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臣妻,娇娇被阴湿暴君红眼轻哄》 第1章朕现在还在乎什么名声? 暴雨倾盆,整座京城都被笼罩在灰暗中。 长街上空无一人,一辆青色马车,却在这时缓缓停在宫门前。 马车帘子微微掀起一角。 苏雾梨望着雨幕中巍峨的宫门,清澈的杏眸中满是凝重。 丫鬟清荷坐在她身侧,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小姐,您真的要进宫去求陛下吗?” 苏雾梨轻轻叹了口气:“侯爷被关进那种地方,这样的天气……他那个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几天。” 清荷张了张嘴:“可是……” 苏雾梨拍了拍她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 清荷只好咽下嘴边的话,扶着她下车,又急忙撑开油纸伞。 可风大雨急,伞骨在风里摇摇晃晃,根本遮不住什么。 苏雾梨一袭天青色裙裾,裙摆刚踩到地上就被雨水打湿。 主仆二人走到宫门前,立即有太监撑着伞迎上来,像是早就知道苏雾梨会来。 “侯夫人,陛下说了,只见您一个人。” 苏雾梨点点头,示意清荷先回马车上等着。 纤细袅娜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像是被这座阴沉沉的皇城一口吞了下去。 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几道宫门,沿途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多看她一眼。 到了御书房门口,领路的太监停了脚步,侧身让开:“侯夫人,陛下就在里头,您自个儿进去吧。” 苏雾梨应了一声,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殿门。 刚迈进去,身后的门便“咔哒”一声合上了,让她心头一跳。 御书房里没有点灯,此刻虽是白日,但外头风雨交加,殿内门窗紧闭,幔帐一层层垂下,遮住了本就微弱的天光,四处都是沉沉的暗色。 只有清冽的龙涎香弥漫在空气里,像某种无声的压迫。 隔着那扇半透的紫檀木山水屏风,隐约能看见里头的景象。 新帝姿态散漫地靠在桌案后的龙椅,一只手随意撑着额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意味。 可这种慵懒非但没有让苏雾梨放松,反而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绕过屏风。 湿透的裙摆拖过织锦地毯,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还没等她走近,一道低哑冷沉的声音倏地在殿内响起: “衣服脱了。” 苏雾梨整个人愣在原地,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眸子,看向不远处那个男人。 君如珩靠在宽大的龙椅上,面容清俊依旧,骨相凌厉分明,眉眼轮廓深邃。 算起来不过一年没见,分明还是那张脸,可苏雾梨却觉得,这个男人浑身上下哪里都不一样了。 她记得从前,他最喜欢穿月白色的袍子,无论何时都是身姿端直,鹤骨松姿。 可此刻他穿着一袭墨色帝王常服,整个人闲闲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慵懒,和从前那副端正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尤其是他眼底那层阴鸷和戾气,沉沉的,像化不开的墨,让人看一眼就脊背发寒。 再加上方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苏雾梨一时怔在原地,连行礼都忘了。 君如珩的目光深不见底,毫无温度地盯着她。 半晌,他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却没到眼底,语调里满是讥诮:“苏雾梨,你是听不懂朕的话?” 苏雾梨猛地回过神,连忙低头行礼:“臣妇参见陛下。” “臣妇”这两个字一出口,君如珩眼底的墨色更浓了三分。 他冷嗤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对,朕差点忘了,朕的好太子妃,如今已经嫁作人妇了。朕还未恭喜你呢。” 他刻意咬重了“太子妃”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雾梨被他那道阴冷的目光盯着,浑身都不自在,硬着头皮道:“陛下,文安侯体弱多病,向来安分守己,从不参与朝堂党争……还望陛下高抬贵手……” 话还没说完,君如珩忽然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久闻文安侯夫妇,夫妻恩爱,情深意重。他才在狱中关了不到一天,你就舍不得了?”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更深了些:“不过,放不放人,得看夫人你的诚意。”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朕刚刚的话,你是没听明白,还是需要朕再重复一遍?” 苏雾梨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垂在广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更让她心惊的是,眼前的剧情走向,和原著里写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五年前,她穿进这本名叫《千古明君掌心娇》的书里,成了男主君如珩的炮灰准太子妃。 原著里,君如珩高洁自持、光风霁月,深得百姓和朝臣拥护,却被反派陷害,沦为废太子。 而原主那个炮灰,在君如珩被废的时候,不仅立即抛弃了他,还羞辱他配不上自己,转头就改嫁给文安侯。 三年后,皇帝查明真相,君如珩重新当上太子。 但谁能想到,明明还有两年才会发生的事,不仅提前了,君如珩还直接造反,登基成了新帝。 这完全不对啊! 可惜她走完炮灰女配的剧情之后,系统就离开了,这会儿她的夫君裴书昀也被关在狱中,她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难道说,在被废的那段时间里,君如珩黑化了? 还是说……他也是穿过来的? 可系统明明说过,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她和裴书昀两个炮灰是穿书的。 苏雾梨脑子里乱成一团,还没等她想明白,君如珩像是已经失去耐心。 “看来,侯夫人并没有什么诚意。” 他忽然抬高声音,朝殿外喊了一声:“来人!” 殿门很快被推开,太监躬着身子小步快走进来,隔着屏风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君如珩字字如刀:“传朕的旨意。文安侯包藏祸心,意图谋反,立即斩首。” “是,陛下。”太监领了旨,刚要转身出去。 “不要!”苏雾梨心头猛地一跳,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终于认清,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温润谦和,对她温柔体贴的君如珩。 他现在手握生杀大权,稍有不慎……不只是她,恐怕整个侯府,连带尚书府上下,全都要受牵连,搞不好就是满门抄斩! 太监被她这一声喊得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下来,等候皇帝的意思。 君如珩冷冷地看着苏雾梨,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怎么?这会儿不装聋了?” 苏雾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陛下……文安侯真是无辜的……” 君如珩嗤笑一声,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无不无辜,只在朕一句话。” 他的脸色骤然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说裴书昀包藏祸心,意图谋反,那他就是在谋反。朕要文安侯府满门抄斩,那侯府上下,连一只鸡都别想留下!” 苏雾梨喉咙发紧,嗓子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半晌才艰涩地挤出声音:“陛下……当初是臣妇背信弃义,是臣妇对不住您……若陛下要报复,就报复臣妇一个人吧……不要牵连他人……” 君如珩死死盯着她,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半晌,他咬着牙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朕身陷囹圄、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头也不回地改嫁。现在为了他,你倒是硬气了。” 他随意摆了摆手,太监立刻会意,弓着身子退了出去,殿门再次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苏雾梨轻轻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君如珩便淡淡开了口:“所以,现在能脱了?” 苏雾梨浑身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陛下要报复臣妇,臣妇无话可说……可臣妇已经嫁做人妇,此事若传出去,实在有损陛下的英明……更何况……” “何况什么?”君如珩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散漫得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名声?侯夫人不会忘了,朕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吧?” “你觉得,朕现在还在乎什么名声?” 苏雾梨心口一紧。 是啊,他连篡位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她眼眶泛红,声音艰涩:“陛下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君如珩几乎咬牙切齿:“朕困在别宫、身陷囹圄的时候,你正嫁做人妇,夫妻恩爱。你和别的男人洞房花烛的时候,可还记得朕?你和别的男人花前月下时,可还记得朕是什么样的人?!” 他语气里的恨意,苏雾梨心头一颤,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 他就这么恨她? 也是,哪个男人受得了被未婚妻背叛?更何况,君如珩如今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他现在只是让她脱衣服,没扒了她的皮都算是客气。 苏雾梨死死咬住唇瓣,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湿透的裙裾上。 君如珩看着她的眼泪,瞳孔狠狠一缩。 他忽然失去所有耐心,猝然从椅子上起身,大步走到苏雾梨面前,抬手掐住她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下巴捏碎。 他眼底满是暴戾:“这一年,你是如何对他的,现在就如何对朕。”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死活?” 第2章 你竟敢在朕的怀里,想别的男人! 苏雾梨再也无法心怀任何侥幸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放在腰间系带上,指尖抖得厉害,却仍然一寸一寸……将系带缓缓拉开。 她倒不是真的愿意为了救裴书昀,把自己搭进去。 毕竟炮灰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可君如珩明摆着就是要报复她,她能往哪儿逃? 她若能一个人扛下他的怒火,倒也省得两家人跟着受牵连。 谁知看到她真的动了手,君如珩非但没有被取悦,眼底的怒意反倒更浓了。 “为了他,你还真是什么都肯做!” 话音刚落,一声闷雷在殿外炸开,闪电将整间御书房照亮了一瞬。 惨白的光映在君如珩脸上,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掐住苏雾梨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抵在宽大的紫檀桌案前,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好啊,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 君如珩一手掐着那截纤细得过分的腰肢,将人死死扣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无处可躲。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又凶又急,像是惩罚,又像是某种发泄。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裹着滚烫的温度压过来,让人喘不上气。 苏雾梨唇瓣被咬,疼得她黛眉紧蹙。 她本能地想躲,可身后就是冰冷的桌案,身前是他铜墙铁壁般的胸膛,哪里有半分退路? 她只能闭上眼睛,承受帝王滔天的怒火。 君如珩吻得又深又重,每一寸都是惩罚的意味。 可怀里的人抖得厉害,他非但没有觉得快意,没有觉得满足,心头那团火反而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就这么爱裴书昀? 为了他,连这种折辱都愿意忍受? 仅仅一年,她就爱那个病秧子爱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底冒出来,像毒蛇一样缠上来。 难道说,在他被废之前,他们就已经暗通款曲? 他以前怎么一点都没发现?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君如珩手下再没有任何怜惜,一把扯开苏雾梨的领口,低头狠狠咬了上去。 苏雾梨猛地扬起雪白修长的脖颈,双眸紧闭,乌黑的睫羽如蝶翼般颤抖。 她觉得自己要被君如珩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甚至觉得,以君如珩对她的恨意,她今天怕是走不出这座宫殿了。 迷迷糊糊间,她甚至走神地想,若是死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可转念一想,她在现实世界里,早就因为熬夜看猝死了啊! 苏雾梨的不专心,像是一瓢冷水浇在火上,彻底激怒了君如珩。 他终于停了手,声音冷厉:“苏雾梨,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在朕的怀里,想别的男人!” 苏雾梨颤抖着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像是还没回过神。 她进宫这一路,虽然撑着伞,却也无可避免的被暴雨淋湿。 此刻墨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唇瓣红肿,衣襟被扯得七零八落,脖颈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红痕。 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君如珩瞳孔猛地一缩,失控的理智终于一点点回笼。 他将人一把推开,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再开口时,语气已经重新变得冷淡:“也不过如此。” 苏雾梨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 她以为君如珩已经“报复”过了,怒火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 她也不觉得君如珩还对她有什么旧情。 毕竟他现在是皇帝,虽然刚登基还没来得及选妃,但将来三宫六院还能少得了? 难不成还真会惦记她一个不仅背叛过他、还嫁过人的女人? 她缓了缓呼吸,声音艰涩:“陛下……现在可以放了文安侯了吗?” 谁知君如珩冷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朕什么时候说过,会放了他?” “你——”苏雾梨拧起眉,忽然想起来,他自始至终说的都是“看看你的诚意”,从来没有说过一定会放人。 她嘴唇止不住地发抖,忍不住道:“背叛你的人是我,但阿昀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当初也是我们退婚之后,他才娶的我……” 君如珩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墨色翻涌。 阿昀? 叫得可真亲热。 看来他们夫妻感情确实是好。 一个病秧子,也值得她这么爱? 那如果裴书昀亲眼看到,他心爱的妻子是怎么被他宠幸的……他们还能这么恩爱吗? 君如珩忽然转身,朝殿外扬声道:“来人!” 殿门再次被推开,太监弓着身子小步走进来,隔着屏风站定,低着头不敢乱看:“陛下。” 君如珩理了理袖口,语气散漫:“文安侯夫人的衣裳湿了,送一身新的来。” 苏雾梨看着他的背影,满眼都是疑惑。 既然君如珩不打算放人,她也没必要继续在宫里待着了。 她连忙开口:“不劳陛下费心,臣妇这就离宫……” 话没说完,君如珩猝然转身,一手掐住她的下巴,目光慢悠悠地从她身上扫过去,从上到下,像在打量什么物件。 毫不掩饰的眼神,让苏雾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够了,才意味不明地开口,一字一句:“侯夫人是因为朕,才湿了衣裳……朕当然要,负责——到底。” 很快,宫女端着崭新的衣裙进来。 御书房里头设有软榻,是供帝王休息用的,隔着一扇半透的屏风。 宫女将托盘放在软榻上,低着头小心地退了出去。 君如珩目光从那堆衣裳上扫过,转身坐回龙椅,态度奇异地缓和了下来:“去换吧。免得待会儿出宫,让人以为朕苛待了你。有损朕的名声。” 苏雾梨蹙起眉。 他现在又在意起名声了? 可换衣裳的软榻就在殿内,中间就隔了一扇半透不透的屏风,让她怎么换?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不……” 刚说了一个“不”字,君如珩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语气不容置喙:“你是自己换,还是朕给你换?” 苏雾梨抿了抿红肿的唇瓣,心里暗骂君如珩如今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但再怎么不情愿,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苏雾梨拎着湿透的裙摆,绕过屏风,走到软榻前。 那是一套月白色云锦衣裙,衣襟和裙摆绣着梨花,是她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她拿起裙子,忍不住回头看了君如珩一眼。 他像是已经对她失去兴趣,正随意拿起桌上的奏折翻看,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雾梨抿了抿唇,缓缓拉开了衣带。 窗外,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殿内没人说话,安静得落针可闻。 衣裙委地的声音,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君如珩抬眸看了过去,隔着那扇屏风,隐约看到窈窕的轮廓。 他喉结滚了滚,移开视线,握着奏折的手指,指节却渐渐泛白。 很快,苏雾梨换好了衣裳,正要把自己换下来的那套衣裙收拾起来带走。 君如珩却忽然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讽刺:“文安侯府竟然这般穷酸,连侯夫人都要把脏了的裙子,带回去洗洗接着穿?” 苏雾梨动作一僵。 她倒不是舍不得这套裙子,只是……毕竟是她的贴身衣物。 可皇帝都发了话,她也只能放下裙子,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远远地站住,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最后一次低声试探:“陛下,阿昀身子弱,在狱中怕是撑不了几天……” 她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君如珩却充耳不闻,像是根本没听见。 苏雾梨顿了顿,只能放弃,低声道:“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妇就先出宫了。” 看到君如珩微微颔首,她稍微松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君如珩却忽然又开了口:“既然侯夫人这么担心他,朕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他重新把太监叫进来,语调讥诮:“送一床被褥来,让侯夫人给文安侯送去。免得我们身娇体弱的侯爷,冻死在狱中。” 苏雾梨没想到他竟然会松口。 虽然没能把人救出来,但狱中阴冷潮湿,能送床被子过去也是好的。 她连忙道:“不劳陛下费心,臣妇回府去取就是了。” 顺便还能送些衣裳和吃食过去。 君如珩的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些红痕上,语气不容置喙:“就现在去。否则,就别去了。” 苏雾梨只好妥协,她最后看了自己换下来的那套衣衫一眼,屈膝行礼:“臣妇告退。” 殿门缓缓合上,御书房重新陷入昏暗。 君如珩丢下手里压根没翻几页的奏折,起身走到软榻前,伸手翻了翻那堆换下来的衣裳,从里头拈出一件轻薄的藕荷色小衣。 他拿着那件轻薄柔软的面料,缓缓靠近鼻尖。 熟悉而馨香的气息,幽幽袭来。 他忍不住闭上双眼,将它轻轻放在鼻端,深深地嗅着。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冷戾和淡漠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湿与疯狂…… 第3章 那他算什么? 出宫时,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也比来时更暗。 乌云还没散去,沉沉地压在天边。 苏雾梨加快脚步,沿着长长的宫道匆匆往外走。 清荷早就等在宫门口,急得来回踱步,远远瞧见她出来,连忙快步迎上去,一把扶住苏雾梨的手臂。 她刚要开口说话,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苏雾梨身上,整个人顿时愣住。 小姐身上的衣裙竟然换了! 进宫时穿的那套青色裙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月白色绣梨花的衣裙。 更要命的是,脖颈上好几处红痕,深深浅浅的,衣领根本遮不住…… 清荷心头一紧,声音都在发颤:“小姐……” 苏雾梨却冲她微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先上车。” 清荷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几名太监,赶紧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扶着苏雾梨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启动,朝着大理寺的方向一路疾驰。 到了大理寺门口,苏雾梨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 明明是六月天,可一踏进那道厚重的铁门,便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裹着霉烂和铁锈的味道,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墙壁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光线昏暗。 苏雾梨蹙了蹙眉,拎着裙摆,跟着官差往里走。 还没见到人,先听到一阵熟悉的咳嗽声从深处传来。 苏雾梨立即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拐过转角,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轮椅上,微微弯着腰,低头咳嗽。 裴书昀体弱多病,又怕冷,在这种阴湿的地方,就算不受刑,也十分难熬。 苏雾梨几步走到栏杆前,急切地喊了一声:“阿昀!” 裴书昀听到熟悉的声音,止住咳嗽,缓缓转过身来。 他身形清瘦单薄,一袭素色锦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晃。 面色清浅苍白,可脸上并无颓败之气,反倒透着一股清雅温润。 看到苏雾梨,他微微怔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浅笑:“阿梨,你怎么来了。” 苏雾梨握着冰冷的铁栏杆:“我来看看你,给你送床被子。” 说着,她转身看向送她过来的太监高德全,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高公公,麻烦您让官差把门打开。” 高德全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吩咐官差开了牢门。 裴书昀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太监。 这人他认识,以前就跟在君如珩身边,是东宫的总管太监。 如今君如珩登基做了皇帝,高德全想必已经是御前总管了。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心里头漫上一丝哂笑。 他一个阶下囚,竟然能让御前总管亲自跑一趟来给他送被子,还真是好大的面子。 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把被子送了进去,还妥帖地将那床锦被展开,轻轻盖到了裴书昀腿上。 苏雾梨抿了抿唇,转头看向高德全,试探着开口:“高公公,我能不能单独和侯爷说几句话?” 她给清荷使了个眼色,清荷会意,立刻从袖子里取出早就备好的银票,悄悄往高德全手里塞。 高德全却笑着推开了,语气倒还算客气:“原本陛下的意思,是只让夫人来看看侯爷,送床锦被。” 他犹豫片刻:“不过,夫人既然开口了……那就半刻钟吧。” 苏雾梨连忙道:“多谢公公。” 高德全微微颔首,带着宫人们退了出去,过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雾梨和裴书昀两个人,隔着铁栏,两两相望。 裴书昀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来,落在她脖颈上那些遮掩不住的红痕上,眸光一顿,忽然猛地一阵咳嗽,弯下腰去,肩膀剧烈地抖动。 苏雾梨进不去,只能急声道:“你没事吧?” 裴书昀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直起身来时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声音也有些哑:“没事,我这副病弱的身子,你还不知道吗,早就习惯了。”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沉,轻轻叹了口气:“你进宫去求他了?所以他才让你来看我。” 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像是早就猜到了一切。 苏雾梨叹了口气,无奈地垂下眼睫:“不然还能怎么办……我……” 她本想和他商量些事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然身边没有旁人,可隔着几个牢房还关着别的犯人,而且拐角处……隐隐约约有人影映在墙上,不知是谁在暗处听着。 实在不便多说什么。 她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你坚持住,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裴书昀笑了笑,别有深意地看着她,温声道:“阿梨,你明白的,我活不了几年。” 苏雾梨的手指紧紧攥住栏杆,指节泛白。 她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至少还有几年可活,总比现在就死了好吧? 她蹙着眉,压低声音,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人设、剧情全崩了……” 裴书昀静静看着她满是困惑的小脸,即便蹙着眉,依然琼姿花貌,明眸潋滟。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我倒是有些理解他。” 如果是他心爱的姑娘改嫁别人,恐怕他也要发疯。 苏雾梨没听清楚,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裴书昀笑了笑:“没什么。别再为我委屈自己了。反正我本来也活不长。” 他心疼地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留恋,又带着几分释然:“只是,之前约好一起做咸鱼,恐怕要食言了……” * 回到御书房时,殿内已经掌灯。 君如珩靠在龙椅上,姿态散漫,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高德全领着那个负责偷听的小太监,躬着身子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跪下行礼。 君如珩微微勾了下唇角,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期待:“怎么样?裴书昀那个病秧子看到夫人那副模样,肯定嫉妒疯了吧?他们是不是当场反目?” 谁知高德全却支支吾吾道:“这……回禀陛下,倒也没有。” 君如珩的脸色阴沉下来,眼底蒙上一层阴翳:“没有?” 这怎么可能? 哪个男人看到自己夫人脖子上,带着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能不质问吵闹? 君如珩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他,如果有人敢在他的夫人身上留下那些东西…… 他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戾气,目光直直扫向跪在后面的小太监:“他们说了什么?”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了个头,结结巴巴地道:“回禀陛下,奴才趴在拐角处仔细听了,但侯爷和苏小姐……倒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就是……就是说了几句关心之言。” 主要有些话,他根本听不明白,自然也说不明白。 “就这样?”君如珩的眉头皱得更紧。 小太监拼命回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忽然灵光一闪,又道:“哦!后来……后来好像说了句什么……要一起做咸鱼……” 君如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什么?” 一起做咸鱼? 这是什么鬼话? 高德全跪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嫌恶地看了自己徒弟一眼,低声斥道:“平时让你多读书,也不至于传个话都传不明白。” “什么咸鱼?没文化!那句话应该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小太监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君如珩的脸色,在听到这七个字的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好一个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本以为,裴书昀看到苏雾梨脖颈上那些红痕,定然会误会,会愤怒,会质问她,夫妻之间从此埋下裂痕,离心离德。 没想到,他们倒是情深似海,恩爱不移。 君如珩猛地起身,一挥广袖,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连同那一摞奏折,哗啦啦砸了满地,墨汁四溅! 御书房里所有太监和侍卫顿时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地齐声道:“陛下息怒!” 然而君如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耳边反复回荡的,只有那七个字。 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此刻只想把苏雾梨抓到面前,掐着她的下巴,好好问一问她。 她和裴书昀情比金坚,恩爱不疑。 那他算什么? 他们之间的那几年,又算什么?! * 回到侯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苏雾梨刚走到前院,迎面就匆匆走过来一个婆子。 周婆子眼尖,一眼看出苏雾梨身上的衣裳换了,根本不是出门时穿的那套! 她还想再细看,清荷已经皱起眉,目光带着警告扫过去。 周婆子收回视线,脸上堆起急切的表情:“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太夫人和二爷、二夫人、三小姐,都一直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快跟我去松鹤堂吧!” 苏雾梨淡声道:“知道了。我回去换身衣裳,待会儿过去。” 她得趁着夜色先回院子把衣裳换了,再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一遮。 谁知周婆子忽然拦住她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说:“夫人,太夫人都等了您一下午了,这会儿晚膳还没用呢。您不如先去给太夫人请个安,也免得太夫人一直忧心……”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雾梨那身衣裳上转了一圈:“再说了,您这身衣裳瞧着极好,奴婢觉得根本不用换。” 周婆子是二爷裴书康的人。 虽然裴书昀才是侯爷,但他从小体弱多病,太医早就断言,他根本活不过二十五。 等他死后,这侯府还不是二爷的? 如今裴书昀身处牢狱,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死了,到时候…… 苏雾梨这个前任侯夫人,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苏雾梨和新帝的关系人尽皆知,她进宫一趟,回来时却换了衣裳……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苏雾梨的丑事,捅到太夫人面前! 第4章 床前一道黑漆漆的人影 以前周婆子见了苏雾梨,也是规规矩矩。 但今天不一样。 她大概觉得裴书昀这回必死无疑,就算侥幸回来,他那副身子骨也撑不了几天。 所以周婆子嘴上虽然还装着恭敬,可看苏雾梨的眼神,已经满是轻蔑。 不止是她,前院不少下人都在悄悄观望。 苏雾梨看着周婆子,忽然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自从穿书到这个世界,虽然原主只是尚书府一个不起眼的庶女,但有系统帮忙,又有同样穿书的裴书昀暗中照应,还有太子这个未婚夫护着,她还从没被人这样不敬过。 就算当初君如珩被废之后她立刻退了婚,外头不少人暗中嘲讽,可嫁到侯府之后,有裴书昀护着,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 可现在,裴书昀才进牢狱不到一天,这些刁奴就敢踩到她头上来了。 她本来在宫里就担惊受怕,憋了一肚子气,回府还要面对这些龌龊东西。 今日若不好好立立规矩,只怕侯爷还没救出来,自己就先被人踩在脚下了。 想到这里,苏雾梨沉下脸,冷声道:“周婆子以下犯上,对主子不敬。来人,将她杖责三十,发卖出去!” 周婆子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我可是二房的人!你凭什么罚我!” 苏雾梨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凭这里是文安侯府,凭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冷冷看着周婆子,“你的主子若是有异议,大可以搬出侯府。” 她扫了一眼前院那些正观望的下人,声音不高不低:“还不动手,是想跟她一起被赶出侯府吗?” “是,夫人。”周围的下人不敢再犹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周婆子按住。 周婆子还想挣扎呼救,嘴已经被死死堵上了。 苏雾梨淡淡道:“就在前院行刑,把冯管家叫过来。打完立刻发卖。” 清荷站在苏雾梨身后,扬声说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把眼睛擦亮点,认清楚这侯府究竟谁才是主人!” 下人们纷纷低头表忠心。 苏雾梨没再理会他们,由清荷扶着回了院子。 她快速换了衣裳,又坐到梳妆台前重新绾发。 对着铜镜,她才终于亲眼看清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幸好刚才在前院光线暗,看不太清楚,可这会儿对着镜子,那几处痕迹明晃晃的,她忍不住狠狠拧了拧眉。 她拿粉仔细遮掩,又特意把衣襟拉高,放下头发挡住,这才匆匆往太夫人的松鹤堂去。 松鹤堂里灯火通明。 一进门,裴书婉就快步迎上来,拉住苏雾梨的手,急声道:“嫂嫂,你总算回来了!” 苏雾梨还没来得及开口,二夫人曾秀茹就从外面跑进来,哭着打断了她:“大嫂,周婶一把年纪了,她犯了什么错?你怎么能对她用那么重的刑,还要把人发卖出去!这不是打我们二房的脸吗!” 她听说周婶挨打,立马跑出去阻拦,可冯管家只听苏雾梨这个侯夫人的命令,根本不理她。 二爷裴书康也跟了进来:“大嫂向来温柔贤淑,不知道周婶哪里得罪了大嫂,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还请大嫂手下留情。” 太夫人也急着开口:“阿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太夫人秦氏不过四十出头,此刻满眼都是焦急。 苏雾梨没理会二房,拍了拍裴书婉的手,走到秦氏面前微微福了福身:“母亲,我刚去大理寺狱看完阿昀,所以才回来晚了。” 秦氏一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周婶,连忙拉住苏雾梨的手追问:“阿昀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今天早上官差突然来了,说文安侯参与一桩谋反秘案,不由分说就把人绑走了。 裴书昀身子不好,秦氏急得到处求人。 可如今新帝登基,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加上苏雾梨曾是准太子妃的这层关系,根本没人愿意冒着得罪新帝的风险帮忙。 无奈之下,苏雾梨才提出进宫去找太后求情。 苏雾梨的父亲、礼部尚书苏通海的夫人赵氏,是太后的亲妹妹。 苏雾梨虽然只是庶女,但辈分上也算是太后的外甥女,加上侯夫人这层身份,才进宫试一试。 没想到她直到现在才回来,而且一回来就把周婶打了。 曾秀茹盯着苏雾梨,含沙射影道:“大嫂去宫里找太后娘娘求情,怎么直到天黑才回来?周婶不过问了一句,大嫂进了一趟宫怎么换了身衣裳,就要受这么重的刑罚?” “大嫂,你难道是心虚么?” 苏雾梨不卑不亢:“我今天顶着暴雨进宫求太后帮忙,淋湿衣裳,太后娘娘体恤,才让我换了衣裳。” “我之所以这么晚才回来,是因为去了一趟大理寺狱,给侯爷送御寒的被子。” 她故意把“顶着暴雨进宫”和“去找太后求情”两件事混在一起说,让他们以为她今天去求的是太后。 但她心里清楚,太后当初就一心希望自己的亲外甥女、她的嫡姐苏玉娴做太子妃,根本不喜欢她,如今更不可能帮忙。 好在侯府这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知道真相。 过几日等裴书昀出狱,后面的事也用不着她操心了。 她语气倏冷:“我在外面为侯府奔波,结果一个下人,竟敢公然对我不敬。我这个侯夫人,还不能整顿侯府的下人了?” 裴书康立刻接话:“大嫂,话不能这么说,周婶毕竟是我们二房的人。” 苏雾梨冷冷看了他一眼:“二弟如果觉得我处理得不妥,那你们大可以搬出侯府。但只要你们还住在侯府一日,就要守侯府的规矩!” 裴书康夫妇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苏雾梨平时温温柔柔,裴书昀入狱后,定然六神无主任人拿捏,谁能想到,她竟然一反常态,变得这么强势。 苏雾梨转向秦氏,语气缓和了几分:“母亲,您觉得呢?” 秦氏现在满心都是儿子的安危,哪里会在意一个下人? 她连忙拉着苏雾梨的手:“阿梨,你是侯夫人,侯府的一切自然是你做主。你快跟母亲说说,阿昀怎么样?太后娘娘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能出狱?” 苏雾梨安抚道:“母亲别急,太后娘娘说了,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安抚了太夫人,又敲打了裴书康夫妇,苏雾梨终于疲惫地回到自己院里。 一回去,清荷就赶紧让人摆膳,心疼得不行:“小姐,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快吃点东西吧。” 苏雾梨点点头,端起银耳羹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嘴唇却忽然疼得“嘶”了一声。 她摸了摸破皮的唇瓣,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 心里又骂了一遍:君如珩那个狗东西,真是属狗的! 晚饭过后。 苏雾梨泡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肩头,总算洗去了一身的疲倦。 她靠在桶壁上,在水汽氤氲中发了会儿呆,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 五年前她刚穿书的时候,原主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尚书府庶女。 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接近太子,成为准太子妃。 原著中的君如珩,人设简直就是圣人,待谁都是温文尔雅、端方如玉,就算面对她这个庶女,也以礼相待,从没有看低过她。 即便后来不断被兄弟背叛、被未婚妻背叛,也始终坚守本心。 她看书的时候还吐槽过,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但是和君如珩相处的时候,他对她确实一直很好。 他温柔体贴,会为她摘下发间的花瓣,为她准备爱吃的点心,在雨天为她撑伞,丝毫不在意自己金尊玉贵的身体被雨淋湿…… 若不是知道自己只是个炮灰,女主另有其人,恐怕她真的会心动。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成婚、君如珩对她感情最深的时候,他被璋王陷害,被皇帝废了太子之位。 而她这个“愚蠢又心机的准太子妃”,就在那个时候毫不留情地退了婚,改嫁给裴书昀。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她趾高气扬地说君如珩这个废太子配不上她、要退婚的时候,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复杂而幽暗。 以至于后来这一年里,她总是反反复复梦到那双眼睛。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睡觉的时候,苏雾梨再次梦到了那双眼睛。 每次她都会从梦中惊醒,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喘息着睁开眼,迷迷糊糊间,猛地发现床前站着一道黑漆漆的人影! 苏雾梨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等她定了定神仔细再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两侧窗户都开着,纱幔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大概是刚睡醒眼花了,看错了吧…… 刚下过雨,夜风还带着凉意。 苏雾梨缓了缓呼吸,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关上了一扇窗户。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整个人蓦地僵在了原地! 第5章 朕怎么不知道? 苏雾梨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神色恹恹地坐在梳妆台前。 脖子上的痕迹,看着比昨天更深了一些…… 清荷帮她绾发,她自己则拿着粉,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那些痕迹上盖,动作里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倦怠。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响了房门:“夫人,宫里来人了。” 一听“宫里”两个字,苏雾梨手指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清荷走出去问清楚情况,回来时压低了声音:“小姐,是寿康宫的人,说是太后召见。” 虽然苏雾梨已经成了婚,但清荷还是习惯叫她小姐。 大概是因为侯爷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为了方便调养,就算成婚之后,他和小姐也各自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两人虽然关系很好,平时也总在一起用膳,但比起夫妻,倒更像是朋友。 所以清荷下意识里,总觉得小姐还没有嫁做人妇。 苏雾梨听到“太后”两个字,眸光微微动了动,心里暗道:太后果然也要插手了。 昨天她进宫去找君如珩,而没有去求太后,就是因为她心里清楚,太后根本不会在意裴书昀的死活。 但太后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她和君如珩继续纠缠。 所以一旦太后知道她私下和皇帝见了面,肯定坐不住…… 想到这里,苏雾梨仔细地把脖颈上的痕迹遮掩好,换了一身端庄温婉的雾蓝色曳地长裙,怕露出什么端倪,还特意在脖子上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缎带,将那片皮肤遮得严严实实。 宫里的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她收拾妥当之后,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就先去向秦氏请安。 秦氏也得了消息,一看到苏雾梨就急切地拉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期盼:“阿梨,太后娘娘这个时候召见,是不是要放阿昀回府了?” 苏雾梨温声安抚道:“母亲别急,我这就进宫去问问,一定尽快把阿昀救出来。” 秦氏连连点头:“那你快去吧。” 裴书婉站在一旁,看着苏雾梨略显疲倦的小脸,忍不住关切道:“嫂嫂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啊。” 苏雾梨弯了弯唇角,笑了笑:“放心。” 说罢,她带着清荷离开了松鹤堂,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苏雾梨跟着宫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寿康宫。 太后保养得宜,一身华贵的宫装,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她身旁还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女,正是苏雾梨的嫡姐,苏玉娴。 苏玉娴一看到苏雾梨,就翻了个白眼,眼神里满是不善。 苏雾梨却没有在意,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坐吧。” 宫人上了茶,便全部退了出去。 太后看了苏玉娴一眼:“娴儿,你也先出去。” 苏玉娴顿了顿,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乖巧地站了起来:“姨母,那娴儿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说罢她起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扫了苏雾梨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之后,太后开门见山地问:“本宫听说,你昨日进宫找皇上求情了?” 宫里头的事,自然瞒不过太后。 苏雾梨点了点头:“是。太后娘娘,文安侯体弱多病,一向在府中静养,平时很少出门,绝不可能结党营私,还望娘娘明察。”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打量着她。 眼前的少女虽已嫁做人妇,但眉眼秾丽夺目,肌肤胜雪,身段窈窕,一袭雾蓝色长裙低调清雅,却依然艳压群芳。 难怪皇帝惦记…… 太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昨天不是去求皇上了吗?皇上怎么说?” 苏雾梨顿了顿:“皇上说……会仔细调查。但阿昀体弱,在狱中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太后今日叫她进宫是为了什么。 她连忙又恳切道:“娘娘,臣妇现在只希望夫君平安。若娘娘能施以援手,侯府上下感激不尽!” 太后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既然你救夫心切,本宫也不绕圈子了。” 她看着苏雾梨,语气不紧不慢:“哀家可以帮你们救文安侯出来。但是文安侯出狱之后,你们必须立即离开京城。” 她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听说江南气候温暖,最适宜养病。不如你们以后就定居江南,不要再回京了。” 原本她是不愿插手苏雾梨和文安侯府的事的,裴书昀死不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昨天听说苏雾梨在御书房待了许久…… 虽然苏雾梨已经嫁了人,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这才决定出手。 最好让眼前这个女人,再也别出现在君如珩面前。 苏雾梨连忙道:“只要娘娘能救出侯爷,臣妇发誓,以后一定和侯爷离开京城,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京城一步!” 太后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回去准备吧。三日内,文安侯会出狱。届时,希望你记住自己的承诺。” 苏雾梨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太后娘娘!” 离开寿康宫后,苏雾梨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一半,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无论如何,太后的话,君如珩总会听进去的吧? 谁知刚走出寿康宫不远,她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看着拦在面前的人,苏雾梨倒是不怎么意外。 她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姐姐找我有事吗?” 苏玉娴抬手挥退了附近的宫人,扬起下巴:“是有事要单独跟你说,让你的人也退下。” 像是担心苏雾梨不照做,苏玉娴的话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威胁:“别忘了你进宫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我在太后姨母面前多说几句……你那位病弱的夫君,怕是出不来了呢。” 苏雾梨垂了垂睫,淡淡对清荷道:“清荷,你先退下吧,我和姐姐说几句话。” 清荷担心苏玉娴会为难小姐,可她一个丫鬟也没有办法,只能福了福身,无声地退到远处。 周围安静下来之后,苏雾梨淡淡道:“姐姐有事不妨直说。” 苏玉娴冷嗤一声,走近几步,话里的讽刺毫不遮掩:“苏雾梨啊苏雾梨,你费尽心机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可惜你实在太蠢了! 表哥刚被废,你就迫不及待地攀上了文安侯府的高枝,另嫁他人!”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尖了几分:“如果我是你,这辈子都没脸再见表哥!你但凡还要点脸,以后就该离他远一点! 否则,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替你臊得慌!” 苏雾梨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是吗?可我怎么记得,姐姐最近正在相看人家呢?” 她的嫡姐苏玉娴,在原著里也只是个路人甲女配。 苏玉娴一心想做太子妃,她是尚书千金,又有太后这个姨母做后盾,还是君如珩的表妹,确实有这个资本。 当初苏雾梨当上准太子妃之后,苏玉娴虽然怨恨,却是并没有放弃,毕竟君如珩登基后,三宫六院,她仍然有机会入宫为妃。 直到君如珩被废,她才急急忙忙开始相看人家,等到原著中三年后君如珩复位,她连孩子都有了,后面自然也就没她的戏份了。 苏雾梨心中暗叹:果然剧情全崩了。 现在苏玉娴还待字闺中,太后的意思明显是要撮合她和君如珩。 也不知道苏玉娴最后会不会真的入宫为妃? 一听苏雾梨提起这事,苏玉娴脸色大变,尖声道:“根本没有的事,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人吗!” 她狠狠瞪着苏雾梨:“我告诉你,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心里只有皇帝表哥一个人!只有我才配得上他!” “那就祝姐姐得偿所愿吧。”苏雾梨没心思跟她周旋,淡淡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谁知苏玉娴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更加恼怒,尖声嚷道:“姨母说了,表哥心里也有我!表哥马上就会封我为妃!你等着看吧!” 就在这时,一道冷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是吗?朕怎么不知道,朕要封你为妃。” 两人下意识转过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君如珩闲闲地倚在不远处的树旁。 他一袭墨色常服,脸色不辨喜怒,也不知道已经站在那儿听了多久。 第6章 侯夫人抖什么? 苏玉娴脸色大变,慌忙上前行礼,“表……” 她刚想喊出“表哥”两个字,可是触及君如珩冷漠的目光,“表哥”两个字便生生梗在了喉中。 她咽了咽口水,硬生生改了口:“臣女,参见皇上。” 苏雾梨垂在袖中的手指也不自觉紧了紧。 她微微蹙眉,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半夜起来关窗的时候,她在自己房间里闻到一股清淡的龙涎香气息…… 那香气很淡,转瞬即逝,当时她以为是睡迷糊了产生的错觉。 毕竟昨日君如珩对她的态度摆在那里,那样的冷嘲热讽、那样的暴戾无礼,他怎么可能半夜去找她? 可此刻见到君如珩,她还是下意识地想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龙涎香。 苏雾梨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站在原地垂眸行礼:“臣妇参见陛下。” 君如珩缓缓朝这边走来。 他身量颀长,从前总是一袭月白锦衣,端方矜贵,让人如沐春风,从不给人压迫感。 可如今他总是一身墨色华服,面色冷沉,周身弥漫着帝王独有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苏雾梨心尖上,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苏玉娴显然比她更急,生怕自己刚才那些话惹得君如珩厌恶,忍不住娇声开口:“陛下,臣女刚刚是在和妹妹说笑……” 话没说完,就被君如珩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冷沉:“看来,是朕往日里太过宽容,才让你们一个个无所顾忌,连朕的玩笑都敢开。” 苏玉娴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皇上恕罪,臣女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以前的太子虽然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可也从没这样疾言厉色过。 她怎么就给忘了……君如珩如今已经不是太子了,他是皇帝啊! 然而君如珩并没有就此放过她,沉声喊道:“来人!” 高德全立刻带着人走过来,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君如珩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玉娴,语气不带丝毫温度:“将苏玉娴送回尚书府,告诉苏尚书,以后好好管教女儿,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有下次,他这个尚书,也就做到头了。” 苏玉娴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被总管太监亲自送回去,等于是被赶出宫门,还要面对父亲的震怒和责罚,只怕禁足都是最轻的惩罚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气一气苏雾梨,怎么就招来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苏玉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求情。 可高德全已经走了过去,不轻不重地“扶”起她:“苏小姐,请吧。” 苏玉娴被带走了。 御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苏雾梨看着苏玉娴被强行带走,心里并没有觉得畅快,只觉得君如珩如今确实是性情大变了。 若是以前,他最多警告两句也就算了,不会这样大动干戈。 看来,以后还是要尽量离他远一点。 只要裴书昀一出狱,他们就立即离开京城。 苏雾梨现在一刻都不想和君如珩多待,立即屈膝行礼,轻声道:“陛下,臣妇也告退了。” 君如珩没说话,只是淡淡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上,不由得拧了拧眉。 跟裴书昀那个病秧子就有说不完的话,见了他就吓成这样,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只想赶紧离开? 他语气平淡地开了口:“侯夫人抖什么?朕又没绑着你的腿,不让你走。” 虽然他语气不怎么样,但苏雾梨总算是松了口气,毫不迟疑地转身往外走。 然而经过君如珩身旁时,她的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 苏雾梨吓得差点惊叫出声,本能地想抽回手腕,可君如珩的手纹丝不动,像铁箍一样扣在那里。 她担心动静太大引来宫人,只能压低了声音急道:“陛下,请放手!” 君如珩看着她急成这副模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一把拽进了自己怀里! 她今日打扮得十分素净,发间只簪了一支镂雕梨花白玉簪,颈间却系了一条缎带,衬得那段脖颈越发白皙修长。 看似是为了搭配衣裳,可实际上是为了掩盖什么,只有他最清楚。 想到这里,君如珩的心情终于舒畅了几分,缓缓勾起唇角。 苏雾梨用左手死死抵住君如珩的胸膛,才没被他抱个满怀。 她蹙眉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如果要报复我,大可以将我也关进牢狱。” 虽然昨天君如珩吻了她,但那只是“惩罚”。 更何况,他自己也说了……“不过如此”。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落魄时被她悔婚背弃、改嫁他人罢了。 他现在做的这些事,并不是因为喜欢她,仍然只是报复。 看她心慌、害怕、担心被人发现、名声尽毁……他就能得到报复的快感吧? 谁知君如珩听到这句话,嘴角那抹浅淡的弧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攥着苏雾梨的手腕,反扣在她后腰,让她无路可退,又抬起她的下巴,意味不明道:“你也想去牢狱?这样就可以在狱中,和裴书昀夫妻团聚了是吧? 你对裴书昀还真是一往情深,令人动容啊。” 苏雾梨越是挣扎,他越是把人死死禁锢在怀里。 他俯身靠过去,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清冽的气息拂在她耳边:“刚刚去见了太后?你不会真以为,太后能帮你救出裴书昀吧?” 苏雾梨心头猛地一跳。 她才刚从寿康宫出来,君如珩竟然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 寿康宫里有他的眼线? 她强忍着不适,低声道:“陛下究竟要做什么?难道真的要我们夫妻去死吗?” 君如珩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妒火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她不仅想陪裴书昀去牢狱,还想陪他去死? 她就那么爱他? 他咬着牙,声音硬得像石头:“你敢威胁朕?” 顿了一下,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要是敢死,朕让整个苏府和侯府陪葬。” 说罢,他终于松开了手。 苏雾梨连忙退出好几步远,低头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甚至顾不上行礼,便绕开他匆匆离开了。 君如珩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仓皇远去,眼底墨色翻涌,浓得化不开。 而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赫然捏着一条雾蓝色的缎带! 是方才贴着苏雾梨耳边说话时,趁她不备,从她颈间扯下来的。 缎带柔软轻薄,还带着淡淡的馨香,在他指缝间垂落又缠绕。 他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身影,缓缓将那条缎带一圈一圈绕在手上,动作慢而沉。 仿佛缠住的不是一段轻薄的绸缎,而是那个试图从他身边逃跑的人…… 第7章 除了朕的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 苏雾梨脚步匆匆地出了宫门,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心跳才终于渐渐恢复平静。 清荷见她眉头紧蹙,宽慰道:“小姐,太后既然答应帮忙救侯爷出来,您就不必太担心了吧。” 苏雾梨却面色凝重,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吧。” 想到刚才君如珩那句话,听他的意思,根本就没打算放裴书昀。 现在她对太后到底能不能把人救出来,心里也没了底。 可裴书昀那副身子骨,又能撑几天呢? 清荷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小姐,您脖子上的缎带呢?” 苏雾梨下意识伸手去摸,果然摸了个空。 想到刚才在御花园被君如珩拦住那会儿……大概就是那时候被他拿走的。 他到底要做什么? 苏雾梨黛眉紧蹙,手指不自觉地捏在一起,忽然道:“先别回府了,咱们出城一趟,去城外的清心寺。” 清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吩咐车夫改道,然后转头对苏雾梨说:“小姐是想去找大长公主帮忙?” 大长公主是君如珩的姑母,身份尊贵,只是驸马走后她便万念俱灰,如今在清心寺修行,为亡夫祈福。 君如珩还是太子的时候,特意带苏雾梨去见过她…… 如果大长公主能出面劝一劝皇帝,或许他能听进去一二。 只是……当初君如珩被废后她立刻退了婚,如今大长公主还肯不肯见她,实在不好说。 苏雾梨点了点头,叹道:“太后那边……也不确定什么情况。我不能干等着,总得再想别的办法。”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门驶去。 谁知刚到城门口,便被官差拦了下来。 清荷掀开车帘,不悦道:“你们看清楚,这可是文安侯府的马车!” 官差态度倒算恭敬,却没有放行的意思:“实在对不住,上头有吩咐,文安侯最近涉及一桩案子,所以侯府上下所有人,近日都不能离开京城。” 清荷急了:“我们侯爷只是配合调查,还没有定罪呢,凭什么不让夫人出城?这是什么道理?” 官差陪着笑脸:“上头的命令,小的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清荷还想再争辩,苏雾梨却摇了摇头:“算了,回府吧。” 这些官差不过听命行事,为难他们也没用。 她心情愈发沉重,说是不准侯府的人出城,实际上,是不准她离开京城。 君如珩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真的那么恨她,想报复她,大可以直接杀了她…… 难道他就是想看着她每日提心吊胆、走投无路?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更加沉闷。 清荷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您说……陛下是不是还喜欢您,所以才……” 苏雾梨扯了扯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你觉得可能吗?” 清荷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陛下登基之后,刚稳住朝堂、腾出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侯爷下狱了。 小姐进宫求情,也丝毫没有用……而且…… 想到苏雾梨脖颈上那些痕迹,不知道陛下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这样对她? 苏雾梨叹了口气:“先不说他什么意思。我已经嫁做人妇,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放不下那段过去,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娶我?” 她语气冷了下来,眉头紧拧:“或许……逼我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好日日折/辱我、报复我,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清荷急声道:“那怎么行!您现在可是文安侯府的夫人,身份尊贵,陛下怎么能这样!” 苏雾梨扯了扯唇,疲惫地叹了一声:“先不想这些了,救出侯爷要紧……” 既然无法出城,她一时之间也没有别的法子。 如果连太后的话君如珩都不听,又见不到大长公主……那其他宗室长辈的话,恐怕更不顶用了。 她目光落在车窗外长长的街巷上,喃喃道:“希望太后真的能救出侯爷吧……” * 寿康宫。 太后已经知道苏玉娴被强行“送”回府的事了,也是头疼不已。 她此刻看着君如珩,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这个儿子从小天资聪颖,生来尊贵却从不骄奢淫逸,气度非凡,是人人称赞的储君。 可现在呢? 他先是以清君侧、除奸佞的名义带兵进宫,直接斩杀当初诬陷他的璋王等人,还逼得太上皇不得不承认自己冤枉了他,当场让位。 这也罢了,她如今已是太后,自己儿子做了皇帝,也没什么不好。 可她原本以为,君如珩只是想夺回皇位,没想到他竟然还和苏雾梨纠缠不清,甚至把文安侯下了狱!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错再错。 太后拧起眉头:“你已经是皇帝了。先前带兵进宫诛杀璋王,虽然惊险,好在师出有名,对外还能遮掩一二。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爱惜羽翼,好好治理江山,以天下为重。”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和不解:“你要是怨恨苏雾梨当初背信弃义,有的是名头处置她。可你现在……你到底要干什么?” 君如珩眼底带着几分偏执,语气笃定:“这个位子,本来就是儿臣的。苏雾梨也是儿臣的!儿臣如今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太后心头一惊,忍不住呵斥:“她已经嫁做人妇了!难道你还要做出君夺臣/妻的事情,让天下人耻笑吗?” 君如珩漫不经心道:“那又如何?既然这皇位我能拿回来,她也必须是我的。” 他看了太后一眼,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母后,别再插手儿臣的事了。” 他笑了笑,亲手给太后倒了杯茶,话里却暗藏警告:“后宫不得干政。母后以后,便在寿康宫好好颐养天年吧。” 说罢,君如珩转身离去。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实在难以相信,先前那个清雅贵气、才德兼备的儿子,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行,她决不能看着儿子因为一个女人继续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 * 君如珩刚回御书房不久,高公公便从外面回来了。 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刚刚暗卫传来消息,说苏小姐今日出宫后,本想出城,不过被城门的守卫拦下了。” 陛下的心思,他最清楚不过,当着陛下的面,他自然不会提“侯夫人”三个字。 一听苏雾梨要出城,君如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高公公见状连忙又道:“陛下放心,没有您的吩咐,苏小姐绝对出不了城。” 君如珩挥了挥手,高公公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他手中漫不经心地缠绕着那条雾蓝色缎带,一圈一圈,缠紧又松开,像是在把玩什么珍贵的物件。 “苏雾梨,”他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偏执的笃定,“除了朕的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想起自己被废那年,被幽禁在别院。 他担心苏雾梨受牵连,还特意让人带话给她,不要为他做任何事,也不要担心,他一定会出去的。 可没想到,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退婚。 想到苏雾梨当时那番绝情的话,君如珩眼底满是晦暗,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执念:“朕现在是皇帝了,你为什么不来讨好朕?朕被废的时候,你那么干脆利落的退婚……” “如今裴书昀入狱,你为何不立即跟他撇清关系,跟他和离呢?” 难道,是因为比起他,她更爱裴书昀吗? 他的目光骤然变了,死死攥住那条缎带,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疯狂。 “没关系,”他低声说,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不了几日,你就会乖乖来求朕。” 第8章 休妻? 次日早朝。 朝礼刚毕,太常寺卿便率先出列,躬身高声启奏:“陛下,臣有本启奏。如今陛下初登大宝,后宫空虚,膝下无子。 此事关乎社稷根本,还请陛下早日下旨筹办选秀,充盈后宫,绵延皇嗣,稳固大统!” 话音落下,一旁的太子太傅立刻紧随其后,出列附和:“太常寺卿所言极是,老臣附议。” 紧接着,殿内数位朝臣纷纷站出身来,接连开口劝说。 龙椅之上。 君如珩一袭玄色龙袍,周身气场冷冽沉凝,面色沉沉地俯视着下方一众朝臣,眉宇间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声线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朕的私事,就不劳各位爱卿费心了。” 太常寺卿不肯退让,语气愈发恳切:“陛下此言差矣!皇室子嗣从来不是陛下一人的私事,这是关乎朝堂安稳、天下万民的国事!” 君如珩脸色骤然冷了几分,语气里添了明显的不耐:“朕心意已决,这件事朕自有安排,不必多言。” 太子太傅见帝王态度如此强硬,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动,默默退回了队列里。 这时,年过花甲的老臣陈御史缓步走了出来。 他素来倚老卖老,又暗中受了太后嘱托,今日打定主意要逼皇帝松口。 只见他一脸正气,语气慷慨激昂道:“陛下!皇嗣凋零,国本不稳,后继无人,愧对列祖列宗!此事万万拖延不得!陛下若是执意不肯选秀充盈后宫,老臣今日便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以死进谏!”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 众人都望着陈御史,只觉得他忠心耿耿,新帝顾及名声,必定会退让妥协。 君如珩垂着眼帘,幽深的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冷意。 从前他身为太子的时候,待人宽厚温和,事事顾全颜面,处处体恤朝臣,反倒让这些人越发得寸进尺,以为可以随意拿捏他、掣肘他。 今日若是妥协退让,往后,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他处处都要受人牵制。 陈御史心中暗自得意,笃定新帝爱惜名声,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老臣死在大殿上,必定会顺势松口。 而他自己也能借此博一个一代忠臣的美名。 就在众人以为局势已定的时候,君如珩忽然低低勾起唇角,溢出一抹凉薄的冷笑:“既然陈御史一心要以死进谏,那朕就成全你——请吧。” 这话一出,陈御史脸上的慷慨忠义瞬间僵住了! 可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退缩,就会被满朝文武耻笑。 他硬着头皮,颤声道:“陛下,老臣实在是为了江山社稷啊!还请陛下万万以大局为重,早日应允选秀!” 他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旁边粗大的盘龙柱,咬了咬牙:“否则,为了陛下,为了江山社稷,老臣现在便一头撞死在这里!” 旁边几位与他交好的同僚纷纷低声劝道:“陈御史,不要冲动啊……” 君如珩冷嗤一声,漫不经心地开了口:“陈御史如此忠义,朕自然要成全你。你是自己死,还是朕……” 帝王语气倏地一沉,“让人帮帮你?” 此言一出,不止陈御史,朝臣们纷纷脸色大变! 陈御史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以前的太子殿下绝不会这样做。 朝臣为了江山社稷以死进谏,他竟然不拦着,还说出这种话…… 他就不怕被骂暴/君吗! 看着陈御史磨磨蹭蹭、半天不动,君如珩不耐烦了:“来人,帮陈御史一把,成全他的忠义。” 带刀侍卫统领立刻领命,大步走向陈御史。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手起剑落,血溅三尺! 满殿朝臣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少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君如珩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让人脊背发凉:“还有人要死谏吗?” 朝臣们齐刷刷低下头,再不敢多言:“微臣不敢!” 就在这时,刑部尚书忽然站了出来:“陛下,微臣有本启奏。” 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太常寺卿多年贪赃枉法,利用掌管礼法、祭祀供奉之便,侵吞皇家祭祀银两,收受贿赂,敛财无数。” “陈御史纵容子嗣作恶,横行乡里,强抢良田,欺压百姓。前些日子,其家中嫡子当众打死平民,多条人命在手,他屡次动用权势压下命案,包庇到底。” “太子太傅徇私弄权,利用元老身份打压忠良,提拔党羽,搅乱朝堂风气,借礼法之名干预帝王私事,妄图操控皇权……” 他每说一个字,在场朝臣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们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做下的那些事,新帝竟然了如指掌! 一直引而不发,直到今天——就在他们跳出来,逼新帝选秀的时候,才开始彻底清算! 刚才还满口江山社稷、仁义道德的几个朝臣,此刻脸上已经灰败如土。 刑部尚书肃声说完,恭恭敬敬地行礼:“微臣所言,桩桩件件,皆证据确凿,请陛下定夺!” 君如珩嗤笑一声,目光讽刺地扫过陈御史的尸体:“原来,这些满口江山社稷的人,皮囊之下竟是如此不堪。” “全部按律处置!” * 一天之内,不少朝臣都被抄了家。 有人称赞新帝雷霆手段,也有人觉得新帝太过冷酷,丝毫不讲情面。 跟当初太子时期比起来,简直性情大变,让人心里发慌。 但不管怎么说,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风雨飘摇,几乎人人自危。 文安侯府里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裴书康夫妇守在太夫人秦氏身边,左一句右一句地劝着。 “母亲,今天好多官员都被抄家了!”裴书康压着声音,“凡是以前得罪过太子的人,如今都没有好下场!” 曾秀茹也跟着附和,她凑近了些,压低嗓音:“母亲,您想想,一年前太子被贬的时候,大嫂立马就悔婚改嫁,陛下能不怀恨在心吗?” 裴书康连忙接话:“是啊母亲,怪不得大哥莫名其妙就被下了狱,陛下这明摆着就是在报复啊!” 秦氏声音有些慌乱:“可是……皇上要是真报复,那阿梨怎么没事?而且阿梨昨天还进了宫,找了太后帮忙救人的。” 裴书康立刻道:“母亲,那是陛下之前还没腾出手来!等收拾完那帮朝臣,接下来就该收拾咱们侯府了!” “为了侯府上下,为了大哥……母亲,您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替大哥休妻! 只有这样,咱们侯府,才能彻底和苏雾梨撇清关系!” 秦氏的脸色也凝重下来。 其实当初她也不愿意儿子娶苏雾梨。 先不说苏雾梨原本是准太子妃,身份尴尬,单说她一个尚书府的庶女,也是配不上侯府门第的。 但儿子病弱,当时非她不娶,说是自己唯一的心愿,她只能同意。 自打苏雾梨嫁进侯府之后,言行举止样样都好,对她这个婆母也恭敬,她对这个儿媳渐渐改观了不少。 可现在儿子还在牢里,要说她心里一点都不后悔,那也是不可能的。 见母亲神色动摇,裴书婉连忙开口阻止:“母亲,自从大嫂进门,一直尽心打理内宅,照顾大哥,大哥的病都好了不少。而且,大嫂平时孝敬母亲,待人和气,根本无可挑剔。 现在大哥还在牢里,你们怎么能商量着替大哥休妻呢?这让大哥大嫂知道了,该多心寒啊?” 裴书康立刻道:“我们正是为了救大哥,才出此下策啊!” 曾秀茹也跟着帮腔,一字一句都在暗指苏雾梨会害了侯府。 裴书婉一个人说不过他们夫妻俩,急得眼眶都红了。 秦氏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去把侯夫人叫过来,就说我有事和她商量。” 没多久,苏雾梨过来了。 她温声道:“母亲找我有事吗?” 秦氏面色有些尴尬,张了张嘴:“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这一年来苏雾梨性子温婉,做事周全,从未跟人红过脸,突然要提休妻的事,她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曾秀茹立刻接话:“大嫂,还是我来说吧。你也知道,现在新帝登基,雷霆手段,京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大哥如今还在大理寺狱里,生死未卜。”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大嫂,你之前背弃婚约,改嫁给大哥,这事儿本身就够让人议论的了。 陛下要是回头腾出手来,恐怕咱们整个侯府都要遭殃。大哥现在在狱里,不就是个先兆吗?” “我们也不想这么做,但为了整个侯府,为了大哥……不如,你自请下堂吧!” 苏雾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看向秦氏,淡声道:“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秦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阿梨,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阿昀现在在牢里,母亲心里实在着急。再说了,母亲也不能拿侯府满门的性命去赌啊……” 她斟酌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样吧,休妻就算了,不如你和阿昀和离。等阿昀出狱之后,风声过了……你们还可以再成婚嘛。” 第9章 侯夫人,陛下要见您 秦氏说得轻巧,可苏雾梨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裴书昀刚入狱她就和离,别人会怎么议论? 一年前太子被废的时候她退婚改嫁,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好不容易一年过去,风评才慢慢平复下来,这会儿又在夫君入狱时立马和离,只怕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想到这里,苏雾梨淡淡道:“母亲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自从阿昀入狱,是谁每日在外面奔波救人?”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有些尴尬。 秦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担心儿子,却毫无办法。 二房巴不得裴书昀死在牢里,自然不会真心帮忙。 裴书婉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有心无力。 真正在外面跑前跑后、进宫求太后救人的,只有苏雾梨。 苏雾梨语气平静:“我和阿昀一日是夫妻,就不会不管他,会想尽办法救人。但如果和离了,我就不会再管侯府的事。母亲确定,和离之后,阿昀真的能出得来吗?” 秦氏心头一紧,连忙拉住苏雾梨的手:“阿梨,你别生气,母亲不是要逼你,实在是心急,没有办法啊……” 曾秀茹立刻又插嘴:“母亲,您也不能只担心大哥,就不顾全府人的性命啊。” 她瞥了苏雾梨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再说了,大嫂说是去救人,可到现在也没个准话。也不知道大哥那个身子骨,还能撑几天。 别回头大哥没救出来,反倒搭上全府人的命……” 秦氏耳根子软,听了这话,立即又犹豫起来。 裴书婉忍不住道:“既然是一家人,当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而且等大哥出狱之后,他要是知道大嫂被逼着和离,以大哥对大嫂的感情,只怕要一病不起的。” 裴书康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苏雾梨抽回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这样吧,三日之内,我一定设法救出侯爷。如果做不到,可以答应和离。” * 离开松鹤堂后,清荷气愤道:“小姐,太夫人和二房真是过分!这几日您为了侯爷的事情到处奔波,他们倒好,不但不帮忙,还逼着您和离……” 她顿了顿,忍不住问:“可是,三日后如果真的救不出人,您真的要和侯爷和离吗?” 苏雾梨在庭院中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太后说会帮忙救人,但现在看来,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就算没有这三日之约,只怕裴书昀也撑不了多久,她必须想办法救他出来。 可是连太后都没有办法,她又出不了城,还能找谁帮忙呢? 苏雾梨蹙眉沉思了片刻,忽然有了想法,立即道:“备车,我要出府一趟。” * 马车一路到了沈府。 殿前都指挥使沈靖玄正在府中的练武场练剑,身形矫健,剑风凌厉。 这时,下人匆匆走过来禀报:“大人,文安侯夫人求见。” 沈靖玄收了剑,拧眉看过去:“苏雾梨要见我?” 下人点头:“是,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沈靖玄轻哼一声,把剑丢给一旁的小厮,语气淡淡:“我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就说我不在府中,让她回去吧。” 说罢,他走到树荫下的石桌旁坐下,随从连忙端来茶盏。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神色淡漠。 府外。 管事走出来,客客气气地道:“侯夫人,实在不巧,我家大人不在府中,您请回吧。” 清荷不解道:“可你方才不是进去向沈大人通传了吗?” 管事笑着解释:“实在对不住。小人以为大人在府中,进去才发现大人一早便出门了。” 苏雾梨心知肚明,沈靖玄这是不想见她。 她弯了弯唇,语气平静:“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管事无奈,也不好硬赶,只能随她去,沈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苏雾梨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沈靖玄是君如珩的挚友,当初太子被废、她悔婚改嫁的时候,沈靖玄就看不过眼。 如今他闭门不见,也是情有可原。 可现在,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暮色四合。 府门终于开了,管事走出来,看着她还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侯夫人,都这么晚了,您这是何苦呢?” 苏雾梨弯了弯唇,声音温和平静:“我找沈大人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管事又叹了口气,侧身让开:“您随我来吧。” 苏雾梨跟着管事,终于被请进了府中。 沈靖玄坐在前厅,一袭劲装显得风流倜傥,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到苏雾梨进来,他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侯夫人大驾光临,我这小庙,恐怕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 苏雾梨笑了笑,不卑不亢:“沈大人,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今日前来,不光是为了我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下来:“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这个时候,人人明哲保身,没人愿意蹚这趟浑水。 但你不同,因为你不光效忠陛下,更是陛下的挚友,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真的为他好。” 沈靖玄抬眼看她,没接话。 苏雾梨继续说道:“文安侯从小体弱,从不与朝臣结交,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根本不可能参与什么逆案。 那些被抄家的官员,确实是罪有应得,可文安侯不一样,如果他真的病死在狱中,那就不再是秉公执法,而是因私怨草菅人命! 到那时,你觉得外头的人会怎么议论陛下?说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连一个病秧子都不放过。” 她看着沈靖玄,一字一句道:“我今日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劝陛下想清楚。有些事做了,痛快一时,可后患无穷。” 沈靖玄沉默半晌,目光在苏雾梨脸上停留了片刻,终于开口:“天色已晚,侯夫人先回去吧。我明日进宫求见陛下。” 走出沈府后,清荷不放心道:“小姐,您说沈大人,真的会帮忙吗?” 苏雾梨转身,看了眼暮色中的府邸。 笃定道:“他会的。” * 但苏雾梨没想到的是,根本用不着等到明天。 因为当天晚上,她去沈府找沈靖玄的事,就传到了君如珩的耳朵里。 君如珩脸色冷得像要结冰:“她去找沈靖玄,还为了见他,等了整整一下午?” 以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每次约会,都没有让她等过片刻! 高公公见陛下脸色不对,连忙道:“陛下息怒,其实没等那么久,也就半个下午。而且苏小姐肯定是为了文安侯的事,估计是想找沈大人帮忙,替她跟陛下求情呢。” 谁知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君如珩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为了救裴书昀,宁可去求沈靖玄帮忙?” 她舍近求远,求到别的男人头上,却唯独不来求他! 当天深夜。 文安侯府内,众人早已陷入睡梦中。 就在这时,苏雾梨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她猝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外面透进来的人影。 “谁?” 门外传来高公公恭敬的声音:“侯夫人,陛下要见您。” 第10章 宁可死,也不肯入宫? 听了这话,苏雾梨黛眉紧蹙,深更半夜,君如珩要见她? 她披衣起身,穿好衣裳后推开房门,院子里赫然站了好几个侍卫。 高公公站在最前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雾梨警惕地扫了他们一眼,这么多人潜进来,侯府的护卫竟然毫无察觉? 高公公恭声道:“夫人,马车就停在后门。别让陛下等急了,您若是收拾好了,现在就走罢。” 苏雾梨没动,语气冷淡:“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这么晚了,宫门都已经落了锁。深更半夜,陛下召见我,恐怕不合规矩吧。” 高公公笑着道:“这天下都是陛下的,规矩嘛……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苏雾梨淡声道:“我若不去呢?” 高公公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说:“夫人若不去,陛下只能下旨召见您了。” 他话锋一转,“只是,若是大张旗鼓地半夜宣旨,只怕对夫人的名声有损。陛下此举,也是体恤夫人呢。” 苏雾梨心中冷笑。 深更半夜召见臣/妻,如此荒唐的事,倒成了为她好了? 可她确实没有办法拒绝,总不能真的把全府上下都闹起来,事情闹大了,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她缓了缓情绪,淡声道:“走吧。” 高公公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引路:“您请。” 坐上马车,一路向皇宫驶去。 到了宫里,穿过光线昏暗的长长宫道,四下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 到了景和殿门口,高公公停下脚步,示意苏雾梨单独入内。 她刚踏进殿门,身后的门便“咔哒”一声合上了。 苏雾梨缓了缓情绪,深吸一口气,慢慢往里走。 君如珩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榻上。 他换了一身玄色寝衣,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慵懒随意,却仍然让人不敢逼视,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什么东西。 苏雾梨仔细看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她之前,系在脖子上的那条雾蓝色缎带! 她停下脚步,隔着老远站定,垂下目光,尽量平静地行礼:“臣妇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君如珩终于抬起眼眸,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意味不明:“朕得知,你今日去了沈府。去做什么?” 苏雾梨蹙了蹙眉,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难道她身边也有他的眼线? 这时,君如珩忽然从榻上起身,缓缓朝她走来,边走边道:“你口口声声说文安侯无辜,却私下与殿前都指挥使密谈。难道不是包藏祸心,意图谋害朕?” 苏雾梨心里一阵无语:他说的什么鬼话?谁不知道沈靖玄对他忠心不二? 她压着情绪,恭声道:“回禀陛下,臣妇只是想请沈大人在陛下面前,帮文安侯求求情。” “求情?”君如珩脚步未停,“那你为何不来求朕?” 苏雾梨抬眸看着他:“臣妇求陛下,陛下就会放人吗?” 这时,君如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嗓音低哑:“你可以试一试。” 他一步步往前走,苏雾梨只能一步步往后退。 她低垂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根雾蓝色缎带上,心跳如擂。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她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君如珩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拽进怀里。 清冽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苏雾梨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推开他,立即退出好几步远。 她盯着那根缎带,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开口:“难道……陛下是要……” 虽然她万分不想往这个方向猜测,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把自己单独叫来…… 还能是为了什么? 她声音艰涩:“难道要让臣妇……做陛下的……外室?” “外室?”听到这两个字,君如珩勾了勾唇角,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你想做朕的外室?” 苏雾梨立即大声道:“当然不想!” 君如珩语气随意:“不想做外室,那你想入宫为妃?” 听到这句话,苏雾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放着自由自在、身份贵重的侯府夫人不做,入宫为妃? 说得好听,入宫为妃不就是从正房夫人变成妾吗? 一辈子失去自由,被禁锢在皇宫里,将来或许还要受他其他女人的刁难和陷害。 她疯了才会愿意入宫。 苏雾梨忽然跪了下来,脊背却笔直,倔强而清冷地仰头看着他:“陛下若要报复臣妇,大可以直接杀了臣妇。但若想逼臣妇入宫,臣妇宁可一死!” 君如珩眼底那三分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宁可死,也不肯入宫? 他胸膛气血翻涌,简直要吐血。 手中攥着那条缎带,指节泛白,紧紧盯着苏雾梨那双“宁死不屈”的眼睛。 半晌,他冷嗤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入宫为妃?你想得倒美。” 他喉结滚动,咬着牙道:“朕要什么样的绝色没有,要你一个有夫之妇?” 苏雾梨松了口气,追问道:“那陛下到底要什么?” 君如珩深深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若是能让朕消了这口气,朕自然会放人。” 苏雾梨蹙眉追问:“那陛下怎样才能消气?” 君如珩忽然俯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垂眸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沉:“你自己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以前,不是很会讨朕的欢心吗?这么简单的事,现在还需要朕教你?” 苏雾梨怔住了,满眼不解。 以前她是为了走剧情,为了攻略他,自然处处迎合他的喜好。 可现在……她怎么可能还做得出来? 君如珩似乎已经失去耐心,松开她的手,冷淡道:“不知道怎么做,就回去慢慢想。朕累了,你走吧。” 苏雾梨如蒙大赦,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他冷沉的声音。 “给朕安分一些,如果你还敢再去找别的男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警告,“裴书昀将立刻暴毙!” 第11章 明明有机会逃离京城 苏雾梨心事重重地回到侯府时,已是凌晨。 她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直到天光微明才迷迷糊糊地合了眼。 感觉没睡多久,就被人叫醒了。 清荷敲门进来,低声道:“小姐,三小姐过来了。” 得知裴书婉来了,苏雾梨自然不好再睡懒觉,连忙起身梳洗,来到厅堂。 “阿婉,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一见到她,裴书婉立即站起来,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笑着说:“嫂嫂,你醒啦?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她扶着苏雾梨坐下,伸手打开带来的食盒,粥罐一开,一股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苏雾梨探头一看,竟是乌鸡糯米粥。 乌鸡慢煨出浓汤,再下入糯米同熬,最是温补气血。 可这道粥火候极难把控,耗时也久,厨房里一般都要煨上大半日才能端上来。 她诧异地看着裴书婉,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手上,注意到她的手背烫红了一片,连忙拉过来看:“你烫伤了?” 裴书婉连忙把手缩回去,满不在乎地说:“早上迷迷糊糊的,不小心烫了一下。已经上过药了,嫂嫂别担心。” 她拿起汤勺,给苏雾梨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笑着说:“我记得嫂嫂爱吃这个,快尝尝好不好吃。” 苏雾梨叹了口气:“让厨房做就是了,你何必自己辛苦?” 裴书婉好歹也是侯府千金,难得的是性子极好,没有大小姐的骄纵脾气,俩人平时关系就不错。 裴书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落:“大哥被官差带走之前,叮嘱我不要担心他,一定要照顾好嫂嫂。可这几天……嫂嫂四处奔波,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就想做点事情尽尽心意……” 她看着苏雾梨,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母亲耳根子软,她的话,嫂嫂你别往心里去。什么和离不和离的,大哥肯定不会同意!我也只认你一个嫂嫂,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苏雾梨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没生气。” 裴书婉这才露出笑容:“嫂嫂你快尝尝,我特意挑了最肥的鸡,给你好好补补,你这两天都瘦了。” 苏雾梨弯了弯眸,也给她盛了一碗:“好,我们一起吃。” 俩人吃过早膳,裴书婉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谁知刚走进房间,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 裴书婉一早出了门,就再也没了消息。 午膳时,秦氏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婉儿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出府也不说一声,一个人就出去了?” 曾秀茹坐在她身边,满不在乎地接话:“或许是和哪家小姐约好了,出去逛街了吧?” 秦氏摇摇头:“不对。就算和小姐妹约好了,也会提前跟我说一声的。而且身边连个丫鬟也没带……” 她越想越不放心,午膳后喊来冯管家,让他差人去裴书婉平时常去的几家铺子找找。 结果冯管家派人出去转了一大圈,半下午才回来,一无所获。 这下秦氏更急了,让人把苏雾梨叫了过来:“阿梨,你说婉儿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自己跑出府了?” 苏雾梨得知裴书婉一早独自出门,到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裴书婉性子乖巧,不应该不打招呼就往外跑,问她身边的丫鬟,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苏雾梨蹙眉道:“不然报官吧?让官差帮忙找找。” 秦氏连忙摆手:“那怎么行?婉儿还没议亲呢,要是让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就算没什么事,人言可畏啊!” 她拉住苏雾梨的手,语气里带着恳求:“阿梨,你和婉儿向来关系好,你帮帮忙,去她交好的几位小姐家里悄悄打听打听……别说人失踪了,就随便问问……” 苏雾梨知道她顾忌什么,是怕坏了裴书婉的名声。 她想了想,裴书婉独自出门还不到一天,现在报官也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万一回头是场乌龙,只怕有人捕风捉影,反而坏了裴书婉的名声。 “好,我出去问问。” 苏雾梨带着清荷出了门,先去了裴书婉关系最好的罗小姐家中,结果罗小姐毫不知情。 苏雾梨离开罗府,刚上马车,忽然发现车厢里多了几样东西! 一支破碎的珠钗,一条染血的帕子,还有一封书信。 那支珠钗苏雾梨认得,是裴书婉早上戴的那支,那条帕子……是裴书昀随身带着的! 信上写着:想要救人,现在立即单独去城西落槐巷的独居小院,不准报官,也不准惊动任何人,否则,不仅裴书婉永远回不来,裴书昀也会立即在狱中暴毙! 清荷看到这封信,脸色一变,立即询问车夫。 车夫茫然地摇了摇头,说没看到有人靠近过马车。 清荷放下帘子,压低声音道:“小姐,这可怎么办?要不然还是报官吧?” 苏雾梨拿着那支破碎的珠钗,缓缓摇了摇头。 敌暗我明,暗中一定有人监视着她,她不能拿裴书昀和裴书婉俩人的命去赌。 清荷拧着眉:“侯爷从不与人结怨,三小姐性子也温婉,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苏雾梨叹了口气:“恐怕……是冲我来的。他们两个,大概是被我连累了。” 清荷大吃一惊,连忙握住苏雾梨的手:“那您更不能去了!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啊!” 苏雾梨想了想,语气反倒平静下来:“虽不确定幕后之人是谁,但我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仇家……尤其这个时候,其实不难猜出幕后之人的目的……” 她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剧情全乱套了。 清荷连忙道:“小姐知道是谁?” 苏雾梨淡淡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裴书婉是被我连累的,我不能见死不救。让车夫转道,去城西落槐巷。” 清荷见她如此笃定,虽然不放心,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吩咐车夫改道。 城西很远,到了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那座小院非常安静,只有一个老仆守在门口。 苏雾梨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低声吩咐清荷:一刻钟后,如果她还没出来,去衙门报官。 随后她按照信上所说,跟着那个老仆走进了小院。 小院不大,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里面竟然有一条密道,通往外面。 苏雾梨看着那条密道,语调讥讽:“我人已经到了。相信你们一直暗中监视着我,知道我并没有报官。门口只有一个丫鬟和车夫,根本没什么威胁。你们主子何必这般藏头露尾?” 老仆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我家主子身份特殊,自然要谨慎一些。侯夫人如果想救人,那就请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我家主子和您并无仇怨,如果要对付您,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直接对您下手就是。您见了我们家主子,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不定,侯夫人还会感谢我们主子呢。” 苏雾梨眸光微动,淡淡道:“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密道,身后的暗门无声无息地合上了。 走出密道后,已是另一条巷口。 苏雾梨被蒙上眼睛,换了一辆马车。 等到马车终于在城郊一处破庙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侯夫人,到了。您请吧。” 苏雾梨扯掉蒙眼的发带,跟着仆人下了马车,走进破庙。 里面燃着火把,光线忽明忽暗,角落里站着好几个侍卫打扮的男人。 裴书婉被绑在一旁的柱子上,虽然模样狼狈,但看起来应该没有受伤。 一见到苏雾梨,她立即哽咽着喊了一声:“嫂嫂……” 苏雾梨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在了中间那个戴着幕篱的女人身上。 女人笑了,语气却带着几分阴冷:“侯夫人还真是胆色过人,对文安侯一往情深。难怪外面都传你们夫妻情深呢。” 苏雾梨弯了弯唇,不疾不徐地说:“比不得王妃对王爷的情意。明明有机会可以逃离京城,却没有走。” 此话一出,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缓缓摘掉幕篱,看向苏雾梨。 裴书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女人,竟然是据说已经跳楼“殉情”的璋王妃! 第12章 苏雾梨不见了! 璋王妃冷笑一声:“都说尚书府小姐苏雾梨胸大无脑,空有美貌却是个自私愚蠢的草包,也不知道之前的太子殿下和文安侯是怎么瞎了眼,都要娶你。” 她看着苏雾梨,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现在看来,传言并不可信啊。” 苏雾梨淡淡道:“传言嘛,自然不可信。” “外面都说王妃为王爷殉情,从高楼一跃而下,尸体面目模糊……可王妃,不也好好的站在这里。” 裴书婉紧张地看着两人,一时之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只知道是自己中了圈套,还连累了苏雾梨。 她哽咽着开口:“嫂嫂,都怪我太蠢了……我回房后,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写着,如果要救大哥,就单独出来……” 结果到了约定的地方,她就被人打晕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了破庙里。 她吓死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嫂竟然来救她了! 可是她们两个弱女子,对面那么多人,怎么逃得掉啊? 她哭着道:“都怪我……连累了大嫂……” 璋王妃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哭哭啼啼的,烦死了。给我堵上她的嘴!” 侍卫立即上前,把裴书婉的嘴堵上了。 苏雾梨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既然我人已经来了,璋王妃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璋王妃勾了勾唇角:“果然是聪明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她看着苏雾梨,忽然笑了:“之前很多人都不明白,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为何迷了心智,一定要选你为太子妃。不过——” 她的目光在苏雾梨脸上转了一圈,“侯夫人这张脸,确实让人心动。”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难怪……君如珩登基后,非但没有立即将你这个背叛过他的女人处死,还让你好好活着,反倒把文安侯下了狱,甚至……让你出入御书房。” 她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慢慢走近苏雾梨,声音冷了下来:“我没有能力为王爷报仇……但你说,如果我杀了你,君如珩会不会很痛苦?” 裴书婉猛地瞪大眼睛,嘴里急得“呜呜”直叫,可嘴被堵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雾梨神色未变,语气也十分平静:“你以为君如珩还爱我?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早就想法子把我接进宫了,怎么会把我留在侯府?” 她顿了顿,眼底浮出一丝厌恶:“他那种人,只在乎权力。而且我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侯爷。若不是因为他是太子,当初我根本不会选择他。” “我们夫妻恩爱,君如珩却将我夫君下狱……我恨他恨得夜不能寐!” 璋王妃看着苏雾梨愤恨的表情,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 “没错!君如珩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她语气激动起来,“他不仅害死了王爷,还把文安侯下了狱。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听说,文安侯在狱中受尽折磨,恐怕活不了几日了。” 她拿出一个瓷瓶,递给苏雾梨:“虽然君如珩对你没有真心,但男人嘛,没有不好美色的……尤其是得不到的,更想要。” 她压低声音:“这毒无色无味,你明日入宫,找机会给君如珩服下。他死了,文安侯自然会平安无事。我可以保证,你们不会有事!” 苏雾梨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接过瓷瓶:“你说得对,如今风声鹤唳,说不定下一个开刀的就是文安侯府和苏府。” 她话锋一转:“只是我出来这么久,如果迟迟不回去,万一被君如珩知道了,恐怕会起疑。不如我现在就带着三妹回府,对外就说三妹出去游玩忘了时辰,以免引人怀疑。” 说着,她就要去解裴书婉身上的绳子。 谁知璋王妃一把拦在她面前:“慢着。” 她冷笑道:“侯夫人,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口说无凭。万一你转头就出卖了我,那我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瞥了裴书婉一眼:“人,你可以带走。但是走之前,你们两个也得服下毒药。” 她拿出两颗红色药丸:“这是断肠丹。三日之内拿不到解药,神仙也难救。吃了它,你们就可以走……否则,你们两个就把命留下!” 裴书婉脸色大变,拼命朝苏雾梨摇头。 这药吃下去,给不给解药还不是璋王妃说了算? 苏雾梨似乎别无他法,只能伸出手去接药丸。 谁知就在这时,她忽然猛地甩了一下衣袖。 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迅速在空气中扩散! 璋王妃刚要喊人,身子已经软倒在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周围的侍卫想要拔剑,却也接连倒地不起。 时间紧迫,苏雾梨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迅速将解药塞进裴书婉嘴里,捡起地上的匕首,三两下斩断裴书婉身上的绳子,扶起她便往后门走:“快走!” 此时已是深夜,外面只有朦胧的月色,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苏雾梨本想直接带裴书婉下山,可远远望去,下山的小路旁隐隐有火光和人影晃动,想必除了庙里,周围还有其他侍卫。 她蹙了蹙眉,转身带着裴书婉往山里走去。 山中有树木遮挡,容易藏身,而且她一直没有出去,清荷想必早已报官,只要拖延时间等到官差赶来,就安全了。 裴书婉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苏雾梨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 逃出去一段距离后,她感激地看着苏雾梨,低声喊道:“嫂嫂……” 苏雾梨低声道:“别说话,注意脚下!” 话音刚落,裴书婉脚下一滑,惊叫一声,整个人顺着山坡摔了下去! 虽然她们已经逃出去一段距离,可这点声音还是惊动了附近隐藏的侍卫。 有人立即朝破庙走去,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 苏雾梨听到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急忙顺着山坡扶着树木跑下去,扶起裴书婉。 可裴书婉的脚腕扭伤了,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又害怕又紧张,疼得冷汗直冒,用力推了推苏雾梨:“大嫂,你快走,别管我了!” 远处,侍卫们正朝这边搜寻,脚步声越来越近。 裴书婉眼看是逃不掉了,苏雾梨咬了咬牙,迅速环顾四周。 山坡下刚好有个凹陷的位置,十分隐蔽。 她将裴书婉藏了进去,飞快地嘱咐:“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最迟明天一早,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不等裴书婉说话,她迅速拨过旁边的杂草盖住那个位置,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原本朝这边搜过来的侍卫听到远处动静,立即调转方向,大声道:“人往那边走了!” “追!” * 而此时,侯府的人和衙门的官差都在满城寻人。 清荷按照苏雾梨的吩咐,等了一刻钟不见人出来,立即让车夫去报官。 可官差将那座小院围起来之后,里面早已人去院空。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宫里。 负责跟着苏雾梨的暗卫,满脸惭愧地跪在御前,头都不敢抬。 “陛下让我们隐藏踪迹,不要让苏小姐发现,所以属下只能远远跟着……直到苏小姐身边的丫鬟去报官,我们才发现不对,立即冲进去找人。可是没想到,那院子里头竟然有条暗道……” 这确实不能全怪他。 陛下吩咐过绝不能打草惊蛇,他们只能远远缀着,不敢靠近。 苏雾梨进那座院子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她去干什么,只是见清荷在外面等着,便也守在暗处,没当回事。 谁能想到,人就这么跟丢了。 君如珩面沉如水,甩袖起身,声音冷厉:“真是一群废物!” 他亲自带人出宫搜寻,动作比官差还快上几分,率先找到了城郊那间破庙。 可等他赶到的时候,破庙里只剩下一地狼藉。 璋王妃和那些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中了迷药还没恢复。 而苏雾梨,却不见踪影! * 璋王死后,璋王府上下和相关人等都被捉拿归案,因此璋王妃身边的人手并不多。 苏雾梨仗着随身携带的迷烟和毒药,甩开两个侍卫后,又往山林深处逃了一段。 出门找裴书婉的时候,她心里就隐隐不安,特意带上了装着迷香和毒粉的香囊。 除此之外,她发间的簪子、手上的镯子,也都是特制的。 裴书昀身体不好,平时很少出门,没事就喜欢在家里鼓捣这些,给她做了不少防身的小玩意儿,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若非如此,即便猜到幕后之人是谁,她也不敢一个人来救人。 山林越走越深,古木参天,光线也越来越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这样的地方不方便四处乱跑,但同样也能帮她隐藏行踪。 她背靠着一棵大树,手里攥着那把匕首,侧耳分辨着四周的动静,尽量放轻了呼吸,生怕引来追兵。 就在苏雾梨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身后的树枝忽然晃动了一下。 她刚要转身,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擒住! 苏雾梨心头狂跳,毫不犹豫地将匕首用力刺向那只禁锢她的手臂! 可手腕忽然一麻,匕首被轻描淡写地击飞了。 她毫不迟疑,立即拔下发间淬了毒的金簪,再次朝身后之人刺去! 然而手腕又一次被捏住,整个人被箍进了一个坚硬的怀里,金簪也脱手坠落。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苏雾梨那点力气在他面前,简直像蚍蜉撼树。 可她依然没有放弃。 手腕一转,那只精致的雕花手镯竟然凭空弹出一截利刃! 这利刃上染了剧毒,只要被利刃划破皮肤,便会立即暴毙。 而且利刃很短,极不起眼,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很容易得手。 没想到,男人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手镯摘下来,远远扔了出去。 苏雾梨心头巨震! 就在她以为今夜必死无疑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冷冰冰的嘲讽:“脑子不好,手段倒是不少。” 苏雾梨猛地僵住,诧异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制住她的人,竟然是应该远在皇宫的君如珩。 “你怎么会……” 话没说完,君如珩忽然将她按在树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即便夜色浓重,也看得出他脸色铁青。 “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小聪明,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算得了什么?刚才来的人如果不是朕,你这条小命已经交代了!” 他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没人知道,他心里气得快要吐血! 没人知道,当他找到那处藏身的地方,满怀希望地拨开杂草,却发现里面藏着的人是裴书婉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苏雾梨为了救裴书婉,不惜孤身涉险,还为了引开追兵差点把自己的命搭上。 她为了救裴书昀,宁肯去死也就算了,现在连他妹妹,她也奋不顾身地救。 她就这么爱裴书昀那个病秧子? 君如珩眼眸猩红,分不清是气的,还是被妒火烧的。 苏雾梨心里也清楚,自己此行冒险。 但她总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她猜到幕后之人是谁,所以才决定赌一把。 她缓了缓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陛下怎么来了?” 君如珩冷声道:“朕收到消息,璋王府余孽在此,所以带人过来围剿。” 他伸手捏住苏雾梨的下巴,明知故问,“你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苏雾梨垂了垂眸,推开他的手:“璋王妃……想让我给陛下下毒。” 君如珩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要给朕下毒?” 苏雾梨立即道:“当然没有!否则我何必冒险带着裴书婉逃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还知道,宫里还有璋王的眼线,不然璋王妃不会知道我这几日进出过御书房。” 她一时情急,连自称“臣妇”都忘了。 反应过来以后,又抬眸看着他,试探道:“看在臣妇忠心耿耿的份上,陛下能不能放过阿昀?” 阿昀,阿昀,又是阿昀! 她为了裴书昀,为了文安侯府,连命都不要了! 如果继续放任她留在宫外,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君如珩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一把掐住苏雾梨的腰,将她按在树上,语气冰冷:“想让朕放过裴书昀?那就拿你自己来换!” 第13章 她竟然披着皇帝的龙袍?! 君如珩的话,让苏雾梨心头一颤。 什么叫……拿她来换? 君如珩盯着苏雾梨,一字一句道:“你进宫伴驾,朕就放裴书昀出狱。否则,不止是裴书昀,那个裴书婉,也别想活命!” 他贴近苏雾梨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说出的话却毫无温度:“朕已经找到了裴书婉的藏身之地。大可以直接杀了她,嫁祸给璋王妃,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苏雾梨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你就不怕悠悠众口?” 君如珩毫不在意地轻笑出声:“朕不在意!” 他将人往怀里按紧了些,眼底透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以后,谁也别想用任何理由阻拦朕。” “朕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一阵夜风穿过树林,枝叶沙沙作响。 苏雾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嘴唇颤了颤,声音里带着一丝艰涩:“陛下之前不是说过,要什么样的绝色没有?如今又何必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君如珩沉声道,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之前你也说过,会一辈子陪着朕,永不分离!” 他逼近她:“是你先违背誓言,朕为何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抬手捏住苏雾梨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声音低沉,透着几分诱哄:“阿梨,只要你跟裴书昀和离,随朕进宫,我们——” 他的手掌,缓缓抚过她的乌发,“就还跟以前一样。” 君如珩的动作那么温柔,苏雾梨却只觉得心惊胆颤。 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 这条路根本回不去了! 更何况,这本书里的天命女主还没有出场,只要女主出现,君如珩还会在意她一个炮灰吗?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天之骄子一朝沦为废太子,未婚妻背信弃义改嫁他人。 他只是不甘心,所以想夺回曾经拥有的一切。 这个“一切”里,包括她,但这并不代表君如珩真的爱她。 就算……他真的还对她存着那么一点感情,她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困在皇宫一辈子? 见苏雾梨沉默抵抗,君如珩眼底那抹刻意放柔的神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沉的阴鸷。 他忽然扬声喊道:“来人!” 不远处的暗卫应声现身,单膝跪地:“陛下。” 君如珩冷声道:“将裴书婉——” 话未说完,苏雾梨猛地攥住他的衣袖,指节泛白:“不要!” 她抬起头,哀求地看着他,声音近乎破碎:“不要牵连无辜……” 君如珩脸色冷沉,死死将她禁锢在怀里,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裴书昀那个病秧子到底有什么好?他有朕以前对你好吗?他能给你的,朕只会给你更多!” 苏雾梨蹙起眉,腰肢被他紧紧扣在掌中,隐隐发疼。 以前君如珩确实对她好,可那是因为她为了完成任务,处处迎合他的喜好。 她看似得到了太子的偏爱,受尽所有人羡慕,可每次和他见面,她都觉得很累。 就好像两个人的相处,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但在侯府不一样,裴书昀同为穿书的炮灰,在他面前她不必演戏,反而轻松自在。 如今一想到要从一条自由自在的咸鱼,变成背负骂名、一辈子在皇宫里演戏的嫔妃,她真的不愿意。 可是君如珩步步紧逼,明显势在必得。 难道真要为了她一己私欲,连累整个侯府陪葬吗? 她咽了咽口水,在昏暗的光线中,抬眸看向君如珩的眼睛。 “我可以进宫……但,有个条件。” * 君如珩来得匆忙,但高德全向来办事周全,早就让人赶了一辆马车过来,就停在山脚下。 俩人走出密林后,沈靖玄和高公公立即带人迎了过来。 君如珩看了苏雾梨一眼,“你先上车。” 苏雾梨已经没力气再说什么,点点头,往马车走去。 身后,沈靖玄迅速看了苏雾梨一眼,又看向君如珩,恭声道:“陛下,璋王余孽已经尽数抓捕,暂时关押在破庙。请陛下定夺。” 君如珩淡淡颔首,“朕待会儿过去处理。” 说完,君如珩便往马车走。 沈靖玄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陛下,如今局势尚且不稳,您实在不该为了一个女子,以身犯险!” 君如珩脚步微顿,目光看向苏雾梨的背影,轻描淡写道:“你想多了,朕此番过来,只是为了追查璋王余孽。” 苏雾梨走得不远,这句话顺着夜风,清晰传进了她的耳中。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头,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布置得精美而华贵,车壁上嵌着夜明珠,将车内照得明亮通彻。 苏雾梨刚在马车上坐稳,君如珩便也掀开帘子上了车。 先前外面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一上车,君如珩就拧眉道:“你受伤了?” 苏雾梨垂下眸,淡声道:“不劳陛下费心,我没事。” 她先前还觉得今晚有惊无险,暗自庆幸自己没受伤,可是黑灯瞎火地在深山老林里一路狂奔,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上了车,才发现自己满身狼狈。 发髻散得不成样子,簪子之前被她拔了去伤人,此刻乌发凌乱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白皙的小脸只有巴掌大。 一双绣花鞋沾满污泥,将华贵的织锦地毯踩了好几个泥脚印。 苏雾梨不动声色地把腿收了收,藏到裙子底下。 可裙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还沾着几片枯叶…… 君如珩目光掠过她这一身狼狈,下颌线更加紧绷。 苏雾梨身上的裙子破了一个大洞,隐隐约约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 他多看了两眼,很快注意到小腿上被树枝划出来的红肿伤痕,剑眉拧得更紧了。 他忽然坐到苏雾梨身旁,一把攥住她的脚踝,将那条小腿搁到了自己膝上! “你干什么!”苏雾梨大惊失色,连“皇上”都忘了叫。 好在君如珩并没有跟她计较,只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傻子吗?受伤了都不知道。” 他嘴上没个好话,却快速从车厢的暗格里取出一瓶金疮药,低头给苏雾梨的伤口细细涂上。 苏雾梨先前精神紧绷,也没觉得疼,此刻看到小腿上那道长长的划伤,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凉的药膏划过肌肤,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轻、轻点……” 君如珩扫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再多事,朕现在就把你丢回山里,让你被野狼叼走算了!” 苏雾梨察觉到他的低气压,识趣地闭了嘴。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 这药效果极好,涂上去很快就不疼了…… 可他那双修长的手指却没有及时挪开,反而像是要把药仔细涂到每一个角落,指腹摩挲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十分温情。 一身墨色龙袍、面容冷峻的帝王,明明该是睥睨天下的姿态,却垂着眸给眼前的少女细心上药,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珍宝。 但苏雾梨却浑身僵硬。 俩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有些亲密了…… 一想到马车外面的侍卫,更是让她浑身紧绷,生怕君如珩下一秒再做出什么过分举动。 车厢内异常安静,君如珩握着她的小腿,涂完药也没有松开。 他喉结滚了滚,刚要说话,谁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微弱的“嫂嫂……” 苏雾梨立即将自己的腿抽了回来:“多谢陛下,臣妇无碍了。”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裙摆就要下车。 谁知君如珩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拧眉道:“你们两个都受了伤,坐车回去。” 他将那瓶金疮药塞到苏雾梨手中,又起身,随意扯下自己的外袍,披到了她肩上。 “陛下不可!”苏雾梨大惊失色。 这墨色的袍子虽然不像明黄色龙袍那么扎眼,但也是龙袍啊!上面用银线绣着龙纹…… 这里可是古代,她不要命了?敢穿龙袍? 她刚要伸手去拽,君如珩却按住她的肩膀,咬牙道:“你衣不|蔽|体的,不好好把衣服披上,是准备给谁看?” 想到方才这一路,她的小腿或许会被别的男人看见,他就恨不得挖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苏雾梨顿时愣住了。 她身为现代人,确实不觉得裙子破了露出一点小腿有什么大不了的,却忘了这里是古代。 那刚刚君如珩还给她上药…… “把衣服穿好。”君如珩捏住她的下巴,不容置喙地说,“明日一早,朕派人去侯府接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雾梨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 她垂下眸子,低声道:“臣妇明白。” 君如珩看着她乖乖披着自己的外袍,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心情总算缓和了几分。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下了车。 裴书婉受了伤,正在侍卫的护送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君如珩,连忙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君如珩扫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高公公笑着道:“裴三小姐快上车吧,侯夫人正在等您呢。” 一听苏雾梨在车上,裴书婉顿时顾不上别的,连忙爬上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远。 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尽头,君如珩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座破庙。 他扫了一眼那些被五花大绑的侍卫,眼底翻涌着冷戾,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就地格杀。” 一想到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这些人可能会伤到苏雾梨…… 他怎么可能容忍他们继续活着? 沈靖玄犹豫了一瞬,但看到帝王那张阴沉至极的脸,终究没有开口再劝。 破庙外,刀起刀落。 璋王妃身边的侍卫全部被诛杀,浓重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破庙内,璋王妃已经清醒过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发丝凌乱散落,双目赤红瞪着君如珩,语声尖利怨毒:“君如珩,你为篡夺皇权,残害手足,定然不得善终!” 沈靖玄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住口!璋王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璋王妃却凄惨一笑,声音里满是恨意:“成王败寇,现在还不是随便你们怎么说!” 君如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当初侍卫回禀说璋王妃跳楼殉情,他并未太在意,没想到她竟玩了一出桃代李僵,暗中逃了出来。 沈靖玄压低声音道:“陛下,璋王妃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出王府,想必背后还有璋王的人手相助。不如将人带回去,仔细审问一番?” 君如珩的目光落在璋王妃身上,冷声道:“本来,你有机会逃走,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可你偏偏动了不该动的人!朕不会留你性命。” 璋王妃闻言,忽然讽刺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你果然还在意苏雾梨。可惜啊可惜,那个贱人竟然敢骗我……” 话未说完,君如珩脸色骤变,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他声音冷戾:“你再敢说她一个字试试!” 璋王妃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却惨然一笑,满眼讥讽地看着他:“君如珩,我诅咒你,永生永世,永远得不到自己心爱之人!” 话音刚落,她猛地撞向身旁侍卫手里的剑刃,鲜血四溅,当场断了气。 君如珩脸色一片冷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沈靖玄连忙道:“陛下,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疯子,胡言乱语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君如珩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声音沉沉地压下来:“回宫。将所有宫人彻查一遍!”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 回去的路上,裴书婉拉着苏雾梨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大嫂,都怪我累了你,呜呜呜……” 她哽咽着,“我真没想到你会为了救我不顾自己的性命,可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大哥交代啊……” 苏雾梨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也是救兄心切。快把眼泪擦一擦,待会儿回了侯府,别让母亲担心。” 裴书婉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忽然愣住了。 她刚才一上车就只顾着哭,什么也没看清。 这会儿才发现……她大嫂,竟竟竟竟竟竟竟然披着皇帝的龙袍! 第14章 以后好好待在朕身边 裴书婉指着苏雾梨身上那件龙袍,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嫂,你你你……” 苏雾梨低头看了一眼,解释道:“刚才在树林逃跑时,裙子刮破了……实在不成体统,陛下看不下去,就把自己的外袍借给我。” 裴书婉注意到她那条破破烂烂的裙子,眼眶又红了,眼看又要掉眼泪:“都是为了我……可是……” 苏雾梨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起来:“婉儿,今天的事,都是璋王妃的阴谋。回去之后若有人问起,只管推到璋王妃身上,别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提。”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今天璋王妃说的那些话,都是诛心之言,为的就是挑拨我们的关系。 我说那些话,也是虚与委蛇。你今晚听到的,全部忘掉,切莫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母亲。” “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裴书婉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嫂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马车一路驶回侯府。 苏雾梨自然不可能披着龙袍进门,好在马车是宫里的,她下车之前整理好头发,又将龙袍叠好放在座位上,披上清荷的外袍,这才下了车。 秦氏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一看到裴书婉,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在高公公跟着一起过来了,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解释道:“太夫人不必担心。都是璋王妃作乱,意外撞见了裴三小姐,想绑架三小姐做人质出城。 好在侯夫人机灵敏锐,及时发现了他们并想方设法阻止,否则恐怕他们已经出城了。 陛下正好带人追查璋王余孽,这才将两位救了回来。夫人和小姐只是受了点惊吓,别的没什么。” 秦氏连忙道:“多谢公公!” 高公公离开后,秦氏扶着崴了脚的裴书婉进府,看着苏雾梨满身狼狈的模样,满脸都是愧疚。 她之前还担心苏雾梨会连累侯府,想逼她和离,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怀恨在心,还拼了命救下自己的女儿…… 她惭愧地拉住苏雾梨的手:“阿梨……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裴书婉连忙跟着说:“是啊母亲,多亏大嫂不顾性命救我,要不然我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秦氏羞愧得不行:“母亲之前说的那些糊涂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以后咱们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苏雾梨淡淡弯了弯唇:“我没放在心上。母亲快带婉儿去歇息吧。” 看着秦氏满脸心疼地护着裴书婉往回走,苏雾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底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有母亲这样护着,难怪裴书婉的性子这般柔软天真…… 清荷扶着苏雾梨的手臂,低声道:“小姐,咱们也快回去吧。” 苏雾梨点点头,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门,清荷就忙活开了,吩咐下人准备膳食,又让人赶紧烧热水给小姐沐浴。 苏雾梨拉住忙碌的清荷,在桌旁坐下:“先别忙了,我有话跟你说。” 清荷愣了愣,挥手让小丫鬟们先退出去。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清荷担忧地看着苏雾梨,轻声问道:“小姐有心事?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今晚苏雾梨一回来,她就觉得她情绪不太对,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却分明心事重重。 苏雾梨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要离开三个月。” 清荷大惊:“小姐要去哪里?” 苏雾梨垂下眼眸,无奈又疲惫地叹了口气。 今日在树林里,为了救裴书昀出狱,为了保住裴书婉的命,更为了以后不必再日日担惊受怕……她和君如珩谈了一个条件。 她入宫为婢三个月,换君如珩出了心头那口气,以后不再为难他们。 三个月,听起来很长。 可和一辈子的自由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了…… 简单用过晚膳。 沐浴更衣时,苏雾梨才发现不止小腿,手臂也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沾了水更疼。 草草洗完,她已经满身疲惫,随便涂了点药膏便躺下了。 翻了个身,鼻息间传来一阵清幽的香气,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呼吸很快均匀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床前,轻轻掀开幔帐。 君如珩站在那里,低头看了她许久,才在床边坐下,缓缓朝她伸出手。 指尖悬在她发顶上方几寸,停了一瞬。 睡梦中的苏雾梨毫无察觉,呼吸清浅而均匀。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去,轻轻穿过她的发丝。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脸颊、脖颈,沿着曲线往下,撩开衣袖。 看到手臂上那几道划伤,他狠狠拧了拧眉。 “以前在朕身边,朕何时让你受过伤?姓裴的这家人就这么好,值得你这般冒险?” 他语气满是幽怨,指尖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上好的御用伤药,在她手臂的伤口上细细涂抹。 涂完手臂,他又缓缓掀开她的裙摆,目光变得更加晦暗。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将药膏收起来。 君如珩俯身,将脸埋进苏雾梨的颈窝,声音变得暗哑:“阿梨,明日一早,朕就派人来接你。” “以后好好待在朕身边,绝不会再让你受伤。” * 次日一早。 苏雾梨去了松鹤堂,对秦氏道:“母亲,阿昀今天就能出狱了。” 秦氏喜出望外,连忙握住苏雾梨的手:“阿梨,这是真的吗?” 裴书婉也是惊喜不已:“太好了!咱们一家人马上就能团聚了!” 谁知听到这句话,苏雾梨却顿了一下,接着道:“这次阿昀能出狱,多亏了太后娘娘帮忙……为了报答太后娘娘的恩情,我答应娘娘,进宫为娘娘抄经三个月。” 虽然这个理由牵强了些,但好歹能遮掩一二,总不能直接说,她是进宫给皇帝当婢女的。 秦氏愣了愣,迟疑道:“太后娘娘的大恩大德,咱们侯府自然要报答!只是……” 正说着,下人进来禀报:“太夫人、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寿康宫的人,要接侯夫人进宫。” 苏雾梨点点头,对秦氏道:“母亲,阿昀今天就会回府,我先走了。” 裴书婉下意识拉住苏雾梨的手,心头莫名发慌:“太后娘娘的恩情自然要报答,我也进宫陪娘娘抄经啊!可是……嫂嫂你……” 苏雾梨弯了弯唇,温声道:“太后娘娘是我的姨母,如今我嫡姐在祠堂思过,没办法进宫,娘娘身边寂寞,所以才叫我进宫陪伴。放心,没事的。” 裴书婉又道:“那至少……等大哥回来,你们好歹见一面啊!” 苏雾梨心中暗叹:只有她进了宫,君如珩才会放裴书昀回府,哪里见得上面? 这时,曾秀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三妹,太后娘娘的恩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殊荣。咱们想去,太后娘娘还看不上呢。” 苏雾梨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搭理,转头对秦氏道:“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宫人也已经到了,总不好让太后娘娘久等。” 秦氏连忙道:“对对对,阿梨说得有理!只是三个月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当务之急是好好报答太后娘娘的恩情。” 她殷殷叮嘱:“你快去吧,别让宫人等着。到了宫里,一定好好孝顺太后娘娘……” 苏雾梨点点头,在府中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上了进宫的马车。 车帘落下,苏雾梨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第15章 别让陛下等急了 苏雾梨刚离开不久,裴书昀便回到侯府。 只在狱中关了几日,他整个人却瘦了一圈,但面容依旧清隽,并无颓丧之色。 秦氏一看到他,眼泪就掉了下来:“阿昀,你终于回来了!” 她一边让下人推着裴书昀的轮椅往院里走,一边急忙吩咐管家:“大夫到了吗?快让他们过来给侯爷诊脉!” 裴书婉也围在跟前,眼眶红红的:“大哥,你瘦了好多……” 裴书康夫妇对视一眼,掩住眼底那抹精光,急忙上前道:“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我这几天真是担心死了,好几天都没睡好觉呢!” 裴书昀点了点头,环视一圈,却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疑惑道:“阿梨呢?” 秦氏连忙解释:“你能出狱,多亏阿梨进宫求了太后娘娘。娘娘让阿梨进宫陪伴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的。” 裴书昀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他安抚了秦氏几句,对众人道:“我没什么事,只想休息片刻,大家先回去吧。” 秦氏连忙道:“是该好好休息,那母亲不打扰你了。” 说着,她便带着众人往外走。 裴书昀却忽然开口:“婉儿留下,大哥有话跟你说。” 众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裴书昀咳嗽了一阵,抬眸看向裴书婉:“婉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书婉这才红着眼眶,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哽咽道:“大哥不知道,大嫂这几日为了你四处奔波,还为了救我,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 “二哥二嫂倒好,非但不帮忙,还撺掇母亲,让大嫂跟你和离。不过母亲已经想通了,说以后咱们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和离的事再也不提了。” 听到裴书康夫妇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裴书昀眼底划过一抹冷色。 趁他不在府中,竟敢欺负他的夫人。 这笔账,他会和二房慢慢算! 但他更自责的,是另一件事。 他叹了口气,看向眼眶通红的妹妹,声音温和而笃定:“别哭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接回阿梨。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团聚的。” * 皇宫。 璋王妃之前四处躲藏流窜,却还能知道苏雾梨进出过御书房,这证明皇宫里一定还有璋王留下的眼线。 昨晚,君如珩便命人连夜彻查。 高公公恭声道:“陛下,查出一个形迹可疑的小太监。审问之后,确认是璋王的眼线。” “璋王伏法后,他一直藏在寿康宫,做个不起眼的洒扫太监。因为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所以之前排查宫人的时候,才被他蒙混了过去。” 高公公垂首道:“如今人已经伏法,陛下可以安心了。” 这小太监虽是太后宫里的人,却没人会怀疑太后,毕竟太后是君如珩的生母。 是璋王狡诈,故意将眼线安插在寿康宫。 事情似乎到此为止了。 但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君如珩看了一眼窗外的宫墙,不易察觉地拧了拧眉。 他收回目光,转而问道:“她怎么还没到?” 高公公连忙道:“陛下莫急,算算时间,苏小姐应该马上就要到宫门了!” * 高公公算的没错,苏雾梨此时,正好踏入宫门。 她本以为会直接被带去承乾宫,没想到太后身边的周嬷嬷早已等候多时,先将她接到了清宁斋。 殿内熏香袅袅,太后端坐在上首,挥手屏退众人。 房门合上,殿内只剩下两人。 苏雾梨恭声道:“太后娘娘,找臣妇有事吗?”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没想到,你还是进宫了。” 苏雾梨垂下眼睫,低声道:“臣妇也没想到。” 太后叹道:“皇帝为了你,特意让人布置了清宁斋,说是让你在这里抄经。不过本宫看,你倒是用不上这里。” 苏雾梨垂着眸,没有说话。 她听得出来,这次见面,太后对她的态度明显不如上次。 太后不希望她进宫,她又何尝想来呢? 太后话锋一转:“本宫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一个月后,镇南王之女慕容灵犀会进京。” “这位郡主,是太上皇早就为珩儿选好的太子妃,无论家世、品貌、才情,可都是一等一的。” 她压低声音:“更何况,镇南王只有郡主一个女儿,宠得如珠如宝。若她入宫为后,镇南王必定更加忠心,这江山自然也更加稳固。” “以前,珩儿被你迷晕了头,不论他父皇和我为他选了多合适的人选,他一心只想着娶你。可现在,我相信他已经认清,该怎么选了。” 苏雾梨眸光微动,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记得慕容灵犀这个名字。 这本书的原著女主,出身高贵,美貌善良,连名字都非同寻常。 原著里,太子洗清冤屈复位之后,慕容灵犀随父进京,与男主一见钟情,从此开启一段佳话。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她还有两年才会出场。 可因为君如珩提前登基,她竟然也提前进京了。 太后见苏雾梨神色凝重,还以为她终于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苏雾梨,本宫劝你,别抱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你不想到时候太难堪,最好趁早离开。” 苏雾梨手指紧了紧,忽然跪了下来:“太后娘娘,臣妇只求能尽早和侯爷离开京城,可臣妇现在连宫门都出不了。恳请娘娘,帮帮臣妇!” 太后垂眸看着她,沉默下来。 她何曾没有劝过,但君如珩态度坚决,连她这个母后也劝不动…… 她淡淡道:“本宫帮不了你,但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只要你态度坚决,别生出不该有的妄想,强扭的瓜不甜,珩儿不会抓着你不放。”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别怪本宫没提醒你。现在珩儿还未选妃,宫里清净,你的事情,倒是能瞒住一二。 可时间久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别把尚书府和侯府两家人的脸面都丢光了,再来后悔。” 苏雾梨心头一震:“多谢娘娘提醒。娘娘放心,臣妇心中绝无妄想。” 太后也不知信没信,淡淡挥了挥手:“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