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僵尸吗?》 1、百年前的信 “据说,人在变成僵尸之后,会优先袭击自己的血亲。” 何意味啊? 正约会呢,你就突然说这些。 还没有开口,对方再度开口,轻飘飘的四个字。 “我们分手吧!” “姜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姜尘的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所以分手吧。” “那我们那一晚上算什么?” 姜尘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吐出伤人的话语。 “算抵足而眠,坦诚相见,虽然深入交流了一番,但至少没有过命的交情。” 啪! 一击清脆悦耳的响亮耳光。 “你的脸皮真厚,打得我手都疼,死渣男。” 望着女友离开的背影,姜尘摸了摸脸颊,嘴里近视苦涩。 对不起,我给不了你未来了。 因为从生理学上讲,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一具行尸走肉。 作为医学生的姜尘,十分清楚这一点。 他正在变成一具僵尸,或者别的什么更加糟糕的东西。 回到寝室的姜尘,开始收拾东西,他离开校园,离开这座城市。 在身体彻底失控前,独自腐烂,死去。 就在他弯腰时,膝盖和脊椎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关节的僵硬感比昨天,更加严重了。 除了身体逐渐僵硬之外,还有一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气味,从他自己身上飘散出来。 好歹也接触解刨了大体老师,姜尘对于这种气味自然不陌生,这是肉类变质,腐败的气息。 俗称,尸臭! 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让他惨白的脸,无比铁青。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猛地推开。 “姜尘,你上校园贴吧头条了,喜提渣男……” 室友艾一抱着一堆快递纸箱走进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像是见了鬼似的。 “卧槽,你的脸色怎么跟死人一样惨白,不是你把人甩了吗?” “我们只是和平分手。” “和平分手还被人放在贴吧上,你渣男的头衔没摘掉,接下来你可就否想交女朋友了。” “那种事情,我已经不在乎了。” 艾一忽然皱起眉头,用力抽动了几下鼻子。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什么味儿啊……” “垃圾没丢吧。” 艾一没有深究,他从怀里抽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喏,你的信,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寄平信,短信都比它快吧。” 姜尘很赞同的点点头,记得他上次写信的时候,还是小学的作业,交笔友来着。 “现在连邮票都不知道上哪买了。” 说着,他接过信封,内心深处还是有点好奇,是谁给自己寄信。 能够人生的尽头收到一封信,这种感觉也挺奇怪的。 可在他接过信件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信? 信封的材质,信件的格式,跟他所知道的都一样。 收件人那栏,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 姜尘亲启。 更诡异的是,信封右上角的邮票,已经褪色发黄了,盖在上面的黑色邮戳,也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繁体字。 ——中华民国! 民国时期,距今是过去多少年了。 保守估计,好像是一百多年了吧。 一封来自一百多年前的信,这可能吗? 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从概率学来讲,可比成为活死人的可能性都高。 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在这个节点上呢? 姜尘觉得这封信,或许与他的现状有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时,那颗已经趋于静止的心脏,不争气的狂跳了几下,似乎是最后的狂欢。 姜尘深吸一口气,如果他还有气的话。 他用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撕开了脆弱的信封封口,展开了里面那张同样泛黄的信纸。 展开信纸,看到第一句话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僵住了,全身的血液加速凝固了。 那锋芒毕露、铁画银钩的笔锋,那种入木三分的力道……跟自己的笔迹,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毫不相干。 作为医学生,他的字迹自然也是一脉相承的龙飞凤舞,不学医的根本看不懂。 与信封里面的字,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因为信封的字是用毛笔写的,一看就是出自行家之手,沉浸书法之道数十年才有的底蕴。 即便如此,姜尘还是觉得,写下这封信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是一种,没由来的直觉。 信的开头,只有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将他的冷静和理智,彻底粉碎。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应该是觉得,自己开始尸变了。” 姜尘的瞳孔剧烈地颤动,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仿佛要将纸张都看穿。 他的呼吸早已停止,可此刻却依旧有一种窒息的错觉。 这封信……真的是‘他’写给他的。 他继续向下看去,信中的内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简单而清晰地陈述着事实。 信中精准地写出,他当前的状态,他这些天的心路历程,还有那一天晚上他意外死亡的过程。 就连他在手机上,通过度娘进行搜索的事情,全部都描述得一清二楚,丝毫不差。 而这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忍受的折磨和煎熬,就连女朋友都未曾告知。 只要,他自己!!! 那个百年前的“自己”,是不是自己,不是现在姜尘最优先考虑的事情。 他最想知道的是,他该如何活下去。 信的末尾是这么说。 “……你之所以会保持着活死人的状态,是因为返魂香让你起死回生,但你身上的那一块返魂香效力不足,所以让你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随着时间推移,效力逐渐消失,你的身体会真正的腐烂死去。” “想要活下去,真正的起死回生,就必须找到其它的返魂香,第二块就在……” 返魂香,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 最早的传说来源于中国古代汉武帝时,西域月氏国贡返魂香三枚。大如燕卵,黑如桑椹,据说燃此香,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 原来如此,那么自己的状态,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姜尘抓住脖子上的吊坠,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能活,他当然想要活下去。 所以,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第二块返魂香。 2、时间就是生命 时间就是生命,对于此刻的姜尘而言,这句话就是真理。 他必须与时间赛跑,跑赢了时间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为了节约时间,他不得不下本钱,订购了飞往目的地的最快航班。 只是让姜尘没有预料的是,飞机起飞时,强烈的失重感,机舱内的压强变化,差点将他的身体给压垮。 “嗡嗡嗡——” 耳鸣声不断,紧接着,他眼前的世界,被抽走了所有的颜料。 鲜红的安全带指示灯,邻座旅客身上鲜艳的衣物,机舱内暖黄色的顶灯……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在一瞬间褪色、剥离。 那些鲜活的色彩,彻底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只剩下单调简约的黑白。 一个由光影和灰阶构成的世界,让姜尘感到陌生,以及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的感官在退化,感知在消失。 “先生,您没事吧,先生……先生……。” 姜尘看到一名空姐正弯着腰,关切地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很久,可姜尘却听不到她的声音,耳边只有嗡嗡嗡的耳鸣。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一直持续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我帮您联系机组的医疗救援?” 医疗救援! 这四个字宛如强心剂,让姜尘瞬间回神。 一旦被当作重症患者,不管是现在掉头返航,还是在落地之后强制送医。 结果都只有一个,他寻找返魂香的计划,将彻底宣告破产。 他只有三天,不,现在恐怕连三天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绝对不能让意外,搅乱自己的计划。 “不用,谢谢,我没事。” 他努力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安抚眼前这位空姐。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有点晕机,加上低血糖,缓一缓就好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姜尘还拿出了学生证。 “相信我,我是一名医学生,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医学生这个身份,果然起到了作用。 空姐脸上的警惕松懈了几分,在得到姜尘明确的拒绝后,她也不好因为一个人,延误整个航班的行程。 “好的,先生。那如果您有任何不适,请随时按呼叫铃。” 她直起身,但显然已经将他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我马上给您送一份飞机餐,还有晕机药过来。” “谢谢。” 空姐很快送来了热乎乎的飞机餐和水。但姜尘只是放在一边,动也没动。 早在三天前,他的消化系统就罢工了,正常的食物根本无法下咽。 还好,他并没有长出獠牙,也没有对鲜血产生渴望。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以后呢,难说。 在飞机平稳飞行的几个小时里,姜尘强迫自己适应这个黑白的世界。 起初是恐惧和排斥,但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这个失去了色彩的视野里,他能看到一些淡淡的、如同烟雾般的灰色气体,缠绕在某些乘客的身上。 有的人身上一丝也无,干净得像一块白板。 有的人身上则或多或少地飘着几缕。 这是什么? 这个时候,姜尘还不清楚,这些灰色的气体代表着什么,也没有心思去研究。 深夜,航班终于落地。 几经辗转之后,当他最终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接近凌晨时分了。 眼前,是一座荒废多年的三层小洋房。 老屋被疯长的杂草与枯藤吞噬,黑洞洞的窗户如同空洞的眼窝,在月光下散发着几分阴森诡异的气息。 信上说,必须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进入其中。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二十三分。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但有一个难题摆在面前,让他很是头疼。 怎么进去?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牢牢锁死,围墙倒是不高,但上面焊着倒钩铁栏。 唯一算得上是好消息的便是,这栋孤零零的老屋并没有装监控摄像头。 姜尘咬咬牙,眼下的局面,他根本没得选了。 若是身体正常,想要翻墙其实并不困难,但很可惜他不是。 四肢僵硬而迟缓,还虚弱无力。 他现在的状态,几乎就是靠着一口气,一股活下去的意志精神撑着。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僵尸是怎么以怨为力的,他急需学习这种技能。 好不容易翻进院子,他已经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推开虚掩着玄关大门,屋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还有一些没有被搬走,直接废弃掉的家具。 最显眼的东西,便是大厅正中墙壁上,那个巨大的挂钟。 钟摆还在不紧不慢地左右摇晃着,发出笃笃笃,那种沉闷的声音。 或许是太久没有上发条了,时间完全对不上,只是十点三十四分,至少迟了一个多小时。 时间不是重点,重点是,返魂香在哪里? 姜尘开始在屋子里寻找,如今这双只能看到黑白灰的眼睛,黑暗反倒不成阻碍,屋内的所有细节在他眼中都清晰无比。 一边寻找的同时,姜尘也有留意着时间。 信里特意交代了,必须十二点之前赶到,所以当十二点来临的时候,必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看着手机屏幕的时间,缓缓跳动,姜尘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更多的是忐忑不安,还有那么一点的期待。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某年春晚小品的那句话。 怕它不来,又怕它乱来。 在害怕与期待的矛盾心情里,时间跳动了一下。 00:00 新的一天开始了! 哒哒! 哒哒! 哒哒! …… 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听着像是弹珠在地板跳动发出来的声音,姜尘小时候也时常被这种声音困扰过。 后来了解过,这不过是建筑结构内部的热胀冷缩,材料应力施法的正常现象,也就是老化了。 不过姜尘还是挺喜欢,用拟人的手法来讲,便是这座房子在呼吸。 以前觉得这样会比较亲切,可现在却觉得,太亲切不见得是件好事。 因为姜尘在这弹珠声的间隙里,听到了呼吸声。 人的呼吸声。 那种生命垂危,有气无力的紧促呼吸。 进气多出气少,风中残烛的垂死挣扎罢了。 这屋里……有人? 念头刚起,姜尘便是一阵头皮发麻。 不对。 他的听力早已严重受损,怎么可能听见如此轻微的声响? 3、床底的尸体 那呼吸声在这寂静无人的屋里回响,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琴弓,仿佛摩擦折磨着姜尘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听觉已经退化了,可这诡异的濒死喘息,却仿佛在耳畔响起,清晰可闻。 这不合常理的现象,让他一阵毛骨悚然,鸡皮疙瘩丢了一地。 若是平时,他肯定转身便逃。 他又不是恐怖电影里面的主角,可现在他是。 所以他站在了原地,死死的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 活下去,为了活下去。 强大的意志,驱使着他迈动僵硬的双腿。 “吱呀——” 脚下的木板发出悠长而令人牙酸的呻吟,在空旷的老屋中回响,可即便如此,也无法覆盖耳边的呼吸声。 在如此高压的气氛之下,就连他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此时也不争气的跳动了几下。 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终于,他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呼吸声的源头,就在走廊尽头的主卧,就好像是相互吸引那般的,姜尘一眼便锁定了。 姜尘伸出手,轻轻拧开门锁。 “嘎吱……” 房门的轴承应该生锈了,推开十分吃力,发出严重的抗议声。 姜尘可顾不上抗拒,闯入了这间尘封许久的卧室。 桌椅、衣柜、床头柜,还有一张带着帷幔的双人床。 一间卧室该有的所有陈设,它都一应俱全,似乎主人并未离开过。 但那厚重到能留下脚印的灰尘,却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早就被时间遗忘。 那濒死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就在它的前方。 在那张床上? 姜尘放慢了脚步,深吸一口气以此调整心情,缓慢的靠近那张雕花木床,视线穿过破败的床幔,投向床铺。 然而上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层厚重的积灰,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灰白。 位置没错,就是这里。 但不是床上,而是床底。 姜尘能够看到,漆黑的床底缝隙,一丝丝灰色的气息,源源不断的逸散出来。 为了看清楚床底,他不得不整个人趴下去,双手撑着地板,将视线探入那黑洞洞的床底。 在黑白视觉特有的穿透力下,漆黑并非是阻碍,反倒是助力,可以让他看得更加清晰。 他隐约辨认出,这张木床的下方,有一个人形轮廓。 姜尘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下意识地向前挪动。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那个人形轮廓,居然艰难地转动了脖子,将头转了过来。 一时间,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可从那双浑浊无神,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姜尘读不出任何的情绪。 她的脸浮肿,蜡黄,五官变形,难以辨认出该有的模样。 作为医学生,姜尘的脑海里瞬间蹦了一个词语——巨人观。 这是尸体腐败后期出现的现象,眼前这个人,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可……可……可她还在拼命地呼吸! 胸口随着那微弱呼吸,十分微弱而顽强的起伏着。 从鼻孔喷出来的气流,打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常人该有的温度。 “咚!” 姜尘被这违背医学常理,违背生命常理的一幕,吓得浑身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未能缓过劲来。 床底下的……东西,跟自己是一样的。 都是一具尸体。 不同的是,自己还能够行走活动,还算是有几分人样,可以鱼目混珠。 而床底下的这个,除了这一点微弱的呼吸,尸身已然高度腐烂,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姜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床底那具尸体。 若是得不到第二块返魂香,不久之后,自己的下场就是跟她一样。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恐惧之中泼醒。 强烈的求生欲,化为了坚定的意志,战胜内心的畏惧。 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返魂香,活下去!!! 对方跟自己一样,所以她肯定也有返魂香,也肯定就在她的身上。 所以姜尘不得不凑过去,认真的审视床底那具尸体,仔细的寻找着他的救命稻草。 最终他在“尸体”的嘴巴里,嗅到了一缕截然不同的味道。 一股药香味,从她的口中溢散开来。 这种药香味,跟他脖子上那颗吊坠,如出一辙。 虽然看着形状不一样,但味道一样,作用一样,那就是返魂香了。 确认了返魂香所在,姜尘又有犯了难,要从一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活死人”口中掏东西? 恶心是一回事,还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更何况对方这个状态,死了又没有完全死。 姜尘无法保证,在触碰到她的瞬间,会发生什么变故? 将她口中的返魂香抠出来之后,她是不是就会真正的死去。 然而,在求生面前,道德的底线可以稍微降低一些。 为了活,为了摆脱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不跟她一样,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做,没得选择。 姜尘深吸了一口并不需要的空气,以此来做好最后的心理建设。 他朝着床底挪了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她那微张的嘴。 指尖冰凉,触碰到冰凉的嘴唇,两个没有体温的存在,完成了零距离接触。 “对不起,我需要它,来活下去。” 轻声致歉之后,姜尘没有丝毫迟疑,用手指撑开对方的嘴巴,摸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就是它! 姜尘用力将返魂香从对方的嘴里抠了出来,尽管返魂香还沾着不明液体,可姜尘还是死死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这是他复活的希望。 返魂香握入手中的瞬间,他胸口的那颗圆珠吊坠微微颤动,两者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互相吸引。 一缕极淡的轻烟,从他的掌心升起。 另一缕,则从他的胸口穿透衣物飘出。 两块返魂香,居然自己自燃了起来,浓郁的奇妙药香随着烟气扩散。 烟气在半空中交汇、缠绕,迅速充斥了整个房间。 在浓烟之中,姜尘看到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窗外凝视着自己。 碧绿色的眼睛,那是什么? 自己现在的眼睛,应该是分辨不出色彩的。 可那一抹的碧绿色,姜尘却看得清清楚楚,惊心动魄。 4、午夜已至 此时此刻,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就如同两团鬼火,盯得姜尘一阵毛骨悚然。 就在他不知如何应对之时,楼下大厅的那座老式挂钟,陡然敲响沉闷的钟声。 咚— 咚—— 咚——咚——咚—— 钟声连绵不绝,敲响了十二下。 午夜已至! 随着钟鸣在空旷的老屋中回荡,房间里的浓烟就好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骤然泛起一圈圈波纹。 随着波纹一圈圈地荡漾开来,房间里面的所有陈设,都开始翻新。 说是翻新,其实更像是按了后退键。 在姜尘那黑白分明的视野里,一场光怪陆离的时光倒流上演了。 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如同被熨斗抚平的褶皱,积了一层厚厚灰尘的木地板,在波纹拂过之后,恢复了光洁;结满厚重蛛网的墙角,凭空浮现出一张真皮沙发。 整个卧室,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恢复到了整洁,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模样。 更诡异的是,房间里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对男女。 不能说他们是凭空出现,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这里。 姜尘的出现才是突兀,格格不入的那个第三者。 这把姜尘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撞上了梳妆桌。 然而,他的身体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梳妆桌,就好像是穿模了那般,直接穿了过来,撞在了墙上,才会真实的触感。 姜尘很快便明白,眼前的这一切,是过去曾经发生的一切,而他则是一个不旁观的幽灵。 那对年轻夫妻对他视若无睹,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无声争吵,因为姜尘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就是一个强行介入的第三者,被迫观看一场发生在过去的默剧。 女人的脸上挂着泪痕,嘴唇不断开合,手舞足蹈,看得出来她的情绪很激动。 而男人则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陷入他的心情也并不平静,甚至是处于暴怒的边缘了。 姜尘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这时,他已经明白了,床底那具女尸的身份。 那么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就显而易见了。 男人在暴怒之下,狠狠的推了女人一把。 女人脚下一个踉跄,后脑勺地磕在了梳妆桌的角上,倒在姜尘的眼皮底下。 女人的身体软绵绵的滑倒在地,她的眼睛还睁着,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嘴巴一张一合。 她还活着,正在挣扎求救。 这一次的四目相对,姜尘能够读懂对方的眼神,因为她眼中的渴望,同样也是他的。 男人会拨打急救电话吗? 如果会的话,那么她的尸体也不会还留在老屋里面。 只是姜尘没有想到,男人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居然做出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从香炉里抓起一块还在燃烧的香块,塞进妻子那微张的嘴巴,彻底堵住了开口求救的可能。 原来如此! 之前他就在想,返魂香为什么要含在嘴里? 不曾想这块返魂香之所以会在她的嘴里,并非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堵住她的嘴,让她在无声之中死去。 不久之后,卧室门有所异动。 男人连忙将妻子尚有余温的身体,粗暴地推进了床底。 他深吸几口气,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对老人,男人与他们交谈着什么,然后便跟他们一起离开,将卧室门房反锁。 不久之后,时间来到了当天深夜。 男人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编织袋回来了,显然是为了毁尸灭迹做准备, 可他趴在地上,去搜寻床底的尸体时。 床底下……空无一物。 妻子的尸体,凭空消失了。 站在一旁的姜尘,同样也是一脸的懵逼,不可置信。 男人还有离开过房间,可他没有,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尸体就在床底一直没有挪动过,而且多年之年后,她就躺在那个位置。 自己与她四目相对,从她的口中得到了返魂香。 姜尘的视线随着那惊恐万状的男人,在房间内来回不断扫视。 最后,实现猛然定格在了窗台上。 那里,不知何时蹲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一双碧绿色的眼瞳,正冷冷地注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这双眼睛,与姜尘在浓烟中看到的那双,完美重合。 而它,似乎也看到了姜尘。 可这可能吗? 幻象到此为止。 卧室里浓郁的烟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顺着不知何时被打开的窗户倒灌而出,迅速消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卧室再次回到了那副破败、灰暗、尘封多年的模样。 姜尘独自站在满是灰尘的床边,脑海里还在回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思绪宛如海潮那般久久未能平息。 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这场过去的重演? 为什么那个女人含着返魂香,却没有像自己一样,恢复行动能力,而是成了一具还有点活人特征的尸体? 最重要的是,她从床底下消失了,就好像穿越了时间,来到了多年之后。 穿梭时空! 所以返魂香的效力,绝对不仅仅是“死者复活”那么简单,它是涉及到了时间。 刚才的案件重演,女尸的离奇消失,百年前的信,这看似荒诞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姜尘用力摇了摇头,强行将这些纷乱的谜团压在心底。 无论如何都好,眼下他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手上那块沾染着不明液体的返魂香,早已经消失不见。 而他胸口挂着的那颗圆珠吊坠,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到手的第二块返魂香,与他的圆珠吊坠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就仿佛它们曾经是一个整体,只是被人为地分开了。 一个,整体。 姜尘双眼微眯,他所查到的资料,返魂香一共有三枚。 还有第三块。 他需要集齐三块,才能实现复活吗? 可第三块返魂香在哪里,百年前的信并没有写。 难不成,信还有第二封吗? 姜尘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了,下意识的望向了窗边。 那里,趴着一只黑猫。 窗户便是它推开的,它还是跟多年前一样,趴在窗边,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瞳,默默的注视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5、九尾猫,猫爷 一、二、三……八、九。 九条尾巴! 在姜尘那黑白视野的世界中,趴在窗边的那只黑猫,除了一条随着夜风中轻轻摇晃,实体的黑色尾巴之外,还有八条由淡灰色气体,凝聚而成的虚幻尾巴,随风飘荡着。 那些虚影尾巴如同水中的墨迹,无声地舒展、摇曳,散发着一种非物质的、令人心悸的诡异感。 九尾狐这个早就不陌生了,可九尾猫还是头一次接触。 但不管怎么说,它都不是普通的黑猫。 妖怪吗? 眼看黑猫缓缓起身,朝着自己靠近过来,姜尘顿时被吓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他想起了一个民间传说的禁忌。 “黑猫跃尸,则尸变。” 从生理学上讲,他就是一具尸体,而且这房间里的尸体,可不仅一具啊。 眼前的这只猫,更不是普通的猫,而是一只活了不知多少年、长着九条尾巴,已经成精了的。 这一跃,效果翻倍,尸变是不是会更凶? 姜尘连连向后躲避,与黑猫保持安全距离。 黑猫轻巧地一跃而下,动作轻柔而优雅,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甚至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它踩着猫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姜尘逼近。 可它每靠近一步,姜尘便后退一步。 一人一猫,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玩起了……躲猫猫? 黑猫那双碧绿的眼瞳,始终锁定着他,带着审视与玩味。 这让姜尘顿时意识到,“你是在逗我玩?” “你还不算太蠢嘛,小子,不过不要那么迷信。” “你,你会说话?” “很奇怪吗?” 黑猫露出一个,十分人性化的表情。 那个表情叫做,三分不屑,三分讥讽,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很奇怪吗? 跟自己身上所发生的死者复活,还有床底下的女尸,以及刚刚经历了的‘案件重演’相比起来, 一只九尾猫会说话,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这可是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精怪,会说话,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很合理啊。 要是不会的话,那才是值得奇怪的。 “好吧,跟你让我不要迷信比起来,你会说话反而合理了太多。” “黑猫跳尸会起尸,那只是以讹传讹的谣言,注定会尸变的尸体,就一定会尸变,跟有没有黑猫跃过,可没有必然关系。” “唯一的关联就是,活物的生气,会刺激加速尸变的过程罢了。” 黑猫对姜尘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不以为意,那双碧绿的眼睛落在姜尘的胸口。 不,准确的说,是落在那完成融合的返魂香吊坠。 它缓缓摇头,老气横秋的幽幽说道:“又是一个靠着返魂香续命的可怜人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让姜尘的双眼顿时亮了。 他心中的震惊如同惊涛骇浪,不断翻涌,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它刚才说的是又一个,靠返魂香续命,它对返魂香很了解。 这代表着它见过不止一个,像自己这样的“活死人”。 而且多年前,床底那具女尸被杀消失的时候,黑猫目睹了一切。 它一直都在关注着返魂香! 那封来自百年前的信,只提到了第二块返魂香的下落,却对第三块却只字未提。 原本姜尘还以为,他不需要第三块返魂香,可现在看来。 并非是不需要,而是线索,就在这只猫的身上。 或许是出于某些原因,所以不能写在信上直接告知吧。 “那个,黑猫……” “小子,叫我猫爷就好。” 黑猫甩了甩尾巴,带着倨傲的说道。 “猫爷,您见过像我这样,靠着返魂香续命的人,那么您知道,第三块返魂香在哪里吗?” 猫爷并没有正面回答姜尘的问题,“你觉得,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 这里挺好的啊,又没有外人。 不得姜尘开口,一股刺鼻的气味,霸道的直冲脑门。 尸臭,令人作呕的尸臭。 姜尘被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当场yue了。 可他已经两三天没有进食,胃部早就空空如也,就连胃酸都没有了。 然而现在,他再度体验到了那种酸水腐蚀咽喉,刺激得鼻涕眼泪直流的感觉。 肚子更是发出咕咕的叫声,饥肠辘辘的抗议声。 这一切的生理反应,让姜尘迸发出了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能够闻到味道了,还有了胃酸和饥饿感,有了进食的需求。 第二块返魂香,起效了! 让他严重退化五感逐渐恢复,也将走向死亡趋于腐烂的身体,拉回到了活人的状态。 这种从死亡深渊被一把拽回来,是多么的美妙。 这就是活着! 活着的感觉,真好。 而他还能活着的原因,是获得了第二块返魂香。 姜尘低下了头,看向床底,尸臭的源头便是床底的女尸。 那具尚有微弱呼吸,呈现出巨人观的女尸,在被他抠出嘴里的返魂香之后,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腐烂、崩解、液化。 皮肤化为脓水,肌肉组织融化,皮肉组织在极短的时间,腐烂化为一滩黑泥。 即便姜尘是一个医学生,此时也无法辨认出,这一滩黑泥到底是什么物质。 最终只剩下森森白骨,白骨也开始泛黄…… 眼下这个情形和环境,的确不太适合交谈,他的味觉刚恢复,可不想再被刺激得失灵。 一人一猫离开了老屋,看着身后这荒废的老屋,姜尘的心情还是很复杂,那具女尸一直萦绕在脑海中,让他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猫爷,那个男人之后怎么样了?” “你是想问,他有没有被法律制裁是吧。”猫爷微微摇头,“尸体消失之后,最终只能定性为失踪,所以他高兴了一段时间。” “但这只是暂时,之后的深夜里,他总能听到床底下传来的呼吸声,屋里也经常发生一些怪异,无法解释的事情,所以不久之后便离开了。” “这屋虽然转手了几次,但怪事连连,每一任屋主都不得安宁,凶宅的名头自然也就传开了,之后就无人敢接手,逐渐废弃,直至你的到来。” 所以,他逃过了法律的制裁! 姜尘低下头,嘴唇抿紧,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6、复活进度78% 夜风吹过,卷走了姜尘身上最后的一丝尸臭,也吹散了他脑中纷乱的思绪。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案了,而且事情如此离奇,警方会不会受理? 受理之后如何处理,自己又该怎么自处,这些都是问题啊。 他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实在管不了那么多,所以只能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眼下,活下去才是他的目标。 姜尘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蹲在墙头上,姿态优雅的黑猫。 “猫爷,你应该知道第三块返魂香在哪吧!” 姜尘省去所有不必要的客套,直白地开口,而且语气十分笃定, 猫爷没有立刻回答,它慢条斯理地瞥了姜尘一眼,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姜尘愣了半秒,很快便心领神会。 懂。 正好他也饥肠辘辘,好几天都没有进食,肚子里是一点油水都没有,也急需补充。 “现在这个点,好像也只有烧烤摊了,啤酒可以吗?” “也行吧,有白的就更好了。” 猫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勉为其难接受了。 “酒精对猫可是剧毒啊!” 姜尘突然想起来,猫是不能喝酒的,然而猫爷却表示安了。 “我又不是普通的猫,我喝过的酒,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呢。” 这么一说,姜尘顿时就放心了。 凌晨两点多的街头,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在角落里点燃了另一番人间烟火。 姜尘带着猫爷,选了一家还没有歇业的露天烧烤摊。 “老板,二十串牛肉,二十串鸡肉,鸡排和鸡柳,再来五条烤鱼,两打冰镇啤酒。” “好咧,这酒你先喝着。” 烧烤需要点时间,但酒可以先上。 “这猫……” 猫爷堂而皇之地踞坐在姜尘的对面,姜尘还为猫爷擦拭餐盘。 “我家的,它很乖的,不会给老板你带来麻烦。” 猫爷:?^???^? 只要是爱猫人士,又怎么会拒绝一只,优雅乖巧,还灵性十足的猫猫呢。 老板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客人了。” 姜尘熟练地开一瓶啤酒,先给猫爷面前的盘子倒了浅浅一层,然后才给自己倒上一杯。 猫爷伸出粉嫩的舌头,慢慢舔舐着。 一人一猫就这样相顾无言的喝着酒,一杯还没有喝完,一部分烤好的肉串便端上来了。 姜尘给猫爷将烤串和牛肉和鸡肉撸下来,放在另一个盘子里方便吃,做完了之后,才抓起滋滋冒油的肉串,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滚烫的油脂,混合着孜然的香气,在口腔中轰然炸开。 沉寂许久的味蕾,在辛香料的刺激之下,得以完全复苏。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可那种吃不下东西,品尝不出滋味的感觉,姜尘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能够吃得下东西,品尝滋味的感觉,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加真切。 让他真正的明白,自己还活着。 狼吞虎咽地解决掉烤肉,又抓起酒瓶,直接对瓶吹,一下子灌了半瓶冰镇啤酒。 冰凉爽口,痛快啊! 姜尘似乎有点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一醉解千愁,酒后不知优。 不过姜尘也没有忘了正事,他还需要返魂香。 “猫爷,您这喝也喝了,现在可以跟我讲讲,这返魂香的故事了吗?” “小子,奉劝你一句,别再找了。” 猫爷那慵懒的声音,直接在姜尘的脑海里响起。 可此时的猫爷正用爪子,慢条斯理的地扒拉着刚上桌的烤鱼,优雅而从容,嘴巴压根就没动,声音却直接传入脑海。 姜尘也不惊讶,不管是心灵传音,还是心灵感应都好。 作为一个合格的精怪,要是没有这种本事,那反倒是不够格了。 “你现在身上的返魂香,已经足够让你维持住,现在这种状态,不会再继续腐烂下去。” “虽然算不上真正的活人,但至少能走能动,能吃能喝,看着也跟正常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不好吗,何必再去蹚浑水?” 姜尘的眉头紧皱,听猫爷这话的意思,第三块返魂香可不好找啊。 恐怕风险极大,九死无生。 可姜尘没得选,他必须找到第三块返魂香。 如果他的复活有进度条的话,那么他现在的复活进度,顶多就是加载到了百分之七八十。 活了,但没有完全活。 他现在的心跳频率和呼吸,连正常人的一半都没有。 返魂香的效用他亲身体验过,强大,却也诡异。 因为残缺的关系效果不稳定,而且效力会衰减。 谁能保证,这玩意儿会不会突然失效,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床底下那具女尸的前车之鉴,姜尘始终无法放心。 这是悬在他头顶上的达克摩斯之剑。 所以他必须集齐三块,完成堂堂复活,将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能够真正的安心。 不是他不想停下来,而是他根本不能停。 “猫爷,我不能就这么停下来,为了彻底活人,有正常人的生活,不我总得尝试一下,冒险也是值得的。” 他在脑海中,向猫爷坚定的回应道。 猫爷抬起头,碧绿眼瞳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泛着凌厉的冷光,直刺姜尘的双眼。 一人一猫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烧烤摊炭火的噼啪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猫爷的意念再度响起,它依旧选择拒绝告诉姜尘。 “我知道它在哪。” “但现在的你,连靠近那个地方的资格都没有。” “省省吧,小子。” “别到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番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嘲讽,只有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姜尘攥着吊坠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的语言,在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怎么样才算是有资格呢?” “掌握常人所没有的力量,你应该接触过修仙,或者修真一类的,就是成为超脱凡人的存在。” “可超脱了凡人的存在,你还会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把姜尘问住了。 他默默的喝着酒,苦涩的酒,堵住他的喉咙。 7、给你一大嘴巴子 姜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寝室。 一回来,他便径直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姜尘闭着眼睛,脑海中却无法平静。 猫爷的警告,在脑海中不断回响,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不好吗?” “你还会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吗?” 是维持现状苟延残喘,还是拼上性命去寻找第三块返魂香,完成彻底复活。 且不说风险极大,而且就算是成功了,他也难以回归正常的普通人生活。 所以到底值不值,这是一个问题。 他现在能吃能喝,能走能动,除了心率和体温较低之外,几乎与常人无异。 只要不去想那悬在头顶的剑,没心没肺的,一样可以活得很快乐啊。 可每当姜尘想要这么说服自己的时候,那具在床底的女尸,便会浮现在脑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所谓的安稳,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空中楼阁。 一个浪头打来,便彻底崩塌。 浪潮一退,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不想变成那样。 姜尘陷入了天人交战,而猫爷在一旁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对于姜尘的纠结并不关心。 人嘛,就是这样的。 寝室门锁转动,艾一推门走了进来。 打开灯,灯光有点刺眼,让姜尘有点不适。 “哇,你可总算回来了,这几天跑哪去了,连条信息都不回。” “你辅导员都来了不知道几趟了,这书你还读不读了啊,不读我就不帮你签到了。” 姜尘摇头轻笑,“读,我肯定读。” 艾一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走过来一拳捶在姜尘的肩膀上。 “我还以为你失恋了想不开,准备给你收尸呢,你现在的起色好多了,这几天去哪玩了?” 姜尘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他并不想跟这位室友,好友兼死党知道。 非人的领域,普通人还是不要涉足的好,一旦踏进来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艾一的目光随即被书桌上的黑猫吸引,他也挺喜欢小动物的。 不过喜欢归喜欢,自己是不养的。 “哟,这猫看着眼生啊,我们学校有这样的猫学长吗?” 姜尘坐起身:“出去的时候遇到的。” “你打算养,寝室不让养宠物。” 姜尘摇摇头,“谁养谁还不一定呢,它可不是普通的猫。” 哦,不普通的猫,怎么个不普通啊。 艾一凑过去,伸手想要撸猫。 猫爷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给了艾一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好好体会。 (?_?) “它这是什么眼神,我怎么感觉……它在鄙视我?” 艾一的手僵在半空,姜尘低头不语。 嗯,算不上鄙视吧,顶多是有点看不起而已。 砰! 寝室门被暴力推开了,三个女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姜尘认识她们,她们是前女友丘紫婷的室友闺蜜,领头的那个是李晓月。 她一眼就锁定了姜尘,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 “姜尘,你这个负心汉死渣男,你把紫婷藏到哪里去了?” “立刻把她交出来!” 姜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讨厌这种语气,这是把他当成犯人审啊。 他没好气的说道,“我这几天没和她联系过。” 李晓月完全不信,声音变得更加尖利。 “你胡说,要不是你跟她分手,玩冷暴力,她会失踪吗?” “都是你逼的,紫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状若疯狂,跟泼妇似的,用撒泼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我就砸了你的电脑。” “我就告到辅导员那里去,通报全校,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渣男。” 在争吵的喧嚣中,姜尘捕捉到了一个词。 失踪。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立刻追问。 “她失踪了多久?” 李晓月身后的一个女生小声回答:“超过十二个小时了,电话也关机了……” 十二个小时。 姜尘的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他想起了七天之前,他死亡的那个夜晚。 虽然没有证据,可姜尘的直觉告诉他,前女友应该是出事了。 李晓月还在尖叫,胡搅蛮缠地拉扯着艾一。 “你们男生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串通好的。” 那声音吵得姜尘头疼,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冷了,随后便地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晓月的脸上。 力道很大,李晓月都被抽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床边。 清脆的声音在寝室里回荡。 吵杂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顿时便安静了。 艾一和另外两个女生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好说话,连红脸都没给过的姜尘,居然会动手打女人。 而且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眼神阴冷的可怕,压迫感十足。 这三朵温室里的娇花,哪见过这种场面啊,被吓得缩在一起,跟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如果无理取闹能把人找回来,我不介意陪你们大闹一场,搞的全校皆知,甚至满城风雨。” “但人要真的出事了,你们在这里浪费的每一秒,都只会让她离死亡更近一步。” “到时候,你们才是最大的罪人。” 他向前一步,俯视着地上的李晓月。 “现在,告诉我,她失踪之前都在干什么,跟你们说了什么。” 李晓月捂着脸,她被姜尘的气势完全镇住,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她早上有早课……所以需要早起……去买早餐的时候问我要不要……” “我没要,一直睡到中午,想要让她给我带午饭……却联系不上了……下午去找的时候,发现她早课都没去上。” “……后来听说你回来了,所以……” 你们这情报能力,怎么就不会用在正途上呢? 姜尘揉了揉眉心,思考接下来应该这么做。 报警是不行的,失踪未满二十四小时,警方很难立刻立案。 就算立案,搜集线索排查找人,哪一个不需要时间。 前女友是什么家境他清楚,所以绝对不会是绑架,如此人身安全就很难保证了。 十二个小时,足够发生最坏的情况了。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找到她。 可要怎么找?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正在看戏的猫爷身上。 8、奇迹,我有 “猫爷,帮个忙。” 姜尘用意念发出了请求。 “休想。” 猜都不需要猜,猫爷就知道姜尘想要说什么,它是猫又不是狗,干嘛要干寻人的事情。 所以无比干脆的果断拒绝。 姜尘没有废话,直接开出了价码。 “一瓶茅台。” 猫爷明显是有点意动了,但并没有同意。 姜尘咬了咬牙。 “三瓶!” 猫爷那碧绿的眼瞳亮了,它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勉为其难的应下了。 “成交,但我需要她的物品,最好是贴身衣服。” 姜尘点点头,直接冲出寝室。 “跟上!” 他带着一行人,首先来到了紫婷的寝室。 也顾不上几人古怪的目光,就打开衣柜。 “最好是没洗的,得原味。” 姜尘无奈,但还是乖乖照做了,给猫爷挑了一件还没洗的衬衣。 猫爷跳上桌子,将鼻子凑近衣物,鼻翼耸动嗅了嗅。 “你该不会想让它帮你找人吧,它又不是警犬。” 艾一觉得姜尘太异想天开了,也对猫爷的能力表示怀疑,猫爷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它这是什么意思啊,又鄙视我。” 记下独一无二的气味之后,猫爷便开始追踪。 “跟上它!” 姜尘大喊一声,自己率先跟了上去。 于是乎,一行人就这样在校园里狂奔。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可以开车啊。” 跑了一阵,艾一和三个女生都气喘吁吁了,也没有跑出校园,眼看这猫还不知道要带他们去哪里,艾一觉得开车会更快一些。 姜尘没有反对,别看艾一这个家伙不着调的,可他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姜尘抱着猫爷在副驾驶,负责指路。 混动汽车最终停在了,一片混乱的城中村深处,猫爷直指一栋看着不怎么样的小旅馆。 这家旅馆连个正式的招牌都没有,就只有墙上用红漆写着两个大字,住宿。 看到姜尘居然带她们来这种地方,李晓月脸都气青了。 “姜尘,你几个意思,故意找茬是不是?” “你带我们来这种地方,是想说紫婷跟野男人,在这里开房吗?” “你果然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死渣男,你就是想毁了她的名声。” 另外两个女生也附和着,指责姜尘用心险恶。 艾一想帮忙辩解,可他完全跟不上五百只鸭子的战斗力,被她们七嘴八舌的质问,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尘也有些迟疑。 紫婷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 难道猫爷真的找错了? 可它是一只成精的妖怪,嗅觉会出错吗? 就在这时,猫爷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做好心理准备。” “我闻到了血腥味。” “不止一个人的。” 猫爷的话,让姜尘彻底坐不住了,不再犹豫直奔旅馆。 猫爷径直冲向通往地下的楼梯口,姜尘不顾前台的阻拦跟了上去。 那里,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靠在墙边正在抽烟。 看到有人闯进来,他们立刻丢掉烟头,抽出藏在身后的甩棍。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一个大汉骂骂咧咧地拦住去路。 姜尘不退反进,先下手为强。 身为医学生,他对人体的构造和弱点一清二楚。 体型上他没有优势,所以他只能拼技巧。 姜尘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捏住对方的关节。 “咔嚓!”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得手之后,姜尘没有停顿,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侧面。 这个大汉便惨叫着滚下了楼梯。 另一名大汉也被姜尘用相似的手法给解决了。 跟在后面的艾一和三个女生,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是一脸的懵。 尤其是艾一,他所属于的姜尘,可没有这么能打,这是吃了什么蛋白粉激素啊。 “报警!” 姜尘一进入地下室,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的场景,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手术台,无影灯,医用冰柜,纱布药水等等,都是姜尘熟悉的东西。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旅馆。 这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黑诊所。 当姜尘看清那些手术器材时,他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止血钳,骨锯,开胸器…… 这不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这是用来解剖的,姜尘的脑海中,瞬间便想到了。 器官走私,人体贩卖。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只是新闻,或者社会阴暗面的传说。 可姜尘是真的接触过的,曾有人因为他专业知识过硬,私下接触他,想让他去当“屠夫”。 行业话,指的就是像宰杀牲畜一样,将“货物”身上有用的“零件”摘取下来。 但他拒绝了,甚至收集有用信息之后,便反手举报。 手术台上,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器械,看到有陌生人闯入,他抓起一把手术刀就想往后门逃。 而手术台上躺着的那个身影,正是紫婷。 姜尘立即追上这个屠夫,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将他踩在地上。 “艾一,找根绳子,过来把他绑了” “就知道指使我。” 艾一嘴上发着牢骚,可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没办法,李晓月三个女生,只是看了一眼就便吓成了软脚虾,现在连自理都是问题。 姜尘则扑到了手术台,躺在台上的,正是他的前女友丘紫婷。 她的侧腹被切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左侧的肾脏已被摘取。 那个“屠夫”的手法太糙了,所以造成了大出血。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已经浸透了整张床单。 凭借过硬的专业知识,姜尘瞬间便做出了判断。 深度失血性休克,二次创伤,肾脏缺失。 以她的现在的情况,即便是救护车立刻赶到,将其送到医院里,由专家进行手术救治,抢救回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这是他的判断,他的判断一直没有出错。 可看着那张逐渐失去生气的脸,姜尘真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 可他骗不了自己,概率的确近乎为零,除非有奇迹发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姜尘缓缓地,摸向了自己胸口。 奇迹他有,可这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9、说点掏心掏肺的话 艾一看着手术台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丘紫婷,小心翼翼的低声询问道。 “姜尘……她……她还有救吗?” 姜尘没有回头,只是斩钉截铁,无比坚定的回了一个字。 “有!” 艾一对姜尘的判断很有信心,他说有,那就一定有。 至于怎么救,那就不是他该思考的问题了。 毕竟他又不是医学生,他是商业管理学的。 但他也有能够做的事情,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 “喂,老豆,给我安排仁心医院的VIP病房,还有顶级外科团队。” “立刻,马上,赶紧的,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少赚几个钱又不会死。” “地址我马上发你,再安排一下交道管制哈,很着急的。” 这就是富二代的钞能力,出来混,背景势力和人脉,可是很重要的。 而姜尘则在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刚才他有点不太冷静,所以查缺补漏是很有必要的。 认真仔细的检查之后,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一些。 大出血导致的休克只是表象,那粗暴的肾脏摘除手法,几乎毁掉了周围的血管和组织。 就算现在立刻手术止血,保住性命,这不可逆的损伤,也会让她难以度过危险期。 缺少一颗肾脏的后遗症,也会为对她身体的恢复不利,很有可能下半辈子都得在病床上度过。 把人救活,更要救好,不然他的付出就是白费的。 所以,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在黄金时间内,找回那颗被摘走的肾脏,由最顶尖的医生进行重新移植。 姜尘缓缓起身,冰冷的目光落在那被捆绑的屠夫身上。 “肾呢?” 屠夫脸上没有多少惧意,反而露出狞笑,不断叫嚣着。 “呵呵,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杀了我,我就告诉你,哈哈哈。” 眼前这两个人,看样子都是大学生,或者只是刚出社会的年轻人。 他笃定,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胆子杀人,最多也就是将自己毒打一顿。 反正警察很快就会到,到那时自己就是安全的,根本就不带怕的好吧。 姜尘懒得废话,他转头对艾一说道。 “艾一,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 “接下来的画面,小孩子不宜观看。” 艾一嘴里嘟囔着“我只是长得娃娃脸”,但还是顺从地双手捂住了眼睛,就是指缝有点宽。 姜尘弯腰,从地上散落的手术器械盘里,捡起了一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 他蹲下身,一手按住屠夫的身体,另一只手的手术刀,精准地对准了对方的腹部。 刀锋落下,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快准狠。 快到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完美而平滑的切口,便已经形成了。 过了两秒钟之后,鲜血才缓缓流出,而屠夫也才感觉到了剧痛。 “啊——” 屠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此时此刻,他十分急需麻药。 而姜尘则十分平静的讲述着,似乎只是在进行一场现场教学。 “你看,手要稳,切口才会平滑完整,这样才便于后续的缝合。” “你的心在犹豫,所以下手的时候抖了,这让切口不平整,手法实在太糙了,看来你对自己信心不足啊。” 剧痛让屠夫浑身抽搐,他惊恐地看着这个魔鬼,颤抖着解释。 “我……我刚入行不久……干这个,一时紧张……手抖了……” 姜尘没有理会这种苍白的辩解,他直接将手探入了屠夫腹部之中。 那种异物钻进身体,在腹腔活动的感觉,让屠夫无比恐惧。 温热的内脏触感传来,姜尘的手指在其中灵活地游走,屠夫能够感觉到,姜尘捏住了他的某个器官。 “救护车和警察都在路上了,你能活命的就告诉我,那颗肾脏现在哪里,我赶时间。” “不说的话,我不介意跟你聊一些,掏心掏肺的话题。” 极致的疼痛,还有那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肚子里翻找内脏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屠夫的心理防线。 跟姜尘比起来,他这个所谓的“屠夫”,简直就是个刚拿起刀的新兵蛋子。 屠夫? 呵呵,眼前这位更担得起屠夫这个称号。 不,他更像是地狱里的魔鬼。 他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魔鬼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真·掏心掏肺。 “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这是加急快单,有一个雇主急需配型,我还上着班就被叫过来了,肾一摘下来就被装好送走了。” “至于被送到哪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是送去码头了吧。” 他哭喊着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交代了出来。 可惜他也是一个小卡拉米,知道的并不多。 这点情报量,完全不够啊,姜尘微微皱眉。 “谢谢。” 屠夫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可姜尘森寒的声音,宛如恶魔低语般的在耳边响起。 “下辈子注意点,做个好人。” 他的手指微微发力,捏碎了某样东西。 屠夫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挺,随后彻底瘫软下去。 艾一是睁大眼睛,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看完整个过程,表情也十分的精彩。 有刺激,有担忧,可就是没有恐惧。 他认识的那个姜尘,温和、善良、心软,耳根子也软,是别人家的好孩子,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 可那样的姜尘好像已经死了,眼前的姜尘太陌生了。 他冷酷无情,手段残忍,甚至是杀人不眨眼。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明白,姜尘最后肯定是做了什么。 但他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这些天姜尘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但不得不说,姜尘这样的作风,他看着很爽。 那种乳腺通畅,身心极度愉悦的舒爽畅快。 “猫爷,我得麻烦你,帮我将肾脏追回来。” 猫爷十分人性化的翻了一个白眼,可现在这个情况,它还能够说什么呢。 只能好猫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猫爷,如果我现在失去返魂香,我的身体能够维持多久?” 10、220V的电 “小子,你可要想好了。” 这一次,猫爷没有使用意念传音。 它张开了嘴,一道慵懒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根本无法忽视。 “卧……卧槽,它……它……它居然会说话。” 他都看到了什么? 那只被姜尘带回来,眼神总是充满鄙视的黑猫,它……它居然会说话。 艾一起初还不敢置信,可看姜尘一脸淡定的模样,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嗯,有点痛,这不是梦。 “那肯定是幻觉,没错,这一切都是幻觉,猫怎么可能会开口讲话呢,呵呵,都是幻觉。” 一定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给自己的精神压力太大,才导致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这个世界会突然变得如此疯狂,颠成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姜尘完全没有理会,已经开始怀疑人生,却还在用幻觉来说服的艾一。 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暴露猫爷会说话的能力,是因为不得不将艾一拉下水,自然也必须让他知道一些事情了。 艾一的心脏很大,此时一时半刻接受不了也没关系,只要他知道就好了。 姜尘的目光依旧平静,向猫爷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想好了。” “人,我一定要救活。肾,也必须找回来。”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平稳度过危险期,恢复得更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尽快地,将返魂香拿回来。” 猫爷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直视姜尘的碧绿眼瞳里,倒映着姜尘那张决绝的脸。 “一旦失去返魂香的维系,以你这具身体的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三到五天。” “而且这只是保守预计而已,我对返魂香是有所了解,但它的效力我也无法说得准。” “最后,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可以将东西抢回来吗。” “我可以帮你追踪,但我不出手帮你,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猫爷最后问了一句。 姜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将胸口的吊坠,摘了下来。 这个动作,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姜尘将维系着自己生命的吊坠,小心翼翼地戴在丘紫婷的脖子上,用来维系她的生命。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有了返魂香的维系,丘紫婷那已经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姜尘在转身看向身侧的艾一。 此时他已经接受了猫爷会说话的事实,隐约的也猜到了某些事情,只是暂时还没有理清楚。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叫做,没有返魂香,你的身体只能维持三到五天?”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如果你想听我亲口跟你解释,就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很关键。” 姜尘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从现在开始,到手术完成,她彻底脱离危险之前,这颗吊坠,绝对不能离开她的身体,一秒钟都不行。” “医院,医生那边由你去交涉,我只信得过你,所以拜托你了,我和她的命都交到了你的手上。” 艾一看着姜尘,他意识到了什么,眼眶瞬间就红了。 “姜尘……你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交代遗言啊?” 姜尘都忍不住笑了,这怎么能不算呢。 “算是吧,毕竟我早就已经死了。” 艾一:Σ(っ°Д°;)っ “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吗,兄弟,别吓我啊?” 这种情况,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所以这是真的! 再联想到前几天,姜尘的反常举动,艾一心里也就明白了。 鼻子一酸,眼泪便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他拍了拍艾一的肩膀,安慰道。 “现在哭还太早了。” “我没有哭,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了。” 艾一抹着眼泪,但倔强的没有承认。 “时间紧迫,我和猫爷去把肾脏追回来,如果我出了意外,没能回来。等紫婷度过危险期后,你就把这颗吊坠,放在我的尸体上。” “或许……它还能再救我一次。” “记住,一定要等她度过危险期之后。” 艾一不理解,这颗吊坠,返魂香到底是什么。 但他明白,姜尘就是靠着这东西,才能够继续活着的。 而现在,他把它给了丘紫婷,将自己活着的希望给了她。 为的,就是保证能够救活她。 1.就是这个不起眼的东西,却可以救两条命。 姜尘相信他,所以将东西交由他看管,这一份责任,是沉甸甸的重担。 “可你一个人,就想去犯罪团伙里抢东西,猫爷都说不出手帮你了,你打算怎么办,要不等我找找老豆,让他找安保集团之类的人?” “时间宝贵,我等不了,相信我,我有把握。” 艾一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姜尘已经没有时间跟他解释更多了。 外面隐约传来警笛声,警车和救护车已经快到了。 而他的时间,在返魂香离体的时候,也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没有返魂香,他的身体就好像是一个破碎的容器,力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逐渐变得虚弱。 应该说原本就是破碎的容器,而返魂香的效力,并非是修复。 这就跟电池漏电,而返魂香可以让漏电不严重,甚至是回电,维持着一个相对的平衡。 而现在没有返魂香维持平衡,所以流失正在加剧。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就得用外力去填补。 僵尸以怨为力以血为食,这就是一种外界补充,自我补给的手段。 可姜尘又不算是僵尸,这种技能他没有,所以他只能选择吸收另一种能量。 姜尘不再逗留,走向了地下室角落的电闸箱。 他打开了电闸箱的铁门,看着里面排布整齐的开关,询问道。 “猫爷,用这个可以吗?” 猫爷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甩了甩尾巴。 “其实雷电才是最好的,不过现在没条件,也行吧,220V的电,电不死你这个250。” 11、雷法,适合我? 时间回到姜尘与猫爷初遇,那个凌晨的烧烤摊。 彼时,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映照着姜尘略显迷茫的脸。 猫爷知道第三块返魂香在哪里,但它出于安全考量,并没有选择告知姜尘,除非姜尘拥有超凡的力量,可以与那些诡异恐怖的东西对抗。 掌握拥有超凡的力量,可代价便是难以回归,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这让他难以做出决定,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先进行了解。 “猫爷,你说的掌握超凡力量,具体是怎么回事?” 猫爷舔舐着盘中啤酒,头也不抬的说道。 “方法有很多,不过最适合你的,是雷法。” 雷法? 姜尘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荒谬。 拜托,虽然他现在还算不上是僵尸吧。 但他也算是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你居然要他去修炼至刚至阳,最克制一切阴邪的天雷之力。 荒谬且矛盾,宛如天方夜谭,让姜尘一时间无法接受。。 “这不合理,我一个死人,为什么是雷法最适合我。” 猫爷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一脸的你太年轻了的表情,缓缓开口解释。 “正因为你是死人,所以才是最适合的。” “对你来说,一定强度的电流,就像医院里用的心脏除颤仪。” 猫爷的解释简单粗暴,却直击核心。 “它能强行刺激你的心脏跳动起来,将你体内那些趋于停滞的细胞,重新激活。” “哦,懂了,这不就是心肺复苏嘛。” 姜尘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急救室里医生用除颤仪救人的画面。 用现代医学的理论,去解释玄之又玄的修仙法门,这种感觉异常奇特,却又让他瞬间理解了其中的逻辑。 你还别说,这套理论,居然还真有那么点科学道理。 “只能你学会主动吸收,将狂暴的电能,转化为驱动你这具躯壳的能量,也就是我所说的雷法。” “只要你掌握了雷法,那么你对上那些邪祟鬼怪之类,自然也就占据优势。” “最重要的是,就算你一时半会的没有返魂香,也可以存活一段时间,现在就看你学不学了。” 气氛沉默了片刻,姜尘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猫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们家族?” 这个问题,比雷法更让他感到困惑。 “算是吧,的确有些渊源。” 它承认了。 姜尘的脑海中,那封来自民国的信,那熟悉的笔迹,那跨越时空的诡异感觉,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在脑中形成了这句话。 “一百年前,我们就认识了,对吗?” 猫爷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瞳穿过缭绕的烧烤烟气,望向深邃的夜空。 那眼神里,闪过一抹极深、极复杂,完全不似兽类该有的人性化追忆。 它没有回答,但它默认,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或许是这段跨越百年的羁绊,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 视线拉回到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姜尘站在滋滋作响的电闸箱前,看着上面标注的“220V”字样。 这将是他踏入超凡世界的第一步。 踏出这一步之后,他便难以回头了,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踏出这一步。 猫爷轻巧地跳上他的肩膀,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脖颈。 它的声音不再慵懒,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吸收电能,有三个前置条件,缺一不可。” “第一,你必须主动用身体形成回路,让电流贯穿你。” “第二,我会用我的力量护住你的心脉和大脑,防止你被瞬间过载的电流烧成焦炭。”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你必须主动‘观想’,将涌入体内的电能转化、吸收、存储。” “这最后一步,只能靠你自己,我帮不了你。” 观想法。 又是一个只在里见过的词汇。 不等姜尘细问,他肩膀上的猫爷,那双碧绿色的眼瞳骤然爆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光芒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直直射入姜尘的双眼。 “看好了!” 一副观想图烙印在了姜尘的脑海中,第一眼落在上面,姜尘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眼睛完全挪不动。 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深深的吸引着他的心神,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投入其中,不可自拔。 仅仅只是短暂的数秒钟,他便已经观想成功,观想图深深的刻印在他的灵魂里,想忘也忘不了。 他的整个意识,瞬间被从身体里剥离,拉入一个光怪陆离的精神空间。 姜尘的意识体孤零零地站在这片荒原之上。 整片天地无比压抑沉闷,屹立在这一片天地里,姜尘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无数狰狞狂暴的电蛇在漆黑的云层中疯狂撕咬、穿梭、游动,每一次闪光,都照亮了下方死寂的荒原。 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毁灭之力。 面对这般天威,任何生灵的本能都只有恐惧和臣服。 但姜尘没有。 对死亡的体验,对生存的渴望,对爱人的守护,这些化为他最坚硬的后盾,让他战胜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看着那一道道宛如游龙般的闪电,姜尘看得怔怔出神,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 恐惧被剥离,杂念被清空。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些雷霆的轨迹。 生与灭,动与静,狂暴与秩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他捕捉到了,吸收与转化的法门。 意识回归现实。 地下室依旧是那个地下室,屠夫的尸体还在不远处。 姜尘没有任何犹豫,他伸出了那只还沾染鲜血,湿漉漉黏糊糊的手。 一把扯断了电闸箱里,最粗壮的那根主电线,使其铜线裸露在外。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起。 狂暴的蓝色电弧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姜尘的手臂,沿着他的经络,贯穿他的全身。 220V的民用电,是足以让普通人毙命的,但姜尘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12、高压危险! 电流涌入他身体的刹那,他肩膀上的猫爷全身黑毛炸起,九条虚幻的尾巴凭空浮现。 猫爷运用自身的能量,将姜尘的大脑护住,让电流不会直接贯穿他的大脑,让他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姜尘脑海中的观想图自行运转。 他按照刚刚领悟的法门,将电流的巨大电能,引导到自己的心脏,通过心跳的跳动,引入四肢百骸。 那些本已停滞坏死的细胞,在强电流的刺激下,居然开始了非正常的“复苏”。 咚! 咚! 咚! 他那颗缓慢跳动,心率远低于常人的心脏,在电流的强制驱动下,猛地收缩,然后开始了强而有力的跳动。 一次,两次,三次…… 心率逐渐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之后,还在不断的攀升。 伴随着每一次有力的心跳,电能被存储在了他的心脏里,内脏和细胞之中,幽蓝色的细密电弧,在他的体表跳跃、环绕。 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他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由雷电构成的人形光源,闪烁着刺目而危险的荧光。 “卧槽……” 艾一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隙,不知何时已经张得老大。 他看到了什么? 徒手,摸电门? 然后,全身放电? 这不是在拍电影,这是真的。 姜尘身上跳动的蓝色电弧,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艾一的世界观。 好家伙。 你这是要进化成闪电侠还是电光侠? 这个世界,从猫会说话开始,就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会说话的猫,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返魂香,自己的兄弟摸电门进化…… 艾一的世界观崩塌之后,开始进行了重塑。 姜尘对电能的吸收,并非温和的充电,而是掠夺式的榨取。 这个老旧的民用电闸,根本无法承受他这种疯狂的汲取。 仅仅几秒钟后。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电闸箱内传出。 几缕黑烟冒起,火花四溅。 电闸彻底过载烧毁。 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姜尘眼中那两点缓缓熄灭的、摄人心魄的雷光。 外面,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已经呼啸而至,将这栋不起眼的小旅馆团团包围。 黑暗中,姜尘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艾一,记住我说的话,返魂香不容有失,守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 猫爷稳稳地蹲在他的肩头。 一人一猫,化作一道带着微弱电光的残影,没有走向楼梯,而是径直冲向了地下室另一端,那个不起眼的暗门。 一声轻响之后,一人一猫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 城市的暗巷里。 姜尘在狂奔。 失去返魂香后,那种身体被掏空,力量不断流失的虚弱感,已经被雷电带来的充盈感暂时压制。 不,是彻底取代,前所未有的好。 甚至是有点嗨到不行啊! 吸收的电流有点太多,像是打了肾上腺素似的,激活着他每一个沉寂的细胞,让他现在十分亢奋。 他的速度和力量,也超越了人类应有的极限。 坚硬的水泥地面,在他的脚下被踩出龟裂。 两侧的墙壁在他的身后,化作飞速倒退的模糊线条。 风,在他耳边呼啸。 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这是借来的力量。 但他感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便是掌握超凡力量的感觉! 深夜十一点的街头。 几个刚从网吧包夜出来的年轻人,正勾肩搭背,口中骂骂咧咧地讨论着刚才那局惜败的游戏。 “靠,那傻逼辅助,会不会玩啊!” “就是,要不是他,那波团我们能输?” 就在这时,一阵夹杂着焦糊味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侧扑面而来。 风力之大,吹得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一道……带着蓝色火花的黑色影子。 它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从巷口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操,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 黄毛青年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什么,你眼花了吧。” 同伴们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莫名其妙起了一阵妖风。 “不对,我真看到了,一个黑影,还带着电呢。” 黄毛青年急忙举起手机,对着黑影消失的方向一通乱拍。 照片里,空旷的街道上空无一物,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静静矗立。 这一幕,第二天成为了本地论坛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热点。 帖子的标题是——《午夜惊魂,我好像拍到了传说中的闪电侠!!!》 下面跟帖无数,有嘲笑楼主眼花的,有煞有介事分析的,也有人声称自己当晚也看到了类似的景象。 一个新的都市传说,就此诞生。 …… 而这个传说的缔造者,姜尘,此刻已经站在了城市的另一端。 海港码头。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柴油的刺鼻气味。 远处的探照灯在漆黑的海面上来回扫荡,巨大的龙门吊如同钢铁巨兽,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姜尘停下脚步,剧烈的奔跑让体内的电能消耗了大半。 亢奋之后,就容易空虚,那种熟悉的虚弱感,再度涌现。 他必须速战速决。 “猫爷,能锁定位置吗?” 他低声问道。 “废话。” 猫爷甩了甩尾巴,碧绿的眼瞳盯着前方的一艘货轮。 “那微弱的血腥气味,就在那艘准备离港的货轮上。” “船上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活人,这种团伙应该会备点枪吧。” 二十多人,还有枪,倒也不算意外。 不过以他这种状态,手枪的话应该不怕。 因为七步之外他快,七步之内他更快。 只是他体内的电能,能不能支撑他进行一场高强度的战斗,这是一个问题。 保险起见的话,他最好还是先补充一下“燃料”,将自己的状态拉回来比较好。 这么想着,姜尘的目光,缓缓投向了码头上。那些为龙门吊供电的高压电缆。 那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警示标志。 ——高压危险,10kV! “猫爷,这个电压你扛得住吗?” 猫爷:(′?ω?`) 13、十万伏特 姜尘迎着海风,径直走向标有“10kV高压危险”的配电箱。 猫爷黑毛倒竖,尾巴直挺挺地竖在半空,这是被气的,你小子的是真的不客气,把猫爷往死里整是吧。 “小子,你疯了,真的要这么玩命?” 姜尘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行动便足以证明一切,他一把抓住高压电缆。 将厚重的绝缘橡胶撕裂,露出里面泛着黄铜光泽的线芯,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了上去。 万伏高压寻找到宣泄口,幽蓝色的狂暴电流,瞬间贯穿他的四肢百骸。 即便有猫爷保驾护航,强行吸收十万伏特高压电,对于姜尘还是太勉强了点,他的皮肤便被电得碳化,散发着刺鼻的烤肉味。 姜尘死死咬住牙关,脑海中那幅雷霆观想图疯狂运转,竭尽全力的吸收电能,将其引导存储到心脏。 轰! 配电箱承受不住负荷,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炸成漫天火花。 姜尘在浓烟中缓缓站直躯干,原先的黑白双瞳已经消失,眼眶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刺目的幽蓝雷光。 细密的电蛇在他焦黑碳化的体表疯狂游走,劈啪作响。 整个人化作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雷霆魔神,只差一把雷神之锤,那么他就是货真价实的雷神了。 远处的货轮甲板上,几个西装暴徒正叼着烟巡逻,不过神情姿态很是懈怠,毕竟一直都没有出过事。 姜尘双腿微曲用力一蹬,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蓝色电弧,跨越数十米的海面。 咚! 沉闷的巨响砸在货轮甲板上,厚重的钢铁甲板被踩出一个焦黑的凹坑,电流顺着金属向四周蔓延。 西装暴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连忙过来查看,看清来人后,他们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们看到了什么,雷神降临吗? 出于职业素养,当姜尘动了的那一刻,他们还是立刻拔枪枪射击。 枪口喷吐火舌,黄铜子弹在距离姜尘身体半米处,轨迹就被高压电场扭曲,偏离了目标飞向未知的远方。 姜尘没有任何废话,抬起右手向前猛地一挥。 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只是十分简单的放电攻击,大量的蓝色电弧如灵蛇般射出。 三名西装暴徒被电弧击中的瞬间,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直挺挺地瘫软在地。 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肉味。 按照猫爷的指引,姜尘一路杀入船舱底层。 简单粗暴的一路平推,毫无阻碍,这些所谓的暴徒,在姜尘的面前,充其量不过就是减速带而已。 很快便来到一扇铁门跟前,姜尘暴力踹开铁门之后,很快便看到了他的目标。 那个装着肾脏的医用冷藏箱,正放在茶几上。 不仅一个,总共有是十几个冷藏箱摆成一排,由一个干瘦如柴,满身暗红色诡异刺青的男人,负责看管守护。 看到那一排的冷藏箱,姜尘打从心底抑制不住的愤怒。 作为一名医学生,虽然不免有医生工资较高的想法,但他也认同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 可偏偏有些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反倒是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玩弄残害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看到浑身焦黑,电弧闪烁的姜尘闯入,刺青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雷法?你这毛头小子,修炼得不到家啊,居然用引雷入体都用不好。”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也没有轻视姜尘,立即从腰间皮带里抓出一把黑色粉末,猛地撒向半空。 粉末在半空中飘散,居然化为了一群振翅嗡鸣的剧毒飞虫,扑向姜尘。 与此同时的,他还快速吐出晦涩难懂的音节,随着他的声音在船舱内回响,姜尘感觉脑袋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南洋降头师,小子,小心对方的降头术。” 在姜尘肩头上的猫爷,感觉到了降头师的精神攻击,一语道破了对方的身份。 降头师,难怪起手就是一群毒虫。 姜尘可不敢轻视对手,只见他身躯一震,游走在体表的电弧,交织形成了一张电网。 于是乎,你就可以看到电蚊拍电蚊子的画面。 黑压压的毒虫群刚一接触电网,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一团团细小的火花,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至于降头师的精神攻击,有猫爷保驾护航,他那点攻击完全就是班门弄斧,除了让姜尘更精神一点之外,不起其他作用。 降头师脸色骤变,终于认清自己踢到了铁板,这一人一猫的组合很强。 他狠狠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的精血,双手快速结印,施展了他他的杀手锏。 “小鬼降!” 伴随着一声凄厉刺耳的婴啼,一个由灰色死气凝聚,怨气冲天的狰狞婴灵鬼影,从他胸口的玉牌中钻出。 常人的肉眼,是无法捕捉到鬼婴灵的存在。 但姜尘却看得十分清楚,灰色气流形成的模糊鬼影,它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没有躲避,而是抬起右手。体 内狂暴的幽蓝电能,在他的操控之下汇聚在掌心,然后凝聚压缩。 幽蓝色的电光在极致的压缩下,颜色越来越浅,最终蜕变成一种刺目的,不带丝毫温度的惨白色。 猫爷双瞳瞪圆,露出震惊之色,(′⊙ω⊙`)! 这小子才得到观想图多久,刚领悟会引雷入体,吸收两次电能,施展过几次放电攻击而已。 居然这么快便无师自通了雷法的高阶运用? 这种学习能力,这悟性简直是个妖孽! 轰! 一道雷光从姜尘掌心喷薄而出,这是掌心雷,雷法的入门攻击技能。 虽然是入门级的,可想要学会也不是易事,然而姜尘只有了一个晚上。 不,准确点来讲,是不到两个小时。 怪不得说他适合雷法呢,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为他量身订造的。 正面接下掌心雷,那小鬼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雷光贯穿打散了。 本命小鬼被灭,降头师遭遇致命反噬。 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14、他……他还有救吗 姜尘走到他面前,体表的雷光因为能量消耗而稍微黯淡了一些,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庞。 降头师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一阵诧然。 “是你,你居然真的还活着,果然,你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姜尘的神经。 那是差不多七天前的事情,姜尘和女友他们在野外露营,那一天晚上,姜尘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被一群蝎子围攻。 突如其来的蝎子将他蜇死之后便离开了,因为返魂香的关系,姜尘得以死而复生。 他复活之后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是得罪了蝎子了吗,至于全家老小一起出动,将其置之死地? 直至现在,见识了降头师的手段,又是毒虫又是小鬼,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联系起来。 姜尘可以肯定,自己的死绝对与眼前的降头师有关系。 “是你,用降头术杀的我?” 他伸出焦黑的手,掐住降头师的脖颈,将他提到半空中。 “说!” “嗬嗬,这是BOSS的意思,因为你拒绝BOSS的邀请。” 邀请,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然姜尘觉得这个邀请,就跟园区诈骗的那种类似,但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吊着想要收集更多信息报警处理的。 不曾想对方在察觉之后,居然选择了杀人灭口,而且还是用降头术这种诡异的方式。 至于丘紫婷被摘肾,并非刻意设局引他出来,仅仅是因为她的配型刚好符合加急买主的要求,纯粹的巧合。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我的万毒降明明生效了?” 降头师盯着姜尘,想要从姜尘的口中获得答案,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可姜尘并没有打算满足他,冷酷的说道:“到地狱去,问问阎罗王吧,他或许会告诉你。。” 咔嚓,姜尘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不过考虑对方是个降头师,或许会有手段保命,以防万一的,他还是补了一发掌心雷。 从天灵盖直接贯穿,粉碎了五脏六腑,躯干碎了一地,再也拼不起来这才稍微放心。 一放松下来,强烈的虚脱感,就让姜尘差点都站不稳了。 “这身体,可真是虚啊……” 体表环绕着电弧,已经十分细微了,明灭不定。 他的电能已经告急,再加上身体碳化严重,此时他连站立都成了问题。 视线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他的意识快坚持不住了。 姜尘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从降头师的尸体上摸出手机,通过指纹解锁,拨通了艾一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用最简短的话语交代一番。 “定位这个手机,码头,货轮,东西在我手上,速来……” “我可能要睡一会,接下来靠你了……” 手机滑落,他重重地倒在冰冷的铁甲板上,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喂喂,姜尘,你坚持住,别睡啊,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艾一焦急的吼声。 深夜的沿海公路,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路狂奔。 引擎在极限转速下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声,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跟在身后的警车,连他的尾灯都看不见了。 艾一死死踩着油门,一秒钟都不敢松,车窗外的世界都被拉扯成模糊的光带。 他不是在开车,他是在玩命,更是在与死神赛跑。 “睡一会儿……” “接下来靠你了……” 姜尘最后那一句话,气若游丝,却又重如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妈的,什么叫靠你了!!! 老子一个学工商管理的,你靠我能够做什么? 靠我爹有钱吗? 他就算再有钱,也没办法让死人复活啊。 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嘶鸣,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狂野漂移,阿斯顿马丁甩着尾巴,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冲破了码头的栏杆,最终在货轮前停下。 艾一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刚踏上甲板,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直冲脑门。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西装男人,身体蜷缩成古怪的姿势,皮肤上残留着电击的焦痕,还在微微抽搐。 他现在知道,那股焦糊味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干这事的一人一猫,都已经不算是人了,那就没事了。 艾一的世界观,在今晚经历过了破碎,此时还在重塑阶段,所以对一切都接受得很快。 甚至是无视,这些人怎么样,与他无关,他只关心姜尘现在是否安好。 黑暗中,两点绿油油的光亮了起来,像两盏悬浮的鬼火。 艾一被吓了一跳,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猫爷?” 猫爷迈着优雅的猫步,从一堆集装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瞥了艾一一眼,那眼神依旧带着几分鄙夷,可此时却让艾一感到无比亲切,找到组织亲人了。 猫爷甩了甩尾巴,示意他跟上。 艾一立即跟着冲进底舱,底舱的景象更是挑战他的认知极限。 一个浑身刺青的男人,像个被熊孩子砸烂的劣质手办,散落一地。 那画面详细描述根本过不了审,即便他的心脏很大,此时也有些受不了,胃部一阵痉挛。 但他还是强忍住了生理反应,找到了姜尘。 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这黑乎乎的东西,就是他的兄弟。 此时姜尘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飞灰,皮肤几乎完全碳化,要不是头部有猫爷护住,所以脸还算完好,他都认不出来了。 整个人都是焦黑色,像一具刚从火灾现场扒出来的焦尸。 他俩关系是很好,可也没有好到化成灰也能认出来的地步啊。 艾一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那焦黑的肩头,一块黑灰便扑簌簌地掉落,吓得他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猫爷……他……他还有救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用现代医学的话,那自然是没救的,可以直接送火葬场火化了。” 言下之意便是,现在想要救姜尘,就得靠玄学,返魂香的力量。 15、我是他的义父 “可返魂香吗……那东西在紫婷身上,她还在医院动手术,姜尘说了必须等度过危险期才能取下来。” 他急得团团转,他也不知道,这个危险期到底是多久啊? 一天,两天,这要是拖个十天半个月,那姜尘不就凉透了。 到时候自己是是要给办后事,还是直接开席啊。 猫爷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找个冷库把他的尸体冷藏起来,他现在虽然碳化了,短时间内不容易腐烂。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进行‘保鲜’处理,尽可能地延缓腐败争取时间。” 冷库……保鲜…… 艾一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说的是他兄弟,怎么跟超市里卖的冻肉一样? 不过猫爷说的也没错,眼下的确只能这么做了,所以他得想办法把这具“碳化尸体”弄走。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交织的警灯,将黑夜照得忽明忽暗。 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上了甲板,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迅速封锁了现场。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刑警,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地狱般的现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最终锁定了艾一,地上焦黑的姜尘,以及那个摆在旁边的医用冷藏箱。 他一挥手,两名警察就要上前控制艾一,另外两人则准备扣押冷藏箱和姜尘的“尸体”。 “你们要干什么,放手,把东西留下。” “艾少爷,警方办案,你无权干涉。” “我无权干涉?”艾一顿时就笑了,指着自己说道。 “我是报案人,躺着这个是我兄弟,送到医院里抢救的那个是我兄弟的女友,也是我兄弟的朋友,你说我无权干涉?” “你们要怎么办案,我的确是无权干涉,可难道我我连你们要怎么处置我兄弟的尸体,还有这些东西的知情权都没有吗?” 陈刚很想反驳,可艾一又没有说错,所以他也只好老实回答。 “这些都是物证,自然是要先进行留存。” “而他,这具……尸体,则需要法医进行解剖,进一步查明死因。” 陈刚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个案发现场,就跟外星人来过似的。 而且看姜尘的死法,怎么看都像是电焦的,为了破案自然得好好解刨一下找出死因,不然这报告不好写。 可解剖两个字一出,艾一瞬间就炸了。 整个人彻底炸毛的那样,瞪大了双眼。 解剖?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要是剖开了,把内脏拿出来,东一块西一块的,那他还怎么用返魂香复活? 艾一张开双臂,挡在姜尘和冷藏箱前面,双眼血红,不怒自威。 一股上位者的威势,让两名警员不敢轻举妄动。 “谁他妈敢动他一下试试。” 陈刚被他这副样子搞得一愣,随即脸色一沉:“艾少爷,你是死者的家属吗?” 艾一根本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便是一句。 “我是他的义父,我有绝对的处置权!”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猫爷默默地把脸埋进了爪子里,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看着艾一那张稚嫩可爱的娃娃脸,陈刚嘴角抽搐了一下。 共轨义父是吧,你们年轻人玩的真花,但这不是理由。 “艾少爷,我是按照规矩办事,你再胡搅蛮缠,那就是妨碍公务,到时我就得请你到距离走一趟了。”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拉开。” 两名警员上前,就要将他强行架开。 艾一在这时彻底暴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轰然爆发。 “你他妈的跟我讲规矩?” 艾一指着陈刚的鼻子,语气低沉但却字字清晰。 “地下黑诊所,器官买卖组织这种毒瘤你们不去动,现在人命关天,一颗救命的肾等着送回去。我兄弟为了拿回这颗肾,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你他妈在这里跟我讲程序,讲物证,你懂不懂什么叫特事特办,什么叫做人命关天啊。” “晚一分钟,手术台上就多一分危险,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陈刚被指着鼻子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他从警二十年,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这么骂。 “规矩是吧,行!” “我的话你要是听不进去,我就让你的顶头上司跟你说。” “今天这人和东西我都带不走,你们明天都得上全城热报,全国热搜。标题我现在都想好了——就叫《冷血警官为守规矩延误救援,花季少女命丧手术台》。” “到时候,就不是你脱下这身皮,就可以将此事了结。”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可偏偏艾一的话有理有据。 还有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让在场的警员都为之动容,感情上站队到了艾一这一边。 陈刚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可此时的他骑虎难下。 旁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 “陈队,陈队,消消气。” “艾少爷也是救人心切,急昏了头,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派两个人,全程跟着他,‘押送’冷藏箱去医院,先救人要紧。” “至于这具……尸体,也暂时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由我们的人看管,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如此两不耽误,您看呢?” 这是一个台阶,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台阶。 艾一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一把抱起冷藏箱,毫不客气的使唤人。 “还愣着干什么,找个担架,小心点把我兄弟抬上车。” 在两辆警车闪着灯的“护送”下,艾一再次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引擎的咆哮声再度划破了码头的死寂。 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时速。 仁心医院。 这是本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以“只要给得起钱,阎王爷也能给你劝退”而闻名。 此刻,医院正门前的VIP通道早已清空,院长一众医疗人员焦急的等待着。 当那辆黑色阿斯顿马丁,带着两辆警车的呼啸冲进视野时,院长立刻一挥手。 早已严阵以待的顶尖外科专家团队,推着移动病床,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车门打开,艾一抱着冷藏箱冲下车。 16、点燃返魂香 箱子立刻被一名主刀医生火速接手。 “患者生命体征微弱,失血性休克,肾脏离体时间……”医生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超过三小时,立刻准备自体肾移植手术!所有方案按A-1执行!” 一群白大褂簇拥着那个小小的冷藏箱,冲进了手术专用电梯,留下一串急促而坚定的脚步声。 另一边,从警车上被小心翼翼抬下来的“碳化尸体”姜尘,则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这是……什么情况?” 院长看着那具焦黑的人形物体,眼角直抽抽。 他行医四十年,什么惨烈的车祸现场、火灾幸存者没见过,但如此彻底的、均匀的碳化,简直像是电影特效。 “烧伤,电击?” 一名法医背景的医生凑上前,想要检查。 “别碰!”艾一一把将他推开,“他只是睡着了,别吵醒他。” 医生一脸的,你逗我玩吧。 你管这叫睡着了,不是熟透了。 在艾一父亲艾德华的钞能力,院方高层的紧急运作下,姜尘这具在法律上属于“关键证物”的“尸体”,最终没有被送进冷冰冰的法医解剖室。 它被安置在了医院独立的低温冷藏库中,这个冷库通常用于保存珍贵的移植器官,重要的生物样本。 现在,却成了姜尘的临时“卧室”。 艾一站在冷库厚厚的观察窗外,里面蓝白色的冷光,将姜尘那焦黑的身影映照得更加诡异。 毫无生气。 死寂。 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姜尘在地下室,决绝地摘下胸口那枚吊坠,戴在丘紫婷脖子上的情景。 “我和她的命,都交到你手上了。” “如果我出了意外……等紫婷度过危险期后,你就把这颗吊坠,放在我的尸体上。” “或许……它还能再救我一次。” 一念至此,艾一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了,等待总是让人感觉煎熬的。 “吱呀——” 手术室的门,开了。 那盏亮了几个小时的红灯,终于熄灭。 “手术……成功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如释重负的点点头。 “手术很成功,甚至是顺利得不像话。” “肾脏成功再植,出血点已经全部控制住,生命体征……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里满是说不出的困惑。 “说实话,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离体超过三个小时的肾脏,居然还能保持如此高的活性。而且患者的身体在术中表现出的自愈能力,也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艾少爷……” 主刀医生原本想询问,艾一是不是给伤者使用了什么特效药。 特效药,没有。 但有玄学的神秘力量,艾一心里清楚,但也不会告诉他,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她什么可以脱离危险期?” “患者接下来要转入ICU,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护,能不能度过危险期,就看这几天了。家属可以准备一下,但暂时不能探视。” “几天……大概要多久,给个准信。” “按照她的情况来看,短则三天,长则五天。如果不顺利……那就不好说了。” 三到五天! 艾一跟猫爷对视一眼,用眼神询问,姜尘能撑那么久吗? 猫爷用意念回了一句。 “应该是可以的,不过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得用点特殊手段。” “什么特殊手段,我能见识见识不?” “给她安排个单间,无人打扰的那种。” 懂! 艾一比了个OK的手势,没有理会主刀医生一脸看病人的表情。 凌晨四点,仁心医院的ICU贵宾室外,值班医生和护士长并排站着,像两尊门神,脸上写满了“恕难从命”的抗拒。 “艾少爷,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患者术后二十四小时是关键监护期,必须有专业医护人员在旁,我们不能……” 艾一靠在墙边,尽显纨绔富二代的作风。 “别跟我规定,我今天才被规定恶心到,这医院说到底是我家开的,我想做点什么难道连特权都没有吗?” “我现在要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请你们离开这间病房,从外面锁死,没有我的允许,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不要打扰我,你们都可以直接滚蛋,明天都不用来上班了。” 医生和护士长都惊呆了,你要做见不得的事情,还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真的好吗? 该死的富二代,现在都不背着点人,医院你家开的就了不起啊。 不过为了饭碗着想,她们还是选择了顺从。 “砰”的一声,艾一从内反锁了大门。 病房内,只剩下他和蹲在监护仪上的猫爷,以及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丘紫婷。 “接下来怎么做?” 艾一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 猫爷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在门口你不是很神气吗,现在又鬼鬼祟祟的,把返魂香点了。” 艾一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于是转头确认。 “点了的意思是,用打火机将返魂香点燃吗?” “是的,你没有理解错。” 艾一当场就炸了毛,“疯了吧,这玩意儿要是烧没了,冷库里躺着的那个怎么办,直接送到焚化炉吗?” “凡夫俗子。” 猫爷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的鄙夷几乎化为实质。 “返魂香是天地奇物,掰下一块点燃,只会削弱当前的效力,日后自然会缓慢恢复,点燃它是催发其力量的一种极端方式。” “若非姜尘那小子,未必等得起三五天,我也不想用这个方法。” 艾一大概明白了,“这个方法有风险?” 猫爷点点头,语气很是严肃。 “有,所以动手前,你的用医用胶带,把这间房所有的通风口、门缝,全部给我堵死。一丝一毫的缝隙都不能留。” “为什么?” “因为这烟气要是一个不小心,飘到这栋医院地下的停尸房,那些尸体就很有可能会活过来,给你来上一场惊喜派对。” 艾一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丧尸电影里面,丧尸复活,然后不断袭击活人的血腥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惊喜派对,呵呵,的确挺惊喜的,不过他不喜欢这种带有恐怖血腥色彩的,所以还是算了吧。 17、还是出现了 艾一抓起旁边的医用胶带,将门窗缝隙贴了一层又一层,还有通风管道也堵得严严实实得,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返魂香上掰下了一小块。 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找来一个金属药碟充当香炉,将那碎块放入其中,用打火机点燃。 没有明火,没有爆燃。 那块小小的碎片在被点燃之后,便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奇异药香,随后便是一股青烟气升腾而起,很快便充斥了整个病房。 艾一和猫爷退到病房外的休息间,透过玻璃窗户盯着里面的动静。 烟气凝而不散,在填充了整个房间,持续了十几分钟之后,这才逐渐消散。 随着最后一点烟气彻底消散,丘紫婷的生命体征数据,正以违背医学常理的回升。 艾一虽然不是医学生,可跟姜尘待久了,耳渲目染,一些基本数据还是看得懂的。 心率、血压……这些都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危险期,直接跳过了。 既然事先知道会很神奇,可艾一还是被震惊到了,他走进病房,将丘紫婷身上的薄被掀开。 丘紫婷侧腹,那道因为粗暴摘肾,紧急缝合之后所留下的伤口,消失了。 是彻底消失了。 那里的肌肤光洁如新,平坦细腻,连一丝最微小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就仿佛那场致命的伤害,从未发生过一样,原本安排好的祛疤修复手术,现在也不必做了。 艾一喃喃自语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药效……这更像是……更像是时间被快进了,或者直接被倒回去了。” 蹲在仪器上的猫爷,深深地看了艾一一眼,碧绿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小子的命格悟性也高得离谱,居然只是看了一次,就能猜到返魂香力量的本质,虽然不是全部,但也值得赞叹了。 不过艾一也没有继续深思,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丘紫婷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那么这返魂香,就可以回到它主人的身上了。 他没有片刻耽搁,一把抓起桌上那块残缺的吊坠,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跟做贼似的溜出ICU,发了疯一般冲向电梯,狂奔向地下冷库。 冷库的门被推开,幽蓝色的冷光倾泻而出。 姜尘如同一具被烧毁的人形雕塑,静静地躺在冰冷的不锈钢铁床上,浑身散发着死寂与绝望的气息。 艾一哆嗦着,将那枚带着余温的吊坠,重新挂在姜尘焦黑的脖子上。 给姜尘戴上返魂香之后,艾一也放心了不少,有了说笑的心思,对着姜尘说道。 “这个返魂香给你,希望你能度过这个冬天。”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铁床上的姜尘毫无反应,别说活过来了,连一块焦黑的死皮都没掉下来。 艾一有点慌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掰掉了一块,药效不够了,他……他是不是活不过来了?” 猫爷打了个哈欠,没酒喝,有点困了。 “刚被掰了一块,效力大减,见效慢是很正常的事情,慢慢等吧。” 随后,它看向艾一,理直气壮地讨要报酬。 “别说那些没用的,猫爷我要喝酒,姜尘答应给我三瓶茅台作为报酬,你帮他兑现吧。” 艾一直接两手一摊,“谁答应你的你找谁要去,他现在连口气儿都没有,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吃骗喝?” “你小子……” 一人一猫,就在这阴森寒冷的停尸库里,大眼瞪小眼地对峙起来,谁也不服谁。 连轴转了一天一夜,精神与体力都透支到极限的艾一,终究是撑不住了。 他靠着冰冷的墙角,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滑坐在地,沉沉睡去。 猫爷不再说话,它从制冷机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姜尘的“尸体”旁,如同一尊黑色的守护雕塑,静静伫立。 与此同时,市警局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刑警队长陈刚,看着法医连夜赶出来的码头尸检报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 报告上清晰地写着:所有死者均死于瞬间的超高压电流,体表严重碳化,内脏组织被强大的电流冲击波彻底震碎。 “啪!”陈刚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这他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去查,把码头所有的监控都给我调出来,我倒要看看,那个监控里拍到的蓝色闪电,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冷库高处狭小的气窗,如同一支金色的利剑,精准地投射在姜尘胸口的那枚返魂香吊坠上。 残缺的香体在接触到阳光的刹那,散发出微不可查的光晕,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能量,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 死寂的冷库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咚!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源自那具焦炭“尸体”的内部——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沉重而有力的一跳,如同一个开关,瞬间牵引了姜尘体内残存的电能。 电能随着心脏的回缩挤压流转全身,幽蓝色的电流,如同蛛网般瞬间在焦黑的皮肤下亮起。 这股微弱的电量,此刻成了刺激坏死神经复苏的绝佳能量。 咚!咚!心跳声越来越强劲。 咔嚓! 极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姜尘胸口大面积的焦黑皮肤开始龟裂。 一只苍白、修长,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手,猛地从破碎的焦壳下探出,抓住了身下的不锈钢冷藏床边缘。 坚硬的金属床沿,竟被他捏出了五道清晰深刻的指印。 姜尘缓缓坐起,身上那一层焦黑的死皮,如同碎裂的盔甲般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宛如新生的肌肤。 然而,从他的右侧脖颈一直蔓延到整个胸膛,赫然布满了宛如天然刺青般的湛蓝色纹路。 那是电流贯穿躯体留下的“电击纹”,在幽蓝的冷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直静立的猫爷猛地站直了身体,那双碧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细缝,低声说了一句。 “……果然还是出现了!” 18、失忆三连 姜尘低头打量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身体,身体上的纹路他并不陌生,电击纹嘛,还有雷击纹,都是强电流贯穿身体,静脉血管舒张留下的。 嗯,感觉还挺好看的,天然的刺青。 正欣赏着,艾一被惊醒了,睡眼惺忪的他,看到姜尘的一瞬间便彻底醒了。 下一秒,艾一扑了上去,给了姜尘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呜呜呜……你活了,你真的活了,我还以为要给你办后事了呢?” 艾一真情流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就是现在姜尘现在没有衣服,所以温热的眼泪和黏糊的鼻涕,都跟他的皮肤亲密接触,触感实在不太好。 所以姜尘连忙将其推开,满脸写着嫌弃。 “给我滚开。” “我不。” “你的鼻涕都擦在我身上了。” “怕什么,我又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给我滚。” 就在两人拉扯之时,冷库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穿高定西服,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一名提着公文包的助理, 这个男人正是艾一的老豆,艾德华。 他进来的瞬间,就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一个浑身赤裸,皮肤白得发光,身上还有诡异蓝色纹路的青年,正一脸嫌恶地推着一个……正对着他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横流的自家傻儿子。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场面,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尴尬且充满哲学意味的诡异氛围。 姜尘的反应快如闪电,他一把扯过身下那张停尸床上的白布,将重点部位给围上了。 他对着艾德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点了点头:“艾叔叔好。” 艾德华:“……” 他见过姜尘几次,对这个儿子为数不多的朋友一直很欣赏,还曾多次表示,只要姜尘毕业,仁心医院的职位任他挑。 可那个时候的姜尘,正直得像根电线杆,婉拒了所有好意。 看着姜尘身上那从脖颈蔓延至胸膛,如同天然刺青般,正缓缓隐没的湛蓝色电击纹。 还有胸口的那枚返魂香吊坠,艾德华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但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他没有深究这诡异的场面,只是拍了拍姜尘的肩膀,低声说道。 “没事就好。”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助理:“去,给姜尘买一套合身的衣服。” “麻烦你再带两份……不,三份早餐过来,谢谢。” 艾一补充道。 艾德华看着这个没心没肺模样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做事毛毛躁躁,也不知道像谁!” “老豆,你怎么来了?”艾一挠着头,嘿嘿傻笑。 “你这一天一夜搅得天翻地覆,还说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能不来看看吗?免得到时候给你擦屁股,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艾德华没好气地说道。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病房里那个,我已经帮你压下去了。她的伤‘奇迹般’好了,这事目前只有院长、主刀医生和几个护士知道,属于内部问题,我能压住。” “可你……姜尘,”艾德华的目光转向姜尘,“怕是压不住了。” “你本来是作为码头凶案的关键‘证物尸体’被拉回来的,冷库外面可有两名警员看着呢,这事是无法彻底压住的。” …… 半小时后,换上一身崭新休闲装的姜尘,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蟹黄包。 片刻后,病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双眼熬得通红,精神状态疲惫而憔悴,但眼睛却很亮的刑警队长陈刚,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一进来,他的目光便落在,那个本该躺在停尸床上,现在却活蹦乱跳的身影上。 “姜尘,我需要了解昨天晚上,整个事件的经过,请你配合调查。” 姜尘点点头,但抬手就是一句抱歉 “这位是陈警官是吧,很抱歉,我刚刚经历了一次罕见的‘深度假死’,大脑还未完全恢复,最近发生的事情记忆很模糊,尤其是昨晚的事情,更是想不起来了。” 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 失忆三连,主打一个专业。 “你这是在耍我吗?” 这一脸平静的模样,摆明就是在说谎,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陈警官,请注意你的言辞。”艾一立马跳了出来,挡在姜尘面前,“假死之后苏醒过来,记忆混乱缺失,这都是有医学根据的。” 说着,他直接把院长推了过去。 院长很无奈的上前解释,核心论点只有一个:从临床角度看,一个人在遭受极端强电流刺激导致假死后,醒来失忆,这太合理了,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案例。 有专家和医院背书,这个软钉子陈刚是碰定了,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文件,直接抛出杀手锏。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法医在码头货轮的案发现场,提取到了大量属于你的DNA和碳化皮屑,物证链完整,直指你就是凶手,所以请你配合调查。” 姜尘脸色如常,因为他知道狡辩没有意义,他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狡辩,直接就承认了。 “陈警官,我承认,我确实冲上了那艘货轮。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半分印象。” 我承认我在场,现场也有他的DNA残留,可单凭这点证据还不够。 “好,很好!”陈刚笑了,“只要你承认就好,现在警方有权带走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眼看陈刚就要上前拷人,艾一如同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姜尘面前。 “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但是……” 但是两个字说出来,就知道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说了。 果然艾一话锋一转,“我兄弟是有嫌疑,可你得拿出逮捕令啊,就算你有逮捕令,今天这人你也带不走。院长,该你了。” 院长无奈,我就是py的一环是吧。 他客气地对陈刚说:“陈警官,姜先生的身体状况极不稳定,需要静养恢复,你可以问他问题,但他不能离开医院,更不能进行审讯。” 法治社会就是这样的,陈刚也只能铩羽而归。 19、专属充电宝 房门关上的瞬间,病房内恢复了平静。 姜尘卸下那副从容不迫的伪装,眉头微蹙。 他活动了一下颈椎,肩膀,骨骼和关节之间仿佛生锈似的,竟发出一阵咔咔的摩擦声,一听就知道身体不太好。 “你这……骨质疏松了,要不要我让医院给你安排个全身体检,或者多喝点牛奶补补钙?” 姜尘扯开衣领,低头看着胸前那块,缺了一角的返魂香。 如果说之前得到第二块返魂香的时候,他的复活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八,那么现在进度条被打退到百分之五十六。 仔细感受了自己的身体之后,姜尘得出了一个结论。 “感官上并没有明显的退化,但血液的流动缓慢了很多,因为心率严重不足,只有每分钟十几下的跳动。” “在这样持续下去的话,我的身体很有可能会僵化。” 僵化。 艾一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字,DNA瞬间就动了。 他那没心没肺的劲头又上来了,一脸兴奋地凑到姜尘身边。 “那你还不赶紧活动起来,九叔说过了,只有保持气血运行,身体才不会僵化,这样才不会变成僵尸啊。” 他甚至跃跃欲试地提议。 “要不我现在去给你买几斤糯米,话说你现在怕糯米吗?” 姜尘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活宝。 “我谢谢你啊,我现在连僵尸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残次品。真遇上同类,怕不是要被嫌弃‘血统不纯’,直接清理门户了。” “啧。” 猫爷舔了舔爪子,慵懒地开口,打断了这短暂的日常互怼。 “你身体僵化的根本原因,是‘能量供应不足’。” “返魂香是你续命的根基,但只是佩戴的话,它的功效偏向于修复,属于文火慢炖。现在缺了一点,火力不足,不过你现在可以自己补上。” “雷法?”姜尘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没错,你要么现在就静下心来,观想雷霆,从天地间慢慢积攒能量;要么……就用简单粗暴点的方式。” 猫爷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了墙角的医疗设备插座。 “自己去充电。” 姜尘试了一下,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靠着观想法来修炼,达到充电的目的,实在有点过于缓慢了。 没办法,现在外界是大晴天。 若是一个雷暴天气的话,那充电的速度或许会开一点,不至于现在充电三小时,通话五分钟。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让艾一从医院的医疗设备仓库里,弄来了一台备用的医用心脏除颤器。 艾一的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一台崭新的除颤器就被推了进来。 姜尘拔掉连接电击板的线路,露出里面的电线接头。 他需要稍微进行一下改装,调整了内部的电容和变压模块,绕过了安全限制。 仅仅几分钟后。 这台救死扶伤的医疗设备,就变成了一个能稳定输出高强度脉冲电流,专属姜尘个人的充电宝,充电效率嘎嘎快。 改装完毕。 姜尘深吸一口气,赤裸着上身,将两块冰冷的电极板,一块贴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另一块贴在后背对应的脊柱之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雷霆观想图自行运转,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最大功率的启动开关。 “嗡——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一股远超常规治疗剂量的强电流,瞬间涌入他的身体。 刹那间,他那白皙的皮肤下,随着电流的流动,幽蓝色电击纹也被逐步唤醒,缓慢亮了起来。 那些如同天然刺青般的幽蓝色电击纹,再次浮现。 纹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明暗闪烁,缓缓流转。 一道道细密的蓝色电弧在他体表跳跃,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原本迟滞的血液,在电流的刺激下重新加速奔涌。 那种身体逐渐僵硬的冰冷感,被一股暖流迅速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力量回归的充盈感。 艾一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充电特效,这就是修仙吗? 这画面充满了赛博朋克与玄幻结合的奇特美感。 太他妈的帅了! 他死皮赖脸地凑到猫爷跟前,搓着手,疯狂暗示。 “猫爷,猫大仙,您看我有修仙的潜质吗?” 猫爷直接给了艾一一个看智障的眼神。 它甚至懒得用语言回答,只是抬起爪子,指了指墙上的电源插座。 那意思很明显:你去摸一个试试? 艾一当然不敢。 他不甘心,立刻开启了话痨模式,围着猫爷疯狂纠缠。 “您看,我兄弟这套功法这么拉风,您那儿……还有没有别的存货?能不能也赏我一套?不用这么带电的,会喷火、会结冰的也行啊!我要求不高的!” “猫爷,您就教教我呗,我天赋异禀,骨骼清奇,一看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猫爷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懒得理会他。 被无视的艾一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开启了话痨模式,从“猫爷您英明神武,一看就不是凡猫”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吹捧自己,试图用口水淹没这只高冷的黑猫。 猫爷被他烦得不行,后足一蹬,身形化作一道黑影。 悄无声息地跳上了病房里极高的衣柜顶端。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喋喋不休的“两脚兽”。 高傲地甩了甩尾巴,用神念传音。 “你真烦人!” 撒娇无用,艾一立刻转换了策略。 “猫爷,我知道您品味高雅,寻常俗物入不了您的法眼。”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神秘起来,“猫爷,我家的地下酒窖,那可是个宝库。” “什么82年的拉菲,罗曼尼康帝,各种年份的威士忌,应有尽有。” 猫爷的耳朵动了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不为所动。 它对洋玩意儿兴趣不大,所以不管名头再大,都没有半分心动。 艾一见状,知道自己没挠到痒处,一咬牙,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那……百年的女儿红,状元红呢?” “还有几坛埋在老宅地底下,据说是清朝留下来的绝版古酿,您有兴趣吗?” 20、我要入狱 百年古酿这四个字,就好像是炸弹似的。 衣柜顶上的猫爷,那双碧绿的眼睛瞬间亮了,绿油油的。 猫爷的身形都坐直了一些,它那一直慵懒摇晃的尾巴尖,也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它极力保持着高冷的姿态,可它那双明亮的眼睛,早已经出卖了内心的渴望,只是它还在极力控制。 “此话当真?” “当真,果然,千真万确。”艾一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您肯教我,别说几坛佳酿了,您就是想泡在酒缸里都行。” “咳咳,教你也不是不行。”猫爷矜持地清了清嗓子,“不过,修行之事,讲究天时地利,待我为你择一黄道吉日,再正式引你入门吧。” 你这么讲究仪式感的吗? 一旁的姜尘忍不住想到,不过没插话。 虽然他并不希望艾一,因为他的缘故被卷入是非之中,不过他自己选择那就另说了。 人家富少过惯了乏味的生活,想要修仙,他也没办法拦着啊。 猫爷也没有画大饼,而是先给实际的好处。 “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先把观想图给你。” 话毕,猫爷双眼射出光束,没入艾一的眉心。 一副观想图就这样,强行烙印进艾一的脑海。 那是一副古老的图卷,名为《九龙图》。 九条形态各异、威严霸道的真龙,它们或口吐雷霆,或掌控风雨,或身绕烈焰,每一条都散发着君临天下的无上威势。 艾一闭着眼睛,消化着脑海中那震撼的景象。 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震惊之余,一个疑惑涌上心头。 “猫爷,我和姜尘的观想图,你能修炼吗?” “不能!” “那……您一只猫,收集这么多观想图干什么呢?” 猫爷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 “等你什么时候,可以跟猫爷我一样活得一样久,你自然就知道为什么了。” 哦……不就是闲得慌嘛。 艾一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勾起来,他顺势开始八卦。 “那猫爷,您活了多久?” 猫爷撇过头,很明显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不仅女人的年龄是秘密,猫也是。 “那猫爷,我们国家是不是也有像里写的那种,处理超凡事件的特殊组织?” “比如什么龙组啊,749局之类的相关部门?” “有。” 猫爷很干脆的回答了一个字,回答之后就是严厉的警告。 “不过他们的事情,你少打听,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艾一连连点头,不过看他的模样,姜尘就知道,这小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猫爷,第三块返魂香,到底在哪?” 猫爷沉默了数秒钟,深深地看了一眼艾一,仿佛要将他看透。 好家伙,这小子插科打诨半天,看似是在为自己谋福利,实则是在铺垫啊。 最终还是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 还是有点心机了,可就是急了点,这燕国地图有点短。 正在“充电”的姜尘,也停止了吸收电流。 你说这个,那他可就不困了。 充电是能够短暂的解决问题,可完全复活才是他的目标啊。 猫爷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据我所知,那块返魂香,应该是在……监狱里。” “应该,这么不确定,没有准信的吗,猫爷?”艾一忍不住追问。 猫爷沉默了片刻,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事情它并不想回忆,但话都说这里了,也到了摊牌的时候。 “抗战时期,来自东洋的阴阳师,抢走了那块返魂香。” “他们在黑石监狱,现在所在的位置,建立了一个实验基地。” “他们妄图利用返魂香的力量,打造一支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不死军团。” “为达目的,他们会做出什么行径,应该不需要我多说。” 姜尘和艾一都沉默了,懂得都懂,只是没想到那场屠杀里,居然还隐藏了这么一段辛密。 “但他们低估了返魂香的力量,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实验最终彻底失控。” “返魂香的力量暴走,不仅没能造出受他们控制的军团,反而唤醒了一头……” “僵尸王。” “整个实验基地的所有人,连同那些阴阳师,全都被屠戮殆尽。” “那里也成了一片绝地,也成就了一个可怕的传说。” 姜尘对于僵尸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他从小就是看僵尸片长大的。 “猫爷,僵尸是真的存在的吗?” “从战国时期就有了,清末民初的时候,因为一个家伙乱来,导致了大量僵尸出现,距离现在也不算太遥远,所以那段时间的传说是最多的,” “那现在怎么没有了?” 猫爷瞥了姜尘一眼,“你怎么确定,现在就没有了呢?” “僵尸的事情之后再说,既然知道返魂香在监狱里,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艾一双手一拍,姜尘和猫爷都猜得出他的想法。 很简单,用钱解决。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情,更何况他又不缺钱。 “天真。” “返魂香并非凡物,它在失控后,目前的状态极度特殊。” 姜尘的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 他瞬间想起床底下发现的那具女尸。 那具口含返魂香,待在床底下十几年,始终无人察觉的女尸。 “因为返魂香,不在‘现在’这个时间维度上,它被滞留在了‘过去’,是这样的吗,猫爷?” 因为返魂香处于“过去”的时间维度。 所以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它,也摸不着它。 就像那具女尸一样,明明就在那里,却仿佛存在于另一个次元。 但自己可以,因为自己也拥有返魂香,或者说也是因为返魂香而活着的,两者之间会相互吸引,产生共鸣。 猫爷甩了甩尾巴,略微敷衍的回答道:“算是吧,我也很难跟你解释。” “明白了!” 这始终是自己的事情,得由自己去解决,姜尘眼神逐渐坚定。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艾一,缓缓说道。 “我要入狱。” 姜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之平静,就好像只是去郊游。 21、十年刑期 艾一用眼神确认,而姜尘的眼神坚定得要入党,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行吧,我家好歹也有一个律师团队,你要想进去还是可以的,我让他们给你看看,大概判个几年。” 姜尘现在要进去还是比较简单的,毕竟他现在就有防卫过当的指控。 艾一绕着姜尘走了两圈,目光从姜尘那清秀斯文的脸庞,一路滑落到略显单薄的肩头,白皙稚嫩宛如婴儿般的肌肤。 看着看着,他砸了咂嘴,一脸愁容的直摇头。 “不是我说,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这真的进了那监狱,岂不是羊入虎口……” 艾一欲言又止,但那丰富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估计进去的第一天晚上,你就被捡肥皂,满身大汉啊。” 姜尘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走到病房角落,那里放着一张陪护用的实木床。 用料扎实,分量沉重,寻常两个成年人抬起来都费劲。 可姜尘只是单手抓住一条床腿,便将那张至少百斤重的实木床单手举起,他没有举过头顶保持三秒钟。 但艾一也明白了姜尘的意思,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随即开始鼓掌。 “好吧,是我多虑了,你现在都不算是正常人了。” 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艾一的脑回路立刻跳到了另一个维度。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进去蹲几年,出来可就留案底了。以后考公啊,进事业单位那是否想了。” 姜尘随手将床放回原位,沉重的实木床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我是学医的,本来就没打算考公,大不了不去公立医院就是了。” “有道理!”艾一猛拍大腿,“我家的医院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要是嫌弃的话,我就再给你建一家专属医院,就叫‘姜尘纪念医院’,怎么样?” 说实在话,不怎么样,不过艾一的心意他是感受到了。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艾一的那一句,你现在都不算是正常人,还是让姜尘无法释怀。 返魂香续命,维持着他非正常人的状态。 而修炼雷法,则在一点一点的改造他的身体,赋予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却也让他离“人”这个概念,越来越远。 这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身后是温暖的人间烟火,身前是冰冷孤寂的无尽深渊。 而他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无法回头。 …… 十几天后,市法院开庭。 “本庭宣判,被告人姜尘,防卫过当,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即日送往黑石监狱服刑。” “砰!”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旁听席上,便衣出席的陈刚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是,说好的专业律师团队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在占据有利条件下,还能够被判十年? 律师团也表示很无奈,没有无罪释放,这对于他们就跟败诉没什么区别。 可这个刑期是少东家要求的啊,他们也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要求。 不过报酬给够,整件事也不需要多费心思。 那还能说什么呢,少东家豪气! 陈刚盯着被告席上,神色古波不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姜尘。 又看了一眼,旁边比了个OK,一脸搞定快夸我的艾一,大脑一片混乱。 这算什么? 在他的预料之中,即便姜尘百口莫辩,他这种情况最多也就是三年封顶。 有艾一帮忙运作的话,判个缓刑不成问题,甚至连牢都真的去做。 他之所以步步紧逼,甚至不惜抛出物证,就是想用警方的压力,逼迫姜尘吐露那个超凡世界的秘密。 可结果呢来了这么一出,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啊,玩得这么大,还是去全省看守最严密的黑石监狱。 这对共轨义父是闹掰了,还是在玩什么他看不懂的py? 庭审结束,法警给姜尘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在被押送离开的路上,陈刚在法院的走廊里拦住了他。 “为什么?”陈刚的双眼布满血丝,情绪有些失控地低吼道,“你为什么宁愿去坐十年牢,也不肯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在陈刚的眼神里,姜尘看到的是压抑的偏执、痛苦还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是一种长期被某种信念折磨,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的绝望。 在这一刻,姜尘有点明白了对方的执着,因为他也有相似的执着。 虽然他不清楚,陈刚执着的根源是什么,是亲人还是朋友? 但他都不希望,一个普通人介入这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世界。 “陈警官,有些深渊哪怕你只是看上一眼,都会被它吞噬,所以还是离它越远越好。” “它比你想象的要危险,一味的固执,只会害了你,也害了你身边的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陈刚,在法警的押送下,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光明,以及光明之后更深邃的黑暗。 囚车停在法院后院的隐蔽处,艾一带着猫爷早已等候在那里,做最后的送行。 “兄弟,都安排好了,里面有人会照顾你的。” 艾一上前,给了姜尘一个用力的拥抱。 姜尘点点头,对着猫爷轻声说道:“猫爷,晚上见。” 入狱是需要被搜身,返魂香这种东西是绝无可能带进去,所以他提前将其交由猫爷保管,让猫爷帮忙晚上送进去。 沉重的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囚车缓缓启动,载着姜尘,驶向那座钢铁牢笼——黑石监狱。 黑石监狱现在关押着,超过三千个犯人,全省有名的重犯,甚至是跨省的都有。 基本上每一个都是凶徒,有四分之一的犯人,正在执行的是无期徒刑,超过一半是二十年以上。 杀人犯,贩毒头子,黑帮老大,甚至恐怖分子,也算是应有尽有,个个都是人才。 在这里,想要减刑那是不可能的,加刑倒是有可能,因为在这里,这些犯人也拉帮结派。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这里则是污水池。 斗殴,群架,以及‘爱的教育’等恶劣事件每天都会上演。 洗澡的时候,最好不要带肥皂,不然后果自负。 站着进来躺着出去,那还是轻的,最怕就是以后都不需要担心便秘的问题。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犯人死亡,想要熬到刑满出狱,有这个毅力还不如重新脱胎一次,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22、喜提编号9527 囚车行驶在通往郊区的公路上,窗外的城市霓虹,逐渐被荒凉的田野与山林取代。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色,光线透过铁窗的缝隙,在姜尘的脸上投下斑驳的栅栏状阴影。 一个小时后,一座巨大的由灰黑色岩石,钢铁构筑的堡垒,出现在地平线上。 它如同一头蛰伏在山坳里的远古巨兽,沉默而压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这便是黑石监狱。 “下车!” 随着一声粗暴的呵斥,囚车门被拉开。刺眼的探照灯光瞬间将他笼罩,两名手持警棍、神情冷漠的狱警将他押下车,带入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脱光!” 命令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姜尘平静地解开衣扣,将崭新的休闲装一件件脱下,露出白皙却线条分明的结实躯体。 检查完衣物,确认没有夹带任何违禁品后,一名狱警指了指房间另一头的金属隔间。 “进去,洗干净点。” 姜尘刚走进去,一股强劲水流从头顶的高压水枪中喷涌而出,狠狠地冲击在他的身上。 暴力冲洗持续了将近三分钟,直到狱警觉得差不多了,才关掉水阀。 “穿上!” 一套灰色的、质地粗糙的囚服被扔在地上,衣服的胸口位置,印着一串黑色的数字。 喜提编号,9527。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姜尘,只是犯人9527。 换上囚服的姜尘,被两名狱警一左一右地押着,穿过一道道厚重的铁门,正式进入了牢房区。 当最后一道通往监区的铁栅栏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时,姜尘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在他眼中的世界,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空气。 一缕缕的灰色气体,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充斥着整个空间。 它们从那些紧闭的牢房门缝中渗出,从那些面目狰狞的囚犯身上蒸腾而起,最终汇聚在走廊昏暗的天花板顶端,盘旋、翻滚、纠缠,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令人作呕的灰色云海。 他曾经询问过猫爷,这种他视野中独有的灰色气体究竟是什么。 猫爷告诉他,那是极恶、怨念、绝望、憎恨……简而言之便是负面情绪,也可以说负面能量。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囚室。 透过铁栏的缝隙,无数道目光投射出来,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麻木、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就仿佛一群饿狼在打量着闯入它们领地的新猎物。 “当——” 姜尘来得也算是赶巧了,正好是晚餐时间。 所以预警便带着姜尘,先去熟悉食堂。 监狱这个地方,姜尘原本以为,不出意外的话,他一辈子都会与此绝缘。 对于监狱,也就是文字上的理解,以及通过影视作品加深了解。 其中给姜尘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还是十几年前的港影,那个时候黑帮题材,还有监狱风云的电影,还是很有市场的。 在记忆之中,监狱的食堂,也是一个冲突的高发地带,因为这里有武器。 铁盘子,叉子还有筷子,这些都可以成为致命武器。 姜尘进入食堂的时候,数百名穿着同样灰色囚服的犯人挤在这里,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粗鲁的叫骂声、椅子拖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混合成一片嘈杂的交响乐。 这里的灰色气体比走廊里的更加浓郁,每一个犯人的身上多缠绕了一些,随着他们的情绪波动而翻涌不休。 姜尘无视了这一切,面无表情地排队打饭。 他端着餐盘,目光在混乱的食堂里迅速扫过,最后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空位。 他刚坐下,筷子还没碰到饭菜,一个巨大的阴影便笼罩了下来。 一个壮汉端着餐盘,大马金刀地在他身边坐下。 壮汉的眼神极其古怪,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上下打量着姜尘白净的脸庞,嘴角咧出一个油腻的笑容。 他故意将身体凑得很近,一股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儿啊?”他的声音粗哑,言语间充满了轻佻,“看你这小白脸,细皮嫩肉的,在外面是不是把哪个富婆给伺候得不舒服了?” 说话的同时,他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粗糙大手,竟直接越过桌子,毫不避讳地摸向了姜尘的大腿。 “别怕,”壮汉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了下去,嘴角的笑容愈发猥琐,“在这儿,哥哥我罩着你,保证晚上没人敢欺负你。” 姜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没有一句废话。 右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壮汉摸过来的那只手腕,五指如铁钳般猛地收紧。 壮汉脸上的笑容一僵,刚想发力抽回,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焊死在了自己手腕上,纹丝不动。 下一秒,姜尘手腕顺势向外猛地一拧。 “啊——!!!” “疼疼疼,快断了快断了。” 杀猪般的惨叫,让喧嚣的食堂短暂的平静了一下。 整个食堂所有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角落,眼神之中有戏谑、看热闹,也有震惊,忌惮和欣赏的。 毕竟这个壮汉可是出了名的基佬,他也不是什么善茬,体格就摆在那里。 很多白白净净的新人,进来之后就被他强行掰弯了。 他第一眼看到姜尘,便将其列入了攻略目标,只可惜姜尘是个硬茬。 你想掰弯我是吧,那我就把你掰直了。 “不许动,干什么的!” 远处的两名狱警立刻发现了骚乱,挥舞着警棍,厉声呵斥着冲了过来。 就在姜尘准备开口,甚至准备承受接下来一顿警棍的时候,这个壮汉居然赔笑道。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给他造成困扰,都是我的错,你们就不要为难这个靓仔了。” 姜尘:(; ̄Д ̄) 他第一次对于靓仔这个词,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编号9527你跟我出来,你们把他送到医务室。” 23、来玩躲猫猫吧 姜尘什么也没说,跟着狱警走了出去。 他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玩味和恶意减少了,取而代之便是审视和评估。 想要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立足,杀鸡儆猴立威是最快的,所以他没有选择隐忍。 “你为什么要伤他?” “他的眼神太猥琐了,那种基佬的眼神,让我直犯恶心,你能体会吗?” “嗯……” 狱警其实也明白,这都是憋得慌,可这事他也没办法解决。 “艾家那边是跟我们打过招呼,让我们多‘照顾照顾’你。” 队长冷哼一声,灭掉手里的烟。 “但照顾不是纵容,这里是黑石监狱,不是谁家的后花园。” “你就算再有背景,来到这里也得守规矩,明白吗?” “明白!” 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刺头,总得敲打一下,不然狱警们那还有威严啊。 “明白就行,寻衅滋事,按规矩,关你二十四小时,好好在里面反省反省吧。” 于是乎,姜尘就被带到一间狭小的禁闭室。 被关禁闭,姜尘并不在意,有自己的独处空间也好。 至少清净,不用担心会被捡肥皂, 身上没有返魂香,他也没有什么食欲,所以他选择原地坐下,进入待机休眠状态,减少能量的消耗。 毕竟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该省省该花花。 同时他也在冥想,按照脑海中观想图自行运转,从空气中汲取可以被转化的能量。 能量很少,但也聊胜于无。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夜深人静,等猫爷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牢房区的灯统一熄灭了。 到点了,犯人也都按时上床休息。 走廊上巡逻狱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也彻底消失。 整个黑石监狱,陷入了死寂。 一直处于休眠待机状态的姜尘,在这时睁开了双眼。 在他的视野里,盘旋在走廊上空涌动了起来,就好像是沸腾的开水,在不断的冒气泡。 这种不为常人所知的暗流,让他警惕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来了。 姜尘凑到门前,透过那个小小的探视窗向外望去。 在走廊的尽头,一道纤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迈着优雅的猫步,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那轮廓,那姿态,那三角形的耳朵,还有摇曳着的尾巴…… 是猫,没错了! 姜尘心中一松,猫爷送快递来了。 然而随着影子的不断靠近,姜尘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道影子,并非因为光线而被拉长。 是它本身……就那么大! 脚步无声,身影在缓慢的靠近,姜尘听不到脚步声,却可以听到那属于猫的呼噜声,宛如帝王引擎一般的声响。 是猫,绝对不会错。 当它靠近禁闭室的铁门时,一缕一缕灰色的气流,宛如海浪般涌来,浓郁不加丝毫掩饰的恶意,让姜尘呼吸一窒。 姜尘的心,沉了下去。 是猫,但不是猫爷! 猫爷不会有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能量,这还是姜尘第一次碰到,他捡起刚刚放下的警惕,屏住呼吸缓缓后退,先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再说。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如同琥珀般澄澈的眼瞳,毫无征兆地贴在了小窗上。 巨大的瞳孔中,一道竖直的缝隙缓缓收缩,与门内的姜尘对视。 双方打了个照面之后,那只猫稍微向后退开几步,让姜尘得以窥视到它的全貌。 那的确是一只猫。 一只体型堪比成年东北虎,巨大的三花猫。 它的色系比较复杂,橘黄白黑褐都有,而且它的眼睛还是鸳鸯款的。 一只是刚才看到的琥珀色,另一只,却是幽蓝色的。 异瞳三花猫,这要是在外面碰到了,那就是手慢无。 可那是针对娇柔,想养的小奶猫而言。 东北虎这么大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恶意的,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姜尘不想招惹它,可它分明就是冲着姜尘来的。 巨猫盯着姜尘,经过确认之后,竖瞳逐渐放大变圆。 圆圆的大眼睛,搭配上小猫咪的脸庞,从面相上看很多人都会觉得呆萌可爱,人畜无害。 然而熟悉猫科动物的人就会知道,这种状态下的猫,其实是处于兴奋状态,已经做好了狩猎装备。 觉醒吧,猎杀时刻。 在姜尘的注视之下,它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笑容。 “找……到……你……了……” 它的声音清脆、稚嫩,如同孩童般还有几分天真。 可它给姜尘的感觉,跟猫爷的完全不一样,总有一种恐怖谷效应,心里毛毛的,一阵恶寒。 它在找谁? 找我? 为什么? 就因为自己是新人,所以刚来第一天就被盯上了,这地方都没有新人保护期的吗? 此时姜尘的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巨猫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它似乎对那扇碍事的铁门感到了不满,抬起一只巨大的前爪,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拍。 “砰——!” 禁闭室的铁门,连带着整个门框,就这样被拍飞了出去,姜尘都差点被砸到。 拍飞铁门后,巨猫的体型缩小了一些,从猛虎大小,逐渐缩减到了一头成年猎豹的尺寸。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正当姜尘全神戒备之时,巨猫歪了歪头,突然说道。 “我们,来玩躲猫猫吧!” ?⊙?⊙?? 躲猫猫? 姜尘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然他真的很难解释这种神展开。 一只巨猫,深更半夜的,拍烂了禁闭室的门,就为了找自己玩一场躲猫猫? 明天这么跟狱警说,他们会相信吗? 巨猫不等姜尘答应,便自顾自地宣布着游戏规则。 “我数一百个数,然后来抓你。天亮之前,如果我没有找到你,就算你赢。” “那我要是输了呢?” 巨猫没有回答。 它只是再次咧开嘴,笑容比刚才更加狰狞,獠牙毕露。 惩罚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给姜尘讨价还价的余地,巨猫转过身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开始一字一顿地数数。 “1……” “2……” “3……” 童稚而天真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24、闪电奔雷拳 刚开始还挺正常的,可数到三之后,画风突变。 “……99。” 巨猫在数完三之后,毫无任何征兆地直接跳到了99,然后一百都没有数,便已经转过身来了。 此时还没有走到门口的姜尘,心里那是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好好好…… 谁教你躲猫猫是这么玩的,那谁玩得过你啊? 自己定的规则都不遵守是吧,你拢共就数了四下,这都不够跑出这间房的。 估计还有很多人,还在一脸懵逼的时候,巨猫就开始数数,几秒钟之后就宣告游戏结束,你可以上路了。 这哪里是玩游戏,这分明就是戏耍猎物,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一瞬间的变故下,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直接吞进肚子里。 然而,姜尘早已不是普通人了。 死而复生,每日都是生死边缘徘徊的他,拥有着远超常人的钢铁神经,无比坚韧的意志。 当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时,姜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破局。 “停!” 姜尘发出一声怒吼,在他开口的瞬间,他调动了从观想图中感悟到的雷霆真意。 虽然只是一丝,但也足够让他的声音,夹带雷鸣之音。 这一声怒吼便如同平地惊雷,在巨猫的耳边炸响。 近在咫尺之下,巨猫根本躲不了,顿时就被吓得浑身炸毛,腰背弓起,刷的一声就跳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果然,它害怕雷。 害怕,畏惧打雷,这是很多生物刻在DNA里面的本能反应。 人类害怕打雷,科学的解释,更多的是生存记忆的遗传。 因为原始社会中,雷电常伴随火灾、暴雨、冰雹或野兽奔袭等致命威胁。这种对自然灾害的恐惧通过基因传递,成为人类的本能反应。 而动物就纯粹多了,很单纯的生理应激反应,养过猫狗的人很多都知道这一点,雷暴天气自家的猫狗就会被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更何况雷法,本就是邪祟的克星。 如果姜尘可以一直持续这种怒吼,那么他便可以将巨猫震慑住,吃得死死的。 可惜,他对雷霆真意的领悟还不够,运用还不够娴熟。 最重要的,比较费嗓子。 在适应了最初的恐惧之后,巨猫那对鸳鸯眼浮现出暴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它过往的猎物,要么被吓得屁滚尿流,连连求饶;要么就是绝望的大喊大叫,甚至试图反击。 可从未有人敢对它下达命令,除了它的主人。 不管是那个,这都让它很不高兴。 它决定了,眼前这个人类,它要好好玩,一直玩到天亮再吃掉。 尖锐的钩爪从肉垫中弹出,在水泥地上轻轻一划,便划出五道深深的沟壑。 水泥地面在它的钩爪面前,就跟豆腐做的一样。 它在展示自己的武器,向姜尘施加压力,毫无疑问它做到了。 在此之前它还有玩耍的心情,可现在没有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姜尘都无法正常呼吸了。 抛开猫爷不谈,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非人的存在。 可同样都是猫,那感觉完全不一样,眼前这一只,一点都不可爱。 等等,都是猫,姜尘瞬间就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你,”姜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巨猫的耳中,“只会玩躲猫猫吗?” “其他的游戏,你玩过没有?” 巨猫歪着脑袋,居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眼中的杀意,也被困惑所取代。 眼看真的奏效了,姜尘心中一喜,嘴角微微上扬十五度。 艾一要是在这里肯定会说,他接下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躲猫猫太没意思了,毕竟就我们两个,一个人跑,一个人追的,多无聊啊。” “我教你玩个新游戏吧,比躲猫猫好玩一百倍。” “什么游戏?” 猫的好奇心果然很好,而害死猫的,正是它的好奇心。 “这个游戏啊,叫做丢手绢,你没有玩过吧。” “丢手绢,没有。” 巨猫很肯定,从它诞生的时候起,主人就只教它躲猫猫。 “那我教你。” “快点,教我!”巨猫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也在这一刻,开始了逆转。 “好,那你听好了,这个游戏是这样的,你先坐好,对。” 姜尘将巨猫哄骗蹲坐下来,然后一边迈开了脚步,一边围着巨猫轻声哼唱起来。 丢手绢这个游戏,很多人在幼儿园或者小学的时候都有玩过。 小朋友在老师的组织下,在操场或者草坪上围成一圈,尽情的玩耍,享受阳光和欢笑,是美好的童年回忆。 可在这里,却是昏暗的禁闭室,空旷死寂的走廊。 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围着一只巨大的猫。 “丢,丢,丢手绢……” 巨猫就像一个听话的学生,乖乖地蹲坐在原地,巨大的头颅跟随着姜尘的移动而转动,异瞳里满是新奇。 姜尘围着巨猫缓缓踱步,每一步看似随意,实则实在计算着距离、角度。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不要告诉他……” 当唱到这一句时,姜尘的脚步,正好绕到了巨猫的身侧,他脸上的那丝笑容瞬间褪去。 姜尘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腿扎开一个标准的马步,腰腹发力,右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沉寂的电能在这一瞬间流转,身上的电击纹随着电能流转而飞速亮起,昏暗中骤然亮起的强光,让巨猫顿感不适,下意识的双眼紧闭扭过头。 就是现在! 狂暴的电流,汇聚于紧握的拳锋之上。 这一击姜尘是没有保留的,汇聚在拳头上的电能,形成了一层幽蓝色的电弧,在拳头上欢快的跳跃着,发出滋滋的爆鸣。 与火影之中的千鸟很相似,只是没有千鸟的鸣声。 巨猫当然意识到了危险,只是它现在才察觉到,已经晚了。 姜尘蓄积了全部力量,朴实却特效拉满的一拳,快如闪电,对着巨猫的脸颊狠狠地轰去。 这一拳,叫做闪电奔雷拳! 25、发挥想象力 “轰——” 巨猫被姜尘一拳轰飞,重重的砸落在地上。 这一拳,差点将巨猫打得魂飞魄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电弧在它体内闪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它在地上扭曲滚动,就差阴暗爬行了,可见相当的不好受。 除此之外,它的身体也跟漏气的气球似的,不断向四周溢散灰色气流。 在那片翻涌的灰色气流之中,上百只形态各异的猫咪头颅若隐若现,它们齐齐发出无声的哀嚎,表情扭曲而痛苦。 橘猫,狸花、蓝猫、布偶、金渐层……还有猫中哈士奇的奶油猫。 姜尘能够认出来的品种,都在这里了,还有不少是认不出来的。 好家伙,这是猫咪联合国吗?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要做的事情是,趁它病,要它命! 要么现在补刀把它扬了,不然它恢复过来,肯定会把自己给扬了。 至于制服,这个想法是有,但不现实,毕竟姜尘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制服,还是还是补刀干脆点。 掌心电光凝聚压缩,掌心雷蓄势待发。 然而,巨猫的恢复速度比他想象得快。 不,不是恢复,更像是一种断臂求生。 掌心雷需要一点时间蓄力,也就是前摇,在掌心雷即将成型之际,巨猫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原本只是溢散的灰色气流,先是猛地內缩成一团,随后扩散开来。 大量猫咪的虚影扑向姜尘,遮挡了姜尘的视线,让它无法锁定巨猫的身影。 短暂的两三秒钟,灰色气流消散了不少,姜尘再度看到巨猫的时候,它的体型已经缩水到了,只有豹猫的那种程度。 脸上满是人性化的暴虐,这是它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差点就被杀了,极度的愤怒让它彻底疯狂。 巨猫发出尖锐的嘶吼,声嘶力竭的指责姜尘。 “你……你耍我,你偷袭!!!” 姜尘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双手一摊就是回怼。 “是你耍我在先的,你能从三直接跳九十九,我为什么不能不讲武德呢,能偷袭我又何必正面厮杀?” 巨猫被怼得一愣,随即彻底暴走。 它四肢猛地发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姜尘飞扑而来,锋利的钩爪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禁闭室空间狭小,不利于躲闪,姜尘迅速判断形势,迅速迅速转身向后,退到了相对开阔的走廊。 一人一猫,阵地转移。 看着再次扑来的巨猫,姜尘深吸一口气,汇聚到掌心的电流,经过他的凝缩压缩之后,没有扩散放电,所有的电能,都被牢牢锁住。 最后便是向外延伸,拉长,最终化作一条长达数米,由纯粹电流构成,不断发出嗡嗡嗡声的幽蓝色长鞭。 “我不仅来骗,偷袭,我还请你吃,闪电五连鞭!” …… 时间先倒回几天前,姜尘还没有被判入狱,仁心医院的VIP病房里。 艾一正盘腿坐在床上,他并非观想,只是单纯的发呆而已。 在坚持了三天的修行后,艾一同学便已经开始躺平了,对此姜尘丝毫不意外。 这小子有很多毛病,三分钟热度就是其一,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修行对于他而言,就是一时的兴趣,又不是必需品,没压力,也没有太大的动力。 坚持了几天,修行进展几乎缓慢,他也懒得继续。 姜尘则完全不同。 因为他没得选。 不卷就得死,字面意义上的。 以前是卷学习,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跟艾一的差距。 学习成绩好,这是他最好的出路,也是最佳的上升途径。 年少还有一腔热血的他,并不想走所谓的捷径。 而现在为了找回曾经的那一腔热血,他必须日夜不停地钻研观想图,争分夺秒的修行积攒力量。 可问也就题来了,他没有师父领进门,没有完善的系统学习,专业的系统培训,一步步掌握升级技能。 能做的只有一个,那就就是全靠自己领悟。 除了观想图之外,啥也没有。 是真的没有,一个文字都没有的那种。 至于你说指望猫爷,稍加点拨进行指导,别逗你猫爷笑了。 艾一问猫爷,有什么修行经验,可以传授一二的时候,猫爷是这么回答的。 “我的修行体系与你们不同,在你们人类的眼里,我可是妖怪啊,人类研究出来的术法,尤其是雷法,为的就是克制消灭妖怪。” “你问我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你指的是被追杀的经验吗?” 艾一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哈! 不过猫爷还是给予了一定的指点,它懒洋洋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甩了甩尾巴说道。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用你们的话来讲,尽信书不如无书。” “人类的修行体系,本就是从无到有,自我摸索出来的。观想图便是修行的根基,万丈高楼的基石,一切的开始。” “至于之后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发挥你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发展出属于自己的一套体系,别被条条框框束缚住。” “想成为开门宗师其实并不难,你们这个时代,也不缺理论上的东西,不是吗?” 学历能力,领悟力,想象力和创造力,这些姜尘都不缺。 身处网络信息发达的时代,看过大量动漫的姜尘,更加不缺乏可以借鉴的理论依据。 他缺的只有一样东西,是蓝条,是电量啊! 于是,在猫爷的指点下,姜尘摸索出了一个又一个,画风清奇的招式。 姜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炮姐的超电磁炮,理论基础他很熟,毕竟他是理科生来着,物理成绩还是可以的。 不过要实施起来还是挺困难的,雷法跟超能力,幻想跟现实还是存在着难以跨越的界限。 但茅山大师兄的闪电奔雷拳,马师傅的闪电五连鞭,姜尘便将其实现了出来。 因为两者的本质,其实就是掌心雷的变种。 闪电五连鞭也真的只有五连,这一招消耗电能很大,也很考验掌握力,无法持久。 优点是可以远程,理论上来讲距离甚至可以无限,只要有足够的电力支撑。 26、有股奇怪的味道 “啪!” 闪电长鞭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狠狠抽在走廊的墙壁上,瞬间留下一道焦黑的鞭痕。 长鞭威力巨大,而且攻击范围极广,这就是一寸长一寸强。 而巨猫在察觉到了这长鞭的威力之后,则是给姜尘上了一课,什么叫做鞭长莫及。 它不退反进,并且身躯在半空中,竟然再次急剧缩小。 一眨眼的功夫,它就从一头豹猫大小,缩水到了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幼猫状态。 体型缩小,换来的是灵活度和速度的暴增。 它的速度,远在闪电鞭的舞动变向之上,所以完美的避开了电鞭的抽击。 此刻,长度反而成了累赘,姜尘所在的一切,都成为了无用功。 “唰!” 一道寒光闪过,姜尘只觉脸颊和肩膀同时传来一阵剧痛。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眼睛直看到了一道残影袭来。 大脑还没有处理好信息,身体也未及时作出反应,就已经被攻击了。 当钩爪在他脸上和肩膀上,留下了数道伤痕,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袭击了。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处中渗出。 巨猫牺牲了体型的优势,换来了灵活和速度,但也因此失去了力量,没有了足够的杀伤力。 也有可能是姜尘偷袭的那一拳,将其重伤了,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一击得手,小猫形态的巨猫,落在远处的墙壁上。 它伸出不满倒钩的舌头,缓缓的舔了舔爪子上的暗红血液。 品尝猎物的鲜血,欣赏对方无助绝望的神情,这是它很喜欢的环节。 不得不品鉴的一环! 只是今天这血,有点不太一样。 总感觉有股什么味儿,像是食物放太久,馊掉了,过期了? “呸!” 巨猫将血吐掉,脸上浮现人性化的嫌弃。 “你的血,为什么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尸体的?” 巨猫这话说的没错,可姜尘不爱听,所以他没有回答。 而接下来的战斗,则演变成为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戏码。 巨猫利用极致的速度优势,借助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来回弹跳,其速度之快宛如一道无法预测的灰色闪电,不断发动骚扰攻击。 一击得手便立即远遁,不跟姜尘正面硬撼。 几个回合下来,姜尘的身上增添了不少伤口,虽然不致命可也不好受啊,脸都被抓花了。 双方的处境都有点尴尬,巨猫没有一击必杀的能力,而姜尘则是攻击一直空大,毫无建树。 所以巨猫采取的战术便是,拖字诀,想要把姜尘给耗死。 姜尘的电能是有限的,无法长久的持续消耗。 可巨猫,看它的架势,摆明是可以跟自己耗上一晚上,它也比不介意这么做。 这样下去,他必败无疑! “虽然还不熟练,但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姜尘心一横,撤掉了手中的长鞭,然后做了一个让巨猫十分意外的举动。 他闭上了双眼,这是选择了闭眼等死? 等死,当然不是。 若姜尘真的会选择等死,那么他就不会冒险前来监狱了,有案底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此时的姜尘将电能集中到了体表,以他身上的电击纹,释放出特殊的电磁力,将他自身的磁场扩大。 简单来讲就是,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雷达。 空气的每一次细微流动,巨猫身上散发的灰色气流…… 所有的一切,只要进入他的电磁场范围内,就会留下了清晰的涟漪。 巨猫看不懂姜尘在做什么,围着姜尘转了两圈仔细观察,而姜尘一直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宛若雕塑。 姜尘是有足够的耐心,可巨猫没有那个耐性啊。 能够耐着性子围着转两圈,这已经是它的极限了,毕竟前不久才刚被姜尘偷袭过,那一拳现在还让它浑身作痛,留下心理阴影呢。 来了! 电磁场捕抓到了一道身影,一条清晰无比的轨迹。 它再次从他视觉死角扑杀而来,利爪直取他的后心。 它的大小发生了变化,巨猫将自己的体型,调整到了猞猁那般大。 这个体型状态,即便无法做到一击毙命,也足以对姜尘造成重创。 这一切,都通过电磁场清晰反馈到姜尘脑海中,而他也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做出了反应。 这一次,姜尘没有闪避。 在巨猫扑至身前的刹那,他后发先至,反手就是一道掌心雷,精准无比地印在了巨猫的身上。 从第三者的旁观视角来看,那就是巨猫自己主动寻思,奋不顾身的往姜尘的掌心雷凑。 “喵——” 一声凄厉德惨叫在走廊里回荡。 惨叫和强光之后,走廊暂时陷入了僵持状态。 仓促凝聚的掌心雷,未能将巨猫彻底终结,但也再度将其重创,整个身躯都冒着黑烟,一只眼睛都睁不开了。 模样与刚登场的时候,完全是判若两猫,显得十分狼狈。 巨猫恢复到了豹猫的体型,四肢弯曲趴在地上,它明显在蓄力,准备发动必杀一击。 而姜尘身上的电击纹,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活了过来,幽蓝色的电光在他体表疯狂流窜。 雷法,刚猛无比,攻伐无双,但防御孱弱,几乎是没有的。 可谓是点满了攻击力,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1! 那么多的动漫作品里,雷电系就没有几个是有防御技能的。 雷电除了狂暴的攻击,最大的特点便是——速度! 只要你比敌人更快,更猛,就完全不需要防御。 只要你有闪电般的速度,那么敌人的攻击,就永远追不上你。 这就是…… “身法·闪电游龙!” 姜尘整个人成为了一道光,一道闪电,在巨猫还未弹射之前,便将巨猫给贯穿了。 巨猫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它的身躯正在不断溃散,化为黑色的光点,灰色的气流,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在确认巨猫彻底消散之后,姜尘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走廊。 虚了,电量告急。 “靠,接下来我要怎么充电啊,艾一能把充电宝给我送进来吗?” 27、人为炼制的怨灵 没有返魂香,电量告急。 空虚的感觉把姜尘填满,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朝着冰冷的黑暗坠落,坠入永恒的沉寂。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的身影从黑暗中踱步而出,悄无声息走到姜尘的身边,尾巴轻轻一甩。 那标志性的九条尾巴拂面而过,顿时便让姜尘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猫爷来了。 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姜尘,那双碧绿的眼瞳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猫爷发出一声轻啧,“对付一只怨灵而已,也能把搞成这副狼狈的模样,你还得继续练啊小子。” “如果你的第一拳没有偷袭成功,单打独斗的话,你不是它的对手。” “偷袭虽然不耻,但也是一种战术,合理运用战术才能实现以弱胜强。” “是啊,若非你用雷法偷袭,将那只猫重创,你根本没有跟跟对打的机会。” “它完全有能力在几个回合之内,就把碎尸万段,东一块西一块,拼都拼不起来的。” 姜尘回想起战斗的经过,也是一阵后怕,如果正面硬刚,结果会如何,那还真不好说。 “不过,你也没能彻底消灭它。” “什么意思,我明明看着它彻底散了啊?” “它被你偷袭一拳重创,身躯都要被打散的时候,是不是有一部分跑了出来。” 姜尘记得很清楚,“没错,之后它的体型就只有豹猫那么大,一直都最后也没有恢复最初的体型。” “那不就是了,在那个时候,跟你打的就只是它的一部分。” 姜尘扯了扯嘴角,他想到了一个十分契合的形容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巨猫会不会卷土重来,倒不是眼下的重点,此时姜尘更在意一个问题。 “猫爷,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是跟在它身后找到你的,没有它带路,我想找你还有费劲。” 好家伙,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而且巨猫全程都没有发现,可想而知猫爷的实力远在巨猫之上。 猫爷也真的恪守自己的原则,全程围观,自己快被打死了,也不出手干预。 “猫爷,返魂香……” 猫爷抬起前爪,对着空气轻轻一划。 它面前的空间,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下一秒,返魂香吊坠和姜尘的专属充电宝,就这么凭空出现,掉落在地上。 姜尘瞬间便精神了,在猫爷的身上认真打量了几遍,也没有在猫爷的身上,找到储物袋,戒指之类的东西。 所以猫爷的这一手,是开辟了一个随身空间。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真正的,修仙手段啊, 姜尘先把返魂香挂回脖子,当返魂香的香体重新与胸膛接触,姜尘这才活了过来。 虚弱无力的身体,宛如久旱逢甘霖那般,生机被唤醒苏醒。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虚弱也是活着的证明啊。 活着的感觉,真好。 稍微缓过劲来,姜尘的目光再度落在猫爷身上,他的眼神里,有着一股藏不住的炽热。 随身空间啊,实用而帅气的手段,想要。 “猫爷……您这个,是随身空间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反正也差不多。” “那你能教教我吗?” 猫爷瞥了姜尘一眼,没有说话。 姜尘小心翼翼的追问,“是很难吗,我没天赋?” “倒也不是,有手就行。” 姜尘心中刚燃起一丝希望。 “不过,”猫爷话锋一转,“你太弱了,就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连除掉那只怨灵都费劲,还想要开辟随身空间,你还是多练几年再说吧。” “……” “你现在这状态,不适合再去找返魂香。”猫爷提醒道,“先把自己充满电再说。” 行吧,就知道会是这样。 姜尘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先充电吧。 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姜尘总算是彻底‘活了’过来。 他一边充着电,一边分出心神,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猫爷,那只三花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按照你们人类的分类,那就是怨灵。”猫爷蹲坐着,给姜尘进行科普讲解,“不过动物想要开启灵智很困难,想要怨恨一个人,变成怨灵也非易事,那一只是人为炼制而成。” “人为炼制……” 姜尘想到了,巨猫被闪电奔雷拳打中之后,身躯冒出上百颗猫头的画面,心中顿时就有了答案。 “虐杀!” “没错,它就是由上百只猫,被活活虐杀至死的怨念,强行炼制而成的怨灵。” “通过虐杀来制造怨灵的手段很常见,但虐猫来炼制那就少见了,这应该是降头师的手笔。” 姜尘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不久前在货轮上,那个被自己用掌心雷打死的降头师。 “降头师,这里也有?” “是的,这里也有一个降头师,不过你别拿他们做比较,两者可没有什么可比性。” “你之前杀的那个,顶多算个三流货色,连养个小鬼都养不明白,说小巫见大巫,那还是抬举他了。” “这个降头师蛰伏在这座监狱里多年,利用这里得天独厚的封闭环境,还有这些重刑犯作为天然的养料来养鬼。” “他养的可不是小鬼,而是鬼王。” 鬼王!!! 姜尘眉头紧蹙,一个个词语在脑海中浮现。 器官贩卖组织、降头师、黑石监狱、猫形怨灵见到自己的那一句……找到你了。 将这一切全部串联起来的话,姜尘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两个降头师肯定是有联系的。 降头师基本上都是在东南亚一带活动,国内本就罕见,而且本土也有自己的信仰宗教,可以说没有他们的生存土壤。 想发展更是困难,地盘之争也不是社团才有的。 更何况是短时间内接连遇到两个,而且这只怨灵一出现就目标明确地找上自己,要说这两者之间毫无关联,打死他都不信。 所以蛰伏在监狱里这个正在炼制鬼王的降头师,很可能就是那个器官贩卖组织的大头目,高层核心,甚至是被姜尘杀死的降头师,口中说的BOSS。 28、他是个瞎子 那个降头师蛰伏在监狱多年,目的也不仅仅是炼制鬼王那么简单吧,在外面也不是不行啊。 所以,他的目的,是返魂香? 如果对方的目的也是这个,那事情就棘手了。 姜尘将自己的猜测说与猫爷听,猫爷也同意姜尘的猜测,不过它的想法更加干脆。 “就算他的目的不是返魂香,就算他跟器官贩卖组织没关系,你把他辛苦炼制出来的怨灵,打了个半死元气大伤,你们之间也是无法善了的。” 猫爷的话相当直白,这也是事实。 降头术九成九以上都是阴损歹毒的,但凡有一点好的,那也不至于臭名昭著。 降头师也都是损人利己的邪修,拜托,他们都修炼降头术了,整天跟一大堆非人,奇奇怪怪的东西打交道。 你还能指望他们会是什么善男信女,良善之辈,纯洁的白莲花吗? 就算一开始本性不算太坏,在不断接触毒虫蛇蚁,尸体残骸,还有一大堆写出来,审核根本无法通过的东西。 长年累月下来,再白也都会被染成黑的,没有心理扭曲,那都算是心理素质强大。 要是做事还有点原则底线,那都可以算得上道德标兵了。 “那个降头师,为什么要圈养一只猫咪怨灵呢?” “这跟你们人类社团,有双花红棍金牌打手,是同一个道理。脏话累活总得有人干,总不能老大事事亲力亲为吧。” “他养的是鬼王,又不是小鬼,至少也需要七七之数方能大成,需要的时间很长。” “所以这座监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犯人离奇死亡,成为养鬼的养料。” “猫爷,你对这里……好像很熟啊?” 姜尘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 “我确实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猫爷倒是坦然承认,姜尘一听,心中顿时了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猫爷了解黑石监狱的前身,也知道返魂香就在这里,更加知道寻常的手段,根本无法得到返魂香。 巨猫怨灵,降头师在养鬼的事情,它也都知道。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一件事,猫爷提前过来踩过点,而且不止一次。 这只老妖怪,嘴上说着不管,身体却很诚实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尘心中那点心思,猫爷瞬间就炸毛了,猛地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姜尘。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你。” 看着猫爷的后脑勺,姜尘还是忍不住笑了,它的态度反而坐实了姜尘的猜测。 懂,傲娇嘛,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看破不说破,总得给它留点面子。 同样都是猫,还是猫爷可爱啊,姜尘忍不住想要摸一摸,猫爷那光滑的脑壳。 只是手伸出去,却停在了半空中。 猫爷虽然与自己亲近,但一直以来都不允许,自己跟它有肢体接触。 摸一摸撸猫,抱一抱都是不行,猫爷很抗拒。 姜尘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尊重猫爷的意愿。 或许,这跟百年前有关系吧。 姜尘默默的充电,思绪却飘向了远方,开始胡思乱想。 直至接近凌晨五点,这才充电完成。 天色开始蒙蒙亮,再过一段时间,都可以直接吃早饭了。 电量满格活力满满的姜尘,决定趁着这点时间,再做点什么。 “猫爷,你知道那个降头师在哪里吗?” “你该不会是想去找那个降头师吧!” 猫爷立即猜出了姜尘的想法,这家伙,多少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不,这更像是是一种,不知者无畏。 正因为不知道对方有多强大,不知道双方之间的差距,所以才会无畏的发起挑战。 可姜尘并不是这样的莽夫,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有一定的把握。 “对方肯定也不会想到,我居然还敢找上门去,只要我先下手为强,运用闪电游龙,以雷霆万钧之势强攻,我觉得还是有一定的胜算的。” 猫爷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成长的速度确实惊人,也是敢想敢做。 “想法是不错。”猫爷甩了甩尾巴,“而且你还真的有可能实现,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尘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但没有想到这是为什么,所以虚心请教。 “我不知道,请猫爷赐教。” 姜尘的态度,让猫爷很满意,就跟顺毛似的,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因为降头术都是极其阴损,被研发出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控制人,让人生不如死,不得不乖乖听话。降头术最起码有一半,都是置人于死地的降头,俗称死降。” “而我,已经死了,现在的状态又不完全是个活人。” 姜尘瞬间便明白了,他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介于生和死之间。 在阎王爷生死簿上反复横跳的他,最不怕的就是死降。 “所以理论上来讲,降头师的死降对我是无效的,我可以卡bug。” “是的,不过降头术也有操控尸体的手段,所以你还是得小心一点。” “明白!”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也不知道那个降头师在哪里?” 姜尘:????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座监狱里关押的,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身上缠绕的负面能量,一个比一个浓郁。” “那个降头师藏在其中,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墨池里,只要他不施展降头术,他就跟普通人一样。” “想要把他找出来,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地头蛇。” “地头蛇,猫爷你还有这种渠道啊。” “我说过了,我来这座监狱,可不是完全为了你。” “好的,那这个地头蛇,是哪个帮派的老大?” 猫爷摇了摇头,眼瞳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他可不是什么帮派的老大,他只是一个……瞎子。” “瞎子?”姜尘一愣,“算命的?” “不,他以前是个律师。” 律师!!! 这个答案,比算命的更让人感到意外。 一个瞎子律师,关在重刑犯监狱里,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充满戏剧性。 懂了,这不就是超胆侠嘛! 29、这些都是我编的 清晨七点,狱警们从一夜沉眠中醒来,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每当巨猫行动的时候,狱警们便会被降头师的范围催眠所影响,进入深度睡眠。 睡眠质量极其良好,不管是怎么样的喧嚣与血腥,都无法将他们吵醒。 这也让他们可以褪去一天的疲惫,精神饱满的迎接第二天的到来。 直到狱警巡视到了禁闭室区,眼前的景象不断冲击,刷新他的世界观。 禁闭室那扇由精钢沉重的铁门,居然被暴力破坏了,而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还有地面残留着大片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刺鼻气味。 “喂喂,出…出事了!” 狱警通过对讲机,将消息传递了上去。 消息层层上报,不到五分钟,监狱长便带着几名心腹,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 其实监狱里一直流传着,关于巨大的猛兽黑影,还有躲猫猫之类的怪谈。 一开始狱警自然是不信的,毕竟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要讲究科学。 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犯人离奇死亡,现场完全找不到任何合理解释。 但有那么几个有幸目击的狱友,亲眼目睹了巨猫的存在,听到过巨猫说的躲猫猫。 所以躲猫猫的怪谈也就流传下来,甚至还传得有点邪乎。 例如不搞基,就会被盯上,巨猫会晚上来找你,把你抓到断背山之类的,一听就很扯,很明显是在馋人家的身子。 不过长久下来,狱警们也摸清楚了一个规律,那就是狱警不会有事,出事的只会是那些犯人,所以也就安心了不少。 然后便将犯人离奇死亡的将事情压下去,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毕竟你跟上级说监狱里有脏东西,上级也不会信啊。 就这样,狱警们和降头师,也算是维持着一种默契。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算是相安无事了。 至于犯人有什么规律,这个很难理清楚,可编号9527,才刚到监狱第一天。 就算是被盯上了,也不应该那么快啊,都还没到日子呢! 更何况这个9527,还是艾家点名好好关照的。 完了! 狱长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那个新来的小子,现在估计是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他该怎么跟艾家交代,愁啊! 就在狱长发愁之际,一名狱警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头儿……他……他还活着!” 狱长猛地回神,带着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随后他们便看到了禁闭室里,姜尘盘腿坐在地上,他的脸上和身体有很多的抓痕。 原来好好的囚服,现在也是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不堪。 但他的神情却十分平静,直到听到动静,这才睁开眼。 “你……” 狱长看着安然无恙的姜尘,实在有点不敢相信,姜尘真的还活着,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昨晚……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尘轻笑一声,吐出两个字。 “你猜。” “小子,你怎么说话呢,这里是监狱,你以为还在外面啊,狱长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 狱长没说话,他身边的狗腿子就先张口了,还挥舞着警棍就想上前,教姜尘监狱的规矩。 姜尘反问了一句、 “那么狱长,你听说过我的故事,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进来吗?” 狱长心里咯噔一声,他当然查过姜尘的卷宗,卷宗上面写着防卫过当,致人死亡,而且还是二十多人。 那个时候他就想,这是什么狠角色,居然能杀那么多人。 可卷宗上面却没有详细的过程,只是听传闻,这小子不是什么普通人。 有小道消息说,姜尘可以操控雷电。 现在看走廊这些焦黑的痕迹,狱长觉得,这小道消息还是蛮准的。 “我……” 狱长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姜尘再度开口,抛出重磅炸弹。 “大约是在凌晨时分,有一只体型堪比东北虎的三花猫,来找我玩躲猫猫。”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狱长和狱警们的脸都白了,一个个开始后撤步。 监狱里的怪谈……是真的! 知道有传闻是一回事,心中有猜测是一回事,但没有实锤的时候,他们还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以讹传讹。 可当传闻和猜测都被证实了,他们的自欺欺人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恐惧在此刻被具象化。 不等他们缓过神,姜尘趁热打铁继续说道:“那只巨猫,是降头师炼制的怨灵。” “每隔一段时间,监狱里就会有犯人离奇死亡,死因死状或许并不相同,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内脏,五脏六腑,都不翼而飞了是吧?” 狱长和狱警们,已经被姜尘彻底攻破了心防,一个个脸色苍白,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吞咽唾沫,这是高度紧张的身体反应。 然而姜尘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必须让这些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降头术里最阴毒的养鬼之法,五脏对应五行,以活人脏器为食,还是穷凶极恶之徒的。用这种方法养出来的鬼,一旦功成,出世就是鬼王。” 狱长都差点给当场给姜尘当场跪下了,他看着姜尘的眼神,只剩下了敬畏。 大师啊,这位是真的大师。 没办法,姜尘说的那都是事实,狱长都亲身经历处理过几十次了,由不得他不信。 再加上姜尘还给了一套玄之又玄,却又与事实环环相扣的理论,彻底把狱长给折服了。 他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姜尘肯定是某位深藏不露,隐世大师的弟子,下山入世历练来着。 “我可没有说过这种话。” 隐匿在一旁的猫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意念与姜尘进行交流。 姜尘神色不变,平静地回应。 “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现编的,只要编得越玄乎,他们就会越害怕,才会乖乖配合我。” 猫爷沉默了,这小子,是黑芝麻馅的啊,之前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30、七十八个 姜尘继续用意念解释,“单靠你我一人一猫,想要在几千人的监狱里,找那个降头师,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情,这才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他入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找到返魂香,降头师顶多也就是一个支线任务。 如果要偷偷摸摸的找,那就得深更半夜的行动,那得找到什么是个头,返魂香还找不找了,不能主次不分啊。 而且他只是觉少,不是完全不用睡觉的,他可不想猝死好吧。 姜尘需要帮手,而狱长和狱警他们则是为了保命,双方互利互惠,自然而然便达成了合作意向。 “大……大师,那只怨灵……它……怎么样了?” “我还活着,那么吃亏的自然是它了,它被我重创,短时间之内是恢复不了的。” 一听这话,狱长顿时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有彻底送下来,姜尘便说道。 “怨灵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降头师,得在他将鬼王养出来之前,把他揪出来。” “哦,对对对,大师您说得没错,那降头师是谁?”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所以这才选择告诉你们事情,想要获得你们的帮助。” “我们,我们能帮大师您做什么啊?” “你们能做的事情很多啊,例如现在我要先找到一个人,他是个瞎子。” 狱长愣了一下,“监狱里的瞎子有好几个呢。” “他以前是个律师。”姜尘补充道。 “律师?”狱长恍然大悟,“大……大师,我明白了……他就是那个降头师,难怪眼睛瞎了,一身的邪气。” 姜尘摆了摆手,澄清道:“他不是,但他应该能够帮我们找到降头师。” “哦哦哦!”狱长长舒一口气,尴尬地打着哈哈,刻板印象再次发作,“那我明白了,他一定是个算命的高人。” 猫爷在暗处无声地摇了摇头,人心的成见,是座大山啊!!! …… 狱长的办公室里,紫砂壶的壶嘴,正吐着袅袅白烟,沁人心扉的茶香弥漫。 这是上好的大红袍,是外面有钱也未必能弄到的特供品,都是别人孝敬的,狱长平时也少喝。 而此时狱长双手捧茶,恭敬地摆在姜尘面前。 “大……大师,您用茶。” 姜尘也没有客气,拿起便是一饮而尽,看得狱长有点心疼,这茶不是这么喝的啊,有点糟蹋好东西了。 姜尘的目光,落在狱长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那里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大师,这些都是近十年来,所有在监狱里非正常死亡的犯人档案,全都给您拿过来了。” “我的行动,需要绝对的自由,你们的无条件配合,还有保密。” 谁也不敢保证,在这所监狱里面,降头师有没有耳目,自己的情报网,所以姜尘的行动必须保密,暗中进行。 “您放心,我已经下令,今天的事情绝对保密,参与的人我都下了封口令。” 狱长拍着胸脯保证,他现在是真的很慌。 虽然狱警一直没出事,但谁敢保证一直安然无事呢。 更何况,姜尘还抛出了养鬼王这个重磅炸弹,到时鬼王出世会发生什么事情? 狱长的想象力开始发散了,脑海里闪过大量恐怖片的经典画面。 青面獠牙的巨大鬼王出世,整座监狱血流成河。 犯人们一个个变成双眼翻白的行尸走肉,上演一出监狱版的丧尸围城。 甚至还有笔仙大战碟仙,贞子火拼伽椰子的离奇场景。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不行,太可怕了,不敢想了。 这个降头师,必须死,不然后患无穷,他这个位置做的也不安稳,太没有完全了。 姜尘要是知道对方脑子里里,居然在想这些东西,肯定会忍不住说一句,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平时没少看吧。 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翻开了第一页。 照片上,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死者,双目圆瞪。 “死者张三,45岁,死于七年前三月十五日,死因:突发性心肌梗塞。” “降头师的手段,死降,可以直接咒杀目标,让其以各种看似‘正常’的方式暴毙。” “一般降头师施展降头术,都需要一定的媒介,例如各种毒物,以及对方的生辰八字,毛发血液和皮屑之类的。” “但强大的降头师,可以不需要媒介,他只需要跟你擦肩而过,拍了拍你的肩膀,与你在一定范围之内有接触便可。” “监狱里的这个,在我看来便属于不需要媒介的这种。” 猫爷在一旁为姜尘进行讲解,姜尘点点头之后继续翻阅。 第二份,第三份,第十份…… 死因五花八门,心脏病、脑溢血、睡梦中猝死,甚至还有吃饭噎死的。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尸检报告的附录里,都用极小的字标注着一行备注:内脏有不同程度的缺失或萎缩。 这个细节,在厚厚的报告中毫不起眼,很容易被忽略。 但对于一心寻找线索的姜尘而言,却像是黑夜中的灯塔。 “前期的手法,很干净,很直接。” 姜尘做出判断。 他继续向后翻,当翻到大约三年前的卷宗时,风格突变。 “死者李四,28岁,贩毒罪入狱,死于三年前六月二十日,死因:失血过多。” 照片上的场面血腥无比。 死者浑身上下布满了抓痕,还有被撕咬过的痕迹,第一眼就看到便觉得,这应该是被某种野兽活活咬死的。 “这是巨猫的手笔。” “看来,那个降头师是在三年前,才把这只怨灵彻底炼成,并开始用它来干脏活累活了。” 姜尘的翻阅速度越来越快,迅速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死亡人数、死亡时间、死亡方式…… 这些都在他的脑海中被串联、分析并且归纳起来。 “猫爷,养一个鬼王,大概需要多少养料?” “玄门之数,最起码也是要六六起步,一般都是七七四十九。所图甚大的就会选择九九之数。九为数之极,九九归一,方能大成。” 姜尘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卷宗的数量上。 “七十八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旁边的狱长听得头皮发麻。 七十八条人命! 距离八十一人,只差三个。 31、遗落的天真 “每个月死一个,偶尔两个,从七年前开始,一直很稳定。” 姜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也就是说,这个降头师,至少在黑石监狱里,已经蛰伏了七年之久。” 原本三千多人的庞大基数,在姜尘简单的几句分析下,瞬间被剥丝抽茧。 嫌疑人的范围,被急剧缩小到了三百多人。 “这小子,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居然还会查案,看着还有模有样的。” 猫爷忍不住感慨道。 “我曾经考虑过当个法医的。” 姜尘一边继续翻看尸检照片,一边平静地回应。 “为什么?” “因为法医只需要跟尸体打交道,跟它们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简单多了。” “不需要的太多的阿谀奉承,也不需要讲究什么人情世故,最重要的是,医闹的事情也会比较少。” “所以犯罪查案,心理学这些我也略有涉及,其实这些也不是很难。” 猫爷沉默,很好,又被他给装到了。 不过也算不上是装,很多在常人看来是难如登天,倾尽全力也无法办到的事情,对于一个天才而言,不过只是一件轻松的小事。 就好比,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能够掌握的信息,也就到此为止了。 降头师自己亲自动手,都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如果更多的资料和保存的证据。 那么是再多一点蛛丝马迹,姜尘也可以试着进一步缩小范围。 可现在他是巧妇难成无米之炊啊,所以他将档案转向那个瞎子律师。 瞎子律师姓罗,档案上,附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他,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眼神清澈,笑容纯善,透着一股书卷气。 姜尘翻开了这份档案,档案的第一页,是罗斌的履历。 名校法学院毕业,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司法考试。 不出意外的话,自然是前途无量的。 可他现在在监狱里,而且还成为了一个瞎子。 罗律师的人生很励志,毕业之后他谢绝了,知名律所抛来的橄榄枝,那些走投无路、请不起律师的贫苦者,不懂法律是武器的普通提供法律援助。 很多时候,他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一点报酬,更是是免费的公益性质。 因此他成为了很多人的光,照亮了他们的人生未来。 《城市之光:记青年律师罗斌的公益之路》。 《用法律的武器,为底层民众发声》。 《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一篇篇报道,一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的辉煌。 可这一道光,如今却在监狱里,与之为伍的,不是重刑犯便是穷凶极恶之徒。 姜尘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记录了这道光芒是如何堕落的。 事情的起因,源自于一起暴力强拆案。 城郊的一片老旧居民区,被一家实力雄厚的开发商看中,计划推倒重建,打造成高端住宅区。 大部分居民在拿到补偿款后,都选择了搬离。 只有一户人家,因为坚决不肯搬走,成了最后的钉子户。 而接下来的事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某天夜里,这家人发生了煤气爆炸,一家八口,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四个老人,妻子,还有两个孩子,就此丧命。 唯有男主人经过抢救活了下来,他苏醒的第一件事,便是起诉。 而罗律师也主动接下了这个案子,成为男主人的律师。 在长达将近一年的诉讼里,罗律师顶着来自开发商的巨大压力,记不清多少次的威胁,夜以继日地奔波收集证据。 他准备了多大三百多页的诉讼材料,发誓要为死者讨回一个公道,将那群草菅人命的畜生,全部送进监狱。 他坚信,法律会给予他们公正的审判。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然而,就在开庭的那一天。 在法庭之上,他的委托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没有跟他商量,便选择了撤诉。 因为开发商,给了他一笔巨额赔偿金。 要求只有一个,撤诉。 撤诉对于那位委托人而言,或许只是一次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可对于罗律师而言,却是一次信仰崩塌。 他所坚守的一切,他耗费无数个日夜换来的心血,他顶住了死亡威胁的压力,他心中笃信不疑的正义。 在委托人提出撤诉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笑话,他的一切都被否定了,没有丝毫意义。 罗律师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法院的法徽,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只知道,当晚。 在开发商和强拆队头目,狂欢庆祝的顶级会所地下车库里,上演了一场屠杀。 罗律师居然以一己之力,屠杀了在场二十多人,并且在警方到场的那一刻,他戳瞎了自己的双眼。 他亲手终结了自己眼中的光,也彻底告别了这个,黑白难辨的世界。 他主动认罪,放弃了所有辩护的权利,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送进了黑石监狱。 如今,他已经入狱三年了。 姜尘合上了卷宗,沉默了许久。 “善良,执着,但有些过于天真了。” 他轻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但在他的眼神深处,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也同意对这个世界,有着美好的期盼。 在没有认识艾一之前,他也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那份天真,很美好。 只是如今,他靠着返魂香续命,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神秘世界。 在这个世界,他更容易接触到社会的阴暗面,更加直观而残酷的一面。 他已经无法回头。 也再也捡不回,那份曾经的天真了。 “狱长,我要见他,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罗律师的情况特殊比较特殊,他有自己独立的监室,我们现在也不让他参与放风,所以你想见他随时都可以。” “为什么不让他放风?” 狱长指了指脑门说道:“他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之前一直说什么,他可以看到罪恶值之类的话。” 32、监狱里的小女孩 罗律师的独立监室并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在进入监室的瞬间,姜尘的视线便被一个身影给吸引了。 那不是罗律师,而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姜尘下意识的转头质问身旁的狱长:“这是怎么回事?” 狱长一脸的迷茫,“什……什么怎么回事?” “这监狱里怎么会有一个小女孩?”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姜尘就意识到了不对。 毕竟当代社会的现状,就算这个小女孩真的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那个保护法就摆在那里,也不可能真的重判,更不可能将其关进这所男性监狱的。 而且仔细看的话,她的模样也不像是常人。 小女孩穿着一身繁复的哥特式黑色洋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瓷器。 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怀里还抱着一个缝着纽扣眼睛的布偶娃娃。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不含杂质的血红色双眼。 她整个人无比精致,漂亮,可正因为精致过头了,反而毫无生气,没有一丝的人味。 所以这个小女孩,根本不是活人。 普通人,也看不见她。 狱长顺着姜尘的视线望去,可他在眼中监室里并没有什么小女孩,脸上的茫然也逐渐变成了惊恐。 “大……大师,你别吓我啊!!!” 就在此时,罗律师放下了手中的盲文书。 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小女孩,轻轻说了一句: “回来吧。” 小女孩看了姜尘一眼,那眼神很奇怪,没有好奇,也没有恶意。 她转过身,迈着小步子,乖巧地走到罗律师的身边。 然后在姜尘的注视下,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小女孩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随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罗律师的身体里。 一切发生得是那么自然,就仿佛这个小女孩,本就是罗律师身体的一部分。 姜尘现在的状态就是,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这个瞎子律师,绝非普通人。 而那个小女孩算是什么,鬼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看来,你并非是普通人啊!” 罗律师反问了一句,“猫爷难道没有告诉你,有关我的事情吗?” 嗯……这个罗律师,居然还认识猫爷。 而且听这口气,双方的关系好像还挺熟的啊。 姜尘缓缓闭上眼睛,努力的克制自己爆粗口,不过还是咬牙切齿地用意念,质问猫爷。 “你们两个早就认识了,为什么不早说?!” 角落里,猫爷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早就说过了啊,我来这里也不完全是为了你,是你自己先入为主,非要自己感动好吧。” “我也说了,他是这里的地头蛇。是你自己非要去看他的卷宗,你要看就看呗,我也不必费口舌跟你说,而且你自己看更直观,感触更深,不是吗?” “……” 好一个更直观! 姜尘暗自咬牙,他能够说什么呢? 这只老妖怪,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姜尘很怀疑它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话。 一旁的狱长听不到这种意念上的交流,他只看到姜尘和罗律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打着他完全听不懂的哑谜。 姜尘察觉到了狱长的窘迫,而且接下来的谈话,也不适合有普通人在场。 他顺水推舟地对狱长说道:“狱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忙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明白,明白,您忙,您忙!” 狱长如蒙大赦,连忙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铁门给带上了。 “哐当。” 随着铁门落锁,这里也就没有了外人,交流自然变得简单直接。 姜尘开门见山,“猫爷说你是这里的地头蛇,能帮忙找出那个降头师。” 罗律师没有直接回答,他“凝视”着姜尘,反问道:“你倒是让我很意外,直接就跟狱长摊牌,利用他们的力量来查阅档案。” 姜尘耸耸肩,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你我这种人,都需要严格保密自己的身份吗?”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摊牌可以让我获得便利,能让我直接调动监狱的世俗力量,查阅七年来的所有档案。” “这比我一个人趁着半夜瞎转悠,效率高出一百倍不止。能走直线,我为什么要绕弯路,被那些死板的规矩限制住。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摊牌呢?” 罗律师沉默了两秒,姜尘这么说倒也没有错。 “也没有要说非要保密,只是你我这种,都算是野生的觉醒这,出于安全的考量,还是尽可能保密的好。” “新脑子……真是好用。” 姜尘毫无思想包袱,而且他追求的是效率,实用主义思维,为此他可以跳出规则之外,而罗律师则是将自己限制在了规则之内。 两种思维不同,但目的却是一致的。 “三年前,我刚入狱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死去虽然都是犯人,他们不值得怜悯,也都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但我是试图找出幕后黑手,只是在调查的过程中,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缓缓的叙述着这一场,持续了三年之久的持久战。 “从那天起,那个降头师不再亲自动手,而是放出他炼制出来的怨灵,也就是你昨晚遇到的那只巨猫,在暗中对我进行试探和消耗。” “而我一边在找寻他的身份,也一边不断培养我的灵,来与它对抗。” “这三年来,我们一直在黑暗中互相牵制,寻找着对方露出破绽,能够一击必杀,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姜尘听着他的叙述,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三年前开始,降头师将脏活交给了巨猫。 不是他不想亲自动手,而是有了罗律师的牵制,他不敢亲自动手,害怕暴露自己,让罗律师抓住他的破绽将其除掉。 “所以,你知道他是谁?” “不确定,只是锁定了一个范围,他应该在C区。” 33、青铜棺椁 降头师,应该在C区 这个结论,一下子就把姜尘之前的推论都给推翻了。 “你的依据是什么?”姜尘问道。 “信息差。”罗律师回答,“你对降头术,或者说对这些超凡之物,了解得还不够。” “降头师施展降头师,养鬼,都需要材料进行辅助。他在这里无法轻易弄到毒虫蛇蚁,所以需要一些草药植物,作为辅助媒介。” “这座监狱里,只有C区有一小片草地,被允许用来种植花草。” “很多犯人在那里养些花花草草,陶冶情操,狱警也乐见其成。” 一直沉默的猫爷,此时开口了。 “他说得没错,很多阴损的降头术,都离不开植物的辅助,毕竟很多植物本身就带毒性,是天然的施法材料。” 姜尘承认,这的确是他的盲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对于降头师,降头术这些东西了解得很片面。 也刚踏足超凡神秘的世界不久,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而罗律师已经和对方,暗中交锋了三年。 他所掌握的信息,远比自己分析出来的要多得多。 信息被补全,姜尘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将新的线索与旧的结论重新整合。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我们或许都走进了一个误区,降头师不一定是某个穷凶极恶的犯人。” “狱警,狱医,还有食堂打饭的后勤人员。” 罗律师补充了道,“只有狱警有权利四处走动巡查,与犯人有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狱医的机会和频率并不高。” 就在姜尘准备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追查下去,争取将降头师给揪出来时。 “咚——” 一阵沉闷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咚——” 第二声钟鸣接踵而至,把姜尘的思绪彻底打断。 “这是什么声音?” 罗律师思索了一下,不太肯定的说道。 “应该是钟楼的钟声,监狱对面有一座百年前的钟楼,现在是市级保护文物。” “我入狱三年来,它从未响过。”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七分,根本不是任何报时的节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尘、罗律师和猫爷,立即戒备了起来,准备应对随时突发的意外。 随着钟声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走廊外,灰白色的浓雾毫无征兆地涌起。 一股奇异的药香,随着雾气的弥漫而扩散。 这气味…… 这雾气…… 姜尘一点也不陌生,这与他在老屋所经历的那一幕,完全是如出一辙。 胸口的返魂香也与之产生了共鸣,散发出一缕缕雾气,与弥漫而来的雾气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在这一瞬间,姜尘基本可以确认两件事情。 第一,钟声是一种媒介,或者是一个触发器,一个诱因催化剂,只要满足特定的情况,响起的钟声便会让刺激返魂香,让它散发出烟雾。 其二,降头师的目的,真的是返魂香,他的推测没有错。 而且降头师也摸到了,激发返魂香的规律。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自己和罗律师即将联手,对他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所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现在就得掀桌子。 “罗律师,你要小心……” 姜尘想要提醒罗律师,可当他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罗律师的身影了。 眼前只有浓浓的浓雾,能见度都不足半米,让他彻底迷失了在了浓雾之中。 “罗律师,猫爷,你们能够听得到吗?” 他尝试呼喊,但声音仿佛被浓雾吞噬,根本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有过一次经验的姜尘,并不慌张。 慌乱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需要冷静。 他没有胡乱走动,而是站在原地,体内的雷法悄然运转。 无形的电磁场以他为中心,瞬间扩张到极致,化作一张无声的雷达网,警惕地探查着四周每一寸空间。 就这样,姜尘在原定等待不知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至周围的雾气,开始像退潮般缓缓稀释。 只是稀释并没有彻底消散,能见度也从不到半米,一点点恢复到三米,五米,十米开外。 眼前的景象,随着雾气的稀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间狭小而现代化的独立监室,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阴暗潮湿,铁栅栏围成的巨大牢房。 牢房里关押的,不再是穿着统一囚服的现代犯人。 而是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平民。 他们的眼神空洞,充满了麻木与绝望,如同待宰的牲畜。 这便是猫爷之前说过的,黑石监狱的前身,日军的实验基地。 毫无疑问,他又一次陷入了,返魂香的过去影像之中。 姜尘的眼皮微微垂下,他选择漠视这里的一切,不漠视又能怎么样呢? 对于民国时期发生的一切而言,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他可以看见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却无法干涉,更无法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能做的就是旁观,见证这一切。 姜尘看到一队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推着一辆沉重的平板车,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佩戴着大佐军衔的军官,面容冷酷。 他身旁,跟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神情癫狂的白大褂学者。 姜尘的视线,被那辆平板车牢牢吸引,他们运送的是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椁表面刻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符号,其中一些饕餮纹。 姜尘对于古文没有太多的了解,但也知道饕餮纹和青铜棺椁,这两种元素结合在一起,那么这个棺椁的历史,恐怕可以追溯到夏商时期。 就算没有那么久远,战国时期或者秦汉时期还是可以的。 好家伙,这群鬼子还盗墓啊,盗取文物啊! 不过这好像也没什么好意外的,这种事情他们也没少干啊。 但他们的目的,可不是盗取文物那么简单。 尽管处于历史幻影之中,姜尘也能够感觉得出来。 那口棺椁,被某种力量封印着。 而且,这青铜棺椁,应该与他有关系。 34、完整的返魂香 那个青铜棺椁,日军显然是尝试过打开它的,棺椁的边缘有撬动甚至是切割过的痕迹,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大佐和白大褂学者,正用日语激烈地交谈着。 这历史的幻象,对于姜尘而言就是一部默片,他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就算是听得见,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对外语没有多大的兴趣,尤其是日语,也就是会几个比较常见的,例如达咩,八嘎,阿里嘎多和雅蠛蝶这些。 可姜尘能够读懂他们眼神中的狂热与贪婪,更能看懂他们望向牢房里那些平民时,那种不加掩饰的目光。 不是残忍,而是漠视,因为对他们而言,这片土地上生活着根本不是人,是比他们低等的猪猡。 不管是宰杀、虐待还是凌辱蹂躏,亦或者是将其当做实验的耗材,都是可以的,也都是正确的行为。 突然,姜尘的目光锁定在青铜棺椁的顶部,那里镶嵌着一块犹如蚊香状的物体。 虽然大小和形状略有差别,可姜尘还是第一时间便认出来了,那是返魂香。 完整的……返魂香! 他还是第一次,窥见了返魂香的全貌,在这个错乱的时空中,亲眼见到了这件神物的全貌。 可百年前的返魂香是完整,那么它为何会破碎成数块? 难道与眼前这群丧心病狂的日军,与他们接下来的实验,还有那只僵尸王都有关系吗? 姜尘想要一探究竟,他朝着青铜棺椁靠近,想要近距离看得更加仔细清楚一些。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靠近青铜棺椁一步,青铜棺椁便退后一步。 他与青铜棺椁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恒定的距离,无法靠近,也无法完全看清。 可他与其他人,其它事物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除了无法有实质性的触碰之外,根本不会有距离的限制。 再加上第一眼看到青铜棺椁的时候,姜尘就有种感觉,这青铜棺椁与他有关系。 而如今这种奇异的现象,更让姜尘产生了一个大胆,甚至是疯狂的想法。 青铜棺椁里面躺着的,难道是……他自己? 说实在话,姜尘都被他这个想法给吓到了。 可真的仔细去深思的话,也未必不是不可能的,百年前的那封信,猫爷对于黑石监狱,前身日军实验基地的了解…… 当这一切真的联系起来,往下深思之时,姜尘只觉得,细思极恐!!! 日军大佐对着身旁的白大褂下达了命令,白大褂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随后日军便抄起家伙事,他们的目标不是青铜棺椁,而是顶部那块完整的,状如蚊香盘的返魂香。 也不知道他们忙活了多久,随着最后一次重击,那块完整的返魂香,被他们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从棺椁上撬了下来。 也幸好返魂香不是凡物,不然还真的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当返魂香脱离的青铜棺椁的刹那间,棺椁表面那些繁复古老的饕餮纹路,似乎黯淡了一瞬。 但不管是姜尘还是日军,都毫无察觉。 因为这是历史幻象之中,姜尘无法靠近青铜棺椁,这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自然难以察觉。 而日军他们则是根本不在意,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那块,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神物。 而获得这块传说中的神物,也意味着地狱的章节,就此被拉开了序幕。 几个士兵冲进了牢房,像拖拽牲畜一样,将几个眼神麻木,身体瘦弱的平民拖拽出来。 他们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因为他们就连绝望的力气都早耗尽。 如今的他们,不过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想要获得数据,就需要试验,而对照实验便是获得精准数据的方式。 第一个平民被按在地上,白大褂拿出一个注射器,将一管墨绿色的液体注入了他的静脉。 男人只是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声息。 白大褂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随后将返魂香点燃,让那奇异的烟雾笼罩尸体。 没有起死回生的奇迹发生,但尸体却在烟雾中不断抽搐,口吐黑色的毒血,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血管。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很显然,这是失败品。 第二个平民,被枪托砸晕,然后被活生生割开了手腕的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在他生命迹象彻底消失后,学者故技重施,再度点燃了返魂香。 这一次的结果稍微好一些,尸体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可最终,还是一切归于沉寂。 结论依旧还是失败。 毒杀、枪击、溺水、放血……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姜尘的眼前以各种残忍的方式被终结,然后被当做测试效果的耗材。 作为一名医学生,他敬畏生命,也曾想要要投入救死扶伤的行业之中,燃烧自己拯救他人的生命。 可眼前的景象,在他看来却是对生命亵渎与践踏。 一股无声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冲上去,撕碎那些穿着军服和白大褂的畜生。 可他只是一个幽灵,一个来自百年后的幽灵,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姜尘低下头,历史幻象对他而言,就是一部默片,只要选择不去看,他也听不到挣扎和惨叫声。 可事关返魂香,还有那段尘封的历史,姜尘又怎么能够忍住完全不看呢? 他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指甲深深嵌入到肉里,嘴唇紧抿着,但还是发出咯咯作响的摩擦声。 姜尘并不知道,就在他的情绪剧烈波动,上下起伏之际,在他身后的那口青铜棺椁,竟随着他压抑的怒火,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 整个青铜棺椁微微震动,散发出可怖的气息,日军大佐等人都受到了影响,但姜尘是感觉不到的。 35、同一个声音 咚! 咚! 咚! 因为愤怒,情绪剧烈的起伏,姜尘的心脏跳动,跟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姜尘没有在意这点心跳异常,毕竟他早就不是正常人了,心律不齐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还活着,心脏还会跳动,那就凑合着过呗。 可他心跳异常跳动的时候,身后的青铜棺椁里,也传出了沉闷的心脏跳动声。 两个心跳逐渐重合在一起,同一频率,同一个声音。 实验仍在继续。 但日军的实验,始终未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完美复活,就跟猫爷之前说的,返魂香的效力很不稳定。 想要摸清楚返魂香的规律,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量的对战组实验,并没有让日军有明显的收获。 最大守护,便是一团乱麻般的数据,还有一批畸形的怪物。 有的尸体如同老屋床底的那具女尸,仅仅保留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但无法动弹,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腐肉。 而且没有口含返魂香这个条件,她也无法滞留在‘过去’,长久的保存下来,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尸体。 有的算是达成了目的,的确是死而复活,成为了不死的士兵。 但他们彻底失去了理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分敌我对所有生物无差别攻击。 就跟电影里面的丧尸一样,只有撕咬啃食,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除了没有感染性。 这种无法控制的丧尸,根本毫无价值,你把它们放了,第一个攻击的便是自己人,即便是进行空中投放,战略意义也不大。 因为没有传染性,无法形成大规模的杀伤。 除此之外,还有彻底失控的类型。 让姜尘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一个被活活凌虐致死的青年尸体,在临死之前他还在挣扎,不断的咒骂。 日军他们看不到,但姜尘看得清楚,他身上的灰色气体已经无比浓郁了,那是极度的怨恨和愤怒。 在他身死的那一刻,灰气,也就是负面能量将其彻底包裹起来,在返魂香的烟气催化结合之下,他强行了前所未有的异变。 “吼!”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青年猛地暴起,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直接将拘束带给撕成碎片。 他的速度更是快如鬼魅,离他最近的一名日军士兵,还未反应过来。 喉咙便已被撕破,滚烫的鲜血溅射而出,喷了旁边那个白大褂一脸。 “八嘎!” 从口型上应该是这个,随着大佐的怒吼,一旁的士兵立即举枪射击。 密集的枪声回荡,然而这些子弹打在青年的身上,只是迸出一团团血花,造成了一点轻微皮外伤,根本无法阻止它的行动。 一轮集火之后又是一轮,足足动用了上百支枪,付出三十多人伤亡,几百颗子弹,这才将青年的躯干打成一堆碎肉,失去了行动能力。 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些被关进铁笼,没有理智,无法驯服的丧尸,日军大佐的耐心终于被耗尽。 这些残次品,不是他想要的不死军团,更无法向他们的天皇交代。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日军大佐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青铜棺椁。 既然无法用返魂香达成目的,那便用另一种方式。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那就是好方法, 很快的,十二个身影,踏入这片区域。 他们身穿白色的狩衣,头戴高高的立乌帽子,脚踩木屐。 这种装扮,姜尘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阴阳师,岛国本土的修行者,他们的术法据说是起源与华夏的五行理论。 这十二个阴阳师,便是日军大佐为了开启青铜棺椁,请来的专业人士。 以青铜棺椁为中心,日军大佐屠杀了一些人作为祭品,并且用鲜血勾勒出一个五芒星。 十二名阴阳师按照特定的站位,围绕着青铜棺椁站定,各自从怀中取出一叠符纸,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挥洒符纸,随后双手结印,开始低声吟唱。 符纸,手印,还有吟唱,相互结合引发了无形的能量,与他们脚下的五芒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当能量凝聚达到一定程度之时,这些阴阳师的背后,逐渐浮现出十二道虚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式神,在阴阳师的阴阳道里,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式有侍奉,役使的意思,所以式神的存在,便是阴阳师的侍从,重要的战力组成部分。 来源有很多,最常见的便有被收服的精怪,恶鬼怨灵和地缚灵之类的。 他们的式神分别有,青面獠牙的恶鬼、身披铠甲的鬼武士、羽翼华美的妖鸟、体型庞大的三尾妖狐…… 每一尊式神看上去都很不凡,联合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甚至让这片由返魂香构筑的历史幻象空间,都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十二名阴阳师双手结印,手印直指向青铜棺椁,轻声一喝。 下一秒,十二尊式神发出无声的咆哮,化作十二道不同颜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一同轰向了法阵中央的那口青铜棺椁。 整个幻象空间,在这一击之下,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纯白。 当光芒散去,一切重现显现的时候,式神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阴阳师们个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而那口青铜棺椁,依旧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这难道便是有烟无伤定律? 不,它并非完好无损。 姜尘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 “咔嚓——” 青铜棺椁的盖子,与棺身连接的边缘,在十二个式神的联手轰击之下,还是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一缕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从缝隙中猛地窜出! 姜尘盯着那道缝隙,他下意识的想要上前,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 百年前的秘密,他与这口棺椁的联系,或许就可以得到答案。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眼前的灰白世界,剧烈地翻滚起来。 所有的景象、人物、光影,都像是老旧电视机突然失去了信号,瞬间崩碎成了漫天的雪花,什么也都看不清了。 在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之后,眼前的景象,从那个巨大的地下基地,切换回了罗律师的独立监室。 然而,此刻的监室,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战斗,一片狼藉。 36、我相信你 罗律师站在不远处,囚服上沾染了大片的污血,盲人墨镜一片镜片已经碎裂了,露出下面紧闭却渗着血丝的眼睑。 而他的手中,正握着漆黑的死神镰刀。 嗯,就是西方死神,用来收割灵魂的那种款式。 整体十分巨大,足足有一个人高。 巨大的弧形刀刃,流动着幽暗的光泽,看着就知道不简单。 不管是收割灵魂,还是将人拦腰斩断,它都可以轻松办到。 看到罗律师手持死神镰刀的这副姿态,姜尘大概可以想象得出,他当时是怎么将开发商还有他的马仔,尽数屠杀的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文弱律师,也不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瞎子,他分明就是一个灵魂收割者。 而在姜尘的正前方,猫爷正蹲在那里,姿态依旧慵懒散漫,但却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显然,在姜尘陷入历史幻象的这段时间里,这里也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而罗律师和猫爷,一直在为他护法,让他不受伤害。 确认姜尘彻底苏醒,一切归于平静之后,罗律师这才松开手。 他手中的那把巨大镰刀,黑雾翻涌着,重新凝聚成那个穿着哥特式黑色洋裙,抱着布偶娃娃的血瞳小女孩。 小女孩走到罗律师身后,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影子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若是在平时,看到如此惊奇的一幕,姜尘肯定会按耐不住好奇心,想要了解一番的。 但此时此刻的姜尘,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探究,那个诡异的小女孩,到底是怎么变成一柄死神镰刀的。 因为他的思绪,还被刚才的历史幻象所占据,胸腔更是被一股强烈的憋屈给填满。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就能看到棺椁里的东西,或许就可以揭开那个谜团,窥探到真相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它断了。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跟你追,追到最精彩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到了最后一页。 然后作者断更了,甚至是直接太监,切书跑路了一样郁闷。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抓心挠肝,烦躁得想爆粗口。 偏偏断在了这里,让人不上不下的,这不是吊胃口搞人心态吗,操蛋的作者。 “你醒了。” 罗律师摘下破碎的墨镜,随手扔到一边。 “你受伤了,严重吗?” “无碍,不过一点小伤而已,算不了什么。” 罗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可那低沉的嗓音,给人极强的安全感。 “喵。” 猫爷适时出声,表示自己也是有出力的。 “你在迷雾之中……看到了什么?” 它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晚餐是什么,但那对竖立的三角耳,不自然的抖动,却出卖了它的内心。 姜尘深吸一口气,再度回想起历史幻象之中,所发生的一幕一幕,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日军的活体实验、完整的蚊香状返魂香、以及那些畸形的行尸和丧尸,姜尘用最简练的语言,快速叙述了一遍。 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他不愿意回想。 因为只会越想越气,越发觉得自己的无能为力。 “除了这些,”姜尘话锋一转,“我还看到了一口青铜棺椁。” 说这话的时候,姜尘一直注意着猫爷,一瞬不瞬的盯着它,留意它的任何轻微表情变化。 猫爷那双碧绿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成一条细线,它嘴边的胡须,也轻轻的抖动了几下。 就是这个反应,猫爷肯定知道些什么。 姜尘没有给猫爷喘息和掩饰的机会,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猫爷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将他脑海中,那个大胆而疯狂的猜测,直接抛了出来。 “猫爷,那口青铜棺椁里面躺着的……是不是我?” “或者说,百年前的那个我?” 此话一出,这间监室的氛围瞬间凝固。 罗律师虽然看不见,却也能够感觉得到,这里的氛围宛如低气压那般,让人的呼吸困难。 他心中虽然也很震惊,但还是默默的退后了几步,退到了墙角,尽可能的将空间留给姜尘和猫爷。 他这个‘外人’,还是不要介入这种纠纷的好。 而作为被质问的当事人,哦不,是当事猫。 猫爷的表情很古怪,即便姜尘学过心理学,能够从他人脸上的微表情,获得一定的信息,可面对一只猫,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抓瞎。 明知道对方的表情很古怪,但就是读不懂,这个表情具体是什么意思。 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着,对视了十几秒之后,猫爷还是有点心虚的偏过头,避开了姜尘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有些事情,我并不知情。”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而我知情的那一部分……有些是我不能,也不想告诉你。”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别追问太多,知道得太多,对现在的你没有任何好处。” 猫爷的话,像一堵墙,堵死了姜尘继续追问下去的所有道路。 姜尘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和不解,但最终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硬生生将满腔的疑问,和那不断盘旋疯狂念头,重新压回了心底。 他选择了相信,相信猫爷。 从第一次见面直至现在,猫爷虽然隐藏了很多事情,但他的确一直在帮助自己,对自己并无恶意。 在内心深处,姜尘是将猫爷当作朋友,甚至可以依赖的长辈。 所以他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跟猫爷闹掰,让双方就此成为陌路人。 “猫爷,我当你是朋友,愿意相信你,所以你不想说,现在不能说,那我也不再追问,这是我对朋友的信任。” 猫爷眉头紧蹙,姜尘这话的意思他明白。 我当你是朋友,所以选择了相信你,可若是你骗我,那么我们将不会再是朋友了。 姜尘转过身,目光扫过监室墙壁上那些破坏痕迹。 “那个降头师,刚才来过了?” “他没有亲自来,只是动用血咒,但能量的波动就在C区。” 37、罪恶值判定 监室内的气氛,因为姜尘与猫爷那一番对话,而变得有些不愉快。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降头师,所以姜尘还是第一时间平复心境,思考着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 结合降头师刚才动用血咒的能量波动,这个条件的话,答案几乎就要呼之欲出了。 说是几乎,那是因为怀疑目的目标,保守预计至少还是有二三十人的。 一个个排查? 几十号人,倒也不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但逐一排查,验证身份,还是需要耗费一定时间和精力的。 姜尘不想等,迟则生变啊。 每多给那个降头师一秒钟的准备时间,他就能多布置一道恶毒的降头,己方的胜算就会被削弱一分。 必须速战速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他彻底扼杀。 “你既然早就确定了在C区了,也跟他在这儿耗了三年,就始终没能把他揪出来。” 蹲在一旁的猫爷甩了甩尾巴,碧绿的眼瞳转向罗律师,抛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疑问。 “你不是总说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到罪恶值吗?” 罗律师苦笑了一声,重新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备用的墨镜戴上,镜片隔绝了他眼中的无奈。 “我的能力,并非是雷达扫描,就算是雷达扫描,对方也可以光学隐身啊。” 罗律师稍微解释一下,让猫爷对于他的能力,有更加直观的了解。 “其实我的能力,它更像是一套严苛的法律程序,我想要看到一个人的罪恶值,必须先经过调查取证,有物证和人证的证据链,才可以进行定罪。” “例如一个一直热心慈善的企业家,因为包庇了儿子的一次罪行,你就可以断定他之前所做的善事都是假的,他的本质其实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吗?” “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或许在某个瞬间,也会对路边的流浪猫施舍一点善意,就可以断定他是一个好人吗?” 猫爷的表情有些许不悦,你举例就举例,拿我说事干什么呢? “而且恶人作恶,真的会认为自己是在做坏事吗?” 这是一个富有哲学性的问题,而姜尘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相信超过七八成的恶人,都不会认为自己做恶事是错的,因为人的本性就是对他人严苛,对自己宽松,不会真的严律于己。 他们只会觉得,错的是别人,错的是这个世界,是他们把自己逼上绝路的。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而矛盾的东西。” 这种主观认知与客观事实的巨大矛盾,让罪恶值的显现,变得十分严谨,也可以说是严苛了。 为了让姜尘更直观地理解,罗律师转向姜尘的方向。 “就像你在那艘货轮上,亲手终结了二十多条人命。” 他隔着墨镜注视着姜尘,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你觉得,那是一件罪恶的事情吗?” 姜尘没有丝毫动摇,甚至就连犹豫都没有,很肯定的回答道。 “虽然我的作为于法理不容,但于我心无愧,就算是再来一次,我也照杀不误。” “那猫爷你觉得呢?” 猫爷表示,自己就是一只猫,你们人类的事情它没意见。 所以猫爷的立场是中立,而罗律师其实也是很明确的。 “我也不觉得那是罪恶,正因为我们三者的立场与认知,在这一点上达成了高度统一。所以在我的眼中,你的罪恶值不仅是零,甚至……” 他顿了顿,吐出了一个让姜尘都感到意外的结论。 “是负数。” 在罗律师说出这个结论时,姜尘闹钟灵光一闪,瞬间找到了罗律师话语中,那个最核心的机制。 “所以,你的能力,是必须完成罪恶值的裁定之后,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姜尘的声音不高,却一针见血。 “一旦你对对方下达了判决,确定了对方的罪恶,你就能对他造成真实有效的伤害,甚至是……伤害翻倍,又或者像是游戏里的红名锁定,让他无所遁形。” 罗律师神色有那么一瞬间不太自然,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即便如此,他心中的惊讶还是无法掩饰,这个刚踏入超凡世界不久的年轻人,其思维的敏锐与穿透力,远超他的想象。 “我只能说,你的思路是对的,虽然有些细节并不完全准确。” 罗律师坦然承认,但随后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变得深邃了几分。 “虽然现阶段我们算是同一阵营的盟友,但我也不会将自己能力和底牌,完全告诉你的。” 姜尘点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他明白的。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关于罪恶值的话题告一段落,姜尘的目光,落在了罗律师身后的影子里。 “那个能变成死神镰刀的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东西,幽灵,还是某种特殊的灵体?” 罗律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向了角落里的猫爷。 “他不是觉醒者吗,猫爷你连这种最基础的超凡常识,都没告诉他?” 猫爷打了个哈欠,姿态慵懒的说道。 “他到死都没摸到觉醒的门槛,自然不是什么觉醒者,他是靠着观想图踏入这个世界的,理论上来讲,他是正儿八经的修行者。” 修行者! 这三个字,罗律师脸上的困惑,变成了震惊。 连基础常识都不懂,这叫什么,门外汉。 比他这个野生的觉醒者,还要更野一点,那就是野路子了。 虽然不太明白,猫爷为何没有认真的教导姜尘,但罗律师也清楚自己的情况,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我只是个野生的觉醒者,而且一直在牢里,很多事情我也是一知半解的,从我嘴里说出来未必准确,就不要误人子弟了。” 言下之意便是,你问猫爷。 可猫爷打着哈欠撇过头,目光不与姜尘对视,显然是没有给姜尘上课的打算,所以这个问题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既然罗律师无法直接看穿,常规的排查又太慢…… 那么,就只能用非常规的手段了。 姜尘的眼中闪过冷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中快速成型。 38、引蛇出洞 “我打算,引蛇出洞。” “我的到来对他而言,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入狱第一天,他便派了巨猫前来。” “而你我联合,对他而言更是一个十分不利的信号,让他无法沉住气,他很急。” “所以只要我主动卖一个破绽给他,我想他是无法拒绝的。” 姜尘,是打算用他自己做诱饵! 猫爷猜出了姜尘的想法,也知道他要利用自己介于生死之间,在阎王爷生死簿上反复横跳的特性,去硬接对方的死降,从而锁定对方的位置身份。 罗律师听完这个计划,只觉得姜尘这个想法,未免太大胆疯狂了些。 拿自己的命去钓鱼,主动拥抱死亡,一个不小心可就真的死了。 但猫爷没有说什么,相信是有一定把握的。 “你有多少把握?” “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在此之前我也没有试过,只是有一个想法而已,你说过的,不要把自己的能力和底牌都交代出去,反正我是死不了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既然如此,那罗律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计划,就此敲定。 从罗律师的监室出来,姜尘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甚至是阴沉的可怕,这让守在门口的狱长,也不由得心里犯嘀咕。 “大……大师,事情……怎么样了?” “我要所有狱警、医疗人员,以及任何能够与犯人直接接触的后勤人员档案,先给C区的,优先工作七年以上的。” “C区?” 狱长先是一愣,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他也不是什么傻子。 姜尘现在指名道姓要查监狱内部的工作人员档案。这其中的潜台词,不就是在说。 那个杀人如麻,在监狱里面炼制鬼王的降头师,根本就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而是他们的自己人。 一个每天与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甚至可能还一起抽过烟、喝过酒的同事。 一想到这七年来,自己身边一直潜伏着,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狱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甚至都在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在无意中,得罪过C区的哪位同事,生怕自己下一个就暴毙在办公室里。 回过神来的狱长,连忙按照姜尘的指示去做。 “档案室,把C区所有职员的档案,全部送到我办公室来,快。” 姜尘毫不客气的霸占了狱长的办公室和办公桌,对此狱长也是没有半点脾气,他现在只想尽快将事情解决,过安生的日子。 姜尘随手拿起一份档案,翻开查阅,看他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要熬夜修仙,今晚不把人揪出来誓不罢休。 在翻阅档案的间隙,姜尘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狱长,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钟声?” “钟声?”狱长一脸的茫然,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听到了一声闷响,我还以为是哪里施工……大师,有什么不对吗?” “雾气呢?”姜尘继续追问,“这监狱里,是不是经常起雾?” “雾?”狱长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讪笑着解释道:“大师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地方,地理位置有点特殊,以前就是经常起大雾,没什么规律。” “不过说来也怪,这几年已经少了很多,今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姜尘有点头疼的揉了揉了眉心,这家伙,真是一问三不知啊。 狱长察言观色还是有一手的,见姜尘似乎有些不悦,立即说道。 “我是不清楚这些,但有个人他肯定知道。” “谁?” “陈伯,从黑石监狱建立开始,他便一直在这里工作,监狱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再过两年他就要退休了,平时话不多,老实巴交的,监狱里的事情问他准没错。” “请他过来吧。” “好!” 很快,一个身材佝偻,面容憨厚的老人被带到了办公室。 面对着监狱长,气场强大的姜尘,陈伯显得格外拘谨和不安。 “陈伯,这位是姜……姜大师,”狱长介绍道,“大师有些问题想问你,你照实回答就行。” 姜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他很普通,眼神浑浊,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即将退休的老职工。 “陈伯,不用紧张,”姜尘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我问你,关于监狱对面那座钟楼,你了解多少?” “钟……钟楼啊,”陈伯认真的回忆了一下,“那可是个老东西了,听说是民国那会儿建的,后来就作为文物保留下来了。” “我们脚下这片地界啊,以前可是出名的万骨坑,一直都邪乎得很,经常发生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所以后来才将这里规划建了监狱,说是能镇住底下的东西。” “那钟楼,以前经常响吗?” “响的,响的,”陈伯连连点头,“前些年,偶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能听到它响,深更半夜的,刚开始还觉得怪吓人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大概……大概是从三年前开始吧,就再也没听它响过了。还有那个大雾,也是那几年开始,就变得少很多了。” 姜尘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三年前,正是罗律师入狱的时间! 降所以那个时候开始,他便隐藏自己,不再亲自动手。 同时刻意压制了钟声,避免激发返魂香产生雾气,这最明显的异象,就是生怕被罗律师察觉到蛛丝马迹,暴露了返魂香的存在。 他选择蛰伏,选择躲在暗处,用炼制的巨猫去试探和消耗罗律师,自己则像一条毒蛇,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而自己的到来,打破了这种持续了三年的微妙平衡。 一切,都说得通了。 谜底的轮廓已然清晰,剩下的,便是将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彻底揪出来。 问询结束,狱长讨好的询问道:“大师,您看这都深夜了,要不要我给您准备点宵夜和浓茶提提神?” “宵夜可以有,不过茶就算了,我早就免疫了,熬夜的话还是黑咖啡比较好。” “好的,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39、替死降 时间,在滴答滴答声之中,一秒一秒缓缓流逝。 办公室里只剩下姜尘一人,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档案,动作不紧不慢的,很认真的寻找线索。 时间流逝得很快,从深夜十一点,走向了凌晨。 长达数小时的高度专注,是很消耗精力的,而且今天姜尘也没怎么休息过。 揉着揉眼睛,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皮已经沉重得快要睁不开了。 他打了个哈欠,端起了那杯微凉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稍微闭上眼睛小憩一会,便准备继续追查,然而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姜尘试图站起来,却感觉天旋地转,根本站不稳。 “呃……” 姜尘向前一头栽倒,趴在了办公桌上,手臂无力地垂下,将面前的档案都给打翻了。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就是这睡得,有一点死了。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在姜尘死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发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悄咪咪的摸了进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脚步的声响,径直走到了办公桌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桌上,早已经“死透”了的姜尘,他的目光落在姜尘脖子上挂着的吊坠。 眼神中有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狂喜。 但他并没有因为狂喜而放松警惕,他死死地盯着趴在桌上的姜尘,足足观察了近五分钟。 在确认姜尘真的没有呼吸之后,他还十分谨慎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姜尘的颈动脉上。 他在探查姜尘的脉搏跳动,意料之中的,心脏没有一丝跳动。 甚至就连体温也已经彻底消失了,整个人没有一丝温度,就是一个冰冷的死人。 呼吸,脉搏心跳,体温这些经过反复确认之后,陈伯紧绷的脸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长长地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佝偻的背脊也在这一瞬间挺直。 嘴角微微勾起,返魂香,终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他内心被狂喜与贪婪填满,心神放松下来的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本应该彻底死透透了的姜尘,猛地睁开了双眼。 不好! 陈伯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要抽手后退。 但,一切都晚了! 姜尘的手如同一把铁钳,一把扣住了那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 “你……” 陈伯惊骇欲绝,而姜尘也没有给他说出第二个字的机会。 蓝色电弧在他的另一只手掌心中汇聚,他甚至都没有站直身体,就这么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狠狠的一掌轰出。 依旧还是老配方,来骗来偷袭,这一次的目标,还真的是一个几十岁的老头子。 这一掌,快、准、狠,毫不留情的摁在陈伯的心口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又是在对方心神最松懈的时刻发动的突袭,让陈伯根本避无可避,也无从抵挡。 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五脏六腑,那道刚刚挺直的身影,被狠狠轰飞出去。 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墙壁都被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随后,他的身体缓缓从墙上滑落,瘫软在地。 他的胸口处一片焦黑,甚至能看到被电成焦炭的组织,一股刺鼻的烤肉味,混合着臭氧的气息,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双目圆瞪,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生机当场断绝。 姜尘缓缓从桌后站起身,甩了甩手上残留的电弧,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就在姜尘准备上前,彻底确认对方的死亡,从对方的身上搜寻线索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本该已经彻底死透的尸体上,诡异地闪过一抹妖异的猩红色血光。 紧接着,陈伯胸口那个致命的焦黑伤口,竟然停止了继续碳化,四周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起来。 伴随着一阵“咔咔”作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陈伯猛地倒吸了一大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深,仿佛要将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吸入肺中。 下一秒,他竟然摇摇晃晃地,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姜尘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我知道你急,但没想到你这么急,稍微勾引一下,你就出手了。” “你中了我的腐心降,明明已经彻底死了,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心跳,没有体温……” 说着说着,陈伯他终于想通了关键,嘶吼道。 “原来如此,你早就不是活人了,你是靠返魂香续命的活死人,哈哈哈,返魂香果然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此时此刻,陈伯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憨厚老实的模样,他的神情暴虐疯狂,还有赤裸裸的贪婪。 对于返魂香不加丝毫掩饰的贪婪,这是他势在必得的东西。 “那你呢,正面吃我一记掌心雷,正常来讲的话,你的心脏和五脏六腑,就算没有被电焦,也应该被烤熟了,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伯发出刺耳的狂笑,“你的雷法确实很厉害,但我有替死降,这监狱里全都是我的替死鬼。” “你是杀不死我的,永远也杀不死我!” 面对陈伯的嚣张与狂妄,姜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替死降,替死鬼。 从这个简单直白的名字里,姜尘便明白了,这应该是一种伤害转移的秘术。 虽然不及复活甲之类的复活道具,但肯定也是珍惜物品啊,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怎么可能会泛滥成灾。 所以,对方是在唬人。 姜尘冷笑一声道:“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你有有几千个替死鬼的话,你就不会一直跟瞎子律师耗了三年,迟迟不敢与他正面交锋了。 “想这种保命手段,要么是制作不易,要么就是代价不菲。你的存货,绝对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两位数,应该没有那么多,五个?” 陈伯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直紧盯着他的姜尘,没有错过这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你现在的反应……我猜,最多三个以内吧? 陈伯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看样子是被戳中了痛脚。 40、合作?可以! 被姜尘一语道破底牌,陈伯的脸扭曲起来,随后双手在胸前结印。 他结印的速度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完成了,随后一跺脚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出一道漆黑的血箭,直逼姜尘的面门。 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起尸降!” 陈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嘶吼。 伴随着这声嘶吼,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瞬间笼罩了姜尘。 降头入体的瞬间,姜尘确实感觉到身体变得僵硬了。 身体的各个关节就好像生了锈似的,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滞涩,大脑依旧很清醒,可下达的指令到了身体,就产生了延迟。 不过这种情况只维持了不到五秒钟,便彻底消失了。 他先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声响。 然后抬起手,在陈伯面前活动手指。 这种操控尸体的降头,对他确实有效果,但并不多。 或许得用上更加强力的降头术,才有可能真正地操控他,这具特殊的身体吧。 姜尘心里如此盘算,但脸上却不流露分毫,对着满脸错愕的陈伯,表情玩味的说道。 “想要用降头操控我?”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死降对我无效,操控尸体的降头,也对我也不起作用。” 姜尘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么,你还有什么手段呢,尽管使出来让我瞧瞧吧。” 姜尘的态度很嚣张,可现在的姜尘的确有嚣张的资本,他引以为傲的降头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接二连三地失效。 对方就像是专门克制他的天敌,死降和起尸降这类降头术都不起作用,那他的一身本事就至少被废了一半啊。 他所炼制的那只巨猫,目前还在重伤修养之中,现在就算放出来,也难以对拥有雷法的姜尘的造成太大的威胁。 陈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然后像是川剧变脸一般,将脸上的暴虐与疯狂收敛起来,恢复到之前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其实,我们不必做敌人的,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他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 “欣赏?” 姜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少来这一套,他可不吃。 “你的欣赏,就是在招揽我不成之后,就让人用降头术把我弄死是吧。” “我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说到底还不是拜你所赐。” 陈伯的话证实了姜尘之前的猜测,在码头仓库里遇到的那个降头师,跟眼前的陈伯,绝对脱不了干系,他们是同一伙人。 陈伯,眼前这个强大的降头师,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器官贩卖组织的实际掌控人了。 所以陈伯想要和解,姜尘毫不犹豫的拒绝,他们之间就没有和解的可能。 陈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毕竟是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涵养功夫非同寻常。 他没有否认,反而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抛出了他最大的诱饵。 “年轻人,有脾气是好事,可太气盛了就会过刚易折,你都死过一次了,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少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来教训我,你这幅嘴脸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好吧,那就说点实在的,你来这里目的也是为了找寻返魂香,让你彻底活过来是吧。” “既然如此,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啊,我帮你实现复活,复活之后返魂香归我,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他试图将两人之间你死我活的冲突,转化为利益捆绑。 然而,姜尘却用一种看废物的表情看着他,直截了当的戳穿了他的虚张声势。 “从黑石监狱建立至今,已经有三十个年头吧,你在这里耗了三十年,连返魂香的边都没摸到,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合作?” 这句话相当恶毒,十分扎心,差点把陈伯扎出内伤,险些就要吐血。 “你……” 陈伯气得浑身发抖,但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这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就凭我知道它确切的位置!”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姜尘的软肋。 姜尘可以凭借身上的这块残香,与返魂香产生共鸣,甚至被拉入历史幻象。 但他却无法像雷达一样,精准地定位返魂香的具体所在。 在老屋的时候,他还能够感觉到方向,可在这所巨大的监狱里,那种感应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 他无法精准的锁定位置,更不敢确定,需要多久才能够找到返魂香。 难不成也要跟陈伯一样,在这里耗个三十多年? 而这个蛰伏多年的降头师,他显然是知道返魂香在哪里,但他却无法靠近,更无法得到。 所以眼下的局面就是,一个知道位置但拿不到,一个能接触但不知道位置。 陈伯无法强行抢夺姜尘身上这块残香,姜尘没有足够的把握可以杀死他,并且找到返魂香。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完美的互补。 所以,合作,似乎也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姜尘佯装低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手指在办公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实际上,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的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异香。 那香味很淡,却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精神溃散的作用。 药效,草药的气味,对方在借助草药下降头。 姜尘的目光锐利如刀,盯着陈伯那背在身后的手。 “我劝你,收起你的小动作,你是想要对我施展催眠降是吧” 姜尘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你好像忘记了……我现在可是不需要呼吸的。” 小把戏被当面揭穿了,陈伯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要难看,憋屈啊。 这小子,真是软硬不吃啊。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暗算的小动作,恼羞成怒地将手里的香囊捏碎。 姜尘乘胜追击,一步步逼近,气势上完全压制了对方。 “想合作,可以,但你总得先拿出点诚意吧。” “你想要什么?” 41、你的诚意呢? “我要知道,你想要返魂香做什么。” “还有,关于返魂香的一切,所有你知道的情报,我都要知道。” 陈伯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姜尘气定神闲,他很清楚,对方和自己一样,只要无法克制心中的欲望,那便会受制于人。 而对方的欲望,已经不是贪婪那么简单了。 所以最终还是欲望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认命了一般,缓缓开口。 他本是一名南洋降头师,在一本偶然得到的古籍上,得知了返魂香的存在,书中记载此物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从那时起,他便倾尽一生去追寻。 在三十多年前,他终于追查到线索,将目标锁定在了黑石监狱所在的这片区域。 他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也逐渐摸索出了一点规律。 “钟声是激活它的钥匙,子夜时分阴阳交错之时,是最好的时刻。” 陈伯吐露了他耗费多年,总结出来的规律。 姜尘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冷笑连连。 老东西没有说实话,这个规律不能说是完全错误,但最多也只有三分真而已。 钟声只是一个诱因,一个催化剂,真正激发返魂香的,是特定的条件,而不是固定的时间。 “至于我为什么想要得到返魂香,原因很简单,我想续命。” 续命这个应该是真的,但姜尘其实并不关心他的目的。 他也没有拆穿陈伯的谎言,而是问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陈伯保持缄默,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可别跟我来,年龄是秘密,得保密这一套啊。” “一百零七岁。” 107,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这个数字还是让姜尘有些震惊。 百岁高龄,老寿星啊。 可眼前的这个陈伯,根本就看不出有百岁的模样,毕竟他交的社保,都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呢。 所以,‘陈伯’不是原装货。 陈伯不过只是一个被夺舍,或者用某种秘术换魂的容器罢了。 就算没有替死降,自己现在豁出去强行杀了他,那也只是毁掉一个躯壳而已。 不愧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真是一点都不好对付啊。 为了从这老怪物嘴里榨取出更多的情报,姜尘决定继续试探。 “你追寻返魂香三十年,就没见过其他靠返魂香续命的人?” “当然见过。” “你那位导师的妻子,不就是靠着残香吊着的吗,不过她可没有你幸运,她只是一具没有意识,一直持续腐烂的腐尸,被你的导师永远锁在地下室里。” “说起来,我还是因为你的导师,才注意到你的。” “只是没想到,你的身上居然也有一块残缺的返魂香,还能靠着它活蹦乱跳。” 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 它像一根线,将自己的导师,器官贩卖组织,完全串联了起来。 愤怒在姜尘胸中翻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那位导师,居然跟器官贩卖组织有关联。 短暂的愤怒之后,姜尘敏锐的抓住了关键点。 “残缺的……这么说,监狱这块是完整的?” 陈伯看着姜尘,眼神中的贪婪再也无法掩饰,变得灼热无比。 “你导师给他妻子使用的那块是残缺的,效力不足,连肉身不腐都维持不了。” “你身上的这一块也是残缺的,但你却可以跟活人一样行动,只是没有真正的活过来,但凭借着这已经死去又活过来的特性,却能够免疫我的死降和起尸降。” 陈伯越说越激动,甚至是亢奋了起来,苦苦追寻多年的东西,夙愿即将达成,即便他再怎么老谋深算沉稳,此时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你们身上的都是残缺的,效力并不足以让一个人复活。” “但这座监狱底下的那一块……” “可是完整的!” 完整的返魂香! 这六个字,为姜尘揭开了一叶障目。 返魂香,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 关于返魂香的传说,最早的记录是在汉武帝时期,西域月氏国贡返魂香三枚。 大如燕卵,黑如桑椹,据说燃此香,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 之前姜尘一直以为,要找的三块,是三块碎片。 可现在这么一看,压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身上的这个是两块碎片结合的,自己的导师那里应该也有一块碎片。 除此之外,还有两枚,监狱这一枚是完整的。 只有完整的返魂香,可以香气蔓延数百里,他一直忽略了这个信息,如今被点醒了才恍然大悟。 姜尘气得想骂娘。 猫爷啊猫爷,这么重要的情报,它居然只字未提,从未跟自己说过。 “诚意,我已经给足了。” 陈伯图穷匕见,阴冷的目光重新落在姜尘身上。 “现在,该轮到你了。” “你的诚意呢?” “你想要什么?” 他提出了一个极其狠毒的投名状。 “我去杀了那个瞎子律师,他在这里碍手碍脚了三年,早就该死了。” “杀了他,向我证明你的立场,我们之间的合作,才算真正开始。”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姜尘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不经意地抬了抬头,视线扫过天花板的通风口。 在那片黑暗中,一双碧绿色的眼瞳悄然睁开,对他眨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闭合,消失无踪。 姜尘心领神会。 他低下头,再次抬起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抹贪婪的笑容。 “杀他,可以。” “但是,你通过贩卖器官赚的那些黑钱,我要分一半。” 陈伯一愣,“原来的你,对这些脏钱可没有兴趣的。 “可我现在有了,毕竟为了得到这块返魂香,我可是获刑十年才进来的,就算能够活过来出狱,以后也没有什么前途不是吗,我总得为以后做打算。” “哈哈哈哈……好,很好!” “看来死了一次,你得到了成长,其实人就是这样的,为了活下去,为了钱,没什么不能做的。” 陈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只要你杀了他,钱是你的,那枚返魂香,你也可以先用。” 42、打发叫花子呢 交易既已达成,陈伯那张老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意。 看着并不假,毕竟他的心愿即将达成。 “一言为定,你先给钱。” 陈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年轻人,不要这么心急,事成之后,钱自然会到你的账上。” “我信不过你。” 姜尘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 “我要先看到钱,现在就要。” 他伸出一只手,在陈伯面前摊开。 “否则,我们的合作就此作废,大不了我再耗费些时间,自己去找。” 这番市侩而贪婪的模样,让陈伯心中暗自冷笑。 他原本还对姜尘存有几分忌惮,认为这个年轻人心机深沉,难以掌控。 可现在看来,死过一次之后,再坚固的心性也会被磨损,被对金钱和生存的欲望所腐蚀。 有了软肋,便好控制了。 “好,但金额太大,一时半会想要全部转出来不现实,我可以先付一部分的定金。” 陈伯故作大度地答应下来。 “不过,银行转账需要时间,尤其是在深夜。” “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也别跟我玩延迟到账,事后撤回这种小把戏。” 姜尘冷声警告。 “你应该知道,我有个好友,他别的没有就是钱多,银行里的人脉还是有的,所以做好别想耍花样。”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陈伯最后的一丝疑虑。 连背景都搬出来了,看来是真的被逼急了,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好,你等着。”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去安排转账。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姜尘脸上的贪婪褪去,转而无奈扶额,低声怒喝一声。 “猫爷,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通风口的阴影处,那对碧绿的眼瞳悄然亮起。 “解释,我需要给你什么解释。” 猫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三枚返魂香,我拥有的是残缺的,监狱这枚是完整的。”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我什么时候瞒着你了,你问过我了吗?” 猫爷理直气壮地反问。 “再说了,这事儿你不能怪在我的头上啊,你得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问问你自己啊。” 猫爷的语气变得戏谑起来。 “你自己留给自己的信,难道没写清楚吗?” “不会吧,不会吧,真有人给自己留信还当谜语人,坑未来的自己?” “……” 姜尘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心里那个憋屈啊。 这么说还是自己的错了,可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骂娘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这骂的还是自己啊。 “别废话,告诉我,返魂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姜尘不再追究,猫爷也收起了那副欠揍的嘴脸,语气变得幽深起来。 “我能够告诉你的是,你身上的这一块,当初应该是碎成了三块,这监狱下面的那一枚是完成。” “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另一枚,现在应该在岛国。” “应该?” “明朝时期流传过去的,在还是不在,我也不清楚,我没去过。” 姜尘捏着眉心,这是头疼的。 “好吧,第三枚暂且不说,我想知道如果我找到了那枚完整的,是不是就可以彻底复活,变回真正的活人?”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猫爷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确定,毕竟你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这段期间还一直折腾,现在你的情况早就超出了常理。” “完整的返魂香会对你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是彻底复活,还是引发更诡异的变异,谁也说不准。”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跟没说的一样,让姜尘很是郁闷。 复活的希望就在眼前,但未知的风险也如同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深吸一口气,将心情调整好,他也没有时间再纠结于此,眼下还有一个紧急情况等处理。 “你也都听到了,陈伯要我去杀罗律师,作为投名状。” 姜尘迅速切入正题。 “罗律师有能力可以演这一出戏,还是你有能力可以骗过他?” 罗律师应该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可猫爷示意姜尘答应下来,那肯定有把握可以骗过去的,就是不知道猫爷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了。 “放心吧,我这就去通知他。” 猫爷打了个哈欠,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次日白天。 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如期而至。 姜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一长串零,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疯狂。 可他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当陈伯再次出现在办公室时,姜尘毫不客气地将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老东西,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你这后面的单位,不应该是美刀吗?” 陈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被姜尘这狮子大开口的无耻行径气得不轻。 他轻笑一声。 “年轻人,你以为我们这个生意很好做吗?” “一本万利的买卖,还不好做?”姜尘反唇相讥。 “当然不好做。” 陈伯的语气冰冷下来。 “上下打点,方方面面,哪一样不需要钱?” “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极限了,用这些钱,别说买一条命,就是买一百条都够了。” “你不要太贪心,否则,我们只能一拍两散。” 姜尘盯着陈伯,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撇了撇嘴,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行吧,看在钱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今晚就动手吧。” “行,你是雇主,你出钱,你说了算。” 这场充满了铜臭味的利益拉扯,让两人之间脆弱的联盟,暂时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 “我要清空D区,以及周边的几个监区。” 姜尘找到狱长,直接了当的说道。 “我已经锁定了降头师的位置,今晚动手,为免误伤,必须疏散所有无关人员。” 狱长面露难色。 “大师,这……这有点困难。” “监狱的床位一直很紧张,这么大范围的清空,犯人们没地方安置啊。” 姜尘的目光冷了下来。 “那就只清空D区,这是我的底线。” “要是出了事,后果自负。” 43、你要验货吗 姜尘与狱长的对话,都被潜藏在暗处的陈伯尽收眼底。 陈伯的身影从角落里浮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居然还惦记着那些囚犯的死活。” “妇人之仁,真是可笑。” 姜尘转过身,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我又不是你,我虽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还没像你一样,彻底丧失人性。” 陈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年轻气盛。” “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所谓的人性,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理念的冲突,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变得凝固。 姜尘不再与他争辩,转身离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若非为了那枚完整的返魂香,他现在就会让这个老怪物明白,雷法,是专门克制一切邪魔外道的。 夜,深了。 黑石监狱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巡逻狱警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D区的独立监室。 这里已经被完全清空,只剩下罗律师一人。 姜尘孤身一人,缓缓走来。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他身后,监室门外的视觉死角里,陈伯的身影如同一滩墨迹,悄无声息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死死地盯着姜尘的背影,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吱呀——” 监室的铁门被推开。 罗律师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似乎在看书。 姜尘走到他的跟前,压低了声音。 “降头师已经揪出来了。” “他就是……” 在罗律师侧耳倾听毫无防备之际,姜尘还是老一套的偷袭起手,熟悉的套路,熟悉的配方。 一团狂暴的蓝色电光,在他的掌心瞬间成型。 没有丝毫犹豫,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罗律师心口。 罗律师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被轰飞,重重的撞击在墙壁上。 等他滑落下来的时候,生机断绝气息全无,但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动,那是电流还在他体内刺激着神经造成的。 暗中窥探的陈伯,看到这一幕,心脏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他仿佛又回想起了自己,被这狂暴雷法轰击时的惨状,历历在目就在昨日啊。 胸口那个焦黑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了起来,这是感同身受的幻痛。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想当初姜尘还活着的时候,为人还是相当正直的,完全担得上一句,有理想有道德有底线的三好青年。 可现在呢,从入狱第一天对付巨猫的时候,就一直在搞偷袭,为达目的连自己的原则和底线都可以灵活变通。 啧啧啧,经历过死亡的人,都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吗? 还是这个家伙本身就是这种人呢,对不久前还是盟友的人,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痛下杀手。 比他想象中还要狠辣果决。 姜尘缓缓站直身体,甩了甩手上残留的电弧。 陈伯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看着姜尘,眼神复杂。 “真是没想到,你现在的行事作风,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对盟友都能下此毒手,你的内心就一点愧疚都没有。” 姜尘冷漠地侧过身,让出了罗律师那具焦黑的尸体。 “废话少说。”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你要验货吗?” 陈伯的目光落在罗律师的尸体上。 那焦黑的伤口,那残留的雷电气息,都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忌惮。 出于对掌心雷的心理阴影,他硬生生止住了想要靠近的脚步。 他站在三米开外,仔细观察了片刻。 确认罗律师胸口再无起伏,也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陈伯大度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用验了。” “你的手段,我亲身体验过,我当然相信你。” 话虽如此,他的小动作却没停。 挥手间,几只用肉眼难以察觉的飞虫,从他的袖口悄然飞出。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罗律师的“尸体”上。 片刻之后,飞虫飞回,将探查到的信息反馈给了陈伯。 那具身体里,没有半点生气,就跟石头一样。 这一次,陈伯才算彻底放下了戒心,毕竟罗律师可没有返魂香,总不能也还能够活过来吧。 “很好。” “你证明了你的诚意。” “现在,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我们共同的未来。” 陈伯转身,带着姜尘,一路走向D区最深处的一间废弃隔离舱。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菌和铁锈味。 地面的瓷砖上,布满了各种刮擦和挖掘的痕迹,显然曾经有不少犯人试图从这里越狱,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陈伯走到隔离舱的正中央,站定。 他双手快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口中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懂的音节。 随着他的吟唱,原本平平无奇的地砖之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 这些咒文如同活物一般扭曲、流淌,构成了一个高明且恶毒的封锁系降头术。 没有施术者亲自解开这个降头,有人强行打开的话,就会遭到这个降头的侵蚀。 它的作用是封锁,所以你会有口不能言,有目不能视,有耳不能闻,就连排泄也不能,最终就是硬生生的把自己给憋死。 看到这一幕的姜尘,心中冷笑。 幸好自己选择了虚与委蛇,否则,就算他能找到这里,想要强行破开这个降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个老怪物,果然处处都留着后手。 “开!” 陈伯低喝一声,将手印猛地按在地面。 血色咒文光芒大盛。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十几块厚重的地砖轰然向下坠落,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狭窄岩石台阶。 台阶的尽头,闪烁着幽绿色的微弱火光。 这里,便是陈伯蛰伏了三十年的真正大本营。 两人沿着台阶,拾级而下。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建筑风格也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现代化的水泥墙壁,逐渐被那种粗糙、古旧的砖石结构所取代。 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生锈的铁链,以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姜尘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阴暗潮湿的巨大牢房,这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绝望压抑的气息…… 眼前的一切,都与他在返魂香的幻象中,所看到的那个日军实验基地,完全吻合。 44、阴地埋尸骨过万 与百年前的实验场所不同,如今这里被黑暗、潮湿还有腐朽所填满,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但曾经的那一份罪恶,却在岁月的沉淀下,变得更加浓郁粘稠,滋养孕育着更加恐怖的存在。 台阶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那个曾用无数鲜血,还有生命作为祭品,绘制而成的五芒星法阵,依旧残存着一些痕迹,暗红色的线条在幽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无声的诉说着曾经发生的事情。 法阵的周围,散落着数不清的骸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森森白骨。 除了骸骨之后,还有一些较为新鲜的干瘪尸体,数不清的毒虫蛇蚁,在察觉到陌生人靠近之时,纷纷从尸体的七窍爬出。 最为常见的毒蛇和蜈蚣,缓缓爬行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场景,对于密恐患者而言,无疑是一个噩梦。 这要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如此阴森恐怖的景象,恐怕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花容失色。 然而,姜尘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无论是解剖大题尸体,还是在模拟中解剖活体动物,他都是第一名,以最优越的成绩拔得头筹。 更何况,与历史幻象中那惨无人道,将活人当做耗材的对照组实验相比,眼前这些静默的骸骨,反倒显得娴静。 一动不动的,静待被发现,被挖掘,成为历史真相拼图的一角。 在见识过生命被践踏到尘埃里的画面之后,这点小场面,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心。 内心毫无波澜,有的只是悲凉。 默默叹息一声之后,姜尘的目光越过遍地骸骨,落在原本五芒星法阵的正中央位置。 他清楚地记得,在百年前的幻象中,青铜棺椁就放在那里。 但现在,发证中心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黑木搭建,有着明显南洋风格的简陋法坛。 法坛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之下,隐约勾勒出一个蜷缩着的人形轮廓。 姜尘眉头微蹙,心中隐约有一个不详的预感。 没有青铜棺椁,更没有返魂香,这便是姜尘环视一周之后得出的结论。 “返魂香呢?” 陈伯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慢条斯理地说道。 “年轻人,稍安勿躁嘛。你们华夏不是很讲究吉时吗,良辰吉时未到,好东西也未必会显现出来的。” 姜尘心中冷笑,不就是在等十二点的凌晨钟声敲响嘛,故弄玄虚。 距离十二点还有几分钟,姜尘也不介意跟对方,稍微闲聊几句,能够多了解一下对方的布置也好。 “这么多年来,你就是一直躲在这种鬼地方,炼制那些害人降头的?” 提到这个,陈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甚至张开双臂,仿佛是在拥抱这个让人不寒而栗的万骨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错了,这里可不是什么鬼地方,这是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你可知道你脚下这片土地,是一片难得的阴地,阴地埋尸骨过万。” “其中蕴含的阴气和尸气,经过上百年的深层发酵,这里的阴气之浓郁,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尸气更是快要发酵成老酸奶了,这可是千金难求的极阴之地,绝佳的养尸宝地。” “任何一具尸体放在这里,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孕育成为凶尸。百年的时间,养出一具僵尸王来也不成问题。” 极阴之地,养尸宝地……养尸 姜尘的目光猛地转向法坛上,那块白布下的人形轮廓,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所以,你在这监狱里养的,不是什么鬼王,而是尸王!” “哈哈哈,原来你一直以为我在养鬼啊,真是无知啊。” 陈伯忍不住直摇头,似乎是怜悯姜尘的无知。 猫爷的推断有误,这是一个信息差,至于严不严重,姜尘不好说。 毕竟小鬼他对付过,一巴掌就拍死了。 可鬼王和尸王有什么能耐,这个没遇到,真的无法评价,更无法做比较。 铛—— 就在这时,沉闷的钟声,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在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回荡。 明明这里距离钟楼至少上千米,而且被层层隔绝了,可钟声依旧无比清晰的响彻,仿佛就在耳边。 时辰到! 随着第一声钟响起,万骨坑中,那些层层叠叠的尸骨缝隙里,开始渗出一丝丝带着浓郁药香的烟气。 这是返魂香的香气,姜尘再熟悉不过了。 “铛——铛——” 钟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一声比一声沉重。 越来越多的烟气从万骨坑深处涌出,它们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在半空中缓缓盘旋、汇聚,最终在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气旋。 嗯,没错,就是一团气旋。 一团烟气组成的气旋,看得见,也可以摸,可伸手一抓便是一场空。 而这便是降头师苦寻三十年的东西——完整的返魂香。 这三十年来,陈伯尝试了无数种方法,能够想到法子他都用遍了,可却始终无法接触到返魂香,因为它没有实体,而是以一团气旋的姿态出现。 它就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看得见却抓不到,气旋状的返魂香,就像是鱼饵那边,疯狂勾引他上钩,让他想要的受不了,疯狂的抓心挠肝。 可那又怎么样呢,得不到终究就是得不到,任凭他降头术通天,也完全无计可施。 但他也的确是天才降头师,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便是需要经常与返魂香接触,吸纳它的烟气,才能够与之产生共鸣,将其吸引出来。 于是乎,从七年前开始,他便开始炼尸,目的还是为了返魂香。 可因为返魂香的特性,炼尸的进展一直停滞不前,甚至还会倒退。 因为返魂香会让一定范围内的时间,进行重置。 是的,就是时间上的重置。 原本练得好好的尸体,眼看就要被养成满级号了,返魂香一出现,就把它重置到新手号,一切都得重新来过。 但这非但没有打击到陈伯,反而让他乐此不疲,直到昨天晚上确认姜尘,可以靠着返魂香残片活着。 那个时候,陈伯便觉得,自己找到了更完美的容器。 45、百年前的僵尸王 陈伯瞪大双眼,死死地盯住了姜尘。 那眼神就好像是饿狼,盯得姜尘心头一紧,眼神之中有贪婪、狂热、疯狂,还有期待。 在陈伯期待之下,姜尘胸口的返魂香吊坠,开始释放出烟气。 完整的和不完整的返魂香,此刻在共鸣,相互吸引。 两股烟气在空中相互交缠,随后相互交融不分彼此,最终烟气环绕着姜尘,将其包裹起来。 “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哈,我终于成功了。” 见到这一幕,陈伯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状若疯魔。 他苦苦追寻了三十年的返魂香,耗费半生追求的神物,他的毕生夙愿,终于在今天有了答案。 此时他要做的事情,便是等姜尘这个容器,将返魂香的能量完全吸收。 无形之物化为有形,届时还不都是他的东西。 被烟气包裹的姜尘,已经听不到外界的狂笑了。 他的意识在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下,天旋地转的。 当烟气开始消散,眩晕感和失重感消退,他的意识已经被拽入历史幻象之中了。 这也算是姜尘的三进宫了,他早已经适应了,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上一次,历史幻象在青铜棺椁,被十二式神联手推开一角之时便戛然而止,让他无法看到青铜棺椁里面躺着的,到底是什么存在。 这一次,他一定要一探究竟。 然而事与愿违,这一次的历史幻象,时间线很显然是发生了跳跃。 跳过了青铜棺椁里面的存在破棺而出,与阴阳师和式神们大战三百回合的过程,直接跳到了结果。 而结果呈现在姜尘面前的便是,一场大屠杀之后的修罗场。 五芒星法阵中央,那口沉重的青铜棺椁早已不翼而飞,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拖拽过的血痕。 整个地下实验基地,只能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来形容。 那十二名阴阳师,死状相当凄惨,他们的尸体支离破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属于是拼图高手来了,也难以将其拼凑起来的程度。 运气好的,还能够保留一个头颅,勉强辨认出生前的身份。 至于运气不好的,那直接被打爆,化作一团团血雾与肉糜,均匀地涂抹在墙壁上。 在强大的能量冲击之下,甚至还残留了一道血色人影,作为壁画永远留存了下来。 这倒是与不久之后,经过小男孩的洗礼之后,残留的黑影有异曲同工之妙。 至于阴阳师们引以为傲的式神,那更是完全找不到半点踪影,估计是灵体,能量体的关系,直接消散了吧。 顺着血痕往上走,也都是这样的场景。 那些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包括那位日军大佐,死状基本都是一样的。 跟阴阳师相比起来,他们的待遇还算是好的,至少尸身大多都保持完整。 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还有迷茫,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某种完全超乎他们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 然后在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死了。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姜尘的脑海中,猛地想起猫爷在医院说过的话。 “他们妄图利用返魂香的力量,打造一支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不死军团。” “但他们低估了返魂香的力量,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实验最终彻底失控……唤醒了一头……僵尸王。” “整个实验基地的所有人,连同那些阴阳师,全都被屠戮殆尽。” 僵尸王…… 姜尘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的吞咽下口水,他想起了自己与那口青铜棺椁之间奇异的联系,想起了之前那个大胆的猜测。 百年之前,青铜棺椁里面躺着的,很有可能是他自己。 结合如今呈现在眼前的历史幻象,所以屠杀了整个基地的僵尸王……难道就是他……自己! 他,会成为僵尸?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姜尘连连摇头,将脑海中这个疯狂,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 他寻找返魂香是为了复活,不是成为僵尸王的。 不管是从理性还是感性上,他无法接受自己,会变成一个嗜血疯狂的不死怪物。 所以,他一定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铜棺椁拖行而过地方,都会留下一道宽阔的血痕,一路延伸直至基地的出口通道。 姜尘顺着这道血痕,来到了基地的出口前。 或许因为历史幻象,没有出口之外的世界,所以那出口在姜尘看来,就只是一团白色光晕中,无法看得真切,也无法靠近它。 任由姜尘怎么努力的狂奔,他与出口之间,始终存在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也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历史幻象,再次变得不稳定了起来,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闪烁。 幻象将要到此为止了! 就在姜尘失望之际,出口的光晕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那道身影快速靠近。 姜尘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是他吗? 真的是我吗? 回应姜尘内心期待的,是一声不属于任何已知猛兽,却足以让血液凝固的渗人咆哮。 “嗷吼———”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这一声,让人本能汗毛竖立的咆哮。 可这不应该啊,这历史幻象对于而言,就是一部默片,他除了能够看到之外,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可现在他不仅能够听到声音,他甚至还闻到了气味。 无比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种尸体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姜尘的胃部痉挛,忍不住直抽抽,胃酸直往喉咙鼻孔窜。 那道身影很快逼近,姜尘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可让姜尘无语的是,它的面容被打上了一层厚重的马赛克,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除了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瞳,突出嘴唇的尖锐獠牙,说明他应该是一具之外。 姜尘在他的身上,根本找不到半点与自己相似的影子。 但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只僵尸,竟然直勾勾地盯着,本该是旁观者,幽灵状态的姜尘。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残影,猛地冲刺上前。 46、你……不是他 姜尘他想要躲闪,可刚有这个念头,大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如同一把铁钳,牢牢将他钳住,轻而易举的便提起来,摁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从脖子的大手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大手坚硬如铁,蕴含着恐怖的力道,姜尘丝毫不怀疑,对方可以轻而易举便将他的脖子扭断,甚至是捏碎。 后背与墙壁紧密接触,墙壁那坚硬,凹凸不平的粗糙质感,更是硌得他后背一阵刺痛。 真实的触感,还有痛觉,这些都是清楚的告诉姜尘。 这个原本只是呈现过去历史的幻象,在这具僵尸出现之后,就变成了真实,有着真实的感官感受,还有物理接触。 现在这个局面,他真的会死。 僵尸的血盆大口缓缓凑近,浓烈的尸臭混合着血腥气,毫不客气地喷洒在姜尘的脸上。 它似乎在认真审视着因姜尘,片刻后,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与不解。 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 “你……不是他……” “你不可能会是他……不可能……不是他……” 他,是谁? 这个问题在姜尘的脑海中徘徊。 僵尸在确认姜尘不是他所熟悉的人之后,猛地一挥手臂,像是在丢弃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将姜尘狠狠地砸向远处。 你……他……不是就不是啊,你扔我干啥? “砰!” 姜尘重重摔落在地,等他睁眼爬起来的时候,眼前不再是那历史的幻象。 此时的他跌落在万骨坑里,身下那风化多年骸骨,被他压得骨头碎裂,还有几只蜈蚣毒虫,一条毒蛇爬上了姜尘的身体。 在降头师的培养下,它们无惧活人,甚至十分渴望活人的血肉。 历史幻象破碎,半空中那团返魂香汇聚而成的气旋,也随之消失。 站在法坛前的陈伯,亲眼目睹了所有的烟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涌入姜尘的体内。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眼神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热与贪婪。 在他视角里,是姜尘这个容器发挥了作用,将返魂香尽数吸收了。 他现在便是彻底成熟的果实。 也就是说,收获的时间到了! 此刻的姜尘,他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幻象中那只僵尸的模样,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你不是他。 他原本以为,再度进入到历史幻象之中,便可以找到他想要知道的答案,解开心中困惑。 可不曾想,历史的迷雾重重,心中的困惑非但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增添了无数个。 青铜棺椁被打开之后,出来的是什么,绝对不是他看到的那头僵尸,因为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而且上一次在历史幻象之中他便已经确定了,他无法靠近棺椁中的存在,两者始终会保持一个相对的安全距离。 所以,青铜棺椁最终去哪里了,这头突然冒出来的僵尸又是谁,难道他就是屠戮了整个地下实验基地的僵尸王? 那么,这头僵尸口中的他,又会是谁呢? 重重疑惑不断交织,乱作一团,无法找到头绪,这让姜尘眉头紧锁,内心十分烦躁不安。 以致于,就连眼前的敌人降头师,也得往后稍稍。 可陈伯,显然没有给姜尘继续思考的时间。 “哈哈哈……我的,终于是我的了!!!” 陈伯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太久了。 他虽然活得久一些,可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年啊,可只要得到完整的返魂香,他就可以再多几个三十年。 甚至是,永生不灭。 为了夺取这完整的返魂香,他毫不犹豫地亮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 他猛地咬破指尖,一把掀开法坛上那块白布,将殷红的鲜血狠狠抹在身前的黑木法坛之上。 “起” 白布之下,赫然是一具用无数尸骨拼凑缝合,再经过他的炼制造就出来的尸体。 它的躯干血肉,用的是正是百年前,那些用于返魂香实验的活体耗材。 在他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发现这些肉块骨骼,居然还残留一点活性的时候,他都被震撼到了。 正是亲眼见证了返魂香的神奇,才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孜孜不倦的追求。 而填充这具尸骸的,便是这所监狱里,那七十八个被杀死的囚犯。 他们的五脏六腑都被他用秘法炼化,如同养料一般,尽数塞进了这具怪物的胸腔。 这,便是陈伯耗费了无数心血,自认足以媲美僵尸王的终极兵器——七魂尸。 “吼!” 七魂尸被唤醒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瞬间下降。 这不仅仅是阴气,还有浓烈的尸气,对于生人所拥有的阳气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冷却剂。 活人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轻则折寿,重则丧命。 而作为活死人的姜尘,更有一种坠入冰窟的错觉,阴冷的阴气和尸气,如同跗骨之蛆,从皮肤侵入身躯,让他身体都变得僵硬,骨头隐隐刺痛。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法,姜尘便感觉自己的关节,被彻底冻结了,想要站立起来根本做不到,甚至连手指的活动也极为困难。 直至他运转雷法,电击纹浮现,这才将侵蚀身躯的阴冷,一点一点的驱散。 “吼!!” 被操控的七魂尸,空洞的双眼亮起猩红的幽光,就好像是完成开机的杀戮机器,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姜尘。 而此时的姜尘,还在用雷法驱散阴气和尸体,勉强动弹一下是可以,但根本无法躲开七魂尸的攻击。 就在七魂尸扑至姜尘跟前,即将撕碎姜尘喉咙,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铛!!! 黑暗中,闪烁的冷光的死神镰刀,毫无征兆地横劈而出。 只听砰的一声沉闷巨响,那柄巨大的镰刀,横劈在七魂尸的腰腹上。 这把死神镰刀的主人,除了罗律师还能是谁。 死神镰刀劈砍在七魂尸的身上,就好像是劈中一块硬度极高的金属,根本没有伤到分毫,只是止住了他的攻势。 七魂尸那长着漆黑指甲的利爪,就停在姜尘的面前,距离他那张清秀的脸庞,不足三公分。 47、血战开始 看到罗律师的那一刻,陈伯的脸色无比阴沉。 他不是没有过猜测,觉得姜尘和罗律师合作布局,为的就是引他上钩。 可姜尘偷袭罗律师,是他亲眼所见的,那霸道刚猛威力极强的掌心雷,他猝不及防的挨上一下,那也是丢了一条命的。 他想不通,罗律师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且他还有了蛊虫进行试探。 甚至于他还不放心,所以派了怨猫进行毁尸灭迹。 “你……居然还活着,我明明……” “明明派了这只家伙,想要补刀将我杀了是吧。” 罗律师将幼猫大小的怨猫给提溜了出来,似乎被抓住了命运后脖颈的关系,这家伙现在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之前的那种凶戾之气。 “主人,主人,救救喵啊!” “你的确很谨慎,可惜它是一只猫。” 罗律师这句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管怨猫是由多少怨灵组成而成,什么歹毒的降头术炼制而成的,它的灵魂本质始终是一只猫。 他们这边也有一只猫,猫爷,有着绝对的天然压制。 可在陈伯听来,罗律师的话,就是慢慢的讽刺意味,就好像是在说。 你这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被姜尘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还有他这个瞎子耍得团团转,手下也完全不给力啊。 “真是废物,上,杀了他们。” 陈伯双手结印,驱使着七魂尸再度发起攻击,悍然扑向罗律师。 罗律师眼神一凝,双手紧握镰刀,迎着那股恶风,不退反进,狠狠地迎了上去。 轰—— 死神镰刀与七魂尸的钢铁利爪撞击,在这昏暗的地下空间里,迸发出刺眼的火星。 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力,顺着刀柄传递而来,震得罗律师握着镰刀的双手阵阵发麻。 他心中暗惊,这怪物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 更重要是,罗律师的能力,难以对七魂尸产生优势。 罗律师拼尽全力,才勉强将七魂尸逼退了半步。 他没有恋战,借着反震之力迅速后撤,退回到姜尘身边,两人背靠着背,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强敌。 “你没事吧?”罗律师沉声问道。 他的余光,瞥见了姜尘的脖子。 姜尘的脖子有一个深紫色掌印,这是幻象之中那头僵尸留下的。 五指深陷,皮肉下的颈椎骨,甚至都骨裂了。 “呃……” 姜尘捂着脖子,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根本无法回答罗律师的问题。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他吸入体内的返魂香,开始发挥作用。 姜尘只觉得有一股气流,从胸前的返魂香之中流入体内,游走过他的四肢百骸之后,他的身体状态就恢复了。 骨裂的颈椎快速愈合,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留下,脖子上那乌青发黑的掌印,也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褪去。 目睹这一幕的陈伯,眼中爆发更加炽热的贪婪。 活死人,肉白骨,这便是他苦寻多年,梦寐以求的东西。 伤势彻底恢复,侵蚀躯体的阴气和尸气,也被彻底清除,姜尘身上的debuff全部失效。 当他站起身之时,身上的电击纹闪动着湛蓝色的光芒,电弧缠绕与身,宛如雷神降世一般,就连凶悍的七魂尸,也本能的畏惧。 “放心,死不了。” 两人并肩而立,直面着法坛前的陈伯,尸气冲天的七魂尸。 一场血战,正式拉开帷幕。 罗律师‘死而复生’,姜尘周身雷光环绕,一个雷法刚猛无匹,一个能力诡异莫测,都让陈伯十分忌惮。 所以当这两人有联合的苗头,他便第一时间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可惜没有成功。 如今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两人就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统一战线。 可你以为这样,他就会怕吗? 他算计了一辈子,蛰伏了三十年,为的就是就是这一天,又怎么可能会让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呢。 “好好好……这是你们逼我的!” “想杀我,就凭你们这两个小畜生,还嫩了点!” 陈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掌心。 然后他将这团舌尖血,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看他这个架势,就知道这是要放大招,使出压箱底的杀手锏了。 姜尘能让他放吗? 那当然不能够,打断对方的施法,便是最好的选择。 “打断他!” 姜尘低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残影,掌心雷光暴涨,直逼陈伯的面门。 他要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陈伯既然敢当着他们的面施法,又岂会毫无防备。 就在姜尘即将近身的瞬间,法坛周围那十几个看似只是摆设的陈年酒坛,突然齐齐炸裂。 “砰砰砰——” 浓郁的黑烟从破碎的陶罐中喷涌而出,烟雾中,数十只面目狰狞、形态各异的恶鬼发出凄厉的嘶吼,争先恐后地涌出。 它们身上怨气冲天,显然都是横死之人的魂魄,被陈伯用秘法炼化,囚禁于此。 这些恶鬼组成了一个阵法,层层叠叠地挡在了陈伯面前,即便是面对姜尘的雷法,他们也毫无畏惧,悍不畏死的为陈伯挡伤害。 雷光劈落。 最前面的三只恶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雷光之中直接灰飞烟灭。 可剩下的恶鬼前仆后继,死死缠住了姜尘,硬是拖慢了他的脚步。 与此同时,一直虎视眈眈的七魂尸,也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成为了罗律师的拦路虎。 这怪物根本不知疼痛,顶着死神镰刀的锋芒就撞了上来,逼得罗律师只能回防自保。 七魂尸和恶鬼,都为陈伯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那抹在脸上的舌尖血,宛如活物一般。 在他脸上迅速游走,蠕动,勾勒出一副狰狞可怖的恶鬼脸谱。 青面獠牙,血口倒悬,眼角的位置,甚至还有两道血泪。 在这幽暗血腥的万骨坑中,他脸上的血色脸谱蠕动着,活脱脱的就是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的索命恶鬼。 一股比七魂尸还要阴冷的邪恶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48、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虽然只是片刻的耽搁,但也给陈伯争取到完成仪式的宝贵时间。 他双手猛地合十,完成最后的印记,然后拍击在法坛上的黑色符纸。 “万灵血咒,起!” 伴随着他的嘶吼,整个地下万骨坑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地面上那早已干涸的五芒星法阵,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猩红光芒。 血光的光芒地砖上,天花板和墙壁上流动,不知延伸到何处。 血色光柱无视了地层与钢筋混凝土的阻隔,直接穿透了黑石监狱的地面,冲天而起。 将整座监狱,从A区到D区,所有的监舍,所有的角落,都完全笼罩在内。 夜色下,黑石监狱被披上了一层血色的纱衣。 A区,B区,C区……那些在睡梦中的犯人们,狱警还有后勤人员。 只要被这诡异的血光照耀到,他们的身体便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们直挺挺的站立了起来,虽然眼睛是睁开的,但他们的双眼没有焦距,呆滞、空洞、无神。 他们就好像是一具提线木偶,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这只是开始,随着阵法的运转,红色的光点从这些人的身体里渗透出来。 那是他们的血液,精神力,生命力,还有灵魂能量。 在万灵血咒的阵法之下,所有能够被压榨的能量,都被抽取出来。 随后这成千上万的红色光点,汇聚成一条条细密的血色溪流,流入那血色光柱之中,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地下的万骨坑中,最终海纳百川的涌入陈伯的体内。 “啊——” 陈伯发出一声既痛苦又舒爽的呻吟,他那原本干瘪佝偻的身躯,在庞大的能量冲刷之下,变得充盈了起来。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似乎也年轻了几十岁。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这便是他蛰伏三十年,从监狱之初就开始的布局,真正的底牌。 以整座监狱的犯人为祭品,换取自身力量的暴涨。 这还没完! 如此庞大的能量,陈伯也没有自己一个人独享,毕竟他这具身体也不是原装的,实在撑不下,所以还是反哺了一些给他的手下。 那具七魂尸得到强化之后,体表的尸气进一步凝结,竟化作了一层灰黑色的如同实质的铠甲,将其本就强悍的防御力,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而那只奄奄一息的巨猫,在能量的灌注下,也重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喵——吼!!!” 它的体型如同吹气球般急剧膨胀,眨眼之间,它便重新化作了那只体型堪比猛虎,凶悍无匹的巨猫形态。 全盛状态! 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强! 恢复过来的巨猫,第一时间便地锁定了不远处的姜尘。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之前就是你偷袭喵的是吧,现在是喵报仇的时候了。 它要将这个可恶的人类,彻底撕成碎片。 它被强化了,它上去送了。 巨猫的突袭快如闪电,瞬间便扑至姜尘面前。那 姜尘刚用雷法逼退一波恶鬼,此时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竟一时间难以做出有效的闪避。 眼看巨猫就要偷袭得手,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罗律师提着死神镰刀杀到,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了巨猫的腰腹之上,将体型庞大的巨猫劈飞了出去。 “喵呜——” 巨猫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骨堆之中。 这一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干脆利落。 巨猫的腰部都被劈砍出一道口子,黑色的气体汩汩直流,它的魂体也难以维持了,又出现了之前那种差点魂飞魄散的趋势。 姜尘都看懵了,这这伤害不对啊。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继续用雷法逼退周围的恶鬼,一边扭头冲着身后的罗律师吐槽。 “你这是什么情况,那个七魂尸是比这只猫厉害很多,可也不至于差距那么大吧。你对付这只猫,跟砍瓜切菜一样,一刀就给秒了,可对付七魂尸,半天都打不出伤害?” 这战力表现,也太不稳定了吧。 跟股票似的,忽高忽低。 罗律师镰刀一甩,姿势潇洒,但语气却十分的无奈。 “那只猫的手上,沾了差不多三十条人命。” “但这玩意儿,它的情况有点特殊,现在的他还没有完全炼制成功,并未亲手沾染罪恶。” 罗律师的镰刀对准七魂尸,苦笑着说道。 “它虽然是用重刑犯的内脏作为‘养料’,但构成它身躯和四肢的主要部分,却是百年前,那些被日军残害的无辜平民的尸骨,在我的眼中,他是受害者,受害者是无罪的。” 姜尘恍然大悟,所以在罗律师的眼中,七魂尸的罪恶值是无法判定,完全就是问号的那种。 “原来如此,这是你能力机制的问题,在你的眼中,我的罪恶值是负数的,所以我即便用掌心雷近距离轰击你的心脏,也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而巨猫背负杀孽,在你的眼中有明确的罪恶值,所以你的攻击能够出暴击,效果拔群,会心一击是吧。”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难怪猫爷跟他说,尽管放心大胆的干,你伤不了他的。 所以他偷袭罗律师的时候,并没有演戏,也不是什么障眼法,是完全真实的攻击,只是开了友伤免疫罢了。 别看罗律师当时好像很惨的样子,实际上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跟接受了一次电疗差不多,甚至舒爽得短暂的昏睡了过去。 正因为完全真实,没有半分弄虚作假,这才把陈伯给骗过去了。 既然清楚了能力机制,那剩下就好办了。 “七魂尸交给我,剩下的你来解决,没问题吧?” 罗律师握紧了手中的镰刀,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他很难得的用玩笑的口吻询问道:“我没问题,但你行吗?” 姜尘咧嘴一笑,“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