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婚欲陷》 第1章 直播“出轨” 苏可情的网络直播间,在线粉丝首度突破一万人。 身为知名婚姻诉讼律师,凭借专业度、高颜值、高情商和超凡口才,苏可情成功出圈,闯入法治赛道头部主播行列。 面对直播间直线攀升的流量和热度,她依然保持住了知性清雅的风度和气质。 今早的直播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其间,苏可情连线了两位网友。 瞟了一眼请求连线名单,她连上第三位,网名颇具个性又特别——“不乖的小喵”。 对面直播间画面出现,屏幕前坐着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漂亮女孩。 “好美的小姐姐。”苏可情的夸赞带着诚恳真切,这是她释放亲和力的法宝。 “谢谢苏苏姐,我宁愿有你万分之一气质。” 女孩的笑容和她的网名一样独特,脸颊明明闪着一双浅浅梨涡,眼眸偏又含着一抹淡淡忧郁。 “宝宝看起来不大啊,知道我是婚姻法治主播吧?”这样的语言技巧,既轻松又有情绪价值,是苏可情的魅力之一。 女孩却突然收住笑容:“我爱上了一个已婚男人,和他同居算不算事实婚姻?” 苏可情心里一紧,但依然维持住了淡定从容的神情,这同样也是她的魅力之一。 不过,她直播间里的网友却已经炸开了锅。 “宝宝,在我国《民法典》框架下,与已婚人士同居,通常不被认定为事实婚姻。” 苏可情的语气镇定自若,回答专业严谨。 “那我可不可以告他重婚罪?”女孩眼神黯郁且复杂。 “这个问题的关键是,你们是否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怎样才算是以夫妻名义生活?” “你们都有共同意愿,而且是公开同居,社会有一定认可度。” 这时,女孩眼神朝左瞄了一眼,突然露出怪异笑容,再望向屏幕:“那就请你亲自给这个男人普普法。” 话音未落,苏可情和直播间的网友,都看到了女孩身后的落地镜里,映照出一个身影,正从门里走进来,裸露的上身,肌肉线条完美,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 只一眼,苏可情脸上的淡定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哥哥,你来。”女孩望向走进来的男士,眼里全是爱慕和宠溺。 “怎么了?在干嘛?” 浑厚的嗓音一落,肌肉男在女孩旁侧入镜,苏可情直播间突然就爆了,满屏留言疯狂滚动: “鹿醒?!” “这不是那个游泳冠军、健身主播吗?” “我天啊,苏苏律师的老公?!” “这剧情要不要太炸裂!” “真是他吗?这么渣?” “苏苏老师,快断网啊!” …… 苏可情却已全然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你在和我老婆连线?” 对面直播间一句惊呼,连线就断了。 苏可情已然无法再知性、再专业,一向温雅的神色,变得又惊又恼,凌乱到完全失控。 不过,越是危急关头,律师潜意识里的应急反应也越能凸显,苏可情心绪虽乱,但手指已经直接关掉了直播平台。 直播一断,她就脸色煞白,一下瘫软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苏可情闭了闭眼,指尖死死掐着办公椅的扶手,指甲泛出青白。 直播间爆炸式的留言还在脑子里转,屏幕里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帅气脸庞、落地镜中晃过的身体轮廓、那句带着疑惑的浑厚嗓音——确定就是她相恋六年、结婚三年的丈夫,鹿醒。 但苏可情毕竟还是苏可情,超于常人的情绪管控特质,让她的理智并未彻底丧失。 猛然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她抓起手机点开通讯录,但望着置顶位置的“老公”两字,心里还是不免一阵刺痛。 一个深呼吸,她用颤抖的手指摁下拨号键,不过只一秒,手机提示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不容苏可情缓过劲,她的老板——典颂律师事务所法人、金牌大律慕雪岩已经走了进来。 “联系上鹿醒了吗?” 慕雪岩一脸冷峻,但情绪和语气还算稳定。 苏可情傻傻望他一眼,摇了摇头。 “事出蹊跷,鹿醒不会这么糊涂。”慕雪岩语气肯定,表情却莫测。 没等苏可情回应,她的手机响起,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迟疑两秒,还是接通。 “请问是苏可情律师吗?我是《今日热点》记者……” 苏可情猛地挂断了电话。 “记者?”慕雪岩问。 苏可情神色慌乱点头。 “关机!”慕雪岩给出两个字:“我已经通知行政办在群里通告,任何人不得就此事接受采访。十分钟内,我要那个女孩详细信息。” 苏可情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柳眉死死锁住。 慕雪岩望着她,神色露出错综微妙:“我相信你能稳住。” 苏可情居然惨笑了一下,眼眶却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慕雪岩的手机响了,他也迟疑两秒,接通。 “鹿醒?在哪儿?” 慕雪岩的声音不再淡定,苏可情“唰”一下起身,直接夺过他的手机。 电话那头,鹿醒的声音彻底失去语调和语速:“雪岩!在律师行吗?可情手机关机了!” “我!在!”苏可情挤出两字,眼眶就泛起委屈泪光。 “可情?可情,等我!我马上到,当面解释!” 苏可情再也挤不出话,直接挂断电话。 “他在哪儿?”慕雪岩问。 苏可情努力平复着情绪:“等他来!” 时间从未这般煎熬,办公室里气氛窒息。 苏可情定在办公椅上纹丝不动,仿若一尊冰冷雕塑,脑海里却已“恶补”出无数种版本,每一种都让她心痛。 慕雪岩缄默着正襟危坐,此事不仅关乎律师行声誉,鹿醒还是他最要好的兄弟。 十分钟熬过去,慕雪岩手机响起提示音,他点开看一眼:“那个女孩的信息,有了。” 话音未落,手机却被苏可情再次截了过来。 “倪、妙、妙。” 她一字一顿念出一个名字,手指微颤,深吸一气,全力克制着情绪。 “鑫越集团董事长倪鑫越的女儿,二十四岁。一年前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经营自己的服装品牌。” 慕雪岩凝视着她,见她面色凝重又楚楚,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三十多分钟过后,门“嘭”一声撞开。 “可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无比急切又急喘的声音传来,鹿醒冲到了苏可情面前。 “我是去上门私教!”他帅气的脸上,写满无法形容的焦急和慌乱。 苏可情死盯着他,已无暇顾及优雅,面色狰狞冷笑一声:“光着身私教?” 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质疑。 旁侧的慕雪岩适时起身:“你们好好谈,我在办公室等。” 他拍了拍鹿醒的肩,转身就走。 门一关上,鹿醒绕过办公桌,暴走到苏可情身边。 “可情!你必须相信我!” 苏可情极力控制住满怀纷乱,转头愤愤盯死他,又冷笑:“你要怎么解释?” 鹿醒缓了一口气,正欲解释的当头,门再次被撞开,冲进来的慕雪岩,脸上居然满是惊恐。 “那个女孩,倪妙妙,死了。” 第2章 “殉情”谜局 苏可情办公室的沙发上,鹿醒正崩溃地狠扯着头发,满脸震惊和悲恐。 身边隔着一空的苏可情,脸上可怕的惊色和凌乱丝毫不比他少半分。 他俩对面一个独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市刑警队副队长凌墨,寸发竖直,神情冷峻。 身边一个年轻警察,正手拿笔记本和钢笔端坐着。 “法医初步判断,倪妙妙死于燃气中毒。”凌墨的语气和语速沉稳,眼神却如鹰一般犀利。 苏可情和鹿醒愕然望向他,无法从震惊情绪中自拔。 “死亡现场在倪妙妙家里,现场没有搏斗迹象,门窗从内紧锁,厨房燃气阀门全开,尸体躺在卧室床上,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凌墨的陈述平静且严谨。 “怎么会?我……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鹿醒的嘴唇和声音都在颤抖。 凌墨沉默两秒:“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手写了一句话:‘鹿醒,来生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瞬间,鹿醒瞳孔放大,苏可情心乱如麻。 “她不可能因我而死,不可能!”鹿醒失控大喊。 喊完望向苏可情:“可情,我和她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苏可情凌乱审视着他,说不出话来。 “鹿先生,直播连线断了之后,你和倪妙妙之间发生了什么?”凌墨表情未动,直视鹿醒。 “我……我情急之下,质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的反应呢?” “她哭了,一直重复说对不起。” “然后呢。” “我急切想联系我妻子,但找不到手机,跑出书房,穿上衣服冲出她家。出电梯正好遇上一个住户,借手机给我老婆打电话,关机,我又打给慕雪岩,之后直接开车到了这。” 鹿醒的解释一气呵成。 “你,为什么会光着身子,出现在她家里?” 一直沉默的苏可情,带着十足情绪,咬牙问出关键一句,“光着身子”四个字的语气被她刻意加重。 鹿醒奋力调整着复杂表情。 “她是我健身馆VIP会员,常来馆里健身,偶尔也会请我上门一对一私教。” “两个小时前,她打来电话,说下午要去公司,来回跑时间不够,请我去她家。” 鹿醒的理智在恢复,思路和表述渐渐清晰。 “私教结束,她浴室的水管突然爆了,我帮着修理,修好后衣服全湿了,只能脱了烘干,暂时围了浴巾。” “我找不见手机,所以才进了她书房,想问问她有没有看到,结果发现她正在和你直播连线。” 鹿醒看起来既无辜又疑惑。 “我和她之间,就是单纯的客户关系,绝没有任何不正当的私情!”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极其坚定。 苏可情凝视着他,一时有些迷茫,无法判断他话的真伪。 凌墨挪了一下身子,继续盯着鹿醒:“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你和倪妙妙本人的手机,通过技术手段,从两部手机里发现了一些情况,和你所说的不太一样。” 鹿醒惊望向他:“什么情况?” 苏可情也盯向凌墨,心又开始紧起、乱起。 “你们五个月前互加了好友,除了健身方面的话题,曾经有过私密的、与情感有关的对话。” “这怎么可能!”鹿醒的瞳孔再次放大,苏可情的心猛然一沉。 “这类的对话一共有四次。”凌墨依然镇定,拿出一部粉色手机点开。 “第一次,倪妙妙发的留言写道:对不起,今天冒昧向你表达了爱慕,我知道这不道德,但实在无法再掩饰,因为这份感情来得如此强烈又真实。” 瞬间,苏可情心里莫名一阵酸涩。 鹿醒却有些慌了:“我……我承认她对我表示过好感,但我已经当面和她说得很清楚,我很爱我妻子。” 他再次转向苏可情:“而且,我没回复,她之后就没再提过,也没再发过类似的信息。” 苏可情心里莫衷一是,却感觉有些难受。 凌墨继续淡定念道:“最后一次,是在两天前,倪妙妙的留言是这么写的:既然你说你也爱我,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你不是那种会被世俗困住的人啊,为什么不能勇敢走出这一步,我对你真的有些失望。我很痛苦,如果做出什么极端选择,希望你不要恨我。” “不!我从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留言,我说了,只有你刚才提到的那一次!”鹿醒急了。 “是吗?”凌墨淡淡反问一句:“可是,倪妙妙手机对话记录显示,她不仅发送了,你也回复了,而且,四次你都有回复。” “这……这不可能!”鹿醒声量提高,脸都涨红了。 “你同意我当着你妻子的面,读一读这些回复吗?” “你读!”鹿醒居然毫不犹豫同意。 “好。你第一次的回复是:我其实也很矛盾,你确实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孩,如果说我一点没动心,那就成了谎言。” 苏可情的心被这一字一句狠狠刺痛着。 “简直荒唐!”鹿醒“嗖”地站起:“我绝没有回复过这些内容,绝没有!” 他冲到凌墨面前,一把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却彻底傻了:“这……这怎么可能!一定有人做了手脚!” 凌墨从容不迫,又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这是鹿先生你的手机。我们按日期对查了一下,你对话记录里确实没有这些内容,但通过技术还原,证实你不过是删除了对话,但回复真实存在。” 鹿醒瞪大眼珠:“你……你们一定搞错了,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凌墨回应:“鹿先生如果对我们的调查和鉴定有疑问,可以走法律程序,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点技术我们不会弄错。” 鹿醒僵住几秒,转头望向苏可情:“可情,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相信我,我绝没有回过那些话!” 苏可情的眼眶已经泛红,她望向凌墨:“凌队,我想听听他最后一次的回复。” “鹿先生,你同意吗?” 鹿醒一脸难以置信,却点了点头。 凌墨念道:“鹿先生最后一次的回复是:宝贝,既然我们都深爱对方,就该好好享受这份美妙爱情,为什么必须生活在一起,那样只会毁了爱情,婚姻一定是爱情的坟墓。” 一句“宝贝”,已狠狠击穿了苏可情,她的眼眶泛起泪水,但还是强忍住,含泪死盯鹿醒:“所以,我们的感情已经被埋葬了,对吗?” “可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绝不可能做出那样的回复!”鹿醒看似要疯了。 苏可情眼角潸然滴落一颗泪珠,却又倔强冷笑:“我是律师,我信警察!” “你!”鹿醒仰头狠扯头发,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行阻止自己彻底失控。 “好,我不怪你。”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转头望向凌墨。 “凌队,我不是质疑你们的调查,但关于这些对话,一定有问题,希望你们能继续查清楚,我自己也一定要弄清,到底是谁在陷害我!” 第3章 诡秘“小三” 面对鹿醒的强势争辩,凌墨沉默了片刻:“当下,查清倪妙妙的死因才是关键。” “你们怀疑我?”鹿醒声音很大。 “我们不放过任何线索,也不排除任何可能。不过,综合现有情况,初步判断倪妙妙是自杀身亡,但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做出最终结论。” 凌墨望向苏可情:“苏律师,你在和倪妙妙直播连线之前,认识她吗?” 他的话问得平和,但苏可情听来,却像是一种讽刺和嘲笑,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忿懑。 “不!认!识!”苏可情几乎是咬着牙槽挤出的三个字,双目盯向鹿醒,眼里写满痛心疾首。 鹿醒惶然闪躲着她的眼神。 凌墨思忖半会儿,站起身:“请鹿先生和苏律师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做一个全面问询。” 苏可情毫不犹豫起身:“好。” 鹿醒望向她,不安地欲言又止,但还是什么话都没再说。 …… 刑警队里,对苏可情的询问很快结束。毕竟,她对于倪妙妙、对于她和自己丈夫的纠葛,都可怜得一无所知。 走出问询室,她纠结半会儿,直接去了凌墨办公室。 “凌队,我有个请求。”苏可情一进门就开口。 “苏律师请说。”凌墨起身回应。 “我……想亲自去看看倪妙妙。” 凌墨怔住一秒:“我请示一下,稍等。” …… 倪妙妙的尸体还暂存在刑警队法医室里。 苏可情走进去,站在蒙着白布的尸首前。 她不止一次见过尸体,心情却从来没这么错综复杂过。 呆呆站立,苏可情努力平复着心情,许久,才伸手掀开了白布。 凝视着倪妙妙冰冷的脸,回想起和她直播连线的情景,苏可情夸赞她的那句“好美的小姐姐”,是发自内心的。 好看的脸,年轻的脸,此刻已没了血色,没了生气,没了那独特的笑容。 苏可情心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难受,但居然没有怨恨,甚至莫名打湿了眼眶。 不过,毕竟是优秀律师,感性的同时,任何时候她都不会失去理性。 从专业的角度来说,倪妙妙尸体的皮肤呈樱桃红,符合一氧化碳中毒身亡的特征。 她的视线离开那张漂亮脸庞,朝身体部位望去。 当视线落到尸体腹部和大腿的时候,苏可情却愕然吃了一惊。 因为,她看到了这两个部位上都有显眼的纹身。 而鹿醒始终不赞同女孩子纹身,甚至完全不能接受。 “他真会为这个女孩改变固有观念吗?”苏可情心生疑窦。 依她对鹿醒的了解,想要让那个性格像牛一样固执的男人改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和倪妙妙认识五个多月,这个女孩真有如此大的魅力吗? 不过,这个想法只一闪而过,身为律师,她相信甚至信奉的是证据,而不是猜疑。 苏可情再次望向倪妙妙的脸,忧戚轻喃:“我虽然无法理解你,但对你抱有同情,希望来生你能做个情感清透的女孩。” 就在这时,法医室的门打开,一个神情悲戚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倪妙妙尸体前,眼泪瞬间就像溃堤的洪水,倾泻而下。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啊!”女孩掩面泣不成声。 也许是头一回见到尸体,又或许是过于熟悉亲近,她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奔到一旁的椅子上瘫坐,继续埋头痛哭。 苏可情望向她,心里隐隐作痛,缓缓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女孩擦了擦眼泪,望向苏可情的同时,表情瞬间露出惊愕。 “你……你就是……那个男人的老婆?那个律师?” 苏可情难受又尴尬地点点头:“我叫苏可情。” 女孩盯着她半会儿,神色顷刻间却变得复杂:“姐姐,妙妙和你老公的事,我实在没法想通。” “哪一点想不通?” “想不通她会和你老公有私情。”女孩伤悲的脸上,既有疑惑,又一脸认真。 “为什么?”苏可情忍不住问。 女孩抽泣一声:“我叫杜倩,和妙妙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但却从未听妙妙提起过你老公,也很难相信妙妙会喜欢他。” “这话怎么说?”苏可情听起来心里不太舒服。 “妙妙根本就不喜欢肌肉男。网上到处是你丈夫的帖子和视频,我承认他看起来很帅很man,性格外向豪爽,但妙妙一直都喜欢那种清瘦又有书生气,而且很稳重的男人。” “哦?” “还有,你确定他吸烟吗?” “确定。” “那就更奇怪了!妙妙非常讨厌男人吸烟,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所以我无法相信她会爱上你老公,甚至会为他自杀。” 杜倩一副信誓旦旦又痛苦的表情。 苏可情瞬间彻底怔住。 但很快露出一丝惨笑:“这些都不是绝对的理由,警察已经证实他们之间曾经表露过心意。” 这句话,让她自己心里又一阵刺痛。 轮到杜倩怔住,她盯着苏可情几秒,很认真地问:“姐姐,你相信你老公会出轨妙妙这样的女孩吗?” 苏可情心里又是一紧,脑中闪过看到倪妙妙纹身时产生的疑惑,不过回应的却是:“出轨之前,谁都不会信。但证据确凿,不容我不信。” 杜倩一脸黯然伤戚:“是啊,什么能信,什么不能信,或许,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但死人却不会再开口了。” 这话,让苏可情心里又是一颤。 她转头望了一眼倪妙妙的尸体,感觉头皮有些发麻,思忖几秒,坐到了杜倩身边。 “杜姑娘,你能跟我说说倪妙妙吗?” 杜倩又抽泣几下:“我和她是在留学时认识的,她学的是服装设计,去年我们一起回到了国内。” “她性格安静,很聪明,当然也很有个性。回国不久就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销量不错。” 苏可情思量着问:“她平时在家里,喜欢干净吗?” 杜倩愣了一秒:“不太喜欢。毕竟家里条件太好,从小娇生惯养,她讨厌收拾东西,屋子一直很乱。不过每隔一星期,她爸妈家里的阿姨会来帮她打扫整理一次。” 苏可情的眉头再次狠狠蹙起。 因为她最清楚,鹿醒很反感女孩子不爱收拾,不时就此数落过她。对于整洁,鹿醒甚至有种强迫症。 “杜姑娘,这事发生之前,倪妙妙有没有表现出异常情绪?”苏可情瞬间进入了律师模式。 杜倩红着眼睛想了想:“她的性情一向有些反复无常,但近一个月来,她不仅没有表现出悲观,甚至还很快乐。” “哦?” “对了,她还老是偷笑着、很神秘地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说等她做完一件大事,幸福的盒子就要打开了。” 苏可情仔细品味着这句话,眉心蹙得更紧…… 第4章 “罪证”如山 苏可情安慰了杜倩几句,走出法医室。 等她刚走出刑警队大门,瞬间却被一群人给团团围住。 “苏律师,倪妙妙真是为你老公殉情自杀的吗?” “你之前知道你老公出轨的事吗?” “请问苏律,你还会再接婚姻诉讼吗?” “你会和鹿醒离婚吗?” …… 除了一连串追问,各种手机也对着苏可情一顿狂拍。 苏可情毕竟见过场面,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和表情。 “对不起,警方还在调查,请大家尊重死者,也尊重所有当事人的隐私,一切以警方通报为准。” 说完,她转身就走,却根本无法走出重重包围圈。 各种追问和追拍还在继续,苏可情虽是律师,但毕竟第一次成为当事人,表情和动作全都乱了,场面有些失控。 就在这时,一辆豪车猛摁着喇叭,朝围住苏可情的人群驶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车停在苏可情面前,后排的门瞬间打开,慕雪岩坐在车里朝她喊:“可情,上车!” 苏可情急忙跨上车,门刚关上,车就启动一溜烟开走。 “谢谢。”苏可情望着慕雪岩,有些狼狈,也有些复杂。 “先别谢,还有一摊子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上热搜了吧?”苏可情的表情慌乱不安。 “嗯。” “对不起,律所的声誉估计会受打击。”这才是苏可情感到愧疚的地方。 “不重要,我更担心的是你。” 苏可情的鼻头有些酸,心里却有些暖,慕雪岩既是她的老板,更是良师益友。 “我不会轻易垮掉。”她掩饰着情绪。 “我信。” 苏可情眉头又紧起:“你来刑警队,应该拿到第一手资料了,说吧,真把我当朋友,我要听实情。” 慕雪岩表情凝重,沉默了半会儿:“警方在倪妙妙家里找到不少鹿醒的私人物品,通过鉴定,确认都是他用过的。” 苏可情的心再次绞痛:“也就是说,他们确实在秘密同居?” 慕雪岩没回应这个问题:“另外,警方查实,倪妙妙一直是鹿醒网上的铁粉,也是他直播间的榜一粉丝。五个多月来,她共计给鹿醒打赏了近六百万。” “果然够痴情。”苏可情冷笑:“他却从没和我说起过!” 慕雪岩缓了两秒:“鹿醒健身馆的员工证实,倪妙妙每次来馆里健身的时候,他俩的互动,确实有些……暧昧。” 苏可情又钻心的痛,无法再管控表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慕雪岩眉头更紧:“那张留在现场纸条上的字,经过警方鉴定,确认是倪妙妙的笔迹。” 苏可情苦叹了一声:“她又何必,说清楚,我一定会把位置让出来!” 慕雪岩也叹了一声:“还要听吗?” 苏可情难受地闭了闭眼:“说!” 慕雪岩纠结了半会儿:“警方调查到,倪妙妙两个月前,曾经去医院做过流产手术。” “是鹿醒的?!”苏可情瞳孔急剧放大。 “无法查证,但……确实是鹿醒陪着她去的。” “鹿醒,真他妈不是个东西!”苏可情或许从没想过,自己不仅会失去理智,还会骂出脏话。 “你在我面前发泄一下也好,回家以后,一定要心平气和地谈。” “还有啥可谈!他如果没问题,这些事,为什么要对我隐瞒?他心里分明有鬼!” 望着苏可情又怒又痛的表情,慕雪岩露出不安和怜惜。 “我得到的信息都告诉你了。我知道,想让你冷静下来确实不太容易。但你总得让鹿醒自己把话说清楚,不要在气头上轻易做出决定。” 苏可情瘫靠到椅背上,闭上眼强忍着泪水,沉默不语。 慕雪岩将视线投向窗外:“我一直觉得你像一棵根深叶茂的树,但有时候,你得学会做一阵风。” 金牌大律的话,让苏可情纷乱的情绪,有了一些慰藉。其深意,总是值得让她回味,这些年来,也一直深深影响着她。 …… 苏可情一走进家里,就感觉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让她喘不过气来。 站在门口,她狠狠闭了一下双眼,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睁开眼,有些踉跄无力地走进卧室,看到墙上挂着的大幅结婚照,又一次被冲击得几乎要晕厥。 她瘫倒到沙发上,呆望着天花板。 屋里安静得让人发狂,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终于崩溃痛哭出声来,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深爱鹿醒的,所以才会如此心痛。 不知哭了多久,宣泄后的她,突然觉得被掏空了一般,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 就这么放空着,她的意识渐渐恢复,猛地坐起身来,大脑开始转动。 事实已经很清楚,警方提供了确凿证据。 但疑点也不是没有,却无法冲淡已有的事实。 慕雪岩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苏可情毕竟比常人更能迅速调整心理状态,至少不会一溃到底。 十分钟后,房门打开,鹿醒走了进来,只是健硕的身体,移动起来不再如往常那般雷厉风行。 苏可情的心抽紧,不敢看他,努力调适心理防线。 鹿醒缓缓走到沙发边,隔着她两个空位,坐下。 沉默,一阵可怕又难言的沉默,屋里的沉寂令人窒息。 不知多久,鹿醒先打破了沉默。 “可情,我明白这件事给你带来的伤害。”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强调一句话,她确实对我表达过好感,但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苏可情还是没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全力控制着语气:“没想到,无所不敢的鹿先生,居然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丑事。” 鹿醒无奈哀叹一声,表情痛苦:“你有理由不相信我,毕竟,你是律师,警察的证据让我有口难辩。” “哼!”苏可情漠然冷哼。 “我不解释,是因为她……死了,你也受到了伤害,无论如何,是我没处理好,责任我不推脱。” 苏可情面露痛色,沉默。 “但我还是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查出真相,证明我没有说谎,没有出轨!” 鹿醒语气依然很坚定,苏可情继续沉默。 “我说完了。” 苏可情终于缓缓望向了他。 不过,眼前这张无比熟悉、却又突感陌生、堆满了痛苦憔悴的脸,让她的心还是猛然一痛。 控制着情绪,她挤出一句:“我的选择是,离婚。” 鹿醒瞬间一阵惊痛:“我不同意!” “你还有资格不同意?” “我有!”鹿醒提高音量:“我或许有错,但没有背叛,依然爱你!” 苏可情被他惊住一秒,突又轻蔑冷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颜无耻?” 鹿醒似乎被她的话和语气给激怒了,“嗖”的站起,紧握双拳,身体颤抖:“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他双眼瞬间红了:“好!离婚就离婚!我一定会让你知道真相,一定会让你后悔!” 说完,转身暴走出门,将门狠狠摔下。 门“嘭”的一声响,苏可情吓得抖了一下。 望着门口几秒,她突然大喊:“你还有理了!你这个混蛋!” 喊完,抱着抱枕失声哭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房门却又再次打开…… 第5章 反向离婚 苏可情含泪朝门口望去,走进来的却是自己的闺蜜,市医院妇产科医生林诗涵。 走到苏可情身边坐下,林诗涵满脸心疼望着她。而苏可情见到最想倾诉的对象,一把抱住她,又哭。 “宝贝不哭,有我在呢。”林诗涵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却流了下来。 苏可情哭到没了力气,才离开林诗涵怀抱。 林诗涵替她擦着眼泪:“你和鹿醒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我打给雪岩,才知道你到家了。” 苏可情靠到沙发上,没气力也没心情再说话。 “我在电梯口遇上鹿醒了。” 一提到鹿醒,苏可情的心又开始刺痛:“我必须离婚!明天就离!” “先给我打住。”林诗涵瞪她一眼:“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婚姻律师了?” 一句“婚姻律师”,让苏可情心里一震,感到可悲又可笑,但确实也清醒了一点。 “反正离婚有一个月冷静期,一个月和几个月又有什么区别,何必急着做决定?” 苏可情抽泣不语,但渐渐冷静了一些。 “我不是反对你离婚,但总得缓缓吧。你爸妈,还有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的婆婆,你不管不顾了?” 不愧是好闺蜜,一下将苏可情又打醒了一些。 苏可情擦干眼泪,望着林诗涵突然失笑:“你比我还像婚姻律师。” 林诗涵白她一眼,搂住她:“我只能劝到这儿了。你那么优秀,有思想深度,我相信冷静下来,会做出合理判断和选择的,不急,好吗?” 苏可情深呼吸,不语,但林诗涵心里清楚,她这是默认了自己的建议。 “鹿醒说今晚住雪岩那儿,让我留下来陪你。雪岩还让我转告你,这几天就不用去律所了,门口全是记者和网络主播。” 苏可情露出一副心力交瘁的疲态,长长叹了一声。 这一夜,她彻底无眠。 …… 一大早,林诗涵做了早餐。 “诗涵,你吃完去上班,我没事。”苏可情边吃边说。 “真没事?”林诗涵审视着她。 苏可情红肿着眼,惨笑一下:“别忘了,我每天都在处理类似的事情。” “可是……你现在是当事人。” “但我总该比大多数人有免疫力。”她觉得自己这话,充满了荒诞又可悲的意味。 林诗涵叹了一声:“也好,你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半个小时后,林诗涵出门。 苏可情呆坐在书房,思绪繁杂,迷惘望着窗外。 一刻钟左右,门铃响起,她有些诧异地走到门口,朝监视屏望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凌墨,急忙打开了门。 “凌队?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凌墨神色依然沉稳,走进屋,在客厅沙发落座。 苏可情给他倒了一杯茶,坐到他对面,不安望着他:“有结论了?” 凌墨喝了一口茶,放下,沉默几秒:“刚开完会,以自杀结案,马上就出通报。” 苏可情盯着他,审辨着他的语气:“你并不完全赞同?” 凌墨未置可否:“稍显仓促,但没办法,你们夫妻是名人,一个是知名律师和大主播,一个是游泳冠军和健身达人,局里压力很大。” “恐怕不仅仅因为我们吧,鑫越集团是明星企业,董事长倪鑫越还是政协委员。” 凌墨往后靠了靠,直视着她:“你一直是我很尊敬的律师,又是当事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苏可情没有直接回应:“你肯定找过倪妙妙的闺蜜杜倩了吧?” 凌墨点头:“她说,她的疑惑也跟你提了。况且,你对自己的丈夫最了解。” 苏可情沉默片刻:“一些疑点,但无法推翻你们调查到的证据,感情这事,是没有道理可说的。” 凌墨也沉默了半会儿:“按照我们调查到的证据,以及现场技术勘查的结论,他杀的可能性几乎可以排除,定性为自杀并无不妥。不过,作为一名刑警,直觉上有疑惑,心里总会不安,也算是职业病吧。” “我能理解,甚至表示尊敬。”苏可情同样心存疑虑。 “你是出色的律师,如果发现什么线索和证据,希望及时沟通,这是我来的目的。” “谢谢凌队,我会的。” 凌墨用茶几上的笔和纸留下手机号码,起身告辞,苏可情将他送到门口,关上门坐回沙发,心绪凌乱的同时,也陷入了沉思。 十分钟左右,房门开了,鹿醒走了进来。 苏可情心里一紧,似乎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安。 鹿醒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坐下,面色却说不出的凝重。 苏可情瞟他一眼,见他双眼红肿,眼眶上一层明显的黑眼圈,情绪纷乱着不语。 屋里又是一阵让人心颤窒息的沉默。 “我同意。”鹿醒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苏可情莫名脱口问。 “离婚。” 苏可情似乎完全没料到,瞬间惊望向他! 鹿醒也望向她,表情虽显痛苦,但居然也透着果决。 苏可情心里一阵崩溃,难以置信死盯着他,双眼却顷刻间渗满了泪水:“这么痛快?” 鹿醒不敢再看她的眼神,低头狠狠捏着手指,手背上的青筋暴涨着。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女人,这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七尺男儿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可情眼泪滑落,继续盯着他,双唇颤抖:“这些话,还有意义吗?” “有!” 鹿醒抬头望向她,眼眶全都红了,喉咙使劲抽动了一下。 “能让我鹿醒佩服的女人,绝对有资格活得更精彩。” 苏可情呆呆凝视着他,眼泪止不住滴落,却说不出话来。 “所以,离开我以后,别让我失望,别再给我丢脸!” 一向自称铁汉,叫嚣从不会流泪的堂堂大丈夫,一滴眼泪却突然掉下,这是苏可情认识他六年来,第一次看到他落泪。 心里一阵抽搐,她既心碎又惊诧,彻底僵住。 意识到自己居然落泪,鹿醒突然慌得像个孩子,急忙用袖口擦掉眼泪,狠狠垂下头,双手无措地来回搓着抖动的腿,竟然显得那么无助。 不知道为什么,苏可情好想冲过去抱抱他! 但她没有。 “好,我成全你。”苏可情的声音呜咽而沙哑。 这一刻,她的心也随之撕成碎片。 鹿醒缓过劲来,全力扮出酷酷表情。 “你是律师,离婚协议你拿手。” 这话,听起来让两人都觉得那么讽刺。 “房子、车子和存款都归你。” 苏可情的心疼痛着,无法接话。 “如果,需要我支付赔偿,多少我都接受。” 这些话,似乎一下把苏可情拉回到了律师时间,心里却又是一阵悲凉。 “车、房我会卖掉,加上存款,按照法律规定分配。” 苏可情止住痛,眼里瞬间却又露出冷酷:“我不需要你赔偿,你赔不起!” 鹿醒惶然,面露痛色。 “好。” 他的表情却突又露出倔强:“我会继续查清楚这件事,不是求你原谅,只想为自己正名,证明我鹿醒并不渣!没有违背当初对你的承诺!” 说完,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疾走出门。 门一关上,苏可情的眼泪再次流满了脸颊,整个人彻底空了…… 第6章 不翼而飞的手机 苏可情承受着难以形容的巨大压抑。 受人尊敬的律师,成功处理过诸多离婚案;老公鹿醒虽是直男,但相恋以来一直对她宠爱有加,她也被亲人朋友视为嫁给了爱情的典范。 然而此刻,苏可情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莫测,以及现实的残酷。 不过,能成为优秀的人,总是因为具备优秀的基因。 苏可情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即使要坠入深渊,也要摔得明明白白。 她甩甩头,打开了桌上的笔电。 从昨天早上的直播事故到现在,她不敢开手机、开电脑。她能预想到,此刻网络和现实空间里,有多少人在群嘲她,这件“糗事”会被多少人关注和评判。 但苏可情还是倒逼出了一份勇气,潜意识里,她最想从网上找到倪妙妙的动态。除了同情,更多的是好奇,也期望能找到解开疑惑的蛛丝马迹。 点开社媒平台,她自己账号里突然跳出的数千条“血红色”留言数字,不仅让她心惊肉跳、再次感受到事态的严重,也令她领教到了网络的可怕。 苏可情没敢去点那些留言,颤抖着手指,搜索了“不乖的小喵”。 平台上类似的网名不少,一模一样的只有三个。 她滑了一下,依靠直播连线的时候,对倪妙妙头像仅有的一点印象,点开了其中一个用户,一看,心里一紧,果然是她的账号。 苏可情深吸一口气,控制一下情绪。不过,作品框里扑面而来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庞、时尚靓丽的穿扮、活力四射的动态,全都狠狠撕扯着苏可情的心。 她闭了一下眼,先看向页面顶端:一千多个赞,一百五十个关注,二十万粉丝。 再往下看个人简介:做一个热爱美、追求美、传播美、特立又独行的女孩。 这句话,此时读起来,充满了残酷的美。 又做了一个深呼吸,她开始点开倪妙妙的作品。 苏可情观察着她作品中的表情、仪态和周围环境,她必须冷静细致,必须管中窥豹。 滑了三个视频和两个图集,没有意外发现,直到滑到第四个视频,苏可情的双眼猛一亮,露出惊愕。 这是个旅游视频,用旁人视角拍下,拍摄时间是在两周前。 视频里穿扮休闲的倪妙妙,正对着镜头微笑,左手比耶。让苏可情惊讶的是,她的右手里,握着一部湖蓝色的手机。 “凌队那天现场展示的倪妙妙手机,是粉色的呀。”苏可情敏锐察觉到了疑点。 她思忖两秒,拿出手机打开。 手机里依然跳出了百余条“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的提示消息,她无暇顾及,按凌墨留下的号码急切拨打出去。 “喂,凌队吗?” “对。” “我是苏可情,你们整理的倪妙妙遗物里,有没有一部湖蓝色手机?” “湖蓝色?”凌墨的语气似乎也有些惊讶:“没有,只找到一部粉色手机。” 苏可情心里一紧的同时,有些兴奋:“你能给我倪妙妙闺蜜杜倩的手机号吗?” “可以。” “具体情况稍后和你联系,你先发号码过来。” 苏可情急忙挂了电话,几秒后,再急切拨出凌墨发来的手机号。 “喂,杜姑娘,我是苏可情。” 杜倩似乎愣了一下:“苏律师?” “倪妙妙是不是有两部手机,其中一部是湖蓝色?” 杜倩又顿了一秒:“对啊,她平时用的是粉色,那部蓝色的说是业务专用的。” 有了杜倩的确认,苏可情更兴奋:“你能把两部手机的号码都给我吗?” 杜倩却迟疑了两秒:“她那部蓝色手机的号码我不知道,她从没告诉过我,也没用那部手机给我打过电话。” 苏可情的心跳更快:“是吗?” 她律师的大脑一转:“那麻烦你,把你知道的号码给我。然后,能给我个她公司里最亲近员工的号码吗?” “可以,她的销售总监和她是共同投资人,叫彭冉,我把她手机号发你。” “好!” 苏可情又挂断,心绪波动着等了几秒,看到杜倩发来的号码,她控制情绪,思忖半会儿,还是给凌墨打了电话,将自己的发现和疑惑都转告了他,想请他进一步确认。 凌墨自然也觉得这条线索重要,应声挂了电话。 苏可情平复着心情,继续浏览倪妙妙的社媒平台作品,期待能有更多发现。 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凌墨打来电话,她急忙接通。 “苏律。”凌墨的声音还算稳健:“我联系了彭冉,证实倪妙妙确实有一部湖蓝色手机,但公司没人知道手机号码。这个线索非常重要,也非常可疑。” 苏可情调整一下情绪:“她公司员工一定都在忙着帮家里处理后事,不过,能不能单独约彭冉见个面?” “很有必要,我约她。” “能带上我吗?” 凌墨沉默几秒:“可以,稍后和你联系。” 结束通话,苏可情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表情异常复杂。 …… 一个小时后,一家咖啡馆里,苏可情、凌墨和彭冉对坐。 彭冉看起来四十来岁,留着短发,一副很精明的模样。 “彭总监,谢谢你答应和我们见面,您节哀。”凌墨率先开口。 “我和妙妙,既是生意伙伴,也是好姐妹,真没想到……”彭冉眼眶一红,强忍伤悲。 苏可情不安地递给她一张纸巾。 “彭总监,这个时候打扰你有些唐突,但有些事我们必须弄清楚。” 彭冉擦了擦眼角,望向凌墨:“凌队,你说的那部手机,妙妙平时总是随身携带,但不仅我不知道号码,我也问了公司所有员工,没人知道。手机……有问题?” 凌墨沉默片刻:“实不相瞒,我们并没有找到那部手机。” “哦?”彭冉似乎也很惊讶。 苏可情思量着接话:“彭总监,除了倪妙妙常用的手机号,您再仔细想想,有没有接到过她用其他号码给你打过的电话?” 彭冉望着她,皱眉回忆了片刻,眼睛突然亮起:“对了!大概两个月前,妙妙出差的时候,确实曾经用一个陌生号码给我打过电话!” “能找到那个号码吧?”苏可情急忙追问。 “两个月前了,我找找。”彭冉急忙拿出手机翻找。 “建议先回忆一下当时她联系您是什么事。”凌墨开口。 “那天……是因为妙妙很熟的一个外地客户,临时加单,让我负责备货。” “那最好先查订单时间,再对应查手机号。”苏可情接话。 凌墨望了她一眼,露出赞赏。 彭冉“哦”了一声,先从手机里查到了订单时间,然后去查手机号,果然快捷了不少,两分钟左右,查到了那个号码。 第7章 死人的手机号 凌墨拿着彭冉的手机起身走开,苏可情猜测,他估计是安排手下去查手机卡号的用户。 她借空望向彭冉:“彭总监,您平时见倪妙妙用过那部手机吗?” 彭冉思索着,脸色却不由得变了变:“这么一想,确实……有些反常。我见过两次,一次是那部手机来电话,但她没当我面接,而是走开很远才接。一次,见她正用那部手机发微信,我一走近,她急忙就关了手机屏。” 苏可情心里泛起波澜,暗想:“看来,那部手机一定有问题!会和鹿醒有关吗?” 一想到鹿醒,她的心又莫名刺痛。 苏可情也是个要强的性子,本来对于离婚,她是打算接受林诗涵的建议先缓一缓的。 没想到鹿醒居然主动要求离婚,而且态度坚决,苏可情想想都觉得委屈恼怒。这般情形下,她下决心,这婚离定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凌墨回到了座位,面色却变得凝重。 “怎么样?”苏可情忍不住问。 凌墨没回应,将手机递给彭冉:“彭总监,谢谢你的协助,估计还会再打扰你。” “不客气,如果这事有疑点,我当然希望你们能查清。” “不过,还是请您一定要暂时保密。” 彭冉愣住一秒:“好的。” 三人出了咖啡馆,彭冉先行离去。 苏可情用疑问眼神,转头望向一脸冷峻的凌墨。 凌墨缄默半会儿开口道:“那个手机号的户主,是个已经死了两年的人。” “什么?”苏可情惊住。 “结合彭冉描述,以及手机拨出的基站位置,基本能确定,这个号码就是倪妙妙当时打给彭冉的号码。” 他顿了一下:“调取的手机聊天记录,也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号码就是倪妙妙本人在用,也大概率就是那部湖蓝色手机的号码。” 苏可情虽感兴奋,等他说下去。 “这部手机的通讯和使用记录更诡异,只对应一个联系人。” 苏可情咽了一下口水:“是谁?” “没法确认,号码的户主,也是个死人,同样死了两年。” 苏可情瞳孔扩大,不过思路未乱:“不能通过聊天记录查到使用者吗?” 凌墨摇头:“微信后台数据显示,倪妙妙称呼对方用的都是‘亲爱的’,没有姓名,不过对话非常亲昵。” 苏可情头皮发紧:“这么神秘?会不会,就是我老公?” “老公”两个字却让她着实难受。 凌墨未置可否:“不管是不是鹿醒,如此隐秘和怪异,说明,倪妙妙或许还有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你们会介入调查吗?” “已经报告局里了。对于倪妙妙的死,就算是个疑点,不足以推翻自杀定性。不过,两张冒用死者的手机卡,已经涉嫌违法,必须要查。” 苏可情沉默片刻:“凌队,我暂时没法恢复工作,能不能协助您一块查?” 趁凌墨思考,她又补了一句:“我至少可以替你研究一下那部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如果是我……鹿醒,我或许能看出些端倪来。” 凌墨沉默几秒,回应:“得请示局里。” …… 慕雪岩平时中午很少回家,都在律所或者外边吃饭午休。 今天,放心不下临时在他家“避难”的鹿醒,特意回了一趟家。和他同车的还有林诗涵,她不仅是苏可情的闺蜜,也是鹿醒的朋友。 他们走进慕雪岩顶楼的跃层别墅时,鹿醒居然正在客厅挥汗健身。 “还以为你已经颓废到烂醉如泥了。”林诗涵没忘记像往常一样打趣他。 鹿醒举着哑铃没停,吐着粗气:“刚回来,去见可情了。” 林诗涵和慕雪岩惊诧对视一眼,问道:“不说了冷静一下吗?你去见她干嘛?” “离婚。” “什么?”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惊呼。 慕雪岩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哑铃,瞪着他:“你主动去提离婚?疯了?” 鹿醒没看他俩一眼,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表情却变得说不出的痛苦和深邃。 “不离,可情面对的压力更大,更撑不住。” 说着,瘫坐到沙发上。 慕雪岩和林诗涵走过去坐到他两侧。 林诗涵盯着他,满脸不安:“道理是没错,但离了婚,你准备让可情一个人面对吗?她心里该有多痛苦啊!” 鹿醒表情虽痛,但也果决:“我相信她的坚韧。骂名我来背,等查清真相,我会再娶她一次!” 林诗涵和慕雪岩被他的坚定给打到,但也难免不安。 “你俩都别再劝,也别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她。” 慕雪岩沉吟:“好吧,理解,你既然做出了决定,我支持。” 林诗涵慌乱着沉默不语。 “你想怎么查?”慕雪岩恢复了金牌大律的沉稳。 鹿醒沉默片刻:“我最难想通的是,和她的那些对话。” 他望向慕雪岩:“如果有人盗用我的微信,一上线肯定会有提示,但并没有。说明,有人偷用了我手机,而且是四次,想想都觉得可怕!” “多半是你身边亲近的人。”慕雪岩又沉吟道。 “至于警方在她家找到的、所谓我的私人用品,上面的指纹和DNA,倒不难弄到,毕竟健身馆每天那么多人。” 慕雪岩点点头:“器械上的指纹,你的汗液,都很容易取到。” “所以,由简入繁,我决定先查最后那次对话,毕竟时间离得近。” 林诗涵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已经记起,那个时间点,你在哪儿了?” 鹿醒的表情却变得凝重不安,望向了慕雪岩。 “是在那天我们聚会的时候?”慕雪岩不得不露出惊愕。 鹿醒眉头紧锁着点头:“除了你我,其他六个人,也都是要好的兄弟。” 慕雪岩控制住惊诧:“先别急,具体时间点是?” “晚上十点,我们当时正在洗浴中心泡温泉。” “果然心思缜密!那里根本没有监控可查。”慕雪岩更惊,但又舒缓了一点语气:“不过,至少不一定是咱们兄弟中的一个。” 鹿醒也点头。 “交给我吧,我查起来比你专业,也比你便利。”慕雪岩露出自信望着他。 鹿醒却摇摇头:“你时间宝贵,我决定自己查,你们律师那些套路,我听都听会了。” 想起了自己的律师妻子,他的表情又露出痛楚。 慕雪岩却瞪他一眼:“你的事,怎么能和生意相提并论!” 鹿醒有些歉疚拍拍他的肩:“心领了,这事必须我自己查!” 慕雪岩正欲争辩,却被林诗涵拦住:“好了雪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头牛的脾性。” 慕雪岩叹了一声:“我有个折中办法,你委托我们律所,我安排一个得力的律师陪你一块查。” 鹿醒想想,点了点头。 林诗涵望向鹿醒:“你们有一个月离婚冷静期,如果一个月内能有结果,你们也就不必分开了。” 鹿醒往后靠了靠,面露不安:“但愿吧。不过,这事想必是精心布局和策划的,估计不会容易。”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我一直对自己的为人处事有信心,到底会是谁,恨我到这番田地?” 慕雪岩盯着他:“或许,有人针对的是可情而不是你。毕竟,她是律师,总会得罪人。” 鹿醒坐直身子:“那我更得全力去查了!” 第8章 神秘聊天记录 苏可情回到家,心又开始扯痛起来。 泡了碗泡面,她边吃又边开始研究起倪妙妙的短视频。 这次她将重点放在倪妙妙的粉丝上。不过,由于倪妙妙做了隐私设置,粉丝用户列表并不可见。 她只能在作品里查看有过回复的粉丝,看了一半,没发现鹿醒回复过她的作品。 苏可情暗自冷笑:“偷情偷到这种程度,真够用心!” 这时,凌墨打来电话,她赶忙接通。 “苏律,局里同意你的请求。我把另一部手机里的微信和短信记录全发给你,有劳你研究一下,如果有疑问,联系我。” “好的,谢谢。”也许是律师的职业习惯使然,苏可情居然莫名有些兴奋。 挂了电话,她加了凌墨微信,很快就收到了传来的聊天记录。 短信对话不多,十几条。微信聊天记录却整整一个单独的数据包。 苏可情先将微信聊天记录数据包解压,赫然发现,最早的对话时间,是在八个月前。 “难道,她和鹿醒八个月前就认识?”苏可情猜测着,心里一阵难受。 她闭了闭眼,点开第一份聊天记录。 记录里,倪妙妙用的网名还是“不乖的小喵”,头像也和短视频平台一样,她穿着卫衣,卫衣帽子戴起,左手抱胸,右手手指挡住半边脸,表情酷酷。 对方的网名怪异,也有些瘆人,叫“黑白无常”,头像倒也呼应网名,一个围棋棋盘上,摆放着“黑白”两颗棋子。 苏可情开始浏览聊天对话: 倪妙妙:“昨晚的约会真的好难忘,我躺在床上反复回味,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白无常”:“确实美好,我已经好多年没那么快乐过了,谢谢你带给我的惊喜。” 倪妙妙:“应该谢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你。” “黑白无常”:“相见恨晚,但并不迟,你的活力让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岁。” 倪妙妙:“嘻嘻,我更喜欢你的成熟和智慧,还有你的细心。” “黑白无常”:“对不起,我得去忙了。” 倪妙妙:“好,记得要好好吃饭。” “黑白无常”:“收到。【比心】。” 苏可情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怪怪的。 从对话内容来看,双方虽然惺惺相惜,但语气还算克制,应该是刚刚“好上”不久。 虽然与倪妙妙对话的人身份不明,但苏可情已经在“代入”了,心里一阵酸涩难受,但大脑却没停止分析。 “黑白无常”应该是个“大叔”,与鹿醒符合。“成熟、有智慧,还细心”,也符合鹿醒的“人设”。 至于语气,虽然不太像鹿醒,但苏可情暗自冷笑一下:“和与我自己完全不同的小女生谈恋爱,手段当然会不同。” 不过,意识到自己有些“入戏”了,她惨笑甩了甩头。 稍稍冷静一些,她望了一眼最后一份对话记录的时间,居然停在了倪妙妙死亡前一个月。 “为什么会空了一个月?” 苏可情难以理解,也有些蒙,顺手点开了最后一份聊天记录: 倪妙妙:“亲爱的,我又想你了。现在我一空下来,满脑子都是你!【爱心、爱心、爱心】。” “黑白无常”:“我也是。【爱心】。” 倪妙妙:“好想马上和你厮守在一起,一刻都不要离开!” “黑白无常”:“会的。” 倪妙妙:“嘻嘻,我知道那天不远了,但我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黑白无常”:“要乖,要有耐心,好吗?” 倪妙妙:“嗯!我只是有些兴奋,但也有些担心。” “黑白无常”:“别担心,有我在,相信我。” 倪妙妙:“我相信。到时候,我要做个美美的新娘!” “黑白无常”:“一定。记住我的话,最后一段路,一定要有耐心。” 倪妙妙:“知道了,都听你的。” “黑白无常”:“好了,我要忙了。” 倪妙妙:“不要太累,记得一定要想我哦!吻你!【嘴唇、嘴唇、嘴唇】。” 苏可情又被自己“代入”,居然对着屏幕翻了一个白眼。 她回过神,只能苦笑自己简直“神经”,又开始分析。 这段对话,倪妙妙显然已经深陷“爱河”,满是对对方的迷恋和期待。但“黑白无常”的语气似乎变得有些淡,甚至有些敷衍。 “男人不都是这样吗,得到了就厌了,就不珍惜,哼!” 苏可情冷哼出一声,觉得自己真需要休息一下、调整一下了,否则真会弄出“神经病”。 她靠到沙发上有些疲倦,毕竟昨晚一夜没睡,不知不觉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鹿醒站在洗浴中心大堂的吧台前,戴着一个口罩,望着吧台里的两位小姐姐。他身边站着的是典颂律师行年轻的律师、慕雪岩的助理——陆坚。 开口说话的是陆坚:“我是律师,这位是我的委托人,有些情况需要请两位协助核实。” 陆坚边说边拿出律师证,出示给两位小姐姐看。 “哦,好的。”其中一个小姐姐看了一眼证件回应。 “前天晚上,上班的是你们俩吧?”问话的是鹿醒。 “前天晚上?”那个小姐姐和同伴对视一眼:“对,是我俩上班。” 得到确认,鹿醒接着问:“你们前台是不是有储物柜的备用钥匙?” “对。” “那天晚上,有没有人来借过备用钥匙?” 两个小姐姐怔住一秒,对视着回忆了半会儿,都摇了摇头。 “你们再仔细回忆一下。”鹿醒没有放弃:“那天晚上,我的储物柜号码是35号。” 刚才接话的小姐姐低头点开电脑,查了一下,又摇头:“确实没有这种情况。” 她望向鹿醒:“请问,当时您的钥匙遗失过吗?” 鹿醒摇头。 “我们这边是有严格规定的,就算是客人遗失了钥匙,我们也会先确认客户身份,才会提供备用钥匙,同时要做登记。否则,客人的贵重物品丢失,我们可负不起责任。” 小姐姐说得头头是道,鹿醒瞬间沉默不语。 “能把二位的姓名告诉我吗?”陆坚接上话。 “我叫李萌。”一直应答的女孩先回道。 “我叫夏芷悦。”另一个小姐姐回应。 陆坚将她们的名字记在笔记本上,又问了年龄和住址。 离开吧台,鹿醒和陆坚径直去了旁边的保安室,查看当晚大堂的监控视频。 鹿醒调看了他和朋友进入大堂,一直到他们离开之间的时间段全部视频。 两个小时里,吧台前来来往往的人至少近百人,他把重点放在了倪妙妙收到他回复的半小时前后。 这个时间段,也有二十来人。在最合理的推测时间里,有十二个人。 鹿醒逐个认真查看,没一个是他认识的。而前台两个女孩,其中那个叫李萌的,曾经在合理的时间点里离开过,不过她离开的方向不是换衣区,而是径直出了洗浴中心。 他转头望向陆坚:“陆律师,能拷贝吗?” “可以,我带了文书,已经获得他们老板签字同意。” 陆坚的效率很高,鹿醒满意点了点头,表情却难掩失落…… 第9章 离婚前对质 苏可情是被关门声惊醒的。 揉了揉惺忪双眼,朝门口望去,进来的是林诗涵。 “睡着了?” “嗯。” “挺好,我点了外卖。”林诗涵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都到晚饭点了?” 苏可情睡得有些蒙,起身去洗了把脸。走出洗漱间,餐厅里,林诗涵已经摆好了饭菜。 林诗涵边吃边望着她:“鹿醒说来找过你?” 苏可情表情一沉:“建议你别再劝,这婚必须离!” 林诗涵叹了一声,不再作声。 苏可情起身走进客厅,回到餐桌将一份协议扔到她面前:“替我交给他,没意见就签字,明早九点,去婚姻登记处。” 林诗涵欲言又止,还是没再说话。 吃完晚饭,林诗涵出门替她去见鹿醒。 苏可情回到书房,看了一会儿倪妙妙那部手机的聊天记录,又看了一会儿她的短视频,不过想起离婚的事,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干脆洗洗躺上床。 一个小时后,林诗涵返回,进卧室不安地望着她。 “他签了?” 林诗涵点头。 “果然爽快,说不定人家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林诗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继续沉默。 不过,对于苏可情,几乎又是一夜未眠。 …… 婚姻登记处前的椅子上,苏可情不仅戴了口罩,还戴了墨镜。 等她看到鹿醒走进来的时候,发现和他的装扮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不禁冷笑出声。 不过,鹿醒居然毫不费力准确找到她,坐到她身边。 两人都沉默,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苏可情虽然极力控制自己别胡思乱想,但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和压抑。 “你取号了?”鹿醒终于开了口。 “嗯。” 苏可情将手里的号给他看,鹿醒望了一眼屏幕,他们前面还有三对“旧人”。 又是一阵沉默,苏可情心里开始泛起阵阵悲凉和伤感。 终于到了他俩办手续。 办理员看到离婚协议上他们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惊望了他俩一眼。 接下来的流程,苏可情轻车驾熟到让她难过。 一切办妥,得等一个月后来正式“领证”。 苏可情准备扮出洒脱酷酷离去,却被鹿醒叫住:“可情,一起走走,吃顿饭吧。” 怔住两秒,苏可情本想头也不回地走,但脚却被定在了原地。 “走吧,对面就是公园。” 鹿醒说完,转身就走,苏可情愣住几秒,脚却还是不听话、不争气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 这里,他们曾经来过两次。一次是约会,一次是结婚后一起来遛狗。 想起那些画面,苏可情的心又是一阵撕扯。 鹿醒的脚步停住,转身走到草坪的一个椅子坐下。 苏可情犹豫半会儿,也走过去坐下,她必须拿出律师的气度来。 依然谁都没看谁,依然一阵沉默。 初秋的风有些微凉,苏可情紧了紧衣领。 一旁的鹿醒侧了一下头,下意识开始脱外套。苏可情用余光瞟到,决绝转过头去:“不用!” 鹿醒脱衣的动作僵住,表情痛苦望了她一眼,缓缓穿回了外套。 秋风让苏可情冷静了一些,望着远处缓缓开口:“吃饭就不必了。不过,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 鹿醒沉默几秒:“都这样了,我没必要再隐瞒。” “你和倪妙妙,有过……性关系吗?” 这样的问题,苏可情不知道问过委托人多少次,此刻却问得一顿结舌。 “没有!”鹿醒秒答。 “警方查到,两个月前,你曾经陪她去过医院做流产手术。” “我是陪她去了,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与我毫无关系。那天在健身馆,她突然出了状况,求我陪她一起去,我看她虚弱可怜,才去的。” “你没问孩子是谁的?” “没。但劝过她处理好情感和异性关系。” 苏可情沉默,思忖半会儿又问:“警方在她家找到的私人物品,你肯定也不会承认是你的喽?” “不是我的,我当然不能认。” 苏可情又顿了几秒:“她曾经给你打赏过近六百万,你从没提起过。” 鹿醒稍显慌乱:“打赏这事不假,但每次我都从微信转回给她,她坚持不收。没办法,我只能取现,如数送回到了她家里。至于没跟你提,只是担心你会多想,是我没处理好。” 苏可情终于望向他:“你用过‘黑白无常’这个网名吗?” 鹿醒眼神露出诧异:“黑白无常?我第一次听说。” 苏可情审视着他:“你和倪妙妙真是五个月前认识的?” “是。” 盯着他,苏可情眼神犀利:“既然你没错,为什么要主动提离婚?” 鹿醒沉默了半会儿,面露痛色:“她死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你我还能在一起吗?” 苏可情又将视线投向远处:“如果我证实你在撒谎,一定不会饶恕你!” “我也不会饶过自己。” 苏可情沉默了好一会儿,起身,头也不回快步离去…… 驾车返回家里的路上,苏可情接到了凌墨的电话,请她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苏可情急忙掉头,赶到了凌墨办公室。 “那两张手机卡,有线索了?”苏可情坐下就问。 凌墨点点头。 “两个卡号的用户,一个死于车祸,一个在景点不慎溺水身亡。他们的手机,都曾经被家属卖给了一个旧手机回收店。” “那个店有问题?” “对。只要收到的旧手机里卡还在、尚有余额,店主就会取下来在网上违法私售。” “查到那两张卡的买主了?” 凌墨却摇了摇头:“难度很大。买卖双方都是通过QQ群联络,然后线下交易,交易时间在两年前,店主已经记不清买方的体貌特征,但确认没有一个是女性。” 苏可情有些失望:“但也不排除是倪妙妙找人替她买的卡,对吧?” 凌墨点头。 “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卡的线索暂时难以查下去,但湖蓝色手机的下落还在查。目前可以确认,手机不是倪妙妙自己购买的。” “哦?是有人送的?” “大概率是那部手机里的唯一联系人送的。” 苏可情思忖着:“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着查查,鹿醒是不是买过那样的手机?” 凌墨又露出赞赏:“没错。另外还有一条线索请你一并协助调查。” “什么线索?” “我们查到倪妙妙曾经网购过一块奢侈男士腕表,以及一个高级领带夹。” “你们怀疑她有可能送给了鹿醒?”苏可情眼珠一转:“有没有可能,是送给她父亲的?” “我们调查过,倪妙妙和她父亲倪鑫越的关系一直不太好,特别是这半年来,她几乎很少回家,她父亲也没有收到过这些礼物。” 苏可情紧起眉心,沉默思忖着。 “另外,如果苏律感兴趣,我们还调查了倪妙妙出事前三个月的行动轨迹,有些场所应该是她和别人约会的地点。” “约会?什么地方?” “私人会所和高档民宿。” 苏可情又觉疑惑:“如果说她和鹿醒是在出事的住所同居,又何必再寻一间民宿见面。” “不排除是为了避开倪妙妙的亲人朋友。” 苏可情不由点头:“消失的手机,也存在这种可能性。” 说完,她的表情更加凝重…… 第10章 物证显现 苏可情这次几乎是冲进家里的。 在她印象里,没见鹿醒戴过那种属于奢侈品的腕表,当然他自己更没有提到过。 至于领带夹,鹿醒生性自由洒脱,平时很少穿西装。不过参加一些活动,或者去参加朋友婚礼之类的场合,还是偶尔会穿。 但苏可情同样记不起他戴过那样的领带夹。 不过,既然凌墨提供了线索,她必须追查清楚。 苏可情将包往沙发上一扔,叉腰捂着脑门思索片刻,先匆匆走进了卧室。 一阵翻箱倒柜,二十分钟后,她借用梯子,在衣柜最顶层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小袋子。 拿在手上,打开袋子,她看到里面有个小盒,只一眼,她就觉得气血有些上头。 因为,盒子上面明显标注着“高档领带夹”的字样。 她先下了梯子,平复一下心情,打开了盒子,里面果然放着一枚精致的领带夹。 盯着几秒,苏可情又急忙掏出手机,点开凌墨发给她的领带夹图片,两相一对,她的血压又升高。 “一模一样!”她咬牙挤出一句,心里有了火气。 坐在床上,调整着呼吸,她觉得还不是生气的时候,起身继续翻找。 卧室已经找遍,没见到腕表,她又疾走到书房翻找,依然没有发现。 客房、平时鹿醒健身和她做瑜伽的功能房、厨房、卫生间,甚至是几乎很少打开的杂物间,都被苏可情翻了个底朝天,但还是一无所获。 回到客厅沙发上缓着气,苏可情思忖半会儿,一把抓起挎包,急匆匆出了门。 半小时后,她走进了鹿醒自己创办的健身馆。 “嫂子?”门后的前台里、健身馆销售经理王诗语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苏可情朝她点点头,径直闯进了鹿醒办公室。 王诗语怔住半会儿,也跟了过去,一进门就见苏可情已经在翻查鹿醒的办公桌。 “嫂子,您这是?” 苏可情没有回应,半会儿后抬头望向她:“这个抽屉的钥匙呢?” “这……这是醒哥的私人办公桌,我没钥匙。” 苏可情沉默两秒,起身走出办公室,片刻后返回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哑铃。 “嫂子,您要干嘛?”王诗语诧异。 “如果鹿醒要怪罪,你就让他找我。” 苏可情说完,举起哑铃朝抽屉砸去,砸了四五下,直接把抽屉砸出个洞,锁也随之掉落。 她放下哑铃,打开抽屉,翻找了几秒,整个人就僵住。 王诗语朝她望去,看到她手里已经多了一块手表。 苏可情缓过神,再次点开手机,对了一下凌墨发来的手表图片。 “一模一样!”她露出一丝惨笑。 瘫坐在办公椅上,她控制着恼羞的情绪,半会儿后拿起手机拨出了鹿醒的号码。 “我问你,家里衣柜里的领带夹,你办公室抽屉里的手表,是不是都是倪妙妙送的?”苏可情压着声调。 “什么领带夹?什么手表?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苏可情冷笑:“够了!鹿醒,你这个骗子!” 她猛挂了手机,起身奔出了健身馆…… 回到家里,苏可情瘫倒进沙发,又恼又恨。 望着天花板,她无力地喃喃自语:“再有疑点,至少百分之八十的真相已经坐实。” 好一会儿,她突然坐起身又自语:“好吧,鹿醒,我要让你彻底无话可说!” 苏可情拿出手机,翻找出凌墨发给她的、疑似倪妙妙曾经偷偷约会过的场所。 一个私人会所,一个民宿。 私人会所是鑫越集团内部的会所,按照法律规定,不仅不会有监控,她也很难有调查的权限。 所以,她的重点是看凌墨查到的约会时间,只要和鹿醒的行迹对一下,就会看出端倪。 三个月时间,倪妙妙去过私人会所四次,有三次是两个多月前,而且都是白天上班时间。 最近一次是这个月二号,也就是两周前,晚上八点到十点半。 苏可情点开手机日历,边看边回忆。 “星期五。” 她努力回忆着,记起那天她在律所加班。既然是周末晚上,应该是健身馆人最多、最忙碌的时候,鹿醒也应该在馆里才对。 这么一想,苏可情又给王诗语打了电话,让她查一查那天晚上鹿醒是否在馆里。同时让她查一查其他三个时间点,鹿醒在不在馆里。 这其实不难,健身馆有打卡记录,鹿醒身为老板也一直坚持打卡。而且,他自己也是健身教练,也会有顾客买私教。 苏可情等待的同时,看了一下民宿的信息。 位于西郊,租金不菲,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 宣传链接里的页面,房间陈设豪华大气,大阳台上还有游泳池。民宿里花园、泳池、酒吧和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苏可情看了一眼凌墨发来的倪妙妙去民宿的时间,过去三个月,以她的名义开房一共有三次,每次都在那儿过夜。 不过,奇怪的是,和那部手机的聊天记录一样,最近一个月,却没有任何开房记录。 “一个月,所有监控的视频都会被覆盖。” 苏可情思忖着:“为什么?难道倪妙妙或者有人已经算好,一个月后会有事发生?而且早就计划好了掩人耳目?” 想想,她都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这时,王诗语打来了电话,她急忙接通。 “嫂子,这个月二号晚上,醒哥没在馆里。” 苏可情的心猛然一紧:“你知道他那晚去哪儿了吗?” “我回忆了一下,那天应该是晚饭时间醒哥给我打电话,说是晚上有急事要和朋友出去。” “其他三个时间点呢?” “也都没在馆里,不过时间太久,什么情况我记不起来了。” “好,知道了。” 苏可情挂了电话,紧起眉心叹了一声:“对上了!” 她稳住情绪,又点开手机,查对倪妙妙去民宿的时间。 苏可情先看了最后一次时间点:两个月前的十七号。 她回忆半会儿,对于自己那天的行程没有记忆。 想了想,她点开了自己的购票记录。 一查,瞳孔就急剧放大。 两个月前的十七号,她正在外地出差。 也就说,她没在家,自然也无从知晓鹿醒那晚在没在家过夜! 深吸一口气,继续查。 头皮又发紧。 倪妙妙其他两次去民宿开房的时间,一次她在出差,一次她回千里外的娘家看望爸妈! 苏可情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狠狠靠到沙发背上,蜷缩着身体:“又对上了!” 第11章 恐怖代入感 鹿醒靠在火锅店的椅背上,眉心狠狠紧锁。 对面的林诗涵不安地望着他:“你真不知道手表和领带夹是怎么冒出来的?” 鹿醒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恐惧:“现在,甚至连我都怀疑这事是真的了,怎么会这么匪夷所思!” “你如果从没收到过那些礼物,要不要和可情解释一下?” 鹿醒惨笑:“你让我怎么解释?索性就别多此一举了。”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诗涵又开口:“你住雪岩那儿也不是长久之计,他老婆孩子在也不方便,你怎么打算?” 鹿醒往前挪了挪身子:“我今天就回我妈那儿住。” 林诗涵又露不安:“雪姨一定很担心吧?” 鹿醒的表情更加痛彻:“她不知道给我打了多少电话,又骂又哭。” “你回去也好,宽宽她的心。” “她一直把可情当亲闺女,所以才会这么恼我。”鹿醒眼眶有些红了。 “好好和她说,再等些日子,我陪可情回去看看她。” “谢谢。”鹿醒一脸憔悴:“这事,也只有你和雪岩愿意信我,那帮兄弟完全不听我解释,还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别急,是白的就黑不了,我一直信你。” 鹿醒轻叹一声,望着她露出感激。 “你查得怎么样?” “暂时没有线索。这人有够可怕啊,整件事环环相扣,连警察都查不出蹊跷。”鹿醒又露出恐惧。 “手表和领带夹,一个在我家里,一个在我办公室,这人该有多了解我啊,雪岩说得没错,一定是我身边的人!” “想想都觉得害怕。”林诗涵也露出惊愕。 “不过,既然是我身边的人,就不可能查不出来!”鹿醒露出倔强。 “我信。”林诗涵盯着他,给他打气。 不过,鹿醒的神色又变得凌乱不安:“我最担心的还是可情。诗涵,只能拜托你替我好好照顾她了。” 林诗涵白他一眼:“这么见外?” 鹿醒苦笑一下:“我现在连健身馆都不敢去,估计要把时间全用在查这件事上了。” 林诗涵望着他:“那个……倪妙妙的家人找过你吗?” 鹿醒表情又一变:“没有,不过,我听雪岩说,她母亲已经委托他们律所,要我承担民事责任,公开道歉,不过没提赔偿,估计不缺钱。” 林诗涵用同情的眼神注视着他:“你一定要撑住。” “放心。我可是国家一级运动员,亚洲冠军,什么伤痛和困难没经历过?我一定会把这个人揪出来,撕碎!” 鹿醒的表情露出狠劲,也带着勇气和信心。 …… 苏可情已经稍稍缓过了一点劲来。 不过,在她意识里,鹿醒撒谎的可能性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 苏可情具备从不轻易放弃的秉性,从沙发上坐起,再次打开了笔电。她要继续查看那部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也要查看完倪妙妙短视频平台里的所有作品。 苏可情先点开了聊天记录。 她已经看到了第四份,第一次见神秘男先发的对话: “黑白无常”:“宝宝,在吗?” 倪妙妙:“嗯嗯,刚健身完,一身臭汗,嘻嘻。” “黑白无常”:“宝宝流的都是香汗。” 倪妙妙:“嘴真甜!【捂嘴笑】。” “黑白无常”:“健身要记得按我教的方法,不要受伤,我会心疼。” 倪妙妙:“嗯嗯,知道了。我想你了,什么时候来我这儿?” “黑白无常”:“过两天吧,这几天我老婆晚上都在家,找不到借口出门。” 倪妙妙:“你真的在乎我吗?还是对你老婆依依不舍?【难过、难过、难过】。” “黑白无常”:“我当然在乎你。不过我和她认识六年,结婚三年,虽然没了感情,但毕竟像是家人,总得安抚一下。” 倪妙妙:“我不信!” “黑白无常”:“宝宝又不乖了,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对你的真心,一定会坚定选择你,和你共度余生的!” 倪妙妙:“好了好了,我信!我会乖乖听话。【偷笑】。” “黑白无常”:“这就对了,过两天一定给你个惊喜,让你开心到飞起来。” 倪妙妙:“哈哈,好哇,我等着!【爱心、爱心、爱心】。” “黑白无常”:“好了,晚安。【嘴唇、嘴唇、嘴唇】。” 倪妙妙:“晚安,亲爱的大叔,嘻嘻……” 苏可情狠狠关掉屏幕,心里有些刺痛。 这次,她无法不“代入”! 健身话题有了,神秘男所说的和自己老婆“认识六年、结婚三年”,与她和鹿醒相识到结婚的时间吻合! 对鹿醒的质疑度继续上升。 她缓了一下,又点开倪妙妙的短视频。 刷了半会儿,又有了发现。 一个倪妙妙在家里健身的短视频里,出现了鹿醒的回复! 他用的是苏可情最熟悉的、他自己的短视频账号:“鹿公子”。 鹿醒回复道:“贵在坚持,提臀那几组不够规范,下次指导。” 倪妙妙还亲自翻了他牌:“好哇,再做不好,你就踢我。【呲牙、呲牙、呲牙】。” 鹿醒又回复:“直接踢屁股!【狗头】。” 倪妙妙又回:“宝宝好怕呀!【呲牙】。” 苏可情直接关掉短视频,再次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恶心!”她啐了一声:“这分明就是在调情!” 苏可情长长吐出一口气,抑郁着暗想:“只要能找到他们约会的照片或者视频,那就能百分之百坐实奸情!” 不过一细想,警方查过鹿醒和倪妙妙的手机,她也问过凌墨,确实没有相关的照片和视频,这有些蹊跷。 不过,她一拍腿:“我怎么把湖蓝色手机的事给忘了,真是气糊涂了。” 自语着,她拾起手机点开。 她知道鹿醒的淘宝账户,曾经登录过替他网购。 按照那部手机里聊天记录的起始时间,如果鹿醒买过手机,应该在八个月前。 苏可情有些急切地登上鹿醒的账号,在订单里一搜,却并没有发现他买过任何手机。鹿醒现在用的手机,还是苏可情自己给他买的。 “他可精着呢!” 苏可情却不愿轻易相信,毕竟,网购太容易被自己发现,线下买的可能性更大。 这条线索暂时无法查实,苏可情思忖片刻,决定明天亲自去那所高档民宿,看看能不能找到鹿醒去过的证据。 第12章 他的特殊身世 鹿醒走进慕雪岩家,发现慕雪岩的妻子姜希音在家。 “希音,没去公司?”鹿醒问。 “今天有点不舒服,待会儿还得去接宝珠。”姜希音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慕宝珠是她和慕雪岩的女儿,三岁半,上幼儿园。 “我来收收东西,回我妈那儿住。” “别啊,住我们这儿不挺好的吗。” “是住得挺好的,主要是担心我妈,她年纪大了,又因为我的事担心,回去陪陪她。” “这……那我就不好再多劝了。” “谢谢,这两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瞧你说的,这可不像你。”姜希音瞪她一眼:“你住进来多热闹,平时他连面都难见着,家里冷冷清清,都不像个家。” 她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埋怨。 “雪岩是大律师,工作难免会忙,你多理解。” “要是忙工作倒也罢了,就怕人家在忙些我不知道的事。”姜希音的语气,已经不仅仅是埋怨,而是带着质疑了。 “他就是个工作狂,还能忙什么。”鹿醒挤出笑容,尽量宽慰姜希音。 姜希音望着他欲言又止,话锋一转:“算了,你已经够烦恼的了,我不该再跟你发牢骚。” “没事。” 鹿醒走进客房收拾好东西,临走姜希音叮嘱了一句:“好好处理你的事,替我向秦阿姨问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知道了。”鹿醒出了门。 二十多分钟后,他站在母亲住的房子门口,却迟迟没有开门进去。 此刻,鹿醒的思绪一团凌乱。 他母亲秦思雪,是个命苦但坚强的女性。 从小家境困难,父母去世得早。成年后当上了小学教师,嫁给了鹿醒父亲鹿清泉。后来,鹿清泉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规模虽然不大,但凭着勤奋,以及他踏实诚信的为人,生意和收入都很不错。 本以为可以就这么幸福下去,但十年前,鹿清泉突然被警方拘捕,并被列为当时轰动一时的一桩谋杀案主要嫌疑人。一周后,鹿清泉在认罪书上签字后,在看守所自杀身亡。 他们家的天,一下就塌了。 秦思雪坚决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是杀人犯,悲痛之余,十年来一直四处上访,在没有任何回应的情况下,她辞去工作,坚持自己调查,一心想要为丈夫翻案。 当年鹿醒二十二岁,正在上体育学院,还入选了省游泳队,拿下了全国青年赛冠军。但就因为父亲的事,失去了入选国家队的资格。 不过,在秦思雪的悉心教导和鼓励下,鹿醒没有沉沦,咬牙坚持,终于在两年后再夺全国冠军,并入选国家队,一举获得亚洲冠军。 这也让他成为了这座城市的骄傲,苏可情就是在那时和他相识相恋的。 但正处在运动生涯黄金期的鹿醒,却因为训练中一次严重意外受伤,最终不得不含泪惜别赛场。 还是在母亲开导下,还有苏可情不离不弃的陪伴中,鹿醒凭借冠军光环,成为有知名度的优秀健身教练,创办的健身馆也成为健身爱好者的首选。 但如今,幸福的光景却又顷刻间戛然而止,鹿醒的事再次让他和母亲都陷入巨大的漩涡中。 想到这儿,鹿醒露出难以形容的痛苦表情。 在门口又极力调整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秦思雪,转头望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鹿醒走过去,惶然不安坐到她身边。 母子俩一阵沉默,屋子里的气氛窒息压抑。 “妈相信你。”秦思雪打破沉默,转头望着鹿醒。 鹿醒心里一颤,眼圈红着,望向母亲。 “就像我相信你爸一样,我相信你不会那么糊涂。” 秦思雪饱经风霜的脸上,透着冷静和倔强。 鹿醒心潮翻涌,低下头搓着手:“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弄清楚,处理好。” 秦思雪将视线移回电视屏幕:“说说吧,看妈能不能给你点建议。” 鹿醒控制一下情绪,将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母亲。 秦思雪沉默半会儿,转头望着他:“手表既然是在你们卧室里找到的,我问你,除了你和可情,还有谁知道房门密码?” “这点我也想过,不过没多大价值,密码只有诗涵知道。” “不对!” 秦思雪带着情绪的两个字,让鹿醒惊诧望向她。 “密码除了诗涵知道,还有我,还有可情爸妈,还有她弟弟。” 鹿醒有些哑然失笑:“这……” “不是说我们其中谁有问题,而是你的思路有问题。” “怎么说?” “比如,我们当中有谁,在无意间将密码透露过给谁,你查过吗?” “这……倒没有。” 秦思雪一脸严肃认真:“我举这个例子,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很复杂,你如果不打破惯性思维,就很难查清。” 鹿醒不得不承认,母亲的话有道理。 “我还想让你明白,这件事,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能把任何亲近的人排除在外,包括可情。” 鹿醒怔住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秦思雪的表情却露出担心:“我这么说,不是不相信可情。这孩子,没得说,妈是过来人,看得出她是个顶好的孩子。这事,她比你更难过。” 鹿醒露出痛色:“我们已经决定离婚了。” 秦思雪听言却一脸淡定:“我猜到了。你和你爸一样,善良、有担当,这样对可情好。” 她转过头盯着电视,不再说话。 鹿醒看了母亲一眼,起身走进卧室,把东西放好。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是陆坚发来的微信。 “鹿哥,我把洗浴中心监控视频发给你。另外,把前台两个女孩的信息一并发你。我做了调查,没发现她们有疑点。” 鹿醒回道:“好,辛苦了。” 几秒后,他收到了陆坚发来的监控视频资料和两个女孩的信息。 他先点开了两个女孩信息。 “李萌,女,二十三岁,本市人,职业技术学院毕业,一年前应聘进入洗浴中心,从事前台服务工作。” “夏芷悦,女,二十一岁,翠云县翠云乡人,高中毕业,六个月前到本市打工,五个月前应聘进入洗浴中心,从事前台服务工作。” 鹿醒望着两个女孩信息,思忖半会儿,起身走出房间。 “妈,我出去一趟。” “回来吃晚饭吗?” “不回来吃。” 鹿醒出门后,径直再次来到洗浴中心,不过没叫上陆坚。 他坐在大堂椅子上,默默观察着前台里的两个女孩。 直到其中一个女孩离开吧台,他才起身走了过去。 “李萌姑娘。”他喊了一声。 李萌愣了一下:“你是?” “我上午陪律师一块儿来过。” “哦。还有什么事吗?还是来洗浴按摩?” 鹿醒顿了两秒:“我想问问,你那个叫夏芷悦的同事,是一个人来这里打工吗?她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 “她性格有些内向,我算是和她比较熟,不过她平时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鹿醒想了想,又问:“她在这里有没有亲戚?” 李萌又愣了一下:“亲戚?倒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