门。 陈澜没有躲,掌心雷光一闪,黑气遇到雷光像是雪遇到了火,嗤的一声消散无踪。 “老实点。”他对着井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学生。 井里的动静居然真的小了下去。 【???它怂了??】 【不是,这玩意儿也有求生欲的吗】 【澜警官刚才那一下好帅,掌心雷当教鞭用是吧】 【血尸都被他说服了,一口井算什么】 【井:家人们谁懂啊,遇到个能物理超度还能精神PUA的条子】 陈澜钉完最后一根桃木桩,取出那块写了“镇”字的泰山石,双手捧起,运转体内灵气。 二十五年道行的灵气如溪流般涌入泰山石中,石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镇”字缓缓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浮现出八卦封脉术的阵图,以四根桃木桩为四象,以泰山石为阵眼,引天地灵气循环往复,将阴脉彻底封死。 “起!” 陈澜低喝一声,将泰山石猛地按在井口的石板上。 轰! 四根桃木桩同时亮起金光,光芒连成一片,在空中勾勒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八卦图案。 八卦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又在瞬间收敛,全部压入井口之中。 井口边缘渗出的黑气剧烈翻涌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回去,彻底消失不见。 地面微微震颤,井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不甘地咆哮。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歪脖子槐树上,一片嫩绿的新叶悄然冒出。 【卧槽,长叶子了!】 【这特效我给满分,比电视剧五毛钱的好多了】 【不是特效,是真的长叶子了……我叔叔是云岭村的,刚才打电话来说老井旁边的槐树突然发芽了】 【我作证,我是那棵槐树,刚才确实发芽了】 【我作证,我是那片叶子,现在感觉很好】 【弹幕逐渐离谱】 陈澜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八卦封脉术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体内的灵气一下子去了大半。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阴脉被封,老井恢复成了普通的水井,周围的阴冷气息一扫而空,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云岭村阴脉处理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道行五年、阵法·八卦封脉术(已习得)】 【当前道行:三十年】 【额外奖励触发:成功封印阴脉且未伤及井中生灵,获得特殊物品·灵泉水引】 灵泉水引? 陈澜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伸手一摸,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翠绿色玉坠,坠子上刻着细密的水波纹,入手温润,隐隐有清澈的水汽缭绕。 【灵泉水引:可净化一方水源,使其变为灵泉,灵泉之水有洗涤阴气、滋养魂魄之效,对鬼魂和修道之人均有裨益】 第23章 跨省悬案? 好东西啊! 陈澜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沈秀莲。 净化程序虽然启动了,但她的魂魄被尸气和怨气侵蚀了三年,肯定虚弱得很。 如果用灵泉水帮她洗涤一下,应该能恢复得更快。 他当即蹲下身,将玉坠探入井口,轻轻晃动。 片刻后,井底传来一阵汩汩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他收回玉坠,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井水清澈见底,水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韩哥,拿个桶来。” 韩彻不明所以,但还是从车里找了一个折叠水桶递过来。 陈澜打了一桶井水上来,水质清澈得不像话,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彩。 他倒了一点在瓶子里,拧紧盖子,塞进口袋:“这水带回去给沈秀莲用,能帮她净化得快一点。” 韩彻伸手沾了一点井水,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灵气?你把一口普通水井变成了灵泉?” “不是我,是它。”陈澜晃了晃手里的玉坠,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刚才封印阴脉的时候,阴气被抽走,阳气回流,加上我的一点小手段,意外激活了这里的水脉,这口井现在算是……嗯,风水宝地了。” 韩彻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深究。 修道之人的机缘,旁人问太多是忌讳。 倒是直播间又炸了。 【灵泉?!真假的?】 【我这就订机票去云岭村,这井水包治百病吗?】 【楼上的冷静,人家澜警官说了是洗涤阴气的,你一个活人去凑什么热闹】 【我是鬼,我可以去吗?】 【楼上你不对劲】 【这井以后会不会变成景点啊,云岭村要发财了】 陈澜看到弹幕,连忙补了一句:“家人们,这口井的水质确实改善了,但只是针对灵异层面的净化,不是包治百病的神水,普通人喝了最多就是觉得口感好一点,不会有别的效果。 大家千万别大老远跑过来打水,更不要拿去卖,那是虚假宣传,犯法的。” 【翻译:别来,来了我也不负责】 【虚假宣传犯法,但真实抓鬼不犯法是吧】 【澜警官的严谨再次上线】 【所以这井到底能不能喝?】 【能喝,但不如农夫山泉,至少人家有点甜】 陈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走到槐树下,取下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 “各位,云岭村的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沈秀莲的净化还需要几天时间,等净化完成,我会直播送她入地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想拜托大家。” 弹幕安静了一瞬。 “沈秀莲的案子,三年前以‘意外落水’结案,现在要重启调查,需要证据,也需要证人。”他的目光扫过屏幕,“我知道云岭村的村民有人在看直播,也知道当年有人听到了沈秀莲的惨叫声,有人看到了赵大勇把她拖到井边。” “你们当初没有站出来,有你们的理由,害怕、顾虑、不想惹麻烦,我理解,但不代表我认可。” 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现在,沈秀莲已经不会伤害任何人了,她只是想讨一个公道。” “如果你们愿意站出来作证,打我电话,或者直接去秦市市局找李远志副所长,如果你们不愿意,也没关系。”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屏幕前不少人后背发凉: “良心这种东西,别人管不了,但它长在自己身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敲门的。” 直播结束。 陈澜关掉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韩彻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你这张嘴,不去当谈判专家可惜了。” “我这不已经是了吗?”陈澜接过水灌了一口,“只不过谈判对象不限于活人而已。” 韩彻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市局,沈秀莲的净化还需要你配合。” 两人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领导!领导等一下!” 李德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心虚。 “李村长,有事?”陈澜停下脚步。 李德福搓着手,眼神飘忽,犹豫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个……我想问问,沈秀莲她还会回来吗?” 陈澜看了他一眼。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村长,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人,甚至还有几分可怜。 但陈澜记得沈秀莲说过的话“我掉进井里的时候,有人在井边站了很久,没有下去救我,也没有叫人来救我。” 那个人,大概率就是李德福。 “她不会回来了。”陈澜的语气很平淡,“但她的事,会有人查到底。” 李德福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澜没有等他,转身上了车。 越野车发动,缓缓驶离云岭村。 后视镜里,李德福站在老井旁边,身影越来越小,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而那棵歪脖子槐树上,新发的嫩叶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 回到市局已经是下午三点。 陈澜刚把车门打开,就看到李远志一脸便秘的表情站在大楼门口,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通话中的界面。 “陈澜,你的电话。”李远志把手机递过来,压低声音,“云岭村的人打来的,说要作证。” 陈澜接过手机,愣了一下:“这么快?” “你那句‘良心会敲门’,把人吓得不轻。”李远志的表情很复杂,“五分钟前打来的,说当年亲眼看到赵大勇把沈秀莲拖到井边,还听到了沈秀莲的呼救声,他愿意来市局做笔录。” 陈澜把手机放到耳边:“你好,我是陈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陈……陈警官,我叫刘德胜,是云岭村的,当年的事,我看到了。” “你愿意作证?” “愿意。”刘德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憋了三年了,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刚才看你直播,你说良心会敲门……它已经敲了三年了,我不想再装了。” 陈澜沉默了一瞬,语气放缓:“刘先生,谢谢你愿意站出来,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市局?” “明天,我一早就去。”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陈澜把手机还给李远志,发现对方正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他。 “副所,怎么了?” “没什么。”李远志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这张嘴,比什么刑侦手段都好使,我干了大半辈子警察,第一次见人用直播把证人吓出来的。” “不是吓。”陈澜纠正道,“是唤醒。” “行行行,唤醒。”李远志懒得跟他咬文嚼字,“对了,张局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省厅又来人了。” “又是特殊案件处理处的?” “不是,这次是刑侦总队的。”李远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是有一桩跨省的陈年悬案,想让你帮忙看看。” 陈澜眉头一挑。 跨省悬案? 这是业务范围要扩张啊。 第24章 妖! 张启明的办公室里,除了张启明本人,还坐着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一个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老刑警。 另一个年纪稍长,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像是做文职工作的。 “陈澜,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张启明招手示意他坐下,“这位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周建国周队长,这位是总队的心理专家,郑远桥教授。” 周建国站起身,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陈澜的手,力道十足:“陈澜同志,久仰了,你昨晚抓血尸的直播我看了,后生可畏。” 郑远桥也站起来握了握手,态度温和,但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陈澜一一回应,心中却在盘算,刑侦总队加心理专家,这组合,怕不是普通的悬案。 果然,周建国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陈澜面前。 “这桩案子,我们追了六年,愣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周建国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语气沉重,“六年里,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特征,一共出现了七次,七条人命。” 陈澜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一张现场照片。 那是一间普通的居民卧室,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姿态安详,像是在熟睡。 但她的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是安详的微笑,而是一种极度的、扭曲的、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好事物的笑容。 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那残留的神采中,竟然真的透着一股“幸福”的意味。 陈澜皱起眉头,翻到下一页。 又是一张现场照片。同样的安详姿态,同样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不同的受害者,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年份。 但死法完全一致。 “七名受害者,五女二男,年龄跨度从二十三岁到五十八岁,职业各不相同,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周建国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法医鉴定,死因全部是心脏骤停,但诡异的是……” 他指了指照片上受害者的脸:“每个人死的时候,都带着这个笑容,就好像……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他们极度幸福的东西。” “毒理检测呢?” “全部阴性,没有药物痕迹,没有酒精,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就好像他们同时做了一个美梦,然后在梦里心脏停跳了。”周建国掐灭烟头,“六年,七个城市,七条人命,我们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过。” 陈澜合上卷宗,沉吟片刻。 “周队,你们来找我,是怀疑这案子跟……那方面有关?” 周建国和郑远桥对视一眼。 开口的是郑远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平稳:“陈警官,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或者说,在今天之前是,我研究犯罪心理学二十多年,自认为能解释绝大多数凶手的动机和行为模式。但这桩案子——” 他苦笑了一下:“我解释不了,什么样的凶手,能让七个完全陌生的人,在没有任何药物辅助的情况下,同时‘幸福’地死去?这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所以你们怀疑,凶手不是人。”陈澜把话挑明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淡定得很。 他现在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黑白无常都见过了,血尸都抓过了,再来个什么妖魔鬼怪,他都不带眨眼的。 “不是怀疑。”周建国沉声道,“是基本可以确定,我们找了几个……嗯,民间的能人异士看过,都说现场残留着一股很特殊的气息,不像是活人留下的,但那几位大师说,这股气息太淡了,他们追踪不到。” “所以你们来找我。” “对。你直播里展现出的能力,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周建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陈澜同志,这七条人命,已经等了太久了。” 陈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翻开卷宗,目光落在那些受害者的照片上。 那一张张扭曲的笑脸,看得越久,越让人心底发寒。 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一个人在死前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是药物,不是外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力量。 有什么东西,在受害者死前的那一刻,侵入了他们的意识,让他们“看到”了某种极度幸福的幻象,然后在极致的幸福感中,心脏骤停。 这不是杀人,这是……收割。 像收割庄稼一样,收割人的魂魄。 【叮】 【检测到连续命案,涉及非人生物】 【触发连环任务:追查“笑面案”真凶】 【任务描述:六年间,七人死于同一手法。凶手非人,以人类幸福情绪为食,杀人后吞噬魂魄】 【任务奖励:道行三十年、法器·破妄镜、特殊能力·魂印追踪】 【是否接受?】 陈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以人类幸福情绪为食,杀人后吞噬魂魄。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鬼魂作案了,这是妖。 或者说,是某种他从未遇到过的邪物。 “我接了。”他在心中默念。 随即抬起头,看向周建国和郑远桥。 “周队,郑教授,这案子我接了,但我需要你们配合我几件事。” 周建国眼睛一亮:“你说!” “第一,我需要去七个案发现场逐一查看,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了,但如果是那东西留下的痕迹,我应该能感知到。” “没问题,我安排车,明天就出发。” “第二,”陈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要直播。” 周建国:“……” 郑远桥:“……” 张启明放下茶杯,淡定地补了一句:“习惯就好,这小子办案,必须有观众。” 周建国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纠结起来:“这是跨省连环命案,上面盯得很紧,直播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周队,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陈澜竖起一根手指,“那个东西,六年来杀了七个人,每次都完美脱身,它现在的心态是什么?” 周建国愣了一下。 “是傲慢。”陈澜自问自答,“它不认为自己会被抓到,它把杀人当成一场游戏,或者说,一场盛宴,如果我的直播让它看到了,它会怎么想?” 郑远桥眼神一动:“它会觉得……有人在挑战它。” “对。”陈澜的笑容带上了几分锋锐,“一个能见鬼的警察,在直播中公开挑战一个它,以它的傲慢,它会忍不住的,要么来杀我,要么在我面前杀下一个人,证明它比我强。” 周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想拿自己当诱饵?” “不。”陈澜摇了摇手指,“我是想让它主动送上门,毕竟,鬼我都能说服,一个吃人情绪的妖……” 他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如春风,说出来的话却嚣张至极: “我骂也得把它骂到破防。” 第25章 老头鬼求助 周建国和郑远桥离开了。 张启明送走两人,回到办公室,看着陈澜,叹了口气:“你真打算拿自己当诱饵?” “张局,您这话说的。”陈澜一脸无辜,“我这是正常办案,只不过顺便开了个直播而已。” “顺便。”张启明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父亲看叛逆儿子的无奈,“你把跨省连环命案的侦破过程全网直播,叫顺便?” “增加透明度嘛。”陈澜理直气壮,“而且您想,那东西杀了七个人都没留下痕迹,说明它很聪明,聪明的对手,最怕什么?” 张启明想了想:“怕更聪明的人?” “不。”陈澜摇了摇手指,“怕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它习惯了隐藏,习惯了低调,习惯了在暗处悄悄收割,我偏不,我要把聚光灯打到它脸上,让它无所遁形,它要么忍,要么来找我,忍,它就不是那个傲慢的凶手了。” 张启明沉默了片刻,最终摆了摆手:“行,你看着办,只有一条,注意安全。” “明白。” 陈澜走出局长办公室,正准备下楼,手机突然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系统给的那台黑色手机在响。 不是电话,不是消息,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界面,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秦市的电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灰色的小点,而在其中一个灰色小点的位置上,正闪烁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叮】 【检测到半径五百米内有鬼魂主动求助】 【乐于助鬼系统新功能已解锁:鬼魂雷达】 【说明:当有鬼魂主动靠近宿主并产生求助意愿时,雷达会自动标记其位置,绿色代表怨气轻微,黄色代表怨气中等,红色代表怨气深重或情况紧急】 【是否前往查看?】 陈澜愣了一下。 好家伙,这系统还带自动接单功能?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红色感叹号,位置就在市局大门口。 “接受。” 陈澜快步下楼,穿过一楼大厅,推开市局的玻璃门。 门外是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大院的石板路上。 几个民警正在院子里抽烟聊天,看到陈澜出来,纷纷打招呼:“澜哥!”“陈组长好!” 陈澜一一点头回应,目光却在大院里扫了一圈。 没人。 不对,是没活人。 在市局大门口的台阶旁边,蹲着一个灰扑扑的影子。 那是一个老头,七八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 他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可怜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但没有人看他。 一个民警从他身边走过,距离不到半米,完全没有反应。 陈澜运转灵气,眼中金光一闪,老头的模样更加清晰了。 他的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那是怨气,但不算重,属于黄色级别的程度。 比起苏晚和沈秀莲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这老头的状态好多了。 陈澜走过去,在老鬼面前蹲下。 “大爷,您蹲这儿干嘛呢?” 老鬼猛地抬起头,混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不可置信的光芒:“你……你能看到我?” “能。我是专门干这个的。”陈澜从口袋里掏出特别处理处的证件,翻开亮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对方是鬼,看这个也没用,又收了回去,“大爷您怎么称呼?” 老鬼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灰色的雾气都跟着颤动起来:“我姓王,叫王德贵,小伙子……不,警官,你得帮帮我啊!我回不了家了!” “回不了家?什么意思?” 王德贵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我死了三年了,一直想回家看看我老伴,但是我进不去!每次走到家门口,就被一道光弹回来,弹得我浑身疼,三年了,我试了几百次,一次都没进去过!” 陈澜眉头一皱:“您家在哪?” “就在城北的老棉纺厂家属院,3号楼201。” “您老伴一个人住?” “对,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我就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冬天有没有人帮她换煤气罐……”王德贵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她身体不好,膝盖有老毛病,一到阴天就疼,以前都是我给她热敷的。” 陈澜沉默了一瞬。 “大爷,您带我去您家看看。我帮您搞清楚为什么进不去。” 王德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飘起来就要往大门外走。 陈澜跟在后面,顺便打开了直播。 【来了来了!澜警官又开播了!】 【不是说晚上八点吗?这才下午啊】 【等等,这个老头不好是鬼吧?】 【楼上新来的吧?澜警官的日常就是跟鬼聊天,习惯就好】 陈澜把手机举到面前,解释道:“家人们,临时加播,刚才在市局门口捡到一只鬼,大爷说他回不了家,我去帮他看看怎么回事。” 他把王德贵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弹幕瞬间变了画风。 【回不了家?是不是家里供了什么东西?】 【有可能是门神,老人不是说门神会拦鬼吗】 【大爷好可怜,死了三年还惦记着老伴】 【我爷爷也是这样的,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奶奶】 【突然泪目,这比那些凶杀案还让人难受】 【澜警官你一定要帮大爷回家啊!】 陈澜看着弹幕,点了点头:“放心,今天我肯定把这事儿办妥。” 城北老棉纺厂家属院离市局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片建于九十年代初的老小区,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体。 小区里的梧桐树长得极高,枝叶交错,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王德贵飘到3号楼下,指着二楼一个窗户,声音里带着近乡情怯的紧张:“就是那家,201。” 陈澜抬头看去。 201的窗户关着,里面拉着半截碎花窗帘,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势很好,郁郁葱葱的。 看起来,住在这里的人很用心地在生活。 “大爷,您说的那道光,是在哪里出现的?” “门口!就那扇防盗门!”王德贵飘到201门口,伸出透明的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 嗡! 门上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猛地将王德贵的手弹开。 老鬼吃痛,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身上的灰色雾气都跟着剧烈翻涌了一下。 “就是这!每次都这样!”王德贵委屈得像个小孩子,“我又不是坏人,我就是想回家看看老伴,这门凭什么不让我进!” 陈澜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那扇防盗门。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深绿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磨掉了,露出下面的金属底色。 门上贴着一张去年的福字,边角都卷起来了。 但当他运转灵气仔细感知时,立刻发现了端倪。 门上有一股很淡的灵气波动,来源是…… 陈澜伸手掀开那张卷边的福字。 福字下面,贴着一张黄纸符咒。 符咒只有两指宽,一掌长,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微微卷曲,但符文中依然流转着微弱的灵光。 “就是这东西。”陈澜把符咒揭下来,拿在手里端详,“这是一道镇宅符,专门用来阻挡阴邪之物入宅的,品相不错,画符的人有两把刷子。” 第26章 帮助老鬼找老伴 王德贵瞪大了眼睛:“谁贴的?!我又不是阴邪之物!我是这家的男主人!” “大爷您别急。”陈澜安抚道,“这符肯定不是针对您的,您去世之后,家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王德贵想了想,脸色微微一变:“我走后第二年,听我老伴跟邻居说,家里半夜老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厨房里翻东西,她以为是进了贼,起来看又什么都没有,后来她大病了一场,住了半个月的院。” 陈澜点点头:“那就对了,您家可能确实进过别的东西。您老伴估计是找了懂行的人来看,人家给贴了这道镇宅符,符挡的是所有阴物,不分好坏,所以您也被拦在外面了。” 王德贵一听,眼眶当场就红了:“那……那怎么办?我还能进去吗?” “能。”陈澜笑了笑,“这符是我揭下来的,我帮您进去。” 他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老太太沙哑的声音:“谁啊?” “阿姨您好,我是市局的警察,陈澜。”陈澜把警官证举到猫眼前面,“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门开了。 站在门里的是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用一个黑色的发夹别住。 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衫,干净整洁。 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有神,一看就是个利索的老太太。 她看到陈澜的制服,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举着手机直播的苏棠。 苏棠是十分钟前被陈澜一个电话叫来的,理由是“需要一个人帮我拿手机”。 苏棠当时正在处里写沈秀莲的净化报告,接到电话后沉默了三秒,最终还是来了。 此刻她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陈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两人。 “阿姨,您贵姓?” “我姓刘。” “刘阿姨,是这样的。”陈澜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您家里三年前是不是贴过一张镇宅符?” 刘老太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你怎么知道的?” 陈澜把那张揭下来的符咒递给她看:“我刚才在您家门上发现的,刘阿姨,您别紧张,我不是来查这个的,我是想问您,贴符之前,您家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太寻常的事?” 刘老太接过符咒,手指微微发抖。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太太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说吧。” 陈澜迈步进门,同时微不可察地侧了侧身,让跟在他身后的王德贵也一起飘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光芒阻拦。 王德贵飘进自己阔别三年的家,站在玄关处,看着客厅里熟悉的一切,那张他亲手挑的布艺沙发,那台儿子给买的液晶电视,墙角那盆他养了十年的君子兰,整个鬼魂剧烈颤抖起来,灰色的雾气翻涌如沸。 “老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老太自然听不到,她招呼陈澜和苏棠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路过王德贵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看了看身边的空气,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阿姨,您自己住吗?”陈澜接过水杯,明知故问。 “对。老头子走了三年了。”刘老太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两趟。我一个人住习惯了,也挺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陈澜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电视柜上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老两口的合影。 照片上的王德贵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搂着妻子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 刘老太那时候头发还没全白,被老伴搂着,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羞涩。 王德贵飘到电视柜前,伸出透明的手,轻轻抚过相框。 他的手指穿过了玻璃,穿过了照片,什么都触碰不到。 但他的动作极轻极轻,像是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刘阿姨,我刚才问您的那个问题。”陈澜轻声提醒。 刘老太回过神来,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壮胆。 “贴符之前,家里确实出过事。”她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老头子走后的第二年,有天半夜,我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就是那种有人打开柜门、翻东西的声音。” “我以为是进了贼,吓得不敢动,后来声音停了,我壮着胆子去厨房看,什么都没有,柜门关得好好的,窗户也锁着,一样东西都没少。” “但厨房的地上,”刘老太的声音微微发抖,“有一滩水。” “水?”陈澜眉头一动。 “对,不大的一滩,就在灶台前面,我拿拖把拖干净了,没多想,但第二天晚上,又出现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一滩水,连着七天,每天晚上都有。” “后来呢?” “后来我开始做噩梦,梦到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浑身湿淋淋的,站在我床边看着我,我问她是谁,她不说话,就是看着我,那眼神……说不上凶,但就是让人浑身发冷。” 刘老太握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再后来,我大病了一场,儿子回来照顾我,我跟他提了这事,他托人找了个道士来看,道士说,我家老头子心地太善,走了之后留下的气太温和,被一个路过的孤魂野鬼嗅到了,想挤进来占窝,他给贴了那道符,让我逢年过节给老头子多烧点纸,让他在地下保佑这个家。” “之后就好了,再也没出现过那滩水,也没做过那个梦。” 陈澜听完,沉吟片刻,转头看向王德贵:“大爷,您怎么看?” 刘老太一愣:“你在跟谁说话?” 陈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镇魂铃。 叮。 一声清越的铃声在客厅里回荡。 刘老太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 电视柜旁边,站着一个灰扑扑的影子。那影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正用一双混浊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她。 “老……老头子?” 第27章 道行三年、技能·安宅符精通 刘老太猛地站起身,茶杯被打翻在茶几上,水洒了一桌,但她浑然不觉。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像是怕靠近了那个影子就会消散似的。 “是我,老伴。”王德贵的声音哽咽,“我回来了。” 刘老太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才回来啊!” 王德贵飘过去,想要抱住她。 他的双手穿过了妻子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抱住。 但刘老太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她的怀里是空的,但她抱得很紧很紧,好像怀里真的有一个需要她搂着的小老头。 “三年了,我天天想你。”刘老太抱着空气,声音颤抖,“你说走就走,连句话都不给我留,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多难啊。” 王德贵的眼泪也下来了。 鬼的眼泪是灰色的雾气凝结成的水珠,落在地上就消散了,连痕迹都不留。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的声音哽咽着,“我在门口蹲了三年,进不来,今天要不是这位警官,我还蹲着呢。” 刘老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陈澜。 陈澜默默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了这对阴阳相隔的老夫妻。 【任务结算中,请稍候】 【王德贵心愿“回家看望老伴”】 【完成状态:已完成】 【奖励:道行三年、技能·安宅符精通】 陈澜感觉自己又变强了。 苏棠举着手机,眼眶微微发红。 她把镜头转向自己,压低声音对着直播间说了句:“这段不许录屏,谁敢录我让韩科长顺着网线去找他。” 弹幕早已泪流成河。 【我他妈哭死】 【我奶奶也走了三年了,我也想她】 【大爷在门口蹲了三年,就为了看老伴一眼】 【那个蹭窝的野鬼呢?抓到了吗?别让它打扰大爷大妈团聚】 【对!澜警官,那个吓唬大妈的野鬼不能放过!】 【虽然很感动,但还是要破案,这就是警察的宿命吗】 陈澜看到了弹幕,轻轻咳嗽了一声。 “大爷,大妈,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他走上前,语气温和,“刘阿姨说的那个湿淋淋的女鬼,你们知道她在哪吗?” 王德贵抹了一把眼泪,摇了摇头:“我在门口蹲了三年,从没见过她。可能被那道符赶走了。” 陈澜沉吟片刻,转向刘老太:“阿姨,那个道士给您贴符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比如那个野鬼可能去了哪里?” 刘老太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着:“符贴上以后,暖气就封住了,她进不来,应该就走了。” “那您后来有没有听说过,附近谁家出现过类似的事?” 刘老太想了想,忽然眼神一动:“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去年隔壁楼的老孙家,好像也出过怪事,他家儿媳妇说半夜老听到厕所有水声,起来看又什么都没有,后来请了个神婆来看,神婆说是有东西在他们家借住,收了一千块钱,烧了点纸,后来好像就没事了。” 陈澜和苏棠对视一眼。 借住?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 鬼魂借住活人的家,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像王德贵这样,是这家的亲人,想回家看看,没有恶意。 另一种则是,孤魂野鬼,没有归宿,到处流浪,遇到阳气弱的家庭就蹭进去住几天,吸一点人气,然后换下一家。 但那个湿淋淋的女鬼,按照刘老太的描述,显然不是第二种。 她只是在厨房留下一滩水,站在床边看着刘老太,没有伤害任何人。 甚至在刘大病一场之后,她还出现在梦里,用一种“说不上凶”的眼神看着刘老太。 那眼神,像不像是求助? 陈澜心中一动。 “刘阿姨,您能不能带我去老孙家看看?” 刘老太点点头,擦了擦眼角,起身去拿外套。 王德贵飘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老狗。 苏棠凑到陈澜耳边,压低声音:“你怀疑那个女鬼还在附近?” “不是怀疑。”陈澜也压低声音,“是肯定,鬼魂一般不会离开自己死去的地方太远,除非被超度或者被驱赶,那个道士只是用符封住了王大妈家的门,没有超度她,她无处可去,大概率还在这个小区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不觉得她是想占窝。” “那她想干什么?” “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孙家在隔壁楼的二层,跟王德贵家隔了一栋楼。 开门的是一对三十出头的年轻夫妻,男的叫孙磊,女的叫周婷。 两人看到穿着制服的陈澜,又看到举着手机的苏棠,明显紧张起来。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孙磊挡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两人。 陈澜亮出证件:“别紧张,我们是来了解点情况的,听说你们家去年遇到过一些……不太寻常的事?” 孙磊和周婷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周婷的声音有些发虚。 “刘阿姨告诉我们的,就是隔壁楼201的王大爷家。”陈澜指了指王德贵家的方向,“我们能进去说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让开了门。 一进门,陈澜就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阴气。 很淡,比王德贵身上的灰色雾气还要淡得多,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陈澜修炼了阴阳天师诀,三十年道行的灵气让他对阴气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这股阴气的来源是——卫生间。 “你们说的怪事,是不是跟厕所有关?”陈澜开门见山。 周婷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到了。”陈澜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 卫生间不大,三四平米的样子,瓷砖地面,墙角有一个淋浴喷头,马桶在对面。 打扫得很干净,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陈澜能感觉到,那股阴气最浓的地方,是马桶旁边的地面。 “你们说半夜听到水声,具体是什么样的水声?” 周婷抓着丈夫的胳膊,声音微微发抖:“就是那种有人从浴缸里站起来,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很慢,很清晰,每次持续大概一分钟,然后就没了。” 第28章 又一只鬼? “持续了多久?” “大概半个月,后来我们请了个神婆,她烧了点纸,念了段经,就再也没出现过。” 陈澜蹲下身,手掌按在马桶旁边的地面上。 灵气从掌心渗出,渗入瓷砖的缝隙。 片刻后,他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反馈,不是阴气的抗拒,而是一种类似于回应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很轻,像是一只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掌心,又缩了回去。 【叮】 【检测到鬼魂残留气息】 【气息分析:女性,死亡时间约两年,死因为溺水】 【怨气等级:黄色】 【当前状态:未消散,仍在附近徘徊】 【建议:主动召唤,询问情况】 陈澜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 阴阳天师诀里记载过一种简单的招魂术,以自身灵气为引,配合符咒,可以将方圆百米内的游魂暂时召唤过来。 他之前没用过,因为遇到的鬼都是主动现身的。 但这个女鬼似乎格外胆小,被神婆驱赶过一次之后就躲起来了,不敢再靠近人类。 正好试试手。 陈澜将灵气聚于指尖,在黄符纸上快速画了一道招魂符。 符成之时,纸面上的朱砂纹路微微一亮,随即隐没。 “你们退后一点。”他对孙磊夫妻和苏棠说道。 三人退到卫生间门外。 陈澜将招魂符贴在马桶上方的墙壁上,指尖点在符纸中央,灵气注入。 “以我之灵,召尔之魂,藏匿无益,速来相见。”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起一层柔和的金光。 几秒钟后,卫生间的温度微微下降了一些。 马桶旁边的地面上,缓缓渗出一滩水。 水渍越来越大,从瓷砖的缝隙里冒出来,聚成巴掌大的一小滩,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然后,水里倒映出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倒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发,穿着一件湿透的白色T恤,五官清秀,但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蜷缩在水渍的倒影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怯生生地看着陈澜。 “你能看到我?”她的声音从水渍里传出来,很轻很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能。”陈澜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你别怕,我不是来赶你走的,你叫什么名字?” 水渍里的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 “我叫……孟雨。” 【叮——检测到鬼魂孟雨主动回应】 【触发任务:帮助孟雨完成未了心愿】 【孟雨心愿:未知】 【任务奖励:视心愿难度而定】 陈澜看了一眼水渍里那个蜷缩着的影子,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在人间徘徊的孤魂。 “孟雨,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留在这里不走?” 孟雨的倒影微微颤抖了一下,水渍的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好多水,好冷的水,然后我就一直在这里了,我想回家,但我找不到家在哪,我只记得我家附近有很多梧桐树,跟这个小区很像,所以我就在这里待着,想等有一天能想起来。” 陈澜和苏棠对视一眼。 又是一个死后记忆残缺的鬼魂。 这种情况在孤魂野鬼中很常见,死亡时的冲击会让魂魄的记忆出现断层,只保留一些碎片化的印象。 “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孟雨努力回忆着,水渍的倒影中,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天……我跟男朋友吵架了,他很生气,我也很生气,我跑出去,走到一座桥上,桥下的水很急,我趴在栏杆上看水,然后……”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什么?” “然后我不记得了。”孟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惧,“再醒过来,我就在这里了,浑身湿淋淋的,站在一个不认识的小区里,我想找人帮忙,但没有人能看到我。” 陈澜沉默了。 从孟雨的描述来看,她的死亡大概率是意外落水。 跟男朋友吵架,情绪激动,趴在桥栏杆上,一不小心掉下去,被急流冲走。 但她为什么会被引到王德贵家? “你为什么会去那位老太太家里?就是201的那户。” 孟雨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因为那家很暖和,我在小区里游荡了很久,只有那家门口是暖的,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里面透出来的热气,我不是想害人,我就是太冷了,水里的感觉一直在身上,怎么都甩不掉,只有靠近那扇门的时候,才会暖和一点。” 她抬起头,水渍的倒影里,她的眼眶微微发红:“我真的没有想吓唬那个老太太,我只是想暖和一下,后来有个道士把我赶走了,我就再也不敢靠近那里了,但别的地方都不暖和,我只能在这个小区的各家各户之间游荡,哪家阳气弱一点,我就偷偷进去待一会儿,暖和了就出来,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陈澜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这哪是什么占窝的野鬼,这分明是一个冻坏了的小姑娘,到处蹭暖气。 “你想回家?” 孟雨拼命点头,水渍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想!但我记不起家在哪里了,我只记得我家门口有一排梧桐树,跟这个小区很像,所以我一直在这里,不敢走远,怕走远了就再也找不到家的感觉了。” 陈澜站起身,看向苏棠。 苏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掏出手机:“我让人查一下,近两年秦市及周边地区,有没有符合特征的溺水案件,女性,二十五六岁,死亡地点是一座桥,水流湍急。” 她又问孟雨:“你记得那座桥长什么样吗?或者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孟雨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断断续续地说:“桥……是红色的,不是桥本身红,是桥栏杆刷了红漆,男朋友叫……叫……好像姓周,周什么来着……” “红色栏杆的桥,秦市只有一座。”孙磊突然开口了,他站在卫生间门口,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认真,“就是城南那座老石桥,九几年建的,后来翻修过一次,栏杆刷了大红漆,前年发大水,那座桥被冲垮了一截,后来就封了,一直没修。” 陈澜眼睛一亮:“你确定?” “确定,我舅舅家就在城南,小时候老去那座桥上玩,栏杆的红漆特别显眼,老远就能看到。” 第29章 寻家 苏棠已经在手机上飞速操作起来,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复杂。 “查到了。前年七月,城南老石桥发生过一起溺水事件,一名年轻女性从桥上落水,被急流冲走,三天后在下游三公里处找到遗体。” 她顿了顿,看向卫生间地面上的那滩水渍。 “死者名叫孟雨,二十六岁,事发当晚,她和男友周某在桥边发生争执,之后周某离开,孟雨独自留在桥上,路人听到落水声后报警,但水流太急,救援人员赶到时人已经被冲走了,案件定性为意外落水。” 孟雨的倒影剧烈颤抖起来。 水渍表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拼命挣扎。 “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呢喃,而是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那天晚上,他说要分手,我求他不要走,他不听,我追到桥上,拉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他甩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一个人趴在栏杆上哭,栏杆很滑,刚下过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原来我是这样死的。” 卫生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声音。 孟雨的倒影蜷缩在水渍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中。 湿透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没有哭,但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陈澜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孟雨,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如果有,告诉我,我帮你完成。” 孟雨从臂弯中抬起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 “我想回家,但我爸妈……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是独生女,我走了以后,他们一定很难过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不奢求别的,就想看看他们,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我爸的腰疼好点了没有,我妈是不是还老偷偷哭。” 又是这样的心愿。 陈澜心中叹了口气。 这些在人间徘徊的孤魂,执念从来不是复仇,不是索命,而是那些最普通、最平凡、最温暖的东西。 想回家看看老伴,想看看爸妈过得好不好。 生者的世界太匆忙,死者的时间却永远停在了离开的那一刻。 “你家在哪?还记得吗?” 孟雨想了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城南,教师新村。我爸是退休老师。” 苏棠立刻在地图上搜索,很快抬起头:“有这个小区,就在老石桥往南两公里的位置。小区门口确实种了一排梧桐树。” 陈澜站起身,对孟雨说:“走,我带你回家。” 孟雨的倒影在水渍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想站起来,又有些犹豫。 “可是……我走了两年了,突然回去,会不会吓到他们?” “不会。”陈澜微微一笑,拿出镇魂铃晃了晃,“有这东西在,你想让他们看到,他们就能看到,你不想让他们看到,他们就看不到。全听你的。” 孟雨沉默了片刻,水渍中的倒影缓缓站了起来。 她从水渍里“走”了出来,身形从模糊变得清晰,最终化作了那个穿着湿透白T恤的年轻女孩,长发披肩,赤着脚,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爬上来。 “谢谢你。”她对着陈澜深深鞠了一躬。 陈澜侧身避开了这个礼。 “走吧,趁天还没黑透。” 他转向孙磊和周婷夫妻,两人正挤在卫生间门口,脸色发白,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同情而非恐惧。 “孙哥,嫂子,打扰你们了,那滩水以后不会再出现了。”陈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安宅符,递给两人,“这个贴在卫生间门上,三天后揭掉就行,房子阳气会慢慢恢复,不用担心。” 周婷接过符,连声道谢。 陈澜又看向一直飘在旁边、安静当背景板的王德贵:“大爷,您要不要跟我们去城南转转?” 王德贵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得陪老伴,你们忙你们的。” 刘老太站在王德贵身边,虽然现在镇魂铃的效果已经过去了,她看不到老伴了,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她的手虚虚地拢在身边,像是在牵着谁的手。 陈澜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陪伴,不需要被看见。 从老棉纺厂家属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成斑驳的图案。 孟雨飘在陈澜身侧,赤脚离地三寸,湿漉漉的头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像水底的藻。 苏棠开车,陈澜坐在副驾驶,孟雨坐在后座。她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的小女孩。 陈澜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你男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孟雨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知道,我死了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恨他吗?” 孟雨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恨过。”她最终开口了,声音很轻,“刚死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甩开我,如果他没有头也不回地走掉,如果我追他的时候他没有说那些伤人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但后来我想通了。”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芒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极淡极淡的影子。 “他不是推我下去的人,是我自己趴在栏杆上,是我自己不小心,他唯一做错的事,是在我情绪崩溃的时候离开了我,但那不是杀人。”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释然。 “我只是,有点遗憾,最后的最后,我们之间留下的是争吵,不是好好说再见。”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棠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眼眶却有点红。 她见过太多因为怨恨而化作厉鬼的案例,也见过太多执念深重、无法解脱的孤魂。 但孟雨这样的,还是让她心里酸得厉害。 不是没有恨,而是把恨消化掉了,只剩下遗憾。 这比恨更让人难过。 “到了。” 第30章 突发事件,噬魂鬼! 苏棠将车停在教师新村门口。 这是一个建于零零年代初的小区,六层的浅黄色楼房,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门口两侧,两排梧桐树长得极高,枝叶交错,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孟雨飘下车,站在小区门口,仰头看着那两排梧桐树。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抖,“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飘进小区,陈澜和苏棠跟在后面。保安亭里的老头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陈澜的制服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打瞌睡。 孟雨飘过小区的石子路,飘过一个小花坛,飘过一排健身器材,最后停在了最里面那栋楼的二单元门口。 “我家在三楼,302。”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乡情怯的颤抖。 陈澜注意到,她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边缘微微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怎么了?” “我……有点怕。”孟雨低下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脸,“两年了,我不知道他们变成什么样了,我怕看到他们过得很不好。” 陈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苏棠把手机镜头对准孟雨,直播间的弹幕早已刷满了“加油”和“别怕”。 【去吧姑娘,你爸妈一定很想你】 【我哭死,她都变成鬼了还怕爸妈难过】 【这才是真正的贴心小棉袄】 【澜警官你倒是说句话啊,安慰安慰人家】 陈澜看到了弹幕,想了想,开口了。 “孟雨,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在人间徘徊两年吗?” 孟雨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鬼魂之所以能留在人间,是因为有执念,执念越强,停留的时间就越长。”陈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的执念不是恨,不是怨,是‘想回家看看爸妈’,这份执念支撑了你两年,让你没有被阴气吞噬,没有变成怨鬼。” “所以,不管你推开门看到的是什么,是好,是坏,是笑着迎接你,还是根本看不到你,你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留在人间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回来了。” 孟雨的眼眶红了。 鬼魂是没有眼泪的,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是水渍倒映着灯光。 她深吸一口气,穿过了单元门。 陈澜和苏棠跟上。 三楼,302。 门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有些斑驳,门框上贴着一幅去年的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 门上没有猫眼,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门牌,上面刻着“302”。 孟雨站在门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门牌上的数字。 她的手指穿过了金属,什么都没有碰到。 但她笑了。 “爸,妈,我回来了。” 陈澜抬手,敲响了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年女人沙哑的声音:“谁啊?” 门开了。 站在门里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像是长期睡眠不好。 她看到穿着制服的陈澜,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是……” “阿姨您好,我是市局的陈澜。”陈澜亮出证件,“请问您是孟雨的母亲吗?”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触及最痛处时的颤抖。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我是,小雨她……她的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 陈澜心中一沉。 两年了,孟雨的母亲第一反应还是“案子有什么新进展”。 说明她从来没有接受过“意外落水”这个结论。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不同的答案。 “阿姨,我们能进去说吗?” 孟母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是那种老式的木质沙发,垫着碎花坐垫。 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里面全是孟雨的照片,毕业照、旅游照、小时候的照片。 最中间的那张,是孟雨大学毕业时拍的。 她穿着学士服,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照在脸上,整个人鲜活得像是会从照片里跳出来。 孟雨飘到电视柜前,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她爸爸呢?”苏棠轻声问道。 孟母刚要回答,陈澜脑海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 【警告!城北翠湖公园检测到怨鬼化煞,红色预警!】 【任务触发:阻止怨鬼化煞】 【奖励:道行二十年、法器·斩邪剑】 【注:此鬼已吞七魂,再吞一个就成煞,届时方圆十里人畜皆殃】 陈澜二话不说,手机往口袋一揣,转身就往外跑。 “苏棠,摇人!翠湖公园,有大家伙!” 苏棠正举着手机直播,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对着镜头喊了一嗓子“有大活”然后把手机也揣兜里,跟着冲了出去。 孟雨的事只能先放一放,成煞的怨鬼和一个想回家的小姑娘,孰轻孰重,不用想。 还没现形的孟雨一脸懵逼地看着离开的陈澜。 这……不要我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只看到画面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是狂奔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发生什么事了?】 【澜警官被鬼追了?不对,澜警官在追鬼?】 【听刚才那嗓子,好像是出大事了】 【翠湖公园?不就是之前那个苏晚淹死的地方吗?】 【卧槽,那地方又来新鬼了?】 陈澜顺便给韩彻打了个电话。 韩彻接到电话后快速赶往翠湖公园。 “什么情况?”韩彻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用蓝牙接着电话。 “怨鬼化煞。”陈澜坐在副驾驶,语速飞快,“翠湖公园人工湖,有只鬼吞了七个魂魄,再吞一个就能成煞,苏晚的事给它打了掩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云岭村,没人发现这东西在眼皮底下偷吃。” 韩彻的脸色瞬间铁青:“吞魂?那不是普通的怨鬼,是噬魂鬼!” “有什么区别?” “普通怨鬼是因怨气而留,噬魂鬼是靠吞噬其他鬼魂来壮大自己,这东西有意识,有脑子,会挑目标,会躲道士,比血尸难缠十倍。” “离最近的支援也要四十分钟才能到,这段时间只能靠我们自己。” “够了。”陈澜闭上眼睛,体内三十年道行的灵气全速运转。 掌心雷纹和五雷令纹同时亮起,电弧在指间噼啪作响。 “吞了七个魂的噬魂鬼,我倒要看看它牙口好不好。” 开着车的苏棠见状,嘴角微微抽搐,这看上去哪像调查员啊,更像阎王! 第31章 五雷轰顶,秒杀! 翠湖公园。 夜晚的公园本应热闹,此刻却像坟场一样安静。 广场上的音响还在放着《最炫民族风》,但跳舞的大妈们已经跑光了,地上散落着几把扇子和一只布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像是死鱼烂虾堆在一起沤了三天。 人工湖上笼罩着浓重的灰黑色雾气,湖水变成了墨绿色,浓稠得像柏油。 湖心处,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中心有一团近乎实质的黑气,正在凝聚成人形,头、躯干、四肢,轮廓越来越清晰。 “还有多久成型?”苏棠抽出桃木剑,剑尖点在湖面上。 “快了。”韩彻的判断简短有力。 陈澜走到湖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湖水。 冰凉的液体裹住手指,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沿着手臂往上窜,被他体内的灵气逼退。 但就这一瞬间的接触,他已经感觉到了,这水里有东西在盯着他。 不是那只噬魂鬼。是别的。 “这湖里不止一只鬼。”陈澜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它吞了七只,但湖底至少还有十几只,这里是它的食堂。” 韩彻和苏棠同时变了脸色。 “十几只鬼聚在一个地方,处里的监测系统为什么没发现?” “因为它帮我们管理了。”陈澜盯着湖心的黑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它把那些鬼圈养在湖底,一个一个吞,既不会一次性爆发被检测到,又能稳定供应,这家伙不光会吃,还懂养殖。” 湖心的黑气猛地翻涌了一下,像是被戳穿了秘密后的恼羞成怒。 漩涡骤然扩大,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墨绿色的湖水朝三人砸来。 陈澜没躲,右掌推出,掌心雷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轰! 水柱被雷光轰散,但雷光穿过水柱击中湖心的黑气时,只是让它晃动了一下,连形状都没变。 “三十年道行的掌心雷,只配给它挠痒痒?”苏棠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掌心雷弱,是它在水里。”韩彻沉声道,“水能导雷,也能散雷,雷法入水,威力十不存一。” 陈澜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制服外套一脱,手机往韩彻手里一塞,纵身跳进了湖里。 扑通! 【卧槽!!!】 【澜警官跳湖了!!!】 【他疯了?!那水跟柏油一样,跳进去还能上来吗!】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一个警察跳进鬼湖里了】 【不是,他跳之前好歹把手机给同事了,严谨】 【重点是这个吗?!】 冰冷的湖水没过头顶。 陈澜睁开眼睛,三十年道行的灵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墨绿色的湖水隔开。 视线浑浊不清,能见度不到半米,但他不需要用眼睛看。 体内的灵气就是他的眼睛。 湖底,密密麻麻全是鬼。 它们蜷缩在淤泥里,形态各异,有的缺了半边身子,有的只剩一个头颅,有的被啃食得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残魂。 这些是被噬魂鬼吃剩下的。 真正的“食堂”在湖心深处,那里有一团比湖面更浓稠的黑气,像一颗黑色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那就是噬魂鬼的本体。 湖面那具正在化煞的人形只是它蜕的壳,真正的它一直躲在湖底,一边吞魂,一边等待壳蜕完成。 金蝉脱壳,声东击西。 如果不是跳下来亲眼看到,陈澜都会被骗过去。 “聪明,真他妈聪明。” 陈澜在心中骂了一句,然后朝那颗黑色心脏游去。 噬魂鬼察觉到了威胁。湖底的淤泥猛地炸开,十几只残缺的鬼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赶着朝陈澜扑来。 它们早已没有灵智,只剩下被吞噬时的痛苦本能,像一群被豢养的食人鱼。 陈澜没有停下,右掌雷光凝聚,一掌拍出,雷光在水中炸开,将扑来的鬼魂尽数震退。 他感到酥麻,但不足以致命,毕竟他全身都环绕雷霆护体。 不是击杀,掌心雷的威力被湖水削弱了大半,不足以灭杀这些残魂。 但足够了,他要的不是消灭它们,而是开路。 黑色心脏近在咫尺。 陈澜从口袋里掏出五雷令。 这枚仿品法器他一直没舍得用,因为只能用三次。 但现在不用,等这东西蜕壳完成,就不是三次的问题了,是十条命都不够用的问题。 五雷令按在黑色心脏上。 “五雷正法,邪祟伏诛。” 令牌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湖底骤然被照得通明。 那些蜷缩在淤泥中的残魂发出无声的尖叫,被金光一照便如冰雪消融。 黑色心脏剧烈抽搐,表面的黑气疯狂翻涌,想要把五雷令弹开。 但来不及了。 天雷降世,遇水则强。 一道水桶粗的雷光从五雷令中迸发,在水中化作一条蜿蜒的电龙,将黑色心脏整个吞没。 噬魂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穿透湖水,穿透耳膜,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 轰!!! 湖面炸开。 韩彻和苏棠站在岸边,看到一道雷柱冲天而起,将整片人工湖照得亮如白昼。 墨绿色的湖水在雷光中沸腾,灰黑色的雾气被撕成碎片,那个即将成型的人形黑气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连同湖底的本体一起,在雷光中化为了虚无。 扑通。 陈澜从湖里爬上岸,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一片水草。他把嘴里的湖水吐掉,抹了一把脸。 “搞定了。” 韩彻和苏棠愣愣地看着他。 【卧槽!!!】 【刚才那道雷是他放的?!】 【妈妈这是真的五雷轰顶!!!】 【噬魂鬼:家人们谁懂啊,遇到个不讲武德的,上来就放天雷】 【不是,他跳湖的时候我还以为要肉搏,结果是去贴脸放大招?】 【澜警官的战术:能一招秒绝不拖到第二招】 【严谨,太严谨了】 陈澜从韩彻手里接过手机,对着镜头晃了晃湿漉漉的自己:“家人们,今天直播到此结束,记住,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摇人,摇不到人就动脑子,这只鬼会金蝉脱壳,那我就将计就计,它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其实我在负一层等着它。” 【叮】 【噬魂鬼已消灭,阻止化煞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道行二十年、法器·斩邪剑】 【斩邪剑:道家法剑,剑身刻斩邪符文,对阴邪之物伤害翻倍,配合掌心雷使用可触发“雷剑合一”效果】 一股磅礴的灵气涌入体内。五十年道行,经脉中的灵气从溪流变成了江河,奔涌不息。 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剑形纹路,与雷纹、令纹并列,斩邪剑的印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湿透的衣服被灵气一蒸,冒出丝丝白气,片刻间就干了大半。 韩彻看着他的眼神像看怪物:“你刚刚的五雷轰顶哪来的?” “祖传的秘法。” “你之前不是说无门无派吗?” “祖传的不代表有门派,我太爷爷可能是退休的门派传人吧。” 韩彻:“……” 第32章 阴脉被破 苏棠收起桃木剑,看着逐渐恢复清澈的湖面,忽然皱眉:“那些残魂,被你一起劈了?” “金光净化了一部分怨气轻的,剩下的被雷光吞了。”陈澜看了一眼湖底,“它们被噬魂鬼啃得只剩残片,早就没法投胎了,与其困在淤泥里永远痛苦,不如干干净净地走。” 苏棠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湖面彻底平静下来。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恢复了翠湖公园本该有的模样。 远处传来警笛声,张启明带着市局的人赶到了。 陈澜拿起手机,发现直播还开着,弹幕已经刷疯了。 【五十万人在线看他跳湖放大招】 【我已经录屏了,今晚的热搜预定】 【有没有懂行的说说,那雷是真的天雷还是特效?】 【我是道协的,那是真的天雷,虽然威力被什么东西限制过,但本质确实是五雷正法,这人惹不起。】 【道协的都出来了……】 【所以澜警官到底是什么来头?辅警?谁家辅警会放天雷啊!】 陈澜对着镜头咧嘴一笑,牙齿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家人们别瞎猜了,我不是什么高人之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调查员,只不过业务范围稍微广了那么一点点。” 【神他妈业务范围广一点点】 【调查员:你礼貌吗?】 【建议把“能放天雷”写进调查员考试大纲】 【澜警官,翠湖公园的水被你电过以后还能喝吗?】 陈澜认真思考了一下:“建议不要,虽然雷光净化了阴气,但湖水里全是翻上来的淤泥,喝起来估计一股土腥味。” 【谁问你这个了!!!】 远处,张启明下了警车,看着浑身湿漉漉但精神抖擞的陈澜,又看了看恢复清澈的湖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又搞定了?” “搞定了。” “行。”张启明转身对旁边的民警说,“收队。” 民警们面面相觑:“张局,咱们来都来了,不勘查一下现场?” “勘查什么?勘查雷劈过的水?”张启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明天让环卫来捞一下死鱼,别臭了就行。” 他已经彻底麻了。 收队的警车还没开出翠湖公园,陈澜的手机就震了。 不是系统那台,是他自己的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秦市本地。 “喂?” “陈警官!”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是刘德胜!云岭村的!明天去市局作证的那个!” 陈澜脚步一顿:“刘哥,怎么了?” “我……我刚才看到沈秀莲了!” 陈澜眉头一皱:“不可能。沈秀莲在省厅特殊案件处理处接受净化,封得严严实实,不可能出现在云岭村。” “不是她本人!是……是跟她长得很像的东西!”刘德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什么,“就刚才,我从地里回来,路过老井的时候,看到井边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影跟沈秀莲一模一样!我叫了一声,她转过头……” 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哥?刘哥!” 三秒后,刘德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已经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她……她没有脸,整张脸是平的,什么都没有,然后她就钻回井里了,陈警官,那口井你不是封了吗?它怎么又出来了!” 陈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封印的是阴脉,不是井本身。 如果井里本来就有东西,封印阴脉只是断了它的补给,不会把它一起封住。 但当时他探查过,井里除了阴气什么都没有。 除非,那东西藏得比他探得还深。 “刘哥,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门窗都锁了。” “别出门,天亮之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马上到。” 陈澜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韩彻和苏棠。 “云岭村,又来活了。” 韩彻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不是刚封完吗?” “封印的是阴脉,不是鬼,那口井里可能本来就有东西,被我封印阴脉的时候惊醒了。”陈澜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一只没有脸的红衣女鬼,你们谁知道这是什么品种?” 苏棠从后座探过头来,脸色不太好看:“红衣、无脸、栖于井中,在道家典籍里,这东西叫‘井煞’,是投井自杀的女鬼怨气凝结成的,但井煞通常只会在原地徘徊,不会主动现身吓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不是被惊醒的,是被唤醒的。”苏棠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故意破了你的封印,把它放出来了。” 车里安静了三秒。 陈澜慢慢坐直了身体。 “韩哥,调头,去云岭村。” “现在?” “现在。如果真有人破我的封印,那这人至少懂道法。一个懂道法的人跑到云岭村,破封印放井煞——他不是冲着井煞去的,是冲着我来的。” 韩彻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空旷的马路上划出一道弧线,朝云岭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澜拿出系统给的黑色手机,重新开启了直播。 【???怎么又开了?】 【澜警官今天是要把全年的KPI一天干完吗】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播】 【刚才那个天雷我还没消化完,又来新活了?】 【话说回来,还有人记得孟雨吗,这个女鬼要不要去帮啊?】 陈澜把镜头对准自己,脸色难得严肃起来:“家人们,紧急情况,云岭村那口老井,我白天刚封印,晚上就被人破了,井里出来一只无脸红衣的女鬼,已经现身吓人了。” “至于孟雨和王德贵这两个鬼,它们完成心愿,黑白无常会上来带走它们的,后续我们基本不用理了。” 他已经拿到了王德贵的奖励,孟雨估计也不远了。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谁这么缺德?】 【破封印放鬼,这是人干的事?】 【会不会是赵大勇的同伙?】 【不对,赵大勇要有这本事,早把自己身上的尸毒解了】 【能破澜警官封印的,肯定是同行啊】 【道士?和尚?还是什么邪教?】 【刺激了,这是要上演真人版“同行是冤家”?】 陈澜看着弹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管是谁,破我的封印、放鬼吓人,这事没完。” 第33章 沈秀莲的舌头 云岭村。 深夜的村子比白天更加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没有。 陈澜让韩彻把车停在村口,三人徒步进村。 路过老井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井口上的泰山石被人挪开了,扔在一旁的草丛里。 四根桃木桩被拔出了三根,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上面刻的符文被什么东西刮花了,灵光尽失。 “手法很粗糙,但有效。”韩彻蹲下身检查桃木桩,“刮符文用的是指甲,人的指甲,这人没有法器,全凭一双肉手破了你的封印,要么是修为不够,要么是故意用最原始的方式,嘲弄你。” 陈澜没说话。他走到井边,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水漆黑如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但他的灵觉能感知到,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不是白天封印时那种阴气的翻涌,而是一种更加凝实、更加冰冷的目光,像一条盘踞在井底的蛇,缓缓昂起了头。 “它在等我下去。” 陈澜收回目光,转身朝刘德胜家走去。现在不是跟井煞正面冲突的时候,先搞清楚是谁破的封印。 刘德胜家在村东头,是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 此刻楼里的灯全亮着,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陈澜敲了敲门:“刘哥,是我,陈澜。”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刘德胜那张惨白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看到陈澜身上的制服,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把门拉开。 “陈警官,你们可算来了!” 三人进了屋,刘德胜立刻把门反锁,又搬了把椅子顶住。他老婆缩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脸色比丈夫还白。 “说说具体情况。”陈澜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刘德胜坐下慢慢说。 刘德胜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手还在抖:“今晚大概九点多,我从地里回来,路过老井的时候,远远看到井边站着一个女人,红裙子,头发很长,背对着我,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家大晚上不回家,就喊了一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冷汗:“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全没有,就是一张平平的、肉色的皮,然后她就往井里一钻,不见了。” “你看清她钻进去的?” “看清了,她是头朝下,像跳水一样扎进去的,一点水花都没有。”刘德胜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我吓得拔腿就跑,跑回家就给你打了电话。” 陈澜沉吟片刻:“你看到她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井口有什么异常?比如石头被挪开了,木桩倒了?” 刘德胜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倒了,当时天太黑,我没仔细看。” “在那之前,你今天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进村?或者村里谁的行为比较反常?” 刘德胜想了想,正要摇头,他老婆突然开口了。 “有。” 所有人看向她。 女人抱紧了孩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下午四点多,有个男的来村里收古董,开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挨家挨户问有没有老物件卖,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我正好在院子里晒衣服,他问我家有没有老铜钱老银元什么的,我说没有,他就走了。” “他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个子不高,瘦瘦的,穿一件灰色夹克,长得……说不上来,就是普通人的长相,但有一点很奇怪。”女人皱起眉头,“他走的时候,我看了他的背影,发现他走路没有声音。” 陈澜和苏棠对视一眼。 “没有声音?” “对。我家院子铺的是碎石子,人走在上面肯定有声响,但他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陈澜站起身:“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村西头,那边住着李德福村长家。” 陈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德福。云岭村村长。沈秀莲死的那晚,站在井边袖手旁观的人。 “韩哥,苏棠,走,去李德福家。” 三人快步出门。 刘德胜在后面喊了一声“陈警官小心啊”,声音里满是担忧。 李德福家在村西头,是整个云岭村最气派的房子 。三层的欧式小洋楼,院子里铺着大理石地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此刻整栋楼灯火通明,但门是虚掩着的,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陈澜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倒,茶杯碎了一地,沙发垫被掀开,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像是被人翻箱倒柜搜过。 李德福坐在客厅正中间的太师椅上。 准确地说,是被绑在太师椅上。他的双手被一根麻绳反绑在椅背后,双脚也被捆在椅腿上。 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惊恐。 看到陈澜进来,他拼命扭动身体,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韩彻上前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李德福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有人要杀我……” “谁?”陈澜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认识!一个男的,三十多岁,瘦瘦的!他冲进来就问我要一样东西,我说没有,他就把我绑起来翻!” “他要什么?” 李德福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陈澜的声音冷了下来:“李村长,你今晚差点死在这里,那口井里的东西已经被放出来了,你比我清楚那是什么,如果你还瞒着什么,下一个来找你的就不是那个男人,是井里那个没有脸的女人。” 这句话击溃了李德福的心理防线。 “他说……他要沈秀莲的舌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秀莲的舌头?”苏棠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李德福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当年沈秀莲死的时候,赵大勇怕她变成鬼以后会告状,找人做了个法事,做法事的人说,要把死者的舌头割下来,用符纸包好埋在特定地方,她到了地府就没法开口说话,阎王爷问什么她都答不上来,只能当个糊涂鬼,赵大勇就……就照做了。” 陈澜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没想到还有此等隐情,这些畜生是真的一点都不老实,逼不得已才会将真相说出来。 第34章 收服井煞、阿红 “舌头埋在哪?” “就埋在老井旁边的槐树底下!那个人……那个收古董的,他逼我带他去挖,挖出来以后他把包舌头的符纸拿走了,然后就把我绑回来,自己走了!” 陈澜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韩哥,苏棠,去老井。” 三人冲出李德福家,朝村口狂奔。 老井旁边,歪脖子槐树下,果然有一个刚挖开的土坑。 坑不大,一尺见方,边缘整齐,像是用工具挖的。 坑底空空如也。 “舌头被拿走了。”苏棠蹲在坑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有香灰的味道,包舌头的符纸应该是用香灰和朱砂画的封口符。” 韩彻眉头紧皱:“那人要沈秀莲的舌头干什么?施法?还是要挟?” 陈澜站在井边,看着黑漆漆的井口,忽然笑了。 “都不是。” “他要的是‘引子’。” “引子?” “井煞是被沈秀莲的怨气唤醒的,但光有怨气不够,它只是一团没有意识的煞气,如果想让井煞听话,就需要一样跟沈秀莲有直接联系的东西作为媒介。”陈澜盯着井口,声音平静: “舌头,是沈秀莲身上怨气最重的东西——它是她死后被割下来的,是让她有口不能言的根源。用舌头做引,就能控制井煞。” 他转过身,看向黑暗中的村子。 “这人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收宠物的,井煞是他的猎物,沈秀莲的舌头是拴猎物的绳子。” 话音刚落,井口突然喷出一股浓重的黑气。 红衣无脸的女鬼从井中缓缓升起,湿漉漉的红裙紧贴在身上,长发像水藻一样在空中飘舞。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准了陈澜,明明没有眼睛,却让人感觉到一种被死死盯住的恶寒。 但陈澜注意到,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根黑色的细线,深深勒进皮肤里,另一端延伸向村子的某个方向。 那不是线。 是怨气凝成的绳索。 “找到那个收古董的。”陈澜对韩彻和苏棠说,同时右手掌心雷光凝聚,“这东西交给我。” 韩彻和苏棠对视一眼,没有废话,转身朝黑线延伸的方向追去。 井煞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朝陈澜扑来。 陈澜没有退。 五十年道行的灵气全速运转,右手掌心雷光炸裂,左手斩邪剑纹亮起,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凭空凝聚。 雷剑合一。 苏棠两人震惊,这剑从哪里来的? 直播间的网友们更是惊讶不已,难道是袖里乾坤? 剑身上缠绕着刺目的电弧,一剑斩出,雷光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剑芒,正面撞上扑来的红影。 轰! 红影被剑芒劈得倒飞出去,撞在歪脖子槐树上。 树干剧烈摇晃,刚长出的新叶簌簌落下。 井煞的胸口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口,里面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浓稠的黑气不断外泄。 但它没有倒下。 裂口边缘的皮肉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息之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就恢复如初。 “怨气不散,煞体不灭。” 井底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上来的,“你杀不了我,小道士,我是这口井百年怨气所化,除非你把井填了,否则我永远都在。” 陈澜甩了甩剑上的黑气,咧嘴一笑。 “谁说要杀你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间的打赏界面,对准井煞。 “家人们,这是一只百年井煞,红衣无脸,业务能力极强,现在诚聘它加入我的团队,福利待遇面议,大家觉得给它开多少工资合适?” 弹幕: 【?????】 【他在干嘛???】 【澜警官你清醒一点!!!】 【人家要杀你,你在招聘???】 【百年井煞:我活了一百年没见过这种神经病】 【笑死,打赏能发工资吗?我刷个火箭够不够】 【我刷嘉年华!让它去吓我前男友!】 井煞也愣住了。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陈澜手里的手机,虽然没有眼睛,但能看出它极其疑惑。 陈澜趁机踏前一步,左手斩邪剑压住井煞的肩膀,右手把手机怼到它脸上:“你看,已经有人给你刷礼物了,考虑一下,跟我干,不用再蹲井里,包吃包住,每天还能吓唬坏人解闷,比你被那个收古董的当宠物养强多了吧?” 井煞:“……” 脖子上那根黑色细线剧烈颤动起来。不是井煞在挣扎,是线另一端的主人气急败坏了。 陈澜眼中精光一闪。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拽住那根黑色细线,灵气灌入,沿着线身朝另一端追踪而去。 线的尽头,一个瘦小男人的身形在黑暗中显现出来,正躲在村尾一间废弃的土坯房里。 “找到你了。” 陈澜收回斩邪剑,整个人像离弦之箭朝村尾冲去。 井煞愣在原地,脖子上那根黑线还连着,被陈澜拽得一个趔趄,像被遛的狗一样不由自主地飘着跟了上去。 直播间里: 【???他把鬼遛走了???】 【不是,这什么操作?顺着网线打人,顺着怨气绳遛鬼?】 【井煞:我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建议改名叫“澜式遛鬼法”,申请非遗】 【我已经分不清他是天才还是神经病了】 村尾土坯房里,收古董的男人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沈秀莲的舌头,一团被符纸包裹的干枯肉块。 他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全力催动怨气绳想要重新控制井煞。 砰! 门被一脚踹开。 陈澜站在门口,右手拎着怨气绳,左手斩邪剑扛在肩上,身后飘着一只迷茫的井煞。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男人惊恐的脸上。 “收古董的,你的快递到了。” 他松开怨气绳,拍了拍井煞的肩膀:“自己选,跟他,天天被当狗遛,还是跟我,每天吓唬坏人还有直播打赏拿。” 井煞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男人和陈澜之间来回转了转。 然后,它默默飘到了陈澜身后。 收古董的男人:“???” 【叮——井煞主动归附,触发隐藏成就:以德服鬼】 【获得奖励:道行十年、特殊能力·煞气亲和(对煞类鬼物吸引力大幅提升)】 陈澜笑了。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对着直播间里已经看傻了的几十万观众,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家人们,介绍一下我的新同事。” 镜头转向井煞。 “红衣姐,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井煞沉默了三秒,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弹幕彻底疯了。 第35章 喜妖,专吃幸福 收古董的男人叫马三,无门无派的野路子。 据他交代,是看到陈澜的直播后,盯上了云岭村这口百年老井。 本打算收了井煞当宠物,转手卖给地下黑市赚一笔,没想到被陈澜遛鬼遛到了老巢。 韩彻把人押上车的时候,马三还在骂骂咧咧:“你一个调查员,养鬼当同事,合不合规矩?” 陈澜靠在车门上,头也不抬:“合不合规矩不是你说了算,另外,你涉嫌破坏封印、非法拘禁、盗窃尸骸器官,数罪并罚,进去慢慢反省。” 马三被塞进警车,拉走了。 井煞飘在陈澜旁边,脖子上的怨气绳已经被陈澜用斩邪剑斩断。 没了控制,它的怨气收敛了许多,红裙的颜色都淡了一个色号。 只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依然瘆人,苏棠都不敢正眼看它。 陈澜倒是无所谓,对着手机镜头侃侃而谈:“家人们,今晚收获颇丰,灭了噬魂鬼,收了井煞,抓了马三,三喜临门。” 【这叫三喜临门?重新定义喜事是吧】 【澜警官的喜事:灭鬼、收鬼、抓人】 【井煞姐姐比耶的时候我笑疯了,这鬼怎么还有喜剧天赋】 【所以以后直播常驻嘉宾多了一位?】 【期待红衣姐的综艺首秀】 陈澜转头问井煞:“观众问你有没有名字,井煞是你的品种,不是名字。” 井煞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在空中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阿红。 “阿红?”陈澜念了出来,“这名字谁起的?” 阿红指了指老井。 “你自己起的?” 点头。 “行,以后就叫你阿红。” 阿红又比了个耶。 苏棠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韩彻:“井煞这种东西……有自我意识的吗?” 韩彻的表情也很微妙:“典籍上记载的井煞都是纯粹怨气凝结,没有灵智,但这只……可能是百年时间太长,怨气中诞生了一丝灵识。” 苏棠看了一眼正对着镜头教阿红比心的陈澜,陷入了沉默。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回市局的路上,陈澜接了个电话。 是张启明打来的,语气疲惫得像三天没睡觉:“听说你又收了只鬼?” “张局消息真灵通。” “全网都在直播,我想不知道都难。”张启明深吸一口气,“特殊案件处理处那边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的编制问题他们重新讨论了,鉴于你今晚的战绩,灭噬魂鬼,收井煞,抓邪修,处里决定给你提一级待遇,另外,明天早上八点,省厅有个会,点名要你参加。” “什么会?” “笑面案的专案组协调会,周建国把案卷报上去后,部里高度重视,决定成立联合专案组,你是特邀顾问。” 陈澜挑了挑眉。 笑面案,那个以人类幸福情绪为食、七年杀七人的非人之物。 “知道了,明早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数十年的道行在经脉中奔涌,斩邪剑的剑纹在掌心微微发热,阿红飘在后座安安静静,像个刚入职还在适应期的实习生。 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的任务日志: 【当前道行:六十三年】 【法术:掌心雷(精通)、净魂咒(强化版)、八卦封脉术、雷剑合一】 【法器:镇魂铃、五雷令(仿品,剩余次数:2)、斩邪剑、灵泉水引】 【特殊能力:威压、煞气亲和】 【当前任务:笑面案(进行中)】 【井煞阿红已归附,可在战斗中召唤协助】 陈澜关掉界面,睁开眼。 窗外夜色深沉,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 韩彻专注地开着车,苏棠在副驾驶整理今晚的行动报告,阿红在后座安安静静地飘着,偶尔抬起手比个耶,像是还在练习。 他的团队越来越壮大了。 虽然是越来越阴间。 …… 第二天一早,陈澜准时出现在省厅会议室。 推开门,长桌两边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周建国和郑远桥他认识,张启明坐在角落里朝他点了点头。 剩下的都是生面孔——有穿制服的,有便装的,还有两个穿道袍的。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目光锐利,肩上的警衔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看到陈澜进来,他抬了抬下巴:“陈澜同志?坐。” 陈澜在空位坐下。 旁边是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气质沉稳。 看到陈澜,他微微颔首,低声自报家门:“青城山,张玄清,家师张道长,之前在直播间跟陈警官交流过。” 陈澜想起来了,林晓晓案子里,那位在弹幕里指点他如何应对黑白无常的青城山张道长。 “原来是张道长的高徒,幸会。” 张玄清笑了笑,目光扫过陈澜身后:“陈警官,你带来的这位……能不能让她在会议室外面等?” 陈澜转头一看,阿红正飘在他身后,安安静静,正在用怨气在空气中画爱心。 “……阿红,去走廊等我。” 阿红比了个OK的手势,穿过墙壁飘出去了。 会议室里几个看不到鬼的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只有那两个穿道袍的齐齐松了口气。 主位的男人咳嗽一声,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人到齐了,开会,我是部里刑侦局的方岳,这次笑面案联合专案组的组长,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抓。” 投影幕布亮起,七张死者的照片依次排列。 同样的安详姿态,同样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七年,七城,七条人命。 周建国站起来汇报:“七名受害者彼此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年龄跨度二十三到五十八,职业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死前都曾向身边人提起过,最近‘运气变好了’‘心情特别好’‘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 郑远桥推了推眼镜:“从心理学角度,这种持续数日的异常高涨情绪,通常出现在躁狂症患者身上,但七名受害者都没有精神病史。 更诡异的是,他们描述的那种‘幸福感’内容高度一致,‘像回到了童年’‘像被母亲拥抱’‘像初恋的感觉’。 我怀疑,凶手有能力让受害者持续处于一种被诱导的幸福幻觉中,最终在情绪达到顶点时收网。” 方岳看向那两个穿道袍的人:“张道长,李道长,你们的看法?” 年长的道士先开口了,他是龙虎山的李玄通,六十多岁,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贫道查验过其中三处案发现场。虽然时隔已久,但仍能感知到残留的妖气,不是鬼,是妖。” 张玄清接话:“师父让我下山前查阅了藏经阁的典籍,能吞噬人类情绪、尤其是‘幸福’这种正面情绪的妖物,最符合记载的是‘喜妖’。 喜妖非天生,而是由人的执念催生。 通常诞生于一个人长期压抑真实情绪、强颜欢笑的场所,比如被迫营业的青楼、强作欢笑的宫廷,或者现代社会的某些特定环境。” “喜妖没有实体,以情绪为食,初生时只敢偷偷吸食人的负面情绪,因为不易察觉。 但随着吞噬的情绪越多,它越来越强大,口味也越来越挑剔,最终,它只吃一种情绪,那就是幸福。 而且不是普通的幸福,是那种极度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幸福。” 第36章 我就是那个最幸福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澜开口了:“它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李玄通捋了捋胡须:“喜妖挑食,它选择受害者不是随机的,而是能感知到谁即将迎来一段极度幸福的时光,然后在那个人的幸福达到顶点时收割,对喜妖来说,那不是杀人,是用餐。” “所以它挑选的七名受害者,都是在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被杀的。” “正是。” 陈澜想起卷宗里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孩。 死前三天刚被求婚,朋友圈发了一张戒指的照片,配文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三天后,她带着那抹扭曲的笑容死在了出租屋里。 “怎么抓它?” 张玄清面露难色:“喜妖没有实体,常规的符咒法器对它无效,它只对一种东西有反应,幸福情绪,想引它出来,必须用足够纯粹的幸福做饵。” 方岳眉头紧皱:“去哪找这种饵?而且就算找到了,我们怎么保护饵的安全?” 陈澜忽然笑了。 “不用找。”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就是饵。” 方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澜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喜妖喜欢吃幸福情绪对吧?那我就让它吃个够,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辅警,半年之内升职加薪、组建灵案组、收了只井煞当小弟、六十万粉丝天天夸我帅,我这么幸福的人,喜妖闻着味就该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启明捂住了脸。 周建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张玄清和李玄通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方岳盯着陈澜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陈澜收起玩笑的表情,目光变得锐利,“喜妖七年杀了七个人,它的傲慢已经深入骨髓,一个公开直播挑衅它的警察,一个在它眼里‘极度幸福’的猎物,我不信它忍得住,只要它敢对我下手,我就有办法抓住它。” “什么办法?” 陈澜从口袋里掏出斩邪剑,银白的剑身上电弧微微跳动。“喜妖没有实体,但它在吞噬情绪的瞬间必须显形,那一瞬间,我就能斩到它。” 张玄清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喜妖进食时确实会短暂实体化,因为情绪是虚无的,它需要一个接口来接收,那一瞬间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李玄通却摇头:“太冒险了,且不说喜妖进食的速度极快,从显形到进食完成不过一息之间,单说它挑选的时机,它总是在猎物幸福感达到顶点的瞬间下手,你无法预知那一刻什么时候来,也不可能一直保持最高警戒。” 陈澜把斩邪剑收回掌心,咧嘴一笑:“不需要预知,我让它自己选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间的预告编辑界面,当着专案组所有人的面开始打字。 方岳探过头来看,脸色越来越复杂。 直播预告的内容是。 “今晚八点,翠湖公园湖心亭,本警官将公开讲述人生中最幸福的十个瞬间,欢迎广大网友现场围观,也欢迎某只以幸福为食的朋友莅临品鉴,本场直播不设安保,不画符咒,不请外援,就我一个人,敞开心扉,任君品尝,不敢来的,以后别自称喜妖,改叫怂包。” 方岳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阳谋。” “对。喜妖的傲慢不允许它退缩,我当着全网的面挑衅它,它如果不来,以后在妖界就没法混了。” “如果它真的来了,你有把握?” 陈澜右掌摊开,掌心雷、五雷令、斩邪剑三道纹路同时亮起。 六十年道行的灵气如江河奔涌,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微微升高了几度。 “只要它敢张嘴,我就让它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当晚八点,翠湖公园湖心亭。 陈澜坐在亭子里,面前支着两台手机。 一台直播,一台放着轻音乐。 亭子四周没有警戒线,没有埋伏的警察,没有贴符咒。 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壶刚泡好的茶。 阿红被他安排在湖对岸的树梢上。 井煞的气息与湖水相近,喜妖不会察觉。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等喜妖显形,用怨气锁住它的退路。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他真的一个人坐在那里?】 【澜警官这是用命在直播啊】 【我不敢看了,万一那妖真的来了怎么办】 【他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有把握。我相信他】 【我拉了我全家一起看,今晚要是没事,以后我天天给澜警官刷礼物】 【喜妖你听好了,你敢动他一根头发,全国网友顺着网线去你家查水表】 弹幕刷得飞起,陈澜却像没看到一样,悠闲地倒了一杯茶,对着镜头笑了笑。 “家人们,今晚不抓鬼,不讲案,就跟大家聊聊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十个瞬间,这个选题是我精心准备的,保证真情实感,原汁原味,绝不添加任何防腐剂。”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微垂,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第一个瞬间,是我六岁那年。” “那年我爸妈还没离婚,有一个周末,他们带我去公园放风筝,风筝是我爸用报纸糊的,尾巴是我妈用毛线编的,那天风很好,风筝飞得特别高,高得我拽不住线,我爸就把我扛在肩膀上,让我骑着他的脖子拽风筝,我妈站在旁边笑,说你们爷俩别摔了。” 陈澜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真的笑容,带着一点怀念,一点温暖,一点属于六岁孩子的纯粹快乐。 直播间安静了下来。 弹幕的滚动速度明显变慢了,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第二个瞬间,是小学三年级,我捡了五十块钱,交给了班主任,她在全班面前表扬我,给我发了一朵小红花,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朵小红花。” “第三个瞬间,是初一,暗恋的女同桌借了我半块橡皮,柚子味的。” 弹幕飘过几条【太真实了】【半块橡皮,爷青回】【柚子味橡皮,懂的都懂】。 陈澜继续说着,一个瞬间接一个瞬间。 他考上警校那天,第一次穿上制服那天,救下一个想跳河的女孩那天。 每一个瞬间都平平无奇,每一个瞬间都真切动人。 说到第七个的时候,湖面起了风。 不是自然的风。是从湖心吹来的一阵暖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过期的糖果,像久置的蜂蜜。 陈澜的灵气微微一动,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继续讲第八个瞬间。 但垂在桌下的右手掌心,雷纹已经悄然亮起。 “第八个瞬间,是去年冬天。我在街上巡逻,一个大爷塞给我两个热包子,说孩子你辛苦了,包子的馅是猪肉大葱的。” 湖心的风更暖了。 甜味越来越浓,浓得有些发腻。 陈澜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像一团透明的、温暖的、甜得让人想哭的空气,从湖心缓缓飘向湖心亭。 他继续讲第九个瞬间。 那东西飘进了亭子,就停在他身后,距离后脑不到一尺。 陈澜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正在试图侵入意识,那种感觉像有人在他脑海里播放一段极度幸福的回忆,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放下一切戒备沉溺其中。 他没有抵抗。 反而主动敞开了心扉。 来吧。尝尝我的幸福。 那东西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但六十年道行的陈澜,只要他想藏,喜妖根本感知不到他的灵气。 在喜妖的感知中,坐在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一个拥有着让它垂涎欲滴的幸福回忆的普通人类。 它忍不住了。 亭中的空气骤然凝固。陈澜感觉到后脑一凉,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冰冷、柔软、像一张没有实体的嘴。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正在回忆的第九个幸福瞬间被一股外力猛地抽走,像被人从相册里撕掉了一页。 就是现在。 喜妖进食的瞬间,它必须从虚无中显形,在现实和意识的交界处撕开一道口子。 陈澜右掌的雷光炸裂,斩邪剑瞬间出鞘。他没有转身,反手一剑刺向身后的虚空。 剑身上缠绕的雷光在刺入那道无形裂口的瞬间猛然爆发,化作一张雷网将那道裂口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锁住。 “阿红!” 第37章 地府松动?大干一场 湖对岸的树梢上,一道红影如箭般射来。 阿红的怨气化作数十根细线,从四面八方缠住那团虚无的裂口,将它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喜妖在茧中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嚎。 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的,无数幸福的碎片被撕碎、被扭曲、被挤压成尖啸。 陈澜站起身,右手握着斩邪剑压在茧上,左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家人们,抓到了。” 直播间彻底炸了。 【这就抓到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啊!就看他讲着讲着突然反手一剑!】 【镜头里只有空气!他刺的是空气!】 【不是空气!你们仔细看,剑尖上有个透明的东西在动!】 【卧槽真的有!像一个透明的茧,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喜妖长什么样啊?让我看看!】 陈澜把镜头对准怨气茧。 透过阿红的怨气丝和雷网的缝隙,能看到茧里有一团半透明的、不断变换形状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张扭曲的人脸,时而像一团揉皱的纸,时而又像一面碎裂的镜子,镜面上倒映着无数张笑脸,那是它吞噬过的幸福碎片。 “这就是喜妖。”陈澜的声音平静,“七年,七条人命,它吃掉的那些幸福瞬间,永远留在它体内,变成了它的收藏品。” 茧中的喜妖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缓缓凝聚成一张脸。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五官清秀。 但那张脸上挂着的笑容,和陈澜在卷宗里看到的那个二十三岁受害者的笑容一模一样,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半睁,瞳孔涣散,却透着一股诡异到极点的“幸福”。 它在用受害者的脸对他笑。 陈澜面无表情地将斩邪剑又刺入三分。 雷光炸裂,将那张笑脸撕成碎片。 “别用她的脸。” 喜妖再次凝聚,这次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脸。 同样的笑容,同样扭曲到极致的弧度。 又一个受害者。 陈澜不再废话,左手掏出五雷令,按在怨气茧上。 “五雷正法。” 令牌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天雷降世,一道手臂粗的雷柱从天而降,贯穿湖心亭的穹顶,精准地劈在怨气茧上。 轰! 茧中的喜妖发出最后一声尖啸,整个身体连同它体内收藏的那些幸福碎片,在雷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光点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每一片光点里,都倒映着一个小小的画面。 那个二十三岁女孩被求婚时惊喜的脸;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时激动的泪水;一个老人在金婚纪念日上被老伴亲吻时羞涩的笑容。 那些被喜妖夺走的幸福瞬间,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像被囚禁多年的萤火虫重回夜空。 直播间安静了。 弹幕很久没有滚动。 然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那是他们的幸福,被夺走七年的幸福。】 紧接着,弹幕像决了堤。 【七年了,终于还回来了】 【那个被求婚的女孩,她男朋友后来怎么样了?有人知道吗】 【我是她同学,她死后,她男朋友每年清明都去看她,到现在都没再谈过恋爱】 【绷不住了】 【澜警官,谢谢你】 【谢谢你帮他们把幸福拿回来】 陈澜站在漫天光点中,没有看弹幕,也没有说话。 他把斩邪剑收回掌心,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片即将消散的光点。 光点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里面倒映着一个小男孩放风筝的画面。 那只用报纸糊的风筝飞得很高很高。 小男孩骑在爸爸脖子上,拽着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是他今晚讲过的第一个幸福瞬间。 喜妖最后吞噬的,是他主动敞开的那部分回忆。 陈澜笑了一下,轻轻将那片光点弹向夜空。 “拿回去吧,下次别乱吃了。” 光点汇入漫天萤火,缓缓升向夜空,最终消失在星辰之间。 翠湖公园恢复了夜晚该有的模样,安静、平和、带着湖水的淡淡腥气。 【叮】 【笑面案侦破,喜妖伏诛】 【任务完成度:120%(超额释放被吞噬幸福碎片)】 【获得基础奖励:道行三十年、法器·破妄镜】 【超额奖励:特殊能力·情绪感知(可感知一定范围内生灵的情绪波动)】 【当前道行:一百一十三年】 陈澜感觉体内的灵气再次暴涨。 九十年道行,经脉中的灵气从江河变成了大海,浩瀚磅礴,生生不息。 掌心的雷纹、令纹、剑纹同时亮起,在皮肤表面交织成一副繁复的图案。 他低头看了一眼,三个纹路缓缓融合,最终化作一枚全新的印记,一道雷霆缠绕着剑身,剑尖上挑着一枚令牌,雷剑令。 “三纹合一,算是练成了。”张玄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湖心亭外,看着陈澜掌心的印记,眼中满是惊叹,“陈警官,有三纹合一的雷剑令,你已经不是普通修道者了。” 陈澜收回灵气,印记隐入皮肤:“张道长过奖,喜妖已灭,剩下的事交给专案组了,受害者的家属,麻烦你们道协多照看。” “这是自然。”张玄清犹豫了一下,“陈警官,家师托我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来青城山做几天客?不为别的,就是想跟你交流交流,你这种野路子出身,却在短时间内实力变得这么强,千年难见一个。” 陈澜想了想,正要回答,手机突然震了。 不是电话,是系统那台黑色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警告:鬼门关异动】 【秦市城西乱葬岗,地府鬼门关封印松动】 【检测到大量阴气外泄,预计三日内将爆发鬼潮】 【任务触发:加固鬼门关封印】 【奖励:道行五十年、通幽府(可自由出入地府)】 陈澜看完,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朝张玄清咧嘴一笑。 “青城山先不急,我这边可能要先去一趟地府。” 张玄清:“啥?” 阿红飘过来,好奇地看了看陈澜手机屏幕上的字,然后抬起手,缓缓比了个耶。 陈澜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耶了,这次是大活,准备好大干一场吧。” 第38章 找城隍 (前文已修改,正确道行应该是113年) 陈澜来到韩彻车上,熟练开门坐上副驾驶。 “韩哥,苏棠,送我去城西乱葬岗。” 韩彻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现在?” “鬼门关松了,三日内鬼潮爆发,现在不去,等百鬼夜行的时候再去?” 韩彻二话不说,发动了车。 苏棠从后座探过头来,脸色不太好:“鬼门关封印松动这种事,处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的消息源到底是谁?” “内部渠道。” 苏棠给了个白眼,决定不再追问。 陈澜身上的谜团已经多到可以开个博物馆了,不差这一个。 …… 城西乱葬岗。 这地方在秦市地图上叫“西郊生态绿地”,但本地人都知道,之前这儿是乱葬岗,埋了几百年没人认领的尸骨。 后来政府在上面盖了层土,种了点草,插了块“生态绿地”的牌子,就算改造完成了。 陈澜下车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往外渗阴气。 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阴风,而是一种黏糊糊的、像过期糖浆一样的东西,从地底一点一点往上冒,粘在鞋底上甩都甩不掉。 “这阴气浓得都能拧出汁了。”他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113年道行的灵气像探针一样刺入地下,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一皱。 地下三丈处,有一道裂缝。 不是地质意义上的裂缝,是空间意义上的。 阴阳两界的边界在这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像一件穿久了的衣服,腋下那块的线崩了。 口子不大,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阴气像春运火车站的旅客一样从里面挤出来,挤得那道裂缝越来越大。 “三天?”陈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照这个速度,一天半就撑不住了。” 韩彻从后备箱取出一套检测设备,接上探头往地上一插,指针直接打满。 “阴气浓度超标四百倍。”他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病危通知书,“处里的标准是超标五十倍就必须封控,四百倍……得封整个秦市。” 苏棠已经在打电话了。 片刻后,她挂了电话,脸色更难看了:“处里说,距离最近的封印专家在龙虎山,坐飞机过来要四个小时,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鬼门关封印需要至少三名高功道士同时施法,现在全国能独立主持封印的高功道士,两只手数得过来,都在各地处理自己的烂摊子。” 陈澜明白了。 这不是没人管,是活儿太多,人手不够。 地府的鬼门关不止秦市这一处,全国各地都在漏,高功道士们跟救火队员一样到处跑,根本排不开档期。 “那就自己干呗。”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不就是封印吗,我白天刚封了阴脉,晚上再封个鬼门关,凑个双杀。” 韩彻看了他一眼:“阴脉和鬼门关不是一个概念,阴脉是下水道,鬼门关是泄洪闸,你封阴脉用的八卦封脉术,放到鬼门关面前,相当于拿保鲜膜去堵三峡大坝的裂缝。” “那你给个方案。” 韩彻沉默了。 苏棠也沉默了。 阿红飘过来,看了看沉默的两人,又看了看陈澜,默默比了个耶。 “阿红说得好。”陈澜点头赞许,“不就是保鲜膜堵大坝吗,多缠几层不就行了。” “她说啥了?!” 陈澜没理会苏棠的吐槽,查看系统提示。 【距离鬼潮爆发还有34小时27分】 【建议:寻找本地城隍协助】 城隍? 陈澜愣了一下。 对哦,每个城市都有城隍,掌管一方阴司事务。 鬼门关松动这么大的事,城隍不可能不知道。 “秦市的城隍庙在哪?” 韩彻想了想:“城北,老城区,香火不怎么旺,现在是个景点,白天收门票的那种。” “走,去收门票的城隍庙。” 城隍庙坐落在秦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庙不大,三进院落,灰墙黑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掉了耳朵,一只缺了门牙。 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敕建秦州城隍庙”,匾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木头。 门边立着个小售票亭,玻璃窗上贴着二维码,写着“门票十元,扫码入园”。 陈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二维码,沉默了整整三秒。 “城隍爷混得这么惨?” 韩彻叹了口气:“现在年轻人谁还拜城隍啊,求财去拜财神,求姻缘去拜月老,求平安去拜观音,城隍管的是阴阳两界的地方治安,这业务太垂直了,受众小。” 陈澜扫码买了三张票。 走进庙里,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香炉里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样子有日子没人清理了。 正殿里供着一尊城隍像,两米多高,泥塑彩绘,穿着明朝的官服,面容威严。 但威严归威严,泥塑上落了一层灰,官服的红色褪成了土黄色,看着跟穿了件褪色工装似的。 陈澜站在城隍像前,运转灵气,眼中金光一闪。 神像上,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 不是泥塑自带的,是神性残留。 这座庙虽然香火冷清,但城隍的神位还在,只是虚弱得像根风中残烛。 “秦州城隍在上,市局调查员陈澜,有要事求见。” 没有回应。 陈澜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镇魂铃,注入灵气,轻轻摇动。 叮。 清越的铃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神像上的那层淡金色光芒微微亮了一下,然后…… “别摇铃,别摇铃!来了来了!” 神像后面飘出来一个老头。 穿着明朝官服,戴着乌纱帽,身形半透明,边缘模糊得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他的官服上全是褶子,乌纱帽歪歪斜斜,胡子乱糟糟的,眼眶下面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社畜气息。 “你是……秦州城隍?” “正是本官。”城隍爷整了整歪掉的乌纱帽,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但那个黑眼圈实在太抢戏了,威严不了一点。 陈澜沉默了一瞬:“您这状态……是刚加完班?” 城隍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整个人突然垮了下来。 “加完班?小伙子,你见过连续加班三百年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崩溃,像是一个被甲方改了三百版方案的乙方,终于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爆发了。 第39章 城隍爷也喜欢喝蜜雪冰城? “三百年前,本官手下还有判官两名、鬼差三十六名,管辖范围涵盖整个秦州府!后来呢?阳间搞城市化,阴间也跟着改革!编制一缩再缩,判官调走了,鬼差裁撤了,现在就剩本官一个光杆司令!整个秦市的阴阳事务,全压在本官一个人身上!” 他越说越激动,乌纱帽都歪到了耳朵上:“鬼门关那破玩意儿,本官每个月都得拿自己的神力去糊一遍!糊了掉,掉了糊,跟修老房子的墙皮似的!你看看本官这神光!” 他伸出一只手,那层淡金色的神光已经薄得几乎透明:“三百年前本官的神光有拳头那么厚!现在呢?连张纸都不如!再这么下去,本官就要魂飞魄散了!” 陈澜默默地听完了这位三百岁社畜的崩溃独白。 等城隍爷喘气的间隙,他开口了:“所以,鬼门关的事您知道?” 城隍爷的崩溃戛然而止。 他警惕地看着陈澜:“你……你想干嘛?” “我想帮您修墙皮,不对,修封印。” 城隍爷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你一个小道士,道行是不错,但鬼门关封印需要至少三名高功道士,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陈澜把掌心摊开。 雷剑令的印记亮起,113年道行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出,整个大殿的温度都跟着升高了几度。 城隍爷瞪大了眼睛。 “113年?你才多大?!” “道行跟年龄没关系。”陈澜收回灵气,“城隍爷,我有办法加固封印,但需要您配合,您是本地城隍,对鬼门关的构造比我熟悉,有您指引,我的灵气能精准作用到裂缝上,事半功倍。” 城隍爷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薄如蝉翼的神光,又看了看陈澜掌心的雷剑令,最后咬了咬牙。 “干了!反正本官这神光也撑不了几年了,与其慢慢耗死,不如拼一把!” 他整了整乌纱帽,把歪掉的帽正掰回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三百年前那个掌管一州阴阳的城隍,在这一刻似乎回来了几分。 “不过,单靠你我,还不够。” 城隍爷飘到神像前,伸手从神像底座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 令牌上布满裂纹,像是摔碎过又粘起来的,看着随时会散架。 “这是城隍令。”城隍爷抚摸着令牌上的裂纹,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持此令,可调动秦州境内所有土地、山神、河伯的残余神力,虽然它们大多已经沉睡多年,神性所剩无几,但聚沙成塔,总能顶点用。” 陈澜接过令牌。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秦市地下,星星点点,像夜空中最暗淡的星辰,那些沉睡了几百年的微弱神性,在城隍令的召唤下,缓缓苏醒。 “走吧。”城隍爷飘向殿外,“本官三百年没出过这座庙了,也不知道外面变成啥样了。” 他飘出大殿,第一眼看到了巷子对面的蜜雪冰城。 霓虹招牌闪烁着甜蜜的粉红色光芒,门口排着几个等奶茶的年轻人。 城隍爷愣在半空中,缓缓转过头,用颤抖的手指着那个招牌。 “那……那是何物?” 陈澜看了一眼:“奶茶店。” “奶茶?何种茶?” “就是……甜的,里面有珍珠,年轻人爱喝。”陈澜想了想,走过去买了一杯,插上吸管,递到城隍爷面前,“您尝尝?” 城隍爷犹豫了一下,低头吸了一口。 然后,这位三百年没尝过人间烟火的城隍爷,整个神都僵住了。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他一口气吸了半杯,然后握着奶茶杯,目光坚定地看向城西的方向。 “走!为了以后能天天喝到这东西,本官今天非把那破门修好不可!” 阿红飘过来,看了看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城隍爷,又看了看蜜雪冰城的招牌,若有所思地比了个耶。 陈澜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今晚的直播内容,带城隍爷修鬼门关,顺便安利蜜雪冰城。” 【?????】 【城隍爷?蜜雪冰城?这两个词是怎么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的??】 【好家伙,澜警官的业务已经拓展到阴间饮品推广了】 【蜜雪冰城打钱!!!】 【城隍爷好可怜,三百年没喝过奶茶,社畜的终极形态了属于是】 【所以接下来是城隍爷+奶茶bUff大战鬼门关?什么魔幻剧情】 陈澜把镜头对准飘在半空中、一手握着奶茶一手拿着城隍令的城隍爷。 “家人们,给城隍爷刷点礼物,让他感受一下阳间的热情。” 话音刚落,嘉年华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城隍爷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奶茶扔出去。 “那又是何物?!” “直播打赏,能换成钱,钱能买奶茶。” 城隍爷沉默了一瞬,然后整了整乌纱帽,对着镜头郑重拱手。 “本官秦州城隍,多谢诸位父老乡亲厚爱。今夜加固鬼门关,本官定当竭尽全力,保秦州一方平安。”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本官力有不逮,烦请诸位多刷几个嘉年华,给本官壮壮声势。” 弹幕彻底笑疯。 【城隍爷进入状态也太快了!!!】 【刷!这就刷!给城隍爷凑奶茶钱!】 【建议蜜雪冰城推出城隍爷联名款】 【笑死,这直播比春晚好看一百倍】 陈澜关掉弹幕显示,跟着一手奶茶一手令牌的城隍爷,朝城西乱葬岗走去。 身后,阿红飘在最后,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杯奶茶的图案,旁边还加了个爱心。 第40章 城隍爷,给我三息时间 城西乱葬岗。 到了子时,直接升级成了阴气海啸。 整片荒地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浓雾中,雾里影影绰绰,像有无数东西在蠕动。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裂缝里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拼命捶打着阴阳两界的墙壁。 城隍爷站在裂缝边缘,一手奶茶一手城隍令,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比本官预想的还要严重,这道裂缝已经撕开了三寸宽,按照这个速度,明晚子时就能扩大到一尺,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怎么样?”苏棠紧张地问。 城隍爷吸了一口奶茶,幽幽道:“到那时候,就不只是阴气外泄了,百鬼夜行,万灵出关,整个秦市会变成一座鬼城。” 韩彻的脸色变了:“百鬼夜行?那不是传说吗?” “传说?”城隍爷苦笑,“小伙子,本官活了几百年,可以明确告诉你,所有传说都是简化版的史书,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那晚,京城的鬼门关也破过一次,那晚从地府跑出来的鬼魂,比守城的士兵还多,后来清廷入关,紫禁城闹了整整三年的鬼,顺治帝请了龙虎山三十六位高功道士进京,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罗天大醮,才把那些东西全送回去。” 他指了指脚下的裂缝:“那次的鬼门关裂缝,比今天这个还小半寸。”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陈澜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上百年道行的灵气刺入地下,裂缝的全貌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是一道从地底三丈处延伸至地表的长条形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用蛮力撕开的。 裂口深处,浓郁的阴气如沸水般翻涌,隐约能看到无数苍白的手掌扒在裂缝边缘,拼命往外挤。 “它们感知到裂缝了。”陈澜收回灵气,“地府里的孤魂野鬼都在往这个方向挤,像春运火车站。” 城隍爷飘到裂缝正上方,举起城隍令。 令牌上那个古朴的“令”字亮起一层暗淡的金光,光芒虽弱,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秦州境内,所有山川土地、河流湖泊之神灵,听吾号令。” 城隍爷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社畜老头的有气无力,而是一种深沉悠远的威严,像从五百年前穿越时空传来的钟声。 “尔等虽已沉睡,神性尚存一丝,今秦州鬼门关裂,阴气外泄,百鬼将出,吾以秦州城隍之名,借尔等残余神力一用,事后,吾亲自上表天庭,为尔等请功。” 城隍令上的金光猛地一亮。 然后,陈澜感知到了。 秦市的地下,那些像暗淡星辰一样沉睡了几百年的微弱神性,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 城北,一座被压在写字楼下的小土地庙遗址,亮起了一点绿豆大小的金光。 城南,一条被填平了建停车场的古河道,亮起了一点黄豆大小的蓝光。 城东,一座被削平了山头盖小区的矮山上,亮起了一点米粒大小的青光。 城西,这片乱葬岗本身,地下三丈处,亮起了一点蚕豆大小的灰光。 无数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神性光点从秦市的各个角落升起,像夏夜的萤火虫,缓缓飘向城隍令。 光点汇聚,城隍令上的裂纹开始愈合。 一道、两道、三道……每愈合一道裂纹,令牌上的金光就亮一分。 当最后一道裂纹愈合时,城隍令光芒大盛,金色的光辉如潮水般涌入城隍爷体内。 城隍爷那薄得几乎透明的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实起来。 半透明的身形凝实了,模糊的边缘清晰了,连官服上的褶子都平了大半。 黑眼圈还在,但淡了许多。 “三百年了。”城隍爷低头看着自己凝实的手掌,声音有些颤抖,“本官的神光,终于回来了。” 他转过身,朝秦市的四面八方深深一拜。 “多谢诸位老友,剩下的,交给本官。” 那些神性光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纷纷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回落,重新沉入地底,继续它们长达数百年的沉睡。 城隍爷直起身,将喝空的奶茶杯轻轻放在一旁,整了整乌纱帽,双手握住城隍令,对准了地面的裂缝。 “陈澜,借你灵气一用。” 陈澜没有废话,右掌按在城隍令上。 上百年道行的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令牌,与城隍爷的神力交汇融合。 灵力与神力交织,化作一道金青交织的光柱,从城隍令上射出,直直刺入地面的裂缝。 裂缝边缘的阴气遇到光柱,像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嗤嗤作响,瞬间蒸发。 裂缝深处,那些扒着边缘往外挤的苍白手掌被光柱一照,纷纷松开,缩回了黑暗中。 一声沉闷的咆哮从裂缝深处传来。 不是鬼魂的嚎叫,是更古老、更厚重、更让人灵魂发颤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府深处苏醒了,感知到了裂缝正在被封印,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城隍爷的脸色一变:“是地府里的东西!它在阻止我们封裂缝!” 话音未落,裂缝中猛地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 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分明,指甲如钩,从裂缝中伸出来,一把攥住了金青交织的光柱。 咔嚓! 光柱上出现了裂纹。 陈澜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沿着灵气连接反噬回来,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 “是鬼王!”城隍爷的乌纱帽被气浪掀飞,官服猎猎作响,但他纹丝不动,死死握着城隍令,“地府的鬼王感知到我们在封裂缝,它在阻止我们!这东西的力量堪比五百年道行的修士,硬拼我们拼不过!” 陈澜擦掉嘴角的血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那就别硬拼。” 他左手掏出五雷令,右手斩邪剑出鞘。 五雷令还剩最后一次使用次数,本来想留着当底牌的。 但现在不用,等鬼王的手彻底伸出来,就不是留底牌的问题了,是留遗言的问题。 “城隍爷,给我三息时间。” 第41章 斩落鬼王一手! 城隍爷没有问他要干什么,只是咬紧牙关,将所有神力灌入城隍令,死死顶住那只黑色巨手的攥握。 光柱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但城隍爷一步不退。 一息。 陈澜将五雷令拍在斩邪剑身上。令牌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雷光如藤蔓般缠绕上剑身。 银白的剑身在雷光中变成了刺目的炽白,电弧噼啪作响,将周围的阴气撕成碎片。 二息。 灵气全部灌入剑中。 斩邪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的雷光从炽白转为纯金。 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碎石在雷光中悬浮起来,仿佛时间静止! 三息。 “五雷正法,斩邪诛魔。” 陈澜双手握剑,对准裂缝中伸出的那只黑色巨手,一剑斩下。 天雷降世。 不是之前劈喜妖时那种手臂粗的雷柱,而是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雷光,从九天之上直贯而下,穿透云层,穿透夜幕,精准地劈在斩邪剑的剑尖上。 剑身上的雷光与天雷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剑芒,斩在黑色巨手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剑芒切过巨手,像热刀切过黄油。 巨手从手腕处齐齐断裂,五指松开,金青交织的光柱重获自由,猛地刺入裂缝深处。 断裂的黑色巨手化作漫天黑气,在雷光中消散无踪。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震怒至极的咆哮,但这一次,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闷,像一扇厚重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光柱彻底没入裂缝。裂缝的边缘开始愈合,像伤口结痂,从下往上,一寸一寸。 城隍爷双手持令,口中念动古老的封印咒文。 那不是道家的咒语,是神道的敕令,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砸在裂缝上便是一道金色的符文。 一连四十九道符文落下,将裂缝层层封住。 最后一枚符文落下的瞬间,地面的裂缝彻底合拢。 阴气停止了外泄,灰黑色的浓雾缓缓消散,地面的震颤平息了,那些影影绰绰的蠕动也全部消失。 乱葬岗恢复了平静。 月光照下来,照在那片曾经裂开过的土地上,泥土温润,草木安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城隍爷放下城隍令,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神光又变薄了许多,虽然比借神力之前还是要厚一点,但那一剑的消耗太大了,把他刚恢复的神力抽走了大半。 “累死本官了。”他喘着粗气,乌纱帽歪到一边,官服上全是褶子,“五百年来第一次这么拼命,那东西是地府的鬼王,咱们把它一只手砍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陈澜也坐在地上,斩邪剑插在身旁,五雷令已经化作一摊碎屑,最后一次使用次数耗尽了。 “结就结呗,我连黑白无常都硬刚过,还怕一个鬼王?大不了下次它来的时候,我请它喝蜜雪冰城。” 城隍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乱葬岗上传出很远,惊起几只夜鸟。 韩彻和苏棠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剑的威势,让他们根本靠近不了。 韩彻自问,如果那一剑是冲他来的,他的下场不会比那只黑色巨手好多少。 直播还开着。 弹幕已经疯了。 【我他妈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金色的剑把它砍了】 【不是,那只手是鬼王的?地府里真的有鬼王?】 【道协的人呢?出来解释一下啊!我刚才是不是看了一场神仙打架?】 【我是龙虎山的,那不是神仙打架,但也差不多了,鬼王是地府里仅次于黑白无常的存在,一只手的力量就堪比五百年道行,能一剑斩断鬼王的手,这位警官的实力……贫道不敢评价。】 【城隍爷好帅!五百年的老社畜,为了奶茶拼命修墙皮,太感人了!】 【建议给城隍爷颁发“最美打工人”奖】 【蜜雪冰城呢?出来签约代言人!】 陈澜看到苏棠举着手机,艰难抬起头,笑了笑。 阿红飘过来,看了看陈澜的姿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意地点了点头,比了个耶。 一人一鬼,十分滑稽。 【叮】 【鬼门关封印任务完成】 【封印效果:完美(鬼王亲自出手阻拦,仍被宿主一剑斩退,封印稳固程度远超预期)】 【完成度:150%】 【获得基础奖励:道行五十年、通幽府(可自由出入地府)】 【超额奖励:特殊能力·神道亲和(与地府神灵、城隍、土地等神道存在交涉时,好感度大幅提升)、法器·鬼王右手(被斩落的鬼王之手,蕴含纯粹的地府鬼力,可炼化为法器)】 【当前道行:一百六十三年】 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一百六十三年的道行,灵气的质和量同时飞跃。 经脉中流淌的灵气从江河变成了浩瀚的汪洋,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让普通鬼魂魂飞魄散的力量。 掌心的雷剑令印记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三道纹路交织,现在多了一层淡金色的镶边,那是城隍爷的神力与他的灵气交融后留下的痕迹,也是“神道亲和”能力的具象化。 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像是睡了一天一夜然后吃了一顿满汉全席,再到会所来上了一次大保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件新法器。 鬼王右手。 一只缩小到正常手掌大小的黑色手骨,通体晶莹如玉,入手冰凉,骨节分明,指尖锋利如钩。手心里刻着一枚古老的冥文,陈澜不认识,但能用灵气感知到它的含义——力量。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力量。 好东西。 陈澜把鬼王右手收回系统空间,这东西得好好研究,用好了就是一张新的底牌。 这时,城隍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官服上的泥土,重新把乌纱帽戴正。 他看着恢复平静的乱葬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澜连忙将鬼王之手收了起来。 “封印稳了,除非地府再来一个鬼王砸门,否则这道封印撑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 顿了顿,城隍爷转头看向陈澜,表情复杂。 “小子,你那一剑,本官活了五百年都没见过,看似二十多岁,道行逼近一个半甲子,能斩鬼王一只手,你不是天才,你是怪物。” 陈澜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 “修道之人不信运气。”城隍爷摆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救了秦州,本官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来城隍庙找本官。只要不是让本官去跟阎王爷干架,别的事都好商量。” 陈澜眼睛一亮:“正好,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城隍爷警惕地看着他:“何事?” 第42章 蜜雪城隍爷联名款? 陈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学士服的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 孟雨。 那个死在老石桥下、在人间游荡了两年、只想回家看看爸妈的女孩。 “这是前年溺水去世的一个女孩,叫孟雨,她的魂魄一直在老棉纺厂家属院附近徘徊,心愿是回家看看父母。她现在应该还在教师新村那边,我想请您帮她完成心愿,送她入地府投胎。” 城隍爷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的女孩,目光柔和下来。 “小事一桩,本官虽然落魄了,但送一个孤魂入地府投胎的权限还是有的,这姑娘的魂魄,本官会亲自去接引,给她安排一个好人家。”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蜜雪冰城的方向,补充道:“当然,接引之前,先带她去喝杯奶茶,那姑娘游荡了两年,肯定也渴了。” 陈澜笑了:“那就有劳城隍爷了。” 他转向韩彻和苏棠:“走吧,回市局。今晚这一宿,够写三份行动报告了。” 苏棠哀嚎一声:“别提报告!我写到天亮都写不完!” 韩彻倒是淡定,只是看了一眼陈澜的右手掌心,那道多了一层淡金镶边的雷剑令印记,然后默默掏出车钥匙。 回程的路上,陈澜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任务日志更新了一长串: 【当前道行:一百六十三年】 【法术:掌心雷(大成)、净魂咒(强化版)、八卦封脉术、雷剑合一(强化·神道加持)】 【法器:镇魂铃、斩邪剑、灵泉水引、破妄镜、鬼王右手】 【特殊能力:威压、煞气亲和、情绪感知、神道亲和】 【通幽府:可自由出入地府,不受阴阳两界限制】 【当前任务:无】 【鬼仆:井煞阿红】 陈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从一个小辅警走到今天,能见鬼、能斩妖、能封鬼门关、能跟城隍爷称兄道弟。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间的个人主页,编辑了一条动态: “今晚鬼门关已封,秦市平安,城隍爷辛苦了,改天请你喝蜜雪冰城,另外,孟雨的事,城隍爷会亲自处理,大家放心。早点睡,熬夜掉头发。” 发送。 评论区瞬间涌入上千条回复,热评第一被蜜雪冰城官方号占领了。 【蜜雪冰城官方:城隍爷喜欢喝哪款?我们连夜研发城隍爷联名款!】 陈澜笑了笑,关掉手机。 车窗外,秦市的夜景安静祥和。 万家灯火中,有一盏是孟雨家的。 那个在人间游荡了两年的女孩,终于可以回家了。 …… 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三点。 陈澜刚把车门打开,就看到张启明站在大楼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欣慰还是麻木。 “回来了?” “回来了。” “鬼门关封了?” “封了。” “听说砍了鬼王一只手?” “消息挺灵通啊张局。” 张启明沉默了三秒,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转身往楼里走。 “报告明天交,不,今天天亮之前交。” “张局,我刚拯救了秦市……” “拯救了银河系也得交报告。” 陈澜叹了口气,跟着走进大楼。 值班室里灯火通明。 李远志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看到陈澜进来,抬起头,眼眶下面挂着两个比城隍爷还深重的黑眼圈。 “陈组长,您老人家可算回来了。” 李远志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毁灭赶紧毁灭的绝望:“您今晚直播我全程看了,看到您一剑斩了鬼王的手,我当时就想,这报告没法写了。” “难道让我写‘秦市市局调查员陈澜,于今晚十二点,在城西乱葬岗,联合秦州城隍爷,成功封印鬼门关,并在封印过程中斩落鬼王右手一只吗?’我写出来,上面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你就写‘成功处置一起公共安全事件’。” “那鬼王的手呢?” “写‘缴获涉案物品一件’。” 李远志用一种“你他妈真是个天才”的眼神看了陈澜三秒,然后默默拿起笔,继续埋头写报告。 陈澜在值班室角落的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但系统不让。 【叮】 【林晓晓心愿完成度:100%】 【王二狗、刘莽、赵四已于今日上午十时被秦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林晓晓怨气消散,魂魄状态稳定,具备投胎转世条件】 【请宿主于一日内送林晓晓入地府,完成任务最终阶段】 【奖励预览:道行二十年、法器·往生铃、特殊能力·阴阳眼(可看到更多细节)】 陈澜睁开眼睛,盯着值班室的天花板。 一日? 林晓晓那个案子已经过去四天,这段时间他又是抓血尸又是封鬼门关又是砍鬼王手的,忙得脚不沾地,差点把这茬忘了。 但系统说得对,该送她走了。 现在王二狗他们判了,她的心愿彻底了结,再留下去,地府那边该有意见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家栋发了条消息: “林先生,明天上午我去接晓晓,送她去地府投胎。” 发完,他把手机往胸口一扣,闭上眼睛真的睡了。 梦里,他梦见黑白无常站在他床边,一左一右,帽子上的“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闪闪发光。 白无常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陈道友,多谢修门。” 然后白无常从袖子里掏出一杯蜜雪冰城,吸了一口。 陈澜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 他低头看了看床边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但枕头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黑色的请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地府通行证。 “这他妈是梦还是真的?” 【是真的,黑白无常昨夜托梦,对宿主封印鬼门关表示感谢,赠送地府通行证一张,持此证可在地府前七层自由通行,不受鬼差盘查。】 【注:地府共十八层,前七层为普通鬼魂投胎转世之所,后十一层为刑罚之地,请宿主不要越界。】 陈澜把请柬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像用毛笔写的: “陈道友,多谢修门,改日请你喝奶茶——谢必安” 谢必安,白无常的名字。 第43章 怎么连白无常都喝奶茶了? 陈澜嘴角抽了抽。 白无常都学会写“道友”和“奶茶”了? 阳间文化输出这么猛的吗? 他把请柬收好,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头很好。 一百六十三年的道行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引擎,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精力。 洗漱完,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制服,出门前特意照了照镜子。 今天送林晓晓投胎,得穿得体面点。 毕竟是好事,不是丧事。 林晓晓要去新的人生了。 市局门口,韩彻的越野车已经等着了。 苏棠坐在副驾驶,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陈澜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穿这么整齐?” “送人投胎,得正式点。” 苏棠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 车子开往林家栋的别墅。 路上,陈澜打开了直播。 【来了来了!澜警官开播了!】 【今天什么活?抓鬼还是封门?】 【上次鬼门关那场我看了回放,一剑斩鬼王手,帅炸了】 【听说今天送林晓晓投胎?】 【林晓晓?就是第一个案子那个被埋在龙背山的女孩?】 【对,就是她!凶手判了,今天送她去地府】 【莫名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陈澜把镜头对准自己,难得没有调侃,语气平和:“家人们,今天不抓鬼,不封门,不砍鬼王手,今天是送林晓晓去地府投胎转世的日子,她的案子大家都熟悉,凶手王二狗、刘莽、赵四昨天已经一审判处死刑,林晓晓的心愿了了,该走了。”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飘过一排排的蜡烛和祝福。 【晓晓走好,下辈子一定要幸福】 【投个好人家,别再遇到坏人了】 【谢谢你澜警官,没有你,她可能永远埋在龙背山】 【我第一次看澜警官直播就是林晓晓的案子,时间过得真快】 【那时候还不信世界上有鬼,现在……我连城隍爷喝奶茶都见过了】 【楼上,那叫蜜雪城隍】 【神他妈蜜雪城隍!】 陈澜看着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群网友,嘴上没个正经,心里比谁都柔软。 林家栋的别墅到了。 这是陈澜第二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林晓晓尸体被挖出来的第二天,他来给林家栋送镇魂铃,让他们一家三口能好好道别。 那时候林家栋和周敏的状态差到了极点,一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个头发白了一半。 今天不一样了。 林家栋亲自开的门,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周敏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素雅的蓝色旗袍,头发挽了起来,脸上甚至有了一丝血色。 “陈警官,你们来了。”林家栋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平稳了太多,“晓晓在楼上,等你们呢。” 陈澜跟着上楼。 林晓晓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门半掩着,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一股淡淡的花香。 推开门,林晓晓正坐在床边。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没有泥土,没有伤痕,干干净净的,像照片里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大学校花。 她的鬼魂已经完全稳固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暗的半透明状态。 如果不是周身那一层极淡的阴气,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活生生的女孩。 “陈大哥。”林晓晓站起来,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来了。”陈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准备好了?” 林晓晓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父母。 林家栋和周敏的眼眶都红了,但没有哭。 这几天,他们和女儿朝夕相处,把能说的话都说了,能回忆的往事都回忆了,能表达的歉意和爱意都表达了。 没有遗憾了。 “爸,妈。”林晓晓走过去,虚虚地拥抱了他们一下。 她的手臂穿过了父母的身体,但林家栋和周敏都做出了拥抱的姿势,一家三口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完成了最后一次拥抱。 “下辈子,我还做你们的女儿。” 周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妈等你。” 林家栋转过身,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回过头来,对陈澜郑重地说:“陈警官,晓晓就拜托你了。” 陈澜站起身:“林先生放心,我亲自送她到地府城隍爷那里,保证安排得妥妥的。” 他拿出镇魂铃,轻轻摇动。 叮。 铃声清越,在房间里回荡。 林晓晓的身形变得更加清晰,周身的阴气却开始缓缓消散,她在主动放下对阳间的眷恋,准备踏上通往地府的路。 “走吧。” 陈澜转身下楼,林晓晓飘在他身侧。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林晓晓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院子里那棵她小时候种的桂花树,已经长得比二层楼还高了。 她的目光在桂花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飘出了院门。 不再回头。 别墅外,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很多人。 有邻居,有林晓晓的同学,有素不相识但看了直播专程赶来的市民。 他们站在道路两旁,安静地看着飘在半空中的林晓晓。 没有人害怕,没有人指指点点。 一个年轻女孩举起手里的花束,轻轻喊了一声:“晓晓,走好!” 林晓晓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里的花。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 这些陌生人自发地站在这里,为一个他们只在直播里见过的女孩送行。 林晓晓的眼泪掉了下来。 鬼魂的眼泪是淡金色的光点,从眼角滑落,在空中停留一瞬,然后缓缓消散。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陈澜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把手机举高了,让直播间的上百万观众也能看到这一幕。 弹幕早已泪流成河。 【晓晓走好!】 【哭了,真的哭了,全小区的人都来送她】 【我公司就在附近,我也想去送!】 【看直播哭成狗】 【这才是人间值得的样子】 【谢谢这些陌生人,谢谢你们让晓晓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下辈子一定要幸福啊晓晓!】 送行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小区门口。 林晓晓一路飘,一路回头朝人群挥手。 直到小区大门外,人群才渐渐停下脚步,目送她飘向远处。 城隍庙。 第44章 阳间现在有地府一日游了? 城隍爷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官服熨平了,乌纱帽戴正了,胡子也梳理整齐了。 看到陈澜带着林晓晓进来,他放下手里的奶茶。 没错,他现在奶茶不离手,整了整衣冠,正色道:“林晓晓,秦市人,阳寿二十二,死于非命,凶手已伏法,心愿已了,怨气已消,可入地府投胎转世。”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卷金色的文书,展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冥文。 “这是本官为你写的投胎文牒,你生前积德行善,死后沉冤得雪,又有生人真心相送,功德不小,本官已为你选了一户好人家,江南水乡,书香门第,父母和睦,家道殷实,你若愿意,便在这文牒上按下手印。” 林晓晓接过文牒,没有犹豫,用手指在文牒上轻轻一点。 一枚淡金色的指印落在文牒上,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城隍令中。 城隍爷满意地点点头,将文牒收起,然后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杯没开封的奶茶,递给林晓晓。 “路上喝,从秦州到地府,要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孟婆汤本官管不了,但黄泉路上,你可以喝杯奶茶暖暖身子。” 林晓晓接过奶茶,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谢谢城隍爷。” “不必谢本官。”城隍爷满意地点点头,将文牒收入袖中,然后转向陈澜,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小子,这次送她入地府,本官不陪你去了。” “为啥?” “本官是秦州城隍,职责在阳间,不能擅离辖地。”城隍爷捋了捋胡子,“但你手里有黑白无常的地府通行证,自己送她进去便是,黄泉路上有引魂灯,照着走就不会迷路,到了奈何桥,把文牒交给孟婆,孟婆自会安排她喝汤投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本官提醒你一句,进了地府,别乱看,别乱问,别乱走,你是生人,生魂入地府本就犯忌讳,虽然有通行证护身,但若冲撞了某些大人物,本官这张老脸可兜不住。” 陈澜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城隍爷眉头一跳:“你做什么?” “开直播啊,答应了家人们的,送林晓晓投胎全程直播。” 城隍爷的嘴角抽搐了整整三秒。 “你……要在地府开直播?” “对啊,信号应该没问题吧?” 城隍爷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活了五百年还是太年轻了。 “那是阴间专网,跟阳间的信号不是一回事,你能不能在地府开直播,本官不知道,但本官知道,如果你在地府开直播被阎罗王发现了,他老人家可能会亲自找你谈话。” “那不挺好?我正愁没机会认识阎罗王呢。” 城隍爷决定不再说话了。 他怕再说下去,自己的道心会崩塌。 石门再次升起。 这次的门比上次更大、更厚重,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鬼门关。 城隍爷指了指石门后那条长长的、被淡淡雾气笼罩的青石板路:“这条就是黄泉路,顺着引魂灯走,路的尽头是奈何桥,本官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陈澜深吸一口气,转向阿红:“阿红,你在庙里等我,地府阴气太重,你虽然成煞了,但根基还不稳,下去可能有风险。” 阿红难得没有比耶,而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用怨气在空气中画了一行字: “小心,早点回来。” 陈澜笑了:“放心,送个人,当天就回。” 他转向林晓晓,伸出手:“走吧,最后一程了。” 林晓晓轻轻握住他的手。 鬼魂的手冰凉,但陈澜能感觉到,那股冰凉里没有怨气,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和对未来的期待。 他打开了直播。 画面亮起的瞬间,弹幕就涌了进来。 【来了来了!今天送晓晓投胎!】 【后面那扇门是什么?鬼门关?!】 【卧槽,这是真的要进地府?】 【妈妈我害怕】 【怕什么,有澜警官在,地府也得讲文明树新风】 陈澜把镜头对准石门,又转向林晓晓,最后对准自己,咧嘴一笑:“家人们,今天的内容比较特殊,我将亲自送林晓晓入地府投胎转世,全程直播,不下播,不断联,只要地府信号扛得住,我让大家看看奈何桥长什么样。” 弹幕炸了。 【奈何桥?!直播奈何桥?!】 【这是阳间人能看的内容吗】 【地府文旅局不管管?】 【建议地府收门票,这波流量不能浪费】 【澜警官你是我的神!】 【晓晓别怕,我们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林晓晓看着弹幕,眼眶微微泛红。 她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来送我。我不怕了,真的。” 陈澜举着手机,一步迈进了鬼门关。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 路面平整,但两旁不是田野,不是树木,而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夜空中的繁星,但那些光点的颜色不是银白,而是幽蓝。 引魂灯就挂在路的上方,一盏接一盏,延伸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灯是纸糊的,白色的纸,上面写着黑色的“奠”字,但里面的火焰是淡金色的,温暖而柔和。 “这是引魂灯。”陈澜把镜头对准那些灯,“每一盏灯对应阳间一个正在被超度的亡魂,灯亮着,说明亡魂还没到地府,灯灭了,说明已经平安抵达了。” 他边走边说,弹幕里一片“涨知识了”。 林晓晓飘在他身侧,好奇地四处张望。 黄泉路上并不冷清。 路旁时不时能看到其他鬼魂,有的独自前行,有的被鬼差押着,有的哭哭啼啼,有的面无表情。 他们看到陈澜这个生人,反应各异,有惊讶的,有警惕的,有一个老大爷鬼魂直接飘过来问:“小伙子,你这是咋下来的?阳间现在地府一日游开放了?” “公务,送人投胎。”陈澜亮了亮通行证。 老大爷看了一眼通行证上的“谢必安”三个字,立刻飘开了,速度之快像是装了推进器。 “白爷的通行证?惹不起惹不起。” 第45章 孟婆都有抖音? 陈澜嘴角抽了抽。 谢必安的名头这么好使?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黄泉路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石桥横跨在一条宽阔的河流上。 桥身是青灰色的石头砌成的,桥面宽阔得能并排走十个人。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奈何桥。 桥下是忘川河。 河水是暗黄色的,波涛翻滚,浪花里隐约能看到无数苍白的面孔浮沉,有的在哀嚎,有的在哭泣,有的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忘川河。”陈澜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那些是执念太深、不肯投胎的亡魂,被河水困住,日日夜夜重复生前的痛苦。” 林晓晓看着河里的那些面孔,沉默了很久。 如果不是陈澜,她可能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不,不会。 她根本入不了地府,连泡在忘川河里的资格都没有。 桥头,有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妇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她站在一口大锅前,锅里煮着什么,热气腾腾。 孟婆。 陈澜走上前,拱手行礼:“孟婆前辈,晚辈陈澜,奉秦州城隍之命,送善魂林晓晓前来投胎。” 孟婆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忘川河的水,但浑浊深处,有一点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生魂入地府,有通行证吗?” 陈澜连忙掏出那张黑色请柬。 孟婆接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谢必安写的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笑,又似乎不是。 “小谢欠你人情?”她把请柬还给陈澜,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 她转向林晓晓,目光柔和了几分:“小姑娘,过来。” 林晓晓走上前。 孟婆从大锅里舀出一碗汤,汤色清澈见底,没有一丝热气,但碗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喝了它,前尘尽忘,干干净净地去新的一生。” 林晓晓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她看到了很多画面。 童年的桂花树,妈妈的蓝旗袍,爸爸宽阔的肩膀。 小学的同桌,中学的操场,大学门口的奶茶店。 还有那个晚上,那条没有监控的巷子,那三个追着她的人。 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幸福的痛苦的,都在那碗清澈的汤里倒映出来。 她抬起头,看了陈澜一眼。 陈澜朝她点了点头。 林晓晓笑了,然后端起碗,一饮而尽。 碗落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一个画面——她短暂而精彩的二十二年人生。 碎片化作光点,缓缓飘入忘川河,汇入那无尽的波涛中。 林晓晓的眼神变得清澈而茫然,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淡金色的光点。 “谢谢你们。” 她最后说出这四个字,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飞过奈何桥,没入了彼岸的无尽光明中。 【叮】 【林晓晓投胎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道行二十年、法器·往生铃、特殊能力·阴阳眼(完整版)】 【往生铃:可安抚亡魂,化解执念,配合镇魂铃使用效果翻倍,铃声一响,怨气暂消;铃声二响,执念松动;铃声三响,往生极乐。】 【阴阳眼:可洞察因果业力,视线范围内,一切阴邪无所遁形。】 【当前道行:一百八十三年】 陈澜感觉双眼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有人拿着冰锥在他眼球上刻字。 刺痛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化作一股清凉,从眼眶蔓延到整个头部,然后顺着脊柱流遍全身。 他睁开眼。 世界变了。 他看到了孟婆身上的光,不是神光,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接近于时间本身的厚重气息。 那不是几百年能积累出来的,那是上千年、甚至更久。 他看到了奈何桥的桥身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一道刻痕都是一个亡魂路过时留下的名字。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有的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他看到了忘川河里那些亡魂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一生。 这就是阴阳眼。 不是简单地看到鬼,而是看到一切存在的“因果”。 陈澜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奈何桥头的风吹过来,带着忘川河水的腥气,和孟婆汤淡淡的草药味。 直播还开着。 弹幕已经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她走了】 紧接着,弹幕像决了堤,礼物横飞。 【晓晓走好,下辈子要幸福】 【那碗汤喝下去,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不记得也好,那些痛苦的回忆,忘了就忘了】 【但幸福的也忘了啊】 【幸福不会忘的,孟婆汤忘的是事,不是感觉,被爱过的感觉,会留在灵魂里,带到下一世。】 【楼上说得我鼻子一酸】 【谢谢澜警官,带我们看完了全程】 【这是我见过最体面的告别】 陈澜看着弹幕,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奈何桥彼岸那片无尽的光明。 “林晓晓,一路走好。” “下辈子,愿你遇到的人都温柔,走过的路都平坦,爱过的人都值得。” “再见。” 他关掉了直播。 孟婆站在大锅旁,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汤,头也不抬地说:“小子,你这份因果,老婆子记下了,以后若有用得着老婆子的地方,来奈何桥,报你名字就行。” 陈澜愣了一下:“您知道我名字?” 孟婆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陈澜,秦市坡头区调查员,辅警转正,特殊案件处理处,一百八十三年道行,斩过噬魂鬼,封过鬼门关,砍过鬼王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直播间的嘉年华,老婆子也收到过几个。” 陈澜:“……” “别这副表情,地府也是要与时俱进的。”孟婆重新低下头搅汤,“小谢也开抖音了,老婆子开个直播打赏通道怎么了?” 你们这抖音连哪的啊? 哪个策划跑来地府开发抖音了,那不得赚麻? 陈澜决定不追问这件事了。 他的世界观今晚已经承受了太多。 从奈何桥原路返回,走到鬼门关门口的时候,陈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无常,谢必安。 第46章 阴间交际花? 祂依然是一身白袍,头戴高帽,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 手里没拿勾魂索,而是拿着一杯茶百道。 哟,换牌子了? “陈道友,又见面了。”谢必安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调子,但语气比上次见面时随和了许多,“晓晓那姑娘送走了?” “送走了。” “那就好。”谢必安吸了一口奶茶,幽幽道,“上次封印鬼门关,斩了鬼王右手,鬼王很生气。” 陈澜脚步一顿:“所以?” “所以它托我给你带句话。”谢必安放下奶茶杯,正色道,“它说,等它手长出来,要亲自来找你‘切磋切磋’。” 陈澜沉默了片刻:“它手多久能长出来?” “鬼王之躯,断肢重生,大约需要一百年。” “那不急。”陈澜摆了摆手,“一百年后我道行都一千八百年了,到时候谁切磋谁还不一定呢。” 谢必安看着陈澜,沉默了。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无数活人死人,但像陈澜这种心态的,他是第一次见。 一般活人听说被鬼王盯上,不是吓得魂飞魄散就是赶紧找人托关系求情。 这位倒好,直接开始算一百年后的战力对比了。 “陈道友,”谢必安由衷地说,“你的道心,比地府的镇魂石还稳。” “过奖过奖。” “以后我们两个的KPI就靠陈道友完成了,有鬼就联系我们,只要往通行证输入灵气,就可以找到我们。” “行,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陈道友再见。” …… 陈澜走出鬼门关,回到城隍庙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城隍爷正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跟阿红聊天。 准确地说,是城隍爷在说,阿红在用怨气画图回应。 “所以本官当年也是威风过的,秦州府七十二座庙宇,本官排前三,现在?哼,连个土地公都敢跟本官平起平坐了。” 阿红用怨气画了一个摸头的动作。 “你安慰本官也没用,本官的道心已经……” 看到陈澜出来,城隍爷立刻住口,整了整乌纱帽,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样子。 “回来了?” “回来了。” “那姑娘送走了?” “送走了。” “行。”城隍爷站起身,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尘,“本官也算还了你的人情,以后没什么事,别老往本官这儿跑,本官这儿香火本来就少,你再天天来,香客都被你直播间的人吓跑了。” 陈澜看了一眼城隍庙门口排着的长队。 排队的人手里都拿着一杯蜜雪冰城,有几个还举着手机在拍庙门口的二维码,那是城隍爷前两天自己贴的,上面写着“秦州城隍庙官方打赏通道,扫码支持本地城隍,保佑全家平安”。 香火钱没收到多少,直播打赏倒是收了好几万。 “您这叫香火少?” 城隍爷干咳一声:“与时俱进嘛,小谢都开抖音了,本官开个打赏通道怎么了?” 陈澜发现,地府这些神,一个个都比阳间的网红还会整活。 回市局的路上,阿红用怨气在车窗上画了一行字: “晓晓的新家,是什么样的?” 陈澜想了想,把城隍爷的描述复述了一遍:“江南水乡,书香门第,父母恩爱,家境殷实,独生女,从小顺顺当当,二十五遇正缘,三十生一子一女,寿八十六,无疾而终。” 阿红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脸旁边,画了一杯奶茶。 陈澜笑了笑,踩下油门。 车窗外,秦市的街景飞速后退。 路过教师新村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小区门口那两排梧桐树。 孟雨的家。 城隍爷说会亲自去接引她,也不知道现在她回家了没有。 正想着,手机震了。 是城隍爷发来的一条语音。 对,城隍爷现在会用微信了,头像是一杯蜜雪冰城,昵称是“秦州城隍正版”。 不过只能连接系统给的这台手机,其他手机加不了微信。 他怀疑系统给的这台手机,是某位地府高官遗落的。 “小子,孟雨那姑娘本官已经接引了,本官带她去喝了奶茶,她挑的是芋圆波波,跟她生前最爱喝的一样,现在魂魄已经安定,等过两日本官给她写好文牒,也送她去投胎,放心。” 语音末尾,传来一个女孩轻轻的声音:“陈警官,谢谢你,我回家了。” 是孟雨的声音。 陈澜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上扬。 副驾驶上,阿红用怨气在车窗上画了一扇门,门上写着两个字。 【回家】 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孟雨心愿“回家看望父母”完成】 【完成度:100%】 【心愿虽微,执念却深,游荡两年,不忘归途,城隍亲引,父母得见,芋圆波波一杯,了却阳世遗憾。】 【获得基础奖励:道行五年、技能·通幽符】 【通幽符:绘制后可短暂开启阴阳通道,让凡人看见鬼魂,或让鬼魂短暂凝实,符纸消耗品,一次一张,童叟无欺。】 【额外奖励:因宿主未亲赴教师新村,而是委托城隍爷代理,触发隐藏机制“甩锅的艺术”】 【甩锅的艺术:当宿主将任务合理分配给有能力的第三方完成时,系统视同宿主完成,但奖励会打八折,同时额外获得“人脉积分”】 【本次任务奖励已打八折:道行四年、技能·通幽符】 【人脉积分+1:当前积分1,累计满10分可兑换特殊称号“阴间交际花”】 陈澜:“???” “系统你出来,什么叫‘甩锅的艺术’?什么叫‘阴间交际花’?这称号是正经称号吗?” 【字面意思,宿主合理利用人脉资源,降低自身工作量,符合现代管理学理念,系统鼓励宿主多交朋友,广结善缘,友情提示:城隍爷对宿主好感度已达85,孟婆好感度60,白无常好感度70,继续保持。】 【至于“阴间交际花”,是个正经称号,佩戴后可提升地府阵营初始好感度20点。】 陈澜沉默了。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让城隍爷帮忙处理孟雨的事,确实比自己亲自跑一趟省事多了。 当时他刚封印完鬼门关、砍了鬼王手,累得跟狗一样,哪有精力再去教师新村? 就在这时,陈澜自己的手机响了,是李远志打来的。 “陈澜,你快来所里,明明三十多度的天气,现在却冷的要命,你回来看看是不是有鬼来了!” 第47章 埋藏了二十年的血案! 李远志挂了电话,陈澜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夹,油门踩到底。 阿红用怨气在车窗上画了个问号。 “所里闹鬼。”陈澜言简意赅。 阿红画了个感叹号,然后画了个握拳的手势,翻译:干它。 坡头调查所。 陈澜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不是空调那种干燥的冷,是湿冷,像大夏天突然走进了地下防空洞,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大厅里,李远志裹着一件警用棉大衣,手里捧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水,旁边几个民警也是全副武装,有一个甚至把冬天执勤的雷锋帽都翻出来了。 “三十一度,你们穿棉袄?”陈澜看着这群人,觉得画面荒诞得像行为艺术。 “你以为我想?”李远志把大衣领子竖了竖,“你看看温度计。” 陈澜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温度计。 显示屏上赫然写着:8°C。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马路对面卖西瓜的大爷正摇着蒲扇,热得把毛巾搭在脑袋上。 同一个世界,两种季节。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小时前。”李远志压低声音,“一开始只是有点凉,我以为是空调坏了,让老张去机房看看,结果老张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呼出来的气,是白的。” 陈澜眉头一挑。 大夏天呼白气,这不是温度的问题,是阴气浓到能改变局部物理环境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给你打电话了。”李远志理直气壮,“我又不会抓鬼,除了摇你还能干啥?” 陈澜竟无法反驳。 他运转灵气,双眼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阴阳眼全开,视野里的一切全部显现。 调查所大厅里弥漫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很薄,像清晨的霜,覆盖在桌椅、电脑、饮水机上。 雾气的源头在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办公室,档案室。 “档案室里有什么?” 李远志愣了一下:“就是些陈年卷宗,十几二十年前的老案子,没地儿放,全堆那儿了。” “最近有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 “昨天下午老张进去找过一份旧档案,说是上面要复查一个什么案子,具体什么案子我不清楚,得问老张。” 陈澜朝走廊尽头走去。越靠近档案室,温度越低。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了。 他提前开启了直播。 门把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冰,是阴气凝结的霜花。 他握住门把手,掌心雷纹微微一亮,灵气涌出,门锁咔嚓一声弹开。 推开门。 档案室里,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正蹲在档案柜上面,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鬼魂,四十出头,穿着一件二十年前流行的那种土黄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长疤。 周身缠绕着淡灰色的怨气,不算浓,但很稳定,像一根烧了二十年的老蜡烛,火苗不大,却始终没灭。 他看到陈澜,眼睛猛地亮了。 “你能看到我?!” 陈澜把门带上,靠在门框上,熟练得像外卖员接单:“能。贵姓?死几年了?有什么心愿未了?” 中年鬼魂激动得从柜子上飘下来,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然后用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语气开口了。 “我叫赵铁柱,二十年前死的,我的案子——” “等等。”陈澜打断他,“你说你叫什么?” “赵铁柱。” 陈澜沉默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赵铁柱???】 【这名字也太接地气了吧】 【前一秒:好恐怖的鬼,下一秒:赵铁柱】 【恐怖氛围瞬间清零】 【我爷爷就叫铁柱,我现在看着屏幕喊了声爷爷】 【楼上孝出强大】 陈澜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专业表情:“赵铁柱同志,说说你的案子。” 赵铁柱的鬼魂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郑重,从郑重变成了悲愤,最后定格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上,像是一个被冤枉了二十年的老实人终于等到了说话的机会。 “我是被谋杀的。” “二十年前,秦市化工厂爆炸案,新闻说是我操作失误引发的,说我是罪人。”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我,不是我!那天我值夜班,有人故意拧开了阀门,我发现了想关,来不及了,爆炸的时候我还在车间里,我是想去关阀门的,我不是罪人。” 陈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化工厂爆炸案?二十年前秦市确实发生过一起重大安全事故,他在警校上课时老师拿这个案子当过案例。 死了一个值夜班的工人,调查结论是操作失误,工人负全责。 厂子赔了家属一笔钱,后来拆了,地皮盖了商场,现在那商场还挺红火。 死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姓赵。 “你说有人故意拧开阀门,谁?” 赵铁柱张了张嘴,脸上那道长疤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像一条蜈蚣在爬。 但他刚要开口,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张推门进来了。 五十多岁的老民警,头发花白,在坡头调查所干了大半辈子,平时笑呵呵的,人缘极好。 他看到陈澜站在档案室里,愣了一下:“小陈?你怎么在这儿?副所说你回来处理那个冷气的事儿,咋跑档案室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陈澜直播里飘在半空中的赵铁柱。 老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嘴唇剧烈哆嗦起来:“铁……铁柱?!” 赵铁柱也愣住了。他盯着老张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档案室里的冷气都快凝固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 “张德胜,二十年了,你老了。” 老张的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陈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默默把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个场景。 阴阳眼全开的状态下,他看到了普通视角看不到的东西。 老张和赵铁柱之间,有一条线,极细极细的线,黑色的,像一根头发丝,从老张的胸口连到赵铁柱的眉心。 那是因果线。 二十年前的某件事,把这两个人死死绑在了一起。 “张哥。”陈澜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你跟赵铁柱,认识?” 老张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双手死死攥着门框。 赵铁柱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灰蒙蒙的鬼眼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被压了二十年的、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委屈。 “我是他哥。”赵铁柱替老张回答了,“亲哥。” 档案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 【亲哥???】 【卧槽,这个反转我没想到】 【所以老张原名不叫张德胜?】 【兄弟俩一个姓张一个姓赵?】 【楼上,可能是表亲,也可能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重点不是这个啊!重点是老张知道哥哥是被冤枉的,二十年没说?!】 陈澜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看着老张,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压迫感:“张哥,你知道他不是操作失误,对吧?你知道有人故意害他,但你二十年没说。” 第48章 刑查局局长方岳是凶手? 老张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缓缓蹲下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把脸埋进手里。 压抑了二十年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不大,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心头发紧。 赵铁柱飘在半空中,看着蹲在地上的弟弟,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复杂。 不是原谅,不是怨恨,是一个老实人被亲弟弟瞒了二十年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那年你刚考上警察。”赵铁柱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来找我,说你不想干了,太苦太累,工资还低,想辞职去南方打工,我跟你说,当警察好啊,铁饭碗,光宗耀祖,你好好干,哥供你。” 老张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嫂子当时怀着孕,家里就靠你一个人的工资。”赵铁柱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死了以后,厂里赔了钱,你把钱给了我老婆,她好好养孩子,那笔钱,供我孩子读完了大学,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老张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挤出几个字:“哥……我对不起你……” “你确实对不起我。”赵铁柱的声音依然很轻,“但不是因为那笔钱,是因为你明明知道是谁害的我,二十年了,你一个字都没说。” 老张的身体僵住了。 “那天晚上,你来找过我。”赵铁柱的目光穿过二十年的光阴,落在弟弟脸上,“你说你巡逻路过,顺道来看看我,你给我带了一袋包子,猪肉大葱馅的,你还记得吗?” 老张的嘴唇剧烈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走了以后,大概十分钟吧,阀门就被拧开了。”赵铁柱停顿了一下,“那个拧阀门的人,你认识,你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害我,但你二十年没说。” 档案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张压抑的抽泣声。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所以老张知道凶手是谁?!】 【二十年!他瞒了二十年!】 【那可是亲哥啊!】 【等一下,先别急着骂,能让一个警察替凶手瞒二十年,这得是多大的压力?】 【楼上说得对,要么是被威胁了,要么是凶手背景太硬】 【不管什么原因,二十年不说,对得起他哥吗】 陈澜没有看弹幕。他看着老张,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对方耳朵里:“张哥,那个人是谁?” 老张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陈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方……方岳。” 方岳。 刑查局局长。 笑面案专案组组长。 昨天还坐在会议室主位上、拍板让他当诱饵的那个人。 【方岳???】 【刚才那个方岳?部里刑侦局的方岳?】 【卧槽,这案子牵扯到部级了】 【如果是方岳,老张不敢说就说得通了,一个小调查员,怎么跟部里的大佬斗】 【但他瞒了二十年啊!】 【我CpU烧了,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离谱】 陈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看着赵铁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铁柱哥,方岳为什么要害你?” 赵铁柱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因为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方岳,在化工厂的废料池里,丢了一具尸体。” 档案室里的温度骤降到零下。 门把手上的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爬满了整扇门。 窗户玻璃上结出了漂亮的冰花,在八月下午的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陈澜的手机屏幕都被冻出了一层薄冰,但直播还在继续,信号稳得离谱,系统给的这台手机,大概是地府军工品质。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是在暴动。 【尸体?】 【方岳杀人埋尸?】 【二十年前的化工厂废料池,现在上面是那个红火的商场!】 【我天天去那个商场吃饭啊!】 【所以真相是:方岳杀了人埋在废料池,被赵铁柱看到了,然后方岳拧开阀门炸了化工厂灭口?】 【不是,赵铁柱没被当场炸死,他是去关阀门的时候被炸死的,方岳本来只想制造事故掩盖尸体,结果连目击者一起灭口了】 【一石二鸟,好狠】 【老张呢?老张是怎么知道的?】 陈澜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看向蹲在地上的老张:“张哥,你那天晚上给你哥送包子,你也看到了?” 老张的哭声停了。 他慢慢站起来,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这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勇气,是比勇气更沉重的东西。 是认命。 “我没看到方岳埋尸体。”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但我看到了他从废料池那边出来,身上全是泥,他看到我了,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了我一眼。”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化工厂炸了,我哥死了,方岳亲自带队调查,定性为操作失误。”老张惨笑了一下,“我当时刚当上警察不到一年,方岳已经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了,前途无量,他找我谈过一次话,没威胁我,也没收买我,他只说了一句,你哥是因公殉职,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你侄子以后上学工作,组织上会照顾。” “我什么都没说。”老张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是因为他给我画饼,是因为我害怕。” 档案室里安静了。 赵铁柱飘在半空中,看着弟弟,没有说话。 他的鬼魂比刚才淡了一些,不是怨气消散了,是压抑了二十年的真相终于说出来之后,那种把人压垮的重量终于卸下了一部分。 陈澜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张启明的电话。 “张局,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方岳,可能涉及二十年前一起命案和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受害者叫赵铁柱,鬼魂现在就在我面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你确定?” “受害者的鬼魂亲口说的,他弟弟是咱们所的张德胜,当年目击了部分情况,瞒了二十年,刚才认了。” 又沉默了五秒。 “你在哪?” “所里档案室。” “别动,我马上到,在我到之前,别让任何人碰档案室里的东西,也别让赵铁柱的鬼魂离开。” “明白。” 陈澜挂了电话,转身对赵铁柱说:“铁柱哥,张局长马上来,你放心,二十年前欠你的公道,这次一定还给你。” 赵铁柱点了点头,身形又淡了几分。 不是消散,是心愿开始松动。 阿红从走廊里飘进来,看了看档案室里的阵仗,又看了看飘在半空中正在变淡的赵铁柱。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杯奶茶,递到赵铁柱面前。 赵铁柱愣愣地看着那杯“奶茶”。 阿红又往前递了递。 赵铁柱伸出手,虚虚地接过了那杯并不存在的奶茶。 他的眼眶红了。 死了二十年,这是第一次有人——有鬼,请他喝东西。 他低下头,对着那杯怨气画的奶茶,做了一个吸的动作。 然后他笑了。 “甜的。”他说。 阿红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陈澜比了个耶。 直播间里,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铺天盖地的奶茶表情包刷了屏。 【绷不住了】 【阿红这鬼能处,有事真请奶茶】 【赵铁柱等了二十年,等来的第一杯奶茶是井煞请的】 【蜜雪冰城呢?出来接单啊!】 【建议出联名款:铁柱冤魂奶茶,二十年陈酿,一口破防】 【楼上你是懂营销的】 第49章 怨晶 陈澜看着这群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把画风带偏的网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镜头对准自己,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语气认真得像在做结案陈词。 “家人们,今天这案子,牵扯到二十年前两条人命,加一个瞒了二十年的真相,接下来我会全程跟进,不管凶手是谁,不管他坐在什么位置,我都会让他下来陪赵铁柱喝奶茶。”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我说的下来,是下来接受调查,不是下来当鬼。” 弹幕: 【严谨,太严谨了】 【澜警官的法律意识已经刻进DNA了】 【他怕地府那边听了误会,连夜给方岳开欢迎会】 【谢必安:什么?有新同事?】 【城隍爷:奶茶准备好了,人呢?】 【你们够了!】 陈澜等待张启明的到来。 赵铁柱飘在他旁边,双手捧着那杯并不存在的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舍不得喝完。 阿红飘在另一边,用怨气在档案柜上画了一行字: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奶茶不会。” 陈澜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的团队虽然阴间,但三观还挺正的。 …… 张启明来得比陈澜预想的快。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直接怼在调查所门口,车门推开,张启明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陈澜没见过的生面孔。 一个穿便装的中年女人,短发,眼神锐利得像鹰;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张局。”陈澜迎上去。 “人呢?”张启明开门见山。 “档案室。”陈澜压低声音,“方岳那边什么情况?” 张启明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已经上报省厅了,省厅上报了纪检组,方岳现在在京城开会,暂时动不了他,但人已经被监控了。” “这么快?” “你那直播全国几万人在看,能不快吗?”张启明叹了口气,“方岳的秘书也在看直播,看到赵铁柱说出方岳名字的时候,直接冲进会议室把方岳的手机没收了,但来不及了,弹幕已经满天飞了。” 陈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刑侦局局长,正在京城开着会,突然秘书冲进来夺手机,然后满会议室的人同时收到推送“直播爆料:刑侦局长方岳疑涉二十年前命案”。 那场面,比任何恐怖片都刺激。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张启明推开档案室的门,看着飘在半空中的赵铁柱,“证据。” 穿便装的中年女人走上前,打量了一下档案室里的阵仗,飘在半空的鬼魂,用怨气画奶茶的井煞。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东西。 “陈警官,我是纪检组的韩琳。”她伸出手,握了握陈澜的手,“赵铁柱的证词,鬼魂的证词,在法庭上不能作为证据。” “我知道。” “所以我们需要实物证据。”韩琳的目光转向老张,“张德胜同志,你当年看到方岳从废料池出来,具体是哪个位置?” 老张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化工厂西北角,废料池就在那儿,当时厂里处理废酸用的,三个大池子,水泥砌的,方岳是从最里面那个池子旁边出来的。” “废料池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张启明接话,“2001年那块地拍卖,建了现在的万隆商场,地基挖了七米深,就算当年埋过什么,也早被挖出来了。” 档案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铁柱“喝”奶茶的动作停住了。 二十年前,他亲眼看到方岳在废料池里埋了一具尸体。 二十年过去了,化工厂变成了商场,废料池变成了地下车库。 那具尸体,还在吗? “在。” 所有人都看向陈澜。 陈澜低头看着手机。 系统给的这台手机,除了能直播、能加城隍爷微信,还有一个功能是今天才发现的新功能,鬼魂雷达的升级版,怨气残留检测。 地图上,万隆商场的位置,正闪烁着一个淡红色的光点。 “商场地下,还有怨气残留。”陈澜抬头沉声开口,“二十年了还没散干净,说明那具尸体,还在下面。” 韩琳的眼睛亮了。 “但商场建的时候挖了七米深的地基。”提金属箱子的年轻男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如果尸体在废料池里,挖地基的时候不可能不被发现。” “除非。”陈澜盯着地图上的红点,“废料池比地基更深。” 万隆商场,地下停车场。 陈澜站在停车场,手里拿着手机,像拿着一个探地雷达。 屏幕上,那个淡红色的光点越来越亮,位置就在他的脚下。 “这儿。” 韩琳、张启明、老张,还有提箱子的技术员小周,全都围了过来。 阿红飘在陈澜身后,赵铁柱飘在阿红旁边,两只鬼一个比耶一个捧奶茶,画面荒诞得像阴间团建。 小周蹲下身,打开银色金属箱。 里面是一台陈澜没见过的仪器,有点像地质雷达,但探头上刻满了符文,连接线也不是普通的电缆,而是缠绕着细密红绳的铜丝。 “省厅技术处去年刚配的,阴阳探测仪。”小周边组装边解释,“能探测到地下三十米范围内的阴气异常,精度比商用雷达高十倍,就是有点费红线,一根红线三万块,只能用三次。” “多少钱一根?”张启明瞪大了眼睛。 “三万,处里自费,不报销。” 张启明沉默了。 阴阳探测仪架好,小周戴上耳机,开始扫描。 屏幕上跳动着波形图,一开始很平静,像正常的地质结构。 但当探测深度达到八米的时候,波形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心脏骤停病人的心电图突然被电击了一样。 “有东西。”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深度八米三,不是尸体……是怨气凝结成的结晶。” “结晶?” “尸体埋在阴气极重的地方,时间久了,怨气会从尸体中析出,在地下水的作用下慢慢沉淀、凝结,最后形成一种类似琥珀的东西。” “道家叫‘怨晶’,通俗点说,就是怨气化石。”小周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这玩意儿极其罕见,形成条件苛刻得要命,全国有记载的案例不超过五起,它的价值……在法器黑市上,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能换一套房。” 第50章 法器·真言符笔 陈澜眼睛一亮:“所以咱们这是要发财了?” “发什么财,这是证物!”张启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 “张局,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陈澜揉了揉后脑勺,蹲下身看着阴阳探测仪的屏幕,“八米三,怎么挖?” 韩琳沉吟片刻:“走正规程序,申请考古发掘,不能说挖尸体,就说地下可能有文物,这样商场那边配合度会高一些。” “理由呢?总不能说我们怀疑地下有怨气化石吧?” 韩琳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四个字:“唐代古井。” 所有人沉默了一瞬,然后齐齐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纪检组的,这业务能力,这睁眼说瞎话的淡定,绝了。 当天下午,万隆商场地下停车场就被围挡封了一半。 施工队是韩琳从省里调来的,带着小型盾构机,对外宣称是“秦市地下古井遗址抢救性发掘”。 商场经理一开始还挺高兴,以为要上新闻了,兴冲冲跑来问需不需要配合宣传。 张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涉及敏感文物,不便公开,监控我们先接管了。” 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被两个调查员客客气气请出了围挡区。 盾构机轰隆隆往下钻,陈澜蹲在坑边,开着直播跟网友们唠嗑。“家人们,现在深度六米五,还没到。” 弹幕飘过: 【第一次看警察直播挖坑】 【这不是挖坑,这是给方岳挖坑】 【楼上双关,满分】 【八米三的坑,方岳你怕了吗】 【建议坑挖好了让方岳自己跳】 【不用挖坑,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深度七米八的时候,盾构机的声音变了。 不是钻土的闷响,像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操作员连忙停机,探头下去一看,脸色煞白地爬上来:“下面有东西,不是土,是一层黑色的,像玻璃。” 怨晶。 陈澜跳下坑,蹲在那层黑色物质旁边。 它确实像玻璃,光滑、冰冷、半透明,但颜色是极深的墨黑色。 透过那层墨黑色,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把手掌贴上去,灵气如潮水般涌入。怨晶震颤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清晰了一瞬。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很瘦弱,貌似是个女人! 陈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挖。”他的声音很轻,但操作员打了个寒颤,连忙重新启动盾构机。 二十分钟后,整块怨晶被完整取出。 它大约一米长,半米宽,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像一枚巨大的黑色琥珀。 琥珀里,蜷缩着一个女人的尸体。 保存得极其完整,皮肤、头发、甚至睫毛都清晰可见。 是个女人,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碎花裙子,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保护自己。 她的表情很安详,安详得让人心碎。 赵铁柱飘过来,看着怨晶里的女人,鬼魂剧烈颤抖起来。 “是她,那天晚上方岳扔进废料池的,就是她。” 老张蹲在坑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二十年了,这个女人在黑暗的地下躺了二十年,从废料池变成商场,从荒地变成闹市,头顶每天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她在下面。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竟然是个女人!】 【方岳你还是人吗】 【我他妈哭了,她看起来才二十岁】 【裙子上是小碎花,我妈说我小时候也有同款】 【二十年,她躺了二十年】 【澜警官,一定要帮她】 陈澜站起身,对着镜头,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我会的。” 他转向韩琳:“韩姐,怨晶能打开吗?” “能,但需要专业设备。”韩琳的声音也哑了,“里面的尸体保存完整,法医可以做DNA鉴定,只要确定身份,就能顺着查到方岳。” 她顿了顿,“这个案子,我会亲自跟到底,不管他坐在什么位置。” 陈澜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赵铁柱面前。“铁柱哥,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看着怨晶里的女人,又看了看蹲在坑边泣不成声的弟弟。 “没了,我弟弟会替我作证,方岳会付出代价,这个小姑娘,也能回家了。” 他转过身,朝陈澜深深鞠了一躬,“陈警官,谢谢你,二十年了,我终于可以走了。” 他的身形开始变淡,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淡金色的光点。 和所有被陈澜送走的鬼魂一样,金光温暖而柔和。 老张猛地抬起头,看到哥哥正在消散的魂魄,踉跄着冲过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哥!” 赵铁柱看着弟弟,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老张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然后整个人化作漫天光点,飘出了地面,飘向了天空。 【叮】 【赵铁柱心愿“沉冤得雪”完成】 【完成度:120%】 【超额完成原因:不仅揭露真相,还连带破获李念念案,一石二鸟,买一送一,地府年度优秀案例预定】 【获得基础奖励:道行十五年、法器·真言符笔】 【真言符笔:狼毫所制,笔杆刻有“言无不尽”四字,以灵气催动画符时,符咒效果提升三成,另,持此笔书写他人姓名,那人便会在三日内说出一句压在心底的真话,可用三次,冷却时间七日。】 【超额奖励:特殊能力·铁柱的执念】 【铁柱的执念:宿主在追查陈年旧案时,直觉敏锐度大幅提升,具体表现为:走到案发地附近会自动感知到残留怨气;翻阅卷宗时关键线索会以微弱金光提示;见到涉案人员时,若对方说谎,宿主掌心会微微发烫。】 【注:赵铁柱等了二十年才等来真相,这份执念之纯粹,系统评分为S级,他将这份执念化作能力赠予宿主,望宿主日后替更多沉默的亡魂开口。】 【当前道行:198年】 老张跪在地上,双手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东西。 陈澜低头看了看掌心。 雷剑令的印记还在,旁边多了一道极细极细的金色纹路,像一根被拉直的头发丝,从虎口延伸至手腕。 铁柱的执念。 他试着用拇指搓了搓,纹路微微发热,像赵铁柱临消散前指老张胸口的那一下。 “谢了,铁柱哥。”他轻声说了句,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蹲在坑边发愣的老张,“张哥,走吧,回去写笔录。” 老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哥他……走的时候,指我胸口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陈澜想了想,给了个答案:“大概是说,良心在这儿,你自己看着办。”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按在胸口上,点了点头。 很久很久,他才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哥,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怂了。” 第51章 还有后续? 陈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接下来是正经办案时间,不适合直播。”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等方岳落网那天,我一定开直播,让他给大家表演一个什么叫坐的高,摔的痛。” 弹幕飘过最后几条: 【期待方岳落网专场】 【建议标题:方岳的生前死后】 【建议嘉宾:赵铁柱、小女孩、黑白无常、城隍爷】 【建议饮品:孟婆汤】 【建议BGM:《铁窗泪》】 陈澜看着这些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群网友,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他喜欢。 他收起手机,蹲下身,将手掌轻轻贴在怨晶上。 怨晶里,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安安静静地蜷缩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很快就带你回家。” 怨晶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灵气的反应,是怨气本身的共鸣。 她听到了。 【叮】 【触发连续任务:李念念被杀真相】 【任务描述:二十年前,方岳杀害李念念,将尸体埋于化工厂废料池女,凶手动机未知,她已在黑暗中等待二十年,请宿主帮她找到回家的路。】 【任务奖励:道行二十年、法器·护魂玉、特殊能力·怨晶化解术】 【是否接受?】 还有后续?! 陈澜怎么都没想到,这案子还没结束。 “系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玩我?一个案子拆成上下集,你以为拍电视剧呢?还有片尾彩蛋?” 【任务具有连续性,并非系统刻意拆分。】 【友情提示:宿主可拒绝任务,无惩罚,但李念念已在地下躺了二十年,头顶商场客流日均三万,无一人知晓,她的怨晶里封存的不仅是尸体,还有最后一道残念,你忍心吗?】 陈澜沉默了一下。 好家伙,道德绑架上了。 可我偏偏就吃这招。 “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向韩琳:“韩姐,怨晶得运回省厅,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打开它。” 韩琳看了一眼那块一米长的黑色“琥珀”,又看了一眼陈澜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我安排车,走特殊通道,四个小时到省厅。” “不用那么远。”陈澜摇头,“里面的残念撑不了四个小时,就在秦市,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就行。” 张启明想了想:“市局地下停尸房旁边有个法医解剖室,隔音好,没窗户,保证没人打扰。” “就那儿。” 秦市市局,法医解剖室。 怨晶被小心翼翼地运进去,放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陈澜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阿红。 韩琳本来想坚持旁观的,但陈澜说了一句“里面那位的残念可能不太稳定,您要是被怨气冲了,以后看见方岳就想吐口水,不太利于纪检工作”。 韩琳想了想,默默退出了房间。 陈澜重新打开了直播,简单说了几句。 【来了来了,开箱视频!】 【神他妈开箱,这是开棺】 【建议标题:沉浸式开晶,助眠向】 【楼上你是魔鬼吗】 陈澜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对准解剖台。 怨晶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幽深的光泽,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里面的女人蜷缩着,双手交叠在胸前,碎花裙子的花纹清晰得像是昨天才买的。 “家人们,接下来我要打开这块怨晶。”陈澜活动了一下手腕,一百九十八年的道行在经脉中奔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打开,是用灵气化解怨气的凝结,把里面的残魂释放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说人话就是,给这块琥珀加加热,让里面冻了二十年的灵魂出来透透气。” 弹幕: 【翻译得很好,下次别翻译了】 【冻了二十年的灵魂,解冻后还能新鲜吗】 【楼上,你是懂冷链物流的】 【所以念念的鬼魂还在里面?】 陈澜把手掌贴在怨晶表面。 一百九十八年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出,不是之前封印鬼门关那种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极其温和的渗透,就像阳光照在冰面上,慢慢融化。 怨晶震颤了一下。 表面那层墨黑色开始变淡,从纯黑转为深灰,从深灰转为浅灰,最后变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琥珀色。 里面的女人,李念念,完整地呈现在镜头前。 她真的很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圆脸,眉毛很淡,嘴唇微微抿着。 碎花裙子是的确良的料子,九十年代小城市女孩最体面的穿着。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鞋面上还有一朵褪色的小红花。 她蜷缩的姿势不是恐惧,是一种保护。 双手交叠在胸前,护着心脏的位置,像是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努力保护着什么。 【她好年轻】 【跟我妈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圆脸,碎花裙,塑料凉鞋】 【她护着的是什么?】 【心吧,被人伤透了,死了还要自己护着。】 怨晶越来越透明。 当最后一丝墨黑色褪尽时,整块怨晶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像肥皂泡一样的透明薄膜,包裹着李念念的尸体。 然后,薄膜无声地碎裂了。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裂缝中飘出,没有颜色,近乎透明,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光点缓缓汇聚,在李念念的尸体上方,凝聚成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影子。 是李念念的残魂! “李念念。”陈澜轻声开口。 残魂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残念缓缓“点头”,动作轻得像风吹过烛火。 “方岳为什么要杀你?” 残魂沉默了。 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陈澜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灵气的温和输出。 良久,残魂发出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浮现在脑海里的。 “因为我听到了。” 陈澜眉头一动:“听到了什么?” 残魂的轮廓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在拼命压制某种强烈的情绪。 “听到他跟王穆伟的聊天,王穆伟杀了人,埋在了化工厂下,方岳被贿赂,他为了不暴露,将我杀了!” (家人们,给点书评,咋都没评分呀,多点催更,可以的话也能送点礼物,谢谢啦) 第52章 这剧情比《狂飙》还狂飙 王穆伟三个字出来的时候,直播间弹幕短暂地卡顿了一下。 然后像决了堤一样喷涌而出。 【王穆伟???万隆商场那个王穆伟?】 【秦市首富啊!去年还评了优秀企业家!】 【卧槽,方岳包庇王穆伟杀人?这剧情比《狂飙》还狂飙】 【所以不是方岳自己杀人,是帮王穆伟擦屁股?】 【二十年了,赵铁柱因为撞见埋尸被灭口,李念念因为听到谈话被灭口,两条人命,就为了给王穆伟擦屁股?】 【我天天去万隆商场吃饭,脚下踩着两条人命,突然觉得嘴里的炸鸡不香了】 陈澜深吸一口气,看着解剖台上方那团极淡极淡的残魂。 “李念念,王穆伟杀了谁?” 残魂剧烈闪烁起来,像一台信号不好的老电视在努力接收频道。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李念念的声音断断续续,“只知道他化工厂的技术员,从外地调过来的,他发现了王穆伟的秘密,王穆伟就……” 残魂的轮廓剧烈颤抖起来,整个解剖室的温度骤降。 她死的时候,太害怕了。 那种恐惧被怨晶封存了二十年,现在像被摇晃了二十年的可乐罐终于被拉开,喷涌而出。 阿红飘过来,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杯热奶茶,轻轻推到李念念面前。 李念念的残魂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杯并不存在的奶茶,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从二十年前传来的叹息。 “谢谢。” 残魂的闪烁平复了一些。 陈澜趁热打铁:“你说的秘密,是什么秘密?” 李念念的残魂再次闪烁起来,这次闪烁的频率更快,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说出了三个字。 “他偷税。” 解剖室安静了一瞬。 陈澜眨了眨眼:“偷税?” 【偷税???】 【就这?为了偷税杀人?】 【九十年代,化工厂,偷税,如果金额够大在当时够枪毙了吧】 【楼上说得对,那时候偷税金额大了是真能判死刑的,不像现在只是罚款】 【所以王穆伟为了不被发现偷税,杀了技术员,方岳帮忙埋尸,李念念和赵铁柱因为撞见被灭口?】 【两条人命,就为了偷税?】 “不……不只是偷税。”李念念的声音又响起,“那个技术员说,他查到的金额,足够让王穆伟坐一辈子牢,王穆伟的化工厂刚起步,如果被查,一切就完了。” 残魂微微颤抖着,“那天晚上,我去厂里给我爸送饭,我爸是门卫,我路过废料池的时候,听到了王穆伟和方岳的谈话,他们说技术员已经处理好了,方岳会把这件事压下去,让他放心。” “我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他们发现了我。” 残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方岳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到废料池旁边,王穆伟说,这姑娘是门卫老李的女儿,方岳说,那就一起埋了。” “然后……” 残魂低头看了看自己蜷缩的姿势,双手交叠在胸前。 “然后我就这样了。” 解剖室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然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她只是去给爸爸送饭】 紧接着,弹幕像雪崩一样压了下来。 【绷不住了】 【二十岁的小姑娘,晚上去给值夜班的爸爸送饭,然后就再也没回家】 【她爸呢?她爸后来怎么样了?】 【门卫老李,女儿失踪二十年,他还在吗?】 【别说了我眼泪止不住了】 陈澜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李念念,你爸还在吗?” 残魂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死了以后,就一直困在那个池子里,二十年,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爸有没有找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以为我自己跑了不要他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我没有不要他,我只是去给他送饭。” 陈澜握紧了拳头。 掌心的雷剑令印记微微发烫。 他现在很想一雷劈了王穆伟,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得走程序。 “李念念,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我会找到你爸,会查清王穆伟偷税杀人的全部证据,会让方岳和他,为二十年前的两条人命付出代价。” 残魂缓缓“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陈澜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陈澜从口袋里掏出真言符笔,笔杆上“言无不尽”四个字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这支笔,可以让说谎的人说真话,王穆伟逃得了调查员,可逃不了神!” 他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在全网面前,亲口说出二十年前他干过什么。” 【卧槽,神笔马良?!】 【这支笔是神器吗,主播竟然有神器!】 【太牛逼了,这是科幻片还是玄幻片?】 【不是查案吗,怎么这么玄幻?】 【楼上的是不是傻了,鬼都出来了,还科幻,主播说自己是阎王转世,我都信了。】 残魂轻轻点头。 她的轮廓开始变淡,不是消散,是心愿开始松动了。 “谢谢你,如果我爸还活着,帮我告诉他,我没有不要他,那天的饭盒里,是他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保温饭盒,三层的那种,他总说我包的饺子难看,像小老鼠,但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残魂化作漫天透明的光点,缓缓飘散。 光点落在解剖台上,落在陈澜的手背上,落在阿红画的那杯奶茶上。 奶茶的图案被光点一碰,竟然真的泛起了一丝热气。 阿红看了看那杯“热了”的奶茶,又看了看陈澜,比了个耶。 【叮】 【李念念残魂心愿部分完成,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30%】 【已完成:残魂释放,真相初步揭露】 【待完成:找到李念念父亲,查清王穆伟偷税杀人证据,将方岳、王穆伟绳之以法】 【注:李念念的残魂已在地府挂号,城隍爷会暂时照料,待案件彻底侦破后,可与赵铁柱一同投胎,地府团购,买二送一,孟婆汤第二杯半价。】 陈澜:“……” 系统你是懂营销的。 他关掉直播,走出解剖室。走廊里,韩琳、张启明、老张、苏棠、韩彻,五个人齐刷刷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李念念的残魂释放了。”陈澜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现在的问题是,证据。” 第53章 城隍爷跑去机场拦人? 韩琳皱起眉头:“二十年前的偷税记录,纸质档案大概率已经销毁了,技术员的身份也需要核实,九十年代化工厂的技术员,从外地调来的,这些特征太模糊了。” “技术员的尸体呢?”苏棠问,“如果王穆伟把他也埋在化工厂,应该和李念念在同一片区域。” 陈澜摇头:“李念念的残魂没说技术员埋在哪,大概率不在废料池,方岳和王穆伟没那么蠢,把两具尸体埋在一起,而且……” 他看了一眼阴阳探测仪的方向,“小周把整个停车场都扫了一遍,除了李念念的怨晶,没有第二处异常。” “那就是埋在别处了。”韩彻沉声道,“二十年前化工厂周边还是一片荒地,要埋一个人太容易了,现在那些地方不是盖了楼就是修了路,没有具体位置,等于是大海捞针。”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老张突然开口了:“技术员的事,我可能知道一点。”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他的眼神穿过烟雾,像在回忆很远的事情。 “我哥出事以后,我偷偷查过化工厂的资料,当时厂里确实有个从省城调来的技术员,姓什么我忘了,只知道很年轻,是化工专业的本科生,那时候本科生是金疙瘩,厂里专门给他配了单身宿舍。” 他弹了弹烟灰,“我哥死后没多久,那个技术员就失踪了,厂里的说法是调回省城了,但我后来问过省城那边的化工厂,说根本没这个人。” “我把这事记在一个本子上,本子在所里档案室,我当年的办公桌抽屉最里面。” 陈澜和韩琳对视一眼。 “走,去找。” 档案室。 陈澜拉开老张当年的办公桌抽屉,里面堆满了泛黄的笔记本、旧钢笔、半包发霉的烟。 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 翻开,密密麻麻全是老张年轻时工整的字迹。 前面大半本是工作笔记,到了后面,画风突然变了,变成了化工厂爆炸案的私人调查记录。 老张的字越写越潦草,越写越用力,好几页的纸背都被钢笔尖戳破了。 最后一页,只写着一行字,字迹深得几乎把纸刻穿: “技术员,林某,省城人,1998年7月调入,1999年3月失踪,厂方称调回省城,省城厂方称查无此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水颜色淡了很多,像是隔了很久才补上去的: “我去省城找过,宿舍是空的,东西都没带走。墙上贴着一张照片,四个人,后面写着‘化工厂同事’,其中一个是王穆伟,一个是方岳,还有一个我不认识。” “照片我拿走了。” 陈澜翻到下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四个人,站在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前。 最左边是年轻的方岳,穿着警服,意气风发;中间是两个穿工装的人,一个是年轻的技术员,戴着眼镜,白衬衫,斯斯文文;另一个不认识,矮胖,笑得像弥勒佛。 最右边的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穆伟。 “第四个人是谁?”韩琳指着那个矮胖的“弥勒佛”。 陈澜看了看,摇头:“不认识。” 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人我也没查到,不在化工厂的职工名单里,但能跟王穆伟、方岳合影,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韩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我让人查,九十年代秦市的企业家、官员,体型特征符合的,一个个筛。” 陈澜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果然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化工厂同事,1998.10”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 “1998年10月。”陈澜默念了一遍,“李念念说技术员是发现了王穆伟偷税的秘密被灭口的,方岳帮忙埋尸,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拍完不到半年,技术员就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脸上。 二十多岁,白衬衫扣得规规矩矩,站得笔直,眼神里还带着刚参加工作的那种认真劲儿。 他叫林某。 连全名都没留下。 “张哥,这本子和照片,我先拿着。”陈澜把东西收好,“林技术员的全名,我一定查出来。” 老张点了点头,把烟头掐灭在随身带的小铁盒里。“我哥等这个真相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但你得快。” “为什么?” 老张苦笑了一下:“王穆伟前天刚宣布,万隆商场要拆了重建,下个月动工,到时候整个地库都要挖开,如果技术员埋得不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二十年前的罪证,可能在下个月的挖掘机下,永远消失。 韩琳的办事效率比陈澜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他刚走进市局大门,韩琳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文件。 “查到了。” 陈澜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九十年代的人事档案复印件。照片栏里贴着一张黑白一寸照,戴眼镜,白衬衫,斯斯文文——正是老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技术员。 “林建军,1973年生,省城化工学院本科毕业,1998年7月调入秦市化工厂,任技术科副科长。”韩琳语速飞快,“1999年3月被厂方上报‘自动离职’,理由是‘无故旷工超过十五天’,此后档案中断,再无任何就业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一个人,从此人间蒸发。” 陈澜翻到档案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工资条。 1999年2月的工资,签字栏里是一个工工整整的签名:林建军。 “他全名叫林建军。”陈澜轻声念了一遍。 二十多年了,这个连全名都没留下的技术员,终于有了名字。 “还有第四个人。”韩琳又递过来一份文件,“那个矮胖的‘弥勒佛’,查到了。” 陈澜翻开,是一份工商登记资料。 “黄德发,1998年时任秦市稽查科科长,1999年5月,也就是林建军‘失踪’两个月后,黄德发突然辞职下海,注册了一家商贸公司,2001年公司注销,此人移民外国,至今未归。” “稽查科。”陈澜眉头一挑,“专门查偷税漏税的部门。” “对。”韩琳冷笑一声,“王穆伟偷税,黄德发负责稽查,方岳负责善后,三个人,一条龙服务,林建军发现了秘密,王穆伟灭口,方岳埋尸,黄德发销毁税务证据。” 她合上文件,“现在黄德发在加哪大,引渡难度很大,方岳被监控但还没批捕,王穆伟昨晚想跑。” 陈澜猛地抬头:“跑了?” “没跑成。”韩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机场被拦下来的,有意思的是,拦他的不是我们的人,是城隍爷。” 陈澜:“……” “机场安检说,王穆伟过安检门的时候,警报突然响了,怎么查都查不出原因,调监控一看,他身后飘着一个穿明朝官服的老头,拿一块令牌在他背上敲了一下。”韩琳的表情说不上是想笑还是想吐槽,“安检小姑娘当场吓哭了,王穆伟自己更懵,被带到警务室的时候一直在喊‘有鬼有鬼’。” 陈澜默默掏出手机,给城隍爷发了条微信:“谢了,改天请您喝奶茶。” 城隍爷秒回:“要芋圆波波,大杯,全糖,加一份珍珠。” 下面还附了一张自拍,城隍爷举着城隍令,背景是机场安检口,王穆伟正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走,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虽然他确实见了。 陈澜把手机揣回口袋:“王穆伟现在在哪?” “市局审讯室。”韩琳说,“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一直说有鬼跟着他,我们的审讯员问什么都不答,就反复念叨‘别过来’。” 第54章 来人给这首富换条裤子 “我来。” 审讯室里,王穆伟坐在铁椅上,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下面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 这个秦市首富、优秀企业家,此刻看起来像个在网吧通宵了三天三夜又被家长揪出来的网瘾少年。 他看到陈澜进来,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就是那个能见鬼的警察!” “看来王总看过我直播。”陈澜在他对面坐下,掏出真言符笔放在桌上,“那咱们就省去客套环节了。” 王穆伟盯着那支笔,笔杆上“言无不尽”四个字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一个小玩意儿。”陈澜拿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被这支笔写过名字的人,会在三天内说出一句压在心底的真话,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写上去了。” 王穆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这是刑讯逼供!” “刑讯逼供?”陈澜笑了,“王总,我只是拿笔写了你的名字,一没打你二没骂你三没不让你睡觉,这要是算刑讯逼供,那你对林建军、李念念做的事算什么?” 王穆伟的身体猛地一僵。 “二十年前,化工厂。”陈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一个叫林建军的技术员,发现了你偷税的证据,你怕事情败露,伙同当时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方岳、稽查科科长黄德发,将林建军杀害并埋尸。” 王穆伟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门卫老李的女儿李念念,晚上去给爸爸送饭,路过废料池时听到了你们三个的谈话,方岳把她拖到池边,你说‘那就一起埋了’。” 陈澜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剜在王穆伟的心口上。 “她才二十岁,裙子上是碎花,脚上是塑料凉鞋,手里提着一个三层保温饭盒,里面是她爸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饺子。” 王穆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之后,方岳拧开了化工厂的阀门,制造爆炸事故,把值班工人赵铁柱炸死,因为他看到了方岳埋尸,爆炸过后,废料池被废墟掩埋,两具尸体,一具在池里,一具不知道埋在哪儿,就这样在地下沉睡了二十年。” 陈澜停顿了一下,盯着王穆伟的眼睛。 “王总,我刚才说的这些,有哪一句是假的吗?” 王穆伟张了张嘴。 他想说“假的”,想说“你血口喷人”,想说“我要见我的律师”。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吐不出来。 真言符笔写下的名字,正在生效。 “我……”王穆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我没有……” “你没有?”陈澜把老照片推到他面前,“这张照片,1998年10月拍的,你,方岳,黄德发,林建军,四个人站在化工厂办公楼前,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拍完这张照片不到半年,林建军就‘失踪’了。” 王穆伟盯着照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黄德发辞职移民了,方岳升官发财了,你成了秦市首富、优秀企业家。”陈澜一字一顿,“你们三个,踩着一男一女一技术员三个人的尸体,过了二十年好日子。” 王穆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没有杀林建军!”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王穆伟自己都愣住了。 真言符笔的效力,让他说出了第一句真话。 陈澜等的就是这句。 “哦?那是谁杀的?” 王穆伟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跟一股无形的力量搏斗。 但真言符笔的效力哪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抵抗! “是……是……”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方岳!” 审讯室安静了整整三秒。 门外的韩琳猛地握紧了拳头。 【叮】 【真言符笔第一次使用生效】 【目标:王穆伟,已说出一句压在心底的真话】 【剩余使用次数:2】 陈澜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方岳杀林建军的时候,你在场吗?” “在。”王穆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林建军拿着偷税的账本,说要举报我们,方岳抢过账本,把他按在地上……掐死的。” “黄德发呢?” “他……他把账本烧了。” “尸体埋在哪儿?” 王穆伟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最后一道防线正在崩塌。 “埋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埋在化工厂锅炉房底下。” 陈澜眉头一皱。锅炉房?不是废料池? “为什么埋在锅炉房?” “方岳说,锅炉房每天烧煤,地基是热的,警犬闻不到。”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老张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二十年。 赵铁柱死在爆炸里,李念念埋在废料池,林建军被埋在锅炉房底下。 三个人,三个地方。 方岳把每一条线索都堵死了。 如果不是李念念的残魂主动现身,如果不是赵铁柱等了二十年的执念,如果不是老张偷偷藏了那张照片,这个案子永远不可能翻出来。 “王穆伟。”陈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子上的男人,“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录音录像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我们找到林建军的尸骨,指认方岳的罪行,争取一个坦白从宽。” 王穆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陈澜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城隍爷刚发的自拍,递到王穆伟面前。 照片上,王穆伟被两个保安架着,身后飘着一个穿明朝官服的老头,拿令牌敲他的背。 “顺便告诉你,拦住你不让你跑的那位,是秦州城隍爷,他现在是我的奶茶搭子,你跑得了阳间的法律,也跑不了神明的眼睛!” “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不是假的!” 王穆伟看着照片里飘在自己身后的那个老头,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裤裆湿了。 秦市首富,在审讯室里尿了裤子。 陈澜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韩姐,找人来给这首富换条裤子,顺便通知方岳那边,可以收网了。” 第55章 尸体不止一具 方岳是在京城开会时被带走的。 据在场的人后来描述,当时方岳正在台上讲话,讲的是“新时代法治建设与反腐败斗争”。 台下坐满了全国各地的刑侦干部,气氛庄严肃穆。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胸口别着银色徽章,斩邪剑,照妖镜。 为首的人走到方岳面前,亮出证件:“方岳同志,你涉嫌二十年前秦市化工厂爆炸案、林建军被杀案、李念念被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方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想反抗,被旁边的纪检人员一把按住。 台下坐着的刑侦干部们面面相觑,有人认出了那个银色徽章,特殊案件处理处,专门负责常规手段无法处理的案件。 一个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警察,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被自己曾经管辖的部门带走了。 方岳被押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人。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曾经的同事,曾经的下属,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 没有人替他说话。 押解车从京城开回秦市,全程高速,四个半小时。 方岳坐在车后座,两边各一个纪检人员,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车开进秦市市局大院,他看到院子里站着的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陈澜。” 陈澜站在大楼门口,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快递。 阿红飘在他身后,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倒计时,方岳被捕前,她在直播间开了个“猜方岳几点落网”的竞猜,三十万人参与,奖品是一杯蜜雪冰城。 倒计时停在00:00。 弹幕已经疯了。 【落网了!!!】 【方岳你也有今天!】 【二十年,三条人命,你就这么睡了二十年?】 【建议直接送地府,让赵铁柱和李念念当面跟他对质】 【阿红的竞猜我中了!蜜雪冰城拿来!】 方岳被押下车,经过陈澜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你是怎么找到林建军的?”他问。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 “王穆伟说的。”陈澜淡淡道。 方岳沉默了一瞬:“那赵铁柱呢?” “赵铁柱的鬼魂亲自跟我说的,他在坡头调查所档案室等了二十年,等一个能看见他的人。” 方岳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李念念呢?” “她的残魂被封在怨晶里,二十年,在万隆商场地下八米三的位置,头顶每天上万人走过,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在下面。” 方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岁。”陈澜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提着三层保温饭盒,里面是她爸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饺子,方岳,你当年捂她嘴的时候,你良心还在吗?” 方岳没有回答。 他被押着走向审讯室,步伐僵硬,像一具行尸走肉。 陈澜目送他进去,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方岳落网了,接下来是审讯环节,按照惯例,我不直播审讯过程,但有一件事可以提前告诉大家……” 他把镜头对准方岳的背影。 “当年化工厂锅炉房的位置,现在是万隆商场的配电室,省厅的阴阳探测仪已经到位,正在扫描,如果林建军的尸骨还在下面,今晚就能挖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 “二十年前欠的债,今晚开始,一笔一笔还。” 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铺天盖地的“还债”刷了屏。 …… 当晚九点,万隆商场配电室。 小周架好阴阳探测仪,戴上耳机,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陈澜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深度?” “五米二。”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比李念念的浅,锅炉房地基没那么深。” 波形图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幅度比探测李念念时还要大。 “有东西。”小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是怨晶,是尸骨,完整的尸骨,而且……” 他猛地摘下耳机,脸色发白。 “下面不止一具。”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止一具?”韩琳快步走过来,“什么意思?” 小周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显示着三维成像图。 配电室正下方,五米二到六米八的深度区间里,清晰可见两副完整的人体骨骼。 一副蜷缩着,像是在挣扎,另一副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胸前。 和林建军一样的姿势。 和李念念一样的姿势。 “方岳和王穆伟,当年到底埋了多少人?”张启明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澜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 灵气刺入地下,阴阳眼全开。 地下深处,两团灰黑色的怨气正缓缓翻涌。 一团虚弱得几乎要消散,像风中残烛。 另一团则浓烈得多,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和不甘。 “两具尸骨,两个鬼魂。”陈澜站起身,声音沙哑,“一个是林建军,另一个……” 他转头看向韩琳。 “查一下,1998年到1999年之间,化工厂还有没有其他失踪人员。” 韩琳立刻拨通了档案室的电话。 十五分钟后,一份泛黄的人员登记表传真过来,韩琳扫了一眼,手指停在表格倒数第三行。 “1998年11月,化工厂门卫李德才,因病辞职。” “李德才。”陈澜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姓李。 门卫。 李念念的父亲。 “他没有辞职。”陈澜的声音很轻,“他是去找女儿了,然后被一起埋了。” 弹幕彻底炸了。 【父女俩被埋在同一个地方二十年?】 【一个在废料池,一个在锅炉房,隔了几十米,二十年不知道彼此就在身边】 【绷不住了,李念念说她爸最爱吃韭菜鸡蛋饺子】 【所以那天晚上,老李发现女儿没回家,去找她,结果自己也……】 【方岳你他妈还是人吗】 陈澜没有看弹幕。他蹲在配电室的地面上,手掌贴着冰冷的水泥地。 “挖。” 盾构机再次轰鸣起来。 这一次,陈澜没有直播挖掘过程。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坑边,看着土层一层一层被剥开。 五米二。 六米三。 六米八。 当第一块骸骨出现在探灯下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两副紧紧挨在一起的尸骨。 一副蜷缩着,是林建军,他的腕骨上有明显的勒痕,是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时挣扎留下的。 另一副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胸前,是李德才,他死的时候,还保持着保护自己的姿势。 方岳杀人,连姿势都懒得换。 陈澜跳下坑,蹲在两副尸骨旁边。 阴阳眼中,两团灰黑色的怨气缓缓凝聚成两个模糊的人形。 一个是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白衬衫,站得笔直。 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的皱纹里全是风霜。 林建军。 李德才。 “林建军,李德才。”陈澜轻声开口,“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两团怨气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林建军的残魂最先凝实。 他“看着”陈澜,发出了二十多年来的第一句话:“账本……烧了吗?” 陈澜愣了一下。 二十多年了,这个被掐死的技术员,开口第一句话不是“谁杀了我”,不是“我要报仇”,而是账本烧了吗。 第56章 地府史上最大团购,引渡使? “账本被黄德发烧了。”陈澜如实回答,“但王穆伟的偷税记录,查得出来,他逃了二十年的税,每一笔都赖不掉。” 林建军的残魂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 “那就好。” 他的轮廓开始变淡,从脚底开始化作淡金色的光点。 不是消散,是放下。 这个被掐死在锅炉房的年轻技术员,在黑暗的地下躺了二十多年,心心念念的不是自己的命,是那本他冒着生命危险查出来的账本。 光点飘向夜空,像二十多年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终于把压在心头的那本账,轻轻放下了。 李德才的残魂没有消散。 他飘到陈澜面前,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是一种比任何怨气都要沉重的东西,一个父亲等了二十年的牵挂。 “我女儿呢?” 陈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镇魂铃,轻轻摇动。 叮。 铃声清越,在配电室里回荡。 片刻后,一道极淡极淡的影子从商场的另一个方向飘来,是从城隍庙来的。 李念念。 她的残魂飘到父亲面前,停住了。 父女俩隔着二十多年的阴阳,就这样对望着。 李德才的残魂剧烈颤抖起来。 他伸出透明的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手指穿过了她的面颊,什么都没碰到。 但他笑了。 李念念也笑了。 父女俩的残魂同时化作漫天淡金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缓缓升向夜空。 光点里倒映着一幕幕画面: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孩提着保温饭盒走在夜路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传达室门口翘首以盼。 二十年了,他们终于见面了。 【叮】 【李念念案任务完成度:100%】 【超额完成原因:连带找到李德才、林建军尸骨,三条人命,三份公道,买三送一,地府史上最大团购】 【获得奖励:道行二十年、法器·护魂玉、特殊能力·怨晶化解术】 【护魂玉:佩戴后可护持宿主魂魄不受阴邪侵蚀,同时可为身边鬼魂提供临时庇护,相当于移动鬼魂收容所】 【怨晶化解术:可将怨气凝结成的怨晶安全化解,释放其中残魂】 【当前道行:二百一十八年】 【额外奖励触发:因宿主连续侦破赵铁柱案、李念念案、林建军案,三条人命沉冤得雪,秦州城隍特下表地府为宿主请功】 【获得特殊称号:沉冤得雪】 【效果:追查陈年旧案时,相关鬼魂主动现身概率大幅提升】 陈澜低头看了看掌心。 雷剑令的印记旁边,多了一枚小小的金色光点,像一颗星星。 他抬头看向夜空,三道光点已经消失在星辰之间。 阿红飘过来,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三杯奶茶,依次写上“赵铁柱”“李念念”“林建军”,然后对着夜空比了个耶。 陈澜拍了拍她的肩膀:“走,请城隍爷吃火锅去,顺便点奶茶,今晚吃好的!” 陈澜刚把“请城隍爷吃火锅”这话撂下,手机就震了。 系统那台地府军工品质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秦州城隍正版:“火锅?本官要牛油特辣,毛肚黄喉鹅肠一样不能少!” 陈澜嘴角抽了抽,这老头的速度比他还快。 他正准备回复,又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秦州城隍正版:“对了,多带点现金。” 陈澜:“嗯?您一个城隍爷,吃火锅还要现金?” 秦州城隍正版:“不是,本官刚在美团上抢了个98块的团购券,到店付现金才能用。” 陈澜盯着屏幕沉默了整整三秒。 城隍爷。 抢美团团购券。 这个世界终究是癫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走。”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招呼阿红,“接城隍爷去。。” 阿红用怨气在车窗上画了个热气腾腾的鸳鸯锅,旁边标注:特辣。 到了城隍庙门口,陈澜差点没认出来。 庙门两侧的石狮子脖子上,一边挂着一个蜜雪冰城的纸袋,里面插着喝完的奶茶杯。 门楣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LED跑马灯屏,红字滚动播放“秦州城隍庙官方认证,扫码关注送平安符一枚”。 城隍爷正坐在门槛上,捧着手机刷抖音,外放声音老大。 “家人们,本官今天教大家一个居家辟邪小妙招,把手机壁纸换成本官的城隍令,百鬼不侵!” 弹幕飘过一片【城隍爷好帅】【已换壁纸】【嘉年华刷了求翻牌】。 陈澜站在门口,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到底是来请城隍爷吃饭的,还是来接一位阴间顶流网红赶通告的? “哟,小子来了!”城隍爷抬头看到他,立刻收起手机,整了整乌纱帽,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威严模样,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走吧,火锅。” “您刚才在直播?” “本官那叫普法宣传。”城隍爷理直气壮,“地府最新指示,要求各级城隍主动拥抱新媒体,本官这是积极响应上级号召。” “地府还管这个?” “与时俱进嘛。”城隍爷捋了捋胡子,“阎罗王都开小红书了,ID叫‘平等王的美食日记’,三百万粉丝,你没刷到过?”、 “……” …… 火锅店里,服务员看着陈澜把一盘毛肚往空气里涮了涮,然后放到一个空位前的碟子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职业假笑。 “先生,您需要再加一副餐具吗?” “不用,他自带。”陈澜面不改色。 城隍爷飘在对面,用神力凝成一双半透明的筷子,夹起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动作娴熟得像吃了三百年火锅的老饕。 “这家的毛肚不错,脆。”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捞了一筷子鹅肠,“比本官那会儿的强多了,明朝那阵儿秦州府的火锅,锅底就是白水煮菜,蘸料只有盐巴。” 阿红飘在旁边,用怨气画了一碗蒜泥香油,推给城隍爷。 “丫头懂事。”城隍爷蘸了蘸怨气蒜泥,表情陶醉,“这味儿,地道。” 陈澜默默涮了一片牛肉,决定不去思考怨气蒜泥蘸毛肚是什么口感。 吃到一半,城隍爷忽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 “小子,本官今天约你吃这顿火锅,不光是馋了。” 陈澜筷子一顿:“有正事?” “地府那边,托本官给你带个话。”城隍爷压低声音,神光微微闪烁,“你最近破的案子太多,鬼门关那边的‘投胎名额’不够用了。” “啥?” “就是说,你帮了太多鬼完成心愿,它们排队投胎,把奈何桥堵了。”城隍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春运火车站站长的心累,“孟婆那边汤都熬不过来了,前天把锅烧干了,孟婆气得差点把奈何桥的栏杆拍断。” 陈澜默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奈何桥上鬼山鬼海,孟婆举着汤勺破口大骂,黑白无常拿着大喇叭维持秩序。 “所以呢?” “所以阎罗王的意思,是让你缓一缓。”城隍爷斟酌着措辞,“不是不让你帮鬼,是让你……嗯,分批帮,比如一个月帮一个,给地府一点消化时间。” 第57章 客厅站满了男女老少的鬼 陈澜放下筷子,正色道:“城隍爷,您回去告诉阎罗王,这不是我能控制的,那些鬼主动找上门,我能不管吗?” 城隍爷沉默了。 “就说今天吧。”陈澜掰着手指头数,“赵铁柱蹲了二十年,李念念躺了二十年,林建军等了二十多年,我能跟他们说‘不好意思地府堵鬼,你们再等几个月’?” 城隍爷端起怨气蒜泥碗,一口闷了,像是在喝闷酒。 “本官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放下碗,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金色的文书,推到陈澜面前,“所以本官替你跟阎罗王讨了个折中的法子。” 陈澜展开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冥文,但阴阳眼能看懂。 大意是:特批陈澜为“地府编外引渡使”,可自行引渡善魂入地府,无需排队。 “引渡使?”陈澜眉头一挑,“有工资吗?” 城隍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阳间的东西?” “工资是正经东西。” “有,每月冥币十万,折合阳间人民币三千。” “这也太少了吧?” “知足吧,本官当城隍五百年,月俸才折合阳间人民币八千。”城隍爷幽幽道,“就这还扣了三百年的绩效。” 陈澜沉默了一瞬,决定不再追问城隍爷的薪资待遇。 再问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给这位五百岁的老社畜众筹养老。 “行,这活儿我接了。”他把文书收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地府那边有什么事,直接微信跟我说,别老让您转达,您都忙成什么样了还得给我当传话筒。” 城隍爷的眼眶微微泛红。 五百年了,第一次有人,有活人,跟他说“您都忙成什么样了”。 “小子。”他的声音难得有些哽咽,“本官没白疼你。” “您也没疼过我啊,咱俩认识才几天。” “客套话你较什么真!” 火锅吃到尾声,陈澜掏出手机准备结账。 一看账单,三千八。 “怎么这么贵?” 服务员微笑:“先生,您这桌一共消耗了十八盘毛肚、十二盘鹅肠、八盘黄喉,还有……” “等等。”陈澜打断她,转头看向城隍爷。 城隍爷正用神力筷子夹起最后一片毛肚,若无其事地送进嘴里。 “本官三百年没吃过火锅了,多吃点怎么了?” 陈澜深吸一口气,掏出真言符笔,在账单背面写下了城隍爷的真名。 服务员看着他在空白账单上鬼画符,表情困惑:“先生,您这是……” “没事,记账。” 三天之内,城隍爷会收到一笔来自地府的冥币转账,折合阳间人民币,刚好三千八。 至于这笔钱会不会从他下个月的俸禄里扣,那就不关陈澜的事了。 吃完火锅,城隍爷打着饱嗝飘回庙里继续直播。 陈澜带着阿红往市局走,夜风吹过来,带着火锅店飘出来的牛油香气。 阿红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下次还吃。” 陈澜笑了:“行,等我把方岳那案子彻底结了,请你去吃海底捞。” 阿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就是服务特别好的一家火锅店,服务员看你一个人吃会给你对面放个娃娃陪着。” 阿红画了个愤怒的表情:我不是一个人,我是鬼。 “鬼也算,到时候让他们给你也放一个。” 阿红满意了,画了个比耶的手势。 回到市局,韩琳正站在大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表情复杂。 “黄德发抓到了。” 陈澜脚步一顿:“在加哪大?” “不,在秦市机场。”韩琳把文件递给他,“他看了你的直播,自己飞回来了。” 陈澜:“……” “他说他躲了二十多年,每天晚上都梦到李念念提着保温饭盒站在他床边,实在扛不住了,主动回来自首,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想见你一面,让你帮他把李念念的残魂叫出来,他想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 陈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城隍爷发了条微信:“李念念的残魂还在吗?” 秦州城隍正版:“在,排队等投胎呢,前面还有四百三十个鬼,估计得排到下个月。” “能插个队吗?有人想见她。” 城隍爷秒回一个愤怒的表情包,是一只橘猫拍桌子,配文:你以为奈何桥是你家开的啊!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谁想见?” “黄德发,当年害死她的三个人之一,自首了,想当面道歉。” 城隍爷沉默了。 良久,他回了一条:“本官问问念念的意思。” 十分钟后,城隍爷发来一条语音。 陈澜点开,是一个女孩轻轻的声音,带着二十多年从未散去的温柔: “让他来吧,我也有话想问他。” 陈澜把手机揣回口袋,对韩琳说:“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审讯室。”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开个直播。” 韩琳瞪大了眼睛:“这也要直播?” “不是给我播的。”陈澜看向夜空中那些看不见的星辰,声音很轻,“是给那些还在地上等着的鬼魂播的,让他们知道,有些道歉,虽然迟到了二十多年,但它终究会来。” “……” …… 第二天一早,陈澜还没睡醒,手机就震得像被鬼上身了似的。 他迷迷糊糊接起来,韩琳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黄德发到了,你现在过来。” 陈澜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十二。 “韩姐,审讯不是定在九点吗?” “是他自己要求的。”韩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鄙视的复杂情绪,“他说他一晚上没睡着,凌晨三点就坐在市局门口等着了,门卫差点把他当上访群众轰走。” 陈澜沉默了。 二十多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的人,大概都这样。 他翻身起床,洗漱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 二百一十八年的道行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掌心的雷剑令印记旁边,那颗金色的星星微微发亮,“沉冤得雪”称号的特效,追查陈年旧案时鬼魂主动现身概率提升。 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安宁咯。 他打开厕所门走出去,顿时被吓得一哆嗦。 只见他家客厅不知何时站满了男女老少的鬼! “陈警官,求求你帮帮我们。” 第58章 阴间叫号系统 陈澜看着客厅里乌泱泱的鬼群,沉默了。 男鬼女鬼老鬼小鬼,挤得跟早高峰的地铁似的,有个大爷鬼都快被挤到天花板上去了,还有个小孩鬼抱着陈澜的扫地机器人不撒手,那机器人还在忠实地转圈,把小孩鬼的腿拖成了一道残影。 玩得不亦乐乎。 “你们……”陈澜艰难开口,“都是来找我帮忙的?” 众鬼齐刷刷点头,场面之壮观,堪比演唱会万人合唱。 “从哪来的?” 一个穿八十年代喇叭裤的男鬼举手:“我蹲您家门口蹲了三天了,前天差点被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撞到。” 陈澜心想:放狗屁,你是鬼,咋可能被撞到! 一个烫着卷发、穿着九十年代碎花裙的大妈鬼插嘴:“我比他久!我在楼下花坛蹲了五天,被流浪狗当成电线杆尿了三回!” 抱扫地机器人的小孩鬼哇地一声哭了:“我迷路了!我跟不上他们,我只能跟着这个圆圆的会跑的东西!” 扫地机器人正好转了回来,把小孩鬼又拖了个趔趄。 陈澜深吸一口气,默默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镜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就涌了进来。 “家人们,早上好。”他把镜头转向客厅里的鬼群,“今天直播内容比较特殊,我家被鬼占领了。” 弹幕顿时像过年放鞭炮一样炸了。 【卧槽这么多鬼?!】 【澜警官你家是开了个阴间招待所吗】 【这也太离谱了,鬼比活人还多】 【建议改行开鬼屋,绝对火爆】 【那个小孩鬼好可爱,抱着扫地机器人不撒手,什么赛博小鬼】 【扫地机器人: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赶紧帮他啊,他快被拖成风筝了】 陈澜走过去,把扫地机器人关了。 小孩鬼抱着不撒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魂体都淡了一圈。 “那是我的。”陈澜面无表情。 小孩鬼嘴一瘪,又要哭。 “再哭,我叫黑白无常上来打你屁股。” 小孩鬼立刻不哭了,乖乖飘到一边。 喇叭裤男鬼幽幽开口:“陈警官,我也想要。” “想要什么?” “扫地机器人,我死的早,没见过这玩意儿,感觉比我们那会儿的电视机还好玩。” 陈澜揉了揉太阳穴。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你们一个个说。”他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谁先来?” 众鬼齐刷刷往前挤。 喇叭裤男鬼被大妈鬼一肘子顶开,大妈鬼又被一个戴眼镜的老头鬼拽住后衣领,老头鬼自己还没站稳,就被一个穿红裙子的女鬼一脚踹到沙发底下去了。 场面瞬间失控。 “我先来的!” “我比你死得早!” “死得早了不起啊!我死得惨!” “比惨是吧?我是被冤枉的!冤死!” “谁不是冤死的?我是被亲弟弟害死的!” “你那算啥,我是被网恋对象骗到传销窝点饿死的!” 陈澜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扫地机器人,忽然理解了它刚才被小孩鬼拖着走的心态。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不对,是动的鬼气。 喇叭裤男鬼和大妈鬼撕打在一起,鬼气翻涌,客厅里的温度骤降,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 陈澜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修为加持丹田之气,吼出了一句振聋发聩的话! “都别急!一个个排好队!我办完你的,再办你的,都能办!”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众鬼齐刷刷看着他,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崇拜。 陈警官好有魅力! 阿红飘在旁边,默默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都别挤,听我家大人的。”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澜警官用这个梗】 【这鬼怎么还带头维持秩序呢】 【我宣布阿红是全场最佳鬼务】 【澜警官的耐心已经开始负数了】 【鬼太多也是一种烦恼,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建议开个取号机,阴间叫号系统,叫到号的上前伸冤】 【楼上你是懂政务服务的】 【所以这波鬼到底有多少啊?看着跟阴间旅行团似的】 陈澜大致数了一下,客厅里加走廊里加飘在窗户外面的,少说有二三十只。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死法各异,年代跨度至少四十年。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变成阴间居委会主任。 “来,排好队。”陈澜揉了揉眉心,从茶几底下翻出一个笔记本,“先说好,谁再插队我就用掌心雷给谁烫个头。” 众鬼立刻乖乖排成一列,速度之快、秩序之好,连军训教官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那个被传销饿死的女鬼。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干枯,脸颊凹陷,站姿拘谨得像在面试。 “你叫什么名字?” “刘小芳。”女鬼的声音很轻,像是饿太久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2019年死的,网恋对象说带我去挣大钱,结果是传销窝点,我被关了三个月,最后饿死了。” 她的眼眶红了,“他们把我的手机收走了,我没办法联系我爸妈,尸体被他们扔在郊外的枯井里,到现在都没人发现,我爸妈肯定以为我还在外面打工,过年也不回家……” 说到这里,她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怨气翻涌,客厅的灯泡都跟着闪了几下。 陈澜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一缕温和的灵气渡过去,平复了她翻涌的怨气。 “别急,枯井的位置还记得吗?” “记得!在一个废弃的砖窑旁边,井口盖着木板,上面压了石头。” “好,等下带我去。” 刘小芳的眼泪掉了下来,鬼魂的眼泪没有声音,但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心头发紧。 排在第二个的,是被亲弟弟害死的老头鬼。 他叫周福来,七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国徽。 “我弟弟叫周福贵,比我小十岁,一辈子好吃懒做。”老头鬼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在老家有套房子,拆迁赔了两百万,他为了独吞,在我的降压药里掺了耗子药。” 陈澜的笔顿了一下:“报警了吗?” “报了,但尸检没查出来,他找关系把案子压下去了。”周福来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我老伴死得早,没孩子,那套房子是我一辈子的积蓄,他是我亲弟弟,我叫了他六十年的小贵……” “行,我知道了。” 排在第三个的,是一个溺水而死的孩子。 校服上还印着“秦市三中”的字样,书包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我是被推下去的。”他开口就这一句话。 第59章 陈澜,你捅鬼窝了?! 陈澜笔尖微微一顿,抬头:“谁推的?” “同班同学,他们三个人,说我抢了他们老大的女朋友,那个女生只是问我借了两次英语笔记。”男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到似的,“他们在水库边把我推下去的,还在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学校说是暑假期间校外意外溺亡,不承担责任。” 他的魂体剧烈颤抖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校服上的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又化作虚无的鬼气消散。 陈澜看着这灰衣男孩,想起自己当辅警时处理过的一起中学生打架事件,那个被打的孩子也是这样垂着头,也是这样攥着拳头,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委屈得说不出话。 “你叫什么名字?” “林晨,双木林,早晨的晨。” “好名字。”陈澜在本子上记下来,语气平静,“林晨,推你的三个人叫什么名字?” “张浩、王明宇、孙磊。” “记得很清楚嘛。” 林晨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鬼眼里闪过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狠劲:“我每天晚上都去他们床边念他们的名字,念了两年了。” 陈澜的笔又顿了一下,又抬头,嘴角抽了一下:“有效果吗?” “张浩已经休学了,说压力太大,王明宇搬家了。”林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少年的得意,又带着鬼魂特有的阴冷,看得旁边的刘小芳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孙磊呢?” “他还在硬撑。不过他每晚都要开着灯睡觉,床底下塞满了平安符。” 陈澜把这几个名字记下来,心想这小子死了两年多了,愣是把三个凶手吓到精神崩溃,这执行力和持久度,放在阳间那也是卷王级别。 阿红飘过来,用怨气在林晨肩膀上画了个大拇指。 林晨看了一眼阿红,又看了一眼陈澜,问出了所有鬼都想问的问题:“陈警官,这个红衣服姐姐是你同事吗?” “算是吧,井煞,百年修为,业务能力极强。”陈澜头也不抬,“比你还能吓人。” 林晨看阿红的眼神立刻变成了仰慕。 排在林晨后面的,是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冤屈气息的大爷。 他叫刘德才,六十多岁,穿着一件破旧的蓝色工装,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柴油味。 “我是被车撞死的。”他开门见山,嗓门大得整个客厅都嗡嗡响,“大货车,刹车都没踩,直接碾过去的,骨头上全是轮胎印!” 陈澜把他往后推了半米:“大爷您小声点,隔壁还以为我在看战争片。” “我小声不了!”刘德才的嗓门更大了,“我冤枉啊!肇事司机跑了,交警说是监控坏了找不到人,可我清清楚楚记得车牌号!秦C88888!” 陈澜的笔尖一顿。 秦C88888。 五个八。 在秦市能挂这号牌的,非富即贵。 “您记得车型吗?” “记得!前四后八的重卡,车头是红的,车厢上印着‘隆发建材’四个大字!” 陈澜把这几个字记下来,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圈旁边标注了两个字:重点。 他隐隐觉得这位刘大爷的案子,查到最后可能会扯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后面的鬼一个接一个。 有被邻居用老鼠药毒死全家的中年女人,只因她家的桃树长得太高挡了邻居的阳光。 有被老板拖欠工资讨薪被打死的农民工,尸体被埋在工地地基里已经快十年了。 有被闺蜜抢了男朋友还被推下楼梯的年轻女孩,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个三个月大的孩子。 每一个鬼都是一段冤屈,每一个鬼都是一本卷宗。 每一个鬼都在人间徘徊了太久太久,久到都快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 陈澜记了满满三页纸。 阿红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用怨气给每个鬼画了号码牌,从1号排到了27号,比银行叫号系统还规范。 扫地机器人被小孩鬼重新打开了,在地上转来转去,偶尔撞到鬼的脚踝,似乎能感应到什么,就换了个方向继续转。 弹幕的滚动速度一直没降下来过。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五万涨到了二十万,又从二十万涨到了三十万。 无数人隔着屏幕看着这群鬼,有人在哭,有人在愤怒,有人在疯狂艾特各地警方官微,有人开始自发整理每个鬼的案件信息做成表格发到评论区。 陈澜把最后一页纸写完,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众鬼齐刷刷看着他,二十七双鬼眼里全是期待和忐忑。 像一群在黑暗中走投无路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盏亮着的灯。 “走。”他把笔记本塞进怀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啥。 “去哪?”刘小芳怯生生地问。 陈澜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去调查所,帮你们伸冤。” 众鬼先是一愣,然后齐齐欢呼起来。 鬼魂的欢呼声活人听不到,但那一刻陈澜家的灯泡全亮了,电视机自动开机,扫地机器人疯狂转圈,微波炉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二十七只鬼跟在陈澜身后,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阿红飘在最前面开路,用怨气在空中画了面旗子,旗子上写着四个大字,沉冤得雪!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遇到了楼下晨练回来的王阿姨。 王阿姨看着陈澜从楼道里出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小陈啊,今天这么早出门?” 然后她皱了皱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冷?” “天气预报说要降温。”陈澜面不改色。 身后跟着的刘德才飘过去的时候,还好奇地凑到王阿姨面前端详了一下她的广场舞扇子。 “阿红,让刘大爷别吓人。” 阿红用怨气把刘德才拽了回来。 到了调查所门口,陈澜把车停好,二十七只鬼在停车场一字排开,场面之壮观,比单位开全体大会还整齐。 然而在路人眼里,只有一个年轻警察对着空气说话,身后还时不时刮过几阵阴风,吹得路边的绿化带簌簌作响。 所里的李远志正准备去接水,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的陈澜,正要挥手打招呼,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让他汗毛倒竖的阴冷气息。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已经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唯物主义老民警了。 他现在是会看陈澜直播、会给城隍爷刷礼物、家里床头柜上放着镇魂符的成熟观众。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陈澜身后那一大片让空气扭曲的东西,是鬼,一大群鬼。 这小子又带鬼过来了,大早上的,晦气! “陈澜!”李远志端着保温杯的手都在抖,“你你你……你把鬼窝端了?!” 陈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阿红和二十七只鬼,整个调查所大厅的温度瞬间从盛夏变成了深秋,墙上的电子温度计读数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副所,不是鬼窝。”陈澜掏出写满三页纸的笔记本,“这些都是有冤情的受害者,我接回来帮他们查案。” 李远志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二十七个?!” 第60章 办完你的,再办你的! “不多,还好。” “这叫还好?!”李远志的声音都劈叉了,“咱们所一共才几个人!你一下子接二十七单灵异委托!你是调查员还是阴间12345啊!” 陈澜想了想,觉得这比喻还挺贴切。 “差不多吧,反正都是为民服务,不分阴阳。” 李远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枸杞水,试图用养生的方式来平复自己崩溃的道心。 陈澜摇响了镇魂铃,众鬼纷纷显露出来,李远志并没有被吓到,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其他调查员也陆续到了。 老张第一个进门,看到满屋子的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还顺手给旁边一个飘在半空中的小孩鬼递了颗糖。 他已经完全脱敏了。 毕竟亲哥哥的鬼魂他都见过了,还喝了人家一杯怨气奶茶,现在看到鬼就跟看到老同事似的,心态稳得一批。 苏棠和韩彻紧跟着进来。 自从解决了沈秀莲那个案子之后,这俩人最近都住在这里了,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上头领导派这俩人来帮他的吧。 苏棠手里还拿着一杯美式咖啡,看到满屋子的鬼,手一抖,咖啡差点泼在地上。 “陈澜!你又搞什么!” “接了几个案子。”陈澜把笔记本推给她,“你帮忙分分类,溺水的归你,交通事故归周哥,命案归我和韩哥。” 苏棠低头看着那三页纸,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崩溃变成了麻木。 “二十七个案子里有十二起命案,八起失踪案,五起交通事故逃逸,还有两起属于自诉案件不归我们管……”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陈澜,“你知道这得写多少份报告吗?” “没事,慢慢写,反正咱们灵案组一共就几个人,一人分几份也还好。” “这他妈叫还好?!”苏棠终于爆发了,把韩琳的口头禅继承得炉火纯青。 韩彻倒是最淡定的那个。 他默默拿过笔记本,翻了几页,然后停在了刘德才的那一页上。 “秦C88888?”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隆发建材?” “怎么了?你认识?” “隆发建材的老板姓杨,叫杨建波。”韩彻把笔记本放下,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去年刚评上省人大代表。” 大厅里安静了。 李远志的保温杯停在半空中,老张剥糖纸的手也顿住了。 只有那些鬼魂还在七嘴八舌地吵着。 “杨建波?”李远志放下保温杯,声音都不抖了,“那个去年给咱们市局捐了十辆警车的杨总?” 韩彻点了点头。 陈澜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意思,刚办完一个方岳,又来一个杨建波,咱们秦市这是捅了贪官窝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是在雪崩。 【杨建波?是那个天天在抖音发正能量视频的杨总吗?】 【完了完了,这波要炸】 【隆发建材,整个秦市的工地都是他供的货吧?】 【不止秦市,省里好多重点工程都是他的材料】 【建议澜警官先别冲动,这人背景很深】 【楼上怂什么?方岳不比他背景深?照样被抓】 【对!有澜警官在,管他什么背景,一雷劈了!】 陈澜没有看弹幕。 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二十七只鬼齐刷刷看向他。 阿红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静”字,众鬼立刻闭嘴,比小学生听老师训话还乖。 “各位。”陈澜清了清嗓子,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说出了那句让李远志差点把保温杯扔了的话。 “别急,一个个来,我办完你的,再办你的,都能办!” 话音刚落,弹幕炸了,李远志手里的保温杯终于还是掉在了地上,枸杞水流了一地。 调查所大厅里,二十七只鬼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列,从饮水机一直排到档案室门口,余出来的几只实在没地方站,被阿红安排飘在天花板上,像一排阴间吊灯。 陈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写满三页纸的笔记本,手里握着真言符笔,旁边放着一杯李远志刚泡的枸杞茶。 他看起来像一个即将开始门诊的专家号医生,只不过病人全是死的。 “来,一号。”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 刘小芳怯生生地飘上前,依旧是那副拘谨的样子,像第一次去大公司面试的应届生。 “你那个枯井的位置,再说详细一点。” “在城东,过了老砖窑厂再往东走两里地,有一片杨树林,枯井就在最大的那棵杨树下面,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了三块石头。” 陈澜把这些信息记下来,转头看向韩彻:“韩哥,你带两个人去现场,记得带上阴阳探测仪,如果尸体还在井里,直接联系法医。“ “苏棠,帮我查一下2019年前后市里的失踪人口信息,重点排查刘小芳的户籍资料。” 韩彻点了点头,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经过那排队鬼的时候侧身避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菜市场避让行人。 刘小芳感激地鞠了一躬,鬼魂鞠躬的姿势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大礼都要郑重。 “二号,周福来。” 被亲弟弟害死的老头鬼飘上前。 “陈警官,我弟弟周福贵现在住在老家县城,我那套拆迁房就在县城东门的福源小区,被他卖了,买主姓王。” “你当年报案的派出所是哪个?” “县城的城关派出所。” “尸检报告还有吗?” “有,我火化之前,我侄子,就是我堂兄的儿子,觉得不对劲,偷偷留了一份血样,冻在他家冰箱里。”周福来的声音微微颤抖,“他说他怕万一有一天能用上,那孩子叫周磊,在县城开修车铺,你去找他,他肯定留着。” 陈澜的笔尖顿了一下。 一份血样,冻在冰箱里,冻了不知道多少年。 一个修车铺的堂侄,比亲弟弟更像个人。 “放心,周大爷。”他记下周磊的联系方式,“您这案子,证据链很完整,优先级最高。” 周福来的眼眶红了,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飘回了队伍里。 “三号,林晨。” 穿校服的少年鬼飘上前,书包还在往下滴水,陈澜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正好对着空调出风口,大概是死了两年还是觉得冷。 “张浩、王明宇、孙磊,这三个人的家庭住址你还记得吗?” “记得。”林晨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三个地址,精确到门牌号,“我每天晚上都去,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好,你这个案子,我先让苏警官联系学校调取当年的学籍档案和班主任记录,再去找这三个人的家长分别谈话,你没意见吧?” 林晨愣了一下:“谈话就完了?他们杀了我。” “你听我说完。”陈澜放下笔,看着少年的眼睛,“你是被推下水的,但当时没有目击证人,水库边没有监控,尸检报告写的是意外溺亡,要翻案,光靠你一面之词不够,我需要他们自己的供述,而供述这种东西,最好的突破口是让他们互相指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林晨后背发凉的弧度,“孙磊还在硬撑是吧?那就从他下手,两年了,他每晚都不敢关灯,床底下塞满平安符,他快撑不住了,我亲自去跟他谈谈,你觉得他多久会招?” 林晨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张灰蒙蒙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阴冷中带着少年的得意。 “陈警官,你能吓哭他吗?” “那不叫吓,叫心理疏导。” 阿红在旁边默默用怨气画了一个大拇指。 弹幕飘过一条: 【阿红你在干嘛,你是井煞啊,你的煞气呢?你比大鹅还温顺】 【大鹅:???我不要面子吗】 【阿红现在已经是正经公务员了,要讲文明】 【灵案组三巨头:澜警官的画饼,韩科长的墨斗,阿红的耶】 【笑得想死】 轮到刘德才的时候,调查所大厅的气氛明显凝重了几分。 第61章 良心这东西,有时候比刑具更折磨 这位大嗓门大爷飘上前,还没等陈澜开口就自己先说上了:“陈警官,那个杨建波是不是不好查?我跟你说,你别怕他!大不了我去把他刹车拆了!” “大爷。”陈澜赶紧按住他蠢蠢欲动的鬼手,“我们是警察,不是阴间黑帮,您冷静。” “我冷静不了!他开着重卡从我身上碾过去,骨头全碎了,我死的时候整个人是平的!平的!” 排在后面的几个鬼默默飘远了一点,周福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比我弟还狠”。 陈澜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打给了韩琳,让她帮个忙,对方很爽快就答应了。 韩琳已经在电脑上调出了杨建波的资料,眉头紧锁,然后在电话中开口:“杨建波,隆发建材的法人代表兼大股东,省人大代表,市工商联副主席,上个月刚在省里开完两会,他名下的隆发建材垄断了秦市周边五个县市的建材供应,去年营收八个亿,纳税大户。” “还有呢?” “还有他小舅子是市交通局的副局长,大舅子是省建设厅的副巡视员,他老婆是秦市商业银行的董事。”韩琳把屏幕转过来,“这是一张网,不是一个人。” 李远志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保温杯,重新泡了一杯枸杞,表情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发现自己有一个神奇的能力,只要彻底放弃挣扎,心态就会变得异常平和。 “所以,办这个人,等于捅秦市半个官商圈子的马蜂窝。”他总结道,“比之前办方岳还刺激。” 陈澜看着韩琳微信发来的资料,目光停在一行字上:杨建波之子杨晨,秦市交警支队事故科副科长。 他笑了。 “大爷,您说那辆重卡是肇事逃逸,当时出警的交警是哪个大队的?” 刘德才想了想:“好像是支队事故科的,姓杨,一个年轻小伙子,我当时飘在空中看着他写的现场记录,他把刹车痕迹的数据全改了,我想拦他,但碰不到东西,只能看着他改。” “他改完还说了句什么‘爸你也太不小心了’。” 调查所大厅的灯泡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电路故障,是刘德才的怨气没控制住。 陈澜把真言符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韩姐,帮我查一下杨晨昨晚在哪。” 韩琳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交警支队值班表显示,杨晨昨晚值夜班,今天早上八点交班,现在应该在家休息。” “副所,立马带人去他家,就现在。”陈澜站起身,“我还要带李念念去见一面黄德发。” 刘德才激动得魂都亮了:“好好好!我跟你们去!我要当面问问他,他爸是人命,我刘德才就不是人命了?!” 目送李远志带着几个调查员以及刘德才离开后,陈澜去了市局一趟。 …… 市局审讯室。 陈澜推开门,看到黄德发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老照片上那个矮胖的弥勒佛,此刻瘦得像一根风干的腊肉。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能夹住硬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缩在铁椅上,像一件被揉皱的旧衣服。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长期失眠熬红的。 二十多年,七千多个夜晚,每一夜都是熬过来的。 这年头,能让一个逃了二十多年的人主动回来自首,靠的不是法术或者刑讯逼供,是良心。 良心这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到半夜三更的时候,比什么刑具都管用。 “黄德发?”陈澜在他对面坐下。 黄德发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澜脸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李念念呢?你说让我见她的。” 陈澜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镇魂铃,轻轻摇了摇。 叮。 铃声清越,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片刻后,审讯室的温度微微降了一点。 不是那种阴气逼人的冷,是初秋夜里起了风的那种凉,让人想拢一拢衣领。 一团极淡极淡的金色光点从墙角渗出来,缓缓凝聚,化作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 李念念。 她的残魂比刚从怨晶里释放时凝实了许多,在城隍庙住了这些天,城隍爷把她照顾得不错,据说每天一杯芋圆波波,都养出婴儿肥了。 黄德发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个逃了二十多年的逃犯,终于看到了追捕令上那个受害者的照片,不是黑白复印件,是活生生,不,是死翘翘站在他面前的鬼。 “李……李念念。”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念念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他们害死的受害者。 那是一种等了二十多年、等到连恨都淡了的平静。 “黄叔叔。”她开口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黄德发心口上。 他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不大,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心头发紧。 二十多年了,她叫他黄叔叔。 就像二十多年前那个晚上,她在化工厂废料池边被方岳捂住嘴之前,最后喊的那一声。 “你别……你别叫我叔叔。”黄德发的声音碎成了一地渣子,“我不配。” 李念念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黄德发放下手,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声音哽咽得几乎连不成句子,“我本可以拦住他们的,方岳捂你嘴的时候,我说了一句‘算了吧’,就一句,他瞪了我一眼,我就不敢再说了,王穆伟说‘那就一起埋了’的时候,我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二十多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梦到你提着那个保温饭盒,站在废料池边上,看着我,你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念念,叔叔对不起你,叔叔是个怂包,是个畜生,叔叔这辈子……就毁在那天晚上一句话都没说上。”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黄德发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李念念开口了。 “黄叔叔,我问你一件事。” 第62章 我一开始只想当个普通调查员 黄德发拼命点头:“你问你问,什么都行!” “那天晚上,我爸来找我的时候,你们把他……”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黄德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痛苦,方岳动手很快,你爸是来找你的,走到锅炉房的时候,被方岳从背后……” 他说不下去了。 李念念却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爸那人最怕疼了,拔个牙都要哼哼好几天,不痛苦就好。” 黄德发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哭得像个孩子。 “念念,叔叔对不起你!叔叔对不起你爸!叔叔这辈子……” 李念念飘到他面前,虚虚地伸出手,像是想拍拍他的肩膀。 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但她还是做了那个动作。 “黄叔叔,我原谅你了。” 黄德发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李念念的声音依然很轻,“是因为我不想再恨了,恨了二十多年,太累了,我要去投胎了,城隍爷说下辈子我会生在江南水乡,书香门第,父母恩爱。我想干干净净地去。”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裙子。 “这件裙子,是我妈给我做的最后一件衣裳,她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那天晚上我去给他送饭,他最爱吃韭菜鸡蛋饺子。” 她抬起头,对着黄德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二十多年前那个夏天的晚风。 “黄叔叔,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黄德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念念的残魂化作漫天淡金色的光点,缓缓飘出审讯室,飘向清晨的天空。 光点里倒映着一幕幕画面,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孩走在夜路上,保温饭盒在手里轻轻晃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传达室门口,翘首以盼,父女俩坐在传达室的小桌子旁,就着一碟咸菜吃饺子,老人把饺子一个个夹到女儿碗里,说自己不饿。 二十多年了。 他们终于可以一起去下一个家了。 陈澜站起身,对着黄德发说了一句话:“自首的情节,法庭上我会如实陈述。” 黄德发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陈澜走出审讯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韩琳靠在墙上,眼眶微红。 苏棠举着手机,直播间的弹幕早已泪流成河。 【她说“黄叔叔”的时候我就绷不住了】 【二十多年了还叫他叔叔,这姑娘心里得有多干净】 【“我爸那人最怕疼了”这一句我哭死】 【她原谅了,但我原谅不了】 【建议方岳和王穆伟判的时候直播,我要亲眼看着】 【黄德发好歹还回来自首了,方岳可是被按住的】 陈澜看着弹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家人们,李念念走了,但林建军的账本还没找回来,黄德发当年烧的是纸质账本,但王穆伟偷税的记录,不止那一份。” 弹幕瞬间沸腾。 【还有反转?】 【澜警官别停,继续查!】 【所以王穆伟还藏着别的账本?】 【二十多年了,还能找到吗?】 “能的,相信我们。” 李念念的案子到这就结束了,至于账本,就交给市局的人去办了。 毕竟,他还有很多鬼要处理呢。 想到外面那群鬼,陈澜就感到头疼,这得办到什么时候啊?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不是系统那台地府军工品质的,是他自己的。 来电显示是李远志,陈澜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李远志劈头盖脸的声音就炸了过来。 “陈澜!你赶紧过来!杨晨这小子他妈的跑了!” 陈澜眉头一皱:“跑了?你们不是去他家了吗?” “是去了!但他不在家!我们调了小区监控,这小子早上八点交班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就出了门,打了个出租车往高速口去了!”李远志的声音带着一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愤怒,“最离谱的是,我们在他家客厅茶几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你猜上面写的什么?” “什么?” “写着‘我错了,我自首,别让那鬼来找我’,落款是今天早上六点半。” 陈澜愣了一下。 早上六点半?那会儿他还在家里给二十七只鬼排队发号码牌呢。 杨晨是怎么知道刘德才已经找上门了的? 难道杨晨是被一个鬼盖被子吓到自首的? “副所,他纸条上写的是‘自首’,说明他是打算去市局自首的,不是逃跑,你们现在去高速口布控,别让他真跑了。” “已经在追了。”李远志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不过还有个事,我们在杨晨家里搜到了一些东西,你最好亲自过来看看,这案子,可能不止一个肇事逃逸那么简单。” 陈澜挂了电话,刚把手机揣回口袋,手机又震了。 是韩彻打来的,说刘小芳的枯井找到了,尸体还在,但井里不止一具尸体。 那口枯井,是个抛尸点,里面堆了三具尸骨,都是女性,死亡时间最早的一具距今至少五年。 陈澜把两个手机都放在桌上,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李远志那边说杨晨的案子不止肇事逃逸,韩彻那边说枯井里有三具尸体。 他本来只是想把二十七只鬼的案子按顺序处理完,结果才办到一号和五号,就炸出两个连环案。 他叹了口气,看向苏棠手上的手机。 “家人们,我说我本来只是想当个普通调查员,你们信吗?”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是在狂欢。 【信,怎么不信,毕竟你一开始就是辅警】 【辅警之躯,阎王之手,直播之魂,奶茶之友】 【澜警官的日常:早上接鬼,中午查案,下午炸出连环命案,晚上请城隍爷吃火锅】 【建议拍成电视剧,名字就叫《阴间公务员的阳间日常》】 陈澜看向韩琳说:“韩姐,枯井那边麻烦你跑一趟,三具尸骨需要法医做DNA比对,失踪人口数据库里应该能匹配到,我去高速口看看杨晨什么情况。” 韩琳点了点头,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路过阿红的时候说了一句:“阿红,照顾好那堆鬼,别让他们把市局大厅当麻将馆。” 阿红用怨气画了个“OK”的手势,旁边还加了个麻将牌的图案,是一张发财。 没错,在陈澜出门去审讯室那段时间,她教会了这群鬼打麻将。 现在市局大厅里摆了三桌,刘小芳和周福来搭档,林晨和刘德才搭档,打得热火朝天。 林晨这小孩鬼赢了周福来三把,把老头鬼气得差点拿怨气炸胡。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鬼,还有两个女鬼在旁边织毛衣,据说是死之前就爱织,死了以后怨气化的毛线居然也能织出花样来。 陈澜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灵魂短暂地离开了身体。 阿红飘过来,用怨气画了一行字:“他们等得太久了,让他们玩玩嘛。” 陈澜深吸一口气:“别炸胡就行。” 林晨举手:“我没炸胡!是周大爷自己看错牌!” 周福来把怨气麻将桌拍得砰砰响:“我死了这些年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孩!你等着,下一把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高速口,杨晨正被两个调查员一左一右架着往回走。 看到陈澜,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像是在逃难途中终于遇到了收容站的工作人员。 他扑过来一把抱住陈澜的大腿,说出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警官!我自首!我全交代!但我有一个请求!别让那个鬼来找我了!他他妈的给我盖被子!一个鬼!凌晨三点!站在我床边!给我盖被子!我宁愿他掐我脖子!他居然给我盖被子!这谁受得了啊!” 陈澜转头看向刘德才。 大爷鬼依旧一脸无辜:“我是觉得他踹被子嘛,冻感冒了怎么办。” “大爷,他是肇事逃逸者的儿子,您是被害者。” “我知道啊,但一码归一码,踹被子还是要盖的。” “……” 你还怪好心。 刘德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发现他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日记,里面记了他爸让他改现场记录的全过程,连哪年哪月哪日、改了什么数据、收了多少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澜的眉头猛地一抬:“日记现在在哪?” 第63章 阿红,给大爷来杯怨气奶茶 “在他家床头柜抽屉最里面,用一本《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封皮包着。”刘德才咧了咧嘴,“我翻了翻,写得可详细了,比他妈账本还像账本。” 陈澜立刻拨通了李远志的电话:“副所,查一下杨晨床头柜抽屉,有一本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封皮包着的日记。”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李远志倒吸凉气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刘大爷告诉我的,他说杨晨踹被子,他帮忙盖的时候顺便翻了翻床头柜。”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李远志大概正在经历一场从唯物主义到唯心主义再到彻底放弃思考的心路历程。 最终,他艰难地开口了:“你让刘大爷以后别随便翻人东西,这不合规矩。” “您自己跟他说。”陈澜把手机递给刘德才。 刘德才接过手机,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李所长!那小子的日记能当证据不!不能当我再去找别的!” 李远志的耳膜差点被吼穿:“能能能!大爷您小声点,我耳朵要聋了!” 挂了电话,陈澜看着杨晨,把真言符笔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杨晨盯着那支笔,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他是看过陈澜直播的,知道这支笔能让王穆伟当场认罪,方岳都没扛住。 “你爸现在在哪?”陈澜问道。 杨晨咬紧牙关,像是想抵抗什么,但真言符笔的效力已经在他体内发作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挤出几个字:“机场,买了今晚飞新迦坡的机票,但是还没走,在家里等我电话。” “他还想跑?” “不是想跑,是想带我和我妈一起走,他说你查得太快了,刘德才的鬼魂来找我了,下一个肯定就是他,他说他不能坐牢,隆发建材不能倒。” 陈澜看着这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那天在机场,王穆伟也是想跑,被城隍爷一令牌敲回来了。 现在杨晨他爸也是想跑,但这次不用城隍爷出手了,他的亲儿子会替刘德才把他留住。 “给你爸打电话,就说你被我们抓了,让他来市局自首,如果他不来,我就带着刘大爷去机场送他。” 杨晨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杨建波焦急的声音:“晨晨,你到了吗?机场高速堵不堵?” 杨晨深吸一口气,看了陈澜一眼,又看了飘在陈澜身后的刘德才一眼,然后对着电话说出了真言符笔催化的第一句实话。 “爸,那个被我改过现场记录的刘德才,他的鬼魂来了,还有陈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杨晨把手机递给陈澜:“我爸说他要跟你说话。” 陈澜接过手机:“杨建波,我是陈澜。”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后的疲惫和认命:“陈警官,我自首。” “好,自己过来市局吧。” 电话挂断。 他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系统那台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秦州城隍正版。 “小子,刚接到地府通知,奈何桥又堵了,我问问你,能不能把剩下的鬼案分批次送?一次送二十七个,孟婆的锅真的要炸了。” 陈澜默默回复了一条:“您帮我去谢谢阎罗王,礼物是一杯蜜雪冰城。” 城隍爷秒回:“阎罗王喝咖啡,平等王的美食日记里写了,他最近迷上了瑞幸的酱香拿铁。” 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了,平等王让我问你,能不能给他也开个直播?他想做美食探店,ID都想好了,叫‘地府第一美食家’,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陈澜把手机揣回口袋,决定暂时不回这条消息。 …… 市局。 杨建波来自首的时候,阵仗比陈澜预想的要大得多。 不是他本人排场大,他只开了一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连司机都没带。 是他屁股后面跟来的那一串车队,把市局大院堵得水泄不通。 省工商联的车、市交通局的车、隆发建材法务团队的车、还有几辆陈澜认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黑轿车,浩浩荡荡十几辆,像一支送葬队伍。 最骚的是,这队伍最前面还真的有一辆警车在开道。 那警车到了市局门口才反应过来,我开道送的人是来自首的? 杨建波从帕萨特里钻出来,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看起来不像来自首的,像来开新闻发布会的。 陈澜靠在市局大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插兜,阿红飘在他身后用怨气画了个问号。 “杨总,您这是来自首还是来视察工作的?” 杨建波回头看了一眼那支浩浩荡荡的车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陈警官,这些人不是我带来的,他们是听说我要来自首,跟过来想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隆发建材要是倒了,秦市半个建筑行业的供应链都得断。” “所以呢?” “所以我想在自首之前,跟你谈个条件。” 陈澜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远志就从大楼里冲了出来,手里还端着那个失而复得的保温杯:“杨建波!你那个日记的事我们正在核实,你先别急着谈条件……” “李所长。”杨建波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日记不用核实,我儿子写的每一笔都是真的,我喝了酒开车回家,在城东路上撞了人,我当时慌了,打电话给杨晨让他来处理现场,他改了刹车痕迹的数据,把责任推给了受害者,说对方是突然横穿马路。” 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后来我知道那个人叫刘德才,是个退休工人,那天晚上他刚下公交车,走在斑马线上。” 市局大院里安静了那么几秒。 刘德才飘在陈澜身后,听到“斑马线”三个字的时候,身上的怨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刘大爷的嗓门大得连陈澜都往后退了一步,“我说我是走斑马线的!那个姓杨的小子非说我是横穿马路!我在斑马线上被撞飞了!他还在报告里写我闯红灯!”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鬼都膨胀了一圈,“我一个退休工人!我活了六十多年!我过马路等了三个绿灯!我等了三个绿灯啊!” “大爷您别激动,阿红,给大爷来杯怨气奶茶,多加珍珠。” 阿红迅速用怨气画了一杯加大号奶茶,上面还贴心地标注了“去冰全糖双倍珍珠”。 刘德才接过来猛吸一口,膨胀的魂体终于缩回了正常大小。 杨建波看不到刘德才的鬼魂,但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阴冷让他后背都湿了,他也明白那刘德才就在旁边,可他不敢面对。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双手递过来:“这是隆发建材近五年所有的财务记录和合同副本。” 陈澜接过文件翻了翻,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什么财务记录,这是一份完整到令人发指的罪证清单,时间跨度远超刘德才一案。 【隆发建材从2010年开始系统性偷税,累计金额三点七亿。 2013年,我为了拿下一个市政工程的标的,向当时的副市长行贿一千二百万。 2015年,工地上出了安全事故,死了两个工人,让人伪造了工伤鉴定报告,把责任推给了分包商,2018年……】 “等等。”陈澜合上文件,“杨建波,你这是自首书还是做年终总结?” 这一本东西,拉杨建波枪毙一百次都够了。 杨建波沉默了。 “我儿子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他被吓坏了,说有个鬼站在他床边给他盖被子,我当时觉得他在发疯,今天早上他又打了一个,说他在写那本日记的时候,抽屉里突然多了一张纸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坦白从宽”。 刘德才在后面哼了一声:“就是本大爷写的,但我没吓他啊,我就是想在纸条上写‘自首吧’,但我不太会写字,写了半天就写出这四个,太久没拿笔了,手生。” “总之。”杨建波站起身,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我不是来自首的,我是来求一个痛快的,你们把该抓的都抓了,该查的都查了,隆发建材该倒就倒,该罚就罚,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挥了挥手:“这些人,隆发建材的合作伙伴和供应商,很多跟我的案子没关系,他们来是想求情,想让我把罪名扛下来别牵连他们,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我杨建波犯的事,跟别家没关系。” “我们秉公执法,有罪就抓。”陈澜淡淡开口。 杨建波点了点头。 李远志走过来把杨建波往楼里带。 路过陈澜身边时,杨建波停了一下:“刘德才的事,我很抱歉。” 陈澜看着他:“您这话不该跟我说。” 杨建波点头:“我知道,他就在我旁边吧,对不起。”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进去。 那背影不像一个即将坐牢的罪犯,倒像一个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挑夫。 刘德才飘在半空中,默默吸完了最后一口怨气奶茶,然后把空杯往空中一扔。 空杯化作怨气消散的瞬间,刘大爷的魂体也开始虚幻了。 “谢谢你,陈警官,让我能亲眼看着杨建波被抓。” 这次,刘大爷的声音不再那么大声,而是很轻很平静,露出洒脱的笑。 “不客气,我应该做的。”陈澜看向市局墙壁的警徽,咧嘴一笑:“为人民服务。” 说完,刘大爷的魂体彻底消散,他的心愿已了,去地府了。 系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第64章 风水玄书,大爷的助攻? 【叮】 【刘德才心愿“沉冤得雪,肇事者伏法”完成】 【完成度:130%】 【超额完成原因:宿主不仅让杨晨自首,还顺手把杨建波的罪行清单薅了出来,刘大爷对此非常满意】 【获得基础奖励:道行十年、风水玄书】 【风水玄书:入门级风水学手册,上记载了从寻龙点穴到居家布局的全部秘法,当然,鉴于宿主目前的道行水平,只能解锁前三章,第一章教你看阴宅,第二章教你看阳宅,第三章教你用风水阵困住厉鬼,第四章及以上需要道行五百年方可解锁,宿主加油】 【额外奖励:因刘德才主动帮忙翻出杨晨日记,触发隐藏机制“大爷的助攻”】 【大爷的助攻:当宿主在处理案件时,身边的鬼魂可能会自发提供意想不到的线索,触发概率与宿主身边的鬼魂数量成正比,换句话说,你接的鬼越多,破案越快,系统也不知道这是良性循环还是恶性循环,你自己看着办】 ??? 什么叫让我自己看着办,这系统靠不靠谱啊? 陈澜消化完系统提示,刚要看看风水玄书,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韩琳打来的。 “枯井那边挖完了,三具尸骨,除了刘小芳,另外两具的身份也确定了,一个叫孙晓丽,2017年失踪,一个叫王梅,2015年失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应该都是被网恋骗到传销窝点然后饿死的。” 陈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同一个传销组织?” “对,而且这个传销组织的头目,你猜是谁?” “谁?” “杨建波的小舅子,市交通局副局长赵卫东的亲弟弟,赵卫华。” 陈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看得旁边的李远志后背一凉。 这小子怎么笑起来跟鬼一样。 “韩姐,你的意思是,杨建波肇事逃逸的案子,跟他小舅子赵卫东有关系,而赵卫东的弟弟赵卫华又跟传销杀人抛尸案有关系,这条藤上到底挂着几个瓜?” “至少四个。”韩琳的声音冷冰冷,“杨建波、杨晨、赵卫东、赵卫华,这四个人全在一个利益网里,杨建波出钱,赵卫东出权,赵卫华出人,传销窝点圈养受害者,榨干了就扔枯井,枯井旁边那个老砖窑厂,2016年被杨建波的隆发建材收购了,现在是一个建材仓库。” 陈澜脑海翻开风水玄书的第一章。 第一章第一页就写着一行大字:“阴宅择地,首重水口,水口不通,怨气不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若水口被堵,亡魂如困牢笼,怨气日积月累,必成煞地。” 他合上书,对着电话说:“韩姐,你帮我查一下那个老砖窑厂现在的地形图,特别是附近有没有被填平的水沟或者河道。” “查这个干嘛?” “我怀疑那口枯井不是唯一的抛尸点,井里那三具就跨了三年,中间失踪的其他人呢?总不可能全埋一个坑里,那也太不讲究了。” 韩琳沉默了一瞬,大概是被“太不讲究”这个形容哽住了。 “你的意思是……砖窑厂下面可能还有?” “不是可能,是肯定。”陈澜翻开风水玄书第二章,上面画着阳宅布局图,旁边标注着“大门对枯井,家宅不宁;仓库压尸地,生意必衰”。 “那砖窑厂被杨建波收购以后改成仓库,如果底下埋了尸体,按风水玄书的说法,这仓库的风水已经烂到根了,谁在里面干活谁倒霉,你帮我查查那个仓库这几年的工伤事故率。” 韩琳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2017年到2020年,那个仓库一共发生了十一起工伤事故,三起致残,一起死亡,安监局去查过好几次,最后都定性为‘操作不当’,死亡的那个工人,是叉车司机,叉车突然失控把他顶到墙上,当场就没了。” “那个叉车司机叫什么名字?” “王海,2019年死的,三十四岁。” 陈澜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市局大厅里打麻将的那堆鬼,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你们谁认识一个叫王海的?开叉车的,2019年死的!” 麻将桌上安静了。 然后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织毛衣、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女鬼缓缓举起了手。 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五六的样子,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工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情绪的麻木。 “王海是我老公。”她的声音很轻,“他死了以后,我去仓库要赔偿,赵卫华说他是自己操作失误,一分钱不赔,我在仓库门口坐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一个没挂牌子的面包车开过来,把我拽上去,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澜的笔顿住了,他就随口一问,还真有啊,这是大爷的助攻吗? “你叫什么名字?” “王海媳妇。” “不是,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桂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人叫过,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死的时候二十九岁,孩子刚满三岁。” 陈澜把她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然后合上本子,站起身。 “韩姐,不用查工伤事故了,直接申请搜查令,搜砖窑厂仓库,传销窝点、杀人抛尸、工伤瞒报、非法拘禁,够赵卫华把牢底坐穿三回了。” 他心中补了一句:“得通知一下城隍爷,跟他说奈何桥又要堵一波,让他提前给孟婆做好心理准备。” …… 市局大厅里,麻将桌被阿红用怨气收了起来,二十七只鬼,不对,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刘德才,还剩二十六只,齐刷刷排好队跟在陈澜身后准备出发。 周福来和林晨还在为刚才那把炸胡的事互相拌嘴,刘小芳飘在张桂兰旁边轻声安慰她,那个抱过扫地机器人的小孩鬼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树枝当金箍棒,嘴里啊啊啊地喊着什么。 陈澜推开市局大门,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让犯罪分子看了就腿软的笑容。 “家人们,接下来的直播内容是,去砖窑厂仓库,至少五条命,四个贪官,一口枯井。” 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建议直播时长:二十四小时,毕竟这案子看起来能挖出整个地府】 【蜜雪冰城冠名播出,孟婆汤买一送一】 【我突然发现澜警官的日常就是:接鬼、查案、炸出连环案、直播、让坏人怀疑人生】 【等下,他说去砖窑厂,那地方不是杨建波的仓库吗?杨建波不是在审讯室吗?】 陈澜正好看到这条弹幕,停下脚步:“对,杨建波在审讯室,所以我们今天是去他的仓库里挖他小舅子的抛尸现场,家属旁听,合理合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杨建波自首应该是想找个从轻发落的机会,但他没有说这个事情,估计还想保,我打算现场给他直播一下自己仓库底下都埋了什么,这叫‘惊喜’,也叫‘以案释法’,有没有觉得很温馨?” 第65章 阎王给我涨工资? 弹幕安静了一下,然后铺天盖地的“温馨”刷了屏。 【温馨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建议给杨建波安排一个VIP观影位,全程收看自己的产业是怎么被挖成筛子的】 【澜警官你确定这不是刑讯逼供?心理上的?】 【不是,这叫沉浸式法治教育】 【我已经在去砖窑厂的路上了,我要亲眼见证这场史诗级挖坟行动】 【楼上你是真勇,那可是抛尸现场】 【怕什么,有澜警官在,鬼都讲文明,还怕什么抛尸现场?】 陈澜看着弹幕,忽然觉得这群网友的心理素质已经进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以前如果看到鬼估计会吓得睡不着觉,现在看到二十六只鬼排队打麻将,居然嫌不够刺激还要去现场围观挖坟。 人类,果然是适应性最强的物种。 他正要上车,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城隍爷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城隍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小子!本官刚才跟阎罗王开了个视频会议!阎罗王说你的引渡使工作做得很好!决定给你涨工资!” “涨多少?” “月俸从冥币十万涨到十二万!折合阳间人民币三千六!” “就六百?” “六百块不是钱啊?本官当了五百年城隍,就涨过两次薪,一次是康熙年间,一次是刚才,你小子才干了几天就涨薪了,知足吧!” 陈澜想了想,觉得这逻辑无懈可击。 “城隍爷,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 “哦?快说说。” “我又搞了几个连环案,这次估计还能加多十几个鬼,你得赶紧给孟婆做心理辅导了。” “卧槽,你小子,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对我来说好消息,你先去做心理辅导,下次再聊。”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拉开车门,对着身后那一长串鬼魂招了招手:“今天带你们去现场办公,咱们一边挖坟一边破案,争取天黑之前再送走几个。” 阿红飘进副驾驶,用怨气在车窗上画了一行字,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这几天跟城隍爷学书法有了成果。 他可知道自己睡着后,阿红都是在城隍庙过的,毕竟那里有城隍爷保护。 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加油破案!地府投胎KPI就靠我们了!” 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进度条,显示当前完成度1/27。 …… 砖窑厂仓库的搜查令批得比陈澜预想的还快。 韩琳在电话里说,赵卫东听到风声也想跑,在机场被按住了,巧的是,按住他的还是上次拦王穆伟的那个安检口,还是那个被城隍爷吓哭过的安检小姑娘。 “那姑娘现在已经是市局的编外吉祥物了。”韩琳笑道,“连着两次拦下想潜逃的嫌疑人,张局说考虑给她发个锦旗,上面就写【鬼见愁】。” 陈澜把车停在砖窑厂门口,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不是郊区该有的清新空气,而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普通人闻不到,但他不一样。 这味道就像是有人把臭鸡蛋和过期猪血拌在一起,又发酵了三年。 “这味道……”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后的二十六只鬼,“你们闻到了吗?” 飘在最前面的林晨举手:“闻到了!比我死的时候那个水库的腥味还冲。” 刘小芳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米,张桂兰的脸色更白了,怀里抱着的怨气毛线团都被她攥出了裂痕。 阿红用怨气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愤怒的呕吐物表情,并且标注了四个字:生化武器。 陈澜打开直播,把镜头对准砖窑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旅游景点。 “家人们,我们到了,这就是隆发建材旗下的砖窑厂仓库,外表普普通通,内部暗藏玄机,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这里疑似是一个传销窝点的配套抛尸地。 已知受害者至少四人,预计地下的尸骨数量可能突破六具,今天的目标很明确,把他们都挖出来,让他们回家。” 弹幕瞬间开始整活。 【报!前方探子来报,砖窑厂地下可能藏着半个地府!】 【六具?澜警官你太保守了,照这个案子的发展节奏,不到十具我直接倒立吃孟婆汤】 【孟婆:别什么都往我汤里招呼】 【蜜雪冰城官方号已经蹲直播间了,上一条动态是:今天推哪款联名?在线等,挺急的】 【建议把赵卫华抓过来现场挖土,当年埋人的时候不是挺有力气吗】 陈澜往仓库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腐臭的味道越浓,脚底下的水泥地面踩上去感觉都不一样了,有些地方是硬的,有些地方却微微发空,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把地基掏空了。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灵气如探针般刺入地下三米。 阴阳眼的视野里,脚下的土地就像是被人泼了墨水一样,一团一团的黑气在地底翻涌,已经浓到几乎要凝成怨晶了。 他看到了至少七处明显的怨气残留,像是有人在这片土地上用怨气画了一个巨大的“冤”字,每一笔每一画都对应着一个被埋在下面的亡魂。 他站起身,对着手机镜头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一句话。 “准备开挖,地下三米处,怨气残留有七处,七个人,七条命,这破仓库就是一个大型露天停尸间。” 三台小型挖掘机同时开工,场面之壮观,堪比基建狂魔修高铁。 韩彻带着省厅的技术团队在坑边支起了阴阳探测仪,小周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念念有词,都是些什么“怨气浓度爆表”“地下阴脉都被污染了”之类的话。 苏棠在旁边记录现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现在的职业冷静,偶尔还会抬头跟飘在半空中的鬼魂们交流一下挖掘进度。 第一个被挖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尸骨。 他被埋在仓库东南角的水泥地基下面,骨头上有明显的钝器打击痕迹,颅骨碎了一半,肋骨断了七根。 张桂兰飘过去看了一眼那副尸骨,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手里的怨气毛线团啪地炸成一团黑雾。 她几乎是嘶吼出了那句话:“那是王海!我认得出他的衣服!那件工装是我给他买的,左胸口有个烟头烫的洞,他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被工友烫的,回来还跟我说对不起,说把新衣服弄坏了,这个傻子……” 她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哽咽,从哽咽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一瞬间,整个挖掘现场的温度都跟着她的哭声下降了好几度,所有围观者都沉默了。 陈澜蹲在坑边,低头看着那具被压碎颅骨的尸骨。 他不是什么工伤事故,他是知道的太多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赵卫华让他用叉车搬运那些被封死的铁桶,铁桶里装的是传销窝点饿死的人的尸体。 林晨飘到张桂兰旁边,递过去一杯怨气奶茶,这技能他已经从阿红那里学会了。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张桂兰还是接过去了,喝了一口,然后对着王海的尸骨说了一句话:“老海,你等着,等赵卫华被抓了,我就跟你一起走。” 第66章 新的井煞,阿红为其撑伞 第二个被挖出来的,是一个女生。 她的尸骨蜷缩在一个封死的铁桶里,双手被捆扎带反绑在身后,膝盖弯曲的姿势表明她死前曾经拼命挣扎过。 铁桶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的铁桶,里面也是女生,两个姑娘被并排埋在一起,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地下,连个像样的坑都懒得挖。 弹幕彻底炸了。 【传销组织该死】 【我不骂人了,骂不动了,我就想问问那些干传销的晚上睡得着吗】 【睡不着哦,因为他们怕鬼,怕的就是这些被他们害死的人来找他们】 【这案子越挖越像一部刑侦剧,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剧本不需要逻辑,但现实需要,这些铁桶里的人,每一个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澜警官你把那些干传销的全抓了吧,一个都别放过】 陈澜看着弹幕。 “一个都跑不了,赵卫华已经被抓了。” 陈澜看向坑边记录的苏棠:“苏棠,矿井那边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苏棠抬起头:“出来了,阴阳探测仪显示,矿井下面十五米处有一个空腔,里面怨气浓度是地面的四十倍,小周说这种浓度的怨气,里面至少埋了五个人以上。” “十五米?那得用专业设备了,矿井塌了七八年了,井口被赵卫华用水泥封死了,光挖开就得一天时间。” “不用挖。”一直飘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阿红突然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潦草很多,看得出写这行字的时候她的情绪波动有多大。 “我从井口下去,十五米而已,我是井煞,矿井也是井。” 她停顿了一下,又画了一行字:“矿井里,有我的同类,不是鬼,是煞,那下面死了太多人,怨气凝成了一个新的井煞雏形,它很害怕,不知道自己是罪人还是受害者。” 陈澜脸色微变,语气难得严肃起来:“你能控制它吗?” 阿红点头:“能。” 还加了一个表情包,一个比耶的手势。 …… 矿井的井口被赵卫华用水泥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压了一块报废的叉车底盘,看得出来是铁了心要让下面的东西永不见天日。 陈澜站在井口旁边,手掌贴在水泥封层上,灵气往下探了探。 十五米深处,那个空腔里,怨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体。 他收回手,转头对韩彻说:“用破拆机,先把水泥打穿。” 韩彻看了一眼那台锈迹斑斑的叉车底盘,默默掏出手机拨通了施工队的电话。“喂,我韩彻,砖窑厂仓库,带一台破拆机和两台液压剪过来,对,又是陈澜的案子,别问了,来就完了。” 施工队的人来得很快。 吴队长跳下车,看了一眼现场的阵仗,挖掘机、探测仪、满地蹲着的调查员,面无表情地冲陈澜点了点头:“陈警官,这次挖什么?” “矿井,被封死了,下面有尸骨。” “几具?” “目前不确定,探测仪显示怨气浓度是地面的四十倍,保守估计五具以上。” 吴队长沉默了一瞬,转身对身后的队员们吼了一嗓子:“兄弟们,干活!今天又是挖坟的一天!” 队员们齐刷刷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架设破拆机。 破拆机的轰鸣声震得整个仓库都在抖。 水泥封层被一层层打穿,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矿井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挂锁,锁芯已经锈死了,吴队长抄起液压剪,咔嚓一声把锁剪断。 铁门拉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气味从井口喷涌而出。 那不是什么尸臭,是怨气。 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怨气,像一头被关在地牢里的猛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吴队长被这股气流冲得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的队员们本能地捂住了口鼻,几个年轻的差点没站稳。 陈澜站在井口,一动不动。 汹涌的怨气冲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自动分流向两边滑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二百多年的道行加持下的气场,根本不是这点怨气能撼动的。 他低头往矿井里看了一眼。 阴阳眼的视野里,矿井深处那团新生的煞气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它的形状还不稳定,时而凝聚成团,时而散成雾状,对外界的感知混乱而恐惧。 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更不知道井口那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存在是来杀它的还是来救它的。 阿红飘到井口,低头看着那只新生的井煞。 纵身一跃,红裙在怨气中翻飞,像一道红色的流光直直坠入矿井深处。 她落在新生井煞面前,伸出惨白的手,轻轻碰了碰那团还在颤抖的黑色雾气。 矿井外,陈澜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对着镜头:“家人们,接下来是阿红的主场,她在矿井下面遇到了一个同类,一个新生的井煞,是被这口矿井里死去的冤魂催生出来的,它不是凶手,它是受害者最后的求救信号。” 矿井深处,阿红正在和那只新生井煞无声地交流。 井煞之间不需要语言,怨气就是它们沟通的方式。 阿红把自己的怨气散开,像展开一本画册,一页一页地翻给那只小井煞看。 她给它看自己曾经在云岭村那口老井里的日子,孤独、茫然、被怨气支配,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恨谁,只知道井水很冷,冷到骨头里,冷了一百年。 她给它看那个收古董的男人破开封印、用怨气绳栓住她的脖子,像遛狗一样把她拖出井口,她挣扎、愤怒、却无法挣脱,因为她是煞,而煞在邪修眼里只是工具。 她又给它看那个站在井边的年轻警察,他没有用法器打她,没有用符咒镇她,他收回了掌心的雷光,蹲下身,跟她说,跟我干,包吃包住,有奶茶喝,还能吓唬坏人。 他递过来的不是锁链,是一杯用怨气画的奶茶。 然后她给它看现在的自己:住在市局的灵案组办公室,每天早上跟韩彻苏棠一起开会,给排队等伸冤的鬼魂们发号码牌,帮受了委屈的受害者递上一杯怨气奶茶,对着手机镜头比耶,被几万人叫“阿红姐”。 她开始跟警察一起维护正义了。 新生井煞看着这些画面,颤抖的频率渐渐降低了。 阿红把最后一幅画面推过去:矿井被封死的那一天,赵卫华带着人用水泥封住井口,叉车底盘砸下来的时候,有七个冤魂正在井底挣扎着想出去。 他们出不去,他们的怨气在黑暗中慢慢发酵,慢慢凝结,最终催生了一个新的意识,就是你。 你不是杀人犯的帮凶,你是那些冤魂最后的呐喊。 你没有害过人,你需要有人拉你一把,就像当初我被人拉了一把。 来,我带你脱离这痛苦。 第67章 这些尸骨的鬼魂呢?! 小井煞沉默了很久,矿井深处的怨气缓缓平复下来。 那团黑色雾气慢慢凝聚,慢慢收拢,最终化作一个极淡极淡、几乎看不清五官的小小人形。 它伸出透明的手,碰了碰阿红的手指。 阿红握住了它,然后牵着它,一起飘出了矿井。 阳光照在两只井煞身上的时候,它们显露出来,整个挖掘现场的人都安静了。 阿红依旧是那身红裙,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飘在最前面,手里牵着另一只井煞。 那只小井煞颜色很淡,不是红色,是浅灰色的,躲在阿红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阳光刺眼的世界。 “别怕。”阿红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两个字,然后飘到陈澜面前,画了另一行字:“它还没有名字,它说它想跟我们走。” 陈澜蹲下身,看着那只躲在阿红身后的小井煞。 小家伙抖了一下,往阿红身后又缩了半寸。 “矿井里那些人,你都记得吗?”陈澜问道。 小家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它伸出透明的小手,指向矿井的方向,手指颤抖着比了一个数字八。 八具尸体! 陈澜站起身,转向正在调试探测仪的小周,声音压得很低:“矿井下面的空腔,再往深处扫五米,里面不止五具尸骨,是八具。” 他又转向苏棠补充了一句:“通知法医那边做好准备,备好红牛,今晚要通宵干活了。” 吴队长在旁边默默听完了全程,转身对身后的队员们说了一句:“去把重型提升机调过来,矿井太深,光靠人力拉不上来,今晚准备加班吧。” 他顿了顿,又回头看向陈澜,有些疲惫:“陈警官,我跟市局申请过了,以后只要是你的案子,我们按双倍出勤费算,这活儿强度太大了。” 陈澜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棠已经替他接了话:“吴队长你知足吧,陈澜都是干好几份活,破案、抓鬼、安抚受害者家属以及受害者本人,同时还要直播。” 陈澜:“……” 为什么这么冰冷的话能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啊。 好扎心啊。 陈澜抽空看了一下直播间。 阿红的粉丝团“红姐后援会”疯狂刷屏,弹幕密集到陈澜根本看不清任何一个字,只能看到满屏幕的红色爱心和比耶手势。 中间偶尔穿插着几条蜜雪冰城官方号的弹幕,被网友们眼尖地捞出来艾特。 【蜜雪冰城官方号:红姐有同事了!建议叫小灰!蜜雪冰城新品“初代煞甜”明日上线,买一送一,红姐同款!】 【笑死,蜜雪冰城这波反应速度比市局还快】 【小灰很可爱,但它是矿井煞,将来应该也是个业务骨干】 【矿井比井深多了,建议叫“深井烧鹅”】 【楼上的,你是什么口味的地狱笑话大师吗?】 【阿红刚才那一波操作,属于典型的前辈带新人,企业文化传承】 【从今天起灵案组就是双煞组合了,建议罪犯们提前准备好遗书和尿不湿】 陈澜把那个抱过扫地机器人的小孩鬼叫过来。 小孩鬼抱着新到手的金箍棒树枝屁颠屁颠飘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打麻将赢了周福来的得意劲儿。 “小家伙,交给你一个任务,带小灰遛遛弯,让它适应一下阳间的环境,顺便教它一些基本常识,不要随便吓唬路人,还有,不能乱玩扫地机器人。” 小孩鬼啪地立正敬了个礼,姿势标准得像是少先队大队长。 他飘到小灰面前,热情地伸出手,嗓门大得整个挖掘现场都嗡嗡响:“走!哥带你去看扫地机器人!可好玩了!上次我被它拖了三十多圈都没掉下来!” 小灰怯生生地看了阿红一眼。 阿红点了点头,用怨气画了个“去吧”的手势。 小灰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透明的小手,握住了小孩鬼伸过来的树枝金箍棒。 两只小鬼飘走了。 飘出去没多远,就听到小孩鬼兴高采烈的声音在风中回荡:“那个圆圆的会跑的东西叫扫地机器人!它是好人!不对!好机器!它不咬人!就是有点喜欢钻床底!走,我带你去澜警官家玩他的。” 陈澜:??? 扫地机器人:(小丑表情包) 阿红看着两个小东西飘远的背影,抬起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她另一只手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我也有徒弟了,以后灵案组的奶茶单,我徒弟负责画。” 弹幕彻底沦为大型认亲现场。 【恭喜红姐喜提徒弟!灵案组后继有煞!】 【小灰以后会是什么风格?阿红是比耶流井煞,小灰会不会是比心流?】 【建议井煞也搞个绩效考核,每月评比最佳井煞】 【好可爱,我也好想养一只】 【666,楼上也是不要命了】 【这灵宠好可爱啊,我能养一只吗?】 就在网友们热情讨论灵案组未来的井煞培养计划时,矿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重型提升机正在往下放吊篮,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在井壁上打固定锚点。 矿井太深了,十五米的垂直深度加上年久失修,随时有二次坍塌的风险。 井壁上不断有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吊篮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吴队长站在井口,亲自操控提升机,他额头上全是汗。 苏棠蹲在井口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跟井下的施工队保持联系。 韩彻站在她身后,墨斗线已经缠在手腕上随时准备出手,虽然井煞已经被阿红收服了,但韩彻的习惯是不管什么行动都要做好最坏打算。 就在这时,矿井深处传来了井下施工队的声音。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井壁的回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报告井口,报告井口,井底发现尸骨,数量确认是八具,井底有一个爆炸装置残留,可能是传销组织用来封口的。”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两具尸骨的姿势很特殊,他们是最里面那两具,离爆炸点最近的两具,他们是抱在一起的,死之前应该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爆炸冲击,保护身后的其他人。” 整个挖掘现场一片死寂。 陈澜慢慢握拳。 阿红飘在井口正上方,低头看着矿井深处的黑暗。 陈澜对着加深的矿井深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八位师傅,我陈澜在这里给你们一个承诺,传销组织从上到下,从拉人头的到管窝点的到杀人埋尸的,一个都跑不了,你们在井下抱在一起护住同伴的时候,没有人替你们说话,现在,我替你们说。” 弹幕飘过最后几条消息,然后也安静了。 【矿井那八个人,死之前还在想着保护别人】 【传销组织真的该死,真的真的该死】 陈澜转头问韩琳:“韩姐,赵卫华的下线都锁定了吗?” 韩琳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一张遍布三个省的传销组织架构图,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当前状态。 大部分标注的是“已锁定”或“抓捕中”,只有最顶层那一个标注的是“已抓获”。 她轻声补充了一句:“跨省联合抓捕行动已经在布置了,我建议这个案子你开个专题直播,全程跟进。” 陈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苏棠和韩彻都感到脊背发凉。 “不用建议,这是必须的,从今天起,每天直播一次案情通报,让那些还在逃的传销人员看看,他们老大在审讯室里是怎么交代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让那些还在传销窝点里骗人的人看清楚,你们害死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你们。” 矿井里的尸骨被一具一具抬上来,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白布上,法医在现场做初步鉴定,拍照、编号、提取DNA样本。 直到这时,陈澜才猛地反应过来,瞪大双眼扫视全场,说出了一句令得众人懵逼的话。 “这些尸骨的鬼魂呢?” 第68章 法人代表是九十岁高龄的老奶? 八具尸骨整整齐齐摆在白布上,法医老周蹲在旁边做初步鉴定,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块碎骨正在编号。 听到陈澜这话,老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什么鬼魂?” “就是……”陈澜比划了一下,“尸骨旁边飘着的那种,半透明的,能说话的,有时候还会跟你抱怨墓地风水不好的那种。” 老周沉默了片刻,默默把镊子放下:“我干了大半辈子法医,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同事问尸骨旁边的鬼去哪了?” “陈组长,我是法医,不是阴阳先生,你的业务范围不要覆盖到我这边来。” 陈澜没理会老周的吐槽,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八具尸骨。 对方估计没看过直播,毕竟年龄大了。 阴阳眼全开的状态下,每一具尸骨在他视野里都纤毫毕现,骨骼上的伤痕、关节处的磨损、甚至骨髓里残留的毒素痕迹,全都清清楚楚。 但没有鬼魂。 一个都没有。 八个人死在矿井底下,死法凄惨到骨头都在诉苦,按理说怨气得浓到能腌咸菜。 可现场干干净净,别说怨鬼了,连一丝残留的阴气都没有。 就好像有人拿吸尘器把这块地的阴间气息全部吸走了一样。 可先前明明看到了很多怨气啊! “不对劲。”陈澜站起身,转头看向阿红,“阿红,你刚才在井下看到什么了吗?” 阿红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只有小灰,没有别的鬼。” 咋可能,自从他能见鬼之后,没出现过这种事,只有尸骨,没有鬼? 这太不寻常了! 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天不见到鬼就浑身难受的了。 坏了,这玩意有瘾。 过了一会,他灵光一闪。 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油然而生,有人专门处理过现场! 在赵卫华杀人抛尸之后,还有另一个人,一个懂道法的人,替他把死者的鬼魂全部封印了。 要知道,这世界不止他一人可见鬼。 “韩姐。”陈澜转向韩琳,“赵卫华现在在哪?” “市局审讯室,李远志他们在审。” “走,回市局,我有个问题要亲自问他。” 陈澜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夹,对着镜头说出的话让弹幕瞬间炸了锅:“家人们,八具尸骨找到了,但他们的鬼魂不见了,我怀疑赵卫华找了个道士,把这些冤魂全部封印了,接下来我要去问问赵卫华,那个道士是谁,他把那些鬼魂关在哪了。” 弹幕瞬间沸腾。 【鬼魂还能封印???】 【能啊,之前云岭村那个收古董的马三不就是用怨气绳栓井煞的吗,邪修干这种事多了去了】 【所以赵卫华不光杀了人,还把死者的鬼魂也关起来了?这是什么买一送一地府套餐】 【建议把那个道士也抓了,给阿红当业务培训教材】 【澜警官,找到那个封印地点的时候记得开直播,我想看八只鬼同时被放出来的场面】 【楼上你这什么阴间爱好,带我一个】 【楼上你清醒一点,阿红是井煞,摸你一下你可能会冻成冰棍】 …… 市局审讯室。 赵卫华坐在铁椅上,和几个小时前在机场被按住的狼狈相比,此刻的他反而平静了许多。 那种平静不是认罪的坦然,而是一种跑不掉的摆烂。 李远志坐在他对面,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已经续了第三杯,审讯笔录写了两页纸,但关键信息一个都没撬出来。 看到陈澜和苏棠以及韩琳推门进来,李远志如释重负地站起来:“你来得正好,这小子嘴硬得很,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不清楚’‘律师来之前我不说’,你那个真言符笔呢?给他写个名字。” 陈澜在李远志的位置上坐下,没有掏笔,而是先打量了赵卫华一番。 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皮肤白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商务夹克,即便在审讯室里坐了几个小时,衣服上也没多少褶子。 这人看起来不像杀人抛尸的恶棍,倒像个坐办公室的中层管理。 事实上他确实是,传销组织在工商注册的名义是“卫华商贸有限公司”,赵卫华是总经理,而他的九十高龄奶奶是法人代表,办公室设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写字楼里。 还真是哄堂大孝。 “赵卫华。”陈澜平静开口,“矿井底下那八具尸骨,我们已经挖出来了。” 赵卫华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尸骨的事先放一边。”陈澜靠在椅背上,把真言符笔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我问你另一个问题,那个帮你封印鬼魂的道士,叫什么名字?” 赵卫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表情太明显了,明显到连李远志都看出来了。 老民警激动得差点把保温杯扔了,终于有个突破口了! 但赵卫华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扑克脸:“陈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道士,这个世界上哪有鬼?你是警察,不能搞封建迷信。” 陈澜笑了。 他见过嘴硬的,见过装傻的,见过死到临头还嘴犟的。 但坐在审讯室里、面对一个能直播抓鬼的警察、亲口说“世界上哪有鬼”的,赵卫华是第一个。 “赵卫华,我知道你看过我的视频,你也不想我用这笔吧。” 如果评奥斯卡影帝的话,那赵卫华肯定当选,因为他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多种变化。 先是一惊,然后紧皱眉头,又叹了口气,最终整个人瘫软下去,像是没了所有心气,叹气道:“我认命了。” “你把那些死者的鬼魂都封印了,因为你怕,你怕他们变成厉鬼回来找你,怕他们托梦给家属暴露你的罪行,更怕某一天有像我这样的人能看到它们、听到它们、替它们伸冤。” 陈澜微微前倾,盯着赵卫华的眼睛:“所以你找了一个懂道法的人,你出钱,他施法,把八条冤魂封起来,封在了一个连他们自己都逃不出去的地方。” “是。”赵卫华点头承认,面对一个拥有神仙手段的人,他无力抗衡,只能乖乖低头认命。 “那是我当时第一次埋人时找的,他叫做董老二,大家都叫他董大师,一个朋友介绍我认识的,董大师本领通天,会用小鬼帮人发财,还能改风水发财,我那个仓库的风水就是他改的。” “哈?你不知道你那个地方的风水是死局吗?” 第69章 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陈澜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韩琳、李远志、苏棠,指着赵卫华笑了:“你们听到了吗,他说那风水很好。”(甄子丹笑指大声发·JPG) 一向正经的韩琳捂嘴笑了,而苏棠和李远志有些懵逼。 “什么意思?”赵卫华懵了,他不明白。 陈澜转过身,拿出手机。 指着手机上面的地形图,“你自己看看你的风水,仓库压尸地,生意必衰”。 “还有就是大门对枯井,这风水摆明了是绝户局!他改了个锤子!他就是趁你病要你命,一边收你的钱,一边坑你的命!” 赵卫华瞪大了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懂风水,但他听得懂“绝户局”三个字。 他的嘴唇哆嗦起来,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绝……绝户局?” 杀人诛心!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给钱董老二,对方竟然还给他弄了个绝户局! “你那仓库这几年出了多少事故?工伤十一件,死了一个叉车司机,安监局查了好几回。”陈澜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自己想想,董老二给你布了这个局以后,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是不是越做越提心吊胆?是不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盯着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 赵卫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陈澜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他心窝子上。 自从那个仓库正式启用以后,他确实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矿井底下有人在哭,梦见铁桶里有东西在敲,梦见八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他床边,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所以他才会去找董老二做第二笔生意,不是看风水,是封印鬼魂。 “他妈的,杂种!”赵卫华顿时就怒了,破口大骂。 “自作孽不可活,还是说说你找了他多少次吧。”陈澜冷声开口。 这种人,不需要可怜。 赵卫华的声音沙哑且惶恐,“他第一次改风水,收了我一百万,第二次封印那八只鬼,收了二百万。” “总共三百万?”李远志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这道士比咱们所一年的办案经费还赚得多!” “不是三百万。”赵卫华苦笑了一声,“是五百万,后来矿井里又死了刘小芳她们几个,我又找了他一次,他说封印越多越贵,第三次收了我两百万。” 陈澜的拳头握紧了。 三次,五百多万。 八条人命,在这个董大师眼里,就是一桩买卖,先布个死局让你心惊肉跳,再收钱替你封口。 养寇自重,两头通吃。 这套路比传销本身还黑。 “董老二现在在哪?”陈澜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赵卫华说完这三个字,看到陈澜手里的真言符笔又开始转,连忙补充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每次都是主动联系我的,用的还是一个虚拟号码!我给他打过钱,银行卡号我有!但他人现在在哪,我真不知道!” “银行卡号也行。”韩琳已经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报给我。” 赵卫华报了一串数字,韩琳噼里啪啦在平板上敲了一阵,片刻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这张卡的户主叫董大宝,2015年已经死亡注销户口了。” “死人卡?”李远志的保温杯差点又掉了,“这董老二用死人的银行卡收钱?” “不止。”韩琳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一串银行流水,“这张卡从2014年到2022年,累计收款超过六千万,汇款方除了赵卫华,还有十几个不同的账户,我大致扫了一下,其中至少三个账户的户主,是秦市及周边地区近年来有记录的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澜靠在椅背上,把真言符笔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然后突然停下了。 他想起一件事。 马三。 云岭村那个收古董的邪修。 当时被抓的时候,马三交代他是看了陈澜的直播才盯上那口百年老井的,想收了井煞转手卖到地下黑市。 这个来路不明的邪修,他肯定知道更多内幕,有些东西不在明面上,只有同样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才知道。 他立马打给了韩彻:“韩哥,你帮我打电话给看守所,问问马三,他认不认识一个叫董老二的,让他把那个黑市位置说出来,这是一个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好。” 苏棠正举着手机。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锅了。 【董老二?地下法器交易?用死人的银行卡收钱?这他妈是什么阴间商业大亨】 【六千万流水,十几桩刑事案件的善后,这董老二是把犯罪当产业链在经营啊】 【先是改风水坑人,再收钱封印鬼魂,两头通吃,这商业模式比传销还稳】 【养寇自重阴间版,建议商学院开个课专门讲这个案例】 【所以那些鬼魂现在在哪?被董老二封印了以后转手卖给别人当小鬼了?】 苏棠正好看到这条弹幕,对着镜头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很有可能,董老二收钱封印鬼魂,不代表他会好好安置它们,一个懂道法的人,让买家养小鬼发财,这玩意的市场需求量可不小。” 她处理过不少这种案件,养小鬼几乎是不少富人的发家之路,但死的也很多,毕竟发的都是横财,用自己命换来的横财。 弹幕瞬间炸出一片哀嚎。 【所以那八个冤魂现在可能被别人当工具在用?】 【救命,生前被传销榨干,死后被道士当商品卖,这是什么阴间地狱笑话啊】 【太缺德了,这董老二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建议地府消费者协会介入,严厉打击地下小鬼交易市场】 就在弹幕疯狂刷屏的时候,陈澜手机响了,是韩彻打回来的。 “马三交代了。”陈澜挂断电话后,“他说秦市地下法器交易的幕后老板确实叫董老二,但董老二从来不亲自出面交货,所有法器交易都通过一个叫‘云鹤堂’的古玩店中转,店主姓周,表面上是收古董的,实际上卖的都是‘开过光的法器’,当然,开光是真的,不过是往阴间方向开的。” 说完,他揉了揉眉心,头都大了。 这案子真的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查下去跟个无底洞一样。 “云鹤堂在哪?”李远志疑惑 “莫家园古玩市场,门牌号B区18号。”韩琳回答。 陈澜又补了一句,“马三还说,董老二有个规矩,他不做活人生意,只跟死人打交道,所以能跟他搭上线的,要么是手里有冤魂的凶手,要么是想买小鬼的买家,正常人走进云鹤堂,看到的只是一家卖假古董的破店。” 众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澜让苏棠给他手机,打开城隍爷的微信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城隍爷,请问地府有没有丢失鬼魂的情况?比如,下地府的数量对不上又或者黑白无常祂们上来抓鬼却发现鬼不见了。” 城隍爷秒回,回复的速度让陈澜怀疑这位五百岁的老社畜是不是全天候在线。 “小子你问对人了!本官正为这事焦头烂额!这些年秦市辖区少了好几十个鬼,地府那边查了几次查不出原因,阎罗王都拍桌子了!你知道内情?” 陈澜默默打了一行字:“我可能找到原因了。” 第70章 龙虎山下,压着什么? 城隍爷秒回了一条长达二十秒的语音。 陈澜点开,城隍爷的声音炸得他耳膜嗡嗡响:“找到原因了?!快说快说!本官被阎罗王催了八百回了!再查不出来他要扣本官半年绩效!本官的奶茶钱和火锅钱都要被扣没了!” 陈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城隍爷吼完才靠近回复:“秦市有个道士叫董老二,专门帮凶手封印冤魂,封印完了还转手卖给别人当小鬼,我怀疑这些年秦州辖区丢失的鬼魂,一大半都在他手里。” 城隍爷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姓名,董老二?本官查查生死簿副本。” 每个城隍爷都有一本生死簿的副本,上面记录了已死之人以及将死之人,仅此而已,并没有真正的生死簿那般神通广大的能力。 又过了片刻,城隍爷的语音消息再次弹出,这次语气明显严肃了许多:“生死簿上没有董老二的死亡记录,但有一个叫董仲明的,阳寿本该在三年前到期,鬼差去了三次,都没找到他的魂,本官当时还以为是鬼差摸鱼,现在看来,这厮是用什么法子躲过去了。” “躲过鬼差?!”陈澜眉头一皱,“这什么法术?” “替身术。”城隍爷的消息越写越快,看得出这位老社畜在被阎罗王催了两年之后终于抓到线索时的激动。 “有些邪修会用封印的鬼魂做替身,鬼差来了,拿替身顶账,自己的真魂藏起来,鬼魂在他手里越多,他的替身就越换不完,这本是地府明令禁止的禁术!” “那他现在藏在哪里?” “本官查不到,此人在生死簿上早就死了,如果是真的生死簿应该还有记载,可阎罗大人不怎么管这些事,都是让我们去管的,要是能定位,本官早派人去抓了!”城隍爷发完这条,紧接着又补了一条,“小子,你要是能替本官抓住这个董老二,给你报销一年奶茶。” “给我报销一年奶茶?你想我得糖尿病啊,一年火锅。” “两年奶茶!全糖大杯加双份珍珠,火锅我买不起!本官说到做到!” 陈澜把手机揣回口袋,对着直播间镜头露出了一个让苏棠脊背发凉的微笑。 “家人们,最新情报,这个董老二不光是个帮凶封印鬼魂的邪修,还是地府通缉榜上有名的逃犯,用冤魂当替身躲了鬼差数年,地府那边已经急得跳脚了,城隍爷被罚钱,要喝不起奶茶了。” 弹幕瞬间沸腾。 【好家伙,董老二这是同时被阳间和阴间通缉了?】 【史上第一位双料通缉犯,排面】 【城隍爷:本官奶茶钱都快扣没了!】 【建议抓到董老二以后先让他把欠城隍爷的奶茶补上】 【所以现在要去城南古玩市场砸场子吗?】 【城隍爷这辈子的奶茶,我包了!】 陈澜把手机固定好,大步流星往外走,“出发,云鹤堂,会会那个姓周的店主。” …… 莫家园古玩市场,秦市最老牌的文玩集散地。 说是古玩市场,其实就是一条两百米长的巷子,两边挤满了卖假瓷器、假字画、假青铜器的铺子。 每到周末,巷子里人头攒动,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托儿装模作样地鉴定真假,配合店主演一出“捡漏”的戏码。 今天不是周末,巷子里冷冷清清,大半铺子都关着门。 只有几家店的招牌还在风中摇晃,其中一个招牌特别扎眼,黑底金字,写着“云鹤堂”三个大字,旁边还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 招牌下的玻璃柜里摆着几件灰扑扑的瓷器,一看就是上周刚从景德镇批发来的做旧货。 陈澜带人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不大,四壁都是博古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 铜钱、玉镯、佛像、八卦镜,应有尽有,每一样都落着厚厚一层灰,仿佛在说“我在这儿躺了好多年了”。 但陈澜的阴阳眼一看就知道,这些玩意儿全是假货,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出头,圆脸小眼,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正盘着一串紫檀手串。 看到陈澜带人推门进来,他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说了句:“随便看,都是老物件,不买也别上手。” 陈澜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周老板是吧?市局灵案组,陈澜。” 周老板盘手串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盘,节奏丝毫不乱:“灵案组?没听说过,几位同志来我这小店有何贵干?我这可都是正经古董,有经营许可证的。” 陈澜没接他的话茬,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这是他让韩彻去证物室拿的,从马三身上搜出来的证物之一。 铜钱外表发黑,品相很差,但陈澜能感觉到,这玩意儿上面有阴气残留,是件真法器。 “这铜钱,您认识吗?” 周老板接过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不认识,普普通通的清代道光通宝,品相还不行,不值几个钱。” 陈澜笑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块怨晶,是李念念所化的那块。 “那这个呢?” 周老板盯着照片看了片刻,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警察同志,你这拿照片让我认,我哪认得出来?我这店里又没有这种东西。” “周老板,”陈澜收起手机,语气冰冷,“我既然能找到你店里来,就不是来跟你唠家常的,秦市地下法器交易的中转站,云鹤堂,你负责收货发货,董老二负责施法封印,你们这条产业链,从改风水到封鬼魂再到卖小鬼,一条龙服务,就差注册个商标了。” 周老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紫檀手串,叹了口气。 “陈警官,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装了。”他压低声音,“不错,云鹤堂确实是中转站,但我就是个跑腿的,帮董大师收发一下货,赚点辛苦钱,你要是想抓人,去找董老二,别为难我一个小本买卖人。” “董老二在哪?” “不知道。”周老板摊了摊手,“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用的号码打回去就是空号,货也是他派人送到我店里,我验完货再联系买家来取,我只管中转,不管售后。” 陈澜从口袋里掏出真言符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周老板看到那支笔的瞬间瞳孔明显缩了一下,说明他看过陈澜的直播。 “你的反应,看来你知道,那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把你的名字写上去,三分钟内你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包括你具体分了多少赃、手上过了几条冤魂都是哪里人,二,你自己说,省去中间环节,大家都痛快点。” 周老板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账本,推到陈澜面前。 “这是今年所有的发货记录。每一笔法器交易、每一只封印鬼魂的去向,都在上面。”他顿了顿。 “董老二的真名不叫董老二,叫董仲明,他的藏身地我真不知道,但你们查这个账本应该能查到不少线索,另外,董仲明有次喝醉了在我这儿漏过一句嘴,他说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人物,姓李,是龙虎山的高功。” 陈澜翻开账本的手停住了。 “姓李?叫什么名字?” “他当时只说了一个李字,没提全名,但他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说什么‘龙虎山那帮蠢货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天天拜的祖师爷牌位下面,压着什么。’” 第71章 龙背山2.0:邪修の末日 陈澜猛地抬头,和韩琳对视了一眼。 祖师爷牌位下面? 龙虎山? 他忽然想起来,当初在专案组会议上的李玄通就是龙虎山的高功道士。 仙风道骨,帮陈澜分析喜妖特征时也是一脸正气。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他立马看向韩琳。 “韩姐,能帮我查一个人吗?龙虎山的高功名单,特别是姓李的。” 韩琳点头:“有照片吗?” 陈澜皱眉思索片刻,打电话给张局调取了那天会议室的画面,截图了李玄通的画面:“这个人,龙虎山李玄通道长,查查他的档案。” 韩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翻开随身携带的平板开始飞速查询。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微妙:“查到了,但有点奇怪,龙虎山官方登记在册的高功道士里,确实有一个叫李玄通的,道号‘玄通道人’,属于龙虎山正一观支派,但有一点不对劲,全国道协的数据库里,这个李玄通的道士证编号前面是‘LX-1998’,说明他是1998年才入道籍的。” “这有什么不对劲?” “龙虎山高功的选拔通常需要三十年以上的修行资历,1998年入道籍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十年,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获得高功资格,除非有特殊贡献或者破格提拔,我查了他的晋升记录,发现推荐他破格晋升的人,正是龙虎山天师府当时的张天师本人。” “特殊贡献是指什么?” 韩琳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记录上没有明确说明,只写了一个‘1998年协助地方处置重大灵异事件’,我调取了当年秦市及周边地区的相关档案,1998年只发生过一件事,那就是秦市化工厂爆炸前后,龙虎山曾派遣道士来秦市做法事超度亡魂。” 陈澜握着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1998年。 化工厂爆炸。 超度亡魂。 那正是方岳帮王穆伟埋尸灭迹的年份,赵铁柱、李念念、林建军三条人命。 难道说,这件事情还有隐情? 真是操蛋,就不能一次性结束吗,真是越挖越深。 韩琳继续说:“不过陈澜,档案里还有一个叫做玄清的人。” “玄清?” “嗯,这个玄清在道协也有登记,道号‘玄清道人’,记录显示他是1995年入道籍的,比李玄通早三年,但他的档案在今年被封存了,权限很高,我打不开,只能看到封存原因是‘涉及重大案件’。” 陈澜看着韩琳平板上的“张玄清”三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张玄清。 青城山的张玄清。 当初在专案组会议上,坐在他旁边,气质沉稳,说话温声细语,还替师父传话邀请他去青城山做客的那个年轻道士。 “他档案被封了?”陈澜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涉及重大案件?” 韩琳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又划了几下:“封存时间是今年年初,权限等级很高,我的临时授权打不开,更奇怪的是,他师父张道长在道协的档案里反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陈澜沉默了片刻。 张玄清给他的印象一直很好,谦逊、有礼、修为扎实,在笑面案的讨论中提出了不少关键见解。 他实在很难把这样一个年轻道士和“重大案件”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韩姐,这个先放一放。”陈澜把账本翻开,“当务之急是董仲明,周老板,这账本上记的封印鬼魂,一共有多少只?” 周老板掰着手指算了算:“从我接手到现在,经我手转出去的封印鬼魂,少说也有三四十只,有些是董老二直接封印好了送来,有些是买家指定要‘定制’的,就是买家犯了事,请董老二去现场封印受害者,再把封印好的鬼魂交给买家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韩琳的声音都变了,“买家拿冤魂干什么?” 她第一次听到这么诡异恐怖的事情。 周老板苦笑了一下:“这东西的用途可多了去了,有钱人养小鬼招财,做生意的拿怨魂改竞争对手的风水,还有些邪修直接拿鬼魂炼丹炼器,地下法器市场大得很,董老二只是秦市这一片的供应商,像他这样的邪修,全国少说还有上百个。” 陈澜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百个。 全国范围内,上百个董老二这样的邪修,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几十条冤魂。 这些冤魂生前被人害死,死后还要被当成商品倒卖,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账本上有买家信息吗?” “有联系方式,但都是化名和虚拟号码。”周老板指了指账本。 “那董老二,你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不过他找我送过几批货到龙背山,每次到了那里,我的人总会迷路,他有可能就藏在那里。” “那应该就是鬼打墙了,龙背山的阴气很重,那种地方很容易被制造成鬼打墙的迷阵。”苏棠开口。 她解决过此类案件。 “阴气很重的地方……” 陈澜翻开脑海的风水玄书,翻到第三章,风水困局。 第三章开篇第一行就写着:“阴气汇聚之地,或为天然阴穴,或为人造煞地,天然阴穴多在山川交汇、水流不通之处,人造煞地则在怨气沉积、尸骨不化之所,欲破其局,先辨其源。” “又是这熟悉的地方,没想到又要回去了。”陈澜开口。 这是他解决第一个案件,也是他踏上助鬼这条路的起点。 不过还好,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开直播,因为怕打草惊蛇。 没想到这次有意外之喜,发现了大瓜,李玄通,张玄清,这两个龙虎山的道长,到底有什么隐情呢? 这件事先放放,解决董老二的事情再说吧。 陈澜让李远志带走周老板,看向众人。 “走,龙背山二周目副本开了,上次去是挖尸,这次去是抄家,属于故地重游,难度从‘新手村’升级成‘地狱模式’。” 苏棠嘴角抽搐:“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游戏上套?这是去抓邪修,不是去刷野怪。” “对于我们灵案组来说,有区别吗?”陈澜理直气壮,“阿红是近战刺客,小灰还在新手保护期,韩哥是控场辅助,韩姐是情报支援,你是远程兼直播员,我是六边形战士,这阵容,打个董老二不是绰绰有余?” 阿红飘过来,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MVP”字样,旁边还贴心地标注了箭头指向自己。 小灰怯生生地躲在阿红身后,也学着用怨气画了个极小的“+1”,颜色淡得几乎看不清。 韩彻已经把墨斗线缠好了,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我看直播,某人当时好像被黑白无常吓得差点当场写遗书。” “韩哥,那叫战略性敬畏。”陈澜面不改色,“而且现在我跟谢必安是奶茶搭子,他欠我人情,真要是出什么幺蛾子,我一个电话,黑白无常咻一下就从地府上来了。” 陈澜再次打开直播,简单说了此事。 弹幕已经开始整活了。 【来了来了,龙背山2.0:邪修の末日】 【建议直播间标题改成《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上次是林晓晓,这次是董老二,龙背山这是捅了阴间窝了?】 【龙背山:家人们谁懂啊,我这儿的阴气都够开个冥界分店了】 【建议把龙背山开发成阴间主题公园,门票收入充当地府投胎基金】 【城隍爷:这个提案本官批了,先给本官来杯奶茶润润喉】 第72章 我们到底谁是鬼差? 龙背山。 夜风比上次来时更凉了几分,不知道是因为季节变了,还是因为这山上的阴气确实更重了。 陈澜站在山脚下,阴阳眼全开。 视野里,整座龙背山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雾气中,雾气不是自然形成的瘴气,而是被人为布置的阵法催动起来的阴气。 阴气像一条盘踞的巨蟒,从山脚蜿蜒到山腰,最后在山腰处那片密林里消失不见。 “林晓晓的尸体当时埋在山腰。”陈澜指着那片密林,“董老二的藏身处如果也在龙背山,肯定不会选同一个位置,风水玄书上说,天然阴穴一般在山川交汇之处,龙背山的山脊走向是西北高、东南低,水口在东南方向,如果山上有阴穴,大概率在山脊拐弯处的背阴面。” 韩琳调出平板上的地形图,对照着看了看:“山脊拐弯处有两处,一处在山腰往上三百米,一处在后山山谷里。” “兵分两路。”陈澜迅速做出决定,“韩哥、苏棠,你们带阿红去山腰那处,我带小灰去后山山谷,发现情况不要轻举妄动,先发信号,董老二是能躲过鬼差追捕的邪修,手里还攥着几十条冤魂,不是之前马三那种半吊子能比的。” 韩彻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捆墨斗线递给陈澜:“带上,我这线掺了朱砂和黑狗血,破邪效果比普通墨斗线强三倍。” “韩哥,你这背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怎么什么都有。” “跟某人搭档久了,不备齐装备容易暴毙。”韩彻无奈开口。 “就是,跟你几天都快赶上我们一年的工作量了。”苏棠补刀。 陈澜:??? 【哈哈哈,陈警官懵了】 【确实,这几天真的工作量巨大,我看着都累了】 【话说回来,他们跟着陈澜,工资涨不涨】 【涨毛线啊,自从他们加入陈警官队伍之后,就没动过手了,毕竟陈警官一发雷就全灭了,这不是纯躺着拿工资嘛】 【韩彻、苏棠:我们两个成躺赢狗了?】 阿红飘在韩彻身后,临走前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是给小灰看的:“小心,有事喊我。” 后面还加了个红色的警报图标。 小灰怯怯地点了点头。 陈澜带着小灰往后山山谷走去。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脚下的泥土从黄褐色变成了黑褐色,踩上去微微发软。 路边的树木也越来越畸形,树枝不是往上长,而是扭曲着朝四面八方伸展,像一群被定格在痛苦挣扎中的人。 小灰飘在陈澜身后,淡灰色的身形在浓重的阴气中反而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了一些。 它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偶尔伸出手轻轻拽一下陈澜的衣角,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别怕。”陈澜头也不回,“你是井煞,阴气越重的地方对你越有利,这地方对活人来说是毒圈,对你来说是泉水。” 小灰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毒圈”和“泉水”的含义,然后用怨气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就是……你在这儿回血比较快,算了,回头让阿红教你打游戏。” 山谷深处,雾气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陈澜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前面。 这棵槐树和云岭村老井旁边那棵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歪脖子,同样的树皮皴裂,唯一的区别是这棵槐树的树干上被人用朱砂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咒。 符咒的纹路陈澜认识,《阴阳天师诀》里有记载,隐魂符。 专门用来隐藏阴气、蒙蔽鬼差感知的禁术。 “找到了。”陈澜伸手按在符咒上,掌心的灵气涌出,将朱砂纹路一寸寸抹去。 符咒消失的瞬间,老槐树后面的崖壁上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不大,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往外渗着刺骨的阴气。 小灰飘到裂缝前,淡灰色的身形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它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阴气里有同类的味道,矿井底下那些冤魂的气息,它认得。 陈澜侧身挤进裂缝。 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大约有三四十平米,洞壁上嵌着几块发着幽绿色荧光的矿石,照得整个溶洞像一间阴间手术室。 溶洞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供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块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董”字。 供桌下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巴掌大的黑色陶罐。 每一个陶罐上都贴着一张黄符,符上写着不同的名字。 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了,有的还清晰可辨。 小灰飘到其中一个陶罐前,伸出透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罐身。 罐子微微震颤了一下,从里面传出一声极细极细的呜咽。 矿井那八个人,都在这里。 陈澜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个陶罐。 三十七条被封印的冤魂,像罐头一样被摆在阴冷潮湿的溶洞里,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对着裂缝外面喊了一声:“阿红!” 几息之后,一道红影从裂缝中穿了进来。 阿红落在供桌前,看着满地陶罐,红裙无风自动,周身怨气剧烈翻涌,整个溶洞的温度都跟着骤降了好几度。 紧随其后的是韩彻和苏棠。 韩彻看了一眼满地的陶罐,脸色铁青。 苏棠举着手机,直播间画面晃了一下,然后就听到苏棠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极其不文明的脏话。 “操他妈的狗日东西。” 弹幕彻底炸了。 【三十七个罐子?三十七条冤魂?这董老二他妈的是阴间人贩子吧!】 【矿井那八个人也在里面,生前被传销榨干,死后被当罐头存了这么多年】 【建议抓到董老二以后别审了,直接塞罐子里埋龙背山】 【城隍爷呢?地府收到消息没?这得派多少鬼差过来交接?】 【孟婆的锅:家人们谁懂啊,又要加班了】 【蜜雪冰城呢?赶紧给孟婆送一车奶茶,把锅稳住!】 陈澜蹲下身,伸手轻轻揭开离他最近的一个陶罐上的黄符。 符纸揭开的瞬间,罐口喷出一股浓烈的黑气。 黑气在空气中缓缓凝聚,化作一个佝偻的老人轮廓。 老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我……我在哪?” “大爷,别怕,我是警察,来救你们的。”陈澜轻声说完这句话,立马拿过苏棠手上的手机,给城隍爷打去了电话。 “找到了,三十七个鬼。” 电话那头就传来城隍爷炸裂的声音:“找到了?!全找到了?!三十七个?!好好好!!本官马上来!!本官亲自来!!小谢!老黑!别打麻将了!干活了!!” 陈澜:??? 我在辛辛苦苦办案,你们在打麻将是吧,到底谁是鬼差啊?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黑白无常的声音。 白无常谢必安特有的尖锐嗓音穿透了听筒:“三十七个?我这个月的KPI要炸了!” “先别说你的KPI了,我觉得该给孟婆打个电话,要不然她的锅得炸。”一旁响起黑无常那平静的声音。 陈澜挂断电话,刚欲解封所有鬼,就听到后面响起声音。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非得闯,找死!” 第73章 我这掌心雷是Plus版! 董老二站在溶洞深处的阴影里,那张脸在幽绿色矿石的荧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袍子上绣的八卦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纹路了。 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世外高人破产版”的气质。 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颗被怨气腌透了的黑曜石。 “我这地方,数年没人找到过。”董老二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柄拂尘,拂尘的银丝在幽光中泛着不祥的灰黑色,“你们几个,挺有本事。” 陈澜把手从陶罐上收回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随意:“董仲明是吧?你这些罐子,我们要通通打包带走。” 董老二眉头一皱。 他隐居多了一段时间,很久没跟人打交道了,有点跟不上这年轻人的脑回路。 “你是何人?” “市局灵案组,陈澜。”陈澜掏出证件亮了一下,又收回口袋,“通俗点说,就是阴间警察,专门管你这种把鬼当罐头腌的。” 董老二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声在溶洞里回荡,更加阴森诡异。 “警察?几个警察,带着两只井煞,就敢闯我的洞府?”他摇了摇头,拂尘一甩,“小子,莫说你是警察,就算你是龙虎山的高功,今天也走不出这个洞。” 话音未落,他拂尘上的银丝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灰黑色的细线,朝陈澜的面门射来。 每一根细线上都缠绕着浓郁的怨气,怨气里隐约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嚎叫,那是被他炼化过的冤魂。 陈澜没动。 阿红动了。 红影一闪,阿红已经挡在陈澜面前,双手怨气翻涌,化作一面红色的屏障 灰黑细线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福寿螺丢进几百度的油锅。 “百年井煞?”董老二冷笑一声,拂尘再甩,更多细线从四面八方缠向阿红,“井煞而已,贫道炼过的煞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这点道行,也敢挡我?” 细线猛地收紧,将阿红的怨气屏障绞得寸寸碎裂。 阿红闷哼一声,身形被震退了半米,红裙上多了几道裂口,裂口边缘渗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但阿红没有退开。 她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两个字:小灰。 小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这只淡灰色的矿井煞虽然刚成形不久,但这里是龙背山,阴气浓度是地面的十几倍,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泡在红牛里打架。 小灰的身形在阴气中暴涨了一圈,从怯生生的小不点变成了一团翻涌的灰色风暴,猛地撞向董老二的侧面。 “这只看上去那么小,怨气却比这百年的强?” 董老二眉头一皱,左手掐诀,一道黑色符咒凭空显现,朝小灰拍去。 符咒撞上小灰的瞬间炸开一团黑雾,小灰直接被炸飞出去,撞在溶洞壁上。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牵制,足够陈澜出手了。 “董老二,吃我一击吧。”陈澜右手抬起,掌心雷光大盛。 噼啪作响的电弧在幽暗的溶洞里亮得刺眼,雷光将满地的陶罐照得纤毫毕现,也将董老二脸上那副轻蔑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董老二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从轻蔑变成震惊,目瞪口呆。 “掌心雷?!”他猛地后退一步,拂尘横在胸前,“你是龙虎山的人?!” 咋可能,他也在龙虎山上学过十多年,知晓龙虎山的雷法早就失传的七七八八了,即便是那些高功道士,施展出来的雷法也就能给电车充充电。 “我恁爹!”陈澜一掌推出。 雷光脱手而出,在逼仄的溶洞里炸开一道刺目的电弧。 董老二仓促间甩出拂尘格挡,银丝与雷光碰撞的瞬间炸出一团火花,拂尘上的银丝直接焦了一半。 董老二被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在供桌上,那块刻着“董”字的令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小子刚才那一掌的威力,根本不是普通掌心雷该有的。 普通掌心雷最多拳头大一团,他这雷光跟水桶似的,一巴掌下来差点把他的护体怨气直接打穿。 这他妈的什么修为? “你到底是什么人?”董老二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稳了,“龙虎山的掌心雷我见过,没这么霸道!” 陈澜又抬起左手,掌心里五雷令的纹路开始发光,“专门抓你这种阴间鬼贩子的警察,而且我这掌心雷是PLUS版。” 董老二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太离谱了,自己可是吸收了数十只怨鬼,道行都堪比李玄通了,面对这么一个年轻人,竟然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他看到陈澜左掌那枚令牌纹路了。 五雷令。 这小子不光会掌心雷,还炼化了五雷令?! “等等!”董老二连忙抬手,“你是道门哪个山头的?我也是道门中人,这里肯定有误会!” 他说着,蹲下身,假装要把掉落的令牌捡起来。 然后他猛地从供桌底下抽出一张黑色的符纸,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漆黑的鬼门。 鬼门只有一人高,门框上刻满了扭曲的冥文,门内涌出浓稠的阴气,阴气中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漆黑的官服,头戴乌纱帽,腰悬铁链,面容模糊,但周身散发的气息让整个溶洞的温度都骤然降到了冰点。 鬼差。 “鬼差大人!”董老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鬼差面前,“有阳间修士擅闯我洞府!毁我法器!劫我鬼奴!还冒充警察!求大人做主!” 他这些年用尽财富,还耗尽了不少寿命,只为讨好这个鬼差,这是他能在阳间立足,还没有被鬼差抓去的资本。 这就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鬼差缓缓转过头,模糊的面孔对准了陈澜。 他的声音空洞而沉闷,像从井底传上来的:“阳人修士,擅拘阴魂,按地府律令,勾魂一甲子。” 苏棠的脸唰地白了,韩彻已经将墨斗线绷到了极限。 陈澜站在原地,表情平静。 与此同时,手机里的城隍爷发来一条消息:“本官到了,在哪?” 第74章 就你会摇鬼差?我摇的是黑白无常! 同时,陈澜听到了两个声音。 是从外面传来的。 “陈道友,我们来了。”这是白无常谢必安的声音。 “搞定了吗?”这是黑无常沉稳的声音,“我们可是让孟婆开锅了。” “是啊,还被孟婆骂了一顿,她都准备贴面膜睡美容觉了,结果被我们吵醒了。” 紧接着,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从外面飞了出来。 白无常谢必安,手里没拿勾魂索,拿着杯喝了一半的古茗。 白无常这是要将奶茶都喝个遍吗? 黑无常范无咎,黑袍铁链,帽子上“天下太平”四个字非常显眼。 手里也拿着东西,陈澜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是一瓶酒,还写着【华夏劲酒】。 好家伙,黑无常不爱喝奶茶,喜欢喝酒。 喝华夏劲酒,打亲朋好鬼? 谢必安一进溶洞就开始抱怨:“陈道友,咱商量个事行不行?你能不能一周之内别搞这么大阵仗?这几天连班,本官连奶茶都没好好喝,本官的万年打工魂都要被你干碎了。” 董老二的表情定格在一个极其荒谬的瞬间。 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恐惧,最后是一个邪修被现实毒打后的那种崩溃。 他身为邪修,咋可能不知道黑白无常,此等地府阴神,可不是他能招惹的。 还有这警察到底怎么回事啊,他咋能叫来黑白无常? 难道阳间和阴间打通了,这三个成同事了? 啥时候的事啊,咋没人告诉我啊。 他召唤的鬼差站在那里,保持着出手的姿势,但那张原本威严肃穆的模糊面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 因为鬼差看到了黑白无常。 这他妈是他的上司! 黑白无常见了陈澜都得先寒暄两句,这他妈的什么神仙条子? 咋没鬼告诉我地府和人间已经联手开创办案组了! 鬼差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离董老二远了一点,表示自己跟这个人不熟。 “白爷?黑爷?”鬼差的声音都在发颤,再也没有刚才那种威严,“您二位怎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白无常扭头看向鬼差,有些疑惑。 黑无常倒是反应很快,冷笑看着这鬼差:“本官查了这秦州辖区丢失鬼魂的事失了多久?查来查去,原来是你手下的人在搞鬼?!” 没想到出了内鬼! 鬼差噗通一声跪了。 是真的跪了,膝盖撞在溶洞地面上砸出两个坑。 “此人是小人,不是,是下官的线人!下官只是来收线人费的!下官不知道他是邪修!下官冤枉啊!” “线人?”白无常吸了一口奶茶,吸管发出呼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刺耳,“你一个管辖区勾魂的鬼差,收一个藏了三十七条冤魂的邪修当线人?你这线人费按什么标准算的?冤魂批发价吗?” 鬼差的脸已经埋到地上了,乌纱帽歪到一边,铁链哗啦啦掉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下官失察!下官该死!求白爷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 “同僚?”白无常放下奶茶杯,语气突然冷了下来,那地府正神发怒时阴气自带的冷,“他给你多少分成?说!” 鬼差浑身一抖:“三……三成。” 溶洞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白无常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陈澜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成。”白无常转向黑无常,“你听到了吗?三成,这厮用三十七条冤魂给一个邪修当保护伞,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钱,就分到三成。”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蠢,真愚蠢。” 一个鬼差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帮邪修,结果才收三成,太特么蠢了。 溶洞里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 董老二瘫在供桌旁边,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在地上。 他的目光在鬼差、黑白无常、陈澜三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圈,脑回路终于艰难地接上了。 他闭关太久,错过了太多信息,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 他居然想打一个能随时摇来黑白无常的条子。 这他妈不是踢到铁板,是踢到泰山。 “陈……陈警官。”董老二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不知道您是地府的人。” “我不是地府的人。”陈澜纠正道,“我是地府的特聘引渡使,月俸折合人民币三千六,干了这么多活就给我涨六百块钱。” 董老二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一个能请得动黑白无常的活人,居然在为每个月三千六的工资计较涨没涨六百块? “还有。”陈澜蹲下身,把供桌底下那块刻着“董”字的令牌捡起来端详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天堂有路我不走?” 董老二拼命摇头:“没有没有,小的胡说八道,陈警官您是观音菩萨下凡,专门来渡我们这些迷途羔羊的。” “别,你这迷途羔羊太贵了,你一只羊身上背了三十七条冤魂,加上矿井那八条,加上赵卫华之前埋的那些……”陈澜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抬头看向白无常,“谢哥,这算是大案要案吧?能不能给你冲点KPI?” 白无常的眼睛亮了。 是打工人看到年终奖提前发放时发自灵魂的光芒。 “能!太能了!”他激动得连奶茶都放下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黑色的公文,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董仲明,原名董二,龙虎山弃徒,化名董老二,在逃三十余年,涉嫌非法拘禁鬼魂三十七名,贿赂地府公职人员一名,按阴律应当打入枉死城三百年,永世不得投胎!” 董老二的脸彻底白了。 “三……三百年?!” “嫌少?”白无常收起公文,“本官可以跟阎罗王申请加刑,你这种情况,加到五百年也不是不行,对了,这三百年可不是阳间的时间。” 董老二二话不说,噗通一声也跪了。 和鬼差跪在一起,一左一右,像是阴间反腐倡廉警示教育基地的一组雕塑。 黑无常默默掏出铁链,先锁了鬼差,又锁了董老二。 鬼差被锁的时候还在挣扎:“范爷!范爷我真的是被蒙蔽的!我不知道他干了这么多坏事!我就是收了点线人费……” “闭嘴。”黑无常言简意赅,“回地府再说。” 鬼差立刻闭嘴了。 白无常重新拿起奶茶,满意地吸了一口,然后转向陈澜: “陈道友,三十七个冤魂,加上之前那一批,本官今晚要通宵加班了,孟婆那边,你帮本官说一声?” 第75章 没钱不能喝奶茶,只能喝白开水了 “你说吧,我不去。”陈澜果断甩锅,“我怕她拿勺子敲我头,说我给她增加工作量。” “没事的,你长那么帅,孟婆最喜欢小鲜肉了。” “怎样,我都不去。” 就在这时,溶洞口又飘进来一个鬼。 城隍爷。 他一进溶洞就直奔供桌走去,一把捞起董老二掉在地上的那块令牌,表情像被抢了最后一杯全糖芋圆波波。 “董老二!”城隍爷的声音比谢必安还尖锐三分,大概是被扣了半年绩效攒下来的愤怒全喷发出来了,“本官找了你数年!数年啊!本官被阎罗王扣了绩效!全糖都喝不起了!” “绩效扣了就没钱!没钱就只能喝白开水!”城隍爷越说越气,直接把令牌砸在董老二脑门上,“本官没钱喝奶茶了,都是因为你!” 董老二被砸得眼冒金星,跪在地上的姿势从求饶变成了求速死。 他现在宁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想再听这三个地府干部轮流骂他了。 陈澜默默掏出手机,续上直播了。 镜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就涌了进来。 他们看了现场情况,基本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既震惊又感到新奇。 【来了来了!澜警官又开播了!】 【好家伙,黑白无常加城隍爷,阴间三巨头全到齐了!】 【城隍爷说什么?因为绩效被扣只能喝白开水?这是什么地狱级社畜笑话】 【建议蜜雪冰城立刻推出“城隍爷联名款·全糖大杯”,让老社畜实现奶茶自由】 【鬼差也跪了?这是地府内部反腐现场吗?】 【真的,给鬼差也带上银镯子了,太牛了】 【这个画面建议截图当表情包:阴间反腐倡廉宣传教育月活动】 【董老二:我隐居这些年到底错过了什么??邪修的生存环境已经这么卷了吗??】 陈澜把镜头对准跪在地上的董老二和鬼差,又对准满地陶罐,最后对准自己,咧嘴一笑。 “家人们,龙背山副本完美通关,战利品:邪修一只,鬼差一只,冤魂三十七只,任务评级SSS,掉落道具是城隍爷欠我的两年全糖奶茶。” 【建议澜警官开个奶茶店,专门雇城隍爷当店长,地府直供】 【楼上你是懂地府财政的】 城隍爷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陈澜凑过去看,上面写着: “欠陈澜奶茶两年,全糖大杯双倍珍珠,地府经费到账后分批偿还。” 上面还有一个指印。 是真的指印,金色的,在纸上发着微微的荧光。 【神他妈打欠条!】 【城隍爷你是认真的吗,你可是城隍爷啊!】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接地气的神明行为大赏冠军】 【建议城隍爷开个抖音账号专门记录还债进度】 【楼上,城隍爷早就有抖音了,ID秦州城隍正版,前几天还在教辟邪小妙招】 白无常飘过来看了一眼欠条,摇了摇头:“两年全糖,城隍爷你这波血亏,小陈买奶茶还报销呢。” “本官能怎么办?”城隍爷把欠条揣回袖子,一脸生无可恋,“本官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奶茶、火锅、还有阎罗王的咖啡,你们地府这帮鬼养出来的好条子。” “别赖我。”白无常吸了一口奶茶,“是他自己野生长出来的,跟我们地府没关系。” 韩彻在旁边默默收起了墨斗线。 苏棠放下手机,揉了揉发僵的胳膊,直播还开着,在线人数已经冲破了新高,弹幕多到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 阿红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张统计表:今日战果,邪修一只,点击就送鬼差一枚,冤魂获救三十七,城隍爷欠奶茶两年,黑白无常KPI暴增,地府反差办喜提KPI奖励一份。 表的右下角还画了一排小图案:比耶的阿红,比心的小灰,比了个Ok的城隍爷,以及一个写着“已读”的地府公章。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是在狂欢。 【阿红今天依旧稳定发挥,战斗兼文书兼奶茶配送】 【小灰太可爱了吧,刚入职就能打架,灵案组新一代潜力股】 【城隍爷:本官就比个Ok,欠条的事不要提醒我】 【黑白无常:这波KPI冲得舒坦】 陈澜拍了拍手,对着镜头说出了那句观众老爷们最不爱听的结束语:“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差不多了,接下来是正经办案时间,不适合直播,过段时间再开播。” 【不要下播!我要看董老二被押回地府!】 【我也想看鬼差受审!!!】 【建议地府开个反腐专题直播,特邀主持陈澜】 陈澜果断关了直播。 鬼差和董老二被范无救一条铁链锁着,像两条被绑在一起的咸鱼,垂头丧气地飘在溶洞里。 白无常吸完最后一口奶茶,把空杯往空中一扔。 空杯还没落地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地府正神处理垃圾的方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行了,押回去。”白无常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向陈澜,“陈道友,这批冤魂本官和黑无常先送奈何桥,该投胎的投胎,不过三十七个一起送,孟婆那边估计要骂娘,你下次能不能分批?本官的老脸在奈何桥都快不好使了。” “谢哥,这不是我能控制的。”陈澜理直气壮,“董老二把三十七个冤魂全塞一个洞里,我总不能挑挑拣拣说今天先放十个,剩下的下个月再来吧?” 黑无常难得插了句嘴,声音沉闷却格外实在:“陈道友说得对,一次性解决比拖拖拉拉强,孟婆那边,白无常你自己搞定。” “凭什么是我搞定?你是黑无常,你怎么不去?” “因为你跟孟婆关系好。” “放屁!上次她拿汤勺敲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关系好?” 两个地府正神就站在溶洞里拌起嘴来,旁边的鬼差和董老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城隍爷在旁边翻着欠条小本本盘算着怎么跟阎罗王报销奶茶钱。 “对了,它们不需要还愿就能投胎了吗?”陈澜想到这个问题,看向城隍爷疑惑开口。 他并没有触发系统任务,这些冤魂都不用还愿,也没有怨念吗? 闻言,城隍爷看向他,叹了口气:“这些冤魂的魂魄被抽取了不少,现在是游魂野鬼,没有了智慧,只是一个能说话的魂体,换句话来说就是烧坏脑子的傻子,不需要还愿了。” 陈澜沉默片刻,苏棠和韩彻看向那些眼神呆滞的冤魂,叹了口气。 陈澜点了点头:“明白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你请我吃火锅。” “嗯?” 未等陈澜说什么,城隍爷带着黑白无常以及董老二和那个鬼差离开了。 与此同时,陈澜脑海响起系统的声音。 第76章 阴阳卷轴,阎罗王敕令! 【叮】 【恭喜宿主!本次行动综合评定为SSS级!】 【评定依据:抓捕在逃邪修董仲明,解救冤魂三十七,揪出地府内鬼一名,协助黑白无常完成季度KPI,促成地府反腐专项行动,间接推动阴间党风廉政建设】 【但因冤魂没有心愿,顺利投胎,奖励大打折扣】 【奖励:道行七十年、高阶法器·阴阳卷轴、技能·高级阵法精通】 【阴阳卷轴:开启阴阳分界,释放强大的阴阳之力,对付邪修、妖怪、恶鬼有着超强克制】 【高级阵法精通:宿主现已掌握所有道家阵法,从最简单的八卦封脉术到最复杂的周天星斗大阵,信手拈来,前提是道行够用,友情提示,部分高阶阵法需要千年以上道行才能施展,宿主目前道行不足,硬开可能反噬成植物人,慎用】 【额外奖励触发:因宿主成功揪出地府内鬼,特批特殊称号,阴间反贪先锋】 【阴间反贪先锋:佩戴此称号时,对一切地府公职人员及鬼差产生天然震慑效果,地府贪官见了你腿软,鬼差内鬼遇到你自动招供,简单来说,你就是阴间的巡视组】 【当前道行:约三百年】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的道行已经超过绝大多数龙虎山高功,建议没事不要随便跟普通道士动手,容易把人打死】 陈澜握了握拳,他现在的实力已超三百年道行,比起龙虎山那些高功道士都要厉害。 怕是过去住两天,天师证就自动到他手里了。 冤魂事情已解决,就是等待杨建波他们被审判,张桂兰也能安心去投胎了。 他看向身后两人。 “收工。”他咧嘴一笑,“这波收获不错,抓了个邪修,揪了个鬼差内鬼,替城隍爷找回了三十七个失踪鬼,他还欠我两年奶茶,怎么说呢,双赢,就是地府那边可能得连夜加班。” 两人哑口无言,似乎已经习惯。 “走吧,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群鬼等着我们呢。” 陈澜一想到还有26只鬼在市局大厅那里打麻将等他去一个个帮,就头疼。 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拉多点人过来,开启高频率工作模式,快速解决这些鬼,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点点头,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是苦日子。 很快,韩彻联系了特殊案件处理处的人,来了一大批人,他们负责善后,陈澜等人以及阿红小灰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 陈澜一行人收工回市局的时候,地府奈何桥畔正上演着一场阴间版《春运火车站》,只不过被挤爆的不是检票口,是孟婆的锅。 孟婆站在那口熬了不知道多少千年的大锅后面,手里握着那柄比她人还长的汤勺,脸上的表情比忘川河里的怨魂还要扭曲三分。 她面前排着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队,三十七个刚从龙背山溶洞里解救出来的冤魂,加上城隍爷顺路捎来的其他辖区滞留鬼魂,浩浩荡荡少说小一百号,从奈何桥头一直排到了黄泉路拐弯处,把平时冷冷清清的投胎通道挤得比阳间网红奶茶店开业还热闹。 白无常谢必安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破天荒地没拿奶茶,而是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喇叭,努力维持秩序:“大家排好队!不要挤!每个人都有汤喝!后面那位大爷别再往前拱了,你再拱本官就把你安排到下一批!” 黑无常范无咎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铁链上拴着董老二和那个吃里扒外的鬼差。 董老二已经放弃挣扎了,正用一种“我到底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的眼神盯着黄泉路尽头,他大概还在试图理解,为什么一个阳间条子能把事情捅到这种程度。 城隍爷飘在半空中,他边清点着名册上勾掉的名字,边念念有词地算着什么:“这批投胎了,阎罗王应该能把本官的绩效补回来,先点点。” 孟婆终于爆发了。 她把汤勺往锅里狠狠一砸,溅起的汤花差点淋了白无常一脸。 老太太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城隍爷的鼻子,嗓门大到连忘川河里的亡魂都安静了片刻:“你们一个个的!当老婆子的奈何桥是阳间流水线吗?啊?这个月你俩干脆合伙组了个阴间旅游团是吧!老婆子的面膜才贴了一半!美容觉才睡了两个时辰!你们就这么对老婆子的?!” 白无常举着喇叭往后缩了半步,声音弱了至少三道:“孟婆您消消气,这事不能怪本官,全是阳间那个陈澜搞的……” “别什么事都往人家孩子身上推!”孟婆一把夺过白无常手里的喇叭,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三分,“陈澜那孩子是帮鬼魂伸冤!本职工作干得比你们这群吃干饭的漂亮多了!你们呢?一个就知道喝奶茶,一个就知道刷抖音,还有这个城隍!”她矛头一转,直指飘在半空中正偷偷往袖子里藏奶茶的城隍爷,“你那秦州辖区丢了几十个鬼,瞒了多少年?要不是人家陈澜帮你查出来,你是不是打算瞒到阎罗王退休?!” 城隍爷被骂得乌纱帽都歪了,愣是没敢还嘴。 五百年的老社畜了,深知一个真理,拿汤勺的老太太惹不起。 孟婆骂够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白发,重新恢复了那副稳重端庄的样子。 她提起汤勺搅了搅锅里的汤,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既然都来了,那就别干站着,这条奈何桥立了几万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你们这点小鬼魂算个什么!老婆子的孟婆汤,管够!” 她手中汤勺一转,锅中清汤化作数十道细流,如游龙般从锅中飞出,精准地落入每一个排队鬼魂面前的碗中。 汤色澄澈,没有一丝热气,碗沿凝着薄薄的白霜。 每一个碗里倒映的都是一个完整的人生,好的坏的,幸福的痛苦的,都在那碗清澈的汤里轻轻荡漾。 三十七只冤魂同时低头喝汤,碗碎声响成一片。 每一片碎片都化作淡金色的光点,汇入忘川河,流向彼岸的无尽光明中。 孟婆放下汤勺,看着那群光点飘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对城隍爷和白无常各翻了一个白眼,那意思很明确:你们俩还杵这儿干嘛?等着老婆子给你们颁奖吗? 就在这时,黄泉路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以及一股让在场所有鬼魂都本能地低头肃立的威严气息。 十二名身穿黑色官服的鬼差分成两列,从黄泉路尽头踏步而来。 他们腰悬铁链,面容肃穆,每一步都踏得黄泉路上的青石板微微震颤。 领头的是一名判官,头戴乌纱帽,手持一卷金色文书,胸前官袍上绣着“阎罗殿”三个篆字。 所有鬼差都散了,连忘川河里的亡魂都纷纷缩回水底。 判官在奈何桥头站定,展开金色文书,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整个地府前七层:“阎罗王敕令!” 第77章 阳间引渡使陈澜,此人如何? 城隍爷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了整乌纱帽,垂手肃立。 白无常把大喇叭往身后一藏,黑无常默默收紧了手里的铁链,连孟婆都放下了汤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色端肃。 判官目光扫过全场,朗声宣读:“查,秦州城隍,失察辖区鬼魂失踪多年,虽有过失,然能主动配合阳间引渡使陈澜追查真相、补全漏洞,功过相抵,不予处罚,另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城隍爷的脸抽了一下,但没敢出声。 三个月俸禄,够他喝多少杯全糖芋圆波波的,想想就肉疼。 “查,鬼差王升,勾结邪修董仲明,以封印冤魂充当替身为手段,逃避勾魂职责,收受贿赂长达数年,情节恶劣,罪不容诛!即日起革去鬼差之职,打入枉死城一千年,投胎畜生道!” 黑无常手里的铁链猛地一紧,鬼差王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两名鬼差拖走了。 哀嚎声在黄泉路上回荡了好一阵才渐渐消散。 “查,邪修董仲明,道号仲明,原龙虎山正一观弟子,偷学禁术,堕入邪道,多年来封印冤魂数十条,贩卖小鬼牟取暴利,以冤魂为替身逃避地府追捕,罪大恶极!依阴律第九卷第四十七条,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董老二听完这句,直接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把他拖走,动作跟拖一袋土豆没什么区别。 判官念完这三道敕令,合上金色文书,却没有离开。 他的目光越过城隍爷和白无常,落在奈何桥头那口大锅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 不再是宣旨的威严语气,而是一个被领导临时加了活的打工人的无奈:“孟婆,阎罗王还有口谕,这批鬼魂集中投胎,实属特殊情况,辛苦您了,阎罗王说,改天亲自来给您送面膜。” 孟婆正重新提起汤勺准备搅锅,闻言头也不抬:“面膜就免了,让他把他那小红书的美食测评停一停,一天到晚就知道探店,地府的公文堆成山了也没见他批几份,当阎罗王当成美食博主了,像什么话!” 判官装作没听见后半句,轻咳一声,带着十二名鬼差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至少一倍。 毕竟孟婆的吐槽功力在整个地府都是出了名的,惹不起。 等判官走远了,城隍爷才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奶茶,猛吸一口压了压惊。 谢必安把大喇叭收好,转头对城隍说:“这也太累了,你能不能让陈澜少帮鬼伸冤?” 城隍爷摇头:不太可能。” 又继续道:“下次他再搞这么大的阵仗,本官强烈要求他亲自下来帮忙维持秩序,反正他有通行证,随时能下来。” 白无常不屑道:“你刚才当孟婆的面怎么不说?” “本官又不是想死!” 就在三鬼一神还在缓解紧张气氛时,地府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远绵长的钟声,那钟声穿透了十八层地狱的每一层砖石,穿透了忘川河的每一朵浪花,穿透了奈何桥上每一个亡魂的意识。 十殿阎罗殿,同时敲响了换任钟。 那是地府最高权力交接的信号。 上一任阎罗王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坐了整整一千年,按照天条,阎罗王一职由十殿阎罗轮值担任,每千年轮换一次。 一千年,够一个凡人轮回几百次,够一座山从平地长成高峰,够一任阎罗王从英明神武熬到心力交瘁。 城隍爷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喃喃道:“换任了,本官啥时候能换任,安享鬼年呢。” 谢必安的白袍在钟声中微微飘动,声音难得严肃了几分:“秦广王去休息了,十殿阎罗轮着换,第二个估计是楚江王。” 闻言,城隍爷魂体一震,惊恐看着白无常:“楚江王,他的脾气可大了,而且冷冰冰的,之前跟他报告,从头到尾就三个字,就回了我三个“嗯”字,太难顶了。” “没办法,楚江王性格就是这样,不过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从来不怎么过问下面的事,只要不是太过分就行了,而且批假特别快,不像秦广王,还要问我去干嘛,我就是想去人间玩一下。” 孟婆的反应最淡定,她只是放下汤勺,整了整衣襟,对着阎罗殿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老臣的送别礼。 钟声连响九声之后,一道威严而又带着几分朝气的声音从阎罗殿方向传来,响彻地府每一个角落:“吾乃第二殿楚江王,今奉天条接任阎罗王一职,总领十殿,掌管冥界,前任阎罗王一殿秦广王,功德圆满,卸任归位,入三十三重天享清福去了,往后一千年,地府大小事务,皆按天条阴律处置,诸位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闻言,全地府所有鬼纷纷朝着一个方向鞠躬行礼。 但下一秒,又一道口谕响起。 “传白无常,谢必安。” 白无常闻言,魂体一震,怎么就传自己了? 回头一看,城隍爷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几百米,用一副“你耗子尾汁”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可怜他。 “草,狗东西。”白无常暗骂一句,整理了一下白袍,心惊胆战地前往阎罗殿。 谢必安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他当白无常当了几千年,勾过恶鬼的魂,押过厉鬼的魄,跟黑无常搭档抓过的邪修能填满半个枉死城。 但被新上任的阎罗王单独点名召见,这待遇他还是头一回享受。 黄泉路两旁围观的鬼差们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有几个跟他相熟的还偷偷用口型比划:“七爷,保重。” 谢必安白了他们一眼,心想我还没进去呢你们就开始给我默哀了是吧。 阎罗殿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推开。 殿内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幽冥灯在殿中央幽幽地燃着,火苗是绿色的,照得整座大殿像一间阴间审讯室。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白袍的下摆不小心绊了一下门槛,他一个趔趄差点当场给新领导行了个大礼。 殿中央的阎罗案后面,坐着一个神。 新任阎罗王——楚江王! 和谢必安预想中完全一样,冷峻的面容,锐利如刀的眼神,端坐在案后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他穿着一身墨黑色的阎罗袍,袍子上绣着寒江冷月的图案,整个人往那一坐,整个大殿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好几度。 谢必安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声音比平时跟陈澜说话时低了八度:“下官谢必安,参见阎罗殿下,不知殿下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楚江王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奔主题,语气平淡:“阳间引渡使陈澜,此人如何?” 第78章 楚江王召见! (昨晚忙,只写了两章,现在补一张,晚上十二点还有三章,敬请期待) 谢必安愣了一下。 他设想了十几种可能被召见的理由。 问责秦州辖区鬼魂失踪案、追查内鬼王升的渎职责任、甚至可能是范无咎偷偷在值班表上做手脚被发现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新领导开口第一句,问的居然是陈澜。 “殿下问陈澜?”谢必安试探着开口,“此人原是秦市坡头区一名辅警,机缘巧合开了阴阳眼,能见鬼,能斩妖,修道天赋极高,道行恐怕已超数百年,这段时间帮地府追回了不少失踪鬼魂,还揪出了内鬼王升,行事风格嘛……怎么说呢。”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脑子里闪过陈澜直播抓鬼、用奶茶收买井煞、跟城隍爷组火锅局的种种画面,最终选了一个最中肯的评价:“此人比较随性,但正气十足,嫉恶如仇。” 楚江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从案上拿起一份公文,语气依然淡得像白开水:“此人既是我地府的人,便要守地府的规矩。” “应该的,应该的。”白无常点头,心里已经为陈澜默哀起来。 “传他下来一趟吧,我想看看此人。”楚江王淡淡开口。 白无常一愣,传陈澜下来,阎王亲自召见?! 从古至今,可没有哪个人类或者鬼能被阎王亲见,就只有他们这些有官职的才有机会见到阎王,鬼有事情都是向他们打报告的。 “是!” …… 谢必安飘出阎罗殿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给陈澜发了条微信。 语音消息,长达三十秒,语速是平时的两倍,语气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 “陈道友你到底给楚江王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上任第一天,竟然召见了你,你可是他第一个召见的人类,他让我传你下来,今天就要见!你知不知道楚江王什么脾气?冷面阎罗!活了几万年没笑过几次!可他刚才念你名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本官都吓傻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后陈澜回了一条文字:“谢哥,你是不是跟范哥喝多了?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 谢必安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克制的语气又发了一条语音:“陈道友,我说的是认真的,楚江王召见你,就今天,阎罗殿,你准备一下,穿得体面点。 虽说是阴间召见,不需要你肉身下来,但魂魄形态也要注意形象。” 这次陈澜回得很快,只有四个字:“有加班费吗?” 谢必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整整五秒,然后把手机揣回袖子里,转身飘向值班室。 他决定了,等会儿去阎罗殿的路上,他要跟范无咎换个班。 这个陈澜,谁爱伺候谁伺候,他堂堂白无常,地府阴帅,活了几千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活人。 加班费?阎罗王亲自召见,多大的荣耀,你问有没有加班费? 值班室里,范无咎正端着他那瓶华夏劲酒小口小口地抿着。 地府也有值班室,平常他和黑无常以及一众鬼差都在值班室等着。 看到谢必安一脸无语的表情飘进来,他放下酒瓶,言简意赅地问了两个字:“挨批了?” “没有。”谢必安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猛吸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有种还没睡醒的感觉,“楚江王刚才笑了,因为陈澜。” 范无咎端着酒瓶的手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把酒瓶放下,用一种“你是不是该休假了”的眼神看着谢必安:“你确定不是殿里的幽冥灯晃了眼?” “我拿我下个月的绩效发誓,他真的笑了,嘴角往上翘了大概这么一点点。”谢必安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不到一毫米的缝隙,“但对我来说,已经是活久见级别了。” 范无咎沉默了更久。然后他拿起酒瓶,给谢必安也倒了一杯,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感慨:“这个陈澜,有点东西。” “何止,楚江王召见他下来了。” 此话一出,范无咎猛地瞪大鬼眼,喷出一口劲酒,袖子一抹嘴:“啥?陈澜被楚江王召见了?!” 活久见,真的活久见,从未见过一个阎王召见一个人类,连他们平时都难以见到阎王一面,若非对方亲自召见,即便是一任又一任轮换下去,他们都不可能见到一面。 “是吧,你也被吓到了,不说了,我感知到那小子下来了,你快去接他。” “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酒快喝完了吗,那小子涨工资了,你去跟他打好关系,让他给你送点酒喝喝。” “此话有理,那我去了。” 范无咎把酒瓶往桌上一搁,起身整了整黑袍,大步流星地出了值班室。 …… 鬼门关。 陈澜来到此处,除了他,还有城隍爷。 “你小子什么福气,竟然被楚江王召见了。”城隍爷同情地看着陈澜。 “你的表情貌似不是恭喜,反而像同情,这楚江王那么可怕吗?” “楚江王喜怒无常,或者说十殿阎罗皆是如此,他召见你下来,应该不会为难你一个人类,尽管放心去吧。” “陈道友!” 这时,黑无常飘了出来:“我来接你上路。” ??? “范哥,你能说点好听的吗,这接我上路,怪渗人的。” “哦哦,我的问题,我来带你走。” “……” 算了,随他怎么说吧。 “城隍爷,我先走了,改天吃火锅。” 说完,陈澜跟上黑无常,入了鬼门关。 “哎,希望你能活着出来跟我吃火锅吧。” 城隍爷叹了口气,他不明白楚江王干嘛召见陈澜,但估计没有好事。 …… 陈澜站在阎罗殿门口,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教导主任点名的小学生。 殿门高得离谱,少说有三层楼那么高,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冥文浮雕。 他正琢磨着这门的包浆得盘多少年才能盘出这种效果,身后就传来了范无咎的声音。 “陈道友,进去吧。” 陈澜回头看了一眼黑无常,这位平日里稳如泰山的地府阴帅,此刻的表情就像一大早去吃早餐,结果看到了前女友。 “范哥,你这脸怎么了?不舒服?” 范无咎没接茬,只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楚江王不喜欢话多的人,你进去以后,问什么答什么,别抖机灵。” 陈澜心想,我陈某人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张嘴,你让我别抖机灵,不如直接把我嘴缝上。 但他嘴上还是很老实地应了一声:“明白。” 第79章 人间无常 殿门缓缓推开,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阴气的冷,是那种站在雪山之巅被万年冰川凝视的冷,透着一股子清高和疏离。 楚江王端坐在阎罗案后,墨黑色的阎罗袍上绣着寒江冷月的图案,整个人确实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陈澜走到案前,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下官陈澜,参见阎罗殿下。” 楚江王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陈澜身上,没有威压,没有审视,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表情。 陈澜被看得有些发毛。 楚江王看了很久。 久到陈澜开始怀疑自己今天穿的这身制服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市局发的制服,熨得还算平整,扣子都扣对了,鞋子也没穿反。 没问题啊。 然后楚江王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直接印在脑子里。 “你修道不到一月。” 这语气笃定得让陈澜没法否认。 “说吧,全部说出来。”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陈澜秒懂。 这位冰山大人在问他怎么在短时间内道行突飞猛进的。 他想了想,觉得在阎罗王面前编故事属于自寻死路,于是老实交代了。 “回殿下,下官一开始只是个小辅警,月薪两千,天天直播巡逻,某天晚上撞了个女鬼,然后就莫名其妙觉醒了道法,后来就帮鬼伸冤,帮一个涨一截修为,帮着帮着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还顺便收了两只井煞当同事。” 楚江王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楚江王又问:“你身上有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闻言,陈澜一愣,自己身上有东西? 此番下来,他是灵魂出窍,肉身还在上面,怎可能有东西。 他摸索了一下,瞳孔微缩,从衣服口袋摸出了一台手机,是系统奖励的那台地府军工手机! “阎王殿下,你说的是这玩意?” 刚说完,他内心一咯噔,因为他看到楚江王那平静的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 “有意思,此物竟然蕴含着阴阳法则,你区区一个凡人,机缘逆天,怪不得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如此道行。” 祂看得出来,这手机蕴含了不弱的阴阳法则,足以让它看到妖魔鬼怪,甚至还能探查周围的妖魔鬼怪,能炼制此等重宝者,怕是实力不俗。 陈澜这个凡人,是如何得到的? “阴阳法则,下官不太明白。” “无需明白,这东西已经认你为主,谁也用不了,你只需知晓,对你有好处即可。” 陈澜琢磨不透,但楚江王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点点头。 “除此之外,你身上竟然还有鬼道法则,这或许就是你帮助鬼然后涨修为的缘故,不知你这法则从何而来,但你已经是地府之人,只要你好好干,未来的实力不会比黑白无常低。” 闻言,黑无常瞳孔一缩,楚江王竟然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 “那就多谢大人了!”陈澜笑道。 有系统在,他未来成就必然不会太低。 “从今往后,你就是人间无常,配合地府阴差,处理阳间涉及阴魂的案件。” 楚江王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宣布今天的值班表调整。 但落在范无咎耳朵里,那效果堪比在阎罗殿里放了个二踢脚。 人间无常。 这四个字,从未出现过! 一直以来,地府都很少让人类去办事的,陈澜是第一个。 而现在,楚江王上任第一天,就把这顶帽子,扣在了一个月薪三千六的小警察头上。 范无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到底给楚江王灌了什么迷魂汤?不对,楚江王还没喝到他的奶茶呢,这迷魂汤是提前预售的? 陈澜的反应倒是很务实。 他听完“人间无常”四个字,先是眨了一下眼,然后用一种在菜市场问菜价的语气回了一句:“殿下,这职称听着挺唬人的,有实际权力吗?涨工资吗?” 范无咎差点把肚子里面的劲酒喷出来。 他见过无数鬼魂听到阎罗王册封时激动得痛哭流涕,见过无数鬼差升官时感恩戴德当场磕头。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活人,在被封为“人间无常”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问有没有实权。 还问涨工资吗? 这是掉钱眼里了? “人间无常,在阳间巡察,可调配低级阴差,发放符咒,封印妖邪,若有不服者,可传讯地府,无常会来接应。” “总之一句话,你已经不是普通的阳间修士了,你是地府在阳间的延伸,是行走在人间的地府官员。” 陈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量。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依然很务实,甚至务实得让范无咎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对“封神”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殿下,您再直说吧,我以后办案的时候,是不是能直接摇鬼差?” 楚江王微微点头:“是。” “那能摇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这些吗?” “可以,紧急情况可用令牌召唤,甚至还能摇日夜游神。” “行,那没问题了。”陈澜咧嘴一笑,拱手行礼,“下官领命。” 范无咎站在旁边,心情复杂得像刚喝完一碗孟婆汤又被人抠嗓子眼吐出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白混了。 他当年从普通鬼差升到黑无常,走了多少流程,熬了多少年,写了多少份述职报告,才拿到这身黑袍。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入职几个月,职务已经快跟他不相上下了。 “还有,”楚江王似乎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上次你说的那批案子,进展如何?” 陈澜如实回答:“正在一个个查,有些已经破了,有些还在跟。” “加快进度,阎罗殿这边收到的伸冤状,有不少跟你手里的案子重叠,鬼魂在阳间等你伸冤,状纸在阴间等本王批复,效率太低。”楚江王想了想,补充道:“既然你现在是人间无常,往后这类案子,你直接处理,不用等阴间批复。” 陈澜盘算了一下,这不就是地府版的简政放权吗? 阎罗王亲自给他开了个绿色通道,以后办案不用反复折腾等批文,效率至少翻倍。 “殿下这波改革力度很大,下官佩服。” 楚江王没有回应这记马屁,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去吧,莫要在阴间逗留太久,你魂魄离体,肉身还在阳间,时间长了不好。” 陈澜拱手告辞,转身往殿外走。 直到一人一鬼走出阎罗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范无咎才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憋了很久。 “陈道友,不对,现在该叫你陈无常了。” 陈澜摆摆手:“范哥,咱俩这关系,叫名字就行,无常这称呼太正式了,听着像催收的。” 范无咎难得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那张万年不笑的脸上显得格外珍贵,像是地府开了一朵花。 “你是我见过最不像无常的无常。” “那我该像什么?拿着铁链到处锁人?范哥,时代变了,现在抓人不靠铁链,靠证据链。” “也是,有空咱们喝一杯。” “行,我也挺喜欢喝酒的,改天请你们吃烧烤,喝白的。” “好说,不用改天,现在就行。” “额……我困了,还是改天吧。” “那好吧。” 殿内,楚江王看着陈澜和黑无常有说有笑地离开。 他看向角落的阴暗处,站起身来,走了出来,竟然当即单膝下跪抱拳:“下官参见天子殿下!” 阴暗处,缓缓走出一个皮肤白皙的青年,身着玄墨龙袍,举手投足间尽显霸气,尤其是那睥睨天下的眼神,妥妥的帝皇之姿! 而祂,便是地府的阴天子,官比十殿阎罗大,真正的地府之主。 “楚江,你看出什么了?” “殿下,此话怎讲?” 天子不语,而是看向外面,看着陈澜的背影,说了一句楚江王听不懂的话。 “看来,你选择了这一世。” 第80章 日夜游神 陈澜和范无咎刚走出阎罗殿没两步,前方的阴雾里就飘来两道人影。 一个浑身冒着淡金色的光,尤其是背后还带个光圈,像一个太阳,又像个人形LED灯牌,走到哪里哪里亮堂三分。 另一个周身笼罩着幽蓝色的薄雾,背后同样带个光圈,跟另一个不一样,是一轮明月,步伐轻得像踩在水面上,所过之处阴气自动退避三舍。 “范哥,这两个是?”陈澜小声问道。 “日夜游神。” 陈澜眼前一亮,这两位阴间正神,他有所耳闻,一个只管白日之事,一个只管夜晚之事,各司其职。 这两位地府巡察使往那一站,画风对比极其强烈。 日游神一脸正气,腰板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我是阴间公务员标兵”的气场。 夜游神则多了几分散漫,手里没拿法器,拿着个保温杯,杯壁上还印着四个大字,地府工会。 “老范。”日游神冲范无咎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陈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是?” 范无咎正要开口介绍,陈澜已经主动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标准,说出来的话却让日游神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两位领导好,在下陈澜,市局灵案组组长兼地府引渡使兼人间无常,身兼数职月薪三千六。” 日游神:“……” 旋即反应过来,惊讶道:“人间无常?” 这个职务,他从未听过,何时有的? 夜游神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头抿了一口茶,用杯盖挡住了嘴角的弧度。 “咳。”日游神清了清嗓子,“人间无常这个职位,地府没设过,既然楚江王钦点你,想必你有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谈不上。”陈澜谦虚道,“就是帮鬼伸冤的效率高了点,破了几个案子,顺便帮你们揪了个内鬼。” 夜游神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清凉感,怎么说呢,就是陈澜听到之后,就跟吃了一颗薄荷糖,再喝一口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可乐一样。 “王升那案子是你破的?” “是。” “干得漂亮。”夜游神把保温杯往袖子里一揣,“那厮我盯了几年了,苦于没有铁证,你倒好,直接人赃并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楚江王这波选人,眼光不错。” 陈澜正要客气两句,夜游神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陈无常。” “在。” “你现在有空吗?” 陈澜:“……” 不是,你们地府的神明都这么不见外的吗? 刚认识不到一分钟,连个自我介绍都没走完,就直接问有没有空? “呃,夜游神领导,您这是有活?” “嗯。”夜游神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黑色公文,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冥文。 “罗州市出了一桩命案,死者怨气极重,当地城隍上报说可能涉及邪修作案,地府这边要求巡察使协同无常联合办案。”他合上公文,看着陈澜,“你是新上任的人间无常,按理说这案子归你管。” 陈澜迅速调整心态,进入了工作状态:“罗州市?离秦市多远?” “直线距离大概一千里。” “我肉身还在秦市市局的宿舍里躺着呢,魂魄出窍一千里,这算出差还是算飘?” “算联合执法。”夜游神面不改色,“地府会给你出差的补贴,按阴间标准,一天冥币一万,折合人民币三百块。” “三百块?连高铁票都不够。” “你魂魄飘过去,不用买票。” 好家伙,这逻辑闭环得严丝合缝,陈澜竟无法反驳。 范无咎在旁边拍了拍陈澜的肩膀,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习惯就好,地府的出差补贴几万年没涨过了,我上次去阳间抓个厉鬼,来回三千公里,补贴刚够买两瓶劲酒。” “那你还天天喝?” “我自己贴钱。” 陈澜沉默了一瞬,对地府公务员的生存现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日游神在旁边插了一句:“夜游,你带陈无常走一趟吧,人家刚上任,流程不熟,你带带他。” 他转向陈澜,补了一句正式的口吻,“陈无常,夜游神是地府巡察使里办案经验最丰富的,你跟着他,不会有问题。” 夜游神也不废话,从袖子里掏出几根细香,递给陈澜:“拿着,这是回魂香,点一根能让你魂魄回到肉身,罗州的案子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点香就能回魂,保命要紧。” 陈澜接过香:“明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是我们辅警培训第一天就教了的。” 夜游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澜掏出手机想给苏棠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临时被夜游神抓去罗州市出外勤,才想起来自己没带那台手机。 手里只有地府军工的手机。 “范哥,我想先上去一趟给同事们传话。” “我帮你传话。”范无咎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陈澜从没见过的APP,图标是一扇门,门楣上写着“阴阳通”。 “这是地府内部通讯软件,可以单向给阳间托梦,你把要说的话告诉我,我托梦给你的同事。” “还能托梦?这功能也太硬核了。” “最近刚上线的,之前在测试,技术那边说,以后可能还能发微信。” 陈澜觉得自己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已经严重超标,脑子里的吐槽弹幕密密麻麻都快把思考能力淹没了。 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些细节,把要转告的内容告诉了范无咎,然后转向夜游神。 “夜游神领导,我准备好了,走吧。” 夜游神把保温杯往空中一抛,保温杯化作一团幽蓝色的雾气,雾气迅速扩散,在两人脚下凝聚成一团云彩般的东西。 “上去。”夜游神率先踩上蓝雾,站得稳稳当当,“这是夜游云,日行千里,比阳间的高铁快。” 陈澜踩上去,脚底触感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团晒过的棉被上,还挺舒服。 他盘腿坐下,掏出手机对准脚下的蓝雾拍了一张,想着这要是能发朋友圈,配文绝对是“阴间公务舱,座椅舒适,就是没配餐”。 “走了。” 第81章 通灵术 夜游神话音刚落,脚下蓝雾猛地一窜,两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从鬼门关上方掠过,朝罗州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游云的速度确实快得离谱。 陈澜低头往下看,只见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城市灯火像一张张发光的棋盘格,被云雾切割成无数小块又迅速远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但都被夜游云外层那圈幽蓝色的薄雾挡住了,吹到脸上只有一阵微微的凉意,还挺舒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飘在数千米的高空,盘腿坐在一团云上,旁边是一个端保温杯的地府神明,前方是八百里外的凶杀案现场。 “夜游神领导,反正赶路也是闲着,跟我讲讲罗州那个案子呗。” 夜游神没有废话,从袖子里抽出那卷黑色公文递给他。 陈澜展开,公文上的冥文自动转化成了他能看懂的白话。 罗州市,一桩凶杀案。 受害者四十三岁,男性,生前是罗州市一家古董店的老板,名叫郭建民。 案发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左右,古董店被人从里面反锁,郭建民被发现时倒在柜台后面,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法医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 但问题在于,郭建民的鬼魂没有入地府。 “心脏骤停?那不就是猝死?这种也有怨气?” “正常人猝死不至于。”夜游神端着保温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但当地城隍去引渡的时候,发现郭建民的魂魄被人用禁术抽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残魂困在古董店里,怨气浓到把隔壁两家铺子的猫都吓跑了。” 陈澜皱眉:“抽走三分之一?这是什么操作?” “噬魂术。”夜游神的声音冷了几分,“一种早已被禁止的邪术,施法者能抽取鬼魂的部分魂魄,用来炼器或者增强自身修为,郭建民的残魂虽然还困在店里,但因为缺失了关键的记忆碎片,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说不清楚。” “所以我们要查的不仅是凶手,还有那个用噬魂术抽走魂魄的邪修。” “对,而且从手法来看,这个邪修的道行不低,至少有三百年以上的修为,当地城隍搞不定,才上报到阎罗殿。” 陈澜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雷剑令的印记在夜游云的幽蓝色光芒中微微发亮,近三百年的道行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邪修。 又是邪修。 好家伙,这他娘的是一条产业链。 从赵卫华的传销窝点到董老二的陶罐仓库,从秦市到罗州市,这些邪修像是阴间下水道里的老鼠,平时躲在暗处不吱声,一旦被掀开盖子,发现下面已经繁殖了一窝又一窝。 “到了。” 夜游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澜低头往下看,一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 罗州市。 夜游云缓缓降落在一条老城区的巷子里,巷子两旁是清一色的青砖老建筑,路灯昏黄,石板路湿漉漉的,刚下过雨。 巷子尽头是一家铺子,卷帘门半拉着,门口拉了条警用隔离带,隔离带上挂了个牌子,写着“案发现场,闲人免进”。 古董店。 郭建民的铺子。 陈澜从夜游云上跳下来,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依旧是那身市局发的制服,熨得整整齐齐,扣子也没开,连皮鞋上的灰都没少。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手感真实得离谱。 “魂魄出窍的触感这么真实?我还以为会轻飘飘的。” “普通人魂魄出窍确实轻飘飘的,但你现在是地府认证的人间无常,魂魄强度不比肉身差。”夜游神收起夜游云,保温杯重新出现在手里,“换句话说,你现在这状态,打架的时候跟活人一样能打人,跟鬼一样能穿墙,属于阴间特种兵。” “这么牛逼?” “楚江王亲自册封的,你以为是给你发锦旗呢。”夜游神难得说了一长串话,“走吧,进去看看郭建民的残魂。” “等等,我开个直播。” “嗯?行。” 陈澜掏出手机,开启直播,将镜头对准自己,咧嘴一笑:“今天和新领导夜游神办案,你们猜猜我在哪?” 弹幕瞬间涌了进来。 【来了来了,澜警官又开始阴间加班了】 【我和我爹说我在看地府联合执法直播,我爹说让我少刷抖音】 【家人们谁懂啊,看个直播把阴间编制体系全搞明白了】 【卧槽,夜游神啊,怎么看上去有点帅啊,好年轻啊】 【确实啊,黑无常是我见过最老的了】 【等等,这里不是罗州市吗,前段时间我刚去旅游,也去这个地方了】 【我靠,澜警官跨越千里出差,来到了罗州?】 陈澜拿着手机,跟上夜游神进入了铺子。 “能不能让他们别刷了?”夜游神推开铺子的后门,“本座好歹是地府巡察使,被几万阳间凡人看着办案,压力很大。” 陈澜瞥了一眼弹幕。 【夜游神压力很大?是因为保温杯不够大吗?】 【建议地府工会给夜游神配个心理辅导师】 【夜游神你别怕,我们又不是外人,我们都是你的云同事】 【云同事+1,建议拉个微信群,以后办案直接在群里通知】 “领导,观众们说他们是您的云同事,建议拉个微信群。” 夜游神脚步一顿,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收紧:“微信群就不必了,本座的微信好友只有日游神和孟婆,连黑白无常都没加上。” 弹幕瞬间炸出一片“夜游神好傲娇”“保温杯男神实锤”“孟婆居然有微信?她朋友圈发什么?孟婆汤新品测评吗?”。 陈澜决定不再转述弹幕,再转述下去,夜游神的保温杯怕是要被捏碎。 古董店里阴冷潮湿,柜台上还摆着几件没来得及收起的瓷器,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茶面上漂着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看着像是放了很久。 陈澜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 阴阳眼的视野里,整个古董店的地面像被人泼了一层墨汁,墨汁从柜台后面的位置往外蔓延,颜色最浓的地方已经黑得发亮。 而在那团墨汁中央,蜷缩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蹲在柜台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但发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信号不好的老收音机。 “罐子…妖怪……它要那个罐子…我不给它…它吃了我……” 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又从头开始重复,像一张卡住了的唱片。 陈澜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郭建民?” 残魂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还算清晰,但眼神是散的,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他盯着陈澜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能看见我?” “能,我是警察,也是地府的人间无常,专门管这种事。”陈澜扫视一圈开口,“郭老板,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郭建民刚要开口,却猛地抱头大喊:“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好痛,我的头好痛!” “不用问了,他估计没法开口了,听他刚刚的话,看来不是邪修,极有可能是妖,看来得用通灵术了。” 第82章 剧本杀 陈澜还没来得及问“通灵术是什么”。 夜游神已经放下保温杯,双手掐诀,周身幽蓝色的光芒暴涨,像一颗人形LED灯球,还是冷光模式的那种。 “陈无常,你站好,先让你魂归肉身。” 陈澜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然后就看到夜游神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罩住了他。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洗衣机,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脚踏实地的触感重新回来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古董店的水泥地上,手里还握着那台地府军工手机。 身上的制服依旧是那件市局发的制服,但质地明显不一样了,不是魂魄形态那种“看起来像但摸起来虚”的质感,甚至能感受到领口的扣子勒得脖子有点紧。 “这就回来了?我的肉身不是在一千公里外的秦市躺着吗?” 夜游神收了法诀,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人间无常魂魄可离体,肉身也可传送,这是夜游神的专属技能之一的夜行千里,送人送到西。” 陈澜愣了下:“领导,您这技能名字能不能改改?‘送人送到西’听着不像传送术,像灭口。” 弹幕已经笑疯了。 【送人送到西哈哈哈哈哈哈】 【夜游神:本座的技能名字怎么了?很贴切啊,送人送到西天取经的那个西】 【建议改名叫“顺丰包邮·阴间特快”】 【陈澜:我刚上任第一天就被领导送走了?】 【原来澜警官刚刚一直是魂魄模式,太牛逼了吧】 夜游神显然没有参与弹幕互动的兴趣,他指了指蜷缩在角落里的郭建民残魂:“通灵术,本座教你一遍。” 话音刚落,陈澜的手机响了,是他自己的那台。 “不好意思,领导,我接个电话。” 夜游神微微一愣,然后点头。 陈澜拿起手机,是苏棠打来的。 “你怎么回事,怎么就跑去罗州市了,我刚刚梦到了黑无常,祂说你是去执行任务?” 陈澜简单说了一遍,苏棠惊讶道:“跨省办案啊,那我帮你联系那边的同事,多几个人好办事。” “行。” 挂断电话,陈澜看向夜游神:“领导,请继续。” 夜游神点点头,继续开口:“以你肉身为器,引他残魂入体,魂肉合一,便能重现他死前最后的记忆片段,你是人间无常,阳气旺盛,不用担心残魂反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有个副作用,融魂期间,你会有短暂的视角切换,你会变成郭建民,看见他看见的,感受他感受到的,包括死亡那一刻的疼痛,你能承受的住吗?” 这不就是模拟人生吗? 听上去很有趣。 “百分百感受疼痛吗,能不能调低点?” “可以,我尽量帮你减缓,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行,那我就试试吧。” 夜游神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多看了他一眼:“不怕?” “怕什么,领导您都说有您在不会出事了,我要是再磨叽,岂不是不给领导面子?”陈澜把手机一摆,对准自己,然后对着镜头咧嘴一笑, “家人们,接下来是沉浸式剧本杀环节《古董店老板的最后一天》,主演本人,特效指导夜游神,疼痛等级调到最低,放心食用。”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澜警官又要整活了】 【沉浸式剧本杀笑死,这直播间定位越来越离谱了】 【上次是阴间公务员日常,这次是阴间剧本杀,下次是不是要搞地府春晚?】 夜游神没有理会弹幕,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幽蓝色的符文凭空浮现,缓缓飘落在郭建民的残魂上。 “开始了。” 陈澜闭上眼,夜游神手一挥,郭建民的灵魂猛地飞入陈澜体内。 顷刻间,陈澜感觉一股冰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入,紧接着意识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拽进了一口深井。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他正站在古董店柜台后面,手里擦拭着一只青花瓷碗。 这是郭建民的视角。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粗糙有力,指节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耳边传来一段跑了调的京戏,是自己哼的,心情显然不错。 下午刚收了一件明代宣德炉,转手能赚小两万,晚饭还跟女儿约好了去吃她心心念念的铜锅涮肉。 店门上的风铃响了。 陈澜,或者说此刻的郭建民,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店里。 那身影像是被打了马赛克,轮廓模糊得只剩一团移动的雾气。 他听见自己热情地招呼:“随便看,都是老物件。” 而同时,郭建民开口,闭着眼睛的陈澜也在开口,夜游神和直播间的观众们都能听到。 看似在说梦话,实则是案发现场的一字一句! 陈澜不断开口,将案发现场的场景、人物、对话全部说了出来,宛如一个说书人,将恐怖气氛拉满。 模糊的身影在博古架前站定,伸手指向最上层一只灰扑扑的陶罐,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郭建民殷勤地爬上梯子去取,嘴里还在絮叨这只罐子的来历,这是前两年从乡下收来的,卖家说是祖上传了几辈子的东西,具体年头自己也说不准。 他把罐子递给那人,准备开价。 罐子值不了几个钱,但是…… 就在这时,一股剧痛猛地从胸口炸开。 陈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成了拉风箱般的嘶鸣,整个人从梯子上滚落,后脑勺磕在柜台边缘,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弹幕瞬间安静了。 没有人刷梗,没有人发奶茶表情包。 【这就是郭建民最后的感觉吗】 【心脏骤停,真的是心脏骤停】 【那个模糊的人影就是凶手?为什么看不清脸?】 画面继续流转。 郭建民倒在地上,意识飞速流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看到凶手站在博古架前,模糊的手指从架子上取走了装着女儿照片的小相框,歪头看了看,然后随手丢在地上。 那个身影随后转过身,但下一秒,一道黑影从那个身影后面扑了出来,直扑郭建民而来! 伴随着撕咬声,那玩意在吃郭建民! 郭建民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被撕裂了。 那种痛楚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还有灵魂被人硬生生撕成几片的痛。 他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他想挣扎,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模糊的人影做完这一切,转身走进了通往后屋的走廊。 走廊尽头传来女儿短暂的惊呼声,然后戛然而止。 郭建民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残忍的处刑,他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抓走,却连一声完整的求救都喊不出来。 通灵术中断的瞬间,陈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弹了出来。 他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博古架上,一个民国的笔筒哐当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没有去捡,只是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弹幕已经炸了。 【那个罐子!凶手是为了那个罐子杀人的!】 【他女儿!他女儿被抓走了!】 陈澜抬头看向夜游神,表情严肃:“领导,你说对了,此案不仅有邪修,还有妖,一人一妖联手作案。” 第83章 吞魂二人组 夜游神看着陈澜,语气难得多了几分郑重:“一人一妖?你看清楚了?” “妖没看清,人也没看清。”陈澜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站直身体,“但那段记忆很清楚,那个模糊人影拿走罐子之后,另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扑出来,对着郭建民就咬,啃咬肉体的同时也在撕咬魂魄,郭建民的残魂被撕成了好几块,有一部分当场就被那东西吞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人拿罐子,妖吞魂魄,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合作了很久的老搭档。” 弹幕瞬间炸锅。 【果然是团伙作案!邪修加妖怪,这是什么阴间复仇者联盟?】 【所以说郭建民的魂魄是被当场吃掉的?难怪残魂只有一点点】 【那个黑影能吞魂魄,是什么级别的妖怪?】 【建议澜警官给这个组合起个代号,就叫“吞魂二人组”】 夜游神没看弹幕,他在沉思片刻后给出了判断:“能直接吞噬活人魂魄,且能与邪修配合的妖物,最有可能的是魇,魇兽无形无质,以恐惧和魂魄为食,常被邪修炼化作为护法妖,炼化后的魇会与其主共享感知,你刚才看到的那道黑影,极有可能是凶手故意放出来灭口的。” “灭口?”陈澜眉头一皱,“郭建民已经快死了,还用灭口?” “不是灭郭建民的口。”夜游神眼神冷了几分,“是灭那只罐子的口,你说罐子上有封印咒文,与董老二案中的镇魂罐如出一辙,镇魂罐封印的通常是无法被超度的厉鬼或大妖,拿走罐子的人怕郭建民对罐子的来历知道得太多,宁可让魇吞掉他部分魂魄,也不留活口。” 陈澜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问了一个很务实的问题:“领导,魇这种妖怪有什么弱点?既然接下来要打团,先摸清敌方技能是基本操作。” “怕雷。”夜游神回答得言简意赅,“魇兽属阴邪之物,雷法克之,你那掌心雷和五雷令,打它跟打苍蝇似的。” 陈澜眼睛一亮:“这么说来,这场BOSS战我是主场优势?” “但魇兽的速度极快。”夜游神话锋一转,“它没有实体,可以在阴影中任意穿梭,你的雷法威力虽大,打不中也是白搭,需要一个能限制它行动的人。” “这不就巧了吗?”陈澜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手机,“我来罗州之前,黑无常刚帮我把同事送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古董店门口凭空刮起一阵阴风。 阴风中,一红一灰两道影子飘然而至。 阿红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红裙,长发在阴风中轻轻飘动,手里还捧着一杯刚画好的怨气奶茶,杯壁上歪歪扭扭写着“罗州特供”四个字。 小灰怯生生地飘在她身后,淡灰色的身形比上次在矿井时凝实了不少,手里也捧着一杯迷你版怨气奶茶,杯壁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阿红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不少,显然这段时间没少跟城隍爷练书法:“听说有活干,我们搭顺风阴车来的。” 下面还画了一个比耶的手势。 小灰也跟着画了一行字,字迹稚嫩得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这次的坏人吃魂魄?矿井里那些叔叔阿姨也是被坏人吃掉的吗?” 陈澜蹲下身看着小灰,放轻了声音:“矿井里那些是邪修害的,但吃他们魂魄的是另外一种东西,我们今天要抓的,就是类似的东西,你怕不怕?” 小灰用力摇头,用怨气画了个握拳的手势:“阿红姐说,怕也要上,上完就不怕了。” 弹幕瞬间被刷屏。 【阿红和小灰来啦!灵案组全员到齐!】 【小灰太可爱了吧,“怕也要上,上完就不怕了”是什么阴间励志金句】 【阿红这波书法进步明显,城隍爷教得好啊】 【建议把阿红的“罗州特供”做成真联名款,罗州文旅局来点作用!】 陈澜站起身,重新把手机摆正,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家人们,阵容齐了,我,人间无常,主打雷法输出;夜游神领导,地府巡察使,控场兼技术指导;阿红,百年井煞,近战刺客;小灰,矿井煞,控制系辅助。 目标:吞魂二人组,副本难度:炼狱,通关奖励:救回人质,没收作案工具,送凶手去吃牢饭。”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哦对了,还有苏棠帮我联系的罗州市局同事,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虽说是阴间联合执法,但阳间的程序也得走,毕竟最后判刑不是在阎罗殿,是在阳间法庭。”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刹车声,一辆警车停在古董店门口。 车门推开,走下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目光沉稳,一看就是老刑警;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警员,男的提着勘察箱,女的拿着记录本。 中年男人走到古董店门口,亮出证件:“罗州市局刑侦支队,我姓周,周建军,省厅那边通知我们过来协助秦市灵案组办案,请问哪位是陈组长?” 陈澜迎上去握手:“周队你好,我就是陈澜。” 他指了指身后飘在半空中的阿红和小灰,又指了指端保温杯的夜游神,“这两位是我的阴间同事,这位是地府巡察使夜游神,我们正在查古董店老板被杀案,目前已经确定凶手是一人一妖联合作案,还绑走了死者的女儿。” 周建军看着半空中飘着的红裙女鬼和灰雾小煞,又看了看周身笼罩着幽蓝光芒、背后挂着一轮明月虚影的夜游神,沉默了。 他早已知晓陈澜大名,更是知道对方来罗州市后,连忙起床,带着队员们赶来了。 然后他转头对身后的年轻男警员说:“小王,把勘察箱给我,你先回车里缓缓。” 小王脸色发白但倔强地摇头:“周队,我没事,就是第一次见这场面,适应一下就好。” 旁边拿记录本的女警员小赵倒是比他淡定得多,推了推眼镜,用笔尾戳了戳小王的胳膊:“人家陈组长的直播间我每期都追,早习惯了,你放轻松,井煞不咬人,至少阿红不咬。” 小王看了一眼正用怨气画奶茶的阿红,又看了一眼捧迷你奶茶的小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不是怕,就是有点冷,这阴气也太足了,跟进了冷库似的。” 阿红闻言,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个太阳,旁边标注了两个字:“忍忍。” 小王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说话。 周建军到底是老刑侦,见多识广,很快调整好心态,把注意力放回案子上:“陈组长,你们掌握的情况跟我们这边的线索可以对一下,郭建民的女儿叫郭小萱,今年十九岁,在罗州师范学院读大二,案发当晚她正好放假在家,邻居反映十一点左右听到古董店方向有响动,但以为是猫就没在意,监控调过了,巷口的摄像头三天前就坏了,一直没修,这应该是凶手提前踩过点。” “不止踩点。”陈澜把刚才通灵术中看到的画面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凶手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那只陶罐,杀郭建民是为了灭口,抓郭小萱是临时起意,要么是郭小萱看到了凶手的脸,要么是凶手需要一个人质来跟什么人做交易。” 他抬手一指博古架最上层那道明显的灰尘空白区:“就是那个位置,罐子不大,半个篮球大小,表面刻有封印咒文,跟之前秦市董老二案里出现的镇魂罐一模一样,这种罐子在邪修圈子里是什么级别的硬通货?” 夜游神端着保温杯接话:“镇魂罐最早出现在唐代,专门用于封印无法超度的厉鬼或大妖,如今存世的真品极少,大部分在各大道观的地库中封存,流入黑市的,每一只都跟一颗定时炸弹没区别,邪修拿它有几个用途:炼化罐中厉鬼当小鬼使唤,或者作为祭品献祭给更强大的妖物换取力量,再或者是 唤醒某些被封印了很久、本不该再醒过来的东西。” 第84章 父女连心,魂魄同源 夜游神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柜台玻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目光落在博古架空出的那块位置,缓缓开口: “本座记得,明朝那会,无数大妖被龙虎山天师联手镇压,封入罐中沉在钱塘江底,后来江道改迁,那些罐子就再没被人找到过。” “巧了。”陈澜掏出手机,翻出韩琳之前发给他的资料,“董老二案里查获的那些封印陶罐,经省厅鉴定,产地就是明代浙江一带,罐底的窑口印记跟钱塘江流域出土的文物对得,如果董老二手上的罐子和郭建民收的这只来自同一批,那这条供应链的源头……”他抬眼看向夜游神,“很可能就是当年钱塘江底那批封印罐,被人捞上来了。” 夜游神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若是那般,此事便没那么简单,封印罐若是流散开来,每一只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可我们该怎么找到那两个呢?”陈澜微蹙眉头。 一点线索都没有,怕是查不到啊。 “我有办法。” 夜游神不再多言,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幽蓝色的光纹自他指尖蔓延开来,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枚古朴的符文。 那符文不像道家符箓那般方正,而是呈圆形,外沿流转着一圈若有若无的月华,内核则是一缕淡金色的细线,那是从郭建民残魂中抽出的因果线。 “父女连心,魂魄同源。”夜游神左手掐诀,右手将那道符文往郭建民的残魂上轻轻一按,“即便他的魂魄已残缺不全,父女之间的因果羁绊也不会断,循着这条线,便能找到郭小萱。” 符文落在郭建民残魂上的一瞬间,那团蜷缩在角落里的淡灰色影子猛地颤了一下。 原本呆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萱……” 紧接着,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丝线从郭建民残魂的胸口位置延伸而出,穿透古董店的墙壁,指向城北的方向。 丝线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 “找到了。”夜游神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城北老君庙,距此约八里。” 阿红闻言,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个导航箭头,箭头上标注了三个字:“跟姐走。” 箭头旁边还贴心地画了个小地图,标注了从古董店到老君庙的最短路线,中间的红绿灯都画出来了。 “阿红,你这导航比高德还贴心。”陈澜竖起大拇指,“回头给你下载个高德地图,让你语音包上线。” 阿红用怨气画了个害羞的表情,旁边标注:“声音不好听。” 小灰在旁边补了一行字:“阿红姐声音可好听了,就是活人听不到。” “没事,回头让韩哥给你做个怨气转换器,把怨气信号转成电磁波,直接连车载蓝牙。”陈澜大手一挥,完全不管这个技术方案有没有可行性,反正饼先画了。 周建军在旁边听完了全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麻木。 他转头对身后的两个年轻警员说:“小王,小赵,今晚的行动你们就别跟了,回队里待命。” 小王刚要松一口气,陈澜就摆了摆手:“周队,不用,让他们跟着吧,老君庙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朗,多几个人手多几分把握,再说了……” 他指了指小赵手里那台正在直播的手机,“小赵是我直播间的老观众,对阴间业务的熟悉程度可能比你都高。” 小赵推了推眼镜,镜片在路灯下反出一道笃定的光:“周队放心,我追了陈组长所有的直播,见过黑白无常、城隍爷、孟婆、井煞、噬魂鬼、喜妖,还见过陈组长一剑斩鬼王右手,今晚这个案子,难度系数最多三星半,不会拖后腿的。” 周建军沉默了一瞬,用一种“这个警队到底怎么了”的眼神看了看小赵,又看了看正在用怨气画导航箭头的阿红,最终选择了放弃思考:“行,一起去,但有一点,遇到危险往后撤,别逞能。” “明白!”小赵答得干脆利落。 小王在旁边弱弱地举手:“那我也去,我不怕了,反正怕也没用。” 陈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怕也没用,不如看开点,等你像我一样被鬼王惦记上,你就会觉得普通的邪修和妖怪都是小场面了。” 小王的脸又白了。 夜游神收起保温杯,抬手指向城北方向,夜游云再次在脚下铺展开来:“出发。” 老君庙在罗州市城北的一座小山坡上,说是庙,其实就是一间被废弃了几十年的破道观。 院墙塌了一半,山门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老君庙”三个字只剩“老君”二字还勉强能辨认,最后一个“庙”字早不知被哪年的台风刮到了哪里。 院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棵歪脖子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枝丫间挂满了蜘蛛网和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破布条。 但院子里不是空的。 正殿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纸箱和泡沫板。 殿内隐隐有火光跳动,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那味道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不该烧的东西。 陈澜站在院墙外,阴阳眼穿透墙壁,看清了殿内的情形。 正殿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篝火旁盘腿坐着一个穿黑色道袍的男人。 四十出头,瘦削得像一根风干的腊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却不见罐子。 篝火另一侧,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一根歪倒的柱子上。 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但眼睛是睁着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 郭小萱。 那个穿道袍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小姑娘,你爹的死是意外,贫道本不想杀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已经知晓罐子来历呢,贫道只是为了自保。” 郭小萱咬着嘴唇没说话,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过你放心,贫道不会杀你。”男人站起身,走到郭小萱面前蹲下,抓住她的脸,“你这张脸长得不错,年纪也合适,等贫道将你炼成尸傀,就能让你得到永生了。” 第85章 你可以跪下喊我一声陈无常 夜风穿过破庙的残垣断壁,把篝火吹得摇摇晃晃。 陈澜蹲在院墙外,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夹,对着直播间镜头压低声音:“家人们,现在画面给到老君庙正殿,嫌犯正在对受害人进行临终威胁,穿黑袍那个就是吞魂二人组里的人,妖还没露面,罐子也不在现场。” 弹幕瞬间刷屏。 【罐子不在?被人捷足先登了?】 【这邪修长得跟风干腊肉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澜警官快上啊,那姑娘要被他炼成尸傀了!】 陈澜正要翻墙,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里面的邪修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交出人质!” 周建军举着大喇叭站在面包车后面,喊得字正腔圆,表情严肃。 殿内的黑袍男人猛地站起来,一把掐住郭小萱的脖子,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冷笑道:“条子?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们也能找到?倒是有两下子。”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警车和周建军,又扫过靠在墙边端保温杯的夜游神,最后落在一脚踹开殿门的陈澜身上。 “就这点人?还有两个鬼外加一个小鬼?”他嗤笑一声,“贫道还以为龙虎山的高功来了,原来是几个送死的。” 夜游神已是阴间正神,祂身上的神性可收敛,让人看不出祂是神,在邪修看来,就是一个鬼,还是个不怎么强的鬼。 陈澜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送死?我是来送温暖的,你是董老二的供货商还是下游经销商?罐子呢?拿出来看看品相,我帮你鉴定鉴定。” 黑袍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认识董老二?”他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狞笑起来,“看来你知道得不少,既然如此,那就更留不得你了。” 他单手掐诀,身后篝火的火焰猛地窜高,火焰中一道黑影迅速凝聚成型。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被揉皱的黑色塑料袋,又像一摊会动的柏油。 它从火焰中爬出来的时候,温度骤然下降,连篝火的颜色都从橘红变成了诡异的幽绿。 魇。 它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陈澜。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大半夜一个人在家,突然发现镜子里有个东西在跟你对视。 【卧槽这就是魇?比我前男友还抽象】 【救命它没有脸但我感觉它在笑】 【建议改名叫“阴间塑料袋”,环保又吓人】 陈澜看着那只魇,忽然转头问夜游神:“领导,这玩意儿怕雷?” 夜游神端着保温杯,靠在门框上,姿态悠闲:“怕,你打你的,本座看看你的实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当转正考核。” 陈澜:“……” 神他妈转正考核,我都上任了你跟我说这是考核? 他没时间吐槽了。 魇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黑影朝他面门扑来,速度之快,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破空声。 陈澜没躲。 他右手抬起,掌心雷光炸裂,一道水桶粗的电弧正面轰上黑影。 轰! 雷光击中魇妖的瞬间,那团黑色塑料袋发出一声比杀猪还难听的惨叫,被炸得四分五裂,像一坨被摔在地上的果冻。 但下一秒,那些碎片又迅速蠕动着聚拢在一起,重新凝聚成魇妖的形态。 只是颜色比刚才淡了几分,边缘也不再那么凝实,显然是受了伤。 “掌心雷?!”黑袍男人瞳孔一缩,“你是龙虎山的人?” “我是地府驻阳间办事处人间无常,你可以跪下喊我一声陈无常。”陈澜左手也抬起来,五雷令的纹路在掌心亮起,“你涉嫌杀人、吞魂、绑架、非法拘禁鬼魂、勾结妖物危害人间,数罪并罚,建议你放弃抵抗,争取早日枪毙。” 黑袍男人彻底慌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魇妖身上,厉声喝道:“魇!吞了他的魂!” 魇妖周身的黑气暴涨,整个形态膨胀了一圈不止,无数根黑色的触须从它体内伸出,朝着陈澜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每一根触须上都缠绕着细密的怨气,隐约能看到被吞噬的魂魄碎片在其中痛苦地翻涌。 阿红动了。 红影一闪,她已经挡在陈澜面前,双手怨气翻涌,化作一面红色的盾牌。 但魇妖的触须太多了。 几十根触须从四面八方绕过红盾,直奔陈澜的后背。 叮。 一声清越的铃声。 镇魂铃在陈澜手中摇响,铃声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向四周扩散。 触须碰到波纹的瞬间,像被开水烫了的蚂蟥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魇妖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整个正殿的瓦片都在簌簌往下掉。 小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这只矿井煞虽然刚成形不久,但别小看它,这可是老君庙,阴气浓度是地面的好几倍,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成龙在家具城里打架。 小灰的身形在阴气中暴涨了一圈,从怯生生的小不点变成了一团翻涌的灰色风暴,直接朝着魇妖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魇妖被他撞得连退了三步。 那些黑色触须疯狂地缠上小灰的身体,但小灰根本不躲,反而张开双臂,让触须全部缠在自己身上。 “小灰!” 阿红用怨气画了个巨大的警告感叹号。 小灰却用怨气回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特别用力:“阿红姐!我能捆住它!你快!” 阿红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在小灰身上看到了当初矿井里那八个冤魂的影子,那两具抱在一起的尸骨,死前也在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同伴。 她不再犹豫,红裙翻飞,怨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数十根红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锁住魇妖。 魇妖疯狂挣扎,但小灰死死抱着它的触须,阿红的锁链越缠越紧,把它裹成了一个红灰交织的茧。 黑袍男人想跑。他松开掐着郭小萱脖子的手,转身就往后殿的方向冲。 一根墨斗线破空而来,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韩彻站在殿门口,手腕一抖,墨斗线猛地收紧,黑袍男人整个人被拽翻在地,后脑勺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韩哥?!”陈澜惊喜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韩彻言简意赅,“我听说某人为了破案,竟然魂魄出窍了,我就马不停蹄坐飞机赶了过来,毕竟我是行动科科长,这种行动不能缺席。” 苏棠从韩彻身后探出头来,手里举着桃木剑,剑尖对准黑袍男人的鼻尖:“还有我,你们这帮人每次都抢我人头,这次我非得亲手捅一剑。” 【苏警官终于有人头了!恭喜!】 【韩科长这墨斗线绝了,比蜘蛛侠还丝滑】 【特殊案件处理处全员到齐,这邪修排面拉满】 陈澜收回目光,重新面对那只被锁死在红灰茧里的魇妖。 “领导,”他头也不回地问夜游神,“魇妖被炼化以后还能净化吗?” 第86章 各位,我们恐怕有大麻烦了 夜游神端着保温杯,语气平淡:“魇兽以魂魄为食,被它吞掉的魂魄已无法复原,它本身也不是自然形成的生灵,是邪修炼化的产物,净化不了,只能灭。” “行。”陈澜右掌雷光再次亮起,这次他不再留手。 体内的灵气全速运转,掌心雷纹和五雷令纹同时亮起,雷光从炽白转为纯金,电弧噼啪作响,将整个正殿照得亮如白昼。 魇妖似乎预感到了末日的降临,开始拼命挣扎。 阿红的锁链被挣得嘎吱作响,小灰的魂体被触须勒出了道道裂纹。 但两只井煞谁都没有松手。 “阿红姐!”小灰用怨气画了两个字。 阿红回了他三个字:“别松手。” 陈澜一掌推出。 金色的雷光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雷柱,精准地轰在魇妖身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魇妖的身体在雷光中寸寸瓦解,从凝实的黑雾变成透明的灰雾,从灰雾变成若有若无的残影,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在雷光中彻底消散。 黑色光点中,隐约能看到几片极淡极淡的金色碎片,那是被魇妖吞噬后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魂魄残片。 碎片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下,随即化作淡金色的光点,缓缓升向夜空,消失不见。 【魇妖没了!】 【那些金色碎片是被他吞掉的魂魄吗?能去投胎了?】 【应该是残片,完整的魂魄才能投胎,这些只能消散了】 【阿红和小灰配合得太好了吧,最佳搭档!】 陈澜收回手掌,走到两只井煞面前。 阿红的红裙多了好几道裂口,怨气也淡了不少,但依旧坚挺地飘在半空中。 小灰更惨,魂体几乎透明了一半,被魇妖触须勒过的地方全是细密的裂纹,像一块被摔过的玻璃。 但小灰用最后一点怨气在空中画了个笑脸,旁边标注:“我也有用。” 陈澜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灰的脑袋。 虽然碰不到实体,但小灰还是配合地缩了缩脖子。 “很有用,今天要不是你捆住它,我没那么容易瞄得准,你是咱们灵案组今日MVP。” 小灰的魂体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人调高了亮度。 阿红在旁边用怨气画了个大拇指,下面标注了一行小字:“我徒弟,当然厉害。”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是在狂欢。 【小灰MVP实至名归!】 【灵案组双煞合璧,天下无敌】 黑袍男人被韩彻用墨斗线捆成了粽子,脸朝下趴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不可能,我不可能输给几个警察和两只井煞,魇是我炼了十年才炼成的……” “十年?”陈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你炼了十年的魇,被我们十分钟灭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黑袍男人艰难地抬起头,盯着陈澜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听着让人后背发麻。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完了?”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罐子早就不在我手里了,我来的时候,罐子已经被人拿走了。” 陈澜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那只罐子……呵呵……封印的东西不是厉鬼也不是妖,是你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那人拿走了罐子,肯定是为了放出那玩意,等到那玩意降世,人间就会是生灵涂炭!” 他越说越激动:“你们等着吧,那东西一旦彻底苏醒,别说罗州,龙虎山都得陪葬!” 陈澜和夜游神对视一眼。 夜游神表情难得严肃了几分。 “封印的是什么?”夜游神的声音冷了下来。 黑袍男人嘴唇翕动着,艰难开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姓白……”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嘴角溢出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不是血,是怨气。 韩彻反应最快,一道墨斗线缠上黑袍男人的脖子试图驱散怨气,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袍男人的身体在地面上痉挛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夜游神放下掐诀的手,语气冰冷:“有人在远处激活了他体内的某种禁制,杀人灭口。” 陈澜站起身,看着那摊黑色液体在地面上缓缓蒸发,冷声开口:“姓白……什么东西?” 夜游神没有回答,祂也不清楚。 “等回地府,本座亲自去翻一趟封印录,姓白,被封印在明代镇魂罐中,需要至少一位天师级的人物联手才能封住,这种存在一旦现世,很棘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有种风雨欲来的凝重,“毕竟我们阴神到人间,可没法发挥全部实力。” 陈澜还想再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郭小萱被苏棠扶了起来,身上的绳子解开了,嘴角的血痕也擦干净了。 她踉跄着走到黑袍男人的尸体旁边,看着他不再抽搐的躯壳,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那个人……他杀我爸的时候,我爸一直护着柜台下面的抽屉,我以前偷偷翻过,抽屉里锁着一张收据,上面写着罐子是从一个叫‘白家镇’的地方收来的。” “白家镇?”苏棠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查,“罗州周边有个白家镇,但已经荒废很久了,前些年因为修水库整体搬迁,现在只剩一些老房子。” 夜游神眉头微皱,放下保温杯:“白家镇,这个名字本座有印象,三百年前,罗州府曾上报过一桩案子,白家镇一夜之间全村暴毙,他们属于自相残杀,完全没有鬼气残留,当年的那些鬼魂都已经投胎了。” “等等,白家镇,怎么听上去那么耳熟?”陈澜疑惑开口,快速拿出手机搜索百度。 看到搜索内容的一刹那,他瞳孔瞪大,倒吸一口凉气:“各位,我们恐怕有大麻烦了。” 众人一愣,跟夜游神一样凑近陈澜的手机,当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苏棠和韩彻目瞪口呆。 【白家镇,白起故居,经过历史的演变发展,形成了如今的白家镇,但已无人居住】 第87章 杀神白起! 陈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头皮发麻。 白起。 武安君白起。 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军的那个白起。 战国四大名将之首,人送外号“人屠”的那个白起。 被秦昭襄王赐死杜邮,死后两千多年还被民间拿来吓小孩,“再不听话就让白起把你抓走”的那个白起。 而现在,这位爷的名字,和他正在追查的镇魂罐,出现在了同一个页面上。 “白家镇是白起故居?”苏棠的声音都劈叉了,“白起是眉县人,怎么故居跑到罗州来了?” “百度说白起后代有一支南迁到罗州,在这里建了白家庄,就是后来的白家镇。”陈澜把手机屏幕转给大家看,手指往下划了划,“上面还说,白起被赐死后,他的一部分衣冠冢和灵位被后代带到了白家镇,供奉在白氏祠堂里。”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向夜游神。 “领导,一只姓白的、被封印在明代镇魂罐里的、需要天师级人物联手才能封住的‘东西’,你猜会是谁?”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非常凝重。 “白起。”夜游神淡淡开口,“杀神白起,战国时期坑杀四十万降卒,杀气之重、怨气之深,死后魂魄被地府拒收,徘徊人间两千年不入轮回,明代龙虎山倾全山之力才将其封印于镇魂罐中,沉入钱塘江底。” 他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老槐树下的石碑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杀神白起,当年可是连黑白无常都怕的存在。” 【白起?!杀神白起?!我历史课本上那个白起?!】 【等等等等,让我捋一下思路,澜警官在追的罐子里封印的是白起的魂魄?战国杀神的魂魄??】 【刚才那个邪修说什么来着?“你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我现在信了】 【这怨气得浓到什么程度】 【所以明代龙虎山封印了他,但现在,他即将出来了?】 陈澜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好,已知条件整理一下,明代龙虎山封印白起魂魄于镇魂罐,罐子被沉入钱塘江底,有人从江底捞起了这批罐子,其中一只流入了地下法器市场,几经转手到了白家镇,然后被郭建民收走,就在今天,罐子被神秘人带走了,不知男女,但极有可能会放出白起!” 他抬眼看向夜游神,“领导,以白起的段位,他的魂魄如果彻底苏醒,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全力?” 夜游神沉吟片刻:“杀神之魂,非同小可,若封印刚破,他应当尚处于虚弱期,需要吞噬大量魂魄来恢复力量,但此人非鬼非妖非煞,本身又是凡人封神,阴阳两界的规则对他都不完全适用,很难预估。” “所以说,咱们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得在他恢复全力之前找到他。” “不止是要找到他。”夜游神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以地府目前在阳间的力量,能不能重新封印他,本座也没有十足把握。” “没关系,我最喜欢打高端局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城隍爷的微信聊天框,发了一条语音: “城隍爷,麻烦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阎罗殿,帮我查一份档案,明代龙虎山封印白起魂魄的具体细节,包括用了什么阵法、参与封印的有哪些人、封印的核心法器是什么,越快越好,这案子现在涉及战国杀神,急。” 发完语音,他转向苏棠:“苏棠,立刻帮我把所有关于白起的资料调出来,从正史到野史到民间传说,越多越好,我需要知道这位杀神生前的一切细节,他的性格、习惯、弱点、喜好,尤其是他为什么不肯入轮回,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苏棠已经打开平板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了,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陈澜又转向阿红和小灰:“阿红,你带着小灰在镇子里巡逻一遍,用你们井煞的感知能力探一探有没有残留的怨气轨迹,弄清楚那罐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阿红用怨气画了个OK,旁边标了两个小箭头,一个红的指向自己,一个灰的指向小灰,后面跟着“兵分两路”四个字。 小灰也握了握拳,画了个“收到”,字迹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已经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韩哥,”陈澜走到韩彻面前,“去查查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来过这老君庙。” 韩彻点头,转身离开,前往交警队。 “周队,”陈澜最后转向周建军和他身后两位年轻警员,“罗州这边的现场勘查就拜托你们了。” 周队点点头,带人开始勘查现场。 …… 翌日。 天亮后,两只井煞回来了,它们并没有调查到什么蛛丝马迹,让陈澜有些失落点头。 韩彻也回来了,同样没有发现。 苏棠整理了白起的所有资料,发给了陈澜。 “线索断了,不清楚是谁拿走了罐子,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陈澜叹了口气。 “无妨,我会让日游神带着阴差多加巡逻这一块,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你们先休息吧,毕竟你不是鬼,需要休息的。”夜游神开口道。 “好。”陈澜点头。 事已至此,也只能作罢。 陈澜在罗州酒店开了房,睡了一觉后,就跟苏棠她们回到了秦市,继续为先前那二十多只鬼开始忙活。 值得一提的是,杨建波等人被快速审判,因为全国都在看,杨建波、赵卫华、赵卫东被判处死刑,因为他们罪孽太重,已经伤了多条人命,而杨晨则是二十年有期徒刑,毕竟他没有杀人,但罪孽一样不轻。 张桂兰、赵小芳成功达成心愿,前往地府投胎,系统响了起来,颁发奖励。 第88章 陈澜,你怎么身上在发光? 【叮】 【张桂兰、赵小芳心愿完成,沉冤得雪,顺利投胎】 【完成度:120%】 【超额完成原因:宿主不仅帮她们抓到了凶手,还顺手端了一整个传销窝点加一条邪修产业链,买一送一已经不够形容了,这属于阴间拼多多,一刀砍下去全是案中案】 【获得基础奖励:道行五十年、法器·护魂玉、道法技能·入梦术】 【护魂玉:佩戴后可护持宿主魂魄不受阴邪侵蚀,效果包括但不限于防鬼上身、防邪修夺舍、防半夜做噩梦梦见前任,简而言之,灵魂版防弹衣】 【入梦术:可主动进入他人梦境,也可将指定对象拉入自己构建的梦境空间,梦境中的时间流速可调控,最快可达现实一秒梦中一天,注意:此技能对道行高于宿主者无效,强行入梦可能被对方反手一巴掌拍出来,慎用】 【当前道行:约三百五十年】 市局大厅。 他的临时休息室内。 陈澜睁开眼睛,然后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雷剑令的印记旁边,多了两样东西。 一枚温润的白玉玉佩挂在脖子上,触感微凉,像夏天贴在脖子上的冰可乐罐,舒服得让人想再躺回去睡一觉。 脑海中则多了一段关于入梦术的完整法诀,清晰得像是刻在DNA里的出厂设置。 “入梦术?”他试着催动了一下法诀,指尖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紫色光芒,像熬夜刷手机时屏幕映在脸上的那种光。 他盯着指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这技能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二十六只鬼的案子里,有三分之一已经结案送走了,剩下的还在排队等线索。 其中最让他头疼的是一个叫孙小果的小孩鬼,死的时候才七岁,被亲爹酒后失手打死,埋在后山一棵板栗树底下。 问题在于,这案子发生在十几年前,当年的邻居搬的搬、老的老,唯一能作证的外婆已经八十多岁了,老年痴呆,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问十句能答上一句就不错了。 但入梦术不一样。 人在梦里是不糊涂的。 那些被清醒时遗忘的记忆,往往会在梦境中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浮现。 “系统,入梦术能不能用来提取证人的记忆?” 【可以,入梦术进入他人梦境后,可引导梦境重现特定记忆场景,梦境中提取的信息可作为案件线索,但不能作为法庭证据,系统友情提示:不要在证人梦里整活,容易把人吓醒。】 “我像是那种会在证人梦里整活的人吗?” 【宿主,你直播抓鬼的时候给井煞画奶茶,你说呢?】 陈澜决定不再跟系统拌嘴。 他翻身下床,给苏棠发了条消息:“孙小果那个案子,我知道怎么取外婆的口供了,等我回来。” 发完消息,他把护魂玉往衣服里一塞,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孙小果外婆的梦里,陈澜以一个“居委会工作人员”的身份出现,陪着老太太在梦里逛了一圈当年的老街区。 老太太在梦里回到了六十岁,脑子清楚得很,不仅把当年女婿打孩子的细节说得清清楚楚,还顺带回忆起了女婿藏尸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左胸口有个“隆发建材”的标识——没错,又是杨建波那家公司的员工。 陈澜从梦里出来的时候,老太太还在睡,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大概梦里又见到了小外孙。 他把提取到的线索整理成报告,李远志拿着报告去找当年的邻居核实,三天后,孙小果的亲爹在工地上被按住了。 那男人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嚷嚷“都过去这么久了凭什么抓我”,直到陈澜让孙小果的鬼魂在他面前显了个形。 男人当场就尿了裤子。 孙小果的案子结得很快。 小孩鬼走的时候,阿红用怨气给他画了一书包的零食,薯片虾条巧克力一样不少,小灰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再见”,字迹虽然丑,但每一笔都画得特别认真。 孙小果抱着那书包零食,破涕为笑,说下辈子还想吃阿红姐画的薯片。 阿红用怨气画了个敲他脑袋的动作,旁边标注了四个字:“投胎要紧。” 又过了一段时间,周福来的案子也结了。 真言符笔用在了周福贵身上,这个害死亲哥哥的老头在审讯室里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连藏在冰箱里那管血样都没用上。 周福来走的时候对着陈澜深深鞠了三躬。 林晨那三个推他下水的同学最后也被突破了,苏棠亲自去做的心理攻势,加上林晨自己每天蹲在孙磊家门口给他“物理降温”。 其实就是站在床头盯着他看,连空调都不用开。 孙磊是最后一个崩溃的,崩溃的时候哭着说“我招我全招你别再站我床边了我已经半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 案子一个接一个地破,鬼魂一个接一个地送走。 陈澜的道行在不知不觉间涨到了四百年,但系统没有给其他奖励,或许是因为这些案件都太快太轻松解决的原因。 掌心的雷剑令印记比从前亮了许多,运转灵气的时候,指尖偶尔会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他以为是自己劳累过度,出现幻觉。 起初他没在意。直到有一天下午,他在市局院子里跟李远志讨论一个案子的线索,阳光照在他身上,李远志忽然揉了揉眼睛。 “陈澜,你刚才是不是发光了?” “什么发光?” “就刚才,你转身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就一瞬间,然后就没了。”李远志把保温杯举到眼前,怀疑是自己枸杞泡多了产生了幻觉,“是不是我这段时间跟你跑案子跑太多,眼睛开始出毛病了?” “可能是我皮肤白,反光吧。”陈澜随口搪塞过去。 他也不清楚什么情况。 直到晚上,他睡觉的时候,梦里出现了鬼门关。 黑白无常凭空出现,白无常手握古茗新出的多肉葡萄,而黑无常拿着江小白。 “陈无常,楚江王又要见你,跟我们过去吧。”黑无常平静开口。 陈澜在梦里看着眼前一白一黑两位老熟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海绵宝宝睡衣,陷入了沉思。 “谢哥,范哥。”他指了指自己的睡衣,“下次召见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我好歹换身制服,这身打扮去见阎罗王,楚江王还以为我对他有什么意见。” 第89章 拘鬼队? 谢必安吸了一口多肉葡萄,珍珠在吸管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陈无常,你这就不懂了,能被阎罗王隔三差五召见的,整个地府历史上你是头一个,你还挑上睡衣了?本官活了几万年,被秦广王单独召见的次数一共就两次,第一次是入职谈话,第二次是挨批。 你呢?上任不到半年,楚江王找你两回了,比城隍爷喝奶茶的频率还高。” 范无咎默默把江小白往袖子里一揣:“习惯了就好。” 陈澜心想这习惯不了,他是活人,不是鬼,隔三差五来地府,不知道还以为他死了呢。 但他嘴上没说什么,只是跟着黑白无常穿过了鬼门关。 …… 阎罗殿的大门再次在陈澜面前缓缓推开。 和上次一样,殿内依旧是那副冷飕飕的调调,幽冥灯的火苗绿得跟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程序员脸色似的。 楚江王依旧是那副冰山脸,端坐在阎罗案后,墨黑色的阎罗袍上寒江冷月的图案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但这一次,陈澜注意到一个细节。 楚江王面前摊着一卷金色的文书,文书的材质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地府公文都不一样,不是纸,不是绢,而是某种流动着淡金色光芒的、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的东西。 文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那些字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下官陈澜,参见阎罗殿下。”陈澜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但因为身着海绵宝宝睡衣,显得十分违和。 楚江王抬眼看了他一眼。 然后,让陈澜意外的是,这位冰山大人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先从他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在他周身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澜还以为楚江王是对他身上的海绵宝宝感兴趣。 “你可知,你身上有光?” 陈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海绵宝宝睡衣,应该没光吧? 难道说,这是阴阳怪气? “殿下说的是……我这套睡衣?” 站在旁边的谢必安一口多肉葡萄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范无咎默默把江小白又掏出来了,他觉得今晚这出戏值得喝一口。 楚江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说话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无奈:“不是皮肤白,是功德之光。” “功德之光?”陈澜微蹙眉头。 “你最近是否感觉掌心雷纹比从前亮了许多?是否在日光下被人看到身上有淡金色光芒一闪而过?是否在运转灵气时指尖偶尔会泛起金色?” 楚江王接连三问,语气依然平淡,但内容一句比一句精准。 陈澜下意识摊开手掌看了一眼。 雷剑令的印记在幽冥灯下确实比平时亮了不少,他还以为是地府阴气重导致的法器共鸣,现在看来不是。 “确实有。”他老实承认,“我还以为是自己熬夜熬多了出现幻觉。” “不是幻觉。”楚江王将面前那卷金色文书轻轻一推,文书自动飘到陈澜面前展开,“你自己看。” 陈澜低头看去,文书上那些流动的金色文字缓缓定格,组成了一份类似数据报表的东西: 【功德簿·人间无常陈澜】 【累计超度冤魂:五十余名】 【累计破获命案:二十余起】 【累计抓获邪修:三名(马三、董仲明、黑袍邪修)】 【累计协助地府反腐:揪出内鬼一名】 【累计促成地府制度改革:简化跨辖区引渡流程、推动简政放权】 【功德值:32700点(已突破“功德之光”显化阈值)】 【特殊备注:该公务员入职仅一月,功德积累速度远超地府平均值,建议重点关注】 陈澜看完这份报表,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种在菜市场跟大妈砍价的语气说了一句让谢必安第二次喷奶茶的话:“殿下,这功德值能换钱吗?能折现吗?” 范无咎端着江小白的手微微颤抖。 他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被阎罗王召见的鬼魂,有吓得魂飞魄散的,有激动得痛哭流涕的,有当场晕过去的。 但问功德值能不能折现的,陈澜是第一个,大概率也是最后一个。 楚江王看着陈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内的幽冥灯都跟着暗了几分,久到谢必安开始偷偷往殿门口挪步子,准备在楚江王发火的时候第一时间撤离现场。 然后,楚江王笑了。 不是上次那种嘴角动了不到一毫米的“笑”,而是真的弯了一下嘴角,虽然弧度依然很小,但配上那张万年冰山脸,效果堪比极夜里突然出了太阳。 “功德之光不能折现。”楚江王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它的用处,比钱财大得多。” 他站起身,从阎罗案后走了出来。 这是陈澜第一次看到楚江王离开那把椅子。 祂的身量比想象中更高,墨黑色的阎罗袍拖在身后,袍角的寒江冷月图案随着步伐缓缓流动,像是真的有一江寒水在袍子上流淌。 “功德之光,乃是天地法则对善行的回馈。”楚江王走到陈澜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掌心的雷剑令印记上。 一瞬间,陈澜感觉体内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不是灼烧的热,而是一种温暖而磅礴的、像是被太阳晒透了的土地散发出的那种温度。 雷剑令的印记在他掌心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白色的雷光,而是一种厚重的、带着淡淡金边的光芒。 “你修道的时日尚短,道行虽已近四百年,但根基不稳。”楚江王收回手指,淡淡道,“功德之光恰好能弥补这个缺陷,从今往后,你施展雷法时,功德之光会自动融入雷光之中,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效果翻倍。 此外,功德之光本身对你也有庇护作用,普通阴邪之物根本近不了你的身,修为低于你的邪修,连直视你都会感到不适。 若功德值继续积累,达到十万点,功德之光可外放为功德金身,届时单凭站在那里,便能超度方圆百里的亡魂怨鬼。” 陈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亮得跟LED灯牌似的雷剑令印记,忽然觉得自己这半年来的加班加点突然就有了具象化的回报。 以前他跟别人说自己是地府公务员,别人都以为是玩笑。 现在好了,他往那一站,自带功德金光特效,连自我介绍都省了,金光一闪,活人见了肃然起敬,死人见了当场想投胎。 “殿下,这功德金身……听起来很厉害,但有没有什么副作用?”陈澜问道。 作为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过的前辅警,他深知任何福利背后都藏着相应的义务。 楚江王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功德金身虽好,但一旦开启,你的行踪便会被所有地府正神感知到,换句话说,你走到哪里,在阴间的地图上都是一个高亮标记。 此外若有人对你的功德之光动手脚,也可能反过来追踪你,所以在你道行突破千年之前,功德金身不宜轻易显露。” 陈澜点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正在这时,楚江王继续开口:“夜游神来我这提起了你,你表现突出,破案极快,实力非凡,再加上最近准备创办一个拘鬼队,我打算让你去试试。” 第90章 您看人真准! 楚江王这句话刚落地,陈澜的脑子就自动弹出了一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狂拨。 拘鬼队。 听名字就知道是苦差事,地府阴差都忙不过来的活,能轻松到哪去? 恶鬼又不是超市里的打折鸡蛋,说抓就抓。 他手头还有一堆案子没结,孙小果那个案子刚送走,后面还排着好多鬼等着伸冤,灵案组那帮人已经被他卷得连轴转了,韩彻的黑眼圈都快比城隍爷还重了。 再加一个拘鬼队的差事,他怕不是要直接肉身成圣、原地飞升,哦不对,是原地猝死,然后直接去奈何桥排队。 “殿下。”陈澜斟酌着措辞,脸上挂着标准的公务员式微笑,那种“领导您说得都对但我确实有困难”的微笑。 “下官手头还有好几个案子没结,灵案组的人手本来就不够,再加上日常的直播任务和地府的引渡使工作,已经是日夜两班倒、全年无休的状态了,我这海绵宝宝睡衣您也看到了,不是我想穿,是累得连换制服的时间都没有。”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睡衣那事是来不及换,但累是真的累。 这一个月来他送走了五十多个冤魂,平均一天将近两个,破案率百分之百,直播间在线人数屡创新高,蜜雪冰城官方号甚至主动找上门要联名,说他“阴间顶流”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外人看着风光无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时间他把咖啡当水喝,把值班室的硬板凳当床睡,偶尔照镜子都觉得自己比那些排队等投胎的鬼还像鬼。 谢必安在旁边端着多肉葡萄,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着陈澜,小声嘀咕了一句:“本官说什么来着?隔三差五被召见,不是升官就是加活。” 范无咎把江小白往嘴里灌了一口,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我懂你”。 楚江王听完陈澜的推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案上的一杯茶,那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杯壁上隐约能看到寒江冷月的图案,抿了一口,然后淡淡开口: “拘鬼队的任务周期为半年,半年后你若不愿继续,可自行退出,但在此期间,每抓捕一只恶鬼,按恶鬼等级折算功德值,恶鬼直接消灭,恶鬼以上级别的拘回地府关押。 另外,此职务并非无偿,每抓一只恶鬼,额外奖励冥币若干,折合阳间人民币按市价换算,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陈澜,眼中那抹极淡的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又像是在评估一个可造之材。 “每抓捕十只恶鬼,加你一年阳寿。” “您看人真准!” 陈澜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领导我真的很忙”变成了“领导您看人真准”。 这变脸速度之快、幅度之大、态度之一百八十度转弯,让旁边的谢必安第三次喷了奶茶。 这次不是差点喷,是实实在在地喷了,多肉葡萄的紫色液体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范无咎的黑袍下摆上。 范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又抬头看了看谢必安,默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大概是要留作日后敲诈的证据。 “殿下。”陈澜的声音比刚才真诚了至少三倍,语气从“推辞”切换成“请战”,丝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恶鬼潜逃这种事,危害人间稳定,影响阴阳秩序,作为地府驻阳间的人间无常,下官责无旁贷,您说的寿命这事倒是其次,主要是下官看不得那些恶鬼在外面为非作歹、祸害百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写着“正气凛然”四个大字。 楚江王看着陈澜,嘴角又微微弯了一下。 这次谢必安不喷奶茶了,他直接呛住了,咳得弯下了腰。 之前他总是听闻楚江王不喜欢活人,非常严厉,结果来了个陈澜,半个月笑了好几次,这简直比他活了万年的事情还要炸裂。 “既然如此,”楚江王将茶杯放回案上,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随手抛给陈澜,“这枚拘鬼令你收好,持此令可感应方圆十里内的恶鬼气息,也可作为与拘鬼队其他成员联络的法器。你的小队长是夜游神,队员除了你之外,还有三名地府阴差和一名阳间散修,具体名单钟馗会发给你。” 陈澜接过令牌,翻过来一看,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拘”字,背面则是一幅极其精细的罗盘图案,罗盘中央有一枚幽蓝色的指针,此刻正缓缓转动着,像是在校准方向。 “钟馗?”他捕捉到了关键人物,“钟馗天师亲自带队?” “钟馗是拘鬼队的创始人和总负责人,日常事务由各小队队长自行处理。不过,”楚江王顿了顿,语气里多了提醒,“钟馗此人性情刚烈,行事风格直来直去,不喜拐弯抹角,你与他打交道时,收起你那套阴阳怪气的话术,否则被他当场拿剑追着砍,本王可不管。” 陈澜立刻正色:“殿下放心,下官对钟天师仰慕已久,早就想一睹天师风采,怎么可能阴阳怪气呢?下官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老实人。” 谢必安终于从咳嗽中缓过来,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陈澜。 当然,他自己就是鬼,所以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他的表情确实写满了“你再说一遍你是老实人”的震撼。 范无咎把擦完袍子的纸巾往袖子里一塞,闷声说了句:“他是老实人,我酒都戒了。” 楚江王没有理会两个下属的吐槽,只是对陈澜挥了挥手:“去吧,夜游神已在殿外等候,会跟你交代拘鬼队的具体事宜,至于功德之光的事,你日后办案时多加留意便是。” 陈澜拱手告退,转身往殿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了一句:“殿下,您刚才说的加阳寿,是从抓捕第一个恶鬼开始算,还是从第十个开始算?中间的计数逻辑是按自然年累计还是按恶鬼数量累计?如果抓了九个恶鬼然后第十个被同事抢了人头,这算谁的?” 楚江王端起茶杯的动作停住了。 整座阎罗殿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 谢必安已经退到了殿门口,一只脚跨出了门槛,随时准备撤离现场。 范无咎默默把江小白往袖子里又塞了塞,心想今晚这一趟实在值回票价。 楚江王看了陈澜片刻,然后放下茶杯,淡淡开口:“从第一个开始算,每满十只结算一次,同事抢人头按协同办案处理,功德值和阳寿照常计算,但会打八折,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下官告退。”陈澜笑得灿烂,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 第91章 拘鬼队的第一个任务! 殿外,夜游神正端着保温杯靠在柱子上,看到陈澜出来,微微点了点头:“谈完了?楚江王跟你说了多少?” “说了功德之光,说了拘鬼队,还说了每抓十只恶鬼加一年阳寿。”陈澜掰着手指数了数,“总的来说,这一趟收获不小。” 夜游神抿了口茶,语气平淡:“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先回去把手里剩下的案子结了,然后跟苏棠她们交代一下拘鬼队的事,然后再去找您报到。”陈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二分,“不过我有个问题,拘鬼队的任务,能直播吗?” 夜游神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眼神看着他:“钟天师不太喜欢抛头露面,你要是直播的时候被他撞见了,后果自负。” “那就是能,只要不被钟天师看到就行。”陈澜自动翻译了一遍,咧嘴一笑,“领导放心,我会注意机位的。” 夜游神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黑色公文递过去。 “这是拘鬼队的首批任务清单,钟天师批下来的,优先级最高的三只恶鬼,都在你辖区附近,你先看看。” 陈澜展开公文,上面的冥文自动转化成白话: 【拘鬼队·甲字第一号任务】 【目标:铜山县废弃纺织厂内盘踞的吊死鬼,已害七人】 【等级:恶鬼级】 【特征:生前为纺织厂女工,被工头污蔑偷窃后含冤自缢,死后怨气不散,专挑深夜独行的男性下手】 【备注:此鬼擅长制造幻境,受害者均在幻境中看到自己最恐惧的画面后被吓死,死时面部扭曲、瞳孔放大,法医均判定为心脏骤停,当地警方已将其列为连环命案,但无头绪】 【拘鬼队·甲字第二号任务】 【目标:滦河大桥下潜伏的水鬼,已害五人】 【等级:恶鬼级】 【特征:生前为钓鱼爱好者,酒后失足落水溺亡,死后化作水鬼,每逢雨夜便会浮出水面,将独行路人拖入河中】 【备注:此鬼已吞噬三名受害者的魂魄,力量正在增强,若不及时拘捕,恐将在三月内晋升为厉鬼级】 【拘鬼队·甲字第三号任务】 【目标:城北棚户区拆迁楼内出没的饿死鬼,已害三人】 【等级:恶鬼级】 【特征:生前为流浪汉,寒冬腊月冻死在拆迁楼内,死后怨魂不散,专挑进入拆迁楼的拾荒者和流浪汉下手】 【备注:此鬼危害范围虽小,但拆迁楼地处棚户区核心地段,周边居民密集,一旦饿死鬼失控冲出拆迁楼,后果不堪设想】 陈澜看完三份任务清单,抬起头。 “领导,这三个任务都在我辖区附近,钟天师这是特意照顾新人还是给我下马威?” “都不是。”夜游神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语气平淡,“是钟天师看了你的档案,觉得你处理怨鬼的成功率百分之百,所以把最难啃的几块骨头都丢给你了,铜山纺织厂的吊死鬼,派了三拨鬼差都没拿下,每次都是还没进厂门就被幻境逼退,有两个鬼差回来后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现在还在休假。” “鬼差也会被吓到休假?” “幻境这东西,不看你是人是鬼,只看你心里有没有恐惧。”夜游神把保温杯往袖子里一揣,难得说了一长串话,“你心里的恐惧,藏得越深,在幻境里被放得越大,那两个休假的鬼差,一个恐高,在幻境里被吊在万丈深渊的悬崖边上晃了三天三夜,回来以后连阎罗殿的台阶都不敢爬了,另一个怕老婆,在幻境里被他老婆追着打了不知道多久,回来以后听到女人的声音就发抖。” “我说过,我们地府官职来到阳间,实力会减弱,这是天地法则的缘故,若不是你直播,我们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你算是很奇特的人,打破了这个法则。” 陈澜沉默了,忽然觉得这吊死鬼的幻境能力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不是硬碰硬的正面战斗,而是直接攻击心理防线。 他有护魂玉和功德之光,倒是不怕幻境侵蚀,但他不确定功德之光能不能完全免疫精神层面的攻击。 “领导,功德之光对幻境有抗性吗?” “有,但有限。”夜游神的回答很实在,“功德之光主要抵御阴邪之气的侵蚀,幻境属于精神攻击,功德之光能削弱七八成,剩下的两三成得靠你自己的意志力硬扛,不过你既然有护魂玉,两者叠加应该能免疫绝大部分幻境攻击。” “那就行。”陈澜把任务清单折好塞进口袋,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领导,队员里还有一个阳间散修,是谁?” “以后你就知道了。”夜游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那表情像是在憋什么神秘兮兮的惊喜,但因为祂那张万年不笑的脸,憋神秘的效果大打折扣,看起来反而像是保温杯里的茶太烫了。 陈澜也不追问,反正到时候自然会见面。 他掏出手机给苏棠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一下拘鬼队的事,然后收起手机,对着夜游神咧嘴一笑:“领导,走吧,趁天还没亮,先把铜山纺织厂那吊死鬼拿下,正好我今晚精神头足,适合打个首胜。” “你的同事呢?不叫上他们?” “这个点叫他们,苏棠能把我头拧下来。”陈澜理直气壮,“等天亮了再跟他们说,先把任务跑了,到时候拿着战果回去就行了。” 夜游神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只是抬手一挥,夜游云再次在脚下铺展开来。 幽蓝色的云雾在夜空中翻涌,像一床被月光染色的棉被。 “上来。” 陈澜踩上夜游云,盘腿坐下,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镜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就涌了进来,虽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但夜猫子们的热情丝毫不减。 “家人们,临时加播,地府刚给我派了新活——拘鬼队,专门抓那些在阳间为非作歹的恶鬼。 我是小队长夜游神手下的队员,现在正在前往第一个任务地点,铜山县废弃纺织厂,目标是一只吊死鬼,已害七人,擅长制造幻境,当地鬼差被她吓到请假。” 第92章 陈澜,你怕什么? 【凌晨三点开播?澜警官你的作息是彻底阴间化了是吧】 【拘鬼队?这名字好中二,但莫名带感】 【吊死鬼!前段时间确实听说纺织厂那边老出事,还以为是谣言】 【擅长制造幻境是什么意思?会让人看到鬼吗?】 【新粉别怕,老粉已经开始搬小板凳了,幻境而已,澜警官连鬼王都砍过,区区吊死鬼算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幻境这玩意儿专攻心理弱点,你越怕什么它越给你来什么,澜警官你心里有怕的东西吗?】 陈澜看到这条弹幕,认真想了想。 他怕什么?怕穷?现在月薪三千六加上各种补贴,好歹比辅警时期翻了一倍。 怕死?刚被楚江王加了阳寿,只要努力抓鬼,活得比乌龟还长。 怕鬼?他天天跟鬼打交道,现在看到鬼比看到活人还亲切。 “家人们,我想了半天,好像真没什么特别怕的。”他对着镜头摊了摊手,“非要说什么的话,可能是怕蜜雪冰城倒闭?城隍爷那边还欠我两年奶茶呢。”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和“蜜雪冰城打钱”刷屏。 夜游神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没有恐惧的人不是勇敢,是迟钝,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只是有些恐惧藏得太深,连自己都不知道,等你在幻境里碰到它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陈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收起手机,看向前方。 夜游云正掠过一片沉睡的田野,月光把稻穗染成了银白色,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几点稀疏的灯火,那是铜山县城的方向。 十五分钟后,夜游云在一片漆黑的厂区上方停住了。 铜山县纺织厂。 从空中往下看,厂区占地面积不小,四栋厂房围成一个长方形,中间是一个长满杂草的院子。 厂房的屋顶塌了好几处,露出锈迹斑斑的钢架,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在月光下看着像无数条黑色的触手。 最扎眼的是厂区正中央那棵老槐树,不知是死是活,树干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一根粗壮的枝丫横着伸出来,正好悬在院子正上方。 “那棵树,是她上吊的地方。”夜游神的声音压得很低,“槐树属阴,吊死鬼的怨气跟槐树的阴气相互滋养,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幻境领域,普通人只要踏进厂区大门,就会不知不觉地被幻境笼罩,等他们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时,已经来不及跑了。” 陈澜运转灵气,双眼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在功德之光的加持下,整个厂区在他视野里纤毫毕现,浓重的灰黑色怨气笼罩着整片厂区,最浓的地方正是那棵歪脖子槐树,怨气浓得几乎要往下滴。 而在槐树正下方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几道蜷缩的黑影,那应该是受害者的残魂碎片,被吊死鬼吞掉了大半,只剩一点渣子还被怨气拴在原地,无法脱身。 “七个受害者,残魂都在树底下。”陈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不是单纯杀人,是在吞噬魂魄壮大自己,这已经是在往厉鬼的方向进化了。” “所以才把你叫来。”夜游神收起夜游云,两人落在厂区大门外,“普通鬼差搞不定,高等级的阴差又在忙别的案子,你是人间无常,介于阴阳两界之间,幻境对你的影响最小,加上功德之光和护魂玉,是处理这类案件的最佳人选。” 陈澜点点头,把手机递给了夜游神:“领导,既然你不出手,那你负责拍我吧。” 夜游神一愣,但还是接过了手机,对准陈澜拍。 陈澜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家人们,接下来是沉浸式恐怖片环节《纺织厂惊魂》,主演本人,特效由一只恶鬼免费提供,建议胆小的朋友开着灯看,胆大的随意。” 他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迈步走进了厂区。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陈澜踩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地上,脚下的触感又软又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心的味道。 夜游神没有跟进来。 祂说这是拘鬼队的规矩,新队员的第一个任务,队长只负责接送和收尸,中间的活儿得自己扛。 陈澜觉得这规矩八成是钟馗定的,因为听起来就很像那种“老子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的职场PUA话术。 不过他不在乎。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那棵槐树上。 功德之光加持下的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槐树下面站着一个女鬼。 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左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厂牌,脖子上勒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系在头顶那根横伸的槐树枝上,在夜风中轻轻晃荡,像一挂被遗忘的腊肉。 她的脸是青灰色的,眼球向上翻着,只露出眼白,嘴唇乌黑,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鬼脸。 最诡异的是她的脚,脚尖朝下,离地三尺,脚脖子上系着一只红色的塑料凉鞋,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吊死鬼。”陈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做了一个让夜游神在厂区外面都忍不住挑眉的动作。 他对着那吊死鬼招了招手,像在招呼一个老熟人过来喝茶。 “你好,我是地府驻阳间办事处人间无常陈澜,你可以叫我陈警官,也可以叫我陈无常,恶鬼害人、吞噬魂魄、拒绝入地府投胎,三项并罚,依律当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吊死鬼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张翻着白眼的脸转向陈澜,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又弯了几分,像是在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然后她抬起一只青灰色的手,轻轻拨了一下脖子上那根麻绳。 麻绳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陈澜周围的景色瞬间变了。 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了木地板,墙壁上的爬山虎变成了印花墙纸,塌了半边的屋顶重新合拢,头顶亮起几盏惨白的日光灯。 空气中弥漫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那是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每扇门上都挂着号码牌,从101到120,整整齐齐。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不是夜空,而是一堵贴满了白色瓷砖的墙,墙上映着日光灯的惨白反光。 医院走廊。 陈澜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市局发的制服还在,雷剑令的印记也在掌心微微发亮,功德之光的淡金色光芒在体表流转,护魂玉贴在胸口散发着温润的凉意。 一切正常,他的法器和修为都没有被压制,这幻境虽然逼真,但还没到能影响他实力的程度。 但他确实有点意外。 这场景他认得,太熟悉了。 那个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地方,被这只吊死鬼从他的记忆深处挖了出来,原封不动地摆在他面前。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鬼的脚步声,是人的! 皮鞋踩在塑胶地板上的声音,软底鞋跟在塑胶地面上摩擦的那种独特的咯吱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 陈澜知道这张脸。 他太知道了。 几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张脸忘了,但此刻它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方脸,浓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让人想信任的光芒。 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主任,周国良。 “陈澜?”周国良在他面前停下,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妈的手术很成功,转到普通病房了,快去看看她吧。” 第93章 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陈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幻境。 他知道眼前这个周国良是假的。 他知道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外面不是天空而是一堵贴满瓷砖的墙。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吊死鬼从他记忆里挖出来的碎片拼成的陷阱。 但当他听到“你妈的手术很成功”这句话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因为他确实听过这句话,从真正的周国良嘴里,在真正的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走廊里。 他那时候站在病房门口,手扶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掐出了印子。 周国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那种医生特有的温和语气说出了那句话:“手术很成功。” 没有说下一句。 那天晚上,心率监护仪响了。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滴滴滴的刺耳警报,而是一声长长的、平直的滴,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在慢慢变瘪。 他冲进病房的时候,护士已经在拔针了。 床单换过了,枕头摆正了,窗台上的茉莉花开了一朵,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走廊尽头,尽头的墙开始漏水。 不是水,是血! 沿着墙缝往下淌,在惨白的墙面上画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 空气清新剂的茉莉花香被另一种味道盖住了,医院特有的那种味道,消毒水和碘伏混在一起,再加上一点点从病房门缝里渗出来的血。 周国良的身影在走廊里晃了晃。 他的脸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青灰色,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向上翻起,露出眼白,嘴角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和吊死鬼一模一样的弧度。 病历夹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散了一地。 不是病历,是一张张发黄的讣告,每一张上面都印着同一个名字。 陈澜感到一阵冰凉从脚底升起,不是阴气,是他自己的血液在往四肢末端撤退。 功德之光在他体表稳定地流转着,护魂玉贴在胸口散发着温润的凉意,两种防护叠加在一起,把幻境的侵蚀力削弱了七八成。 但剩下的两三成,正在他身上发挥作用。 吊死鬼的声音从走廊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印在脑子里的。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干涩的调子,而是温柔的、带着一丝同情的,像周国良当年跟他说话时一模一样。 “你怕的是这个。”吊死鬼说,“怕别人跟你说‘没事了’,然后转头就出事,怕自己又一次站在病房门口,什么也做不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窗户猛地弹开,外面那堵贴满白色瓷砖的墙轰然倒塌。 墙壁后面不是夜空,是一间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的脸被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消瘦的下巴和一缕花白的头发。 陈澜知道那是假的。 就算他不用功德之光去看,光是逻辑就能判断出那是假的,因为他妈的骨灰已经在老家祖坟里埋了很久了,不可能出现在铜山县一家废弃纺织厂的幻境里。 但当床上那个女人微微转了一下头,露出的那点下巴的轮廓,那个他小时候被噩梦惊醒时总是第一时间冲进来哄他的、别人都说他下巴长得像她的那个轮廓时,陈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功德之光不会帮你处理这个。 护魂玉也不会。 它们能挡住阴气,挡不住你亲生母亲在你记忆里留下的那一抹下巴的轮廓。 那一瞬间,陈澜感觉自己又站回了那条走廊里,手扶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掐出了印子。 心率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耳边越来越慢,越来越远。 吊死鬼以为它赢了,它出现在陈澜面前,看着低头的陈澜,嘴角上扬。 她见过无数个猎物在幻境中的反应,有人看到自己最害怕的动物时吓得腿软,有人看到自己最恐惧的场景时瘫倒在地,有人在幻境里被自己的心魔追着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心脏再也承受不住,当场骤停。 她以为陈澜也会一样。 毕竟她在他记忆里挖到的这个场景,比任何恐怖片都更致命。 但她搞错了一件事。 陈澜从来没有怕过他妈的死。 他怕的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而现在的陈澜,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在病房门口抠指甲的普通人了。 下一秒,吊死鬼瞪大双眼。 陈澜抬起头。 他全身金光暴涨,功德之光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茧,金色的电弧在光茧表面疯狂跳跃,头发被雷光冲得根根竖起,在金光映照下真就跟超级赛亚人变身似的。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当年站在病房门口时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了很多年、终于被点燃的怒火。 “那么多记忆你不选,你偏偏选这个。”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雷光炸裂前的噼啪声,“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吊死鬼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它见过无数猎物在幻境中的反应,恐惧、崩溃、跪地求饶、心脏骤停。 但它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在幻境里被戳中最痛的记忆之后,不但没倒下,反而开始发光。 那种光是功德之光,是天地法则对善行的回馈,是一切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 它虽然是恶鬼,但本质上也是阴邪之物,金光一照,浑身皮肤都在冒烟。 它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澜右手抬起,掌心那枚雷剑令印记亮得像是被他攥在手心里的一颗恒星。 金色的电弧从印记中疯狂涌出,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再从肩膀扩散到全身。 脚下的水泥地面在雷光中龟裂,裂缝里喷出刺目的金光,把整条医院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你从我记忆里挖出来的这个场景,确实是我这辈子最痛的时刻。”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周身雷光却越来越狂暴,“但你没有挖到后半段。” 他一掌推出。 没有喊招式名,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推出。 但那一掌带起的雷光,比之前轰魇妖时粗了不止一圈,金色的雷柱中夹杂着浓郁的功德金光,所过之处,医院走廊的墙壁、天花板、日光灯管、印花墙纸,全都在一瞬间被蒸发气化,连碎片都没留下。 幻境在这一掌之下直接碎了。 吊死鬼被雷光正面轰中,整个人从槐树上被炸飞出去,青灰色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最后重重砸在纺织厂的围墙上,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砖墙撞出一个大洞。 她的脖子上还挂着那根断掉的麻绳,但麻绳的断口处正在冒烟,被功德之光灼烧得嗤嗤作响。 吊死鬼从碎砖堆里挣扎着爬起来,青灰色的身体已经被功德之光灼得千疮百孔。 她脖子上那根麻绳断口处的烟雾越冒越浓,每冒一缕烟,她的身形就淡一分,怨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你说我没有挖到你记忆的后半段。”似乎已经认命,又好奇,它开口,“那后半段是什么?” 陈澜站在槐树下,周身的金光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光膜还贴在体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妈走的时候,我刚考上警校,十八岁,什么都不会,只会站在病房门口抠指甲,后来我当了辅警,分配到坡头调查所,月薪两千。 我每天晚上巡逻,帮人找猫、扶老人过马路、给游客指路,觉得自己在帮助别人,但其实我什么都帮不了。 有人丢了孩子,我只能登记,有人被骗了钱,我只能做笔录,有人在巷子里被打得头破血流,我只能站在旁边等支援来。” 他放下手掌,抬起头,眼中金光流转。 “后来我开了阴阳眼,能见鬼了,林晓晓是我看到的第一个鬼,她蹲在龙背山半山腰的土坑旁边,浑身是泥,脖子上有勒痕,跟我说‘你能看见我?’从那以后,我不停地接案子、破案子、送鬼投胎,把自己累得跟鬼一样,不是为了升职加薪,而是为了这辈子再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能有本事把门推开,而不是只能站在外面抠指甲。” 吊死鬼沉默了。 她脖子上最后一缕怨气在金光中消散,残魂从碎裂的躯壳里飘出来,化作了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女人的模样。 她的眼神不再翻白,嘴角不再挂着诡异的笑,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死得太早的姑娘。 “所以你怕的,从来不是你妈的死。”她轻声说,“你怕的是自己不够强。” “对,所以谢谢你。”陈澜伸出右手,“帮我把最后这点恐惧也烧干净了。” 吊死鬼的残魂低头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抬起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掌心。 那一瞬间,拘鬼令上的“拘”字亮起,化作一道金色锁链缠上残魂,收入令牌。 令牌背面的指针跳动了一下,从“0”跳到了“1”。 而天上的夜游神看到这一刻,心头一震。 祂见过无数人用无数种方式斩断心魔。 有人闭关苦修数十年,一朝顿悟;有人在生死关头被逼到绝境,绝地反击;有人靠师长点化,醍醐灌顶。 但祂从来没见过陈澜这种,把厉鬼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心理创伤当场变成了自我突破的契机,顺手还把对方的幻境当成了免费的心理治疗室。 难道,这就是楚江王和钟馗执意要他加入的原因吗? “领导,解决了,手机给我,我回去休息了,剩下的任务过几天再解决吧。” 第94章 悬案,失踪案! 【叮】 【吊死鬼已成功收押至拘鬼令,任务完成】 【完成度:150%】 【超额完成原因:宿主不仅在战斗中完好无损地拘捕恶鬼,还在幻境中完成了一次深度心理自愈,系统判定此过程“极具教育意义”,建议宿主考虑出本书,名字就叫《从辅警到无常:我是怎么被鬼逼成心理医生的》】 【获得基础奖励:道行三十年、法器·幻心境】 【幻心境:可制造小型幻境,范围覆盖方圆十丈,持续时间一炷香,幻境内容由宿主自由设定,可用于迷惑敌人、保护队友、系统友情提示,给排队等投胎的鬼魂们放场电影解解闷】 【额外奖励触发:因宿主在战斗中突破心魔,触发隐藏成就“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并将其击碎,此成就极为罕见,系统评定为S级,获得特殊能力·心魔免疫】 【心魔免疫:所有施加于宿主精神层面的攻击自动削弱八成,该能力与功德之光、护魂玉叠加后,精神防御力可达地府公务员平均水平的两倍,简单来说,以后再有鬼想用幻境吓你,建议它先去买个意外险】 【当前道行:约四百三十年】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的功德值已突破三万五千点,功德之光已从“显化”阶段进入“凝实”阶段,建议宿主注意控制体表金光亮度,避免在阳间公众场合被当成UFO】 陈澜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四百三十年道行,心魔免疫,幻心境,再加上功德之光的凝实,这一趟铜山纺织厂之行简直是满载而归。 最关键的是,他在幻境里把藏在心底好多年的那根刺给拔了。 夜游云在秦市市局门口缓缓降落,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陈澜从云上跳下来,脚踩在市局大院的水泥地上,有种从阴间回阳间的踏实感。 他正准备回宿舍补个觉,手机响了,是他自己的那台,不是地府军工的。 来电显示:苏棠。 “喂,苏棠,这么早?”陈澜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刚跟吊死鬼打了一架。 “早什么早,我是压根没睡!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能随时魂魄出窍到处浪?我昨晚整理了一整夜罗州那个白起案子的资料,刚想眯一会儿,就看到直播,你加入了什么拘鬼队?” “那你有没有刷礼物?” “别岔开话题!你是不是又半夜三更去抓鬼了?就你一个人?连个后援都没有?万一那吊死鬼的幻境把你困住了怎么办?万一你受伤了谁给你包扎?万一……” 苏棠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音量骤降,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担忧,“万一你跟她一样,被幻境戳中了什么很难受的事,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澜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苏棠说的“她”是谁,苏棠的师姐,特殊案件处理处的前任行动科副科长,三年前在一次任务中被一只擅长精神攻击的厉鬼困在幻境里,等救援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不是被鬼杀的,是被自己的心魔活活折磨死的。 那天晚上吃宵夜的时候,苏棠喝醉说的,她不想看到又一个队员在她眼前死去。 原来苏棠和韩彻的那支小队,可是有着六人,到现在,死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苏棠还说,陈澜的加入,她很高兴,起码自己死了能多一个人收尸。 很悲观,但也是现实,因为她和韩彻已经见过很多人死去了。 甚至,他们两个不敢去谈恋爱,不敢去过正常人该有的生活,甚至连父母都少联系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这一行,会连累别人。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苏棠早已把陈澜当作家人,当作可以信任的队友,她不希望看到韩彻和陈澜出事,哪怕自己先出事,也不想看到他们两个先倒在自己面前。 “我没事。”陈澜的声音放得很轻,“不仅没事,还把藏在心里好多年的一根刺给拔了,晚点请你和韩哥喝奶茶,顺便跟你们讲讲昨晚的事。” “好,但我希望你下次行动能跟我们两个说一声。” “嗯,我会的,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主要是,如果你出什么事,我们队再死人,我们两个都会被开除的,领导都发话了。” “……” 这么煽情的剧情,你他妈来这么一句? “好好好,先挂了。” 挂断电话,陈澜嘴角微扬。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好久没出现过了。 苏棠和韩彻把他当作家人,他何尝不是呢。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们每次出任务都是在死亡的边缘上徘徊,面对未知的危险,这种气氛,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稳固如家人! …… 接下来的几天内。 陈澜带着苏棠、韩彻以及调查所等人加快进程,接连破案,路上碰到一些鬼都会带回调查所,帮其破案。 他的道行突飞猛进,来到了五百三十年,功德更是来到了四万,妥妥的大善人。 直到今天,帮先前那原27只,现5只鬼的其中一个女鬼办案时,他们发现了一宗悬案! “周小玉,这不是2005年失踪的女童吗,而且还是一条村同时失踪五个孩童的其中一个!” 老张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档案照片,手指在鼠标上僵了足足五秒。 照片里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圆脸,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照片下方标注着“周小玉,失踪时五岁,2005年3月12日于罗明县石桥村”。 “2005年石桥村失踪案。”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月之内,五个小孩接连失踪,最大的七岁,最小的才四岁,当年县里市里省里派了多少人查,愣是一根毛都没查出来,后来成了悬案,卷宗在档案室压了二十多年。”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陈澜身后的那个女鬼。 女鬼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有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蜡黄。 她的魂体比其他鬼魂都要淡,淡得几乎透明,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 陈澜翻出张局长交代他的那些悬案,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当年的卷宗。 “我就是周小玉。”女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给我的名字叫陈小鱼,我就一直用这个名字,我是被卖到科头村的,买我的那户人家姓陈,他们没有孩子,就买了我当女儿。” 第95章 炸裂! 她停顿了一下,魂体微微颤抖,“我死后,这封存多年的记忆才浮现出来,我原来叫周小玉,五岁的时候,被人从家门口拐走了,和其他四个小孩一起,被带到山里的一间破房子里关了好几天,后来有两个人来了,挑小孩,挑中了两个男孩,剩下的三个女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陈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阿红飘过来,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杯热奶茶,轻轻推到周小玉面前。 周小玉看着那杯并不存在的奶茶,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三个女孩被带到了不同的地方,我被带到了一个很远的村子里,卖给了一对开小卖部的陈氏夫妻,他们对我不好也不坏,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但从来不让我叫他们爸爸妈妈,我知道自己是被买来的,他们也知道我知道,但我们都不说破。” “后来我长大了,考上了县城的高中,又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以为我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我可以把小时候那些事都忘掉,假装自己从来都是陈小鱼,没有被人贩子拐过,没有被卖过,没有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过。” 她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怨气不受控制地翻涌,整个办公室的灯泡都跟着闪了几下。 “然后我遇到了那个男人。”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要让人心头发紧。 “他是我的大学老师,叫周建民,教古代史,五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温声细语,对所有学生都很好,他对我尤其好,给我买书,给我介绍兼职,在我生病的时候开车送我去医院,我以为他是真的关心我,我以为我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以整理档案为由,让我去他办公室。” 周小玉的魂体开始闪烁,怨气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灰黑色的,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 “我报了警,但由于没有监控,没有成功。” “后来我怀孕了,他结婚了,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女儿跟我差不多大,他跟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毕不了业。” “我辍学了,去了一家工厂上班,肚子越来越大,后来出了意外,孩子没了,我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被开除进医院。” “我出院以后去了一家网吧上通宵,在网上搜怎么找亲生父母,网页上弹出来一个广告,写着‘DNA寻亲,最快三天出结果’,我把攒的工资全充进去了,寄过去一撮头发,等了一个多月,等来了一封邮件。” 她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鬼眼里没有眼泪,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在哭。 “邮件里说,匹配到了我的生物学父母,父亲的名字叫周建民!” 办公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弹幕彻底炸了。 【我他妈脑子转不过来了!】 【畜生啊!】 【周建民,这个名字我记住了,罗明县周建民,大学老师,我记住你了】 【周小玉的妈妈呢?她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陈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妈妈呢?DNA报告说你妈妈是谁?” 周小玉的魂体又闪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办公室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阿红用怨气画的那杯奶茶还飘在半空中,热气的图案已经凝固了,像是连怨气都被冻住了。 小灰飘到周小玉旁边,伸出透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他不会说话,怨气画字的技能也还不够熟练,但他用怨气在空中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拥抱的图案,两个火柴人抱在一起。 周小玉看着那个图案,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说这些。”她轻声说,“我的诉求很简单。” 她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鬼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比怨气更沉重的东西,不是恨,是执念。 “我想见我妈一面,还有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鬼眼中的怨气骤然翻涌,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好几度,窗户玻璃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要周建民,坐牢。” 陈澜站起身,从桌上拿起真言符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笔杆上“言无不尽”四个字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两个诉求,分个先后。”他的声音不大,“先抓你爹,再见你妈” 他转向苏棠和韩彻,“这个案子我亲自跟,苏姐,我们去抓周建民,再从他口中调查出小玉的生母在哪!” 苏棠已经打开平板开始敲键盘了,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十分钟后,苏棠抬头,语气带有愤怒。 “找到了,周建民,秦市师范学院的正教授!” “我调了他当年的档案,这畜生五年前还评了副教授,去年刚升的正教授,案底干干净净,连个违纪记录都没有。” “抓人!” 陈澜冷声一喝,大步流星走了出去,韩彻立马出去启动车子,李远志同时带人,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往秦市师范学院。 …… 秦市师范学院,下午两点半。 太阳毒得能把马路晒出油,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正趴在传达室里吹风扇,忽然看到三辆警车开了过来。 保安大叔的西瓜掉在了桌上。 最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穿着市局制服,冲他笑了笑:“大叔,市局办案,麻烦开一下门,低调,别惊动太多人。” 保安大叔机械地按下了抬杆按钮,目送三辆警车缓缓驶入校园,然后掏出手机给老伴发了条语音:“老太婆,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个能见鬼的警察了。” “啥子?你大白天见鬼了?” “不是,是那个直播抓鬼的陈警官!” “真的假的?他来咱们学校干啥?” “不晓得,可能是我们学校出大事了吧。” 第96章 一个肘击 三辆警车停在人文楼门口。 陈澜推门下车,整了整制服领口,抬头看向这栋颇有年代感的灰色建筑。 人文楼五楼,阶梯教室503,周建民正在给大二学生上古代史。 苏棠提前进入了教务系统,查到了他的课表。 “韩哥,你带人守后门,苏警官守楼梯口。”陈澜一边上楼一边迅速分配任务,“副所,你带老张守住走廊两端,别让无关人员进来,也别让目标跑了。” 李远志端着保温杯,犹豫道:“陈澜,咱们就这么直接冲进教室抓人?人家可是正教授,万一搞错了……” “搞错了算我的。”陈澜脚步不停,“DNA报告在我手里,周小玉的鬼魂在我身后飘着,副所,你信不信,我现在推开那扇门,里面坐着的二百多个学生里,至少一半看过我直播。” 李远志沉默了,把保温杯往老张手里一塞:“老张你帮我拿着,待会儿可能需要上手铐。” 老张接过保温杯,表情平静。 他现在已经彻底脱敏了,别说是冲进大学教室抓一个正教授,就算陈澜现在说要冲进地府抓阎罗王,他也只会默默多带一副手铐。 五楼,阶梯教室503。 陈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二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 讲台上,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安史之乱”,粉笔字工整漂亮,板书逻辑清晰。 周建民,正教授,中国古代史学科带头人,发表过几篇核心期刊论文,带过三届研究生,年年评教都在全校前十。 此刻他转过头,看到门口穿着制服的不速之客,手中的粉笔停在了半空中。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悦,“我正在上课。” 陈澜走上讲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是周小玉的大学照片。 “周教授,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周建民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不认识。” 他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真的不认识一样。 陈澜微微点头,又掏出一张纸,DNA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 “那这份报告怎么解释?你跟当事人周小玉的DNA匹配度为99.99%,你们是亲子关系,或者我应该换个说法,父女关系。”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建民手中的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你……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我怎么可能是她的……” “你不仅是她的生父。”陈澜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你女儿,对吧?你威胁她,让她退学,让她闭嘴,让她一个人去工厂打工,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出租屋里,死后两个月才被发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教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后排有几个女生捂住了嘴,一个男生猛地站起来又坐下,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安静过后,有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卧槽!是陈澜!坡头调查局的陈澜!” “那个能见鬼的警察!” “我在抖音看过他直播!他真的能见鬼!” “那他刚才说的案子……是真的?” 整个教室瞬间炸了锅。 周建民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 他的眼神在镜片后面闪烁了一下,没有看向照片,也没有看向那份DNA报告。 他看的是门口的方向。 门口什么都没有。 但周小玉就站在那里。 她的残魂淡得几乎透明,站在教室门口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看透了所有恶心之后的平静。 “她在外面。”陈澜收回目光,一字一顿地开口。 周建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周小玉,你的亲生女儿,她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你。” 教室里一片哗然。 周建民低下头,没有说话。 “周建民,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陈澜放下照片,“2005年,罗明县石桥村,五个孩子接连失踪,最大的七岁,最小的四岁,其中有一个叫周小玉的女孩,五岁,扎羊角辫,缺一颗门牙,你认识她吗?” 教室里再次安静了。 周建民的额头上终于渗出了冷汗。 陈澜继续说:“周小玉是五岁时被拐卖的,被卖到了科头村一户姓陈的人家,而她的生物学母亲至今下落不明,而你却心安理得地当教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失踪孩童,你参与了吧,亦或是你卖了自己的女儿!” 教室里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惊呼声。 “人贩子?!” “他把自己亲女儿卖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那个站起来的男生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抄起桌上的保温杯,狠狠地朝讲台砸了过去。 保温杯砸在周建民脚边的地板上,热水溅了一地。 紧接着是课本、笔记本、笔袋,学生们把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向了讲台。 “畜生!” “人渣!” “打死他!” 场面一度失控。 陈澜抬手示意学生们安静下来,然后从腰间掏出手铐。 “周建民,跟我们走一趟吧。” 直到这个时候,周建民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周小玉真的在这里。 他的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瘫在了讲台上。 陈澜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她……她在哪?” 陈澜没有回答,只是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建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感觉到了。 一股冰凉的气息。 像小时候他推着婴儿车带小玉去公园里玩耍的某个冬日傍晚。 李远志和老张从走廊里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周建民往外走。 经过教室门口时,陈澜听到了一个女生愤愤不平的吐槽:“怪不得这老畜牲总是喜欢盯着女同学看,恶心死了!” 他停了一下,回头对着那个女生赞许地点了点头:“同学,你很勇敢,建议待会儿去保卫处做个笔录。” 女生的脸瞬间红了,站起来说了句让陈澜有些意外的话:“陈警官,那个穿红衣服的井煞姐姐今天来了吗?我是她粉丝!” 陈澜让阿红现身。 阿红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个爱心,旁边标注了四个大字:“好好读书。” 女生当场尖叫。 从人文楼到警车的这一段路,阿红全程飘在周建民身后,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张动态图:一个满头是血的小人正在被另一个高举正义之锤的警察叔叔追着满街跑。 小灰跟在后面,用怨气在周建民后背上印了两个字:坏蛋。 周建民被押上警车的时候,瘫在后座上。 他低着头,额前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金丝眼镜。 裤裆处有一片深色的水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恶臭弥漫开来。 “对不起,当年我真的没办法!”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我当时欠了钱,实在是没办法……他们说只要给他们一个孩子,就把我的债全免了,我也不想这样的” 开车的韩彻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苏棠坐在副驾驶,手指在平板上悬空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敲下去。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真是令人唏嘘,村里有着高文化知识的教授竟然赌博,还卖了自己的女儿,甚至最后性侵女学生。 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澜坐在周建民旁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他已经猜到了答案的问题:“这个孩子,是指周小玉?” 周建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了嘴里:“是……我知道我是畜牲,我赌,我输了很多钱,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 “另外四个孩子呢?”陈澜打断了他。 “他们……我不知道。” 陈澜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棠:“苏姐,关一下执法记录仪。” 闻言,苏棠顿时明白陈澜要做什么,当即关闭了执法记录仪。 瞬间,陈澜一个肘击,猛击周建民腹部,对方喷出口水,痛的呲牙咧嘴:“你打人,这是违法的!” “你信不信我不仅打人,我还能拿雷劈你!你这样的畜生跟我讲法?强奸犯加人贩子,我能送你进十八层地狱反复轮回十万年!” 第97章 五万 周建民被押进市局审讯室的时候,裤裆还是湿的,散发着恶臭的尿味。 李远志端着保温杯站在单向玻璃后面,表情复杂:“这人是真畜牲,但我干了大半辈子警察,头一回见嫌疑人还没进审讯室就先尿的。” 陈澜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真言符笔,语气平淡,“赌博欠债就把亲女儿卖了抵债,这种人的心理素质能有多硬。” “那他待会儿会不会也尿?”苏棠指了指审讯室,又指了指陈澜手里的笔。 “肯定。” 弹幕已经沸腾了。 【快审快审!我要看这老畜生怎么解释把自己亲闺女卖了!】 【等下,他刚才在车上说其他四个孩子不知道?二十年前五个孩子一起失踪,他只知道一个?】 【废话,他是卖家不是人贩子,他卖的是自己女儿,其他四个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当然不知道】 【所以人贩子集团的线索就在他手里?】 【这案子要炸,从失踪案到性侵案到赌博再到人贩子集团,澜警官这波又要捅穿地府了】 【城隍爷:本官刚还完奶茶债,你又要来?】 【孟婆:锅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加班】 陈澜站起身,整了整治服领口,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周建民抬起头,审讯室的日光灯照得他睁不开眼,一道黑影走到桌对面坐下。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刚刚被陈澜肘击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周建民。”陈澜把真言符笔放在桌上,笔杆上“言无不尽”四个字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我这笔可以让人百分百说真话,你要吗?” 周建民盯着那支笔,瞳孔猛地收缩:“我……我不需要这玩意儿!我都招!我全都招!” “行。”陈澜翻开笔记本,拧开笔帽,“那我们直接开始,第一个问题,你当年欠了谁的赌债?” 周建民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龙……龙哥。” “龙哥是谁?” “罗明县那边的一个……叫赵文龙,开赌场的,放高利贷,什么都干,我当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学术经费被卡了,职称也评不上,我一时糊涂就……” “你一时糊涂就把亲女儿卖了?”陈澜冷声,“周教授,我问你,周小玉被你卖掉的时候,她几岁?” 周建民的声音越来越小:“五……五岁。” “五岁的孩子,你把她交给一帮人贩子,换了多少钱?” “五……五万块。”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弹幕炸了。 【五万块????】 【一个孩子只值五万???】 【五万块,大学教授卖女儿,五万块】 【我他妈一个月工资都比这多】 而五万块钱在当年的秦市,足以买下一套小房子。 陈澜继续问:“赵文龙的赌场在哪?” “罗明县工业路,一个废弃的车间里面,曾经那里表面上是棋牌室,后面有个很大的地下室,赌场就在下面。” “除了赌场,他们还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 真言符笔在陈澜指尖转了一圈。 周建民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立刻改口:“我知道一点!他们不只是拐小孩,还拐妇女!赵文龙的赌场旁边有一栋楼,表面上是招待所,实际上里面关着很多人,都是从外地绑来的,有男有女,年纪大的当苦力,年纪小的卖给收养家庭,年轻女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年轻女的怎么了?”陈澜的声音平静,但他写字的力度加重了不少。 “年轻女的被卖到发廊或者夜总会,长得漂亮的会被先留下,给赌场的VIP客户当……”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苏棠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紧握双拳。 韩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手腕上的墨斗线已经无意识地绷紧了。 李远志端着保温杯一动不动,杯里的枸杞水凉透了都没察觉。 老张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睛红红的。 周小玉飘在审讯室角落,魂体淡得几乎透明,看着这个畜生父亲,眼含怨恨,差点就地转变成厉鬼。 阿红飘到她身边,伸出惨白的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 没有画奶茶,没有写字,就只是按着。 小灰飘到另一边,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标注了两个字:“别怕。” “第二个问题。”陈澜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还有其他孩子吗?” 周建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我真不知道。” “他们全部都是被他拐来的?” “不,有一个是村里人主动卖给他们的,另外两个是其他人抱过去的。” “还有一个。”陈澜翻出卷宗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这些孩子,你认识吗?” 周建民的目光在照片上一一扫过,嘴唇越抖越厉害:“我认识……” 他的手指落在最后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男孩,圆圆的脸,耳朵上有一块小小的胎记。 “这个孩子,叫李浩然,七岁,当时在罗明县医院门口被抱走的。” 陈澜头也不抬,“周建民,李浩然是怎么被弄来的?” “抢……抢的,赵文龙说,有人专门托他弄一个男孩,年纪不能超过七岁,身体健康,血型必须是O型,他们找了很久没找到,最后就让人去县医院门口守着,看到李浩然他妈抱着孩子在路边等车,冲上去抢了就上车跑。” “这个客户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听他们提过一次,姓什么忘记了,好像是外地人,很有钱。” “什么特征?” “好像是做生意的,具体什么生意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住在南方,好像是沿海那边的。” 陈澜快速记下来,然后翻到最后一个问题:“周小玉的生母,她在哪?” 周建民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我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陈澜的声音骤然升高,“你跟她结过婚,她给你生了个女儿,你说你不知道她在哪?!” “我们离婚了。”周建民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玉消失两年的时候她就走了,走之前说过一句话,说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我后来也找过,找不到,有人说她去了南方,有人说她改嫁了,也有人说她已经……” 他没说完。 周小玉的残魂剧烈闪烁了一下。 “我想见我妈一面。”这是她唯一的诉求。 而现在,线索断了。 第98章 城隍爷帮忙找人 陈澜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页笔记写完,合上本子,站起身。 他走到周小玉面前,声音很轻:“小玉,你听到了,你妈妈在南方,具体在哪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但我会继续查,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就一定能找到。” 周小玉抬起头,点了点头:“谢谢陈警官。” “不用谢,你先在城隍爷那里住一段时间,等案子彻底破了,我亲自带你去见你妈。” 周小玉又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阿红和小灰:“谢谢你们的奶茶。” 阿红用怨气画了杯奶茶,茶面上飘着:“不客气,你想喝,随时。” 小灰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1”。 陈澜走出审讯室,韩彻立马问了个很务实的问题:“赵文龙怎么找?” “我有办法。”陈澜掏出手机,“城隍爷上次欠我的两年奶茶还没还,让他先还个利息。” 他拨通了城隍爷的微信语音。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呼噜噜吸奶茶的声音,然后是城隍爷懒洋洋的调子:“小子,什么事?本官正在直播,忙着呢。” “城隍爷,帮我查个活人。” “活人?本官只管鬼,活人的事不归本官管。” “这人开赌场放高利贷拐卖儿童妇女逼良为娼,手底下至少攥着几十条冤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城隍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连苏棠都往后退了一步:“人贩子?!在哪?!本官最恨人贩子!你说!在哪!” 陈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城隍爷吼完才贴近:“2005年在罗明县工业路,一个废弃纺织车间里,伪装成棋牌室,地下室是赌场,旁边招待所里关着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叫做赵文龙,你用生死簿查一下这人。” “好好好!本官马上查,本官今天就要让这帮王八蛋知道什么叫现世报!” 隍爷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紧接着陈澜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夹杂着蜜雪冰城杯子滚落桌面的动静,还有城隍爷手忙脚乱翻箱倒柜的噪音。 “本官的生死簿副本呢?!刚才还在这儿!是不是被小谢拿去垫麻将桌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白无常谢必安悠悠的辩解声:“城隍爷,别什么事都赖本官,你那生死簿副本上次拿去记奶茶欠账了,自己翻翻袖子。” 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后,城隍爷的声音再次炸响:“找到了!赵文龙是吧?罗明县是吧?本官现在就查!小子你等着,三息之内给你结果!” 陈澜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开了免提。 韩彻、苏棠、李远志、老张,四个人齐刷刷围了过来,连阿红和小灰都飘近了半米,好奇地盯着那台正在发出翻书声的手机。 三息之后,城隍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查到了!赵文龙,阳寿本该再有十二年,但刚才本官用红笔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括号,标注了四个字‘建议提前’。” “城隍爷,生死簿不是这么用的。”陈澜无奈道。 “本官知道!本官就是解解气!说正事,此人现在不在罗明县工业路,在秦市一个叫‘富贵华庭’的别墅区,具体门牌号是C区18栋,那座废弃纺织厂的赌场还在,但他本人平时不住那儿,只在周末过去收账。” 陈澜眉头一挑:“富贵华庭C区18栋?城隍爷,这消息靠谱吗?” “生死簿上记载的阳间住址,每十年由各辖区土地公统一更新一次,你说靠不靠谱?本官拿头顶的乌纱帽担保,他现在就在那栋别墅里,而且他别墅地下室里,现在就关着三个刚从外省绑来的姑娘,打算下周出手,你们要是今晚不去,她们就要被转走了。”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 韩彻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导航。 苏棠直接拨通了市局的电话,语速飞快地通报情况,让其迅速出警,包围那别墅。 陈澜对着手机说了句:“城隍爷,谢了,改天请您喝奶茶。” “别改天!就明天!大杯芋圆波波全糖双倍珍珠!” “出发。”陈澜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富贵华庭C区18栋,赵文龙现在就窝在那儿,地下室还关着三个刚绑来的姑娘。” 阿红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红色箭头,箭头上标注了四个字:“干他丫的”。 小灰跟在后面,用怨气在箭头尾巴上添了个小小的火焰特效,歪歪扭扭的,但气势很足。 三辆警车呼啸着驶出秦市市局,朝别墅方向疾驰。 韩彻一边开车一边用车载蓝牙跟那个辖区的调查所沟通,那里的所长一听是陈澜,立马坐直了。 “我们这边出三辆警车,十个人,富贵华庭门口汇合,另外帮我问问陈组长,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顺便让我也上个镜?我闺女是你的铁粉,天天吵着要你的签名。” 陈澜笑了:“没问题,让侄女等着,回头我让阿红给她画个专属奶茶。” 阿红从后座探出半张脸,对着手机屏幕比了个耶。 四十分钟后,富贵华庭别墅区。 C区18栋是一栋三层欧式别墅,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和一辆白色面包车,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当地调查所的十名警员已经提前到位,将别墅四个方向的出口全部封死。 带队的是所长老郑,五十出头,一脸正气,见到陈澜第一句话不是“怎么行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陈组长,先给我闺女签个名吧,她叫郑甜甜。” 陈澜接过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两行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是遇到坏人就大声喊,鬼都会帮你,陈澜。” 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比耶手势,那是跟阿红学的。 老郑郑重地把便签纸折好塞进胸口口袋,然后瞬间切换回职业状态,压低声音: “目标车辆在院子里,二楼亮灯的房间应该是主卧,地下室入口可能在厨房后侧,我们的人已经查监控确认过了,别墅里有三个成年男性,除了赵文龙,另外两个应该是他的贴身打手。” 第99章 子弹?能打得中我? “装备呢?” “赵文龙本人应该有枪,两个打手各持一把砍刀,这是我们从监控里看到的,另外,面包车后备箱里可能有更多武器,但还没来得及核实。” 陈澜点点头,转头看向阿红和小灰:“你们俩,从地下钻进去,先把地下室那三个姑娘护住,记住,别吓到她们,你们就飘在天花板上,等我们来,千万别让那几个打手有机会拿她们当人质。” 阿红用怨气画了个“OK”,然后一把拽住小灰的手腕,两只井煞化作一红一灰两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地面。 陈澜又转向韩彻:“韩哥,你带人从后门进,我从前门正面上,记住,控制为主,别闹出人命,这帮人得活着站上法庭,让他们当着全网的面向受害者磕头。” 韩彻从腰间抽出墨斗线,语气体贴:“你也一样,别一雷把赵文龙劈成灰了,活人才有审判的价值。” “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站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的老郑嘴角抽了抽。 以前都是说别一枪打死人了,现在都是讲雷法了,会仙法的神仙就是不一样啊。 陈澜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镜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如潮水般涌入。 “家人们,现在直播端人贩子窝点,目标在眼前这栋别墅里,富贵华庭C区18栋,目标人物赵文龙,开赌场放高利贷拐卖儿童妇女逼良为娼,地下室现在关着三个刚被绑来的姑娘,阵容:我、韩科长、苏警官、当地调查所的十名战友、城隍爷是辅助,好了,闲话少说,开始干活。” 他把手机交给了一个女调查员,然后大步朝别墅正门走去。 功德之光在体表缓缓流转,淡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掌心的雷剑令印记已经亮得发热。 身后,韩彻带着五名警员悄无声息地绕向后门,苏棠守在侧门,老郑带着剩下的警员封锁外围。 整栋别墅在无声无息间被围成了铁桶。 陈澜走到门口,抬起右脚,功德金光在脚底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一脚踹在防盗门上。 那扇号称能扛住撬棍、防得住液压剪、密码锁加指纹识别的豪宅防盗门,在功德金光加持的脚力之下,跟一块被开水泡过的奥利奥没什么区别。 门板整个从门框上脱落,带着门框上镶嵌的膨胀螺丝一起飞进了玄关,砸翻了鞋柜,鞋柜上的花瓶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最终精准地落在沙发上,居然没碎。 “你这门质量不错,”陈澜迈步跨过门框,对着正在客厅翻找武器的两个懵逼打手咧嘴一笑,“尤其是那个花瓶,防震做得挺好。” 弹幕已经笑疯了。 【花瓶没碎哈哈哈哈澜警官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建议这扇门去参加防盗门评测,评委是澜警官的脚】 【门:我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赵文龙呢?】 两个打手从沙发后面窜出来,手里各攥着一把手枪。 左边那个光头打手反应最快,抬腕、瞄准、扣扳机,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在黑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右边那个寸头打手慢了半拍,但枪口也同样稳稳地指向陈澜的胸口。 “砰砰砰砰砰!” 两把手枪同时开火,枪声在封闭的客厅里炸开。 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两个打手自己都眯起了眼睛。 听到枪声的众人顿时一惊,这么快就开枪了! “陈澜!”韩彻和苏棠同时大喊,他们都担心陈澜出事。 李远志立即拔枪,冲了进去。 可刚进去,众人傻眼了。 硝烟缓缓散去。 陈澜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他周身的功德金光比刚才亮了几分,淡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 但让两个打手彻底傻眼的不是金光,而是子弹。 那些从枪口射出的子弹,全部悬在半空中。 子弹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似的,停在陈澜面前不到一尺的位置,还在微微旋转,发出嗡嗡的轻响。 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每一发子弹的弹头上都缠着一层极细极淡的灰色雾气,那是小灰的怨气,把子弹的动能裹得严严实实,像给它们穿了一层减速服。 而陈澜身后那两发原本射向门口流弹的子弹,则被一层淡红色的光膜裹住了,正缓缓飘向茶几上方。 那是阿红的怨气,精准地截住了每一发可能伤及无辜的流弹。 光头打手的枪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走火了也没人在意。 他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这这这……这不可能!” 寸头打手更夸张,直接噗通一声跪了,双手抱头,用这辈子最大的音量喊出了一句话:“我投降!我自首!别让那些东西过来!” 他们没见过陈澜,也没看过直播,还以为见鬼了。 而这就是鬼。 陈澜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悬在眼前的那发子弹。 子弹晃晃悠悠地转了个圈。 “阿红,小灰,别玩了,把子弹收好,这是证物。” 话音刚落,红色和灰色两道流光在空气中一闪。 阿红从天花板上探出半个身子,红裙在硝烟中轻轻飘动,她抬手一招,那几发被红色光膜裹着的子弹便乖乖地飘到她掌心,整齐地码成一排。 小灰从地板里冒出来,小心翼翼地把那灰色怨气包裹的子弹拢到怀里,还用怨气在上面画了个小标签,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证”。 两只井煞的动作如此自然流畅,仿佛刚才不是拦下了一轮近距离手枪射击,而是帮忙收了份快递,还顺手贴了个标签。 两个打手的表情已经不是恐惧了。 那是世界观被彻底粉碎之后的茫然。 光头打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正把玩子弹的陈澜,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问出了一句让弹幕彻底笑疯的话:“你们……你们秦市的警察都会这个?” 陈澜走到他面前,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铐,扣在光头的手腕上:“不是,只有我会,他们是正经警察,不怎么搞封建迷信。” 他把两人交给了身后的调查员。 而此时,韩彻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刚刚第一时间就跑上去抓人了。 正带着一个穿着内裤,面相凶狠的男人走下来,还铐着手。 寸头打手连忙开口:“我要戴罪立功!龙哥有个秘密账本藏在床头柜夹层里!密码是5201314!里面记了他所有上线的联系方式!” 陈澜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手机镜头咧嘴一笑:“家人们,这就叫做‘从宽’,虽然情节比较严重,但是有立功情节,法官量刑时会考虑的。”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是在狂欢。 【子弹拐弯?这是枪战片还是仙侠片?】 【阿红小灰:收快递中,请稍候】 【两个打手:我们到底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架???】 【光头:你们秦市警察都会这个?陈澜:不,只有我会,笑死我了】 【寸头直接跪了还行,建议改名叫“从心哥”】 【密码5201314,这个细节太真实了,犯罪分子也是恋爱脑】 【龙哥的秘密账本,建议改名为《从入门到枪毙》】 【城隍爷呢?城隍爷不是辅助吗?辅助在泉水挂机?】 第100章 不够人手,那就摇鬼! 苏棠和老郑押着失魂落魄的赵文龙,韩彻一把拉开地下室的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恶臭的气浪扑面而来,熏得跟在后面的李远志差点把自己的保温杯扔出去。 地下室很黑,只有一盏灯泡亮着,光线暗得像恐怖片现场。 三个姑娘蜷缩在角落的铁笼子里,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看到门被撞开,她们本能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惧地往后缩,像三只被虐待怕了的小猫。 陈澜收起周身功德金光,把雷剑令的印记也隐了去,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一个普通的警察,而不是一个刚用怨气接完子弹的人形高达。 “别怕,我们是警察。”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笼子角落里那个年纪最小的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真的吗?你们不是他们的人?” “真的,外面那两个已经被抓了,赵文龙也被铐上了,你们安全了,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们了。” 小姑娘盯着陈澜看了很久,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另外两个姑娘也跟着哭了,三个人的哭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年纪最小的姑娘一边哭一边说,“我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 “不会的,”陈澜站起身,朝她们伸出手,“从今天起,你们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三个姑娘被女警扶出地下室的时候,弹幕早已泪流成河。 …… 市局大厅、审问室。 等受害者全部安置妥当,陈澜拉了把椅子,在赵文龙对面坐下。 此时的他,已经关掉了直播。 这位曾经在罗明县一手遮天、把人命当牲口买卖的黑道大哥,此刻只穿着一条内裤,膀大腰圆的身材在审讯室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油腻。 “赵文龙,”陈澜把真言符笔往桌上一拍,笔杆上“言无不尽”四个字在灯光下闪着让犯罪分子腿软的光芒,“你是主动交代,还是我用这笔帮你交代?” “还有,”陈澜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别以为光我一个人在审你,你抬头看看。” 赵文龙抬起头,猛地身躯一震,只见周小玉的鬼魂飘在空中,恶狠狠看着他。 “这是什么玩意!!!”赵文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疯狂地扭动身体,审讯椅被他摇得嘎吱作响,手腕上的铐子撞在铁扶手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淡得几乎透明的影子。 “你拐了我,害我无家可归,害我找不到母亲,我要你死!”周小玉恶狠狠开口。 “你别过来!”赵文龙的嗓子都劈叉了,声音尖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猪,“我我我……我又没亲手拐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拐你的人啊!” “可以,但你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姑娘,你把他们卖到哪了,卖给谁了,这些年来经你手毁掉的人,你一个都不许漏。” “你要是漏了一个,我每天晚上来找你,不要问我怎么进监狱,鬼不需要门。” 赵文龙连忙点头,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鬼。 “你听到了,”陈澜把真言符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鬼都发话了,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主动交代,还是我用这笔帮你交代?” 他主动交代了一切。 从2005年那起石桥村失踪案开始,说出了一个横跨南方六省的特大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网络,代号“水鬼”。 这个网络的架构极其庞大。 赵文龙负责罗明县片区的“货源采集”,也就是派人去绑孩子、拐妇女。 他的上线是一个绰号叫“水鬼”的神秘人物,负责统筹全国十几个片区的“货源调度”。 水鬼下面还有两条线,一条负责“物流运输”,用改装过的厢式货车把拐来的人在各省之间转运。 另一条负责“终端销售”,通过各种地下渠道把受害者卖给买家,有钱人要孩子,发廊要年轻姑娘,黑砖窑要壮劳力。 最让陈澜愤怒的是,赵文龙交代“水鬼”手里有一份“客户定制名单”。 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会提前下单,按年龄、长相、血型甚至星座来定制拐卖目标。 李浩然,当年那个在县医院门口被抢走的男孩,就是被一个外地有钱人按血型O型、年龄不超过七岁、身体健康的标准“定制”的。 “名单上有多少人?”陈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经手的……有一百多个。”赵文龙低着头,“全国的我不清楚,但水鬼手上的总名单,少说有上千人。”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澜站起身,转头对韩彻说:“韩哥,通知省厅,通知部里,通知所有能通知的单位,这案子从现在起不是秦市一个市的案子了。” 这个案子,升级为全国重案了。 …… 会议室。 “全国重案”四个字砸下来的时候,苏棠正端着杯美式咖啡往嘴里送,差点就撒了。 “全国重案?”她瞪着陈澜,“你知不知道这种级别的案子一旦启动,光是跨省协调会就能开半个月?省厅、六省刑侦总队,光名单上的人就够我们查到下辈子了!” 陈澜语气平淡:“所以我不打算开协调会。” “那你想怎么查?” 陈澜咧嘴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愣:“摇鬼。” 陈澜从怀里掏出地府通行证,那张黑色请柬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光,封面上的“地府通行证”五个字像活了一样缓缓流动。 “谢必安欠我人情,范无咎欠我一顿酒,让他们帮我找,时间过去这么久,肯定会有人死了变成鬼,它们不知道我,那我就自己找上门。”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反驳了,以前陈澜说要直播抓鬼她觉得离谱,后来陈澜说要请黑白无常喝奶茶她觉得更离谱,现在陈澜说要摇黑白无常联合办案,她居然觉得这操作还挺合理。 人的适应能力,果然是宇宙中最恐怖的东西。 陈澜把通行证往空中一抛,灵气注入,黑色请柬上的冥文逐一亮起,化作三道幽光射向地府方向。 片刻之后,市局大厅的温度骤降。 墙上的电子温度计读数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一路跌到十二度,玻璃门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四道身影从地板上缓缓升起。 第101章 牛头马面 白无常谢必安打头阵,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袍。 但今天祂手里拿的不是奶茶,而是一杯瑞幸的酱香拿铁,据说是阎罗王推荐的,说喝了能提神醒脑,正好加班用。 黑无常范无咎紧随其后,黑袍猎猎,手里依旧端着他那瓶华夏劲酒,表情比平时更沉闷了几分。 陈澜注意到他袍角上还沾着几片纸钱灰,显然刚才正在处理别的案子,被临时拽过来的。 最后升上来的两位,陈澜是第一次见。 牛头,身高两米出头,膀大腰圆,脖子上顶着一颗货真价实的牛头,两只犄角上各挂着一枚金色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他手里握着一柄比他脑袋还大的开山斧,斧刃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冥文,往那一站,整个大厅的气压都跟着低了几分。 马面,比牛头矮了半个头,但身形更加精瘦,一张马脸上配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起来像随时在盘算什么。 他手里没拿武器,拎着个公文包,上面印着四个大字“地府纪检”。 四位地府阴差一现身,众人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因为他们早就见过了,见怪不怪。 “谢哥,范哥,又见面了。”陈澜笑道。 “陈道友,这次我给你带来了新朋友,你估计也认识,这是牛头,这是马面。”白无常介绍道。 “牛哥,马哥。”陈澜笑道。 黑无常抱怨道:“陈无常,本官刚在值班室眯了不到一炷香,你的传讯就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地府加班加疯了?白起那案子把十八层地狱的卷宗全翻出来了,阎罗殿的幽冥灯都烧坏了三盏!” “白起的案子有进展了?”陈澜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回头再跟你说,你先说你的,什么事这么急?” 陈澜把赵文龙的口供往茶几上一摊,简明扼要地把“水鬼”集团的事说了一遍,从2005年石桥村五童失踪案,到周小玉被亲爹卖掉又被亲爹侵犯,到赵文龙的赌场拐卖一条龙,再到那份横跨六省、涉及上千受害者的“客户定制名单”。 “现在的问题是,”他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了敲,“这案子跨度十几年,很多受害者已经死了,当年被拐的孩子们被人贩子改名字、改年龄,有些被转卖了三四次,活人的数据库查不到他们,失踪人口库里只有当年登记的名字,根本匹配不上。” 他抬眼看向谢必安,嘴角微微上扬:“所以我来找你们了,活人查不到的,死人总能查到吧?你们地府不是有生死簿吗?不是有投胎记录吗?我要查那些被拐走之后又死掉的孩子,我要找到他们的鬼魂,让他们亲自告诉我,当年是谁把他们从父母身边带走的,它们肯定知道更多内情。” 谢必安端着酱香拿铁的手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抱怨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严肃。 范无咎默默把华夏劲酒往袖子里一揣,闷声说了句:“这案子,我接了,不用走流程。” 牛头把开山斧往地上一杵,斧柄砸在瓷砖上砸出一个小坑,瓮声瓮气地开口:“陈无常,你说的事,老牛我最有发言权,十年前地府收过一个小孩鬼,被拐的,死的时候才八岁,到奈何桥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了,只知道养父姓刘,养母姓张,亲生父母是谁一概不知。 孟婆给他递汤的时候,他抓着孟婆的袖子问‘我能不能不喝?我怕忘了我妈妈长什么样,虽然我已经忘了。’” 牛头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微微发颤。 他把斧子又往地上杵了一下,这次砸的坑比刚才深了一寸。 马面拎着公文包上前一步,狭长的眼睛扫过茶几上那份名单,语气冷静得像在做审计报告,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 “陈无常,地府近十年来收容的未成年孤魂中,有大约三百具魂魄的身份信息与阳间失踪人口库不匹配,我们一直怀疑其中有被拐卖儿童的冤魂,但没有阳间的配合无法立案调查,既然你现在是人间无常,有这个权限,今天就把这案子定了,需要什么资源,地府全力配合。” 陈澜站起身,对着四位阴神郑重其事地拱手行礼:“谢哥,范哥,牛哥,马哥,有你们这句话,这案子我陈澜拿命查。” “既然如此,就开始吧,别拖延时间了,我们可以召集大量鬼差,甚至挑选一些还没有投胎的鬼魂去帮忙找,只要是被拐卖的,我们都会带到你们面前,帮助它们完成心愿,也能让它们顺利投胎。”白无常开口。 “好,那就拜托四位大哥了。”陈澜点头笑道。 四位阴神点点头,同时消失不见。 陈澜转头看向众人:“立马准备一个大的会议室,召集所有有空的警员,所有人保密,这次大案,一旦攻破,全国铭记。” “收到!!!”众人齐刷刷大喊,立马着手准备。 …… 接下来的两天,陈澜带领着上百名警员待在一栋已经被他们包下的酒店,所有服务人员都被休假了。 因为这栋酒店,正在进行一项足以轰动全国的行动! 这里聚集了五湖四海的警员,其中有很多是韩琳带来的纪检组员,所有人收缴手机,全程保密,不得泄露一点。 而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在短短两天时间,已经找来了上百个鬼魂,全都是小时候被拐卖的,心愿都是想见到家人。 上百人对其展开调查,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整日以咖啡、红牛作伴,高强度工作。 陈澜还因为两天没开直播,无数网友担心,害怕这个能为鬼说话的警察死了。 他还忘了拘鬼队的行动,不过钟馗和夜游神没找他,毕竟他这是为了阳间的案子在忙活,情有可原。 此刻的陈澜,看着上百只鬼,认真开口: “你们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力让你们见到自己的家人,安心投胎!” 第102章 陈澜,你触碰到太多人的利益,你活不久的! 又过两天。 罗维酒店。 大厅内,是堆满的档案以及文件,一个个警员有条不紊地翻阅、讨论、调查。 所有人在这段时间都没法离开这里,因为怕他们通风报信,只有人进来,不能有人出去,吃饭都是靠外界送进来,还要经过检查。 因为这次的案件太重要了,关乎着全国,是非常严重的人口贩卖案件。 酒店二楼的会议室里,日光灯从早亮到晚,窗外的天色变了又变,没人记得今天是周几。 陈澜趴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旁边摞着半人高的卷宗,全是这四天来五湖四海传过来的跨省协查回函。 他的眼眶下面挂着两个比城隍爷还深重的黑眼圈,制服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掌心里那枚亮得发烫的雷剑令印记。 四天,上百只鬼,二百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警员,三班倒连轴转,咖啡和红牛的空罐子在走廊里堆成了小山。 苏棠的平板电脑充坏了两个充电器,键盘上的字母被她敲得掉了一半。 但成果是惊人的。 会议室正中央的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箭头已经画到了第四版。 最上面一行用红笔写着“水鬼集团核心架构”,下面是层层叠叠的分支,每一条分支的末端都标注着对应的受害者和已锁定的嫌疑人。 赵文龙的口供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这扇尘封多年的地狱之门。 从他交代的“水鬼”集团罗明县片区开始,顺着他的上线、上线的上线,省厅联合六省刑侦总队在四天之内接连端掉了十一个拐卖窝点,抓获嫌疑人四十七名,解救被拐卖妇女儿童三十余人。 但真正让这个案子从“跨省重案”升级为“建国以来最大拐卖案”的,是地府那边的配合。 黑白无常送来的第一批鬼魂名单就有一百二十多个,全是近年来被拐卖后死亡的受害者。 他们的身份信息在阳间的失踪人口库里查无此人,但在生死簿上却记得清清楚楚,生父生母的名字、被拐时的年龄、被转卖过几次、最终死在哪个城市的哪个角落,一笔一划,铁证如山。 陈澜拿着这份名单去对比赵文龙交代的“客户定制名单”,发现重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那些有钱人按年龄、长相、血型甚至星座“下单”定制目标,人贩子按单绑人,被拐的孩子像快递包裹一样在各省之间转运,活着送到买家手里就算“交易完成”,死在路上就随便找个荒山野岭埋了。 而那些死在路上的冤魂,因为没有亲人收尸、没有坟茔安葬,连地府都进不去,只能在荒郊野外游荡,年复一年地等着有人能看到它们。 现在,它们等到了。 “陈澜。”韩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文件,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振奋还是凝重,“部里刚发的,水鬼的真实身份确认了。” 陈澜猛地抬起头,黑眼圈都跟着瞪圆了几分:“谁?” “周海潮,男,五十七岁,原江海市民政局副局长,2008年因贪污被双开,之后就人间蒸发了。”韩彻把文件拍在桌上,手指点在照片栏里那张国字脸上,“这人被双开后没有跑路,而是利用当年在民政局分管收养登记时积累的人脉,组建了水鬼集团,他对收养流程、户籍漏洞、跨省转运路线了如指掌,整个犯罪网络的架构,就是他一手设计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个前民政局副局长,一个本该保护和安置孤儿的人,利用自己对收养制度的了解,亲手打造了横跨六省的特大拐卖网络。 那些他经手过的收养登记表格,那些他审核过的户籍迁移手续,那些他签字盖章的合法文件,最终都变成了套在被拐儿童脖子上的绞索。 “人呢?”陈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已经被当地警方逮捕,正在往我们这边送。”韩彻顿了顿,“他现在用的身份是假的,叫‘陈海’,连身份证都是假的,如果不是地府那边提供了他的生死簿信息,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周之内锁定他的位置。” “很好!”陈澜笑了。 四天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这大案的大鱼,总算是抓到了! …… 周海潮被押到罗维酒店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四十。 陈澜站在酒店大堂门口,看着三辆警车无声地滑进停车场。 车门打开,先下来四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然后是韩彻,最后是一个戴着手铐脚镣、身形佝偻的老头。 和照片上一样,花白头发,国字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 但比照片上更瘦,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被风干了的尸体。 他的眼神很空,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情绪之后的麻木。 韩彻走过来,把手里的押解文件递给陈澜,压低声音说:“来的路上交代了不少,他说他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但怎么也没想到,抓他的人会是能见鬼的警察。” 陈澜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微挑:“他看过我直播?” “看过。”韩彻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自己有这一天,他说他跑够了,跑了十几年,跑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陈澜合上文件,走到周海潮面前。 酒店的灯光照在这个前民政局副局长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皱纹里嵌着海边渔村十几年的风霜,也嵌着上千个被他毁掉的家庭的血泪。 “周海潮。”陈澜开口,声音不重,但一字一句非常清晰,“你该庆幸是警察先找到你,要是在街上,让那些被你拐过的孩子的家属先认出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周海潮缓缓抬起头,混浊的眼睛里映着酒店的灯光:“我知道,我等着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你的样子让我作呕,没有悔恨之心,说明你压根不把这当回事,只是一场游戏,而你被抓住了,也认命了。” 周海潮看着陈澜,噗嗤一声,笑了。 “哈哈哈,没想到被你看透了,没错,我就是认命了,本以为天衣无缝,却未曾想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怪胎,竟然可以见鬼,真是有够可笑的,但陈警官,你别得意的太早,你已经触碰到了许多人的利益,你活不了太久的。” 第103章 收网! “触碰了很多人的利益?活不了太久?” 陈澜歪了歪头,看着周海潮,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装出来的云淡风轻,是真没把这句威胁当回事,就像听到一只蚂蚁说“我要咬死你”一样,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周海潮,”陈澜走上前一步,周海潮有些惊恐地后退一步,毕竟眼前这人,可是跟黑白无常打过交道的! 干他们这行的,几乎每天都会拜神,请求神明保佑,而眼前这人,就是人间的神。 “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现在在哪吗?” 周海潮没说话。 “董老二,龙虎山弃徒,手里攥着三十七条冤魂,后来黑白无常亲自来接他,现在应该在十八层地狱里学做人了。” 陈澜掰着手指头继续数:“再上一个是方岳,刑侦局局长,后来在京城开会的时候被当场按住,羁押期间写的忏悔书比他的述职报告还长。” “再往上还有一个,地府的鬼王,我砍了它一只手,它说要等手长出来再找我切磋,我给它算了一下,它手长出来要一百年,一百年后我道行都一千八百年了,到时候谁切磋谁还不一定呢。” “你觉得人能比活了上千年的鬼王厉害?你觉得我会怕?” 陈澜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周海潮既恐惧,又无可奈何。 “陈澜,你好自为之吧。” “别废话了,带他去审问。”陈澜冷声开口。 在几位警员的押送下,来到了审问室,陈澜没有多说废话,用笔让周海潮口吐真言。 不久后,他走出审问室,李远志等人都看了过来。 陈澜露出笑容:“周海潮全招了,水鬼集团在全国的三十七个窝点全交代了,两百多名嫌疑人,跨越十一个省份,让部里协调,同时收网,一个都不许跑了。” 三十七个窝点。 两百多名嫌疑人。 跨越十一个省份。 这个数字从审问室传出去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沸腾了。 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十七个窝点,两百多名嫌疑人,横跨十一个省。 这不是犯罪团伙,这是一个帝国。 一个建立在无数孩子破碎童年之上的黑色帝国。 而它的总设计师,此刻正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供认不讳。 “三十七个窝点。”李远志接过供词,手指都在发抖,“这他妈得有多少受害者?” 苏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赵文龙交代的‘客户定制名单’上有上千人,那还只是他经手的一个片区,如果把全国三十七个窝点全部算上……最保守的估计,受害者人数至少翻十倍。” 老张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走廊尽头,点燃一根烟。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遮住了他红了的眼眶。 陈澜来到楼梯,看着下面大厅的所有人,拍了拍手:“各位,可以停了。” 所有人抬头看向他。 “水鬼集团主犯周海潮已落网,根据他的口供,全国有三十七个窝点可以同时收网,这个案子,涉及三十七座城,目前为止预估上万名受害者,记住这个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被毁掉的家庭。” 韩琳此时已经红了眼眶:“那五个孩子,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今天了。” “不止,是所有受害者,终于等到了今天!”旁边的一个男警员哽咽开口,看向上面的陈澜,宛如在看神明。 一瞬间,大厅炸了。 “结束了!该死的人贩子!” “陈澜牛逼!如果不是他,根本不可能抓了这条大鱼!” ”今晚吃顿好的!” “这是真的神啊。” “澜神!澜神!澜神!” 所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崇拜看着陈澜,太神了。 “万万没想到,当年报到的青涩辅警,如今成为了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还破了这么大的案子。”李远志看着陈澜的背影,感慨万分。 他还记得当年陈澜来报到的时候,那青涩的模样,仿佛让他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才过去几年,陈澜就已经成为无数人的偶像了,一桩桩尘封已久的大案,被他破了。 “年轻真好,意气风发啊。”老张看着陈澜的背影,再想到自己曾经的窝囊,叹了口气。 “老张,别灰心,陈澜跟我们不一样,他的人生就跟开了挂一样,我们不能跟挂逼比。”苏棠安慰道。 “哈哈,没毛病。”韩彻难得大笑。 看着下面欢呼雀跃的众人,陈澜笑了,这大案终于是破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时,阿红和小灰飞到他旁边,一个递来奶茶,一个递来蛋糕,上面还写着字:“辛苦了。” “不辛苦,我该做的。”陈澜有模有样地吃了一口怨气蛋糕和喝了一口奶茶,回头看向韩彻等人:“队友们,今晚吃火锅!” “好!!!” ……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每一分钟,都有手铐落在罪犯的手腕上。 每一分钟,都有被拐卖的人质被从地窖、地下室、黑砖窑、发廊隔间里带出来,重新看到阳光。 三十七个窝点同时收网的画面,被各地的执法记录仪拍下来,汇总到部里的指挥中心,再通过新闻频道传遍全国。 画面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失散多年的亲人死不撒手,有人对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喊“我找到我女儿了我找到我女儿了”。 而陈澜,此刻正趴在市局的休息室沙发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太累了。 四天连轴转,咖啡当水喝,审完周海潮又连夜整理了三百多页的案情报告,最后是被阿红用怨气画了张毯子盖在身上才睡着的。 小灰在旁边用怨气画了个“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椅背上,虽然没人看得见,但仪式感拉满。 他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地府军工那台,是他自己的。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首都。 陈澜迷迷糊糊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陈澜同志,我是公安部办公厅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正式,但语气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现在方便吗?有个事要通知你。” 第104章 荣誉勋章! 陈澜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您说。” “水鬼集团案已经上报到最高层了,根据周海潮的口供和后续抓捕情况,这个案子涉及受害者累计超过一万两千人,时间跨度长达二十二年,是全国有史以来破获的最大规模拐卖妇女儿童案。”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首长亲自批示,要为在此案中做出突出贡献的同志授予荣誉称号。” 陈澜眨了一下眼:“荣誉称号?给谁的?” “给你的,陈澜同志。”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带上了笑意,“但不是一般的颁奖,是国家级的一等功表彰,单独为你一个人办的颁奖仪式,首长会亲自到场。” 陈澜拿着手机,沉默了整整五秒。 “在京城?” “对,大会堂。” “我能不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里包含的情绪非常复杂,大概是一个办公厅工作人员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遇到有人问“我能不去人民大会堂领一等功吗”。 “陈澜同志,这是一等功,国家级一等功,由首长亲自颁发。” “我知道我知道,一等功很珍贵,首长很忙,但我这边还有一堆鬼没处理完,欠城隍爷的火锅还没请,拘鬼队还有两只恶鬼没抓,你看能不能……”陈澜话说到一半,手机被人从旁边一把夺走了。 韩彻单手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陈澜当场社死的话:“他不去我去,我是他同事,我替他领。” 陈澜瞪大眼睛:“韩哥?!” 电话那头的办公厅工作人员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抢麦操作惊到了,顿了一下才找回专业素养:“这个……一等功不能代领的,必须是本人到场。” 苏棠从韩彻手里拿过手机,语气比韩彻温和十倍:“同志您好,我是特殊案件处理处的苏棠,陈澜同志最近确实比较忙,您看他这几天破了水鬼案,连续工作九十多个小时,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刚才说胡话呢,他去,肯定去,麻烦您把具体时间和流程发给我,我负责押送。” 她把“押送”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电话挂断的瞬间,陈澜还没反应过来,苏棠已经用平板噼里啪啦调出了一份表格,头也不抬地说:“后天上午十点,人民大会堂,你穿制服,皮鞋擦亮,头发理一下,你现在这发型跟刚被鬼追过似的。” “别想着逃跑,韩彻已经把你身份证收走了。” 陈澜转头看向韩彻。 韩彻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揣回去了。 动作之流畅、之自然,像排练过无数遍。 “你们这是挟持功臣。”陈澜痛心疾首。 “功臣也得领奖。”韩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再废话把你手机也收了。” 陈澜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用怨气画“哈哈哈”的阿红,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画“+1”的小灰,最终选择了认命。 这群人,不对,这群人和鬼,已经被他带得完全脱缰了。 …… 两天后,京城,大会堂。 陈澜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个地方。 不是没想过立功,而是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这种阵仗站在这儿。 他当年在坡头调查所当辅警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转正,其次是涨工资,再次是巡逻的时候少遇到几个醉汉。 至于进人民大会堂领一等功? 那在他的梦想清单上排得比“被外星人绑架”还靠后。 但此刻,他确实站在这里了。 大会堂的灯光比任何直播间的补光灯都要亮堂百倍,穹顶上的国徽庄严到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台下坐满了人,有穿制服的、穿西装的、穿军装的,还有扛着摄像机的新闻记者,镜头齐刷刷对准台上,红色的提示灯像一排好奇的眼睛。 陈澜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面,整了整领口。 苏棠在旁边帮他别勋章,虽然她自己的手也有点抖。 “别紧张。”她压低声音,“你就当是在直播间里跟观众唠嗑。” “直播间里有几十万人,这里是几百人加全国直播。”陈澜难得诚实了一回,“而且我不能跟他们说‘家人们刷个嘉年华庆祝一下’。” 旁边的礼仪小姐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肩膀微微发抖,大概在职业笑容和憋笑之间进行着艰难的斗争。 台上,主持人念完了那段长长的、列举了水鬼集团案件所有数据的开场白。 每一个数字砸下来,台下就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万两千名受害者,三十七个窝点,数百余名嫌疑人,十一个省份,时间跨度二十二年。 这些数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台下有人在擦眼泪。 “下面,请水鬼集团特大拐卖案侦破工作的核心功臣——陈澜同志上台。” 陈澜深吸一口气,从幕布后面走了出去。 灯光打在他身上的瞬间,他忽然理解了那些鬼魂被他用功德金光照射时的感受,确实挺刺眼的。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不是礼仪性的、敷衍的、看表等下班的那种。 那掌声是真切的、用力的、拍到手心发红的那种。 陈澜在掌声中走到舞台中央,站定,转身,面向观众。 他看到台下第一排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正含笑看着他。 那是从新闻联播里走出来的面孔,此刻近在咫尺。 陈澜下意识想挠头,又想起苏棠的叮嘱“全国人民都在看你”,硬生生把手按在裤缝上。 首长走上台,手里捧着一枚金灿灿的勋章和一本大红封面的证书。 他走到陈澜面前,站定,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然后笑了。 “陈澜同志,你的档案我全都看过。”首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字字清晰。 “从坡头区辅警到特殊案件处理处灵案组组长,从直播巡逻到直播抓鬼,从林晓晓案到水鬼集团案,你用了很短的时间,破了别人几十年破不了的案子,救了一万多名受害者,你不光是有本事,你是有胆量,有担当!”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 首长将勋章别在陈澜胸口,将证书双手递到他手里,然后后退半步,端端正正地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不是颁奖嘉宾对获奖者的客气,而是一个老兵对后辈的郑重托付。 陈澜立正,回礼。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掌心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胸口的勋章比他想象中更沉,那分量不是金属的重量,是上万名受害者的命运压在上面的重量。 首长放下手,却没有退开,而是看着他,笑意更深了几分:“我听说你胆子很大,连鬼王的手都敢砍,阎罗王都给你封了官,那你现在站在这里,怕不怕?” 第105章 山东发言 这句话,让陈澜一愣,也让其他人一愣,但很快,有人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都饶有兴趣地看向陈澜,期待他的回答。 苏棠和韩彻已经被惊得一身冷汗,生怕陈澜口无遮拦。 “怕。”陈澜想了想,认真点头,让首长一愣,刚欲说话,却听到陈澜继续: “我怕那些受害者看不到迟来的正义,我也怕死,怕死了之后没人再提那些鬼伸冤,我一开始当警察,纯纯是为了拿个铁饭碗,让自己过得体面点,可当我第一次见到鬼,实实在在帮到它们,看到它们心愿达成,怨念消散的笑容后,我明白我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勋章,笑道: “这枚勋章很沉,比我出警时带的装备都要沉,但我觉得它不光是给我的,也是给像我一样的人,他们也在负重前行,还有那些前辈,每个人都在努力,让邪恶看到正义。” 他看向上百人,眼眶微微泛红,但声音依然平稳。 “所以我怕的不是站在这里面对全国人民说话,也不是怕什么犯罪集团的报复,说实话,想报复我的人已经从黄泉路排到奈何桥了,多几个不多少几个不少。” 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聚光灯下灿烂得晃眼,“我怕的是辜负那些还在等我的受害者,怕我做得不够好、不够快、不够多,怕有一天我躺在床上,听到有受害者在门外喊‘陈警官帮帮我’,而我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开门了。” 整个礼堂安静极了。 连快门声都停了,摄像机稳定地运转着,把这一刻的画面原封不动地传向全国每一个角落。 首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又一次向陈澜敬了一个军礼。 这一次不是颁奖的礼仪,而是一个老人、一个老兵、一个见过无数世面也见过无数人心的长者,对一个真正的警察最郑重的致敬。 “陈澜同志。”首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千钧,“你说你怕,但在我看来,知道自己怕什么、却依然往前冲的人,才是真正的勇敢,你不是不怕,你是把怕藏在心里,把事扛在肩上。”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声音提高了半分:“我在这里说一句,你们所有穿这身制服的人,都要记住陈澜今天说的话! 怕,不丢人,怕受害者等不到正义,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这不叫软弱,这叫良心,有良心的人,才配穿这身制服!”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示意,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穿制服的、穿西装的、穿军装的,齐刷刷地站起来,手掌拍得发红,眼眶也发红。 苏棠站在后台,眼泪已经流了一脸,但嘴角是上扬的。 她用力拍着巴掌,拍到手掌生疼也停不下来。 韩彻站在她旁边,同样在鼓掌。 李远志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保温杯,用袖子擦了擦,然后举起杯子,对着电视机屏幕,隔空敬了一口枸杞水。 老张默默把烟掐灭,仰头看着天花板,嘴唇翕动了几下,沉默不语。 城隍庙里,城隍爷从房梁上飘下来,整了整乌纱帽,对着平板上陈澜的定帧画面,用神力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拱手礼。 阿红和小灰飘在他身后,一个用怨气画了个巨大的金色大拇指,另一个画了三个字,好搭档。 十分钟后,发言结束了。 大会堂。 “孩子,走,咱们吃个饭。”首长慈祥地抓住陈澜的手,带他离开。 陈澜点头,回头看向苏棠和韩彻:“苏棠,韩哥,我们吃饭去。” 两人快速跟上,坐上了一辆红旗,离开大会堂。 …… 颁奖典礼的直播信号传遍全国的那一刻,互联网的服务器承受了它诞生以来最猛烈的一次冲击。 不是哪个明星官宣恋情,不是哪个主播带货翻车,不是哪个游戏全球首发。 是一个警察,一个前辅警,一个能见鬼、能斩妖、能跟黑白无常称兄道弟、能把一万两千名被拐卖受害者的公道一次性讨回来的年轻警察,站在人民大会堂的聚光灯下,对着全国人民说出那句“我怕的是辜负那些还在等我的鬼”。 微博热搜榜在颁奖典礼结束后的三分钟内,彻底沦陷。 第一名:#陈澜人民大会堂发言# 第二名:#我怕的是辜负那些还在等我的鬼# 第三名:#水鬼集团案一万两千名受害者# 第四名:#从辅警到一等功# 第五名:#陈澜直播# 第六名:#地府驻阳间办事处人间无常# 第七名:#陈澜说我怕# 前十名热搜,陈澜一个人占了七个。 剩下三个位置,一个是系统卡顿导致的空白,一个是某明星官宣离婚,还有一个是某明星抽烟,但那条热搜的评论区前三楼全在刷“别挤了让陈澜上去”。 微博服务器的运维工程师在后台看着那根垂直拉升的流量曲线,手里的咖啡杯抖得比地震局的地震仪还厉害。 他干了八年运维,见过双十一的流量洪峰,见过顶流塌房时的吃瓜狂潮,见过春晚吐槽大会的弹幕雪崩。 但今天这个曲线,是直接把前面所有高峰碾成平地的级别。 不是洪峰,是海啸。 不是雪崩,是冰河世纪。 …… 晚上。 陈澜三人坐在回秦的飞机上,他看着窗外的景色,仿佛在做梦。 吃饭的时候,首长说了,他要升职加薪了,即将成为特殊案件处理处的行动科科长,成为苏棠和韩彻的顶头上司,管理整个行动科。 貌似有几十个人归他管理,这还仅仅是秦市分处的,首长很看重他,说他不出一年,就能当上总部的科长。 到那时,能管理上千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首长还说,那位都知道了他的事情,毕竟能见鬼的人不多。 但是能见鬼,又跟阴间打好关系,还能跟黑白无常称兄道弟的警察,全国就他一个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了。 陈澜下了飞机,看向身后疲惫的二人。 “都睡一觉吧,明天一早就送走那批早该投胎的受害者,它们等这天很久了。” 第106章 孟婆罢工了? 翌日。 市局大厅今天格外肃静。 不是没人,是鬼太多了。 上百只鬼魂整整齐齐地排在大厅里,从饮水机排到档案室,从档案室排到走廊尽头,实在挤不下的就飘在天花板上,像一排阴间吊灯。 上次那二十几只鬼排队打麻将的场面跟今天一比,简直是乡镇赶集遇上了春运火车站。 陈澜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鬼群,清了清嗓子。 “各位,”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今天送你们去地府投胎,流程很简单,我开鬼门,城隍爷引路,黑白无常维持秩序,孟婆汤管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弹幕瞬间笑疯的话:“蜜雪冰城赞助了本次集体投胎活动,每位亡魂可在奈何桥头领取一杯‘忘川波波茶’,喝完上路,下辈子甜甜蜜蜜。” 一个穿八十年代喇叭裤的男鬼举手提问:“陈警官,能选糖度吗?” “你自己跟孟婆商量。”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是在狂欢。 【神他妈忘川波波茶!蜜雪冰城连地府的钱都赚?】 【蜜雪冰城:我们不生产孟婆汤,我们只是孟婆汤的搬运工】 【建议联名款叫“奈何桥初恋”,喝完就忘,忘了再喝】 【楼上你是懂地府营销的】 【所以今天要直播送走这么多鬼?澜警官你的KPI是把奈何桥挤塌吗】 陈澜从怀里掏出地府通行证。 黑色请柬上的冥文逐一亮起,一道幽光射向大厅正中央的墙壁。 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上次那种石门,而是一扇现代化的玻璃旋转门,门框上还装了个LED跑马灯屏,红字滚动播放:“欢迎光临地府投胎绿色通道,请有序排队,勿拥挤,勿插队,勿在黄泉路上乱扔垃圾。” 陈澜盯着那扇旋转门,沉默了。 苏棠、韩彻、李远志等众人都沉默了。 “这是地府鬼门关?”李远志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直播间更是懵了,啥时候地府鬼门关变得如此现代化了? “这什么情况?”陈澜愣然。 这时,白无常从旋转门里转了出来,手里依旧端着他的新款奶茶,这次是书亦烧仙草,杯壁上贴着他自己的Q版贴纸,帽子上“一见生财”四个字闪闪发光。 “陈道友,你上次不是跟楚江王提了个建议嘛,说地府投胎流程太落后,排队排得跟阳间医院挂号似的。” 谢必安吸了一口烧仙草,珍珠在吸管里发出欢快的呼噜声,“楚江王觉得有道理,让技术部加班搞了个‘地府投胎2.0系统’,线上取号,刷脸入场,自助选汤,扫码投胎,这扇旋转门就是新系统的入口,昨天刚上线的。” 陈澜张了张嘴,心想我说过这话吗,该不会是你们拿我名义去说的吧。 他见过地府的与时俱进,城隍爷开抖音,孟婆收打赏,阎罗王开小红书美食探店。 现在加个旋转门和自助取号,好像也挺合理。 “那LED跑马灯屏是谁的主意?” “钟馗天师。”谢必安的表情一言难尽,“他说旋转门没有跑马灯就像奶茶没有珍珠,缺灵魂。” 弹幕疯了。 【钟馗天师居然是这种审美???】 【钟馗:本天师抓鬼是主业,搞阴间装修是副业】 【建议钟天师开个阴间装修公司,专门给地府做软装】 【跑马灯配旋转门,阴间赛博朋克】 【所以今天投胎流程是刷脸入场?鬼也要刷脸?】 陈澜转向大厅里乌泱泱的鬼群,大手一挥:“大家按号码牌顺序,一个个进旋转门,进了门以后跟着引魂灯走,到了奈何桥会有城隍爷接引,有什么问题随时问黑白无常,别走丢了,黄泉路上没有回头路,走错了就得再排一轮。” 一百多只鬼魂齐刷刷点头,场面之壮观堪比大型军训汇报演出。 旋转门开始转动。 第一个走进旋转门的是周小玉。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裙子,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周建民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赵文龙的赌场窝点被连根拔起,水鬼集团在全国的三十七个窝点同时收网,上万名受害者重见天日。 她等了二十多年的公道,终于在这一周之内全部讨回来了。 “陈警官。”她走到陈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到我妈,但你帮我报仇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闻言,陈澜叹了口气,周小玉的妈妈,他让城隍爷查了,三年前就死了,原因是精神失常,跳楼死了。 而精神失常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女儿丢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弄丢了女儿,从未怀疑是自己枕边人害的。 “陈警官,不用内疚,你已经很好了,谢谢你,若有来世,我肯定报答你。” “不客气。” 周小玉的眼眶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她转过身,推开旋转门,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黄泉路。 她的背影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出租屋里等死的女孩,而是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可以坦坦荡荡走向下一世的灵魂。 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被铺天盖地的“走好”刷了屏。 第二个进门的,是个小孩鬼。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是苏棠特意去童装店买来烧给他的。 手里还抱着一个崭新的玩具小车,阿红亲手捏的底盘,上还刻了四个小字,一路顺风。 “澜哥哥!”小孩鬼飘到陈澜面前,举着玩具,脸上笑开了花,“阿红姐姐给我做了个新的!它能自己转弯!” 陈澜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指尖穿过魂体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到了那边要听话,别乱跑,别乱捡东西。” “知道啦!”小孩鬼用力点头,然后又飘到阿红面前,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红裙里,“阿红姐姐,我会想你的,下辈子我还想喝你画的奶茶。” 阿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她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杯超大号奶茶,茶面上飘着一个笑脸,旁边标注了四个字:“管够,等你。” 小孩鬼破涕为笑,推开旋转门,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黄泉路上。 小灰飘在门口,用怨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拜拜”,笔迹虽然丑,但每笔每划都格外用力。 鬼魂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旋转门。 每一只鬼走进去之前,都会在陈澜面前停下,说一句谢谢,鞠一个躬。 有的鬼魂已经等了几十年,连“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利索,但鞠躬的姿势比任何活人都要来得到位。 陈澜站在旋转门旁边,一一回礼。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了,每一次送走一个鬼魂,他掌心的功德金光就会亮一分。 今天送走上百只鬼魂,他的功德值大概要直接突破天际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八十万,而且还在飞速增长。 弹幕多到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只能看到满屏幕的蜡烛、祝福和“谢谢澜警官”。 就在这时,陈澜的手机震了,是系统那台地府军工的。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秦州城隍正版:“小子!奈何桥这边出了点状况!孟婆罢工了!” 第107章 全部送走 陈澜愣住:“罢工?她还能罢工?” 城隍爷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声音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崩溃:“本官活了五百年,头一回见孟婆罢工。 她说你今天送一百多只鬼下来,连个提前通知都没有,她的锅不够用,面膜也没来得及敷,美容觉也没睡成,她把汤勺往锅里一砸,说今天不熬汤了,让这些鬼魂排队等着,什么时候她心情好了什么时候再熬,你快下来劝劝她!” 陈澜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对着直播间镜头说了一句话:“家人们,地府那边出了点状况,孟婆罢工了,我下去调解一下劳资纠纷。” 弹幕瞬间炸了。 【孟婆罢工?这是什么阴间劳动法案例?】 【孟婆:老娘熬了几十万年的汤,面膜都没时间敷,今天这锅我不背了!】 【建议地府工会介入,给孟婆争取合理的工作待遇和面膜补贴】 【陈无常要下去调解劳资纠纷了,这个直播间的定位真的越来越离谱】 【上次是阴间反腐,这次是阴间劳资谈判,下次是不是要搞地府职工代表大会?】 【孟婆加油!争取双休!争取带薪年假!争取汤勺轻量化改造!】 陈澜推开旋转门,走进了黄泉路。 引魂灯在头顶飘浮着,淡金色的火苗在阴风中轻轻摇曳。 青石板路依旧平整如新,两旁的彼岸花开得血红,花瓣上凝着永远不会蒸发的露珠。 他走到奈何桥头的时候,看到了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孟婆站在她的那口大锅后面,双手叉腰,汤勺横在锅沿上,摆出了一副“今天这班老娘不上了”的架势。 她面前排着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队,全是从阳间刚下来的鬼魂,有的捧着手里的号码牌茫然四顾,有的蹲在路边用冥币折纸飞机,还有几个索性在桥头摆了个小摊,卖起了黄泉路上的土特产。 城隍爷飘在半空中,急得乌纱帽都歪了,手里举着三杯不同口味的奶茶,正在做最后的努力:“孟婆您消消气!本官给您带了您最爱的芋圆波波!全糖大杯双倍珍珠!您就熬一锅吧,这批鬼魂里有个小孩鬼,才七岁,等了几十年了,您忍心让他再等吗?” 孟婆眼皮都没抬:“老婆子熬了几十万年的汤,什么时候不忍心过?今天老婆子就是不想熬了!你们一个个的,把老婆子的奈何桥当阳间的流水线! 老婆子的面膜才贴了一半!美容觉才睡了两个时辰!阎罗王上次说要给老婆子配个助手,助手呢?几万年过去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就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天天就知道催汤催汤,老婆子的手腕都熬出腱鞘炎了!”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撩起袖子,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 还真有个贴膏药的痕迹,不过那膏药上的商标被怨气遮了一半,隐隐约约能看到“地府医保”的字样。 陈澜走到城隍爷旁边,压低声音:“城隍爷,这什么情况?上次不是还好好的吗?” “上次是上次!今天是今天!”城隍爷急得胡子都在抖,“主要是你这次送的鬼太多了,一百多只,加上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这段时间,起码送了上万只! 奈何桥现在排的队已经拐到黄泉路外面去了,孟婆从昨晚熬到今天早上,锅都烧干了三回,面膜一张都没贴成,刚才她把汤勺一砸,说今天不上班了。 你可不知道,孟婆的工龄比十殿阎罗都长,真要是撂挑子不干,谁来了都不好使。” 陈澜想了想,走到孟婆面前,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孟婆前辈,下官陈澜,有一事相求。” 孟婆哼了一声,但好歹没拿汤勺敲他的头,毕竟这小子是她的“直播打赏大客户”,面子还是要给三分的。 “你想说什么?要是想替那老东西求情,免开尊口。” “不是求情。”陈澜从怀里掏出一盒东西,双手呈上,“是给您带了点小礼物。” 孟婆狐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那不是啥贵重东西,而是一盒普普通通的SK-II面膜,但盒子上面多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四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致奈何桥首席熬汤师孟婆前辈:您熬的不是汤,是人世间最后的体面,是亡魂们踏上新旅程前最后一口温暖。 您的手腕不是腱鞘炎,是几十万年来为无数亡魂端过碗的勋章。 陈澜代表灵案组全体同事及一百四十七只即将投胎的鬼魂,敬赠面膜一盒,愿您永远年轻,永远不用再加班。” 孟婆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 桥头的阴风吹过来,吹得她的白发轻轻飘动,也吹得那张便签纸簌簌作响。 良久,她把面膜往袖子里一揣,提起汤勺往锅里搅了一圈。 锅里重新燃起了火光,汤色澄澈见底,碗沿凝着薄薄的白霜。 “就你嘴甜。”孟婆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调,但嘴角的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不过老婆子也不能老加班,这锅汤熬完,你得给老婆子一个解决方案。” 陈澜拱手行礼:“那是自然,下官已经想好了,等这一批鬼魂投完胎,下官亲自去找楚江王,给奈何桥加两个编制,您的助手,一个负责搅锅,一个负责盛汤,您就负责坐在旁边指点江山、敷面膜。” 孟婆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奈何桥上回荡,连忘川河里的亡魂都安静了片刻。 “好,就冲你这句话,老婆子今天把这锅汤熬到见底!” 她转向那群还排着队的鬼魂,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但语气里全是慈祥:“都愣着干什么?排好队!小孩老人先来!喝完赶紧投胎去,下辈子都给我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 奈何桥上的投胎队伍重新开始流动。 陈澜帮着白无常维持秩序,把一百多只鬼魂按号码牌分批引导到孟婆的汤锅前。 每一只鬼魂接孟婆汤的时候,他都会在旁边轻声说一句“一路走好”,然后看着他们喝下那碗清澈见底的汤,化作淡金色的光点飘向彼岸。 弹幕早已泪流成河。 【孟婆说“喝完赶紧投胎去,下辈子都给我长命百岁”的时候我真的绷不住了】 【她罢工不是不想干活,是想有人看到她在干活】 【陈澜这波操作太绝了,送面膜加写小作文,领导力拉满】 【建议把陈澜的便签纸裱起来挂奈何桥上,地府文化遗产】 【面膜广告呢,怎么还不找孟婆代言,你们错过了发财的机会啊!】 一百多只鬼魂陆续投胎完毕,奈何桥上的队伍终于清空了。 孟婆放下汤勺,端起城隍爷孝敬的芋圆波波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下次再有这么多鬼,提前三天通知老婆子,老婆子要敷面膜,没时间临时加班。” 陈澜拱手笑道:“一定一定。” 孟婆见没鬼之后,就继续回去敷面膜了。 这时,陈澜脑海也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第108章 千年道行,钟馗来了 【叮!恭喜宿主!本次“水鬼集团特大案”阴间联合执法行动,综合评定为 SSS+ 级!】 【评定依据:联合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日夜游神、秦州城隍及麾下三十六位土地公,调动鬼差逾千名,于三日内完成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只冤魂的批量投胎工作。 奈何桥通行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千,孟婆汤消耗量打破地府建立以来单日最高纪录,直接导致孟婆腱鞘炎发作并引发地府首例劳务罢工,同时促使阎罗殿连夜通过《奈何桥编制扩充法案》。】 陈澜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说人话。” 【鉴于本次任务规模远超系统预设上限,触发隐藏机制“法不责众(褒义版)”,经系统紧急与天地法则协商,现采用全新的“阴间拼多多”结算模式进行奖励核算。】 他眼皮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基础奖励(因宿主贡献不大,只按照宿主贡献颁发奖励)】 【获得道行:五百年(摇的鬼太多,他们多少也分走了一点经验值)】 陈澜心如止水,早有预料,这波他几乎没帮到什么忙,全靠地府鬼差帮忙,自己只是负责整理报告。 【人脉积分暴涨:+500点!】 【当前人脉积分:501点,积分突破500大关,“阴间交际花”称号自动进化为传说级称号“地府团建总指挥”!】 【地府团建总指挥:佩戴此称号时,所有地府阵营初始好感度锁定为“崇拜”,效果包括但不限于:城隍爷会主动请你喝奶茶,黑白无常路过会帮你收快递,孟婆盛汤时手不抖了,连钟馗天师跟你说话的音量都会自动降低百分之二十。备注:该称号为唯一传说级,地府公务员年度考评时可兑换十张敬业福。】 陈澜还没来得及吐槽“钟馗降低音量算什么奖励”,更重磅的还在后头。 【超额奖励发放中】 【特殊能力·修罗慈悲: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宿主对十恶不赦者造成的任何伤害,都会按一定比例转化为治愈之力,反哺其过往的受害者,简单来说,你揍人贩子越狠,那些被他拐卖的孩子们心里的伤就愈合得越快,系统评价:S+级能力,这才是真正的“物理超度”。】 陈澜神情微动,这个听起来很靠谱。 【法器·万魂幡(众生版):由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只冤魂临投胎前,自发留下的一缕感恩执念凝聚而成,展开此幡,阴风阵阵,万魂齐鸣,对邪修、恶鬼有直接震慑效果,同时可召唤出所有留痕亡灵的气息为你助战,系统特别备注:这是你的“万人大合唱”粉丝周边,请妥善保管。】 陈澜低头,掌心里多了一面巴掌大的小幡,旗面上流光溢彩,仔细看去,无数比针尖还小的光点正温柔地闪烁着。 【道法技能·释魂章:无需法器,无需符纸,以功德金光在虚空书写“释”字,可瞬间为怨魂净化怨气,让其恢复生前神智,但此术极其消耗功德值,一个“释”字就是一千点功德,系统友情提示:省着点用,别一激动把功德值刷没了,功德金身会缩水的。】 【当前道行:约一千零五十年】 【功德值:突破十万点!】 【功德之光正式进化为“功德金身(初级)”!开启时,自动净化方圆十里怨气,对不死生物伤害翻倍,震慑等级低于自身的邪祟。 副作用也变大了,你现在去阴气重点的地方,鬼还没看到你,先看到一团金色的太阳飘过来,不利于潜伏,过于招摇,像个移动的应急照明灯,建议学会关灯。】 陈澜低头看了看自己。 功德金身的光效确实比之前夸张了不止一个量级。 以前只是体表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现在倒好,他整个人就像一颗人形自走小太阳,金色的光芒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滋,照得奈何桥头的彼岸花都跟着灿烂了几分。 忘川河里的亡魂们纷纷往水底缩,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潜到了河床底下,只留下一串咕噜咕噜的气泡。 “这亮度,”陈澜抬起手,看着指尖上那团亮得刺眼的金光,表情复杂,“以后半夜出警,我往那一站,整条街的路灯都可以下岗了。” 城隍爷用袖子挡住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闪光弹误伤的痛苦:“小子,你能不能先把灯关了?本官的眼睛快被你晃瞎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像地藏王菩萨开法会时站最前排的那个金身罗汉!” “我也想关,这不是刚升级还不会调亮度嘛。”陈澜心中默念,周身的金光开始缓缓收敛,从一颗刺眼的小太阳变成了一层贴在体表的淡金色光晕,低调了不少。 城隍爷放下袖子,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酸得像喝了三斤陈醋:“千年道行,功德金身,本官活了五百年,辛辛苦苦攒功德、修神道,到现在还是个地区城隍,月俸折合人民币八千还扣了三百年绩效,你小子半年就走完了本官五百年的路,人比人气死人,鬼比鬼气活鬼。” 陈澜刚想谦虚两句,奈何桥头的虚空忽然一阵扭曲,四道身影从阴雾中走了出来。 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陈道友,恭喜恭喜!”谢必安飘到陈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周身的功德金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前辈看后辈出息了的欣慰,“千年道行加功德金身,你现在的修为,在地府阴帅里也能排上号了,本官当年从鬼差升到白无常,熬了几万年才攒够功德值,你倒好,半年就金身了,本官是不是该叫你一声陈金身?” 谢哥,别笑话我了。”陈澜摆了摆手,“就是运气好,如果不是你们,我也不可能破了这次的大案。”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黄泉路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极重,每一步落下都让青石板路面微微震颤,连忘川河的波浪都跟着变了节奏。 排队的鬼魂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有几个胆小的直接缩到了黑白无常身后。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雾中走出。 来人身高两米有余,豹头环眼,铁面虬髯,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天师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镇鬼符文。 腰间悬着一柄比寻常宝剑宽了三倍的巨剑,剑鞘上刻着“赐福镇宅”四个大字,但所有鬼魂都心知肚明,这四个字的正确读法应该是“逮谁砍谁”。 陈澜一眼就认出这是谁了。 钟馗。 第109章 拘魂豹符 钟馗往那一站,奈何桥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三度。 不是因为阴气,是因为杀气。 他那双豹眼往陈澜身上一扫,陈澜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机照了一遍,连昨晚吃火锅涮的那片毛肚都被看穿了。 “你就是陈澜?”钟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剑在石碑上刻出来的,硬邦邦,沉甸甸,砸在地上能冒火星子。 “下官陈澜,参见钟天师。”陈澜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标准。 他记得楚江王的叮嘱,钟馗此人性情刚烈,不喜拐弯抹角,所以他把嘴贫的开关拧到了最低档。 “嗯。”钟馗点了点头,目光在他周身的功德金光上停留了片刻,“功德金身,千年道行,上任不到半年,夜游神跟我提过你。” 陈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夜游神领导您到底在钟天师面前说了我什么?是好话还是坏话?是夸我还是给我挖坑? “他说你办案风格清奇,经常让鬼魂给你画奶茶,手下有个百年的井煞,新收了个矿井煞当徒弟,跟黑白无常称兄道弟,跟孟婆送面膜,让阎罗王给你批投胎名额,还直播抓鬼。” 钟馗每说一句,陈澜的头就低一分。 这些话单独拎出来没什么,但串在一起听,活脱脱一个阴间关系户的发家史。 “他还说你跟城隍爷出去吃火锅,让鬼差晚上加急送奶茶,让孟婆开了好几次的锅,协助地府反腐揪出内鬼,夜游神说你有能耐,但我听得出来,你是真能整活。” 谢必安端着书亦烧仙草的手微微颤抖。 城隍爷早就来了,此时飘在半空中,拼命朝陈澜使眼色,那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快说点正经的!快!钟天师最讨厌油嘴滑舌的人!” 陈澜认真地开口:“钟天师,下官虽然整活多,但案子也破得多,下官认为只要能破案、能帮受害者讨回公道,整活也是生产力,恶鬼怕的不是你的剑,是你不按套路出牌,你越不按套路,它们越摸不透你的底。” 钟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鬼差都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事。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嗤笑,是真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虽然弧度很小,配上他那张豹头环眼的脸,笑起来比不笑还吓人,但确实是在笑。 “说得好,本座最烦的就是那些办案死板的家伙,条条框框背得滚瓜烂熟,一到实战就被恶鬼追着满山跑,你是野路子出身,但你的野路子管用,这就够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令牌,随手抛给陈澜。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拘”字,背面刻着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豹子头,正是钟馗本人的标志。 “这是拘鬼令的升级版,拘魂豹符,持此符,你在阳间可以调动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土地公和低级阴差,遇到紧急情况,咬破指尖滴一滴血在豹头上,本座亲自下来帮你砍鬼。” “卧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然后整个奈何桥都安静了。 所有鬼差、所有排队等投胎的鬼魂、忘川河里的亡魂、连孟婆都放下汤勺转过头来,用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的眼神盯着陈澜手里那枚豹符。 钟馗天师的私人豹符。 持此符者,等于有了钟馗的直连电话,一个血滴下去,天师亲自下场砍鬼。 整个地府历史上,拿到过这枚豹符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上一个拿到它的人,是龙虎山第一代天师张道陵。 “钟天师,”陈澜看着手里的豹符,咽了口唾沫,“您这份信任,让我压力很大。” “有压力才有动力,本座给你豹符,不是奖励,而是加担子。” 他抬眼看向陈澜,那双豹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是人间无常,是地府在阳间的延伸,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你个人,是地府的脸面,往后你办案不只是办案,是在替地府立规矩,替阴司树威信,本座希望你能继续像现在这样做下去。” 陈澜握紧豹符,郑重地行了一礼:“下官明白。” “起来吧。”钟馗摆了摆手,“对了,还有一件事。” “天师请说。” “白起那案子,本座也知道了。”钟馗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那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战国杀神,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也不是千年道行能正面硬扛的,但不是说让你不管,你查可以,发现蛛丝马迹立马报告,支援没到之前,不许一个人去莽,这是命令。” 陈澜张了张嘴,把“但我喜欢莽”这句话咽了回去。 “下官谨记。” 钟馗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回头看了陈澜一眼。 “还有,你那直播挺有意思,本座看过几期,那个叫阿红的井煞不错。” 顿了顿,补了一句让陈澜差点当场心肌梗塞的话:“本座的大侄女很喜欢看,说阿红比心的时候特别可爱,你下次直播,能不能让阿红多比几个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必安手里的书亦烧仙草终于没能逃过被喷的命运,紫色液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范无咎刚擦干净的黑袍下摆上。 范无咎低头看着自己又被弄脏的袍子,沉默了一息,然后拔开了江小白的瓶盖。 牛头笑得弯了腰,犄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城隍爷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乌纱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马面扶了扶公文包,用报告挡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陈澜艰难地开口:“您的侄女是……” “钟灵,现在在龙虎山学道,不爱舞刀弄枪,就爱看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钟馗全然不顾自己刚才扔了颗多大的重磅炸弹,“她说你的直播间比龙虎山的天师讲经有意思多了,还问本座能不能让你去龙虎山做场直播,她想亲眼看看那个比耶的井煞姐姐。” “可以!没问题!下官改天就去龙虎山!保证让阿红比一百个心!” 待到钟馗走后,陈澜疑惑开口:“钟天师还有侄女?” “一千多代的侄孙女,不过钟老大都喜欢说是自己侄女,这样顺口吧。”白无常解释道。 就在这时,日游神出现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澜愣住了。 “陈无常,走吧,有大妖。” 第110章 梦妖,入梦! 陈澜还没从“钟馗侄女是阿红粉丝”这个重磅消息里缓过劲来,日游神已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脚下腾起一团炽金色的光云,跟夜游神那团幽蓝色的夜游云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像朝阳,一个像满月,搁一块儿就是阴间日月同辉限定皮肤。 “日游神领导,什么大妖这么急?”陈澜被拽上云头,回头冲奈何桥边的阿红和小灰喊了一嗓子,“阿红,小灰,你们先回市局,记得给我留份宵夜!” 阿红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OK”,旁边还贴心地标注了“活着回来”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排小爱心。 小灰跟在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1”。 日游神的飞行风格跟夜游神完全是两个极端。 夜游神开云跟开巡航导弹似的,稳得一批,还能腾出手喝保温杯里的茶。 日游神倒好,炽金色的云头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光轨,速度快得陈澜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都被风吹得往后扯,要不是功德金身自动护体,他的发型早就从“刚睡醒的辅警”变成“被牛舔过的精英”了。 “领导,您还没回答我呢,什么妖?” “梦妖。”日游神言简意赅,脸上的正气比平时浓了三分,“一只活了至少五百年的梦妖,擅长在人的梦境中下杀手,受害者在梦里被它折磨,精神崩溃,现实中的身体也会跟着死亡。” 陈澜眉头一皱:“精神攻击?那不跟铜山纺织厂那个吊死鬼差不多?” “不是一个段位。”日游神的声音沉了下来,“吊死鬼的幻境是让你看到自己最怕的东西,吓死你,梦妖是直接潜入你的梦境,把你困在里面反复折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在梦里被它砍了一刀,现实中你的身体就会出现一道刀伤;你在梦里被它淹死,现实中你就会肺积水死亡,最恶心的是,它在梦境里是无敌的,因为那是它构建的世界,规则由它定。” 陈澜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功德金光,又摸了摸怀里那面刚出炉还热乎的万魂幡,忽然咧嘴笑了。 “领导,您说它在梦境里是无敌的?” “对,它的领域,它的规则。” “那我要是把它的规则也给改了呢?” 日游神转过头,用一种“你是不是被风吹傻了”的眼神看着他:“什么意思?” 陈澜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流转着淡紫色的光芒,正是铜山纺织厂一战后系统奖励的幻心镜。 “领导,我能入梦,还能造梦境,虽然范围不大,但足够在它的领域里撕开一个口子,它以为自己是梦境的主宰?那我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作梦境入侵,在我的梦里,老子想干嘛就干嘛。” 日游神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正气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但意外的挺好看。 “难怪夜游神说你路子野,你这不是野,你这是压根不走路,自己开道。” …… 江海市,老城区。 日游云降落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顶。 陈澜从云上跳下来,脚刚踩在天台的隔热板上,就感觉脚下的整栋楼都在微微震颤。 不是地震,是妖气。 功德金身加持下的阴阳眼穿透层层楼板,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整栋楼被一层浓郁的灰紫色雾气笼罩着,雾气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从每一扇窗户的缝隙里渗进去,钻进每一个熟睡居民的卧室。 而在雾气的正中央,四楼,403室有一个巨大的、跳动着的灰紫色茧状物,像一颗畸形的心脏,咚咚,咚咚,每跳一下,灰紫色的雾气就浓一分。 “那东西就是梦妖的本体?”陈澜压低声音。 “不是本体,是它织的噩梦茧。”日游神的表情凝重,“梦妖没有实体,它的本体藏在梦境和现实的夹缝里,这个茧是它连接现实世界的锚点。 茧里的人还没死,但快了。从昨晚到现在,这栋楼已经有七个居民在睡梦中被送进了医院,三个心脏骤停,四个精神崩溃,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说是‘集体癔症’。” 陈澜的目光落在四楼那个茧上,功德金光在眼中流转,穿透了灰紫色的雾气,看到了茧里的情形。 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茧中央,双手抱着头,面色扭曲,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反复划过,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又被灰紫色的雾气吸走。 日游神从袖子里掏出四根金色的细香递给陈澜:“这是定魂香,点燃后能稳固你的魂魄与肉身的连接,你进入梦境后,肉身会留在现实里,我负责守护,记住,定魂香烧完之前你必须回来,否则魂魄会被困在梦境夹缝里,到时候就算本座也拉不回你。” “一炷香,够了。”陈澜接过香,又问了一句,“领导,梦妖的弱点是什么?” “它没有实体,在梦境里任何物理攻击对它都无效,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日游神的目光锐利如刀,“它靠吞噬恐惧和痛苦为生,所以它最怕一种东西,不怕它的人,或者说,在它的梦境里不仅不怕它、反而比它更疯的人。” 陈澜笑容灿烂,眼中金光流转。 “领导,您刚才描述的那个人,好像就是我。” 他推开天台的铁门,大步走下楼梯。 功德金身在楼道里自动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把斑驳的墙壁照得纤毫毕现。 越靠近四楼,灰紫色的雾气越浓,雾气碰到功德金光的边缘,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上。 403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涌出的雾气浓得几乎凝成了液体。 陈澜推开门,看到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那个被困在茧里的男人的妻子。 她也在做梦,脸上的表情在恐惧和痛苦之间反复切换,双手死死攥着沙发垫,指甲嵌进了海绵里。 卧室里,那个巨大的灰紫色噩梦茧还在跳动,咚咚,咚咚,像一颗被诅咒的心脏。 陈澜走到茧前,盘腿坐下。 他把定魂香插在地板的缝隙里,指尖一弹,功德金光点燃了香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闭上眼,催动入梦术。 第111章 帝皇铠甲,合体!(本章略抽象) 淡紫色的光芒从他眉心涌出,与功德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射入噩梦茧中。 陈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一拽,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脚踏实地的触感重新回来了。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走廊,很长,很窄,看不到尽头。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白色房门,门上有号码牌。 这场景他太熟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 上次吊死鬼的幻境也是这个场景,看来这梦妖也喜欢从他的记忆里挖素材。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他站在这里,会被勾起最深的恐惧;这一次他站在这里,只想笑。 “我说,你们这些搞精神攻击的能不能有点新意?来来去去就这几个场景,医院、学校、老家祖宅,整得跟国产恐怖片似的,能不能来点创新?比如太空站?比如海底两万里?比如我在人民大会堂领一等功结果发现勋章是巧克力做的?”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笑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 “有意思,”梦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你是第一个在我的梦境里提建议的猎物。” “猎物?”陈澜歪了歪头,“你确定我是猎物?”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功德金光从他体内猛地爆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医院的走廊开始崩塌,墙壁碎裂、天花板剥落、日光灯管炸成一朵朵火花。 但在崩塌的废墟后面,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最重要的是,天上还飘着一行巨大的金色字幕,是用功德金光写的: “欢迎来到陈澜的梦境。” 梦妖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发现自己构建的噩梦场景正在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覆盖,不是侵蚀,不是对抗,而是直接替换,就像有人把它的画布一把扯掉,换上了一张全新的、完全由对方掌控的画布。 “不可能!”梦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这是我的领域!你怎么可能在我的领域里构建新的梦境?!” “哦,忘了告诉你,”陈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功德金身的光芒比平时更加耀眼,“我有功德金身,有入梦术,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幻心境,铜镜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玩意儿能制造幻境,范围不大,但刚好够在你的噩梦里开个分店,现在,这个梦境的规则,我来定。” 他在草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喊出了一句让梦妖彻底懵了的话。 “说实话,我小时候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成为铠甲勇士,今天可以实现了。” 话音刚落,他高举的右手,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条闪耀金光的腰带,他咧嘴一笑,猛地下滑,扣在了腰间,喊出了那句极其中二又热血沸腾的话。 “帝皇铠甲,合体!” 从天而降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直接把陈澜整个人罩了进去。 光柱里,铠甲的部件从虚空中一块块飞出,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每一块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家符文和功德金光纹路,龙身环绕,帝皇之气铺天盖地。 胸甲归位的瞬间,一声龙吟从光柱中炸开,震得整个梦境空间的边缘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光芒散去,陈澜站在原地。 不,站在原地的已经不是“陈澜”了。 是帝皇侠,不对,是陈澜版本的帝皇侠。 铠甲的主色调是功德金和道法紫,胸口的护心镜上刻的不是龙,是一枚放大版的雷剑令印记,背后披风无风自动,仔细看,是上万只冤魂的执念化作的万魂幡。 头盔的目镜亮起两道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确认系统启动完成。 陈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戴着铠甲的右手,张开,握拳,再张开。 功德金光在铠甲的缝隙里流转,像液态的太阳。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铠甲发出轻微的机械啮合声,很顺畅,像是在健身房用了三年的老器材,虽然有点吱嘎,但每一个关节都听使唤。 “卧槽。”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不是装的,是真被自己帅到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镜对准了半空中那团正在不断扭曲、变形、疯狂闪烁的灰紫色雾气——梦妖。 此刻的梦妖已经不是一个茧了,它把自己的形态从茧撑开,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张痛苦人脸组成的怪物。 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嘴巴张到不自然的角度,眼睛是空洞的灰紫色窟窿。 这是它的战斗形态,是把这几百年来吞噬的所有受害者的恐惧和痛苦全部具象化的结果。 但此刻,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从痛苦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茫然。 “你……你这是什么玩意?!”梦妖的声音从几百张嘴里同时发出,因为太震惊了,几百张嘴居然发出了一模一样的词,在梦境空间里回荡成诡异的和声,像一支阴间合唱团在问同一个问题。 陈澜没有回答。 他在研究自己的武器。 右手往腰间一探,摸到了一把剑柄。 拔出来的不是极光剑,是一柄通体金紫交织的长剑,剑身上刻着“斩邪”二字,但仔细看,剑刃上还缠着两股气,功德金光和五雷正法。 这是帝皇战戟,不,应该叫它功德雷剑。 因为在他的梦境设定里,这把剑同时具备帝皇战戟的破甲属性和雷法的破邪加成,打鬼的时候伤害翻四倍。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带。 腰带上有一排卡槽,按照帝皇侠的设定,这里应该插着五行晶石。 果然,他把手伸过去,摸到了五枚温热的晶石。 但晶石上刻的不是金木水火土,而是五个字——雷、镇、拘、净、渡。 这是他把自己的五大法器和能力炼化成了梦境专属强化模组:掌心雷、镇魂铃、拘鬼令、净魂咒、引渡使令牌。 “我真的帅爆了,可惜没法在梦里开直播。”陈澜叹了口气,这么装逼的时刻竟然没法人前显圣,太遗憾了。 “你咋看着比我还吓人!”梦妖惊恐喊道,它感觉陈澜的气息,比它还吓人。 “哦,差点忘了你。” 第112章 二郎神、哪吒、孙悟空,玩个遍 梦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几百年的妖生经验告诉它,在梦境里遇到一个穿铠甲的人类,最正确的反应不是思考对方的装备属性,而是先下手为强。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几百张人脸同时张开嘴,从每一张嘴里喷出灰紫色的雾气。 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无数把锋利的刀刃,铺天盖地地朝陈澜射来。 这是它最拿手的招式——噩梦千刃,每一把刀都是一段被它吞噬的痛苦记忆,被刺中的人不会流血,但会被那段记忆里的恐惧直接逼疯。 陈澜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功德金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光盾。 刀刃撞在光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光盾纹丝不动,刀刃却一把接一把地碎裂,碎片化作淡金色的光点飘散。 “就这样?”陈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我还以为你能整出点新花样呢。” 梦妖更加愤怒了。 它把所有散落的刀刃碎片重新吸回来,在自己面前凝聚成一把巨大无比的刀,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刀刃上倒映着无数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在哭泣。 梦妖用尽全力,将这把巨刀朝陈澜当头劈下。 陈澜动了。 他的身形在巨刀劈落的瞬间消失了,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梦妖的动态视力根本捕捉不到。 他的声音从梦妖的背后传来:“知道我为什么选帝皇侠吗?” 梦妖猛地转身,看到陈澜正悠闲地站在它身后半空中,双臂抱胸,脚底下踩着功德金光凝成的踏板,姿态像在等公交。 “因为帝皇侠有个技能叫帝皇驹,”陈澜指了指脚下,“但我觉得光骑摩托不过瘾,所以我改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整个梦境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从蓝天白云变成了浩瀚星空。 星空中亮起了无数光点,不是星星,是上万只被他超度的冤魂。 上万枚光点汇聚在一起,在星空下组成了一柄横跨半个天际的金色光剑。 那光剑的造型和帝皇侠的极光剑一模一样,但大小……如果极光剑是单手武器,这柄光剑就是能劈开一颗小行星的轨道炮。 光剑落下的一瞬间,挡住了整个半边天空。 梦妖几百张脸上的表情高度统一,全都是同一个口型,那个口型翻译过来就是两个字:卧槽。 “这叫万魂版帝皇灭世斩。”陈澜右手虚握,做了一个往下劈的动作,“名字长了点,但威力还行。” 金色光剑缓缓压下。 光剑太大了,大到梦妖不管往哪个方向逃都躲不开。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照亮了自己几百年来吞噬的所有恐惧、所有痛苦、所有阴暗的角落。 而那些被它吞噬的痛苦记忆,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始自动消解。 人脸上的痛苦变成了平静,空洞的灰紫色眼睛缓缓闭上,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梦妖的身体在金光中寸寸瓦解,可下一秒,竟然又恢复了。 可诡异的是,它并不知道自己能恢复,还以为是自己无敌了。 “哈哈哈,你杀不死我!” “额,其实是我不想让你死太早,因为我还有很多东西没玩呢。”陈澜笑道。 梦妖能复活,是他操控的,他还有很多想法没实现呢。 “什么?!”梦妖震惊了,不杀它,反而要反复蹂躏! “不,让我去死!”梦妖惊恐大喊。 眼前这个到底是人是鬼,怎么比它还变态! “嘿嘿,别急,先让我试试下一个。”陈澜咧嘴一笑。 梦妖的复活甲还在CD,陈澜已经一键换装了。 帝皇铠甲的碎片还没在空气中消散干净,一阵更炸裂的音效从虚空中劈了下来,不是BGM,是他自己用功德金光模拟出来的。 那道声音从天际砸落,低沉威严,带着千年神祇的压迫感: “天眼,开!” 轰的一声,陈澜眉心处裂开一道竖着的金色光纹,一道光束从中射出。 整个梦境空间的边缘像被重锤砸中一样剧烈震颤,裂纹从地平线一路蔓延到头顶的星空。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不再是帝皇侠的道法紫,而是换成了银白色的锁子甲,外罩一件翻涌着功德金光的锦斓袈裟,手里握着一柄三尖两刃刀,刀刃上缠着两条金龙虚影,吞吐不定。 二郎神限定皮肤——清源妙道真君,加载完毕。 梦妖刚复原的身形在看到天眼睁开的那一刻,差点又碎回去。 它几百年的妖生里见过道士、见过法师、见过几个不要命的散修闯进它的梦境,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在梦境里换皮肤。 而且换的还是二郎神——那个在神话里专治各种不服的司法天神。 陈澜把三尖两刃刀往肩上一扛,冲梦妖咧嘴一笑:“别紧张,就是试试手感,你配合一下,让我劈一刀看看效果。” 梦妖还没答话,三尖两刃刀已经劈下来了。 刀刃落下的瞬间,两条金龙虚影脱刃而出,裹挟着功德金光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金色刀芒。 这一击的动静比刚才万魂版帝皇灭世斩小了不少。帝皇灭世斩是把整个天幕都压下来,主打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地图炮。 但二郎神这一刀不一样,它精准、凌厉、快得离谱,刀芒还没到,刀意已经穿透了梦妖所有的防御,把它那几百张人脸组成的躯体上每一张脸的惊恐表情都刻得清清楚楚。 一刀劈死。 梦妖被斜着劈成两半,切口整齐得像是用激光切的。 两半身体各自往两边倒,还没倒到底,陈澜又一挥手,功德金光涌出,把梦妖重新粘了回去。 梦妖喘着粗气,几百张脸上的惊恐已经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你到底要干什么?要杀就杀,能不能别这么折磨我!” “我说了,就是试试手感。”陈澜的语气像是在商场试衣服,“二郎神这套手感偏重,三尖两刃刀的攻速不够快,适合打站桩BOSS,不太适合清小怪,我再换一套。”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银白锁子甲又碎了。 这次换皮肤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快到梦妖还没看清他捏了什么手诀,一个全新的造型已经怼到了它面前。 混天绫在风中猎猎作响,乾坤圈在手腕上转得嗡嗡发颤,脚下踩着一对不断喷出金色尾焰的风火轮,手里那杆火尖枪通体赤红,枪尖上燃着一团功德金光凝成的烈焰——哪吒三太子限定皮肤,上线。 陈澜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风火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套明显轻快多了,攻速应该比二郎神那套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他抬起火尖枪,枪尖上的烈焰猛地窜高。 接着整个人化作一道火光,绕着梦妖疯狂转了起来。 不是绕一圈两圈,是绕了好几个圈,速度快到整个人变成了一圈金色的火环,把梦妖牢牢套在里面。 火尖枪的枪尖在高速移动中刺出无数次攻击,每一次刺入都会在梦妖的身体上留下一个燃烧着功德金光的窟窿。 前后不到三秒,梦妖那几百张人脸的躯体已经被戳成了筛子,每个窟窿都在往外冒金光——这种伤势不致命,但极其痛苦。 梦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烧烤架上翻来覆去地烤,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偏偏因为陈澜不肯让它死,它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大哥,我求你了,收了神通吧!”梦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哀求,跪地求饶。 但陈澜根本没听见,因为他已经又在换皮肤了。 哪吒的混天绫还没完全收回,一根金箍棒已经从虚空中砸了下来。 那根棒子通体金光闪闪,两头箍着五雷令纹演化出来的雷纹,从九天之上直直砸落,落到陈澜掌心里缩成了趁手的大小。 他身上的混天绫变成了锁子黄金甲,头顶上两只凤翅紫金冠的长翎迎风飘动,脚下一双藕丝步云履踩得地面裂纹四起,披风展开,上面万魂幡的冤魂光点组成了四个大字——齐天大圣。 陈澜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头看着梦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里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三分桀骜不驯,还有四分“我要开始整活了”的危险信号。 梦妖几百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恐了,是认命——那种“反正也逃不掉,你爱咋咋地”的彻底的认命。 毕竟,他妈的连孙悟空都来了,跑个鸡儿。 “这套手感最对。”陈澜掂了掂手里的金箍棒,“重量刚刚好,挥起来特别顺手,而且这棒子能长能短、能粗能细,灵活度拉满。” 他把金箍棒从肩上甩下来,棒头直指梦妖,说出来的话让梦妖差点当场自爆:“吃俺老陈一棒。” 金箍棒落下的一瞬间,整片梦境空间的天空都跟着一起压了下来。 梦妖被这一棒砸成了贴在草原上的一张薄饼,几百张人脸全被压平,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最后一个念头,我到底招惹了个什么玩意。 第113章 既有地府,那天庭呢? “我认了。”梦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根本不是斩妖,你这是拿我当皮肤体验馆的靶子。” 陈澜把金箍棒收回掌心,齐天大圣在金光中缓缓褪去,露出他本来的那身市局制服。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张老脸,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你的痛苦我理解,你被噩梦折磨了几百年,但你把这些痛苦原封不动地转嫁给了几百个无辜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在睡觉。” 梦妖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梦境碎片在缓缓飘落,每一片碎片里都封存着一段被它吞噬的记忆。 有那个困在茧里的中年男人年轻时第一次抱起女儿的笑容,有那个躺在沙发上做噩梦的中年女人结婚那天穿婚纱的样子,有七个被送进医院的受害者各自人生中最幸福的片段。 这些记忆被梦妖吞掉之后,锁在它的体内,日日夜夜反复播放,把受害者最珍贵的幸福扭曲成最深的恐惧。 陈澜抬起右手,功德金光在指尖凝聚。 他以指为笔,以功德为墨,在虚空中缓缓书写。 一个“释”字,金光璀璨,笔画之间流转着上千点功德值凝成的光芒。 这是释魂章,刚学会的技能,第一次用就烧掉了上万功德值。 但陈澜不在乎,功德值没了可以再攒,这些冤魂等了几百年,不能再等了。 “释”字飘到梦妖身上,像一颗金色的种子落入泥土。 然后,发芽了。从梦妖体内涌出无数道金色的光,每一道光都是一条被囚禁了几百年的冤魂。 它们从梦妖的嘴里、眼睛里、每一寸皮肤的裂缝里飘出来,形态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脸上都带着解脱的笑容。 最先飘出来的那个魂魄停在陈澜面前,朝他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 她在梦里被梦妖困了整整五百年,五百年来夜夜重复自己淹死在河里的那一幕,但此刻她笑得很甜,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 “谢谢你,陈警官,我以为我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陈澜冲她点了点头:“走吧,有人在等你。” 姑娘的魂魄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正在崩塌的梦境边缘,飞向黄泉路的方向。 一个接一个,几百道流光从梦妖体内飞出,像一场逆行于时间的流星雨。 每一道流光都是一段被囚禁了几百年的痛苦,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走了。 那些被梦妖吞噬的痛苦记忆碎片也跟着飘了起来,在这场逆行的流星雨中,痛苦碎片被功德金光重新染色,从灰紫色变成淡金色。 梦妖的身体越来越小。 几百道冤魂离体之后,它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连维持那张老脸都做不到了。 它缩成拳头大的一团灰紫色雾气,微弱地跳动着,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陈澜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团灰紫色雾气。 拘魂豹符从怀里飞出,豹头张开大口,将那团灰紫色雾气吞了进去。 钟馗赐的豹符自带地府直连通道,吞进去的恶鬼直接押送枉死城,免去中间一切转运流程,属于阴间特快专递,只不过是往里送,不是往外送。 梦妖被收入豹符的一瞬间,整个梦境空间彻底崩塌了。 所有碎片、所有场景、所有陈澜构建的草原雪山星空金箍棒,全都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化作漫天光点。 他闭上眼,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从崩塌的梦境中被缓缓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地板上那根定魂香,香头刚好烧到最后一截,最后一缕青烟在他眼前缓缓飘散。 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沙发上的中年女人翻了个身,眉头不再紧锁,呼吸平稳而深沉。 卧室里,那个原本被噩梦茧裹住的中年男人正好好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打着呼噜。 身体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扭曲的恐惧,而是一种安宁的平静。 他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老婆,给我留块西瓜……” 陈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功德金身自动收敛,那颗人形自走小太阳的光效终于调回了“低调模式”,只剩下体表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 日游神正站在客厅沙发旁边,看到陈澜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定魂香刚好烧完你就醒了,再晚三秒我就得进去捞你。” “领导,您对我有点信心行不行?” 日游神没接茬,只是用一种“我看你还能整出什么活”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抬手一挥,脚下腾起炽金色的光云。 “走吧,回秦市,你这一架打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梦妖都被你玩成什么样了?” “没玩,就是正常切磋。”陈澜踩上云头,“顺便测试了一下新皮肤的手感。” “什么皮肤?” “帝皇侠、二郎神、哪吒、齐天大圣。”陈澜掰着手指数,“帝皇侠的特效最炸,适合开场;二郎神的单体爆发最高,适合斩首;哪吒的攻速最快,适合清小怪;孙悟空最全面,手感也最好,金箍棒挥起来特别爽。” 日游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本座活了几千年年,头一回听人说在梦境里把神话人物的皮肤全部体验了一遍,你是去抓妖还是去逛漫展?” “抓妖顺便逛漫展,不冲突。”陈澜理直气壮。 日游神决定不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的道心会碎。 云头掠过江海市的夜空,脚下的城市灯火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峦和蜿蜒的河流。 “对了,日游神大人,既然有地府,那有天庭吗?” 此话一出,日游神瞳孔微缩,回头看了一眼陈澜:“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但你别在阎王面前提起此事。” 陈澜心头一震,点了点头,貌似很严重的样子,难道天庭和地府闹掰了? 这时,系统的奖励来了。 第114章 终结五界震荡、以身分割五界的终焉之主 【叮】 【梦妖歼灭战综合评定:SSS级!】 【评定依据:宿主以入梦术反向入侵梦妖领域,在梦境中以“帝皇侠”、“二郎神”、“哪吒”、“齐天大圣”四套皮肤对梦妖进行物理与精神双重碾压,全程无伤,且顺手释放了三百二十七只被囚禁的冤魂。】 【基础奖励:道行三百年!】 【奖励备注:由于宿主在战斗中将“齐天大圣”皮肤的手感发挥得淋漓尽致,系统特别判定这一击带有“大闹天宫”的法则余韵,法力传输被未知防火墙拦截了部分,实际到账道行:一百五十年】 【当前道行:约一千两百年】 【特殊奖励:法器·梦妖核心(已净化)】 【梦妖核心:这团原本灰紫色的雾气,在宿主“释魂章”的功德金光洗刷下,已褪去所有妖力与怨念,变成一团纯净的梦境本源,佩戴此核心入睡,宿主可完全掌控自己的梦境,在梦里搞科研、复习案件卷宗、甚至跟梦里的自己打牌,系统友情提示:请勿用它做奇怪的梦!!!】 【功德值结算:释放冤魂三百二十七只,超度功德+32700点,解救被困受害者七人,救人功德+700点,合计增加功德值:39700点】 【“释魂章”消耗功德值:10000点】 【当前功德值:约十三万点(功德金身中级稳固)】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的功德金身亮度已从“应急照明灯”升级为“探照灯”级别,当你在阳间全力运转法力时,方圆十里内的猫头鹰可能会以为天亮了,建议继续练习“关灯”技巧,省得被当成UFO拍下来发网上去】 【额外奖励触发:因宿主成功感化了梦妖,且一次性释放了如此多冤魂,触发了隐藏成就“梦境的救赎”。】 【获得特殊能力·梦之庇护:所有地府阵营人员,包括宿主本人及登记在册的鬼仆(阿红、小灰),对噩梦、幻术、精神控制类法术的抗性永久提升百分之二十。】 看着奖励,陈澜微蹙眉头,心中问道:“系统,你不对劲,为什么作为一个系统能被拦截?” 【法则牵连】 又是法则! 楚江王说过他身上有两种法则,一个是那台手机,另一个极有可能就是系统。 “法则牵连?”他在心中默念,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冷意, “系统,你老实交代,我这身修为和系统本身,是不是跟天庭有关系?为什么我随口问了一句‘有天庭吗’,日游神差点把云头开进高压线塔,我的法力传输还被拦截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难得没有用那种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敷衍了事,而是用一种更慎重、甚至带着某种古老语法的方式在他脑海中逐字呈现回复。 【宿主权限不足以解锁此情报】 陈澜像是知晓了怎样的秘密,脑袋轰得炸开了,难道他能得到系统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自己现在不能知道那么多,极有可能是因为实力不够强大。 “到了,刚刚钟老大说了,让你去找祂一趟,祂在钟馗府等你。”日游神的声音响起。 陈澜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把关于天庭猜测暂时锁进脑海最深处。 他这身修为的来路,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钟馗天师点名召见,这位刚给了他一枚豹符的大佬,这么快就又找上门来了。 “领导,钟天师找我是公事还是私事?”陈澜转头问日游神,脚下的云头已经开始往城隍庙方向飘了。 “本座只负责传话。不过钟老大刚才的传音里带着酒气,而且是从钟馗府后院传出来的,那里是他私人酒窖,你自己掂量。” 陈澜心里有了点数。 公事去书房,私事去酒窖。 酒窖召见,大概率不是派任务,而是有话说。 到了城隍庙门口,日游神把他往地府通道口一丢,就化作一道炽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陈澜整了整制服领口,推开那扇刻满冥文的石门,熟门熟路地踏入了地府。 钟馗府邸在地府第七层,毗邻阎罗殿但独门独院。 府门前那对石狮子比城隍庙的威风百倍,脚下各自踩着一只石雕小鬼,小鬼的表情栩栩如生,一个在捂脸,一个在抱头。 不知道这是哪两位倒霉鬼被做成了雕像。 府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袍的小童,看起来不过十来岁,扎着道髻,脸圆圆的,冲陈澜拱了拱手:“陈无常,天师在后院酒窖等您,请随我来。” 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座假山,沿着一道往地下延伸的石阶走下去,陈澜终于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酒香。 钟馗的私人酒窖大得离谱,四壁全是嵌入岩体的酒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坛,有的封泥已经裂开,看起来少说有几百年历史。 钟馗正坐在酒窖中央一张石桌旁,豹头环眼的脸上难得没有那种“逮谁砍谁”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放松的惬意。 他手里捏着一只粗陶酒碗,桌上摆着两碟下酒菜,一碟花生米,一碟卤牛肉。 “来了?坐。”钟馗抬了抬下巴,示意陈澜在对面坐下,然后从桌下又摸出一只酒碗,倒满推过去,“喝。” 陈澜双手接过,低头闻了一下。 不是劲酒,不是茅台,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醇厚香气,光是闻着就觉得体内灵气流速都加快了几分。 “天师,这是?” “地府特产,黄泉酿。”钟馗端起自己的酒碗灌了一口,“孟婆拿忘川河底的水和彼岸花的花瓣酿的,三百年才出一坛,她平时小气得紧,连阎罗王去讨都只给半碗,这坛是上次你给她送面膜,她托我带给你的。” 陈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琥珀色的酒液,忽然觉得这碗酒的分量比那枚一等功勋章还沉。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到极致的暖流从丹田升起,四肢百骸都跟着舒坦了几分。 “好酒。”他由衷赞叹,话锋一转:“钟天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只是孤独,想找个人喝喝酒,喝完你就可以走了。” “哦哦。”陈澜心中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默默喝酒。 途中,钟馗跟他说起曾经的故事,听着那些宛如神话故事般的猎奇故事,陈澜很感兴趣,足足听了三个小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那下官告辞了,待下次见面,下官给钟天师带些人间的酒。” “好。” 看着陈澜离开之后,钟馗面色一变,眼神变得认真,放下酒碗:“你说的没错,很像那位。” 这时,阴暗处走出一道身影,竟然是楚江王。 “他的五雷令、释魂章、真言笔等等法器,乃至他身上的各种法则,几乎都是那位留下来的!” 钟馗闻言,瞳孔微缩,转头看向楚江王,沉声开口:“你的意思是说,那位的传承选择了陈澜,极有可能是这一世苏醒?!” “嗯,一旦苏醒,别说人界和我们鬼界,怕是神界、妖界乃至魔界都会震动。” “终结五界震荡、以身分割五界的终焉之主,竟然回来了,这可不是个好征兆啊。” 第115章 大佬们最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陈澜在府门口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那对踩着倒霉鬼的石狮子,心里反复咀嚼着刚才那三个小时的闲聊。 钟馗跟他说了很多故事,千年前的地府大战,三千年前的封神旧事,甚至还有几万年前阴阳两界刚分家时的老黄历。 这些故事每一桩单独拎出来都够写一本神话,但钟馗讲得随意,像是在酒桌上跟老同事唠嗑,陈澜也就当听评书,听得津津有味。 但事后一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些故事,是不是讲得太详细了? 连某些早已失传的阵法的布阵原理、某些上古神器的炼制材料、甚至某些天界大佬的私人恩怨,钟馗都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跟一个刚上任半年的后辈喝酒,更像是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叙旧。 “天师,您跟我讲这些,不怕我出去乱说?”他当时中途问过一嘴。 钟馗当时端着酒碗,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回了一句让他琢磨到现在的话:“有些事,你早晚要知道的,与其将来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本座亲口告诉你。”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劲。 陈澜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深想。 反正从楚江王到日游神到钟馗,地府这帮大佬们最近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好像他脸上写着什么只有他们能看到的字似的。 他把这归咎于自己功德金身太亮了,晃得大佬们眼神不好使,于是心安理得地往回走。 走到奈何桥头,远远就看到孟婆正在指挥两个新来的助手干活。 一个是瘦高个,穿着崭新的地府工装,正握着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汤勺奋力搅锅;另一个是矮胖墩,手里捧着一摞碗,小心翼翼地把盛好的孟婆汤一碗碗码在桥头。 “小高!搅锅的力度要匀!手腕发力别用胳膊!你是熬汤不是打糍粑!”孟婆坐在桥头一把新添的藤椅上,脸上贴着片面膜,手里端着杯芋圆波波,嘴里发号施令的节奏丝毫不耽误她吸珍珠,“小胖!碗要排整齐!碗沿都朝一个方向!亡魂们走到桥头本来就够晕了,你再把碗摆得歪歪扭扭,他们喝完更找不着北了!” 陈澜走过去,笑着拱了拱手:“孟婆前辈,听说您这新编制已经正式运作了?” 孟婆掀起面膜一角,看到是陈澜,难得露出一个不带着汤勺威胁的笑容:“哟,陈无常来了,托你的福,老婆子现在只管技术指导,这两个娃娃手脚利索,学得也快,再过几天老婆子就能彻底退休,天天敷面膜、刷你的直播了。” 她放下奶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粗陶小酒坛,瓶口封着红泥,上面还贴心地系了根红绳:“对了,这坛新酿的黄泉酿你拿着,比钟馗那坛多了五十年的窖藏期,是老婆子从自己床底下翻出来的私货,算谢你上回送面膜的人情。” 陈澜双手接过,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前辈太客气了,下回我给您带SK-II的新款。” 孟婆把面膜重新贴好,摆了摆手:“别整那些虚的,多抓几个恶鬼、多送几个冤魂投胎,就是给老婆子最好的谢礼,对了,你那个叫阿红的井煞姑娘,上次在老婆子这儿喝了一碗‘怨气奶茶特调’,回头让她多来坐坐,小姑娘挺合老婆子眼缘的。” 好家伙,现在不用自己熬汤了,就多抓几个恶鬼,多送冤魂投胎,还得是你。 “一定一定。”陈澜把酒坛收进怀里,告辞离开。 …… 从地府回到人间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城隍爷正蹲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杯蜜雪冰城的新品,据说是跟孟婆联名的“忘川茉莉绿”,杯壁上印着孟婆的Q版头像,旁边配了一行小字:“喝完就忘,忘了再喝。” “哟,出来了?”城隍爷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周身那层收敛后的功德金光上扫了扫,“你这亮度控制得越来越好了,上次像路灯,这次像小夜灯,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能调成手机屏幕自动亮度了?” “城隍爷,您这损人的功力倒是一点没退步。”陈澜在他旁边蹲下,从怀里掏出孟婆给的那坛黄泉酿,“尝尝?孟婆的私货,三百年窖藏。” 城隍爷的眼睛瞬间亮了,奶茶往旁边一搁,双手接过酒坛,拔开红泥深深吸了一口,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打了个激灵:“嘶,这才是好东西!本官那破奶茶跟这一比简直像刷锅水!” “您刚才喝的不是孟婆联名款吗?” “联名款是联名款,孟婆亲自酿是亲自酿,这能比吗?就像钟天师的大侄女COS阿红和真正的阿红,看着像,但不是一回事。” 陈澜觉得这个比喻虽然荒诞,但莫名精准。 他把酒坛留给城隍爷解馋,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肚子在这时候适时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咕噜。 从昨晚到现在,先是送一百多只鬼投胎,然后下地府跟钟馗喝了三个小时的酒,中间还抽空跟孟婆聊了两句面膜心得,算下来已经快十二个小时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城隍爷,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早餐?地府待久了,想吃点阳间的东西垫垫。” 城隍爷抱着酒坛子头也不抬:“往东走两条街,有一家‘老周面馆’,肠粉是一绝,给本官带一份,肠粉加蛋,酱油多放点。” “您一个城隍爷还吃阳间的肠粉?” “本官现在有直播打赏收入,想吃就吃,你管得着吗?” 陈澜决定不再跟这位五百年社畜讨论饮食问题。 街边的早点摊已经陆续开张了,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豆浆店的老板正把刚煮好的豆浆倒进保温桶,油条在滚油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陈澜的目光,被路边停着的一辆公交车吸引了。 不是车本身多特别,是车身上贴着的海报。 那是一张寻人启事。 准确地说,是一整面车身上的巨幅寻人启事,蓝底白字,印着一个三四岁男孩的照片,圆脸,大眼睛,缺了一颗门牙,笑得天真烂漫。 第116章 个人影响全民 照片旁边写着几行字:“李明,男,2020年3月15日于江海市人民公园走失,当时身穿蓝色卫衣、黑色裤子、白色运动鞋,如有线索请联系......”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陈澜的脚步停了。 他转头往街对面看去,另一辆公交车的车身上也贴着寻人启事,这次是一个女孩,六岁,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照片明显是幼儿园的毕业照,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出租车。 他目光扫过路口等红灯的那一排出租车,每一辆的后车窗上都贴着“宝贝回家”的贴纸,贴纸上印着一个二维码,写着“扫码上传失踪儿童信息,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回家”。 路边的一辆私家车后窗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纸张已经被太阳晒得褪色了,但照片上那个男孩的脸依然清晰可见。 电线杆上、公交站牌上、路灯柱上、甚至环卫工人的三轮车后面,到处都是寻人启事。 有的崭新,有的泛黄,有的已经破损到只剩半张,但那张缺失的半个笑脸依然倔强地贴在原地,好像在说:我还在等。 陈澜站在街角,沉默了。 水鬼集团案破了一万两千名受害者,但还有更多。 那些在水鬼集团之外独立作案的人贩子,那些被拐卖到更远地方的儿童,那些被改头换面、换了身份、连生死簿都要费好大功夫才能找到的受害者,每一个都需要时间,每一个都需要人力。 “陈警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澜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环卫工人制服的阿姨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扫帚,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确认再到激动,只用了一秒。 “真的是你!陈警官!我天天看你直播!你在人民大会堂领奖的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老伴还以为我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不小,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网红面店的老板从操作间探出头来:“谁?陈警官?哪个陈警官?” “还有哪个陈警官?就是那个能见鬼的陈澜陈警官!”环卫阿姨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就那个破了水鬼集团案、送了一万多只冤魂投胎、在人民大会堂说‘我怕的是辜负那些还在等我的鬼’的那个陈警官!” 包子铺的大叔放下手里的擀面杖,豆浆店的大姐关掉了正在搅豆子的机器,不远处等红灯的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早餐摊前排队的上班族齐刷刷转过头! 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陈澜身上。 环卫阿姨激动地将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抖音,熟练地找到陈澜的主页,把那张穿着制服的标准证件照举到他脸旁边对比了一下。 然后她尖叫了。 是真的尖叫了,声音尖得能划破清晨的天空:“就是他!本人比直播还帅!陈警官你是不是又在抓鬼?” “阿姨,我没在抓鬼,我就是来吃个早餐。”陈澜笑道。 这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早点摊的食客不吃了,等红灯的司机把车停到路边了,连旁边小区里的住户都有人推开窗户往下看。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挤到前面,眼眶红红的:“陈警官,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出来的,“我堂妹就是水鬼集团的受害者,五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的,找了二十二年,今年终于找到了,如果不是你破了这个案子,她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家。” 陈澜看着年轻妈妈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婴儿,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找到了就好,让孩子好好长大,以后就不用再怕了。” 年轻妈妈使劲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陈警官!给我签个名吧!” “陈警官!合个影!我要发朋友圈!” “陈警官!你下次什么时候直播?我把我全家都拉进你直播间了,我妈说她现在看到奶茶店就想起城隍爷!” “陈警官!那个红衣服的井煞姐姐今天来了吗?我是她粉丝!她比耶的时候太可爱了!” 阿红不在,但陈澜替她比了个耶。 这个动作就像按下了某个神秘的开关,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了,手机举得高高的,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在清晨的阳光下居然还能闪出存在感,可见现场有多热闹。 老周面馆的老板终于从操作间挤出来了,手里还拎着炒菜的铲子,脸上全是笑:“陈警官!里面请!我给您安排个安静的位置!想吃什么随便点!免单!今天全场免单!” “周老板,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是警察,不能白吃白喝。” “这就客气了不是?”周老板大手一挥,把门口的围观群众拨开一条路,“您破了水鬼集团案,救了一万多个家庭,我请您吃碗肠粉怎么了?别说一碗,您以后天天来,我天天请!”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您要是不好意思,就当是我给您那位城隍爷的‘线人费’,我闺女上次考试没考好,夜里做噩梦,我对着您直播里城隍爷的截图拜了拜,第二天她数学就考了九十八,城隍爷管不管数学我不知道,反正这顿肠粉我得请。” 陈澜张了张嘴,想说城隍爷不管数学,城隍爷只管阴阳两界的地方治安。 但看着周老板那副“你别跟我客气”的表情,他把这话咽了回去,笑着点了点头:“行,那就肠粉加蛋,酱油多放点,再来碗豆浆,不加糖。” “好嘞!” 陈澜在面馆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墙壁,面朝门口。 这个位置是他下意识选的,视野开阔,能观察到整条街的情况,后背不会被人偷袭。 虽然他现在功德金身护体,想偷袭他基本等于自杀,但习惯是个好东西,改不了。 肠粉很快端上来了,白嫩剔透的粉皮裹着新鲜的鸡蛋和肉末,淋上琥珀色的酱油,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陈澜夹起一块送进嘴里,肠粉爽滑Q弹,酱油的咸甜恰到好处,肉末的香和鸡蛋的鲜在嘴里化开。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地府的黄泉酿再好喝,奈何桥的风景再壮观,都不如阳间一碗热腾腾的肠粉来得实在。 豆浆也上来了,白瓷碗里盛着乳白色的液体,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豆皮,轻轻一吹就破了,露出下面醇厚的豆浆。 陈澜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整夜的疲惫。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镜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如潮水般涌入。 “家人们,早上好,我现在在秦市老城区一家早餐店吃肠粉,给你们看看这粉皮,薄得能透光,酱油的量刚刚好,一口下去,绝了。” 第117章 白起复苏了 弹幕瞬间刷屏。 【大早上开播?澜警官你是真不睡觉啊?】 【肠粉!我家楼下的老周面馆!澜警官你在我家楼下!】 【等等,他刚才说在老周面馆?那不是城隍爷推荐的那家吗?上次直播城隍爷说过“老周面馆的肠粉是一绝”】 【城隍爷的饮食推荐,含金量极高】 【澜警官你吃慢点,别噎着,我们看着你吃就行】 陈澜又吃了一块肠粉,满足地眯起眼睛:“城隍爷让我给他带一份,肠粉加蛋,酱油多放点,他现在捧着孟婆的三百年窖藏黄泉酿当早餐酒喝,活得比阳间白领还滋润。” 【城隍爷:早餐喝黄泉酿,午餐喝芋圆波波,晚餐吃火锅,夜宵啃鸡爪,神仙日子】 【建议地府开个美食专栏,名字叫《城隍爷带你吃遍阴阳两界》】 【孟婆的三百年窖藏?那不是比茅台还珍贵?城隍爷喝的时候你录像了吗?发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澜警官你脸上的金光是怎么回事?又升级了?现在亮得跟开了美颜似的】 陈澜抽空看了一眼这条弹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端着豆浆的手指,确实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已经把功德金身调到最低亮度了,但还是会有微弱的光透出来,像手机开了省电模式但还是会亮屏一样,没办法,功德值太高了,压不住。 “这是功德金身,简单来说就是我帮的鬼太多、救的人太多,老天爷给我的回馈,相当于游戏里的成就奖励,戴上之后打鬼有伤害加成,就是太亮了,半夜出警容易被当成UFO。” 弹幕笑疯了。 吃完最后一块肠粉,喝完最后一口豆浆,陈澜掏出手机扫码付钱,周老板拦了三次没拦住,最后只能站在旁边叹气:“陈警官,您这太见外了。” “周老板,一碗肠粉的钱我还是付得起的。”陈澜把付款成功的界面给他看了一眼,“您留着请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吧。” 他走出面馆,街对面的公交站台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把一张手写的寻人启事往站牌上贴。 启事是用彩色笔画的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和一只小狗,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行话: “我养的小狗丢了,它叫豆豆,黄色的,耳朵上有一撮白毛,如果有人看到它,请打这个电话,谢谢。” 电话号码下面画了一个笑脸。 陈澜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把启事贴得更整齐了一些。 小女孩抬头看到他身上的制服,眼睛一亮:“警察叔叔!你是来帮我找豆豆的吗?” “对。”陈澜笑着点了点头,“但叔叔找的不是你家的豆豆,叔叔找的是别人家走丢的‘豆豆’。” “那叔叔能找到吗?” “能。”陈澜站起来,低头看着小女孩,“一定能。” …… 陈澜送完肠粉给城隍爷后,在回市局的路上接到了韩彻的电话。 “陈澜,白家镇出事了。” 陈澜瞳孔微缩,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什么事?” “有人死了,死相很惨,被人从中间一刀劈开,从上到下,从头到裆,整整齐齐的两半。” “这么凶残?在白家镇哪个位置?” “白氏祠堂旧址,就是白起衣冠冢旁边那间破屋子。当地村民今早路过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推门进去,腿都软了,报案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做笔录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说‘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杀猪杀鸡,没见过把人当柴劈的’。” 陈澜打开车载电子地图看了一眼。 白家镇,罗州市下辖的一个废弃古镇,离秦市大约两小时车程。 三百年前白起后裔南迁至此建庄,后来修水库整体搬迁,现在只剩一些老房子和一座破败的白氏祠堂。 上次从罗州回来之后,他在这个地点上画了个红圈,备注写的是“白起罐子流向地,重点关注”。 因为郭建民就是从白家镇收到那只封印着白起魂魄的镇魂罐的。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陈澜问。 “确认了。”韩彻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指纹比对结果刚出来,死者叫陈卫河,今年五十三岁,是秦市本地人,七年前,陈卫河在秦市杀了人,一家五口,最小的只有两岁,案发后人间蒸发,上了省厅的A级通缉令,七年没抓到。” 陈澜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张启明给的那份悬案卷宗。 卷宗的封面用红笔标注着“A级通缉”四个大字,翻开第一页就是案发现场的照片,五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客厅地板上,像五条被晒干的咸鱼。 凶手行凶后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在死者家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从容地走出小区,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那从容的姿态,让当时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在案情分析会上拍了桌子:“这不是杀人,这是踩死了一窝蚂蚁!” 七年来,陈卫河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没坐过火车,没用过身份证,没刷过银行卡,没上过网,没打过电话。 警方翻遍了他的社会关系、亲属网络、当年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一无所获。 有人说他偷渡去了国外,有人说他整容换了身份,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被仇家杀了,或者自己找了个荒山野岭自杀了。 但没人能证实。 因为死人的事,活人查不到。 “陈卫河。”陈澜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功德金身在掌心缓缓流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韩哥,他的鬼魂在现场吗?”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韩彻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郑重程度让陈澜感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比“人被劈成两半”还严重,“现场没有鬼魂,没有怨气残留,没有任何灵异痕迹,就像他的灵魂在死亡的那一瞬间被人一起劈碎了,连渣都没剩下。” “你确定?” “确定,苏棠用阴阳探测仪扫了三遍,小周亲自操作的,仪器没坏,校准过两次,指针一动不动,那个现场干净得像个无菌手术室,除了尸体本身的阴气,什么都没有。” 第118章 打白起?没把握 陈澜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龙背山溶洞里见过被董老二封印在陶罐里的那三十七只冤魂,每一只都还有残魂残留,至少还能说句话、认个人、求个援。 但陈卫河不一样。 他的魂魄在死亡的那一刻被人彻底抹杀了,不是封印,不是驱散,是物理意义上的从阴阳两界的记录中彻底删除。 能做到这一点的,光是法器不够,修为也要够。 “韩哥,凶器确认了吗?” “法医初步判断是锐器伤,一刀致命,创面平整光滑,没有第二刀的痕迹,但你猜怎么着?” “能把人体从头到胯骨一刀两断的凶器,刀刃长度至少在一米以上,重量不会低于十公斤,能把这种武器挥出这种精度的人,要么是天生神力,要么不是人。” “不是人”这三个字在电话里回荡了一下,顿时让陈澜意识到,极有可能是白起! “韩哥,现场保护好了吗?” “保护好了,方圆两百米拉了警戒线,我们的人在守着,当地派出所也出了警力,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马上到。” 陈澜挂了电话,拐进最近的一条巷子,确认四周没有行人之后,从怀里掏出地府通行证。 黑色请柬上的冥文逐一亮起,一道幽光射向巷子尽头的墙壁,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扇现代化的玻璃旋转门,就是上次地府投胎2.0系统上线时装的那款,门框上的LED跑马灯屏还在滚动播放着“地府政务,一网通办”。 他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巷子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泉路上,引魂灯在头顶飘浮着,淡金色的火苗在阴风中轻轻摇曳。 陈澜没有走完整条黄泉路,而是在第一个岔路口拐进了另一条小道,地府内部通道,专门供阴差和地府公务员快速通勤用的,相当于阴间地铁,不设站点,全程直飞,速度比夜游云还快。 他在地府通道里狂奔了大约五分钟,从一个标注着“罗州出口”的门里冲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握这地府该怎么用了,比任何交通工具都要快。 门开在一片荒废的古镇废墟里,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四周是坍塌的老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血腥味,不是陈卫河的血,是这地方本身的血腥味,沉淀了几百年,渗进了每一块砖石、每一寸泥土里。 白家镇。 陈澜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氏祠堂,功德金身在眼中流转,阴阳眼全开。 整座祠堂笼罩在一层极淡极淡的黑气中,那黑气的质感跟董老二陶罐里的怨气完全不同。 阴冷、沉重,像一柄埋藏了千年的古剑从剑鞘里露出一寸刃口,光是那一点锋芒,就足以让方圆百里的飞鸟走兽落荒而逃。 祠堂门前的警戒线在风中轻轻晃动,韩彻和苏棠站在门口,正在跟两个穿白大褂的法医说话。 看到陈澜从废墟后面走出来,苏棠的眉毛挑了一下,她看到了他身后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地府通道旋转门,但已经懒得惊讶了。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韩彻迎上来,把手里的平板递给陈澜,“现场照片和初步尸检报告都在这儿了,你先看看。” 陈澜接过平板,滑动屏幕。 第一张照片是全景,白氏祠堂的泥土地面上,两半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不是随意丢弃的,是被人刻意拼回去的,像有人杀完了人,又把尸体捡回来,对好了切口,摆正了位置,好让后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一刀劈得有多精准。 切口从头顶百会穴正中入刀,经过鼻梁、人中、下巴、喉咙、胸骨、肚脐,一路到底,没有任何偏差。 能做到这种精度的,要么是用激光定位的机器人,要么是练了几十年刀法、刀已入魂的绝世高手。 但陈澜知道,这两者都不是。 因为他看到了尸体切口边缘那层极淡极淡的黑色残留,不是血迹,不是组织液,是杀气。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人盈野之后凝结出的杀气。 陈澜抬起头看向两人,沉声开口:“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白起复苏了。” 说出来的瞬间,苏棠和韩彻身躯一震。 阿红飘在祠堂门口,红裙在阴风中轻轻飘动,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旁边标注了两个字:完蛋。 小灰跟在后面,画了个更小的感叹号,但语气明显更慌,感叹号的尾巴都是抖的。 “你确定?”苏棠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就凭一道切口?” 陈澜蹲下身,指着尸体切口边缘那层极淡极淡的黑色残留,功德金光在指尖亮起,那层黑色残留被金光一照,竟然像活物一样扭动了一下,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看,这不是普通的血迹,是杀气,杀人杀到一定程度之后,杀气会从兵器上渗透到伤口里,像腌入味了一样,洗不掉、擦不净,几百年都散不了。” “更何况,能一刀就将其劈开,没有丝毫停顿的迹象,说明挥刀的生物力气极大,并且熟练用刀,又是白家镇,不是白起,我很难想到是什么东西。” 闻言,韩彻开口:“真是白起,那我们麻烦就大了,从战国时代留下来的杀神,恐怕连你都对付不了。” 陈澜摇头:“打不过,那可是战神白起啊,连钟馗都让我见到白起就跟祂汇报,可想而知他有多恐怖。” 他虽说有多件法器,外加功德金身以及千年道行,可那是白起啊,从战国时期活下来的杀神,坑杀几十万人的恐怖存在,估计比地府那千年鬼王还要强很多很多,他没啥把握。 “那我们得尽快封锁这白家镇的大山,白起残魂极有可能还在里面。”苏棠开口。 陈澜点了点头:“封锁难以做到,我们必须展开搜山,希望白起别走出了大山,如果让他去了秦市,怕是生灵涂炭。” “那我们快开始吧,时间不等人。” 随后,苏棠联系了分部以及总部,请求支援,等到支援来到之后,他们带着各种设备,开始搜山。 时间一眨眼就来到了晚上。 而秦市。 第119章 公然杀人! 凌晨一点,秦市老城区,建军路烧烤一条街。 这个点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烧烤摊的炭火映红了半条街,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混着油烟飘散在夜空中,啤酒瓶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王哥你不行了啊,三杯就倒?” “放你娘的屁,老子还能喝,老板再来十串腰子!” 几个光膀子的大老爷们围坐在街边最热闹的那家烧烤摊前,桌上摆满了竹签和空啤酒瓶。 为首的是个剃着板寸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胳膊上左青龙右白虎的纹身从短袖里露出来。 “来来来,满上满上,今晚不醉不归!”金链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的瘦高个连忙给他满上:“强哥好酒量!” 金链子大手一挥,正要再吹两句,目光忽然黏在了刚从卫生间方向走回来的两个年轻女生身上。 两人二十出头,一个扎马尾,一个披长发,素面朝天但长得标致,在夜市这种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哟,这小姑娘长得不错啊。”金链子歪着头,嘴角挂着油腻的笑。 小悦没理他,拉着小雯就要往里走。 瘦高个站起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笑嘻嘻地说:“别走啊,我们强哥问你们话呢,给个面子嘛。” “让开。”小悦的声音冷了下来。 金链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小悦面前,满身酒气熏得她直皱眉。他伸手撑在小悦身后的墙上,挡住了她的退路。 “美人,加个微信呗,哥哥请你吃烤串。” 小悦掏出手机,“你再动一下,我就报警!” 金链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报警?老子是从局子里长大的,还怕这些?” 他伸手就去抢手机。 小雯在旁边尖叫了一声,抓起一个啤酒瓶哐当砸碎,半截锯齿状的瓶口对准金链子:“别碰她!” 瘦高个一把攥住小雯的手腕,把酒瓶夺过来扔在地上。 老板娘冲过来挡在小悦面前:“你们够了啊!再这样我报警了!” “报啊,你报啊。”金链子一把推开老板娘,老板娘撞在烧烤炉上,手臂被烫了一下,“老子又不是没进过局子,里面的人我都熟!” 围观的食客越来越多,但没有人上前。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默默往远处挪了挪凳子。 金链子转过头,伸手就要去摸小悦的脸。 就在这时,气温骤降。 不是那种空调冷风的感觉,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有一双冰冷的手从背后搭上了每个人的肩膀。 金链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看到了。 只有他看到了。 巷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披玄甲,甲片层层叠叠,在路灯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深深的指痕,是握剑握了几十年、在金属上磨出的凹痕。 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缕花白的胡须。 但那双眼,从阴影中露出来的时候,金链子的酒彻底醒了。 不是人的眼睛。 是两团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缓缓燃烧。 金链子浑身震颤,连忙放开了小悦,惊恐往后退:“你是谁!” 那是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时,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恐惧,兔子看到鹰,老鼠看到猫,猎物看到天敌时的条件反射。 “强哥,你怎么了?”一旁的瘦高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诧异看着老大。 那两个女生连忙后退,惊恐且疑惑地看着金链子。 看着对方那惊恐的眼神,有些懵逼,这人咋了? 强哥并没有理会小弟们,而是看着眼前的怪人,一边挥手驱赶,一边大喊:“滚开,你是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开!” 他又看向小弟们:“给我拦住他啊!” 小弟们一脸诧异,因为他们看不到任何人,只看到老板娘和两个女生,根本没有其他人,强哥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强哥,什么人都没有啊,你怎么了!” 强哥刚欲开口,喉咙却像是被水泥糊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那怪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比他高整整一个头,玄色铠甲像一堵墙压下来。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柄刀,从两千年前穿越时空劈下来,带着长平之战的硝烟、四十万降卒的哀嚎、一个时代最锋利杀气的余韵。 “竖子安敢如此。” 金链子的腿彻底软了,噗通跪在地上。 白起低头看着这摊烂泥,眼中黑色火焰微微跳动,又说了一句。 “本将一生杀敌无数,未尝欺一弱者,尔等鼠辈,仗酒势欺弱女,辱良善,与禽兽何异?” 他的手握上了剑柄。 拔出了一寸。 仅仅一寸。 一缕黑色的杀气从剑鞘缝隙中溢出,无声无息地游向金链子,钻进了他的眉心。 金链子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空白,然后变成了一种极度扭曲的、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景象的模样。 他的嘴大张着,叫不出来。 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像犯病一样。 “该诛!” 白起的声音不大,但那一个“诛”字落下的瞬间,整条街的温度骤降了不止十度。 烧烤炉里的炭火猛地暗了一下,像然后又猛地窜起来,火苗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路灯齐刷刷地闪了几下,电线杆上的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整片区域的电路。 金链子跪在地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他想求饶,但白起没给他机会。 因为白起的剑,已经出鞘了。 那道剑光,没有任何人能形容。 不是因为太快,而是因为它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两千多年前,白起用这柄剑砍下了无数敌人的头颅,剑刃上浸透了那个时代最浓烈的血、最沉重的杀气、最不甘的亡魂。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弧光在夜空中划过。 那弧光比黑夜更黑,比深渊更深,像有人用最浓的墨汁在夜空中画了一道线,线条两侧的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弧光从金链子的头顶百会穴切入,经过鼻梁、人中、下巴、喉咙、胸骨、肚脐,一路到底。 然后,弧光消散了。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白起收剑入鞘,动作很慢。 剑身滑入剑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但又没人能听到。 做完这一切,白起就离开了。 金链子的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定格在最后一个瞬间,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扭曲到了极致,像一尊被恐惧凝固了的雕塑。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道极细极细的血线从他的头顶正中浮现。 血线向下延伸,穿过额头、眉心、鼻梁、人中、下巴、喉咙,一路向下,像一条红色的拉链被缓缓拉开。 然后,他在所有人面前,裂开了。 不是倒下的,是裂开的。 从头顶正中到裆部,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像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切开了一个西瓜。 两半身体分别向左右两侧倾倒,内脏和血液哗啦一声涌了出来,在青石板路面上铺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还在冒着热气的、令人作呕的画面。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得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开的。 啪嗒。 金链子的两个小弟,瘦高个和平头男还在几十秒前嚷嚷着“强哥你怎么了”,此刻两人的表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看着地上那两半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那摊从尸体中涌出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 “死人了!!!”瘦高个猛地后退,惊恐大喊。 老板娘尖叫。 “啊!!杀人啦!杀人啦!快报警!快报警啊!” 第120章 只杀恶人——白起 凌晨三点。 烧烤摊。 法医老周蹲在另一边,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里握着一把镊子,在切口的边缘轻轻拨弄了一下。 他的表情专注而困惑,像一个修了一辈子表的老匠人突然看到了一块从没见过的机芯。 “一模一样的切割痕迹。”老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现场格外清晰,“凶器是一样的,手法是一样的,没有丝毫停顿,快准狠。” 他放下镊子,抬起头看向陈澜,眼镜片在探照灯下反着光:“就像是一个有着几十年经验的大厨,一刀就切开了五花肉,平滑光整。” 旁边一个年轻的实习法医听到这个比喻,脸色白了一下,捂着嘴跑到旁边干呕去了。 老周头都没抬,继续他的工作,一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组织样本放进证物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小刘,你这才第二周,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我干这行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上回有个案子,受害者被砍成了七八块,那才叫……” “老周。”陈澜打断了他,“这个案子你别在外面聊太多。”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作为一个跟尸体打了二十年交道的法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尸体的异常之处。 不是凶器的问题,是切面的问题。 人体的骨骼结构复杂,尤其是颅骨和骨盆,一个坚硬致密,一个形状不规则,要用一刀同时切开这两个部位,需要的不仅仅是力气,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的精准。 能把刀用到这种程度的,老周只在教科书上见过,古代的刽子手,那种专门负责斩首的、世代相传的职业行刑人。 但刽子手斩的是脖子,不是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陈组长,”老周站起身,脱掉橡胶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东西,不是人干的。” 陈澜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看这个切面,”老周蹲下身,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指了指尸体切口的边缘,“骨骼断面的平整度,超出了任何已知金属刀具的物理极限,就算是目前市面上最锋利的手术刀,切割骨骼的时候也会留下微观的锯齿痕迹,但这个没有,一点都没有,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镜子。” 他站起身,把烟叼在嘴角,双手比划了一下:“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的内脏没有被挤压的痕迹,如果是被外力劈开,内脏会因为压力的突然释放而产生位移,甚至从切口处涌出,但这具尸体的内脏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就像……就像有人把他身体里的空气抽走了,然后轻轻画了一条线,他就顺着那条线自己打开了。” 陈澜沉默了片刻。 老周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因为他看到的不只是物理层面的痕迹,还有灵异层面的残留,那缕极淡极淡的黑色杀气,瞬间渗入了金链子的身体,在分子层面将他的身体结构“分割”了,不是砍断,是分开。 就像把两片合在一起的磁铁轻轻掰开。 没有暴力,没有冲击,只是让它们不再是一体。 白起的杀气做到了这一点。 “老周,辛苦你了,尸体先运回去,详细的尸检报告等天亮了再出。”陈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周点了点头,招呼几个助手过来收尸。 苏棠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表情有些微妙。 她刚跟总部那边通完电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听了什么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信的消息。 “陈澜,总部那边回话了,说白起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让我们先按兵不动,等他们的指示。” “按兵不动?”陈澜眉头一皱,“他今晚又杀了一个人,虽然是个有前科的混混,但杀人就是杀人,我们总不能因为死者是个混蛋就不管凶手吧?” “总部说,白起的案子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涉及到两千多年前的魂魄和地府那边,跨部门协调需要时间。”苏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扯但我只是传话的”无奈,“他们让我们先收集情报,不要跟白起发生正面冲突。” “就是说,让他继续杀?” 苏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韩彻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台还在运行的阴阳探测仪,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图。 他把探测仪举到陈澜面前,指了指屏幕上那根几乎平直的线。 “整条巷子都扫过了,没有怨气残留,没有阴气异常,什么都没有,就像你说的,他不是鬼,不是妖,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处理过的存在,他是一缕执念,两千多年前的执念,我们的仪器测不到他。” 陈澜接过探测仪,看着那根平直的线,功德金身在掌心微微亮了一下。 仪器测不到,但他的功德金身能感知到。 在那根平直的线背后,在那面金链子对着喊“滚开”的墙壁后面,在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维度里,有什么东西存在过。 不是阴气,不是怨气,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杀意。 “白起极有可能具备一种特殊能力,”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街道上每个字都格外清晰,“他能感知到恶意、杀意,或者说,他能‘闻’到恶人的味道。” 苏棠的眉毛挑了一下:“闻?” “对,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陈澜指了指地上那滩已经被清理了大半的血迹,“从他杀的两个人来看,陈卫河,A级通缉犯,手上沾着五条人命;张强,有前科的混混,当街调戏女性、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他只杀恶人,不杀无辜。” 韩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他的审判是有标准的,不是滥杀。” “但目前我们只知道他的下限,只杀恶人,不知道他的上限。”陈澜的声音沉了下来,“什么样的恶才算恶?是杀人放火才算,还是偷鸡摸狗也算?是罪大恶极才算,还是平时欺负邻里也算?他的标准是什么?底线在哪里?”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如果一个老太太在超市偷了个面包,在他眼里算不算?” 苏棠和韩彻同时沉默了。 他们见过太多这种“以暴制暴”的案例了,初衷是好的,执行是狠的,最后失控是必然的。 第121章 该自首的自首,别等白起找上门! 凌晨四点,秦市市局。 苏棠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叹了口气:“总部让我们按兵不动,可白起今晚又杀了一个人,明天呢?后天呢?他要是每天杀一个,我们就每天按兵不动?” 韩彻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瓶已经喝了大半的华夏劲酒,难得没有端起来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瓶身上的标签,表情比平时更加沉闷。 他这个人有个特点,越是烦心的时候越不爱说话。 阿红飘在会议室天花板的角落里,红裙垂下来,像一盏红色的吊灯。 她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那个混混该死,但不该由白起来杀。” 小灰在旁边补了个“+1”,然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思考表情。 陈澜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再等了。”他开口了,“白起的案子不能按常规流程走,他是战国时期的杀神,不是现代社会的法治公民,他不会等我们开完协调会、走完审批流程、盖完所有公章再动手,他的标准很简单,恶人,该杀。” 苏棠从胳膊里抬起头,眼眶下面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那你打算怎么干?总部说了不让正面冲突。” “不冲突。”陈澜站起身,把两份尸检报告叠在一起,在桌上顿齐,然后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我开个直播。” 苏棠和韩彻同时看向他,两双眼睛里写着同一个问题,又直播? 但这次两人都没有反对。 韩彻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你是想警告那些潜在的‘恶人’?” “是。” “开吧。”苏棠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抖音,进入陈澜的主页,提前蹲好位置。 陈澜把手机固定在会议桌的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镜头能拍到他的脸和他身后那面贴满白起案相关资料的白板。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 凌晨四点十二分,直播间开启的瞬间,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三千、八千、一万五、三万,这个点的夜猫子比陈澜预想的还要多。 【凌晨四点开播?澜警官你是真不让人睡觉啊?】 【我刚准备关手机,一刷到你开播,手它自己不争气地点进来了】 【等等,这个点在市局会议室?又出大案了?】 【澜警官你身后的白板上写的什么?白起?是我想的那个白起吗?】 【卧槽,战国杀神白起?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人的那个白起?】 【我历史课本上那个白起???】 陈澜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等弹幕的洪峰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等弹幕稍微稀疏了一点,他开口了。 “家人们,今天这个点开播,不是因为我睡不着,是因为刚刚,秦市老城区建军路烧烤一条街上,发生了一起命案。” “受害者叫张强,三十四岁,有多次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的前科记录,今晚在烧烤摊喝酒后,当街调戏两名年轻女性,推搡上前劝阻的烧烤店老板娘,抢夺其中一名女性的手机,并试图进行进一步的暴力行为。” 他把张强的案底简要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感情渲染,就是平铺直叙地把事实摆在桌面上。 弹幕开始骂张强,但陈澜没有停。 “然后他死了,被人从头顶正中到裆部,一刀劈成了两半,凶器不明,凶手不明,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物理证据,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监控画面,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受害者,是那杀了一家五口逃之夭夭的陈卫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不是因为没人发了,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下一句。 “凶手,或者说行刑者,我们初步判断,是白起,而他杀人的方式就是以暴制暴,只杀恶人!” 这三个字从陈澜嘴里说出来的瞬间,弹幕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炸了。 【白起?真的是白起?战国杀神白起?!】 【我他妈以为白家镇的案子只是传说,真出来了?!】 【所以他杀张强是因为张强是个恶人?惩恶扬善?以暴制暴?】 【等等等等,白起杀恶人,听起来好像……还挺解气的?】 【解气个屁!他今天是杀恶人,明天呢?后天呢?他的标准是什么?谁来定这个标准?】 【楼上一针见血,白起不是法官,他没有审过案、没有看过证据、没有给过辩护的机会,他凭什么定人生死?】 陈澜看到了这条弹幕,点了点头。 “这位朋友说得对,白起不是法官,他没有审过案、没有看过证据、没有给过辩护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从镜头移开,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看向那个他感知不到、但确定存在于此方天地某个角落的古老执念。 “但他是白起,战国杀神,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降卒的武安君,他活在那个‘以牙还牙、以命偿命’的时代,他的世界没有法庭、没有律师、没有上诉,只有对错,只有该不该死。” “我开这个直播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劝告一句那些准备犯罪亦或者犯罪却逃过法律制裁逍遥法外的人,劝你们现在就去自首,以免白起找上门,这段时间,都别犯罪,若白起找上门,后果自负。”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八十万的时候,秦市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四楼出租屋里,李隆正盘腿坐在发黄的凉席上,手机支在床头。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听到“白起”两个字的时候,鼻子里嗤了一声,把那根烟从嘴角取下来,在手背上弹了弹,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八百遍。 “白起?”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手机屏幕前缭绕成一片灰白色的薄雾,“吓唬鬼呢。” 李隆,三十一岁,在秦市老城区这片儿混了小十年。 他不在派出所的常驻名单上,因为他的案底都是“已结案”或者“证据不足”偷老奶奶的救命钱那次,监控坏了。 抢便利店的那回,收银员没认出他;把人打伤的那几桩,被害人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晕过去了。 他像一条泥鳅,滑溜溜地从法律的指缝里钻过去,钻了十年,钻出了经验,钻出了底气,钻出了一种“老子就是天选之人”的错觉。 第122章 真要白起惩恶扬善,要警察干嘛? “还白起,还杀神,还替天行道。”李隆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举到面前,对着屏幕里陈澜那张正气凛然的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猴戏的语气说了一句,“这年头当警察真容易,编个神话故事就能开直播骗流量,我要是有这口才,我也去当网红了。” 他看过陈澜的直播,对方能见鬼,他是知道的,而这次的故事,他是不信的。 白起都出来了,怕是王者打多了吧,咋不是秦始皇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弹幕正好刷过一条“澜警官你确定白起真的存在吗?会不会是有人模仿作案?” 李隆看到这条弹幕,乐了,把烟叼在嘴角,腾出手来打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出一行字:“就是,你们真信啊?哪来的白起?都是骗人的,别被这个警察洗脑了,如果真有白起来杀恶人,还要他这个警察干嘛,开玩笑呢?” 发送。 他发完这条弹幕,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房顶的裂缝,嘴里哼着一首跑了八百个调的流行歌。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十年前,他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口袋里掏走了那个装着救命钱的布包,老太太追了他半条街,摔倒在人行道上,磕破了膝盖,也磕破了脸,血流了一地。 他头都没回,跑进一条巷子,翻墙,穿小区,绕了三圈才回到出租屋。 他把布包里的钱倒出来数了数,三千二百块,崭新的一沓,用橡皮筋扎着,橡皮筋上还系着一个小红绳编的平安结。 他把钱塞进袜子里,把布包和那个平安结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他听人说,那个老太太住院了,不是摔伤住院,是心脏病发作,她那些钱是凑了几个月准备去医院做心脏支架手术的救命钱。 钱没了,手术做不了,拖了两个月,老太太走了。 李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路边摊吃炒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吃完抹了抹嘴,跟老板说“再来一瓶可乐”,加了个蛋。 他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在新闻里看到某个陌生国家死了多少人,他“哦”一声就划过去了。 那个老太太对他来说,就是新闻里的一个数字,甚至还不如数字,因为他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他又偷过几次,抢过两次,打过三次架,其中一次把人鼻梁骨打断了,赔了两万块钱私了。 另一次把人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锁骨,对方报了警,但因为找不到目击证人,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觉得自己是天生的犯罪天才。 “这世界哪有什么报应。”李隆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嘟囔了一句,“要有报应,老子早死了八百回了。” 忽然,灯灭了。 整片老城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让人本能地想把后背贴住墙壁的黑暗。 李隆从被子里探出头,骂了一声:“又跳闸,这破房东……”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出租屋的角落里,背靠着贴满发黄报纸的墙壁,身形高大得不像正常人类,少说两米出头,肩宽得能把整扇窗户挡得严严实实。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铠甲,甲片层层叠叠,在黑暗中泛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光源的冷光,是那种从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青铜器,在月光下反射出光。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缕花白的胡须。 但那双眼,在黑暗中亮起来的时候,李隆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眼珠在发光,是两团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让灵魂都在发抖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凝视。 李隆的嘴张开了,但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他想求饶,但连嘴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玄甲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床。 每一步都踩在出租屋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像擂鼓一样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李隆的心脏上。 咚,咚,咚,节奏不快不慢,精准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刽子手在数死刑犯的最后几秒。 白起在他床边停下了。 白起开口了。 他的声音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大篆的发音、战国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两千多年前的长平战场上吹来的风,带着硝烟、血腥和四十万降卒最后的哀嚎。 但李隆听得懂。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就像这些文字直接刻进了他的灵魂里,绕过了耳朵、绕过了大脑、绕过了所有需要翻译的环节,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查汝李隆,秦市老城区人士,年三十一,无业,以窃盗为生,凡十四载,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白起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虚空中一道黑气凝聚,化作一行行古篆文字,悬浮在出租屋的半空中,像一份用火焰写成的判决书。 “汝窃周氏秀兰之救命钱,计三千二百文,周氏年七十有三,患心疾,需金以换心脉支架,金失,术不得行,周氏拖二月而亡。” 李隆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周氏追汝半条街,跌倒于道,膝破面伤,血流于地,汝头也不回,如丧家之犬窜入暗巷,周氏卧于道旁,呼救无人应,以手撑地欲起,复跌,再起,再跌,终无力,伏于尘埃中泣。” 白起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奏章,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李隆的心口上。 “汝窃金时,周氏之布包中尚有一物,红绳所编之平安结,其孙女周岁时所赠,周氏贴身佩之三年,片刻不曾离,汝取金而弃结,平安结随布包入秽桶,周氏之孙不知其祖母曾以此结护身三载,周氏亦不知其结已作污物湮于沟渠。” 李隆的眼眶红了。 不是悔恨,是恐惧! 白起一字一句,将他此生的罪行竟然全部说了出来,直到将他最后一件说出来。 李隆猛地从床上滚了下来。 不是跳下来的,是滚下来的,然后跪倒在白起脚边,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得砰砰作响。 “我错了!我认罪!我去自首!你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白起低头看着他,眼中黑色火焰纹丝不动。 “错?汝之错,非今日始,十四年来,汝夜夜安眠,食不知味否?寝不安席否?” 李隆的额头还贴在地上,声音闷闷地从地面反弹回来:“我错了,我不想死!” “那便不是错。”白起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错而不自知,谓之愚;知错而不改,谓之恶;知恶而心安理得,谓之……” 他停了一下。 那一个字的停顿,让整间出租屋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诛。” 白起的手握上了剑柄。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弧光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开。 李隆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流进了嘴里,又咸又苦。 他想跑,但膝盖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喊,但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了。 他只能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柄剑从鞘中被缓缓抽出,看着那道比黑夜更黑的弧光在他头顶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剑光落下的瞬间,李隆听到了白起最后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审判,不再是质问,而是一句古老的、从战国时代传下来的、刽子手在行刑前最后的宣告。 “斩。” 第123章 钓鱼执法,死刑犯钓白起! 早上七点。 陈澜蹲在出租屋门口,看着地上那具已经被装进尸袋、正在被法医老周往外抬的尸体。 然后他掏出手机,询问了城隍爷关于李隆的人生轨迹。 偷救命钱、抢劫便利店、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寻衅滋事、多次逃脱法律制裁。 “这人是真该死。”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身。 苏棠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第三杯美式,黑眼圈已经深到可以跟城隍爷组个“阴间熬夜二人组”了。 “这是第三个了,陈澜,第一个陈卫河,第二个张强,第三个李隆,一天三个,白起的手速比我们出警还快。” “他不是手速快。”陈澜纠正道,“他是定位准,这效率比我们内部系统还高。” “太离谱了,我们警方都查不到的人,他轻轻松松就定位到了,这是刑警好手啊。”苏棠说道。 如果白起是现代刑警,估计早就破案无数了,谁能逃得了他的法眼啊。 “别说,我真有点拉拢他的想法。”陈澜说道。 有白起这样的得力干将在,他怕是能轻松不少,以后走在大街上就能找到不少坏人了。 韩彻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刚从物业那里调来的监控硬盘,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佩服。 “监控看了,和李隆出租屋楼道那个一样,什么都拍不到,画面只有李隆的房门自己打开,然后他自己跪下来,然后他自己裂开了,从头到尾画面里只有他一个人。” 老周从楼下探出头来,手套上还沾着血,喊了一嗓子:“陈组长!尸体运走了!报告明天出!我先回去补个觉!我年纪大了熬不住了!” “老周辛苦了,我刚刚给了你梦妖核心,记得放床头,能帮你做美梦。” 老周愣了一下,大然后摇了摇头,钻进了运尸车。 陈澜目送运尸车驶出小区大门,然后转头看向苏棠和韩彻。 “不能让他再这么杀下去了,他的标准越来越宽,第一个陈卫河是A级通缉犯,第二个张强是有前科的混混,第三个李隆是多次逃脱法律制裁的小偷,他正在从‘杀重犯’向‘杀罪犯’过渡,再这么发展下去,明天可能就是闯红灯的行人、乱扔垃圾的游客、在电梯里抽烟的邻居。” 苏棠的脸色变了:“你觉得他会?” “不是觉得,是必然。”陈澜的语气很笃定,“白起活在那个‘以牙还牙、以命偿命’的时代,他的世界里没有轻罪重罪之分,只有对错,偷一根针和杀一个人,在他眼里都是‘错’,都‘该罚’,至于罚到什么程度,全看他当时的心情。” “那该怎么办?”苏棠问道。 “钓鱼执法。” 苏棠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要用自己当饵?白起只杀恶人,你又不是恶人。” “我当不了饵,但有别人能当。” 陈澜把目光转向了韩彻。 韩彻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嘛?我又不是恶人。” “我知道你不是。”陈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意思是,帮我联系一下监狱那边,问一下有没有那种罪大恶极、已经被判了死刑、但还在走复核流程的,借一个用用。” 苏棠和韩彻同时沉默了。 借死刑犯? 当鱼饵? 这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你疯了?”苏棠终于忍不住了,“借死刑犯去钓白起?万一白起真来了呢?万一我们的抓捕失败了呢?那死刑犯不就白死了?虽然他确实该死,但不能这么死!” “所以我们要在他死之前,把白起抓住。”陈澜语气笃定,“白起的目标是恶人,那就给他一个恶人,一个足够‘恶’的、能让他忍不住出手的、我们又能全程监控的恶人,设好埋伏,布好阵法,等他自投罗网。” 韩彻沉默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省厅的电话。 “喂,我是韩彻,特殊案件处理处行动科,我们需要从监狱借调一名死刑犯,对,用于特殊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特殊案件处理处是不是又接了什么离谱的案子?” “比平时离谱一点。” “多离谱?” “杀神白起,战国那个,在秦市连续杀了三个有案底的人,我们要用死刑犯当诱饵把他钓出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那个声音用一种极其疲惫的语气说了一句:“你们特殊案件处理处的办案经费是不是应该再涨一涨?这活儿听着就不像正常人能干的。” “你帮我们联系监狱那边就行,经费的事你找我们处长聊。” 片刻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查到了,现在关着一个叫赵天龙的,四十七岁,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一审判处死刑,正在走复核流程,这人是个狠角色,年轻时在道上混的,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进去以后还不老实,在看守所里打伤过同监室的人,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但身体倍儿棒,适合当诱饵。” “赵天龙。”陈澜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行,就他了,让他今天晚上从监狱‘意外逃脱’,我们的人在外面接应,给他安排一个偏僻的藏身地点,然后等着白起上门。” 苏棠又举手了:“我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白起会来找他?赵天龙在看守所里关了快一年了,他的案底白起能查到吗?” “我让城隍爷把赵天龙的案底用冥文写一份,贴在秦市上空,跟大街上的寻人启事似的,白起只要还在秦市,就一定能看到。”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这叫精准投放,古代打仗有探子,现代打仗有大数据,白起有杀气雷达,我有地府信息流。” 韩彻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还有直播。” “对,还有直播。”陈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今晚八点,准时开播,标题我都想好了。” 他把手机举到苏棠和韩彻面前,屏幕上是一条编辑到一半的直播预告: “今晚八点,直播抓捕战国杀神白起,特邀嘉宾:死刑犯赵天龙(已获本人同意),现场解说:本人,战术支援:阿红、小灰,后勤保障:地府全体阴神,欢迎收看。” 苏棠看着那条预告,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问了一个非常务实的问题:“赵天龙同意了吗?” “还没问。” “那你写‘已获本人同意’?” “这叫预判性措辞,他要是不同意,我就让阿红站他床头跟他谈心,谈到他同意为止。” 阿红从天花板上探出半个身子,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个“OK”,旁边标注了三个字:“包在我身上。” 小灰跟在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1”,然后画了一把小刀,旁边标注:“吓唬他。” 弹幕已经在直播间里炸了。 虽然陈澜还没开播,但那条预告一发出去,后台的评论数就以每分钟上千条的速度往上窜。 【今晚八点?抓捕白起?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特邀嘉宾死刑犯是什么鬼?这直播间的嘉宾阵容越来越离谱了】 【黑白无常:今晚KPI预定,冲!】 【孟婆:锅已经热好了,就等人来喝汤了】 【建议直播间标题改叫《白起的最后一夜》】 陈澜关掉预告界面,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吧,先回去补个觉,今晚有大活,得养足精神。” 第124章 你配合一下,让你死快点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秦市看守所后门。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静静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引擎盖上的温度已经凉透了,说明它在这儿趴了至少一个钟头。 赵天龙被带出来的时候,手腕上还戴着械具。 四十多岁的男人,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过肩龙,从锁骨蜿蜒到后颈,龙头正张着嘴,像是要咬他的耳朵。 他的眼神是那种在号子里蹲久了才会有的狠,不是看人的狠,是看什么都像在看猎物的狠。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赵天龙扫了一眼押送他的两个便衣,又扫了一眼面包车的车牌,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老子判的是死刑,你们还能把老子从号子里捞出去?哪个领导批的?” “上车。”便衣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 赵天龙嗤了一声,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后座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制服上别着一枚他没见过的徽章,斩邪剑、照妖镜,金光闪闪。 “你是哪个单位的?”赵天龙坐稳,上下打量着陈澜。 “你无需知道。”陈澜睁开眼,功德金光在眼底一闪而过,“今晚有一个特殊任务需要你配合,完成之后,你的死刑复核流程我会帮你走快一点。” “快一点?”赵天龙笑了,笑得很瘆人,“老子都要死了,还怕你快一点慢一点?” “那换个说法。”陈澜的语气依然平淡,“今晚会有一个人来找你,不对,不是一个‘人’,是一缕存在了两千多年的执念,他会在你面前把你这辈子干过的所有坏事一件一件念出来,然后一剑把你劈成两半。” 赵天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在吓唬老子?” “赵天龙,你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有没有人知道?” 赵天龙没说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 进了号子以后,狱警叫他的编号,同监室的人叫他“龙哥”,律师叫他“当事人”,法官叫他“被告人”。 赵天龙这三个字,在他自己的记忆里都快被磨平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天龙的声音终于没那么硬了。 陈澜收起功德金光,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钓鱼,你是鱼饵。” 说完,他抬手敲了敲驾驶室的隔板。 面包车无声地启动,驶出看守所的阴影,汇入秦市夜晚的车流中。 ...... 城北废弃水泥厂,晚上八点整。 陈澜蹲在厂房的二楼平台,面前支着两台手机。 一台是系统给的地府军工,正在直播;一台是他自己的,用来看弹幕。 阿红飘在他身后,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开始”横幅,横幅两头还挂了两串看不见的鞭炮。 小灰飘在阿红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刚画好的怨气奶茶,杯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白起冰茶”,旁边画了个骷髅头,但骷髅头的表情是微笑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吓人,反而有点萌。 “家人们,”陈澜把镜头对准自己,咧了咧嘴,“欢迎收看本年度最刺激的直播‘钓鱼执法之战国杀神’,现在是晚上八点整,,鱼饵:死刑犯赵天龙,已在楼下待命。” 他把手机翻转,镜头对准一楼。 赵天龙被铐在一根生锈的管道上。 不是怕他跑,是怕他一会儿看到白起的时候太激动把自己摔死。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老子什么都不怕”变成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现在又升级成了“好像有点不对劲”。 因为整个水泥厂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墙上的裂缝里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冰,是阴气凝结的霜花。 头顶的灯管一闪一闪的,像恐怖片里的标配,但陈澜知道那不是电路故障,是白起的杀气在干扰这片区域的物理规则。 【来了来了!看这阵仗!白起要来了!】 【楼下的赵天龙腿在抖你们看到了吗】 【废话,换你你不抖?】 【建议澜警官给赵天龙发条裤子,他那条好像已经湿了】 【笑死,死刑犯被吓得尿裤子,这画面能载入法治节目史册】 【白起:本将杀了一辈子人,头一回见自己吓尿的】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陈澜也感觉到了。 不是阴气入体的那种冷,是一种更本质的、从灵魂深处往外渗的寒意。 功德金身在体表自动运转,将那层寒意隔绝在外,但他的手指还是微微僵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杀意。 两千多年前,白起站在长平战场上,面对的是一望无际的赵军降卒。 四十万人,四十万条命。 他在那一瞬间做出的决定,改变了整个战国的格局,也把自己的灵魂永远钉在了“杀神”这个位置上。 从那天起,他走到哪里,杀气就跟到哪里,像一件脱不掉的铠甲,比任何金属都要沉重。 厂房的铁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推。 陈澜的功德金身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又迅速收敛。 他没有往下看,但他的阴阳眼已经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一个高大的、披着玄甲的、从两千多年前的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 白起。 白起走进厂房的时候,头顶的灯管全部灭了。 不是炸了,是灭了,像有人按下了整栋楼的电源开关。 唯一的光源来自他眼眶中那两团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幽幽地燃烧着,照出他玄甲上冰冷的反光。 赵天龙靠在管道上,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 然后他笑了。 “就这?”赵天龙嗤了一声,把嘴里的牙签吐在地上,“老子还以为你们搞什么高科技呢,弄个穿道具服的出来吓老子?这铠甲淘宝租的吧?一天多少钱?” 他扭头看向二楼平台的陈澜,声音里带着一种蹲了十年号子淬炼出来的滚刀肉式的痞气:“陈警官,你们警察现在办案都这么搞了?找个人扮鬼吓嫌疑人?这也太lOW了吧?老子在号子里看的警匪片都比你这专业。” 第125章 武安君,此人不该由你来杀 陈澜没说话。 白起也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了赵天龙面前,停下。 然后低头,看着这个被铐在管道上的、浑身散发着“老子什么都不信”气息的死刑犯。 他的身形比赵天龙高出整整一个头,玄甲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腰间那柄长剑的剑鞘上那道深深的指痕,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 但赵天龙看不到。 或者说,他拒绝看到。 “装什么啊?”赵天龙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你倒是说句话啊?你那剑是真的假的?铁的?能开刃吗?” 他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白起的胸甲。 指甲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来,冻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赵天龙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哟,道具做得还挺真,这金属是真的吧?花了不少钱?”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试图蹭掉那股寒意。 “我跟你们说,老子这辈子什么都不信。鬼?没见过。神?没保佑过我。报应?老子干了那么多事,不还活得好好的?” 白起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虚空中一道黑气凝聚,化作一行行古篆文字,悬浮在赵天龙面前,不是写在纸上的,是直接刻在赵天龙的视网膜上的,绕过了他的眼睛,直接印在他的意识里。 “查汝赵天龙,秦市人,年四十七,犯故意杀人罪二起、抢劫罪七起、非法持有枪支罪,持械伤人致残者三,所涉赌、毒之案不可胜数。” 赵天龙看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发着黑光的古篆文字,表情从嘲讽变成了困惑。 “这什么?全息投影?” 白起的手指在虚空中继续书写。 “二十一年前,汝伙同三人入室抢劫,户主林某反抗,汝以匕首刺其腹,林某当场毙命,时年三十四岁,妻在侧,子方五岁,目睹全过程。” 赵天龙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困惑——这些事,这个穿道具服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查过我案底?”赵天龙的声音终于没那么硬了,“你是哪个单位的?检察院的?还是记者?” 白起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没有停。 “十五年前,汝因赌债纠纷,持刀将债主砍成重伤,债主终身瘫痪,家属报案后汝买通中间人,以‘正当防卫’结案,赔偿金未付一文,至今债主仍卧于床,妻离子散。” “十三年前,汝在夜总会与人发生口角,持酒瓶击打对方头部致其颅骨骨折,伤者至今仍有癫痫后遗症。” “十年前……” 每一桩、每一件,时间、地点、人物、细节,精准得像在念一份写了二十年的判决书。 赵天龙的腿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白起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杀气,而是因为白起念出来的这些事,有些连他自己都忘了。 十年前那个被他打伤的人,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但白起记得。 二十一年前那个被他捅死的户主,他连姓什么都快忘了,但白起记得。 白起念完了最后一条。 他收回右手,悬浮在空中的古篆文字缓缓消散。 厂房里安静了下来。 那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窒息。 赵天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这些都是假的”,想说“你们在诈我”,想说“老子什么都不信”。 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白起的手,握上了剑柄。 那一声剑鞘与剑格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厂房里清晰得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赵天龙终于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感知方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从骨髓里往外冒的、刻在DNA里的本能恐惧。 就像兔子看到了鹰,老鼠看到了猫,猎物看到了天敌。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膝盖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想跪的,是腿自己不听使唤了。 “你……你到底是谁?”赵天龙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白起低头看着他,眼中黑色火焰微微跳动。 “本将,武安君白起。” 赵天龙的眼珠子瞪得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白……白起?那个白起?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人的那个白起?” 白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浑身发抖的、尿了裤子的死刑犯,眼中的黑色火焰平静得像两潭死水。 “汝不信鬼神,不信报应,不信天理昭昭。”白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柄刀,从两千多年前穿越时空劈下来,“无妨。” 剑身出鞘了一寸。 仅仅一寸。 一缕黑色的杀气从剑鞘缝隙中溢出,无声无息地游向赵天龙,像一条蛇,缓缓缠上他的脖子。 “本将,便是你的报应。” 赵天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张着,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了,想求饶连嘴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那缕黑色的杀气越缠越紧,越缠越冷,冷到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二十一年前那个被他捅死的男人,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瞪着他,嘴张着,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起的剑停在半空中。 那缕黑色的杀气已经缠上了赵天龙的脖子,只需要再紧一分,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死刑犯就会当场裂成两半。 但白起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不是挡,不是架,是握。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稳稳地扣在白起握剑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精准得像一把锁。 功德金光从那只手的指尖渗出来,与白起手臂上缠绕的黑色杀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白起猛地转头。 他的眼中黑色火焰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震惊。 两千多年来,没有任何人能在他剑出鞘之后碰到他的身体。 没有人敢。 没有人能。 但此刻,一个穿着市局制服的年轻警察,正站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腕,功德金光从两人接触的位置蔓延开来,像一条金色的藤蔓缠上他的玄甲。 陈澜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不是不紧张。 从二楼平台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死。 白起的剑,不是他能挡的。 功德金身、千年道行、拘魂豹符、五雷令、斩邪剑,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远程阻止白起,放一道雷、扔一枚符、甚至摇黑白无常下来救场。 但他选择了最蠢的一种。 伸手,握上去。 “武安君,”陈澜开口了,声音因为刚才那一跃有些发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人的命,不该由您来收。” 第126章 末将白起,参见陛下 白起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陈澜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看着那只手上流转的功德金光,看着金光与黑色杀气交织、碰撞、最终融为一体的画面。 他的眼中黑色火焰停止了跳动。 就那么定住了,像两团被冻结的火。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的事。 白起松开了剑柄。 那柄即将出鞘的长剑,在剑身露出鞘口三寸的位置停住了,然后缓缓滑了回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咔哒”。 这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最让人震惊的是,白起松开了剑柄之后,膝盖一屈,那具披着玄甲的高大身躯,在陈澜面前缓缓沉了下去。 单膝跪地。 铠甲的铁片碰撞,在寂静的厂房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白起低下头,头盔上的红缨垂落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的声音从盔甲下面传出来,不再是以往那种刀劈斧凿的冷硬,而是一种压抑了两千多年、终于找到归处的沙哑。 “末将白起,参见陛下。”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陈澜感觉自己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不是没听懂白起说了什么,是听懂了但无法处理。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怎么都理解不了。 “陛下?” 苏棠第一个喊出声,声音尖得能把厂房的玻璃震碎。 她从二楼平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平板差点扔出去,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张着,整个人定格在一个极其荒谬的姿势上。 韩彻的反应比苏棠安静得多,但瞳孔剧烈扩大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震惊。 阿红飘在半空中,手里那杯刚画好的怨气奶茶悬在画了一半的地方,杯身歪了,奶茶从杯口溢出来,化作怨气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表情被遮在长发后面看不清楚,但从她魂体颤抖的频率来看,她的震惊程度不比任何人低。 小灰更夸张,整个魂体从淡灰色变成了接近透明的白色,像一张被吓褪色的纸,飘在阿红身后瑟瑟发抖。 弹幕在这个时候反而安静了。 不是没人发,是所有人都被震得不知道该发什么。 几秒的空白之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陛下?白起叫陈澜陛下?】 【等等等等让我捋一下,白起是战国秦国的将军,他叫陛下,那意思是陈澜是……秦始皇?】 【不是,秦始皇姓嬴,陈澜姓陈,这不对啊】 【嬴政是赵氏嬴姓,陈澜……等等,陈姓的源头之一是陈国,陈国的始祖是舜的后裔,跟嬴姓八竿子打不着】 【那白起为什么叫他陛下?】 【除非他认错了人】 【白起会认错人?你在逗我?】 【我从第一场直播追到现在,我以为我已经见过所有离谱的事了,今天这一出我是真没想到】 【澜警官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们都错了,白起死的时候,秦始皇嬴政还没有登基,他的王是秦昭襄王!】 陈澜确实在说话。 但他说不出来。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着一件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事。 楚江王看他的眼神。 钟馗跟他喝酒时说的那些故事。 日游神听到“天庭”二字时的反应。 系统被“未知防火墙”拦截的提示。 功德金身、千年道行、半年之内从辅警飙升到地府人间无常的离谱速度。 他一直以为这些是自己的努力加运气,但此刻,白起跪在他面前叫“陛下”,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那些散落的、他一直不敢深想的碎片全部串在了一起。 他的手还握着白起的手腕。 功德金光还在两人的接触面流转,金色与黑色交织,像两种本该同源的、分离了两千多年的力量终于重新汇合。 陈澜低头看着白起。 白起也抬起头看着他。 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陈澜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活人或死人的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不是忠诚,不是敬畏,不是感激。 是归处。 一个漂泊了两千多年的孤魂,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他的王。 “武安君。”陈澜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你认错人了。” 白起没有动。 他就那么单膝跪着,仰着头,看着陈澜,眼中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 “末将不会认错。” “你两千年没见我了,人的模样会变,魂魄的气息也会变,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白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末将的剑,只为陛下的命令出鞘。两千年来,末将杀恶人,是因为末将觉得他们该杀,但末将的剑,从未真正出鞘过,因为末将等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一个坑杀了四十万人的杀神,声音在发颤。 “今夜,末将握剑之时,第一次感觉到了‘归处’不是末将找到了陛下,是末将的剑,认出了陛下。” 陈澜沉默了。 他想反驳,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你是战国名将,我是现代警察,我们之间隔了两千多年,你一定是搞错了。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掌心的功德金光,在接触白起手腕的瞬间,确实在自主运转。 不是他催动的,是金光自己涌出去的,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了一起。 白起的杀气,和他的功德金光,同源。 这个事实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武安君,”陈澜松开了他的手腕,后退了一步,“你先起来说话。” 白起站起身,铠甲的铁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比陈澜高出整整一个头,但此刻他站在陈澜面前,姿态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微微侧身的、随时准备听令的站姿。 “陛下想问什么?”白起开口了。 陈澜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憋了太久的问题。 “我是谁?” 白起看着他,眼中黑色火焰跳动了很久。 “末将不知道陛下这一世的名字,末将只知道,陛下是末将的王,是秦国的王,是统一天下的王。” 陈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统一天下的王。 秦国。 “你说的是……嬴政?” 白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陈澜,用一种从两千多年前穿越时空而来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最后的字。 “不,陛下,您是秦昭襄王!” 第127章 末将,到底做错了什么? “秦昭襄王?!” 陈澜的声音在废弃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我今天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茫然。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市局发的制服。 没有王冠,没有龙袍,没有三千佳丽,连个像样的马车都没有。 他出行靠的是地府高铁,他批阅的奏章是案件卷宗,他的后宫……额,阿红和小灰算吗? “武安君,你是不是搞错了?”陈澜艰难地开口,“秦昭襄王,嬴稷,秦始皇的曾祖父,活了七十五岁,在位五十六年,那是一位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大佬,而我,上个月还在为月薪三千六能不能涨到四千而发愁。” 白起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弹幕彻底暴走的话。 “陛下转世,已非前尘,末将认的是陛下的魂,不是陛下的名。” 它看着陈澜,仿佛能穿透陈澜的肉体,直视灵魂。 【我CPU烧了,真的烧了】 【陈澜上辈子是秦昭襄王?那个在位五十六年、把秦国搞成超级大国的嬴稷??】 【等等,嬴稷是秦始皇的曾祖父,那陈澜岂不是秦始皇的曾曾祖父?】 【所以白起跪的不是秦始皇,是秦始皇的爷爷的爸爸?】 【这关系图比我的家族群还复杂】 【澜警官,你现在感觉如何?感觉如何啊?】 陈澜感觉如何?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比白起的剑还快的速度崩塌。 秦昭襄王。 他在历史课本上学过这个人,在位时间最长的秦国国君之一,任用白起为将,打了一辈子仗,把六国打得哭爹喊娘,为后来秦始皇统一天下铺平了道路。 嬴稷。 他妈是宣太后芈月,他爹是秦惠文王,他哥是秦武王,他自己是秦始皇的曾祖父。 而他,陈澜,坡头区前辅警,现地府人间无常,哪有一点帝皇之相啊。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苏棠从二楼平台跑下来,平板差点甩飞,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要写辞职报告”的崩溃。 “陈澜!你上辈子是秦昭襄王?!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给总部打了个电话,说白起跪在地上叫你陛下,总部那边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问我‘你们特殊案件处理处是不是被邪修集体洗脑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也希望是’。” 韩彻从阴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震惊麻木了。 “所以,我们一直在保护的人,上辈子是战国霸主?”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在消化一个比白起的剑还难以下咽的事实,“那我这半年天天给你开车、帮你拿外卖、替你挡枪,是不是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护驾有功’?” “韩哥,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陈澜揉了揉太阳穴,转向白起,“武安君,你刚才说的‘陛下转世’,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上辈子是嬴稷,但这辈子是陈澜,我的魂魄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被你认出来?” 白起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一缕极细的黑色杀意从他指尖飘出,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不是文字,不是符号,而是一个微型的、旋转着的小小星系,中心是一点金色的光芒,外围环绕着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 “陛下的魂魄,与众不同。”白起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凡人魂魄,如烛火,一灯灭,一灯燃,转世之后,前尘尽忘,魂魄亦会重塑,但陛下的魂魄……” 他指了指那个旋转的小星系中心的那点金光,“从未变过。” 陈澜盯着那点金光,功德金身在掌心微微发烫。 “从未变过?你的意思是,我从秦昭襄王死后,到这一世投胎,中间的每一次轮回,魂魄的核心都没有变?” “是。”白起收回手指,那幅微型星系缓缓消散,“末将不知陛下轮回了多少次,转世了多少次,末将只知道,无论陛下变成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活在哪个时代,陛下的魂魄核心,始终是那一点金光。” “那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 白起沉默了片刻,眼中的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像被触动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因为末将被困了。” 白起的声音低沉下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雷声。 “两千多年前,末将被赐死杜邮,饮剑而亡,末将的魂魄本该入地府、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投胎转世,但末将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末将还在等陛下的命令。”白起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直直看着陈澜,“陛下在位五十六年,末将为陛下征战三十余年,从未违抗过陛下的任何一道命令,陛下赐末将死,末将饮剑自刎,不曾有一句怨言。”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但末将死后,陛下没有来。末将在杜邮等了七日,七日之后,末将的魂魄被地府强行收押,打入枉死城,末将打碎了枉死城的铁门,逃了出来,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 “后来末将遇到了一群道士,他们说末将是杀神转世,杀气太重,不能留在人间,要把末将封印起来,末将与他们大战了七天七夜,最后力竭被擒,被封入一只陶罐,沉入钱塘江底。” 陈澜听完,沉默了很久。 白起为了等他的一道命令,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然后被封印在陶罐里,在钱塘江底躺了几百年。 而他自己,在几百年后的今天,变成了一个秦市的警察,坐在废弃水泥厂的二楼平台上,看着白起差点把死刑犯劈成两半。 “武安君,”陈澜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我……嬴稷,最后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白起的身形猛地一颤。 铠甲的铁片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在金属手套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赐死。”白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痛苦,是一种压抑了两千多年的、终于找到倾诉对象的、沉重的释然,“陛下赐末将死,末将便死,但末将不知为何。” “末将一生为秦国征战,从未有过二心,末将坑杀赵军四十万降卒,是为永绝后患,末将不知错在何处。” “陛下赐末将死,末将便死,但末将需要一个理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末将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问陛下一句话。” 陈澜深吸一口气:“你说。” 白起抬起头,眼中的黑色火焰剧烈跳动着,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在做最后的燃烧。 “末将,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128章 不懂,但听话 厂房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都在思考”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砸懵了”的安静。 陈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你没有做错”,想说“那是秦昭襄王的决定,不是我的”,想说“两千多年过去了,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掌心的功德金光,在听到白起那句话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催动的,是金光自己涌出来的,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金光从掌心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把他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芒中。 白起看着那层金光,眼中的黑色火焰终于不再跳动。 它们平静了下来。 像两团燃烧了两千多年的火,终于等到了熄灭的许可。 “陛下不必回答。”白起单膝跪下,低下头,“末将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答案,是陛下。” 陈澜握着那层收不住的金光,忽然觉得自己肩上多了什么东西。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一种更抽象、更沉重、更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一个等了近年的老将,跨过阴阳两界,跨过历史长河,跨过生死轮回,最后跪在他面前,说“末将等的是陛下”。 这比水鬼集团一万两千名受害者的期待更重,比钟馗赐他的拘魂豹符更重,比一等功勋章更重。 这是两千多年的执念,是一个将军对自己的王最后的忠诚。 陈澜把功德金光收了回去,蹲下身,和白起平视。 “武安君,关于你问我上辈子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我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我就是陈澜,一个当了三年辅警才转正的警察。” 白起抬起头,想说什么。 陈澜抬手打断了他。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命令。” 白起的身形猛地一僵,眼中的黑色火焰重新燃烧起来。 “末将在。” “从今天起,你别再杀人了。”陈澜的声音很平静,但一字一句非常认真,“你的剑,只为我而出鞘,我不让你拔剑,你就不能拔,你杀的那些人,确实该死,但该死的人也要走程序。” 白起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柄长剑,看着剑鞘上那道被握了两千多年磨出的深深指痕。 然后他抬起头。 “末将领命。” 白起站起身,那具高大的、披着玄甲的身躯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终于不再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 他退到陈澜身后,像两千多年前在秦国的朝堂上一样,站在他的王的身侧。 随时听令。 随时赴死。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是在海啸。 【我真的哭了,白起等了两千多年,等的是一个答案,结果陈澜说“我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这比任何虐文都扎心】 【“末将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答案,是陛下”这句话我泪目了,以后谁再说古代将军没有浪漫细胞我跟谁急】 【白起:我是杀神,我坑杀四十万人,我剑下亡魂无数,但我在陛下面前,永远是个等命令的将军】 【澜警官你倒是给他一个答案啊!】 【他给了,他给了白起一个新的命令:别杀人了,走程序】 【这很陈澜,杀人不行,走程序可以,法治社会嘛】 【彻底炸了,陈澜竟然是秦昭襄王,我已经能感觉到热搜会怎样了】 【别感觉了,已经爆炸了,你们快去看抖音热搜榜和微博热搜,全网都炸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直播间忽然涌入无数网友,瞬间突破千万人观看,吓得审核连忙维护,免得崩盘。 陈澜对着镜头,淡然一笑。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但有一件事我想跟大家说明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我就是我,陈澜,坡头区前辅警,灵案组组长,地府人间无常,今天多了一个新身份,白起口中的‘陛下’,但这不妨碍我继续抓鬼、继续破案、继续帮受害者讨公道。”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白起。 白起的身形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终于显现了出来。 玄甲、长剑、红缨、黑色的火焰。 他站在陈澜身后,像一尊从历史课本里走出来的雕像,活生生的、有呼吸的、会单膝下跪的雕像。 “武安君,跟观众们打个招呼。” 白起沉默了一下,他虽然不解,但王的命令,他照做便是。 然后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行了一个两千多年前秦国的军礼。 “末将白起,参见诸位。” 【啊啊啊啊啊,白起跟我们说话了!!!】 【这声“参见诸位”我直接起立!】 【战国杀神在跟我打招呼,我今天可以瞑目了】 【澜警官你收了个什么级别的同事啊!!!】 【灵案组最新名单:陈澜(疑似秦昭襄王转世)、阿红(百年井煞)、小灰(矿井煞)、白起(战国杀神),这阵容去打灭霸都够了】 陈澜看到最后那条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灭霸先不急,先把白家镇的案子结了再说。” 他关掉直播,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向韩彻。 “韩哥,赵天龙那边怎么处理?” 韩彻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傻了的赵天龙,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送回去,继续走死刑复核流程,他今晚没死成,不是因为他不该死,是因为白起接了个新命令,不杀人了。” 赵天龙听到这话,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被两个便衣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陈澜。 “你……你真是秦昭襄王?” 陈澜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赵天龙这辈子都想不通的答案。 “我是秦昭襄王转世,但我是陈澜,一个警察,你犯了法,所以你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不是我上辈子是王就能免了你的罪,也不是白起想杀你你就该死,一切按法律来。” 赵天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被便衣架上了面包车。 白起站在陈澜身后,看着那辆面包车驶出水泥厂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剑,又看了看陈澜的背影,眼中的黑色火焰跳了一下。 “陛下,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末将不杀人了,那末将做什么?” 陈澜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功德金光的映照下,灿烂得像一颗人形小太阳。 “跟我抓鬼。” 第129章 全网震惊! 陈澜关掉直播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扔了一颗多大的核弹。 他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抓捕行动,虽然抓捕对象从恶鬼升级成了战国杀神,虽然白起跪下来叫了他一声“陛下”,虽然他现在多了一个“疑似秦昭襄王转世”的身份。 但在他的认知里,这事儿的影响范围大概也就是直播间那百来万人,顶多上个热搜,被网友玩几天梗,然后热度就过去了。 毕竟互联网没有记忆,上一秒全网沸腾,下一秒就“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跟他当年以为辅警能转正一样离谱。 …… 凌晨一点。 陈澜回到市局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准备躺下眯一会儿。 手机震了。 不是地府军工那台,是他自己的。 来电显示是苏棠,但苏棠本人此刻就坐在他隔壁的值班室里写报告,理论上不需要打电话。 他接起来。 “陈澜!你看热搜!” 苏棠的声音尖得能从听筒里刺穿他的耳膜,陈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打开了微博。 然后他的手机卡了。 不是网络卡,是App卡了,微博的服务器承受不住瞬间涌入的天量请求,页面加载了半天只刷出来一片白屏,中间转着一个加载的小菊花,转得比奈何桥头的风车还欢。 他等了十几秒,页面终于刷新出来了。 热搜榜第一名:#陈澜秦昭襄王转世# 爆。 热搜榜第二名:#白起跪地叫陛下# 爆。 热搜榜第三名:#战国杀神在线求职# 爆。 热搜榜第四名:#灵案组招人标准# 热。 热搜榜第五名:#陈澜直播抓白起# 爆。 热搜榜第六名:#白起对陈澜跪地说末将领命# 爆 热搜榜第七名:#秦昭襄王# 热 热搜榜第八名:#秦始皇的曾祖父转世成了警察# 新 热搜榜第九名:#月薪三千六的陛下# 热 热搜榜第十名:#白起不杀人了改抓鬼# 新 前十名热搜,陈澜全占了。 甚至连某顶流男团中的成员是gay都没法上热搜,他一人独领风骚。 陈澜盯着屏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点开第一条热搜,置顶的是一条官方媒体的快讯,标题赫然写着: 【独家消息,秦市警方破获白起连环杀人案,嫌疑人白起已被控制,案件细节首次披露】 正文里详细描述了白起案的来龙去脉,陈卫河、张强、李隆三人的死亡经过,白起的作案手法,以及…… 【警方在行动中确认,白起指认办案民警陈澜为‘秦昭襄王转世’】 陈澜看完这条,感觉自己的血压比白起的剑还高。 什么叫“嫌疑人白起已被控制”? 白起是自己不杀人了,不是被他控制的。 什么叫“指认办案民警陈澜为秦昭襄王转世”? 白起是跪下来叫陛下,不是指认,搞得像认尸似的。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热搜的置顶是一条视频,剪辑了他直播中白起跪地叫“陛下”的片段,配上《神话》的主题曲,弹幕密集到完全看不清画面。 第三条热搜的置顶是一个表情包大赛,网友们疯狂产出各种白起相关的表情包。 最火的一张是白起单膝跪地的截图,配文“末将跪了,你呢”。 第二火的是陈澜蹲下来跟白起平视的那一幕,配文“陛下,您月薪三千六的事,末将已经知道了”。 第三火的是白起说“末将不杀人了”之后,陈澜说“跟我抓鬼”的截图,配文“从人屠到抓鬼,职场转型教科书”。 陈澜退出微博,打开抖音。 开屏广告是蜜雪冰城的新品“陛下奶茶”,杯身上印着陈澜的Q版头像,旁边配着一行小字:“月薪三千六,奶茶买得起。” 城隍爷在底下发了条评论:“本官要一箱,记账,从陈澜的奶茶债里扣。” 陈澜:“……” 他点开自己的抖音主页,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一千万。 他从辅警转正到现在,一两个月的时间,粉丝从几千涨到了一千万。 而让他涨粉最快的,不是破了水鬼集团案,不是拿了国家一等功,不是送了一万多只冤魂投胎,而是,白起跪下来叫了他一声“陛下”。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他又点开微信。 消息列表已经炸了,未读消息多到小红点变成了省略号。 他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地府军工那台。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秦州城隍正版: “小子,本官刚接到地府通知,说你的身份认证要从‘人间无常’改成‘人间无常·疑似秦昭襄王转世’,你意下如何?” 陈澜面无表情地回复:“不如何。” 城隍爷秒回:“本官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本官帮你回绝了,但阎罗殿那边说,你的功德金光亮度又涨了,现在已经是‘功德金身高级’了,他们怀疑是因为白起的归顺触发了你魂魄深处的某种传承。” 陈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功德金光确实比之前亮了几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润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玉石一样的暖光。 “所以我现在是?” “你现在是一个有秦昭襄王魂魄内核、千年道行、功德金身高级、白起亲自护驾、钟馗赐豹符、黑白无常当兄弟、孟婆送黄泉酿、城隍爷欠你奶茶债的……月薪三千六的警察。” 陈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绝。” 城隍爷发来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包,又补了一条:“对了,钟老大让你明天去他府上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本官猜,应该是白起的事。” 陈澜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扔,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 白起。 秦昭襄王。 他的上辈子。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搜索任何关于“嬴稷”的记忆碎片。 什么都没有。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坡头区长大,记得高中时暗恋过的同桌,记得考了三年警校笔试都没过的挫败感,记得第一次穿上辅警制服时的激动,记得林晓晓站在龙背山上说“你能看见我”的那个夜晚。 但“嬴稷”?“秦国”?“朝堂”?“白起”? 一片空白。 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把他上辈子的记忆擦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功德金光的微微暖意,像某种古老的、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在提醒他:你不是普通人。 你曾经是王。 一个统一天下的王的曾祖父。 一个让白起跪下来叫陛下的王。 一个在白起心里等了多年、等了一个答案的王。 陈澜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明天再说。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白起的安置问题,白家镇的善后工作,水鬼集团案的后续追责。 哦对了,还得去钟馗府上一趟。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脚下是汉白玉的台阶,头顶是秦国的黑色旗帜。 远处传来战鼓声和马蹄声,一个披着玄甲的高大身影从地平线上走来,单膝跪在他面前。 “末将白起,参见陛下。” 陈澜在梦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看着白起跪在那里,看着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看着那柄从未真正出鞘的剑。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道冰凉的泪痕。 不是他的眼泪。 是嬴稷的。 第130章 雨夜屠夫 陈澜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礼貌的“咚咚咚”,是那种恨不得把门板拆下来当柴烧的“咣咣咣”,伴随着苏棠中气十足的吼声:“陈澜!起床!出大事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让白起先去顶着……”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棠的声音再次炸响。 “白起已经在市局大厅等着了!他五点就来了!你知道他凌晨五点站在市局门口有多吓人吗?扫马路的大爷以为兵马俑复活了!” 陈澜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七点十二分。 他睡了不到六个小时,黑眼圈比城隍爷还深,头发乱得像被鬼追过,实际上确实被鬼追过,昨晚那个梦,白起跪在他面前,那双黑色火焰的眼睛,那道冰凉的泪痕…… 他摇了摇头,把梦里的画面甩出脑海,翻身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亮度完美控制,不会再发亮了。 他换好制服,推门出去。 市局大厅里,白起正站在饮水机旁边。 他没穿那身玄甲,刚刚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是苏棠昨晚连夜找裁缝改的,据说是从某个退休老干部的衣柜里翻出来的,改完之后意外地合身。 黑色立领,铜扣,笔挺的裤线,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花白的鬓角,往那一站,不像退休老干部,倒像一个从民国谍战剧里走出来的特工头子。 唯一的违和点是腰间那柄剑。 剑鞘上那道深深的指痕,泛着冷光。 阿红飘在白起旁边,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对比图:左边是白起穿玄甲的素描,右边是白起穿中山装的素描,中间画了个等号,下面标注了四个字“都挺吓人”。 小灰在旁边补了个“+1”,然后画了一把小剑,旁边标注:“但剑还是那个剑。” 陈澜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起的新造型,点了点头:“武安君,这身不错,比你那铠甲接地气多了。” 白起微微低头:“末将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陈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苏棠,“什么事这么急?” 苏棠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抬头印着“江海市公安局”的红头,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颗钉子,钉在陈澜的视网膜上: “陈澜同志,我市近日发生一起连环杀人案,作案手法与十年前‘雨夜屠夫’案高度一致,疑似同一凶手时隔十年再次作案。 目前已发现三名受害者,均为年轻女性,死状极其惨烈,我市刑侦力量无法侦破此案,特恳请秦市灵案组陈澜同志前来协助,此案已上报省厅,省厅批示:全力配合。” 落款是江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林国栋。 下面还附了一行手写的字,墨水的颜色比打印的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陈警官,十年前那个案子,是我亲手办的,凶手没抓到,我愧疚了十年,求你了。” 陈澜看完邮件,把平板还给苏棠。 “雨夜屠夫?”他眉头微皱,“这名字怎么听着像上个世纪的香江连环杀手?” “不是香江那个,是江海市本地的。”苏棠从平板上调出一份尘封已久的档案,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档案的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纸张上还有水渍的痕迹,像是从某个地下室翻出来的。 封面上用红笔写着四个大字“雨夜屠夫”,下面标注着案发时间:2014年。 “十年前,江海市连续发生了五起命案。”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投影上的画面一张张切换。 第一张照片是案发现场。 一条狭窄的巷子,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地面上积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不是雨水,是血。 巷子的墙壁上溅满了细密的血点,像有人用喷壶在上面喷了一层红漆。 第二张照片是受害者。 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黑色背心和短裤,仰面倒在巷子深处,双手虚抓脖子,像是抓住了什么。 她的脸上浮现痛苦狰狞的表情。 但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第三张照片是勒痕的特写。 “五名受害者,全部是年轻女性,全部在下雨天遇害,全部死在巷子里,全部双手交叠在胸前,全部脖子上有这种勒痕。”苏棠的声音微微发颤,“法医鉴定,五名死者都有被性侵的痕迹,而且是死后……”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份十年前的结案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凶手在逃,案件无限期搁置。” “五年。”林国栋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肩上的警衔是二级警督。 他比陈澜在档案照片里看到的苍老了太多,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眼眶下面挂着两个比城隍爷还深重的黑眼圈。 但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手。 他的右手拇指和中指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十年了,他大概一直在写,写案情分析,写排查报告,写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结案陈词。 “五年,五条人命。”林国栋走进会议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我查了五年,查得头发全白了,查得老婆跟我离婚了,查得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那五个姑娘站在我床边,问我‘林队长,凶手抓到了吗’。” 他在陈澜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凶手消失了,十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以为他死了,以为他进了监狱,以为他改邪归正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但前天,他又出现了,如果五年前我没有停手,继续查下去,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林国栋把一份新的案卷推到陈澜面前。 案卷的封面是崭新的,但里面的照片比十年前的更加触目惊心。 第一张照片,雨夜,巷子,积水,血迹,墙壁上的喷溅状血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连巷子的位置都差不多,江海市老城区,青石板路,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 第二张照片,受害者,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仰面倒在巷子深处,双手交叠在胸前。 第三张照片,脖子上的勒痕。 第四张照片,是验尸报告,但这次没有性侵迹象。 是模仿犯罪,还是凶手再次出现? 第131章 末将不食人间烟火 “又是雨夜,又是巷子,又是勒痕。”陈澜翻完案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凶手还挺有仪式感,作案十年,连剧本都不带改的,这是拍连续剧呢?” 白起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张勒痕特写照片上,眼中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此凶手的勒杀手法极其老练。”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远古战场传来的回响,“绳结的位置、力度、缠绕圈数,皆有讲究,若末将没看错,此人应是屠户出身,或长期从事与牲畜宰杀相关的行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棠眨了眨眼:“武安君,您连这都能看出来?” 白起面无表情:“末将征战三十余年,斩首无数,对‘如何致死’一事,略知一二。” 这个“略知一二”用得极其谦虚,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说得没毛病,毕竟人家坑杀过四十万人,勒死几个人的手法在他眼里大概跟小学生做手工差不多。 林国栋看着白起,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已经知道白起的身份了,毕竟昨晚的直播全国都看到了,一个战国杀神站在他面前分析凶手的勒杀手法,这画面在他几十年的刑侦生涯里从来没出现过,也绝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职业生涯里。 “白起将军的分析很有道理。”林国栋艰难地把注意力拉回案子上,“十年前我们排查过江海市所有屠宰场、肉联厂、农贸市场的猪肉摊贩,但排查范围太大了,全市几百个相关从业人员,挨个过筛子过了一遍,愣是没找到匹配的。” “排查方向没错,但凶手很聪明,作案后就蛰伏了,说明他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陈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时间线。 2014年,第一起案发。 2019年到2024年,十年空白,凶手销声匿迹。 2024年,也就是现在,凶手再次出现。 “十年的空白期,他干了什么?”陈澜在时间线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进了监狱?出国了?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阿红。 阿红飘在白板旁边,用怨气在空中写了一行字:“他死了?” 陈澜点了点头:“对,或者他死了,一个活人可以在警方的视线里消失十年,但一个死人可以消失得更彻底。” 林国栋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已经死了,现在作案的是他的鬼魂?” “不是没有可能。”苏棠调出一份法医报告,“十年前的受害者全部有被性侵的痕迹,但这次的受害者,验尸报告显示她没有遭到性侵,只是被勒杀后摆成了和其他受害者一样的姿势。” “凶手模仿作案?还是凶手的执念在死后继续作案?”陈澜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扔,“两种情况,两种处理方式,前者归江海市管,后者归我管。” 他转向林国栋:“林队,我需要江海市这十年来的死亡人口记录,特别是2019年到2024年之间,与屠宰行业相关的、非正常死亡的人员名单。” 林国栋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 陈澜又转向苏棠:“苏棠,帮我订最早一班去江海市的高铁票。” “你不坐地府通道了?”苏棠头也不抬地问。 “白起穿着中山装坐地府通道,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黑白无常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一个战国杀神,牛头马面看到了还以为地府要搞阅兵。” 白起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末将可以不穿这身。” “不,这身挺好,显年轻。” 苏棠订票的手顿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分辨陈澜是在认真安排工作还是在跟战国杀神讲穿搭心得。 半小时后,陈澜、白起、阿红、小灰坐上了前往江海市的高铁。 苏棠和韩彻没跟来,因为特殊案件处理处那边临时来了个急活,据说是某座山里出了个狐妖,专门偷鸡,被当地村民用猎枪打伤后逃了,需要他们去处理。 “偷鸡的狐妖,你俩搞得定吗?”陈澜在电话里问。 韩彻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比你的案子简单。” 陈澜觉得这个评价很中肯。 雨夜屠夫案,无论是活人作案还是死人作案,都比一只偷鸡的狐狸复杂一百倍。 高铁上,陈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起坐在他旁边,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标准得像在坐龙辇。 阿红飘在行李架上,用怨气画了一幅高铁内部结构图,标注了洗手间、餐车、紧急出口的位置,下面写了四个字“熟悉地形”。 小灰飘在她旁边,画了个小火车的图案,旁边标注:“第一次坐,有点晕。” 高铁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看到陈澜的瞬间,眼睛亮了。 “陈警官!真的是您!我昨晚看了您的直播!白起将军也在?!”她的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目光在白起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小声问了一句,“将军,您吃瓜子吗?我们餐车有恰恰香瓜子。” 白起看着那包恰恰香瓜子,沉默了片刻。 “末将不食人间烟火。” 乘务员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算了我也不是很懂你们这些神仙”的释然,推着餐车走了。 陈澜掏出手机,打开江海市的地图,在上面标注了十年前五起命案的发生地点。 五条巷子,分布在老城区的不同位置,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一条巷子都与一条东西向的主干道相连,且巷子深处都有一处死胡同。 “凶手熟悉地形。”陈澜把手机举到白起面前,“他选择这些巷子,不是因为随机,是因为这些巷子都是天然的‘捕猎场’,入口在主干道上,容易锁定目标;深处是死胡同,受害者跑不掉;两侧的围墙高且光滑,翻不出去。” 白起看了一眼地图,问了一个让陈澜后背发凉的问题:“陛下,此人选择的作案地点,是否与末将当年在长平设伏的地形有相似之处?” 陈澜放大地图,仔细对比了一下巷子的走向。 东西向的主干道是“口袋”的开口,南北向的支巷是“口袋”的纵深,尽头的死胡同是“口袋”的底部。 他盯着那个“口袋”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 “确实像,长平之战,你把赵军诱入谷地,两头堵死,四十万人进退不得,最后全部投降,这条巷子的布局,跟你当年的战术如出一辙。” 白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眼中的黑色火焰跳了一下。 “此凶手,若非天赋异禀,便是与末将一样,经历过战场。” 陈澜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峦。 第132章 末将的降卒 阿红用怨气在车窗上画了一幅画,一个黑色的小人站在巷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绳子,面前倒着一个小人。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凶手画像”,下面标注了三个可能的身份:“屠户”“退伍军人”“变态”。 小灰在旁边补了个问号,然后画了一个更小的问号,表示自己也很困惑。 高铁到达江海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林国栋亲自到车站接站,开了一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后备箱里塞满了案卷和勘察箱。 “陈警官,将军。”林国栋拉开车门,语气恭敬得不像在跟同行说话,更像在跟钦差大臣汇报工作,“我们先去现场看看?还是先去局里看卷宗?” “先看现场。”陈澜钻进车里,“下雨了吗?” “预报说今晚有暴雨。”林国栋发动车子,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刮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巧了,每一起案子,都是在暴雨夜发生的。” 陈澜和白起对视一眼。 不是巧合,是凶手的执念。 雨夜,巷子,绳子,受害者。 这场暴雨,就是凶手的闹钟。 帕萨特在雨中穿行,驶入江海市老城区。 街道两旁的建筑逐渐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砖瓦房,路灯从明亮的LED变成了昏黄的白炽灯泡,路面的沥青变成了坑坑洼洼的青石板。 车子停在了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巷子口。 巷口立着一根生锈的电线杆,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纸张被雨水浸透了,上面的照片模糊成一团看不清的色块。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路灯投来微弱的光,把雨丝照得像一根根银针。 林国栋从后备箱拿出三把伞,递了两把给陈澜和白起。 陈澜接过伞,没有撑开。 他站在巷口,功德金身在体表缓缓流转,将雨水挡在三寸之外,像穿了一件透明的雨衣。 白起更干脆,连伞都没接。 他迈步走进巷子,雨水落在他的中山装上,却像落在荷叶上一样,顺着布料滑落,一点都没湿。 林国栋看着这两位的避雨方式,默默把自己那把伞撑开了。 他是普通人,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夫,该淋的雨还是得淋。 巷子很深,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墙角堆着几袋垃圾,雨水泡涨了垃圾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陈澜走到巷子深处,在一面斑驳的砖墙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第三名受害者的遇害地点。”林国栋跟上来,指着墙壁上那片颜色略深的砖块,“血迹,十年了,洗不掉,渗进砖缝里了。” 陈澜蹲下身,手掌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上。 功德金光的暖意从掌心渗入地下,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在感知。 感知这条巷子里残留的、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灵异痕迹。 十年前的案件,就算有鬼魂残留,也被十年的雨水冲刷得差不多了,但凶手的执念可能还在。 一个人连续杀了五个人,又在十年后再次作案,这种人的执念,比普通鬼魂的怨气更难消散。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巷子深处遇到了阻碍。 不是阴气,不是怨气,而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堵在巷子尽头的死胡同墙壁后面。 他收回手,站起身。 “这堵墙后面是什么?” 林国栋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地图:“后面是一块废弃的空地,原来是老城区的垃圾中转站,2016年就关了,现在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 “有建筑物吗?” “有一间破旧的工具房,垃圾站工作人员当年用的,关站以后就废弃了,门窗都被拆了,只剩四面墙。” 陈澜转身看向白起:“武安君,你能感知到那股气息吗?” 白起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 “能,此人的执念,深重如山。” “能破墙吗?” 白起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剑,又看了看陈澜,眼中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 “末将的剑,只为陛下出鞘。” “那现在就是我让你出鞘的时候。” 白起的手,握上了剑柄。 这次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比黑夜更黑的弧光在雨夜中炸开。 弧光劈在巷子尽头的砖墙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墙壁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切口光滑得像镜面,雨水顺着切口流进去,在墙壁后面的空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林国栋的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手里的伞掉在地上,雨水淋了他一头一脸,但他浑然不觉。 他干了三十年警察,见过用撬棍撬墙的,见过用锤子砸墙的,见过用炸药炸墙的,但从来没见过用剑劈墙的。 而且劈得比切割机还平整。 “走了。”陈澜迈步跨过碎裂的砖块,走进了那片被雨水浸透的荒地。 阿红飘在他身后,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惊叹号,旁边标注了两个字:“好帅。” 小灰补了个“+1”,然后画了一把小剑,剑身上写着“白起同款”,下面标注:“想要。” 白起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跟上。 荒地比陈澜预想的要大,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阔。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雨夜中摇曳,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手。 空地中央,一间低矮的砖房孤零零地矗立着,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下面朽烂的椽子。 门框还在,但门板不见了,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大张的嘴。 陈澜走到砖房前,功德金光的感知告诉他,那股冰冷黏稠的气息,就来自这间屋子里。 他正要迈步进去,白起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陛下,末将先进。” “为什么?” 白起没有回答,只是侧身挡在陈澜面前,右手已经重新握上了剑柄。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等待命令的黑色火焰,而是一种燃烧的、跃跃欲试的、充满了战斗欲的火。 白起身上的杀气,让整个荒地的杂草都伏倒了一片。 雨水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连雨滴都不敢落在他的肩膀上。 “武安君?” “里面有东西。”白起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末将两千年来,从未感知过这种东西。” “什么东西?” 白起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让陈澜头皮发麻的一句话。 “可能是末将的同袍,又或者末将的麾下,亦或者末将的降卒。” 第133章 是谁!神秘人! “你的降卒?” 陈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降卒。 四十万条命,四十万道怨念,四十万双至死都不甘心的眼睛。 如果这间破砖房里真是那四十万分之一,那今晚就不是来查案的,是来参加阴间同学会的,只不过同学见面的方式可能是一人捅他一刀。 白起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扇黑洞洞的门,眼中的黑色火焰已经从“跃跃欲试”升级成了“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指节在金属手套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末将能感知到,里面至少有上百道执念。”白起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不强,但很乱,没有灵智,只剩本能。” “什么本能?” 白起沉默了一瞬。 “杀秦人。” 陈澜嘴角抽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该往后站站?毕竟我这魂是秦昭襄王的,你让我上去,人家看我不顺眼,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腌入味了。” “陛下退后。”白起向前迈了一步,玄黑色的中山装在雨夜中无风自动,腰间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末将的旧账,末将自己清。” 话音未落,砖房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墙壁上爬行,又像是有无数张嘴在低声呢喃。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砖房的四面八方涌出来,汇聚成一股让整片荒地都为之震颤的声浪。 然后,他们看到了。 从砖房的墙壁里、从地面的裂缝里、从屋顶的瓦片缝隙里,一道道灰白色的影子缓缓渗了出来。 不是鬼魂。 鬼魂是有形态的,至少能看出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这些东西没有形态,它们是破碎的、残缺的、像被揉碎了又拼起来的纸片。 有的只剩半张脸,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白起的方向;有的只有一只手,五指在地面上疯狂地抓挠,指甲磨断了也不停;有的更惨,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张嘴在反复开合,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执念。 白起的降卒,被坑杀后连完整的魂魄都没能留下,只剩下一道道不甘的执念,在这片土地上徘徊了两千多年。 它们认不出白起了。 两千多年过去,白起从将军变成了执念,从执念变成了被封印的杀神,从杀神变成了穿中山装的退休老干部。 但这些赵军降卒的执念,依然认得一样东西,秦人的气息。 陈澜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的功德金光,那层温润的金色光芒在雨夜中格外显眼。 他忽然有点想笑:一个秦昭襄王转世,带着白起,走进了赵军降卒的执念堆里,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大型历史翻车现场。 “陛下,再退。”白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前倾,那是即将发起进攻的姿态。 阿红飘到陈澜面前,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需要我帮忙吗?” 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不少,看得出她也有点紧张,这可是两千多年前的怨念,保质期比她的井龄还长,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属性加成。 小灰更实在,直接躲到了阿红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用怨气画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 陈澜正要说“你们先别动”,第一道执念已经扑了上来。 那是一团半张脸的残影,一只独眼死死盯着白起的方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 白起没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道执念从他肩膀上方扑了过去。 执念扑空,撞在他身后的砖墙上,墙壁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灰白色的裂纹,像有人用粉笔在上面画了一道线。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上百道执念同时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蝙蝠,铺天盖地地罩向白起。 白起的剑出鞘了。 这次不是“只拔一寸”的试探,而是整柄剑从鞘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弧线。 剑光所过之处,执念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无声地裂成两半,化作灰白色的雾气消散。 但执念太多了。 白起斩断一道,又有十道扑上来;斩断十道,又有上百道从墙壁里、地缝里、屋顶的瓦片缝隙里涌出来。 而林国栋早就躲起来了,他惊恐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出去就必死,躲着才能活! 它们没有灵智,不知恐惧,不懂后退,只知道凭着最后一道本能冲向白起,冲向那个两千多年前、在长平战场上、下令坑杀四十万人的秦将。 陈澜站在远处,功德金光在体表流转,将偶尔飘过来的执念残片弹开。 他看着白起在执念堆中挥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白起等了两千多年,等的是一个答案。 而这些赵军降卒等了两千多年,等的是一个复仇的机会。 可惜它们等来的,是白起本人。 “武安君,能净化吗?”陈澜喊了一声。 白起一剑横扫,将扑来的三道执念同时斩断,头也不回地回答:“末将只会杀,不会净。”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在说“末将只会打仗不会做饭”一样自然。 陈澜叹了口气,正要掏出镇魂铃。 叮。 一声清脆的铃声从荒地深处传来。 那铃声不是镇魂铃的浑厚悠远,而是更加清冽、更加空灵,像山涧里的泉水滴落在玉石上。 陈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白起的剑也停住了。 阿红的怨气盾牌僵在原地。 整片荒地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执念们变了。 那上百道原本扑向白起的灰白色影子,在听到铃声的瞬间,同时转向了铃声传来的方向。 它们的动作不是恐惧,不是逃避,而是一种…… 臣服。 像一个士兵听到了号角,本能地转向长官的方向。 半张脸的残影缓缓“站直”了,那只独眼里的疯狂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挣扎着的、像是要想起什么却又想不起来的茫然。 只剩一只手的执念停下了抓挠,五指张开,按在地面上,做出一个撑地起身的动作。 那团只剩一张嘴的光晕,嘴唇翕动的频率慢了下来,从无声的尖叫变成了无声的呢喃,像是在努力拼凑一个名字。 陈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转头,顺着铃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荒地深处,那间破砖房的后面,站着一个身影。 雨太大了,隔着雨幕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一能看清的,是那人右手握着的一枚铜铃。 第134章 不该出现的人,张玄清 铜铃不大,巴掌大小,在雨夜中泛着幽冷的青光。 铃身上没有符文,没有刻字,光溜溜的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青石。 但就是这枚不起眼的铜铃,让上百道两千多年的执念同时安静了下来。 “谁在那?!”陈澜喊了一声,功德金光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又摇了一下铜铃。 叮。 这一次,铃声比刚才更急、更密,带着一种命令的意味。 执念们动了。 它们不再扑向白起,不再攻击任何人,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向那个雨衣人飘去。 灰白色的雾气在雨夜中拉成一条条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铜铃周围,像百川归海,像万剑归宗。 白起的脸色变了。 陈澜认识白起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 “那是赵军的集结号。”白起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两千多年前,赵军以铜铃为号,一声号令,全军集结。” 陈澜的大脑飞速运转。 赵军的集结号。 在雨夜屠夫案的现场。 在一个能操控赵军降卒执念的神秘人手里。 “那个人……”陈澜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起替他补完了后半句:“极有可能是赵军的将领。” 所有的线索在陈澜脑海中瞬间串了起来。 雨夜屠夫,十年前杀五人,十年后再次作案。 作案手法老练,布局如战场设伏,勒杀手法精准得像常年与牲畜打交道的人。 但验尸报告显示,这次的受害者没有遭到性侵,与十年前不同。 因为凶手换人了。 或者说,凶手的“身份”变了。 十年前作案的是活人,一个以屠宰为业、精通战场战术、有强烈性冲动的人。 十年后,那个活人可能已经死了。 但他的执念没有散。 不仅没有散,还找到了一个“容器”一个同样精通战术、同样熟悉杀戮、同样对这世界充满恨意的东西。 赵军降卒的执念。 不对,不是普通的降卒。 能号令上百道执念的,不是普通士兵。 “武安君,”陈澜的声音冷了下来,“长平之战,赵军主将是谁?” 白起沉默了一息。 “赵括。” “赵括死了,他的魂魄呢?” 白起又沉默了一息,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末将不知,长平之战后,末将再未见过赵括。” 雨夜中,那道铜铃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铃声不再清冽空灵,而是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攻击性。 上百道执念同时暴起。 它们不再臣服,不再安静,而是化作无数道灰白色的利刃,从四面八方朝陈澜和白起射来。 每一道利刃上都缠绕着两千多年的恨意,开展了有组织、有配合、有战术的围攻。 三路包抄,两翼夹击,正面佯攻。 这是战场的战术。 白起的瞳孔猛地收缩。 “陛下小心!”他一剑挥出,黑色的剑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半圆,将正面射来的十几道利刃同时斩碎。 但左右两翼的利刃已经绕到了陈澜身后。 阿红的怨气盾牌瞬间升起,红色的光膜在陈澜背后撑开,将射来的利刃尽数弹开。 小灰从阿红身后冲出来,矿井煞的怨气化作灰色的触须,缠住了剩下几道利刃,把它们死死按在地上。 但陈澜没有看这些。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荒地深处那个雨衣人。 那人摇完第三声铃后,转身就跑。 不是跑,是飘。 雨衣的下摆在雨幕中轻轻摆动,脚离地面三寸,所过之处雨水自动避开,形成一个真空的通道。 这不是活人! 陈澜二话不说,功德金光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像一颗金色的人形炮弹朝那个方向追了出去。 “武安君!这里交给你!”他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 白起一剑斩碎扑来的最后几道利刃,转头看向陈澜消失的方向。 他想跟上去,但上百道执念已经重新聚拢,挡在了他面前。 它们不再疯狂,不再混乱,而是整齐地排列成一个战阵。 前排盾兵,后排弓弩手,两翼骑兵。 两千多年前,赵军在长平战场上摆出的阵型,此刻在这片废弃的荒地上重现。 虽然摆阵的只是一群没有灵智的执念,虽然盾牌和弓弩都是怨气所化,但那阵型的压迫感,依然让白起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赵括。”白起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的黑色火焰猛地窜高,“你死了两千多年,还是不肯认输?” 执念们没有回答。 它们只是摆好了阵型,挡在白起面前。 像两千多年前一样。 像从来不曾死去一样。 雨幕中,陈澜追着那道飘忽的身影在废弃的老城区里狂奔。 功德金光的金色光轨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像一颗流星贴着地面飞驰。 雨衣人的速度极快,但对路况的熟悉程度远超陈澜。 他在这片老城区飘了几十年了,每一条巷子、每一道围墙、每一处死胡同都烂熟于心。 陈澜追到第三条巷子口的时候,雨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雨幕中。 只有那枚铜铃的声音还在夜风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像一声叹息,消失在暴雨的轰鸣里。 陈澜停下脚步,功德金光在体表缓缓收敛。 他站在巷子口,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瞳孔微微收缩。 雨幕中,那个身影从巷子深处缓缓走出来。 一身灰色的道袍已经被雨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不少的身形。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道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但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步伐依然沉稳有力,像一把被雨水淋湿了却依然锋利的剑。 张玄清。 青城山,张玄清。 那个在笑面案专案组会议上坐在他旁边、温声细语帮他分析喜妖特征的年轻道士。 那个替他师父传话、邀请他去青城山做客的谦逊后辈。 那个档案在今年年初被韩琳查出“涉及重大案件”而被封存的人。 还有龙虎山下究竟埋藏着什么,至今未知。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掌心凝聚,但没有释放。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玄清从雨幕中走出来,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在三步远的距离停下。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暴雨里,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不断流动的水帘,把彼此的面孔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张道长。”陈澜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雨夜中格外清晰,“你怎么在这?” 第135章 天地大变,秦皇即将复苏! 张玄清站在雨里,湿透的道袍贴在身上,看起来像一只被淋成落汤鸡的仙鹤,道髻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柄被雨水冲刷了千年依然不锈的剑。 “陈警官。”张玄清开口了,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沙哑了不少,但语气依然温润,“如果我说我是来江海市旅游的,你信吗?” 陈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雨幕,那个雨衣人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连功德金光都感知不到。 “旅游?暴雨天,穿着一身道袍,在老城区的废弃巷子里散步?张道长,你这旅游路线比我的办案路线还离谱。” 张玄清沉默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如果我说我是来抓鬼的,你信吗?” “抓鬼?”陈澜的功德金光在掌心微微一亮,“抓什么鬼?需要用到赵军的集结号?需要操控上百道两千多年前的执念?张道长,你手里的活儿比我的还大。” “陈警官,你在说什么?”张玄清目露疑惑:“什么集结号,我没听懂。” “张道长,这样就没意思了。”陈澜走上前一步,看着对方的眼睛。 张玄清没有回避,两人相隔半米,目不转睛地对视。 两人的眼神都没有任何波动,尤其是张玄清,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撒谎。 过了一分钟,张玄清从袖子中抽出一把伞,让陈澜微微一愣。 是一把油纸伞。 竹骨、桐油、伞面上画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意境优美得像是从古画里抠出来的。 问题是,这玩意儿从哪掏出来的? 张玄清的道袍虽然被雨水淋得透湿,但那是件正经的道袍,没有口袋,没有暗袋,没有拉链,连个能塞手机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就这么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比手臂还长的油纸伞,动作自然得像是从兜里掏了包纸巾。 陈澜的目光在张玄清的袖口和他手里的油纸伞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张道长,你这袖子是淘宝买的吗?链接发我一下,我也想整一件。” 张玄清撑开油纸伞,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水墨山水在雨幕中微微泛光,像活了一样。 “陈警官,这不是淘宝买的,这是青城山祖传的‘袖里乾坤’,虽然我只学了点皮毛,但塞把伞还是够用的。” “袖里乾坤?”陈澜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功德金光的亮,是剁手党看到双十一折扣时的亮,“能塞多少东西?能塞人吗?能塞车吗?能塞一栋楼吗?” 张玄清举着伞,用一种“你这问题让我很想把伞收回去”的眼神看着他。 “不能塞人,不能塞车,不能塞楼,能塞点随身物品就不错了,我师父倒是能塞一张八仙桌加四把椅子加一桌酒菜,但我火候还差得远。” “那你师父挺适合干物流的。” “陈警官,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想问很多,说正事吧。” 陈澜零帧变脸,瞬间收敛笑容,认真看着张玄清。 “行,正事,你也知道我有正事啊,那你说说,你抓什么鬼?” 张玄清撑着伞,沉默了,看向远方,答非所问。 “陈警官,或者说是秦昭襄王,让我很意外,没想到你竟然是他的转世。” “我不想听这些,我想听答案。”陈澜认真开口。 “答案?”张玄清看向他,笑了:“答案你怕是早已知晓,至于过程,自己去探索吧。” 话音落下,张玄清忽然消失了,再次出现已经在陈澜身后百米,这让陈澜微微一惊,猛地回头。 这张玄清的道行不低啊,看着年纪轻轻,怕是也有个百年以上的道行。 “陈警官,下次再见。” 说完,张玄清就真的不见了。 陈澜看着空空如也且下着暴雨的街道,眸子微眯。 “张玄清,希望下次见面,我们不是敌人。”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已然成立! 而陈澜浑然不知的是,在几十米外的一座茶楼,落地窗后,正有一对目光注视着他。 白须老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又放下茶杯,直到陈澜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里,才重新拿起茶杯继续喝。 “师父,陈澜真的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吗?” 这时,张玄清走来,坐在了老者跟前。 他竟然叫对方师父! 也就是说,这位老者是李玄通。 “秦昭襄王,是老夫没预料到的,但这将成为至关重要的一步,镇魔塔中可是有一头秦国都惧怕的大妖。” “我们解封了白起,却给陈澜占了便宜,白起对付赵军鬼魂,可是事半功倍啊,我们该怎么办?” “无碍,只不过是白起罢了,这天地已然翻天覆地,日后别说白起了,即使是那秦国始皇,怕是也会复苏,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几头凶魔,为我们所用,方可在未来的天地有一丝存活生机。” 张玄清默默给师父续了一杯。 “师父,我们还要在江海市待多久?陈澜已经注意到我了,下次见面他可能就直接用真言符笔了,那玩意儿写谁名字谁说实话,连楚江王都拦不住。” “不急。”李玄通重新端起茶杯,这次学聪明了,先吹了吹,抿了一小口,“镇魔塔的封印松动还需要一些时日,赵括的执念已经被铜铃唤醒,白起那边有陈澜盯着,暂时不会出乱子,至于陈澜怀疑你……” 他放下茶杯,看着徒弟的眼睛。 “你怕他查你?” 张玄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师父您说得对但我就是忍不住”的无奈。 “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我和他之间,早晚要有一场对话,不是他审我,就是我审他,与其隔着雨幕和功德金光对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把话说开。” “说开?”李玄通的眉毛挑了起来,“说什么?说你档案被封存是因为三年前你单枪匹马闯进龙虎山后山禁地,差点被镇魔塔里的东西吞了魂魄? 还是说你救的那个东西,其实是两千多年前被封印的赵军将领的残魂?还是说你救它的原因,是因为它在被封印前,对你说了句‘张天师的后人,欠赵军一条命’?” 第136章 整个江海市都会变成鬼城! 张玄清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道袍下摆,雨水从布料上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倒映着他的脸,年轻、苍白、眼眶微红。 “师父,我没做错。”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委屈。 “张天师封印赵括的时候,确实欠了他一条命,身为张天师的后人,我们不应该忘恩负义,若没有赵括,就不会有张道陵,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是龙虎山那群人,道貌岸然!” 李玄通沉默了。 他看着徒弟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在雨夜中依然清澈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像是把六十多年的疲惫都叹了出来。 “老夫知道你没做错。”他的声音沙哑了不少,“但有些事,不是对错就能解决的,你救了赵括的残魂,他的执念就会苏醒,他的执念苏醒,就会召唤长平之战中死去的赵军降卒,那些降卒的执念在江海市的地下埋了两千多年,一旦全部苏醒,整个江海市都会变成一座鬼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张玄清后背发凉的话。 “到时候,白起会怎么做?” 张玄清猛地抬起头。 “他会再坑杀一次。”李玄通的声音冷了下来,“四十万赵军降卒的执念,对白起来说不是需要超度的亡魂,是还没打扫干净的战场,他会拔出那柄剑,一剑一剑,把四十万道执念全部斩碎,一个不留。” 茶楼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黄豆。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水流湍急,带着树叶和垃圾往下水道口冲。 远处的天际划过一道闪电,把整片老城区照得惨白,然后是一声沉闷的雷,震得茶楼的窗户嗡嗡作响。 “师父。”张玄清的声音有些发涩,“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玄通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铃,巴掌大小,正是刚才在荒地深处摇响的那枚。 “等。”他把铜铃放在桌上,推到张玄清面前,“等陈澜查到真相,等白起想起过去,等赵括的执念完全苏醒,等江海市变成一个谁都逃不出去的局,到时候,该来的都会来,该了的都会了。” 张玄清看着那枚铜铃,没有伸手去拿。 “师父,您说的‘该了的’,是赵括和白起之间的恩怨,还是陈澜和我们之间的?” 李玄通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暴雨,眼神里有种看不透的疲惫。 像一个等了太久的老渔夫,终于看到了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张玄清。”他忽然叫了徒弟的全名。 “在。” “如果有一天,陈澜拿着真言符笔站在你面前,问你‘你是不是在帮赵括’,你会怎么回答?” 张玄清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挽歌。 “我会说‘是’。”他最终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然后问他‘陛下,您欠赵军的四十万条命,打算怎么还’。” 李玄通看着徒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你倒是比老夫有骨气。” “不是骨气,是道理。”张玄清站起身,把油纸伞重新撑开,“师父,我先回青城山了,镇魔塔的封印还需要加固,赵括的残魂也需要安抚,陈澜那边,等时机到了,我会亲自去找他。” “你不怕他抓你?” “怕。”张玄清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师父,“但更怕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把赵括的残魂当成雨夜屠夫给劈了。” 他撑着伞,走下了楼梯。 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渐渐远去,被雨声吞没。 李玄通独自坐在茶楼二楼,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茶叶沉到了杯底,像一滩绿色的淤泥。 他盯着那杯凉透的茶,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个老人对命运的无奈接受。 “秦昭襄王转世。”他低声念叨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老天爷,您这是嫌这盘棋还不够乱,非要再加一个王?”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 李玄通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铜钱停下来,正面朝上。 他看着那枚铜钱,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进袖子里,拿起靠在桌角的油纸伞,走下了楼梯。 茶楼彻底空了。 只剩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和窗外的暴雨。 雨继续下。 …… 陈澜回到荒地的时候,白起正在做一件让他意外的事。 那柄出鞘的长剑插在地面上,剑身上的黑色杀气缓缓收敛,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在舔舐自己的爪子。 上百道执念安静地围在白起周围,不再攻击,不再挣扎,而是像一群放学后等着家长来接的小学生,整整齐齐地排成几列,一动不动。 阿红飘在半空中,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幅“执念排队图”,左边标注“之前:疯狂攻击”,右边标注“现在:乖巧排队”,中间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上面写了四个字“白起镇压”。 小灰在旁边补了个“+1”,然后画了一个笑脸,下面标注:“终于不打架了,吓死我了。” 林国栋蹲在砖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撑开的伞,但伞面已经被风吹翻过去了,雨水淋了他一头一脸,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表情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状态,有震惊、有困惑、有“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有“这班到底还能不能上了”。 看到陈澜回来,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劈叉了:“陈警官!刚才那个拿铜铃的人是谁?他怎么一摇铃铛这些鬼就听话了?还有白起将军的剑怎么还能插在地上发光?你抓到那人了吗,是不是雨夜屠夫?” “抱歉,我没追上,但我想,那人应该不是雨夜屠夫。”陈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安慰,“放宽心,我会解决的。” 林国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把翻过去的伞面翻回来,撑在头顶,蹲回了砖房门口。 陈澜走到白起身旁,看了看那排被“镇压”的执念,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剑。 “武安君,你这剑还能当镇纸用?” 白起面无表情地回答:“末将的剑,可斩妖、可除魔、可镇魂,亦可晾衣服。” “晾衣服?” “长平之战时,末将的军营没有晾衣架,士兵们把湿衣服挂在剑上,天亮就干了,末将的剑比任何晾衣架都好用。” 陈澜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阿红:“阿红,记下来,白起将军的剑,多功能法器,既能砍人又能晾衣服,建议地府批量采购。” 阿红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已记录”,旁边标注了六个字:“多功能晾衣架。” 小灰补了个“想要”,然后画了一把小剑,剑身上挂着一件小衣服。 白起看着这些离谱的弹幕式交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陛下,这些执念如何处理?”他拔起插在地上的剑,收剑入鞘,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长吟,“末将可以一剑斩碎,也可以镇压在此,等待地府派人来收。” 第137章 嬴政如果苏醒,他面对的是月薪三千六的曾祖父 “不用斩,也不用压。”陈澜从怀里掏出拘魂豹符,豹头张开大口,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豹口中射出,照在那些排列整齐的执念上。 光柱所过之处,灰白色的执念像被阳光照射的薄雾,缓缓消散,但不是被消灭,是被收容。 一道接一道,上百道执念化作细小的光点,被吸入豹符之中,像无数萤火虫飞入夜色。 豹符背面的指针跳了一下,从“0”跳到了“1”,然后又跳到了“2”,最后停在了“5”的位置。 不是五道执念,是五“批”,每批对应一道完整的执念集群。 白起看着豹符,眼中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 “钟馗的豹符,末将很久没见过了。” “武安君认识钟天师?” “认识。”白起的声音低沉下来,“末将被封印之前,钟馗曾来找过末将,他说末将的杀气太重,不能留在人间,要么被封印,要么被他斩碎,末将选了封印。”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让陈澜心头一紧的话。 “末将选封印,是因为末将觉得,有一天陛下会来。” 陈澜握着豹符的手微微收紧。 又是这句话。 “末将等的是陛下。” 这话让陈澜心头一震,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是嬴稷,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是王,不记得白起为他征战三十年,不记得自己赐死白起的那道命令。 但白起记得。 白起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出征,每一场胜利,每一道命令。 包括那道赐死的命令。 “武安君。”陈澜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你上辈子做错了什么,我还是没有答案,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承诺。” 白起抬起头,看着陈澜。 “我不会再让你等两千年。”陈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从今天起,你有什么话想问、有什么话想说、有什么委屈想诉,随时可以跟我说,不用跪,不用叫陛下,叫我陈澜就行。” 白起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中黑色火焰跳动着,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单膝跪下。 “末将领命。” 陈澜看着他跪下的姿态,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跪得太勤了,再这么跪下去,他怕自己哪天真的会习惯。 “起来吧,别跪了。”他把白起扶起来,转身看向林国栋,“林队,今晚先到这,执念已经收了,雨夜屠夫案的线索,我会继续查,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国栋从砖房门口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陈警官,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案子压了我十年,今天晚上是我十年来第一次觉得,它可能有结果了。” 陈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知道这种感受。 那些压在档案室里的悬案,每一桩都是一座山,压在办案民警的心口上,一天不破,一天喘不过气。 林国栋被这座山压了十年,头发压白了,老婆压跑了,睡眠压没了,只剩下一个执念,抓到凶手。 这种执念,和白起的执念,和赵军降卒的执念,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不甘心。 …… 凌晨三点,陈澜带着白起、阿红、小灰回到了江海市公安局安排的酒店。 酒店不大,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七层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窗台上摆着几盆快枯死的绿萝。 大堂的灯还亮着,前台小姑娘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流了一小滩在登记簿上。 陈澜轻手轻脚地拿了房卡,带着白起上楼。 阿红飘在他身后,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睡觉”的图案,一个小人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嘴巴张着,旁边标注了“ZZZ”。 小灰在旁边画了个“好累”,然后画了一个倒着的小人,表示自己已经困得站不稳了。 白起走在最后面,脚步轻得像猫,铠甲的铁片碰撞声被他控制到了最低,几乎听不见。 两千多年的老将,潜伏技能点满了,走路不出声属于基本操作。 陈澜的房间在六楼,窗户正对着老城区的方向,能俯瞰整片青砖灰瓦的老建筑。 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瓦片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安静的老城区,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张玄清。 雨衣人。 赵军的集结号。 赵括的执念。 龙虎山。 李玄通。 这些碎片像一盘被打散的拼图,散落在他意识的各个角落,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他还没看清的全貌。 有人在下棋。 不是普通的棋,是一盘下了一千多年的棋。 棋子是白起、赵括、张天师的后人、龙虎山的高功、地府的人间无常。 棋盘是江海市、秦市、龙虎山、阴阳两界。 而他,陈澜,一个上辈子是秦昭襄王、这辈子是月薪三千六的警察,被人塞进了这盘棋,既不是执棋者,也不是棋子。 他是什么? 他是棋盘本身。 白起等他,是因为他的魂魄核心从未变过。 赵括的执念极有可能已经被唤醒,多半是张玄清。 而他,一个转世了两千多年的王,站在这一切的中心,既不知道规则,也不知道目的。 但这些迹象,让他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如果白起、赵括都苏醒了,那么秦国,甚至秦始皇,会不会也苏醒! 秦始皇。 嬴政。 那位一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派人出海找长生不老药结果找到个徐福的千古一帝。 如果连他都苏醒了,那自己这个“秦昭襄王转世”的身份就尴尬了,按辈分算,嬴政得叫他曾祖父。 曾祖父啊。 月薪三千六的曾祖父。 陈澜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秦始皇穿着龙袍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曾祖父”,然后低头看到他身上的市局制服,又问了一句“曾祖父,您这是微服私访还是被贬下凡了?” 第138章 可能会对任何一个华夏人下手 “陛下。” 白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这串离谱的脑内小剧场。 陈澜转过身,看到白起站在房间门口,已经换下了那身淋湿的中山装,穿着一件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 浴袍的尺码明显小了,袖子堪堪到小臂,下摆刚到膝盖,露出小腿上两道陈旧的疤痕,那是两千多年前战场上留下的,时间久到疤痕本身都快成文物了。 但最让陈澜绷不住的不是浴袍,是白起头上那条毛巾。 他把毛巾叠成了长方形,整整齐齐地顶在头上,像戴了一顶秦国的幞头,配上那张棱角分明、杀气内敛的脸,活像一个刚从战国穿越过来的澡堂子大爷。 “武安君,你头上那是什么?” “毛巾。”白起面无表情,“酒店的服务人员说,洗完头要擦干,否则会头痛。” “所以你就把它叠成帽子顶在头上?” “末将不会用毛巾。”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在说“末将不会绣花”一样理直气壮。 陈澜盯着白起头上那顶“毛巾幞头”看了几秒,伸手把它拿下来,三两下擦干了白起还在滴水的花白头发,然后把毛巾搭在他肩膀上。 “下次就这样,别叠了,你叠那个像戴孝。” 白起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毛巾,又抬头看了看陈澜,眼中黑色火焰跳了一下。 “末将记下了。” 阿红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幅“白起毛巾使用指南”,分步骤教学:第一步,洗完头;第二步,拿毛巾擦干;第三步,把毛巾挂起来晾干;第四步,不要叠成帽子。 下面标注了一行大字:“战国杀神的生活常识课,第一节:毛巾的正确用法。” 小灰在旁边补了个“+1”,然后画了一个小人顶着毛巾的图案,旁边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陈澜看着这幅“教学图解”,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灵案组越来越离谱了。 组员构成:一个疑似秦昭襄王转世的警察,一个战国杀神,一个百年井煞,一个矿井小煞。 日常活动:抓鬼、破案、教白起用毛巾。 他揉了揉太阳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武安君,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陛下请讲。” “关于赵括。” 白起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擦完头发的松弛,而是一种瞬间切换回战场状态的锐利。 他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肩膀微微前倾,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虽然他此刻穿的是浴袍,腰间没有剑。 “陛下想问什么?” “赵括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白起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照得格外清晰。 那是长平之战留下的,不是赵括砍的,是更早的战役,在魏国。 “赵括,马服君赵奢之子,自幼熟读兵书,论战谈兵,其父亦不能及。”白起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念一份两千多年前的作战简报,“但此人纸上谈兵,不知变通,长平之战,赵王以赵括代廉颇为主将,末将闻之,大喜。” “大喜?因为你觉得他好打?” “是。”白起没有否认,“廉颇老将,知末将之能,坚守不战,末将无可奈何,赵括年少气盛,主动出击,正中末将下怀,末将佯败诱敌,赵括追击至秦军营垒,末将遣奇兵断其粮道,分兵两翼围之,赵军被困四十六日,粮尽援绝,士卒相食。”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陈澜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赵括亲率精锐突围,被末将的弩箭射杀,赵军群龙无首,四十万人投降,末将……” 他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陈澜注意到了。 “末将恐降卒反复,夜坑之,四十万人,一夜俱尽。”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阿红的怨气在空中凝固了,小灰躲到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林国栋如果此刻在场,大概会再次陷入“这班还能不能上了”的深度迷茫。 陈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发出微弱嗡嗡声的日光灯,沉默了很久。 “武安君。”他最终开口了,“你后悔吗?” 白起抬起头,眼中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 “末将是秦将,陛下的剑,陛下指向哪里,末将便斩向哪里,后悔与否,不在末将的考量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但末将的剑,确实太重了。” 陈澜看着这个身穿酒店浴袍、头发还没干透的战国杀神,忽然觉得人类的情感真的很奇妙。 两千多年前,他一句话就能让四十万人灰飞烟灭。 两千多年后,他坐在酒店房间里,担心毛巾叠错了会被当成戴孝。 “赵括的执念被唤醒了。”陈澜把话题拉回来,“今晚那个摇铜铃的人,极有可能跟这件事有关,如果赵括的执念完全苏醒,他会做什么?” 白起没有犹豫:“他会找末将,长平之战的胜负,他输了四十六天,死了两千多年,都不肯认。” “那江海市那些雨夜屠夫案呢?跟赵括有关吗?” “末将不知。”白起摇了摇头,“但末将能感知到,荒地里那些执念,确实与赵军有关,至于是否与雨夜屠夫案有关联,需要陛下进一步查证。” 陈澜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下的老城区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青砖灰瓦的屋顶层层叠叠,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那些执念在这片老城区的地下埋了两千多年,日日夜夜重复着长平之战最后的记忆,饥饿、恐惧、绝望、不甘。 然后,某一天,有人摇响了赵军的集结号,它们醒了。 “武安君,你说赵括的执念被唤醒,会来找你,那如果他找不到你呢?” 白起沉默了一下。 “那他会找秦人。” 陈澜的嘴角抽了一下。 “秦人?现在哪还有秦人?秦朝都亡了两千多年了,现在的华夏人统称‘华夏民族’,不按六国分了。” 白起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让陈澜后背发凉的话:“末将的意思是,他会找这片土地上,曾经属于秦国的后人,两千多年过去,血脉早已分散,但执念不问这些,它只认‘秦’这个字。” “也就是说,他可能对任何一个华夏人下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