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重生断情,暴君夜夜狠狠亲》 第一章:玉殒香消 姜橞死的那天,京城下了冬日第一场雪。 宫城被大雪环绕、寒光凛冽,漫天碎雪像美玉纷纷落下。 姜橞被人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犹如一块寒冰,坚硬而冰冷。 岸边的女人捂着嘴,脸色微微发白。 她身边的婢女同样惶恐不安,小声问道:“皇后娘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皇后温若雪身着深紫色鎏金宫装,头上的紫金凤凰式步摇随着她后退的动作摇晃了一下。 看着地上姜橞被冻得青紫的脸,温若雪颤抖着嘴唇沉默片刻,随即心一横,厉声道: “死了就死了,不过是一个户部侍郎的女儿,本宫是皇后,谁能奈我何?” “传本宫的命令,即可封锁消息,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她自己失足落水。” “听到没有!” 一群人瑟瑟发抖,跪倒一片,嘴里喊着“奴才知道了”。 温若雪胸口起伏了一下,指甲嵌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她安排人将姜橞的尸体草草拉走,随即转身欲走。 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等等。” 婢女彩霜疑惑抬头,“怎么了娘娘?” 温若雪冷哼一声,道:“那个贱人死了,陛下肯定不会放过本宫,如果我也是受害者,那可就不一样了。” 彩霜一愣,随即像是猜到了什么一样,猛地跪在地上哀求:“娘娘不可,您千金之体,万万不能有所损伤。” 温若雪充耳不闻,当着所有人的面跳进了湖中,并大喊着:“贵妃,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本宫。” 她只不过跳进去十几秒,喊了这么一句话,就被人捞了上来。 京城的雪是那么的冷,令人痛彻心扉。 姜橞的灵魂飘荡在宫中,冷冷地看着她自导自演。 不出一天,宫中便传出,姜贵妃推皇后入水的事。 人们都说姜贵妃自作自受,最终害人害己,丢了性命。 没人会知道真相,因为那不重要。 姜橞死后,灵魂一直飘荡在空中。 她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只能在宫中徘徊。 有的时候,她真想化身厉鬼,狠狠撕咬那些曾经欺辱她的人。 可是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再加上她无权无势,即便化成厉鬼,最终也只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许是因为执念太重,又或许是时间未到,她的灵魂久久没能转世投胎。 于是她便在宫中飘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温若雪演戏,装病不起的同时还不忘传播她的谣言。 姜橞看不下去了,她简直比窦娥还冤。 温若雪不仅恶毒善妒,还惯会演戏。 在她的故意传播下,姜橞名声也算是全毁了。 姜橞的灵魂飘到了太极宫,那里是赵珩之处理事务的地方,姜橞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要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尸体,是会伤心呢,还是会因为皇后的话而厌恶她? 姜橞不敢去想。 她曾与赵珩之青梅竹马年少夫妻。 他作为宫中最小的七皇子,因为生母出身低贱,从而无缘皇位,早早便被封了齐王,大婚之后前往封地。 按理说身为皇子,无比尊贵,更何况赵珩之被封为齐王,有自己的封地,嫁给他当正妃也是无比尊荣。 可是京中有权有势的贵女却对他避之不及,无权无势的又够不着他的身份,于是姜橞这个青梅兼户部侍郎之女便顺理成章成了他的齐王妃。 那一年,她才十四岁。 赵珩之从小便喜欢她,娶了她正中下怀。 二人少年夫妻,感情十分要好,惹得京中人人羡慕。 当然,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好,全是因为赵珩之无心皇位,自然也就没人把他当做敌人来仇视。 就连当时圣眷正浓的二皇子看他们都是和颜悦色的。 他们去了江南的封地,过了三年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那时赵珩之抱着她,向她许诺,这辈子都会爱她,敬重她,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姜橞便打趣他说,我在这里能受什么委屈呢?走几步路就到家了。 只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京中便传来皇帝病种的消息。 赵珩之携带家眷进京,发现这里早已不再是当初繁花似锦的上京城。 皇帝病重,几位有资格继位的皇子对此虎视眈眈。 没想到最后,皇位竟然落到了赵珩之头上。 他当了皇帝,当了一个没有什么权力的皇帝。 他不想争,但他现在不得不争。 他被迫推上了这个地位,面对其他几位皇子的虎视眈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巩固势力。 而凝聚势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联姻。 就这样,在二人商议一晚上之后,赵珩之将四大家族的嫡女接入宫中。 她这个齐王妃原本是皇后,可镇国将军卫家却极力反对,原因是姜橞身份地位,不堪为一国之母。 赵珩之在朝堂上据理力争。 年仅二十岁的帝王气得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质问对方:“姜橞乃父皇亲自下旨封的齐王妃,是朕的原配妻子,如何不能当皇后?” 朝堂上鸦雀无声,没人反对,却也没人支持。 姜橞在大殿后面看明白了,如果赵珩之执意要封她为后,那这个天下,就不再是他的天下。 那一晚姜橞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自请下堂。 赵珩之听后红了眼眶,“你走了,留我一人在深宫,只怕是这一生都无法幸福了。” 他在她面前从来不吝啬于流露真实情感。 再者,她若真自请下堂,身为皇帝曾经的女人,这辈子除了在寺庙青灯古佛,也没别的去处了。 赵珩之将她压在榻上,以一个极其强势的姿势环保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血肉里。 温热潮湿的泪水落在她颈肩,烫得她不住地往后瑟缩。 赵珩之囚着她,却是以卑微的姿态,求她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于是,她被贬妻为妾,成了贵妃。 似乎是为了膈应当初反对他立后的卫家,赵珩之立了温若雪为后,那卫家嫡女卫清雅只得了一个妃位,居姜橞之下。 比起温若雪,这位卫清雅的狠毒也是不遑多让,只是姜橞位分比她高,加上赵珩之暗中有意维护,姜橞才没有被她暗害成功。 回忆起这一切,姜橞不由得苦笑。 她今年不过二十岁,便在宫中玉殒香消。 今天便是她的头七,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赵珩之一面。 第二章:重生 三年后—— 姜橞在混沌中漂浮了许久,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梦醒后,她睁开了眼。 入目的场景是古香古色的珠帘帷幔,风一吹,白色帆布随风摇曳起来。 耳边传来虚伪的哭声,吵得姜橞耳朵疼。 她努力撑起身子做了起来,脑袋晕晕的。 等到她视野清明起来,却骤然发现跪在她床边的一群人停止了哭泣,正愣愣地望着她。 姜橞黛眉微皱,苍白羸弱的小脸闪过一丝迷茫。 “这是哪里?”她沙哑着声音问。 地上的人宛若惊弓之鸟,尖叫着四散而逃。 “诈尸了!死人啦!” “来人!有鬼啊!” 姜橞无语,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打量着四周。 白布把镜子蒙上了,妆奁上落了一层灰,床头还搁着半碗凉透的药。 窗外飘着纸钱灰,窗内是哭剩下的泪痕。满屋子白惨惨的,静得让人心慌。 姜橞下了床,窗外阳光从窗扉倾洒而下。 姜橞从反光中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冰肌玉骨,明眸皓齿,如清水出芙蓉一样干净又灵动。 一袭白色丧服反而衬得她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肖似自己生前的眉眼。 姜橞心情复杂。 她不是死了吗? 死在了京城冬日第一场雪。 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不是皇宫,也不是姜家。 难道,她穿越了? 姜橞正思忖着,一个小婢女突然端着盆水进来。 看见姜橞竟然活了过来,她猛地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手中的铜盆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将两人拉回现实。 姜橞回眸,见是一个陌生女人,她走了过去,拉着对方问道:“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许久不说话不进水,她声音哑得不行,说话时喉咙里也跟着沙沙作响。 那婢女吓得一动不敢动,满眼恐惧,可她被拉着,也不敢逃。 “你别害怕,我是人,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你真的不是…鬼?” “世界上没有鬼,你放心吧。”姜橞宽慰她。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即使世界上有鬼,那也没有人可怕。 婢女盯着她看了很久,确定是活生生的人后,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小姐,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害了你。” 她哭得伤心,姜橞有些不知所措。 姜橞扶起她,问道:“别哭,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 婢女闻言,脸上愧疚更甚。 姜橞安慰她,自己只是失忆了,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而已。 婢女这才对现况娓娓道来。 原来这里是青州县,而自己是县丞苏才明之女苏橞。 前几天本是苏橞出嫁的日子,没想到苏橞却被人打晕在柴房里,被发现时衣裳凌乱。 而本该出嫁的那人,突然变成了苏橞的继妹苏柔。 苏橞醒来时,被指认婚前偷人,名声尽毁。 不堪受辱的苏橞绝望之下跳了河,死了。 姜橞听完后,了然地点点头。 姜橞问:“那与苏…与我通奸之人呢?现在在何处?” 婢女小春狠狠抹了一把泪道:“被继夫人处决了。” “呵!”姜橞嗤笑,好一个死无对证。 小春不解,“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姜橞摇摇头,又问:“那原本与我成亲的人是谁?” “是温家旁支的嫡出公子,温庆翰。” 温家? 姜橞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温家门生遍布朝堂,可这温庆翰她却从未听说过。 “太可惜了,若非小姐遭人陷害,您就是探花郎的准夫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小春喃喃道。 姜橞回头,瞥见她遗憾又心疼的模样,轻笑了一下。 “有什么好可惜的,上天给我的,无论我从前如何失手,都会回到我的手中;上天不给我的,无论我如何紧握,也会失去。” “可是事在人为,小春觉得,那探花郎也不是个东西。” “怎么说?” “二小姐顶替了您的位置嫁过去,可是还没到木已成舟的地步,他完全可以把二小姐送回来,又不是非要将错就错,我看他就是存了私心,不想娶大小姐。” 姜橞点点头,“不错,温家人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姜橞又道。 “啊?那是什么?”小春不解。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你家小姐倒杯水,不然我又要再死一次了,渴死的。” 姜橞刚喝完水,一群人便涌了进来。 小春见到见到来人,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老爷夫人。 姜橞淡淡抬起美眸,晶莹剔透的眼睛干净明亮。 她刚站起来,为首的苏才明就皱眉不约道:“逆女,你竟然为了逃避责任装死,为父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苏才明不过三十几,看起来还算俊朗,哪只是个眼睛瞎的。 他身边的女人就是苏橞继母柳氏。 看见苏橞死而复生,有一瞬间的害怕,可她还是硬着头皮上来拉住姜橞的手。 “橞橞啊,你说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去寻死,这可把爹娘吓坏了。” 姜橞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勾起嘴角,道:“夫人多虑了,我没有去死,我是被人谋杀了。” 柳氏一惊,愣愣地收回手。 苏才明一听这话第一时间没有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危,反而还用责怪的语气对姜橞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是你继母做的?” “父亲,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姜橞直视对方的眼睛,灼灼的目光看得人忍不住心虚。 苏才明愣了一下,才有些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氏见缝插针:“我们就是担心你,既然你现在没事,那我们也就放心多了。” “不劳您费心,我很好,只是每每想起那个把我摁在水里的人,就忍不住做噩梦而已。” 苏才明眼睛一瞪,似是有些生气。 姜橞一见他那表情,就知道苏橞在苏家过得如何。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果真说得不错。 等他们走后,姜橞立马问小春:“我落水一事你可知晓?” 小春是从小跟着苏橞长大的,看得出很是忠心,不然也不会全府上下只有她给苏橞收拾遗体。 听到姜橞问话,小春表情愤懑又愧疚。 “对不起小姐,那日我被继夫人叫去钦点您库房里的嫁妆了,对此事并不知情。” “不过那天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的,好像是小秋。” 第三章:她离我而去三年了 姜橞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你去把她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浅黄色衣衫的丫头便来到了姜橞跟前。 姜橞魂穿到苏家,对这里一无所知。 但是她既然占用了别人的身体,便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吧,她若是泉下有知,应该也会安心了。 “你就是小秋?”姜橞坐在镜子前,漫不经心道。 苏橞这张脸长得真美,皮肤嫩得像块刚剥壳的荔枝,眉宇与自己那张脸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圆溜溜的眼睛楚楚动人。 她忽然想到了赵珩之。 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他总喜欢怜爱地捧着她的脸,然后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咬伤一口才满足。 小秋瑟缩着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喊着饶命。 饶命? 姜橞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小春给自己梳洗打扮。 她垂眸看着小秋道:“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开始求饶了?我有那么吓人吗?” 小春一边给姜橞梳头,一边色厉内荏道:“怕不是某些人做了亏心事,怕报应到自己头上。” 小秋一听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小姐明鉴,奴婢伺候小姐好几年了,一直尽心尽力,从未有过逾越之举,又怎么会做对不住小姐的事。” 小春:“那你慌什么?” “奴婢没有......” “你、” 姜橞淡淡打断她们,“好了,我今天唤你来,是有正经事要问你。” “小姐请问,奴婢一定知无不答。”小秋可怜兮兮地望着姜橞。 姜橞避开她的目光,道:“我落水后,是谁救我上来的。” 小秋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有一瞬间的慌神,支支吾吾地开口:“是、是继夫人身边的海嬷嬷。” “我落水的时候,你在哪?” “小姐当时叫奴婢去找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 姜橞抬眼,“什么玉佩?” “温公子送的那块玉佩,小姐您一直佩戴在身上的,可路上忽然不见了,您便要奴婢折返回去寻找,岂料...岂料我一回来,您就出事了。” 小秋拿帕子哭得伤心,让人于心不忍。 小春见状,脸上有一丝不忍。 姜橞却陷入了沉思。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答案显而易见。 可是眼下最重要的还不是找出真凶,而是要先查清苏橞名下的财产。 据了解,苏橞生母是江南人,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却十分富有。 姜橞问小春,苏橞生母叫什么名字。 小春回答:“奴婢不知,只知道是姓姜的。” “姓姜?” “是的,好像是户部侍郎姜怀城的庶妹。” 话落,姜橞瞬间僵在原地。 竟然是姑姑。 难怪她觉得苏家这么熟悉,而父亲与姑姑长得更是相似。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只是姜橞不解,姑姑为何要给自己的女儿取和自己一样的名字? 收拾好自己,姜橞带着斗笠纱面悄悄出了府。 姜梦娆是父亲的庶妹,因着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所以出嫁时的嫁妆格外丰厚。 柳氏要害她的女儿,必然不会仅仅是让自己女儿替加那么简单。 姜梦娆名下铺子在城中繁华街巷,铺面不大,雇掌柜打理。 姜橞走在街上莫名被人撞了一下。 她回头,身后的风恰好吹开了她面前的面纱,露出半张绝美的脸。 那人看呆了好一瞬,直到姜橞出声才回过神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很年轻高大,容貌还算俊朗。 看见姜橞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姜橞离去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臂。 姜橞手臂被人死死桎梏着,有些不悦,道:“公子这是何意?” 那人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喃喃着:“姜贵妃?” 姜橞出门前特意戴上斗笠面纱,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将她认出来,从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到了。 她并不清楚对方是谁,不过看他穿着锦衣玉服,气质不凡,想来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苏橞身上的流言蜚语够多了,她不想惹事。 小春这时候站出来,将姜橞护在了身后。 走前,那人从身后问她:“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无可奉告”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就听见身旁小春先一步告诉了对方: “我们姑娘乃县丞苏家的小姐,你个登徒浪子最好给我小心着点。”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都听到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姜橞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小春太憋不住事了,难怪苏橞被后宅的继母继妹阴得那么惨。 “县丞苏家......”随风喃喃自语,有些不解。 他暂时还想不起是哪个苏家,不过凭他的实力,要想找一个人还不难。 一旁偌大奢华至极的马车内,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 “随风,怎么?”男人声音低沉微哑,帘子之下的半张脸棱角分明,薄唇温润如玉。 随风回过神来,忙道:“没事陛...公子,就是遇到了一个和姜贵妃、哦不对,是慧娴皇后很像的女人。” 男人呼吸一顿,沉默许久,才有些郁闷地出声道:“你认错了,不可能是她。” “可是真的很像,简直一模一样。”随风认真道,在描述姜橞的容貌时就差手舞足蹈了起来。 里头的男人又是一阵沉默,冰冷阴暗的气息仿佛要从里面散发出来,带着死亡的铁锈味。 “你又没见过她,又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虽然我是没亲眼见过,但是我见过公子画的画像,栩栩如生,而那姑娘长得,的确与画上的一模一样。” “......她离我而去三年了,若真是她,为何会不来找我?” 随风听出了男人话里的落寞绝望,也不激动了。 他有些不自在道:“额...那兴许真是属下看错了,哎您瞧我,可能是最近忙太累了,眼花了。” “对,我就是眼花了。” 赵珩之放下帘子,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车内的紫檀桌椅上熏香冉冉,那曾是她最爱的白檀香,每次梳洗打扮都要让人先把衣服给熏上。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味道,他至死也不会忘。 三年了,她已经死了三年,又如何会出现在这小小的青州县呢? 也许是在怪他吧,怪他没能及时赶回来,让她和孩子死在了那一年冬,以至于连梦里都不来看他。 赵珩之再一次掀开帘子,失神地望着外面。 阳光正好,街上亦是热闹。 可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而这一切,天空你是否知晓?橞橞,你可知晓? 第四章:守宫砂还在 姜橞刚回到苏府,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了。 苏府朱漆府门大开,红绸垂檐,仆从分列两侧躬身迎候。 苏柔锦衣华服缓步而来,眉眼高扬,步履矜傲,满脸皆是嫁得如意的张扬得意。 她的身旁,正是苏橞原本该嫁的如意郎君——温庆翰。 看到她,苏柔脸上一半惊诧一半嘲讽。 她上下打量了苏橞,扬声道:“呀,这不是苏橞姐姐吗?看您这份打扮,是从哪里回来了吗?该不会您还惦记着您的那几位如意郎君吧?” 话落,在场的人脸色皆是一变。 谁不知道这苏家大小姐在出嫁前几天与人私会的事? 这话不仅是在羞辱姜橞,也是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温庆翰的脸。 果不其然,这位新晋探花郎意气风发的俊脸沉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轻蔑而又嫌恶地对姜橞道:“苏大小姐,您当日为了旁人,不惜给我带来这么大一定绿帽子,不知您线下过得可还好?” 姜橞心一沉,伸手掀开了脸上的面纱,一张绝色明艳的脸便暴露在众人眼中。 温庆翰有些错愕,心情复杂起来,可是一想到她婚前偷人,一股难言的怒火与恨意便涌了上来。 姜橞盯着对方,勾了勾嘴角,道:“清者自清。那日众人所见皆是刻意圈套,是有人故意设局将我迷晕摆布,刻意造出那般假象。 我神志不清身不由己,何来私会一说?仅凭片面景象定我罪名,未免太过草率,是非曲直早晚自有定论。” 姜橞眼中坦荡,丝毫不惧别人的目光。 也怪她穿来的时机不对,现在木已成舟,柳氏母女怕是早就把证据毁得一干二净了。 再者,找到陷害自己的凶手又如何? 就苏才明这种宠妾灭妻的人,又怎么会替她做主? 姜橞微不可察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府。 身后温庆翰不顾苏柔,也跟了进来。 “苏橞你站住!” 温庆翰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急切。 姜橞已经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闻声转身。 少女貌若三月桃花,如诗如画,乌黑的眼睛清水出芙蓉一样干净又灵动。 今日出门小春给她梳洗时,房中首饰因苏橞跳水死去而被搜刮了个干净,索性便只拿了一根稍稍好些的银簪挽发。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温公子,请问还有事吗?”姜橞问。 温家的人,她是最厌恶的。 温太傅位高权重,门生遍布朝堂,又是四大家族之一,女儿还当了皇后,可谓是权势滔天。 姜橞有恨,恨自己不争不抢,却仍被温若雪在冬日活活溺死在水里,那时的她还有三个月的身孕。 她无故惨死,仇人却依旧高高在上享受万人供奉,你让她怎能不恨? 温庆翰被她这样坦荡地看着,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那日听人说,你与府中下人厮混,毁了清白,我原本念在与苏家的交情上,是打算收你为通房的,也好过你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嫁不出去。” 闻言,姜橞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媚态横生。 姜橞问他:“温公子是没听清方才我说的话吗?我是被人陷害的, 再者,我嫁不嫁人不要紧,因为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哪怕出家为尼,也好过为人通房。” “你、你不要得寸进尺,能当通房你还不知足?”温庆翰有些生气,在他眼里,姜橞被人毁去清白,他还要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她还不知足,妄想当她的妾室吗? 苏柔这时也走了进来,一起来的还有苏才明和柳氏。 见到二人对峙,苏柔立马跳出来指责姜橞:“姐姐,你早已不再是清白之身,能当我夫君的通房已经很便宜你了,你就别再痴心妄想当个侍妾了,别闹到最后连个通房都捞不到,可就得不偿失了。” 柳氏在一旁拱火,苏才明则把自己摘除在外暗中观察,没有一丝为她说话的意思。 姜橞为苏橞感到失望,生在这样的家族,娘不在爹不疼,能活到今日,恐怕也是受尽委屈。 姜橞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不想再像前世一样处处忍让,因为忍让并不能使敌人对自己仁慈,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在柳氏和苏柔口中有一次提到“清白之身”时,姜橞直接将手中那顶斗笠面纱砸了过去。 那面纱不偏不倚恰好砸在了柳氏脸上,疼得她失声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尖声道:“苏橞!你疯了!你竟然敢打我?” “我没打你啊,我打的不是蛐蛐吗?一天到晚造谣陷害我的蛐蛐,一天到晚只会蛐蛐的蛐蛐。”姜橞故作无辜,眸光莹润,楚楚可怜,让人不忍苛责。 柳氏怒不可遏,恨不得冲上来撕了苏橞。 苏柔刚才也被殃及到了,此刻见自己母亲被砸成这样,立马故作柔弱地挽着温庆翰的手臂,让他给自己做主。 苏才明也是满脸不悦,指责姜橞:“无法无天。” 姜橞不屑一笑,她就是无法无天又如何? 苏家不过屈屈七品县丞,却住这么好的府邸,靠得还不是姜梦娆带过来的财产? 姜梦娆死之前把这些财产都收归到了苏橞名下,没有苏橞,他们一家就等着坐山吃空吧。 本来想着苏橞死了,就可以霸占她的财产了,谁曾想苏橞竟然会死而复生。 这下好了,厉鬼来讨债了。 温庆翰被摇晃着手臂,苏柔柔软的胸脯贴着他,他却再难为之动容。 都说苏家大小姐容貌绝色,他才愿意被攀附的,结果对方比传言的还要貌美,美到足以让人原谅她的所有过错。 少女的衣诀翻飞,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依旧亭亭玉立,眼神坦荡,丝毫不惧被人指责辱骂。 听说她母亲是江南人,原也是个美人,所以生的女儿也绝世独立。 苏柔撒娇半天,见对方没反应,骤然抬头,却看见自己的新婚夫君正失神地盯着别的女人看。 苏柔气疯了,当场指着姜橞骂道:“贱人,水性杨花,你不仅跟人私通,现在还来勾引我的夫君,我绝对饶不了你!” 苏柔恨不得冲上去刮花她那张勾人的脸,可苏橞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她了。 “哦?你刚刚不是还让我做你那宝贝夫君的通房吗?怎么这会儿他多看我两眼你就急成这样了?”姜橞面露嘲讽。 “贱人,不知羞耻!一个没了清白的女人,我夫君要是不要你,看你还能怎么横!”苏柔恨恨道。 “哦?你说我不是清白之身?可我守宫砂还在诶。” 第五章:天子近臣 守宫砂是证明女子清白的东西,一般会在女子腕间。 姜橞说自己守宫砂还在,众人不信,都以为她是强弩之末逞强不敢承认罢了。 苏柔脸上恶意满满,她道:“既然你说的守宫砂还在,那你为何会羞愧跳河?还不是因为你不要脸婚前乱搞,最后事情败露只能装模作样去跳河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跟你说我跳河了?我明明是被人推下去的,被你们其中一个推下去活活溺死的,”姜橞道,“至于是谁指示的,我想,这最终是谁收益就是谁吧。” 话落,温庆翰像是意识到什么,看了看身旁的苏柔。 温庆翰是温家旁支子弟,还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探花郎,无论是容貌或是才情,皆是上乘。 以他的能力,将来一定前途明亮。 柳氏母女加入苏家的手段卑劣,苏才明宠妾灭妻,这在青州县都是传开了的。 只要苏橞这个嫡女出事死了,再把苏柔送上花轿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谁还敢在背后说什么。 退一万步讲,苏橞必须死,因为只要她死了,姜梦娆留下的丰厚嫁妆和遗产才会落入她们手中。 起初,他看到盖头下的女人时,还有些错愕。 他以为这位便是苏家那位绝色美人,没想到姿色不过尔尔,让他大失所望了。 苏柔床上功夫了得,哄得他心花怒放,便也没再说什么。 圆房后第二天他还知道真相,因为那时真正的苏橞与人私通后跳河死亡的消息也跟着传来。 温庆翰又开始庆幸,幸好嫁过来的是一个清白的姑娘。 可是现在,他又开始动摇了。 后宅之争他不是不知道,如果姜橞所言句句属实,那他分明是被人算计了。 温庆翰眼神寒冷凌厉,吓得苏柔一哆嗦。 “夫君,你怎可信她的一面之词,她私通一事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的。”苏柔咽了咽口水道。 “可她说她的守宫砂还在,这又是怎么回事?”温庆翰声音愠怒。 苏柔急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谁知道她是不是骗我们的。” 言罢,柳氏也道:“是啊,这个逆女一向不喜欢我们母女俩,处处跟我们作对,她跟人私通这事,很多人都看见了。” 温庆翰下意识地看向姜橞。 不知为何,见她行事坦荡无所畏惧,他竟莫名相信她。 苏柔骗婚一事温庆翰虽说没说什么,可是一旦他回味过来,自己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苏柔看向柳氏,用眼神问她,那日苏橞被人玷污是不是真的? 柳氏眼神躲闪,因为她也不知道。 姜橞知道,若是她不拿出证据来,他们还是会不依不饶,索性便把自己袖子撸了起来。 一截纤细雪白的小臂上,一颗明晃晃的红色朱砂便展示在众人面前。 温庆翰一愣,随即心头涌上狂喜。 苏柔母女却说这是假的,非要让人来检验。 姜橞放下衣袖,冷冷道:“我凭什么任由你们说检查就检查?你们也配吗?” “你、” 姜橞将手中刚从名下店铺带来的账册丢在地上,勾唇道:“我的清白我证明了,这店铺上的亏空,你们也该还了。” 话落,苏才明却比任何人都先急眼了。 苏才明沉着脸色,不满道:“苏橞,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你们都不嫌丢人,那我又有什么无所谓呢?”姜橞轻笑,眉眼却清冷。 自己的女儿被人诬陷私通,他不闻不问,一顶轿子便把另一个女儿借机送了出去。 现在一听到自己要算账,就开始着急了。 果然,蚊子吸血的时候是不会叫的,只有吸不到血的时候,才会嗡嗡叫。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为人父。 苏才明怒不可遏,他在这个家极少关注后院的事,但是却门清。 身为一家之主,他可以舍小保大,但是绝对不容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姜橞看着这群人,只觉得恶心。 她看着苏才明,淡淡道:“这两年店铺被拿去的银子一共八万六千之多,你们打算什什么时候还我?” “真是反了天了,你竟敢让我还钱?你忘了是谁养育你的了?”苏才明气得胸口起伏。 “大逆不道,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好好反省,闭门思过,以后店铺上的事全权交由你继母来管。” 姜橞:“......?” 她没听错吧? 苏才明的厚颜无耻她也算是领教了,难怪能攀上温家的婚事。 与此同时,姜橞也有些后悔这么早把这些事摆到明面上了,应该直接去官府才是。 苏才明想让人直接强制把苏橞拉走,没想到这时候府上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县丞大人!” 来人人未到声先到,且声音洪亮有气势。 几个洋洋得意,准备把姜橞摁住的人手一顿。 姜橞借机挣脱了那几个人的手。 门外男人大步流星朝这走来,目光落在姜橞身上时,耐人寻味。 姜橞揉了揉发痛的臂膀,一抬眼,也有些错愕。 来人正是不久前在街上拉住她,说她长得像贵妃的随风。 “你是谁?敢管我的家事?”苏才明有些慌张。 随风脸上带着冷笑,先是对苏才明冷嘲热讽一顿,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令。 苏才明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恭恭敬敬地行下官礼。 “原是御前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赎罪。” 温庆翰一愣,没想到竟然会有御前的大人会亲自到这里来,不过他还是跟着行了个礼,“新晋探花郎,见过大人。” 苏柔母女不明所以,不过见这架势,也收敛了身上的气焰。 随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才明小心翼翼地问他:“不知大人到访,还请大人上座,喝口热茶。” “不必了,我此次私访,是有要事,耽误不得。”随风道。 “不知大人所谓何事?” 随风目光落到姜橞身上,不由得暗暗心惊,果真长得一模一样。 “我来,是要带走她!”随风手一指,目标落在了姜橞身上。 姜橞也是头一会儿心跳加速,无他,只因这人是御前大人。 他方才手中拿的手令,是玄龙玉牌。 天子近臣,御前侍卫。 难道,他也来这里了吗? 姜橞不敢去想,她还没有做好再见他的准备。 宫中苦等七日,也不知道他得知自己死讯,有没有伤心,可曾为她掉过一滴泪? 第六章:疯狂 赵珩之怕她在后宫众矢之的,刻意不去宠幸她,可他也没宠幸过别人。 她死的前一个月,边关传来急报,赵珩之御驾亲征。 他说,等他回来,两人就能好好在一起了,也可以给她该有的名分了。 可惜,她最终也没能等到他。 要是他知道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一听说是找姜橞的,几个人各怀鬼胎。 温庆翰问:“不知大人找苏橞,是有什么事?” 早在之前,族中便有人传出消息,说陛下会微服私访,没想到会来这青州县。 若是他能有机会说上几句话,也许他这个温氏旁支的地位,会上升好几个等级。 随风睨了他一眼,“自然是有事,没事我能找她吗?” 话落,苏柔母女暗自得意。 苏柔幸灾乐祸道,矫揉造作地捏着嗓音道:“大人,是苏橞得罪了您什么地方呀?我跟你说,这个女人水性杨花自甘下贱,竟然婚前偷人,有什么事你可千万不要放过她呀。” 随风嫌恶地瞥了她一眼,不耐道:“这没有你插嘴的份儿,自己张嘴五十,以儆效尤。” “啊?”苏柔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下一秒就有人上来,木板狠狠打在了她嘴上。 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想开口,结果还没开口下一个板子就上来了,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没一会儿便满嘴鲜血。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得心里发慌,唯有柳氏满脸心疼。 她不敢得罪随风,便把姜橞当成罪魁祸首,恶狠狠刮了一眼。 就这样,姜橞被人带走了。 苏府门前停着一辆偌大奢华的马车,周围约莫十几个劲装打扮的侍卫,个个脸色淡漠,气场有意压得极低。 光是看这阵仗,就知道里面之人定然非富即贵,必须是有权那种。 姜橞心有所感般,目光落在车帘上。 随风在一旁提醒她道:“我家主子不喜欢等人,姑娘是自己上去还是我帮你呀。” 姜橞黛眉微皱,垂眸慢悠悠地爬了上去。 只是这马车太高,又没有人给她梯子,姜橞爬得有些吃力。 前方御马的干练女子见状,皱着眉警告似地看向随风。 随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才打算去扶她一把。 谁知就在姜橞再一次往上攀爬时,马车里头的人却走了出来。 男人身形高大,一身暗紫绫袍织着浅淡云纹,墨玉玉带束腰,气质尊贵孤傲。 眼前忽然投下的阴影让姜橞不得不抬头。 阳光刺眼,姜橞双眼微眯,只能勉强看清男人的轮廓,却也知道,对方容貌是万般出色的。 那人伸出手,姜橞便顺着他的意思将手搭了上去,下一秒身子便被人猛地拉入怀中。 姜橞神情恍惚了一下,鼻尖传来熟悉的白檀香。 她仰头,这回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龙章凤姿,俊美无双。 男人眸色暗沉,薄唇殷红,白皙的皮肤比女人还要盛上三分。 看清姜橞的脸时,赵珩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她的手腕。 “可以放开我吗?”姜橞不自在地出声,嗓音又软又甜,没什么杀伤力。 周围的人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里。 随风和那御马的女人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赵珩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才松了手,转身进了马车内。 姜橞想了想,还是跟着进去了。 马车内空间很大,地上铺着铺着柔软的绒毯,简约精致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套秘色青瓷茶盏,釉色如冰似玉。 “过来。” 赵珩之眼神如炬,偏他生了副生人勿近的薄情冷脸。 姜橞静静看着他,无动于衷。 赵珩之看着她那张脸,心仿佛要跳出胸膛,藏在袖中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赵珩之刻意压低声音,生怕一眨眼,人就被吓跑了。 姜橞不忍再看他的眼睛,只觉得心中酸涩无比。 她道:“苏橞,我叫苏橞。” 是苏橞,不是姜橞。 “苏橞。” 这两个字被他反复咀嚼。 他就坐在姜橞对面,冷冷清清,看起来十分落寞。 姜橞看他,只觉得他现在变得陌生。 以前的他虽说不上温和,可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浑身上下透着阴狠与残暴。 “三年了,我跟她已经分开了三年,我一直都找不到她。”他突然说道。 姜橞不解,原来已经过去三年了吗? 那她这三年的灵魂究竟飘荡在何处呢?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让姜橞更费解的是,赵珩之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三年前他御驾亲征,就连她死后,都没来得及见他一面。 三年后的今天,他收回历代皇帝给予四大家族的权力了吗? 姜橞还是忍不住问他:“和你分开的人,是你的爱人吗?” 赵珩之方才见到她时,有些失控,应该是把她当做了曾经的自己。 “是啊,是我的爱人,更是我的妻子。”赵珩之道。 “为什么会分开?”姜橞淡淡地问。 赵珩之不说话了。 姜橞便道:“是死了吗?” 话落,赵珩之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沉声道:“放肆!” 他的气场不怒自威,这一声震得她腿脚发软。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背后,赵珩之竟这般吓人。 “谁准你乱说的?”说完,赵珩之走了过来。 他站在姜橞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她就像是他始终的雀儿,插翅也难飞。 姜橞被这股威压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小声道:“抱歉,是我会错了意。” 头顶之人呼吸一滞,用手挑起她白瓷般精致的下巴,逼迫她仰头直视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他问。 “因为我长得像您那位故去的妻子。”姜橞回答得很笃定。 “不错,你很聪明。”赵珩之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又是何苦呢?人死不能复生。”姜橞叹气。 “你怎么知道呢?说不定她舍不得我,又回到我身边了呢?”赵珩之定定地看着姜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难道你就是她?” 姜橞微微一怔,陡然抬眸,猝然撞进那双寒凉深邃的眼中。 赵珩之眼眶微红,薄唇紧抿。 姜橞忍不住后退几步,却被人强势捞了回去。 赵珩之将她死死摁在怀里,声音颤抖:“橞橞,是你对不对?” 姜橞挣扎着,反驳道:“我不是,你放开我!” “对不起,对不起。” “橞橞。”赵珩之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悲伤的情绪宣泄而出,让姜橞挣脱的手瞬间没了力气。 她听见赵珩之说:“我想你。” 我想你,想了一千多个日夜。 第七章:替身 姜橞狠心闭了闭眼,掩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已是清明一片。 她推开赵珩之,低了低身子冷淡道:“公子认错人了,我是苏家嫡女苏橞,不是你口中那个橞橞。” 她知道,要是她承认了,赵珩之一定会将她带回皇宫。 她不想再回到那里,她斗不过那些人,除了赵珩之的恩宠,她什么也没有。 色衰而爱驰,赵珩之现在还爱她,不代表以后也会,她不敢赌。 赵珩之脸上的悲伤还没来得及收回,被一盆冷水浇下,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显得脸色怪异无比。 这会儿近距离观看,发现这张脸确实与先前不完全一样。 姜橞与苏橞眉眼轮廓近乎一致,皆是绝色倾城,就是五官,也有五六分相似。 就连见过姜橞画像的随风,第一眼都将她认成了姜橞,更别说旁人。 赵珩之打量着她的脸。 少女肌肤莹白如玉,唇色浅粉素雅,只是眼睛没有姜橞那般漂亮妩媚。 赵珩之神色恢复如常,冷冷冰冰,好像刚才深情呼喊的人不是他。 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道清冷女声:“公子,有人求见。” “不见。”赵珩之语气谈不上多好。 外头的人似是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回公子,是温家刚新晋的探花郎温庆翰,他说苏姑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要带她回家。” 赵珩之咬了咬牙,“让他滚!” “是,” 外头没了声音。 姜橞赶忙道:“我的确与温公子有婚约,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欲要离开。 赵珩之漫不经心喝了口茶,只说了一句,“回宫。” 马车突然往前开,惯力让姜橞身子先是往前倒去,而后又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去。 “啊......”姜橞忍不住惊呼,步伐紊乱,试图抓住什么。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个狗啃泥时,腰上突然出现一只手,凶狠地将她拽进了怀里。 姜橞纤瘦单薄的脊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滚烫的气息裹挟而来,连香炉里的熏香都成了致命的催情药。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他就这般值得你挂心?” “我还有一些事情没了。”姜橞耳根红了又红。 这三年,赵珩之的身体似乎精壮了不少,力道大得出奇。 姜橞在他怀中,稍稍动一下,就会被他更加用力地抱紧,直到姜橞被勒得难受,才忍不住出声道:“你放开些,我难受。” 马车不疾不徐地走着,没有了刚开始时的剧烈晃动。 赵珩之松开了她,却不许她出去。 “你的事情我帮你了却,你、便留在我身边。” 姜橞不肯。 可走到了外面,发现马车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此处青竹连绵苍郁,翠叶轻摇簌簌生风。 “这是哪里?”姜橞问。 随风见她脸色微红,一看就是自己主子的杰作,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苏家女不仅长得酷似慧娴皇后,手段也了得,向来不近女色的主子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我们刚出城,准备回宫呢。”随风道。 姜橞一惊,没想到这就出城了。 她赶紧说道:“停!我要回去,放我下去。” 前面的人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我行我素。 笑话,没有赵珩之的命令,他们哪敢停车啊。 随风打算不理她,希望她知难而退。 姜橞回头看了看里面,赵珩之正好整以暇地看书,丝毫没有要手下停车的意思。 姜橞咬了咬牙,正准备一跃而下,身后便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 “苏橞,青州县苏县丞之女,年十八。生母早亡,自幼被继母继妹磋磨。四天前不慎落水身亡,结果还没到头七便再次复活。” “我说的对吗苏小姐。” 姜橞一愣,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穿越过来才第二天,估计外面的人都还不知道,随风才见她第一眼,时隔两个时辰而已,他便全都知道了。 而且姜橞坚信,这些还只是赵珩之让她知道的,估计连姜橞自己都没了解到的真相,赵珩之也比她先一步知道了。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赵珩之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了,这点姜橞隐隐感觉到了。 “你想做什么呢?皇帝陛下。”姜橞问。 赵珩之朝他勾了勾手,“外面颠簸,进来说话。” 姜橞听话走了进去。 赵珩之让她坐在身旁,道:“我想做什么你能感觉得到吗?” “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妻子,你想要我,对吗?”姜橞的表现并没有丝毫惊讶与抗拒。 赵珩之嘴角上扬,眼中几乎是疯狂的执念,他道:“对。” “不过,你也说了你不是她,所以,你只是一个替身。” 姜橞昳丽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替身? 他竟要找替身? 姜橞觉得好笑,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自己的替身。 赵珩之说,她的仇他会帮她报,而他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永远留在他身边。 赵珩之把她抱到了大腿上。 他双臂环绕着她娇小的身子,头埋在她雪白的脖颈处,贪婪地吸吮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像从前那样。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赵珩之眼底深处藏着近乎癫狂的滚烫炽热,压抑多年的执念与失而复得的狂喜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 她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他会不远万里来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青州县。 赵珩之克制着所有失态,眸光颤栗又灼热,“苏家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还有温家那个探花郎。”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探花,就是整个温家,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现在的规则,由我们定。”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身为替身的苏橞听的,还是说给曾经那个姜橞听的。 抛开眼前种种,其实姜橞也很想他。 她知道他曾经的苦难与无奈,所以她能忍受他对她的冷漠。 有时候她也会庆幸自己死的早,让他没有了软肋去处理日渐猖獗的四大家族。 在赵珩之的注视下,姜橞失神地点点头:“好。” 赵珩之很高兴,在她脸上亲了亲,而后问她:“这次跟我回宫,你想要什么位分?贵妃还是皇后?” 姜橞摇摇头,“都不是,我想当皇帝。” 赵珩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你想当女皇,那我就给你当女皇,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够做到。只是我有个要求,你的后宫只能有我一个人。” 姜橞错愕地看着他,“你明知道我是开玩笑的。” “你是认真的也没关系。”他这样说,惹得姜橞心悸起来。 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骨子里带的东西,不管经历多少年时间的冲刷,都分毫未改,依旧桀骜难驯。 第八章:回宫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空气中青草绿植的味道变得浓郁。 姜橞被赵珩之拐得匆忙,又是刚刚重生不久,身体还未完全适应,这会儿累得睡在了赵珩之怀里。 赵珩之抱着她,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上天待他,总算仁慈了一会儿。 大夏皇宫—— “听说陛下去了青州?” 女子素手轻弹琴弦,一袭月牙白金纹宫装,气质淡雅,容貌秀美。 “是,现在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宫女慧儿道。 “好,本宫让你准备的糕点准备得怎么样?”贤妃沈幼灵又问。 “回娘娘,都准备好了,等陛下回来,就可以第一时间吃到娘娘准备的糕点。”慧儿笑意盈盈。 沈幼灵含羞笑了笑,弹琴的心思也没有了,有些紧张地问慧儿:“你说今日陛下能回得来吗?” “是的娘娘,陛下的马车已经到京城外面了,今晚就能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贤妃抿了抿唇瓣。 这时有人匆匆来报,说是陛下的马车已经进京了,正在回宫的路上。 沈幼灵面上惊喜,喃喃道:“这么快......慧儿,你帮我看看,我这身打扮,是不是太素净了一些?” 慧儿揶揄地开口:“是素净了一些,总务府新送来一批新衣裳,颜色明亮鲜艳,不如娘娘换那几件?” “好,快去。” 沈幼灵换了一身玫红齐胸襦裙,身姿婀娜,妆容精致美丽。 她站在台阶上,等着赵珩之到达皇宫,她再出去迎接。 现在宫里皇后病重不能下榻,淑妃被幽禁,宫里就只剩下自己和德妃管事。 沈幼灵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到城墙上看着他回来。 当她经过那个报信的太监时,那太监却忽然有些为难地颤颤巍巍。 “娘娘,听说陛下此次回来,还带了一名女子。” 沈幼灵脚步一顿,脸上笑意荡然无存。 慧儿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我们还去吗?” 沈幼灵想了想,道:“去,为什么不去。” 自从慧娴皇后死后,陛下便再也没宠幸过别人,就算是来她的吉祥宫,也只是因为她懂事,会陪他下棋,可是却从来没有在她这留过夜。 陛下登基四年,除了慧娴皇后,就没碰过别的女人。 今天却听说在青州县那边带回来一个女人,她难过,可也好奇,陛下带回来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她站在高大巍峨的城墙上,远处的一切都变得渺小起来。 赵珩之的人浩浩荡荡从天南门进来,队伍的中间是一辆马车,里面或许就坐着赵珩之和那个他带回来的女人。 眼看着他们便要靠近,沈幼灵便也跟着走到了门口前。 这时不远处恰好也走来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为首的正是皇后温若雪与淑妃卫清雅等人。 沈幼灵先是向温若雪行礼,而后才与他们并排,齐齐屈膝福身,柔声齐呼: “恭迎陛下回宫。” 偌大的马车停在她们不远处,随风率先下马,提前放好了梯子。 皇后温若雪脸色苍白无比,哪怕敷了厚厚一层胭脂也难以掩饰。 淑妃卫清雅也消瘦了许多,再华贵的衣服也支撑不起来。 倒是贤妃与德妃,一红一蓝皆貌美华贵。 卫清雅看见她们两个,恨恨一笑,道:“贤妃姐姐与德妃姐姐今日难得打扮一次,当真是貌美无双啊。” 德妃崔贵月闻言,毫不客气地回怼了回去:“谢妹妹夸赞,多貌美无所谓,得皇上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她是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自然不怕卫清雅。 四大家族,要么有权,要么有钱,又同是妃位,互相较劲的时候,又能相互制衡。 卫清雅被暗地里幽禁了三年,对全世界都恨得牙痒痒的。 好在人多的时候,她是可以和正常时候那样出席的。 今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为的就是能让陛下刮目相看,好解除她的幽禁。 可是她悲催的发现,自己太瘦了,把胸前的二两肉都瘦没了。 刚刚来的时候碰到皇后,见她病态奄奄,心里好受了许多,没想到却忘了还有贤妃与德妃两个贱人。 看着沈幼灵一袭玫红色耀眼的襦裙裹着饱满的身材,她就气得牙痒痒。 “贤妃这身打扮,还当真是对得起‘贤’这个封号啊,胸脯那白花花的几两肉,以为戴个宝石项链就遮得住了吗?” 沈幼灵身子一僵,险些没站稳。 卫清雅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从小骄横任性,这是出了名的。 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她竟能说出这般令人羞耻的话来。 沈幼灵被侮辱,脸上忍不住发烫起来,心中怒火翻涌,她语气不悦地警告对方:“淑妃,请你慎言,本宫怎么样你还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皇后温若雪无奈地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额米佛陀,淑妃,这种话怎么能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也不怕失了身份。” 德妃却没那么客气,她早看不惯淑妃这幅跋扈样,当即回头对她狠狠翻了个白眼,轻蔑嘲讽:“淑妃说别人之前好歹看看自己,那胸口一览无遗,嘴里还不干不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楼里接不到客跑出来的淫贱怨妇。” “德妃你什么意思!你敢这么骂我?你信不信我......” 淑妃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指着德妃鼻子骂。 德妃鸟都不鸟她。 最后还是皇后忍无可忍地拉了她一把,眼神警告她:“你们两个够了,陛下车架就在前面,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卫清雅不情不愿地咬牙,忍了过去。 各宫妃嫔此刻静悄悄地跪在地上候着马车上即将走下来的男人。 陛下从青州带回来的一个女子的事,已经在他们回京路上的时候就已经传遍整个前朝后宫了。 此时此刻,大家都很紧张,也很畏惧。 这几年赵珩之羽翼丰满,四大家族势力被重削,皇权已经紧握在他的手中。 而他这几年又从未宠幸过任何妃嫔,所以这次带回来的女人,将会是整个后宫最大的敌人。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男人终于出现,他一袭紫金色绫袍织着浅淡云纹,妖颜若玉,气质尊贵孤傲。 只是在他的怀抱中,却躺在一个身着粉白色飘飘纱裙的少女。 那个女人竟然是被抱着下马车的。 第九章:抱得美人归 赵珩之抱着姜橞步伐小心地走下了台阶。 少女小小的身子依偎在男人怀里,仅露出的半张脸雪白如玉,轮廓分明,依稀可见的五官精致漂亮。 只一眼,便能教人知道这是一个姿色非凡的美人。 她好像睡着了,头是无意识靠在赵珩之怀里的。 而那个她们期待的帝王,抱着女人的手好像在微微发抖,如获至宝般,眼神深情而偏执。 这一幕像极了画本子里那句话:抱得美人归。 如果这个人不是他们名义上的夫君,或许她们还能笑着调侃几句珠联璧合。 赵珩之步伐沉稳地越过了她们,抱着姜橞前往他们曾经居住的宫殿而去。 就在他路过众人时,众人这才看清他怀里的女人是谁,或许说是像谁。 温若雪猛地一怔,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恐惧来,险些跌倒在地,还是卫清雅扶了她一把。 不止她,沈幼灵和崔贵月也看见了。 难怪能让陛下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回来,难怪会被视若珍宝。 原来如此。 沈幼灵曾经以为慧娴皇后死了,而赵珩之偶尔也会找她下棋,自己就能有机会靠近一二,没想到陛下依旧没有放弃。 这次竟然带了个替身回来。 沈幼灵心里空落落的,她非心若磐石,做不到无动于衷。 卫清雅没看见那个女人,不知道温若雪怎么就一副恐惧不已的模样,还有些不解,结果转头看到沈幼灵脸色这么难看,瞬间幸灾乐祸起来。 “哟,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就是可惜了这两朵娇花,打扮得这么美,陛下连看都不看一眼,哈哈哈你们说搞笑不搞笑。” 沈幼灵有些失魂落魄,微微垂着眸。 崔贵月可不惯着她,当即就走到她面上去了。 淑妃被这突如其来的瞬间给吓得连连后退,就听对方冷笑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真是好笑至极。”卫清雅耻笑。 崔贵月没说话,而是默默做了个后退的动作,然后捂着自己的鼻子,满脸嫌弃。 “你什么意思啊德妃?”卫清雅不解却生气。 对比卫清雅的气急败坏,崔贵月只是淡淡回了句:“你嘴太臭,我得离你远一点。” “啊啊啊!你才嘴臭!你、你、真是个贱人!”卫清雅发疯似的扑了上去,恨不得撕烂崔贵月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结果人家崔贵月只是后退几步,她便一个不慎往前摔去。 “啊!”卫清雅惨叫一声,四脚朝地摔趴在地上,模样滑稽得不行。 崔贵月计谋得逞,发出畅快的笑声,一边笑一边还不忘挖苦嘲讽卫清雅: “哎呀,听闻淑妃妹妹还是将军府嫡女,一点功夫不会也就算了,怎么连走路也能摔啊,哈哈哈哈!” 卫清雅摔得确实难看,原本还有些伤心的沈幼灵见了,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温若雪闭了闭眼睛,不忍直视。 卫清雅气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也顾不上摔伤了哪里,手脚并用赶紧爬了起来,然后再一次朝崔贵月扑去。 崔贵月往旁边一躲,卫清雅扑了个空,差点再一次摔倒。 这副疯婆子的模样连宫女太监都忍不住偷笑。 温若雪再一次忍无可忍,赶紧让人把她给抓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把她带回宫去!”温若雪命令道。 沈幼灵和崔贵月也算是给自己好好出了口恶气。 卫清雅被带走的时候,崔贵月还在身后给她扮鬼脸,硬生生给卫清雅气晕了过去。 这样也好,省得架着她的宫人费那么大力气去压制她,真是又疯又蠢的害人精。 “德妃姐姐,卫淑妃怕是会记恨我们了。”沈幼灵娇俏的面容有些担忧。 崔贵月无所谓地摊开手,冷哼道:“怕她啊,有本事就来找我呗。” 沈幼灵没说话,只是心情有些沉重,也不知是因为卫淑妃,还是陛下带回来那个女人。 如今陛下大权在握,四大家族沦为工具,早已不再是先帝在世时的鼎盛世家了。 沈家是江南商贾之家,期初富可敌国,所以先帝也十分倚重他们,可是现在却早已物是人非。 德妃宽慰她:“大家同为妃位,怕她作甚。” “嗯,姐姐说的是。” ——凤仪宫。 姜橞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昔日凤仪宫的寝殿大床上,雕花大床宽大安稳,轻柔纱帐外还有一层珠翠。 外头风一吹,珠翠应风而响,正是这清脆的声音将姜橞吵醒了。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殿内只燃了几盏凤烛,灯光微微亮,恰好能看清周围事物。 姜橞动了动,刚想起身,发现腰间横着一只精瘦袖长的手臂。 姜橞顺着手臂微微抬头,却见男人正单手撑着脑袋一瞬不瞬望着她。 近距离一看,他依旧是从前那般眉眼清隽、如画似玉,墨黑眼眸深情又缱绻。 “醒了?”赵珩之嗓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餍足。 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和他同床共枕了,虽说穿越重生期间匆匆过了三年,可对她来说,不过半个月的事。如今一见到他这幅模样,姜橞还是忍不住心头滚烫。 他的眼神热切狂野,像头饥饿的狼,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他想要她。 姜橞从床上坐了起来,背对着他道:“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我还能去哪?”赵珩之轻声开口。 姜橞死的时候也才十八岁,如今重生穿越也是十八岁,说到底依旧有着难以言说的少女心事。 在青州县的时候,她想他,可是回到这里,躺在爱人身侧,她又在想,赵珩之真的拿她当替身吗? 究竟是拿他当替身,还是发现了她? 姜橞不敢问,因为不管结果如何,对她来说都心痛。 比起这些,她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姜家如何了。 于是她问:“这里是哪里?为何我会在这?” 她都知道的,毕竟也在这住了许久,这里的陈设都从未变过。 “凤仪宫。”赵珩之回答。 凤仪宫,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赵珩之却让给了她住,所以温若雪才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趁赵珩之出征时摁着她的头,将她活活溺死在水中。 “怎么了?不高兴吗?”赵珩之关切地拉着她纤细雪白的手问。 姜橞摇摇头,“为人替身,就是为别人而活着,没资格谈情绪。” 第十章:姜家现在满门荣耀 赵珩之抱着她,“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不是替身。” 姜橞错愕抬头。 赵珩之却又笑了,道:“也罢,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清楚,我等你。” 说完,他翻身下了床。 临走时,他还命御膳房送了吃食过来。 姜橞一看,全是她爱吃的菜。 送菜的人是护送他们回京的马车上那名女子,叫随月,和随风是姐弟关系。 “他派你来的吗?”姜橞问。 桌子上共有七道菜,还有好几种水果点心,摆放得满满当当。 随月放完最后一道菜,微笑着开口:“是的,我叫随月,是陛下专门让我近身伺候娘娘的。” “近身伺候,是怕我被人毒死了还是淹死了?”姜橞欲哭无泪。 她跟在赵珩之身边久了,自然知道他身边的人是怎么样的。 这个女子看起来很干练,身上的宫女服制也和别人的不太一样,看起来有些拧巴,应该是一个习武之人。 随月一听这话,抿了抿唇,恭恭敬敬地说:“娘娘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娘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娘娘?我是新进宫的苏家女,陛下可是给了我什么位分?” “回娘娘,陛下刚进宫,就封了您做贵妃,封号是惠,除了皇后,您的位分最高。” 姜橞笑了笑:“哦?给了我这么高的位分?还真是天大的尊荣,换做旁人,那时求不来的呢。” 随月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嘲讽还是什么,没敢搭话。 姜橞用完膳,慢悠悠地吃了些水果,又觉得困意上涌。 可能是她刚穿越重生,对这幅身体还不是很熟悉的缘故。 姜橞打了个哈欠,随月立马叫人撤了桌上的膳食,而后伺候姜橞准备就寝。 随月看起来就不是柔弱的女子,没想到也会如此细心,这头发梳得极好。 镜子中倒映出她绝色倾城的脸,姜橞看着这张脸,不自觉又想起了上辈子。 先帝病逝,皇位突然降临在了赵珩之头上,并且先帝死前亲自指婚,将四大家族未嫁的嫡女指婚给了赵珩之。 一时之间,朝堂后宫风起云涌,诡异莫测。 这招虽然不太道德,却也实实在在让赵珩之坐稳了皇位,甚至在后来几个皇子起兵造反时,四大家族也出了不少力。 但是代价确实姜橞被贬妻为妾,中宫皇后只能出自这四大家族。 温若雪容貌性情皆是世家贵女中上上乘的,加上卫家当初朝堂上那一闹失了先机,皇后的位置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温若雪手中。 这全天下谁都知道她姜橞的身份与地位,虽做不成皇后,但好歹是个贵妃,陛下还把象征皇后地位的凤仪宫给她居住了。 这一举动虽彰显了陛下对原配之妻的厚待与爱重,却也不免被人诟病不重视中宫,加上姜橞父亲姜怀城不过官居四品,父女二人在朝堂与后宫处处收人弹劾。 赵珩之刚登基,还得仰仗这四大家族,为了让她少受点罪,只能尽量不去找她。 也是这个时候,温若雪开始对她出手,派了自己的人近身伺候姜橞。 那个宫女不仅是温若雪的心腹,还是温家旁支血脉温晚晚,在家族里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自然地,在伺候姜橞这件事上,有多怠慢就有多怠慢。 有一次,赵珩之时隔三个月再一次踏入她的宫殿里,温晚晚便打扮得花枝招展,走在她的前面去迎接赵珩之的御驾。 这些姜橞都忍了,结果在赵珩之无视她的献媚后,她就对姜橞怀恨在心,在梳洗打扮时故意弄疼她,还跪在赵珩之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因为皇后的关系对她有偏见。 姜橞头皮被扯痛,那撮头发被她藏在袖子里,她以为赵珩之看不见,其实赵珩之早就知道了。 可是那时候还不好对付这些世家,姜橞不想给赵珩之惹麻烦,便也没提。 赵珩之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阴鸷得吓人。 姜橞怕他因为自己做出什么事惹来朝臣不满,便让温晚晚退下来,没想到这个女人当赵珩之站她那边,以为姜橞是害怕她夺宠,此后变本加厉地暗地里折腾姜橞。 她不知道,姜橞是赵珩之的命,他宁愿自己被欺负也不愿看到姜橞受辱。 于是在某次她再故意弄疼姜橞的时候,被赵珩之一箭穿心而死。 随月耐心温柔地给她梳头发,见她愣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娘娘?娘娘,你在想什么?” 姜橞回神,淡笑着摇了摇头。 随月一手摸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一边发自内心地笑着夸赞道:“娘娘生得当真貌美,属下在世间游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哪个女人长得像娘娘这般,仙姿玉貌,颠倒众生。”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陛下真是好福气,能拥有娘娘这么美的妻子。” 姜橞闻言,忍俊不禁。 “在所有人眼中,陛下是真龙天子,谁敢说陛下拥有谁是好福气呢?不应该是被陛下拥有才是好福气吗? 更何况,我只是个贵妃,按祖制,只是个妾室,皇后才是他的妻子。” 随月笑了笑,“可我就是觉得,娘娘如天宫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出淤泥而不染,谁拥有娘娘才是真的好福气。至于妻子,陛下认可谁,谁才是陛下真正的妻子。” 姜橞不敢苟同。 梳洗完后,姜橞便上了榻。 随月正打算离开,姜橞却叫住了她。 “随月,你跟随他多年,可知道姜家现状如何了?” 姜橞上辈子过得憋屈,姜家就更不用说了,若非赵珩之力保,各官的弹劾怕是早让父亲下大狱了。 现在过了三年,赵珩之收回大权,也不知姜家如何了,父亲母亲还有妹妹可过得还好。 “娘娘不必担心,姜家很好,您...慧娴皇后逝世后,姜大人就被升了官职,如今已是正二品中书令。”随月回答。 “中书令?”姜橞震惊,这可是可以参与军国大事决策,朝堂顶尖掌权文官。 没想到赵珩之给了父亲这样高的官阶与荣耀。 “是啊,不仅您的父亲升了官,就连姜夫人姜二小姐,也分别受封了正二品诰命夫人和昭阳郡主。”随月道。 姜橞沉思。 别人不知道,她却明白。 四大家族势力大大削弱,那空出来的位置就会有人顶上,而死去的慧娴皇后家族,便是最好的人选。 而姜家只有姜橞姜曦两姐妹,将来会嫁人为妻,即使现在姜家满门荣耀,也只是昙花一现,连承袭的爵位都没有。 帝王的权衡之术,爱情只是表面,真相是残酷的。 第十一章:贤妃示好 姜橞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这才放下心沉沉睡去。 可是当晚她却梦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正是苏橞本人。 苏橞流着泪,希望姜橞能够将当日身边的小丫鬟带走,离开苏家,不然她会被柳氏母女磋磨死的。 姜橞这才想起那个叫小春的小丫鬟。 当时穿越不过第二天,人都还认不全的情况下,她就被赵珩之强行带走了,倒是忘了这么一茬。 苏橞说小春从小跟在她身边,最是忠心,不忍她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在姜橞同意后,苏橞的身影便笑着消失了。 第二天姜橞醒来,身体竟莫名神清气爽。 姜橞换来随月,将自己的梦说予她听,让她出宫去了找小春。 随月不放心姜橞,好在最后是赵珩之来了。 男人身姿挺拔俊朗,墨发玉冠,眼眸深邃,不怒自威。 赵珩之刚下早朝,就直奔凤仪宫来了,他站在姜橞身后,默默替她梳头发,亲自伺候她穿衣洗漱。 高大的男人像头被驯服的黑犬,乖乖地蹲在姜橞面前,自然而然地握着她粉嫩雪白的玉足,给她穿鞋子。 这种曾经司空见惯的事情姜橞并不感到意外,直到赵珩之给她套袜子时,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制止他道:“尊卑有别,臣妾自己来便好。” 姜橞皮肤白,脸红的时候尤其的明显,连鼻头都泛着红,看起来尤其娇俏明艳。 赵珩之眸中含笑,“怎么?不敢让我给你穿鞋?” 姜橞可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赵珩之说了,她只是一个替身,还是自己的替身。 一个替身,她怎么敢恃宠而骄? 赵珩之对她的好半分没变,就连姜橞自己都恍惚了,她甚至在想,自己的身份还有必要瞒下去吗? 姜橞正纠结着,以至于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赵珩之在她面前,是从来不称朕的。 赵珩之突然起身,强势地将她抱到自己大腿上,道:“不想穿鞋也行,你去哪我都抱着你。” 姜橞脸红了又红,美眸湿润润地看着赵珩之,挣扎着要下去。 “我穿,我自己穿。” 可赵珩之抱着她,就是不想让她穿。 “哎呀,你倒是放开我呀,不然待会向皇后请安要迟到了。”姜橞嗓音软甜。 “你无需向她请安。”赵珩之道,埋头在她颈间吸了一口。 姜橞被他弄得浑身痒痒的,娇嗔道:“这不和规矩。” “我说了,现在规则是我们在定。” 姜橞看他,他便也看着姜橞。 姜橞不知道他这话包含了多少她听不懂的事情,只觉得这句话乖乖的。 她醒来时就已经到了皇宫的床上,因此没能看见温若雪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见过她的模样,若是真的见到了,看到这张和自己如出一撤的脸会不会吓得脸色发白? 所以姜橞真正想要的并非是去向温若雪这个皇后请安,她是想去炸一炸温若雪,先从心理上给她一个下马威。 赵珩之又怎么会猜不到她的心思,只是这件事还不着急。 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罢了,若不是为了等着姜橞回来亲自动手,他早把那两个女人杀了。 赵珩之将她放回软榻上,细致入微地给她穿好了鞋袜,才牵着她的手出去。 凤仪宫大殿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正是贤妃沈幼灵。 她今年不过才十九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肌肤吹弹可破,貌若桃花,很是娇俏。 见到赵珩之与姜橞手牵着手出来,沈幼灵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个青州的苏家女,果真绝世貌美,最重要的是,那张脸与逝去的慧娴皇后,简直如出一撤。 也难怪那日皇后脸色那么难看,就好比自己亲手害死的死而复生,要朝她索命,这换谁能不害怕。 别人或许不知,听信温若雪散播出去的谣言,便会觉得姜橞是为了陷害皇后才作死的,可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她还知道皇后为何自那以后就病重,缠绵榻上。 她低下头去,规规矩矩地给赵珩之和姜橞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贵妃娘娘。” 声音软软,一听就知道是个温柔似水般的女子。 “平身吧。”赵珩之淡淡道,脸上表情冷冷的,让人不辨喜怒。 除了姜橞,他还从未对其他人笑过。 “这位姐姐是?”姜橞佯装不解。 赵珩之侧身看她,嘴角微微上扬,正想说一些能让姜橞吃醋的话,沈幼灵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低了低腰肢,柔柔开口道:“贵妃娘娘,臣妾是吉祥宫的贤妃。” “哦?不知道姐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姜橞态度和善。 “回娘娘,臣妾听说陛下要带您回宫,所以一大早就带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请陛下和娘娘品尝一二。” 沈幼灵命人将食盒递了上去。 姜橞还想拿一块尝尝,却被赵珩之拦下来。 “你刚用完早膳,晚点再食用糕点,小心涨腹。” 这对姜橞来说本是很平常的事,可是在外人眼里却不一样,这是一个帝王对一个女人极致的偏宠。 沈幼灵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姜橞注意到了这一点,无视赵珩之,拿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然后称赞道:“果真是极好的东西,难为姐姐了,本宫都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回礼比较好。” 沈幼灵一愣,面上立即扬起笑脸回道:“娘娘喜欢就好,以后臣妾每天都可以送些不一样的糕点来,只希望娘娘不要嫌弃才好。” “怎么会呢,早就听闻姐姐贤良淑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姐姐不仅漂亮,还如此善良大方,倒叫我有些盛情不却了呢。” 沈幼灵被夸得有些意外,恰巧这时候赵珩之也正在看她,那双眼睛眸光淡淡,漆黑分明,喜怒难辨。 只一眼,就叫沈幼灵险些失了态,脸上泛起红晕。 年轻,俊美,还是至高无上的帝王。 沈幼灵心悸不已,再抬眸时赵珩之已经收回了目光,她便由心悸转为失落。 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却只为一个人心动,对沈幼灵来说,是那么的残忍与无情。 赵珩之听到姜橞那么夸别人,有些不高兴,攥着她的手紧了紧。 姜橞被弄疼了,忍不住皱起眉头,娇憨地瞪着他,好像在说,你干嘛呢。 赵珩之挑眉,目光深沉地凝望着她,眼底漾开柔意,眉眼不自觉放缓。 可是一转头,他又收敛的笑意。 他对沈幼灵道:“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朕和贵妃还有事,你改日再来。” 赵珩之下了逐客令,沈幼灵低下了头,自知当作他人陪衬,也不好再待下去了。 她低下身子行礼:“恭送陛下,贵妃娘娘。” 赵珩之和姜橞走后,她才抬起头来。 温润少女脸色并不太好看,眼眶里隐约可见几分亮色。 她身旁的宫女慧儿为她打抱不平:“不过是一个替身,一进宫便封了贵妃,陛下真是糊涂了。” “大胆!”沈幼灵轻声呵斥,“陛下如何岂是你我可以随意揣测的,自己掌嘴。” 慧儿小脸委屈,自觉失言,抬手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第十二章:过往云烟 沈幼灵又道:“陛下现在新得的美人与慧娴皇后如此相似,以后一看到她的脸,必然会想起慧娴皇后。你的名字与慧娴皇后的谥号相撞了,陛下若是知道定然会不高兴,你以后便不能再叫慧儿了,就叫回你从前的名字吧。” “是。”慧儿、应该说是玲珑,顶着红肿的脸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她一开始便不叫慧儿,只是后来陛下第二次来吉祥宫后,她家娘娘便偷偷给她改了名字。 一开始她心中是疑惑的,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要给她改名字,直到现在又将名字改回来,她便更想不明白了。 赵珩之拉着姜橞,也不知他要带她去哪里,走了这么久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宫道以青石板铺就,笔直规整纵横交错。路面平整光洁,两侧朱红宫墙林立,檐角错落,沿路植佳木花木,回廊甬道蜿蜒连通各处殿宇。 姜橞忍不住问他:“陛下要带我去哪里?怎么走了这样远还没到。” 赵珩之笑她:“这就累了?” “也不是,只是我好奇,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姜橞今日总是皱着眉,漂亮的小脸看起来苦兮兮的。 赵珩之并不回答她的话,直到牵着她的手来到一处凉亭上。 馥郁浓香扑面而来,层层花瓣漫溢清甜雅致气息,风拂过整条宫道,花香萦绕不散。 姜橞只觉得熟悉,直到赵珩之说:“这里是牡丹亭,从前你最喜欢来的地方。” 这里美极了,四周牡丹开得铺天盖地,姹紫嫣红错落有致。 姜橞一时有感,眼眶忽然红了。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是吗?” 赵珩之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却还要故意捉弄她,真是可恨极了。 赵珩之双手捧着她的下巴,心疼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是你不愿意与我相认,你都不知道,能够再次遇见你,我有多高兴,我差点疯了。” “昔日种种皆是我的不对,现在我有能力了,你可愿再给我一次机会呢,橞橞。” 姜橞觉着自己今日实在感性,只是看见这遍地牡丹,她便忍不住了。 九岁那年,父亲姜怀城刚胜任户部侍郎进宫觐见皇帝,也是在这里,她与赵珩之相识了。 彼时的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排行又末尾,经常遭人欺负。 小小的孩子身上的衣裳被人踩得凌乱,衣服上还有几个鞋印子,手里拿着个馊馒头狼吞虎咽地啃食着。 他看起来和她差不多一样高,可是身材骨瘦如柴,脸上一块肉也没有,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漆黑分明,藏着凌厉的锋芒与狠。 姜橞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乞丐,因而有些好奇地问他:“你是谁?皇宫里也会有乞丐吗?” 十二岁的赵珩之刚失去了生母,宫里皇子公主众多,谁也不想抚养一个青楼妓子出身的才人的孩子,都嫌脏了自己的门楣家世。 先帝妃子众多,赵珩之生母虽青楼出身,可胜在十分貌美,被先帝力排众议带回宫中,也曾盛宠过一段时间。 可是后来生下赵珩之后不久,她便去世了。 先帝在一批又一批新进宫的妃子中取乐,久而久之,便将赵珩之生母的死也给忘了。 那时的赵珩之一听到姜橞这么跟他说话,表情阴霾,眼神狠绝。 姜橞被吓到了,好在后来有几个宫女路过,这才让姜橞松了口气。 她觉得这里毕竟是皇宫,自己随父母进宫赴宴,应该是不会出事的,于是便也大着胆子朝他靠近。 “你叫什么名字?你很饿吗?”姜橞问他。 赵珩之还是不说话,只是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馒头。 姜橞乌溜溜的眼睛十分明亮,皮肤雪白,小小年纪便已有倾国倾城之貌,身上穿着名贵的玫红色纱裙,裙上腰间挂着一个如意佩。 一看就是出身高贵的官家小姐。 见他还是不说话,姜橞有些疑惑,说话也没顾及些什么,问他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就这一句,点燃了赵珩之心中的怒火。 他突然上前将姜橞扑倒在地,一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他大声道:“对,我不仅是个乞丐,还是个哑巴,你满意了?” 姜橞被吓哭了,哭得小脸红扑扑的,煞是惹人恋爱。 赵珩之恢复些理智,从她身上爬起来,捡起自己的馒头走了。 姜橞本来还有些委屈和气愤的,可是后来了解了他的身份与处境后,又对他很是同情。 好在母亲与当时盛宠的纯妃交好,父亲又时长因为朝堂之事出入宫中,于是她便有了进宫的机会。 趁着进宫,她私自跑去找赵珩之,还给他带了好吃的糕点和鸡腿。 姜橞一脸乖相,漂亮又讨喜,她将东西递给赵珩之,乖巧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七殿下,那日我只是好奇,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还请你不要见谅,收下我的东西,就当原谅我了好不好?” 赵珩之依旧穿得十分普通,只是那张脸实在好看且自觉矜贵,因此看起来更像个落魄贵公子,让人不容小觑。 今天他没挨皇兄们的打,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只是脸色还是冷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他盯着姜橞手中精致的食盒看了好一会儿,没收。 姜橞扬了扬眉,以为他是担心有毒,便打开食盒自己品尝了一块糕点。 “你看,没毒,可以放心吃,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可好吃了,连纯妃娘娘都夸我心灵手巧呢。” 赵珩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样养尊处优的贵女,也会自己动手做吃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姜橞拿着手中的食盒,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第一次他没接受,姜橞便想着法子给他送第二次,第三次...... 最后一次,他终于接受了。 赵珩之眸色暗沉,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漠然。 “谢谢。”赵珩之正处于少年尴尬期,声音却不难听,有些沙哑磁性。 姜橞见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好,高兴地笑了笑。 赵珩之有些晃神,这个笑容太亲切太明媚了,照得他这个阴暗里自卑的可怜虫无处遁形。 口中咀嚼的糕点忽然就没了味道,他问她:“我见你时常进宫,是为什么?” 许是自己不接受她的好,让她起了叛逆心,这才有了一次次给他送吃食的事。 她的身世他也打听过了,父亲是户部侍郎,虽不如那些世家大族那样权势滔天,可也是个有实权的官,这屡次入宫是为什么? 姜橞想也没想就回答:“母亲说纯妃要给我和四皇子指婚,让我做皇子妃,所以便叫我时常去她宫里玩。” 赵珩之:“哦,那你喜欢四皇子吗?” 姜橞像是遇到了难题,小脸疑惑,“额......我也不知道,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我好就行。” 想了想,她又笑嘻嘻道:“他没你长得好看,而且大我十岁呢,我感觉我应该是不喜欢他的。算了算了,母亲都还没正式答应呢,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嫁给四皇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许你应该听你父母的。”赵珩之艰难咽下口中食物,脸上无悲无喜。 姜橞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便道:“其实我更中意你,因为你长得最好看,要是跟我生个孩子,那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宝宝。” “你、”赵珩之一怔,脑子轰一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快得像是要从他的胸膛。 少年的脸蓦地就红到了耳后根,他不自在地结巴道:“你一个小女孩,你、你竟一点也不害臊。” 第十三章:她没杀温若雪 姜橞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害臊呢,她的父母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这男人三妻四妾的世道,父亲却只有母亲一个,恩爱非常。 所以她也渴望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真情实意。 “所以,你有没有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啊,我长得还是很漂亮的不是吗?”姜橞道。 赵珩之打量着她,原来她也知道自己长得漂亮。 只是很可惜,她不应该来招惹他这样一个惹人嫌的落魄皇子的。 “喜欢,喜欢你做的糕点。”他道。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带呀,要是我没办法进宫,就让人转交给你,你就乖乖在牡丹亭等我,好不好?” “好。” —— “时过境迁,没想到再回到这里,竟是这般美好的光景。”姜橞喃喃,只觉得这一切都陌生得很。 “我可以为你打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赵珩之道。 姜橞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世界足够美好,不好的是人。” “对了,你当初说要帮我了却在苏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帮我了却?”姜橞问。 “你猜?”赵珩之笑意不达眼底。 “猜不到,你告诉我呗。”姜橞冲他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赵珩之抚摸着她的脸,嘴角挂着笑,“我把他们全杀了。” 姜橞脸上笑容一僵,有些错愕。 “怎么,你觉得我太狠了吗?”赵珩之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眸色暗沉,眼中是姜橞看不懂的情绪,仿佛透过她,在想什么事。 “真的全杀了吗?”姜橞愣愣地问。 “一条狗都没放过。” 姜橞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人恶毒至极死不足惜,可是听到赵珩之就这么把他们全杀了,还是会恐慌。 赵珩之爱她她能感觉得到,他对她的好更是一如既往,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惊慌? 她并非觉得那些人不该死,只是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害怕。 重生回来后,她也想过为自己报仇,杀了温若雪那个贱妇为自己和孩子报仇,可是她并没有那个能力,她只能依靠赵珩之。 她怕的不是赵珩之狠辣的手段,而是怕自己哪天也成为赵珩之厌弃后被杀的人。 “听说你叫随月去那找一个人,她此行的目的除了找那个小丫鬟,就是为了去杀人。”赵珩之道。 “嗯。”姜橞点点头。 赵珩之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双手捧着她的脸郑重其事道:“斩草不除根,最后被杀的就是你,这么简单的道理,橞橞你会懂的,对吗?” 姜橞点点头。 第二天,姜橞便坐着銮驾来到了慈宁宫。 这里是皇后温若雪的住所,是她最恨的地方。 中宫皇后,却被迁居到里太极殿最远的地方,你让她怎能不恨。 门前只有两个看守的太监,看见姜橞时,眼睛一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贵妃娘娘安好。” 姜橞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便踏进了慈宁宫。 慈宁宫现在就像个冷宫,连伺候的人都变少了。 何曾几时,这里是姜橞最怕的地方,因为温若雪恨她,所以每次来请安,都会想尽办法磋磨她,不是说她恃宠而骄罚跪,就是说她请安来迟,让她顶着烈日站在太阳底下好几个小时。 那时候赵珩之很忙,忙到她连诉说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她也不会总跟他说这些,他那时连自己的皇后人选都不能决定,说了只会给彼此徒增烦恼。 所以她选择缄默。 可是赵珩之说,温若雪做的那些事,他都知道。后宫的肮脏事,他都知道,只是没想到温若雪会害死她,敢害死她,所以他不能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跨过门前台阶,姜橞一眼便看见了床榻上的温若雪。 时隔三年对所有人来说,是如此的漫长,可是对姜橞来说,不过才过了半个月。 没想到温若雪会病成这样,真是天道好轮回,姜橞心道。 温若雪正被人伺候着喝药,眼前忽然出现一道残影,不由得一愣。 她蓦然抬起头来,看见是姜橞,吓得打翻了药碗。 “你、你是人是鬼?”温若雪本就苍白的脸更加白了几分,脸上恐惧与恨意交织,唇瓣哆嗦个不停。 姜橞来之前故意找出之前落水时的穿的那身衣裳,素净干净的白色云纹宫装,却梳着奢华繁丽的簪花高髻,眉间画了棠梨花钿,妆容美艳不可方物。 姜橞红唇微启:“我是人,却不是真正的人。” 温若雪更害怕了,手脚挥舞着让姜橞滚开,然后一点一点退至床角边去。 喂药的宫女姜橞不认识,但她却好像一早便知道会有这一天一样,只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便退下来。 眼看着偌大的寝殿只剩姜橞和温若雪,温若雪急得从床角爬了出来,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个宫女,并大喊着:“回来!你给本宫滚回来!” 姜橞冷笑一声,修长白皙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逼迫她抬起头来注视着自己。 “怎么,害怕了?”姜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温若雪看着她美艳万分的脸,看着她头上因为剧烈动作而晃动的流苏,吓得恨不得退避三舍。 可是她三年前就生了重病,如今姜橞只是抓着她的头发,她便如掌中无翅膀的雀儿一般动弹不得。 “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害你了。”温若雪哭得可怜,早已没了当初高高在上的雍容华贵。 哭到最后,温若雪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姜橞问她:“真的知道错了?” “嗯嗯嗯,我知道错了,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温若雪点头如蒜,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流到嘴巴里,比药还要苦上三分。 “没想到一如你,也会像现在这般求饶,真是令人唏嘘。”姜橞是真的觉得唏嘘。 她不知道温若雪为什么会突然病重,只知道温家大不如从前,此刻杀温若雪,是最好的时候。 温若雪被薅着头发,多日的病情已经将她的身体拖垮,日渐走向衰败,在姜橞手中不过蝼蚁。 可是姜橞却没有立刻让她死,因为就这样死了,太便宜她了,更何况这个女人现在还是皇后,顶着她最在乎的后位死去,这对她来说说不准还是成全。 于是姜橞松开了手。 “我不要你现在死,我要你好好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走向覆灭,然后再以我当年死的同样的方式,送你下去和你的家族团聚。”姜橞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