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海情涛》 第一章 (1) 大明正德十五年,也正是王阳明平定宸濠之乱的第二年。大明朝政一团糟,在坑人的东西两厂外,正德皇帝又建立了一个内厂。特务组织的权势,已发展至最高峰。 在荆山山脉和武当山脉交界处,有一座小小山城,那是本朝定鼎後新设的保康县。这座山城小也真小,可是所出产的药材和兽皮却大大有名。往北叁十馀里,奔流着源出房县永清谷的粉青河。这一带算得是湖广省的世外桃源。 出北门不到两里地,靠左面保康河畔,耸立着一所大庄院,翠竹幽篁环绕,中间是一座大楼四周的亮台花树,布置得巧夺天工,大花园後临河湾,阵阵花香中人欲醉。 在翠竹绕成的庄门上,高高挂着一块翠绿色大匾,匾上是两个漆金大字“翠园”。铁笔银钩雄浑苍劲,一看就知是出自名家,难怪气势如此超绝。 六月炎夏,酷暑迫人,别说是人,连狗也不想活动。 翠园的主人,自称东方员外。怪的是庄中经常罕见人迹,更少外客过从,显得异常冷静。蓦地里“吱呀”一声,院门大开,蹦蹦两条卷毛大狗,後面接着闪出一对顽童。 说是顽童,一点也不假,大的年约十四五岁,小的也有十二叁岁,穿的是白绸子两截短衣,脚着鹿皮短统靴,可是衣履上污迹斑斑,。说明这两个小孩定然是顽皮非凡,两人身材相当结实,脸蛋儿也够清秀,长眉入鬓,神清目朗,可惜傲气凌人。 两人蹦出院门,“呼”一声将门带得山响。最前面那顽童吆喝一声,两头巨犬箭似向官道上奔去。 他眉飞色舞地叫:“二弟,上清凉山,找小霸王松松筋骨。”说的是北方口音。 “快啊!咱们今天得好好地干上一阵”二弟一面走一面回答。“大哥今天是你先上呢,还是我先上?” “那小子机伶得紧,我上次用一招『叶底翻花』一下子就将他放倒,可是他仍能爬起,再也不上当啦!最後他反而用叶底翻花把我也弄翻了,真霉气!” 大哥耸耸肩,扮了个鬼脸儿,又说:“昨天陈叔叔不是教了你一套散手麽?今天你就用这一套散手儿先上,但你得将招式放快些,别又让他学去了。” “哼!他想也别想!”二弟轻蔑地回答,满脸傲色。 两人放开脚步一阵急走,真快!眨眼间就追上了两头巨犬,越过入城大道,进入小径。对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尾,最突出处是一座小山,林密草茂,那就是城北清凉山。 山麓是一片茸草坡,十来头耕牛零星散处各地;十几个牧牛似的野孩子,正在一个小丘上,兴高??烈地玩着“占山为王。” 占在“山”上的是一个雄壮得像个小牛犊的野孩子,打着赤膊,他正将一个来抢山的小秃子掀翻,骨碌碌地向下直滚,一眼看见由山下奔上来的一对绸衣小孩,他蓦地大叫:“嗨!东方哥儿俩来了,我这座山垮啦!” “可惜!小霸王刚上山,没戏看了。”另一个顽童惋惜地说。 东方兄弟俩一到,野孩子们都停止了抢山。赤膊孩子两手叉着腰走下小丘,笑着招呼:“老大老二,你们才来呀?” “滚你妈的蛋,在我面前你敢叉着腰?放下你的臭手,好没规矩!” 老大气势汹汹粗野地吼叫,赤膊孩子乖乖地放下了手。 “小霸王呢?小狈子,他今天怎麽没来?”老二神气地问。 “刚上山。”赤膊孩子大概就是小狈子,他向山上一指。 “可惜、免了他一顿揍,真扫兴!”老二悻悻地说。 “小狈子,别忘了我的吩咐。”老大傲然地说,“要是再让我发觉你们和小霸王鬼混,哼,小心你的脑袋。” “老大请放心。”小狈子谄笑道:“谁敢惹他那阴阳怪气的牛脾气呢?再说……再说……” 他??下一口吐味,嘻笑脸讨好地接着说:“再说,只有你老大敢带我们偷王大户的肥鸡,那小子可没这个种。所以……所以你老大才是真英雄,咱们跟定你俩啦!” 最後一句是学老大的北方口音说的。 “那小子的拳头够硬,可是胆小如鼠。” 另一个顽童接着说:“昨天我和小狈子偷了李家一只肥鸡,在林子里烧来吃,好意请他尝尝的,呵,你猜他怎说?” “贱贼!你们,哼!傍我滚开些!” 小狈子学着小霸王的口吻叫,又摇摇头??气地说:“没话说,咱们全不是他的对手。谁教他那拳头硬呀!只好乖乖地一个人溜到山脚下去自嚼。” “那小子真不是东西,老骂咱们是一群野种。”另一个孩子忍不住插口,“其实他才是没娘教的……”说到这儿,突然张口结舌,恐怖地向後退,浑身发抖,像是中魔似的。 野孩子们一声惊叫,全都恐怖地向东方兄弟俩身後躲藏。 原来十丈外草丛尽头,出现了一个怒容满面,双手叉腰的大孩子。看年纪,像是十四五岁,剑眉星目,玉面朱唇,身材特别雄伟,上身是灰布土短衣,下穿束管裤,敞开胸膛,露出一身白玉也似的肌肤,闪闪生光,似乎肌肉中隐隐有光华在内流转,与常人大大的不同。 他撇着嘴叉着腰,星目中寒芒外射,一步步向野孩子们走来,在众人身前五尺处站住了,冷笑着向刚才那孩子说:“小秃狗,你说话以後应该当心些,今天我且饶你一次。” 他睥睨了神态傲慢看东方兄弟俩一眼,不屑地撇嘴说:“相好的,你们俩的话,我全都字字入耳;免得你俩扫兴,上啦!任谁都成,最好是一齐上,不打紧!” 兄弟俩老大叫东方英,老二东方群,他俩的拳头够份量,在保康左近,叁五个壮汉也不是他们的敌手,可是就治不了这位小霸王,双方从懂人事开始,就是对头冤家。兄弟俩身手固然了得,可是小霸王不但力大如虎,而且天生异秉,经得起拳打脚踢,绝不会受伤。每次搏斗开始,总是兄弟俩占尽上风,时间一久,却只有挨揍的份儿,小霸王聪颖超人,兄弟俩所出的招式,他一看就懂,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小霸王从来就未打过败仗。 东方英一看小霸王那满不在乎的快样子,迫得怒火上冲,正待冲上之时,乃弟却一带他的衣袂,傲然跨前两步叫道:“小霸王,你别神气;咱们老规矩,一比一,谁也不占便宜,看我的。” 欺身抢近,就是一记“黑虎偷心”迎脑一拳捣出。 小霸王不慌不忙,单足後撤,侧身一掌翻出,要搭东方群的手腕,居然甚有章法,深得沉稳二字要诀。东坊群早有准备,突然变拳为掌,双掌一融,左掌出“云龙现爪”,两腿“蝴蝶双飞”,“噗噗!”两声,全踢在小霸王的右胯骨上。 小霸王仅封住东方群的双手,却未留意双足,“叭”一声闷响,身躯被扔出近丈,扑倒在地上。 东方群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叫道:这是见面礼,再来一次精彩的,且拭目以…… “话尚未完,小霸王已经快逾奔马地冲到,用的就是他那两招:“云龙现爪”“蝴蝶双飞”。 “来得好!”东方群叫道:“着”!身形向左扑倒,“卧望巧月”双手一翻,接着飞起一脚,“叭”一声,恰中小霸王臀部,小霸王向上弹起叁尺,再跌了个大马爬。 东方群刚挺身站起,小霸王居然毛发无伤,急如狂飙掠地而至,双脚贴地飞旋而来,竟然荡起劲风,东方群大骇,在双腿掠到的瞬间,飘身横掠丈外,方躲过一着“扫地荡花”,但也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重从斗在一起,劈拍之声不绝於耳,小霸王全身除了脸面和下阴要害外。不知挨了多少拳脚。 怪的是他不但没倒下,被打击之处连伤痕也不见丝毫,端的怪极。而东方群可就差劲了,汗透衣襟,气喘如牛“半盏茶时过去,只??了招架之功。小霸王一双铁腕坚如金石,拳如铁??,不但不能硬接,封也封它不住,看看大事不妙。”二弟,好汉不吃眼前亏,快撤!“老大东方英在嚷叫。”别作梦,爬下!“小霸王也在叫,一把抓住东方群的右肘骨、旋身、出腿,後扔,把他扔爬在地、。左手本来要捣下他的背心,但却在击出後,半途撤回拳头,假使要击实,东方群不被击毙当场也得吐血。东方群挣扎着爬起喘着气说:“大哥!咱们今天又算栽,陈叔叔的散手也不成。这小子像是铁打铜浇,不用点穴法实难使他服贴,可惜咱们不会解穴,不敢使用。” 又向小霸王一撇嘴又说道:“算你行,下次再见。” 兄弟俩带着一群野孩子,吆喝着狗,消失在田野里。 小霸王脸无表情,目送他们走了,低头看看被撕破一幅衫襟的短衣,摇摇头,叹口气转身入林。 片刻,挑出一担乾枝,黯然下山而去。 清凉山的东麓,有一所叁进大院,围在一道土墙之内,西望翠园不过两里,和清凉山山巅恰成一个叁角形,西南就是保康。四者之间,鸡犬相闻。 山居人家爱好幽静,一般都有树林围绕,直至走近方可看清内部。 这所院子谈不上美仑美奂,但占地很广,与一般农家的叁合院有点不同,谷仓牲棚离住宅亦相当远,相当考究。 宅主人来头不小,姓梅名春冰。算起来他该是保康的名士,儒林俊杰,曾高魁弘治六年第二甲进士,选为庶吉士,在翰林院供职教习,可惜他为人固执。足足教习了十年,仕途黯淡,从此托故告辞南返,在城北清凉山下买了二叁十亩薄田,把城中的“进士第”拆了,正式做起耕读传家吟风弄月的名流逸土来。 梅春冰发妻早逝,遗下一个年方七岁的幼子梅文俊,春冰从北京返家不到一年e竟又不甘寂寞,娶了一位盛氏的女儿为填房,讵料都因此而多事。 盛氏入门一年,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取名文彦。到目前为止,文俊十叁岁,文彦仅只四龄。 盛氏和天下大多数无情的後母一样,百般虐待前人的孩子。 春冰是个有名儿的书呆,经不起盛氏一哭二闹叁上吊的绝招,怕老婆是怕定了,只好闭着眼任由泼妇婆娘百般折磨小文俊,是以眼不见为净,反正耕作自有下人招呼,他却整天将日子打发在保康城朋友家中,以耳不闻眼不见为静。 盛氏也真够狠,四年来百般折磨小文俊。怪的是小文俊不但不脸黄骨削,反而健壮如牛,十叁岁的孩子比十五六岁的少年还要高大健壮,这一来愈教盛氏愤上加恨,小文俊也就因而尝尽苦头。 在北门附近的儿童王国里,翠园的两个小少爷算是王国里的皇帝,偷鸡摸狗无所不为,没有人奈何得了这群小猴子。 至於小文俊,他与他们完全不同,每天,他有做不完的苦工、打架、放牛、下田,整天和下人们混在一起。打柴和放牛真是他最快乐的时光,这些小猴狲们起初都想作弄他,可是小文俊力大如牛,谁惹上他准得倒霉。 东方英兄弟身手不等闲,精於技击,可也不是文俊的敌手,所以小猴子们称文俊为小霸王,谁也不敢惹他。 他挑着一担枯枝,悠然觅路下山,下山约莫五里路地,便是他的家。一看到家,他的心就往下沉,後母的脸色,和父亲紧埋在心底的爱心,着着都令他仓然沉痛。 他将枯枝堆入柴房,往後院里进屋,迎面遇上了小弟文彦的奶娘张嫂,尽避後母对他如何憎恨和仇视,但小兄弟间的感情却出奇的融洽,友爱万分,这得归功於张妈的暗中潜移默化。 张妈一见了他,忙说:“俊少爷,你爹今天在家,和你继娘在生气呢,你别到堂上避免难堪的。”又轻声的说:“少爷,厨房中剩饭残羹都没有了,我给你在书房五斗橱里藏了五个熟鸡蛋记住,别让人看见”说完,悄悄地溜入中院去了。 文俊只轻声说了句:“谢谢你,张妈!”便向西面书房中走去。关上门,偷偷地取出五斗橱中的五只??蛋,慢慢地剥壳吃掉。 这是一间比厅房都要明亮的书房,不太宽,但十分洁净,除了一橱一案一椅外,没有任何设备。案上是文房四宝和一大堆线装书,别无长物。这是他父亲不顾一切替他争来的书房,也是他惟一可以避免後母虐待的避难所。 後院是他可以自由往来的地方,对面厢房就是下人的住所。 後院和中院隔着一堵风火墙,只有一道经常闭锁的小门,隔开两个天地。文俊和下人们的出入,是以後院当作为大门的、所以这所叁进院与一般不同。 平时,文俊如不得召唤,是不可以到前面去的,他的一日之食,後母只准他到厨房内进食,有一顿无一顿打发日子,难得有一天正常。怪的是他毫不在乎,有与无全不在意。 在家中,他的地位比下人还要低卑,比狗差不了多少。家中的仆妇??工将近二十名,谁都看不下去,所以经常换人。 在保康,提起盛氏不贤,大概百里以内的人,断无不知之理,可见文俊的处境着实艰难。 他刚将蛋壳揉碎扔出窗外,书房门突然悄悄地被推开,伸进一个中年人脑袋,低沉地轻唤:“少爷,主母请你在堂上见。”摇摇头叹口气走了。 文俊没做声,沉稳地推椅开门走出。 对面房中传出了下人们的悄语,一个清晰的嗓音说:“叁哥,你知道俊扮儿为了什麽?那泼妇要发这麽大脾气?” “老爷说要送俊扮儿进县学舍,你猜,那泼妇怎麽说?”另一个苍老的口音在答。 “谁知道?哼!这恶毒婆娘!” “那泼妇说:『读书?你梅家祖上没德!你这进士老爷又待如何,还不是个穷途潦倒蠢才?』就这几句,把老爷气个半死。看样子,还得找俊扮儿的霉气了。“”怪事,那泼辣货既然仇视俊扮儿,干吗不乾脆向外送呢?岂不落个如意麽?“”老弟,你真糊涂,你不瞧俊哥儿多聪明?要让他进学舍,哼!出将入相谁说不可能?那泼妇受得了麽?“”那麽,俊扮儿不死,那泼妇大概绝不会罢手了!“”谁说不是?你不看那泼辣货用揍俊扮儿的??条儿有多粗?乖乖!要是你我,叁下子也禁受不了,明明是要他的命吗!“”真是青竹蛇儿口,最毒妇人心了!昨天俊扮儿放牛回来早了点儿,挨了顿狠抽。叁哥,老实说,你猜我怎样想?哼!我想让这泼妇学果报录上的于刘氏坐木驴游四门,才称心呢!“”缺德,有伤阴德。她又不是淫妇,怎要她坐木驴?真是!………“”缺什麽德、恨起来,那顾得了这许多呀!“半个时辰後,文俊回到书房,浑身淌汗,短衫零落,他一进门,靠在门里将脸掩住,半响方将手放下,脸上并无泪光,眼中流露出一股怨毒寒芒。”嗤喇“数声,他将上衣撕成数片,惊出晶莹壮实的肌肤,将碎衫抛在房角,恨恨地喃喃自语:“不进学舍也就罢了,何必藉口我故意撕破衣袂,毒打我一场呢?破就破吧,去你的!谁稀罕?” 他坐在椅上,瞑目沉思,信手取饼一本线装书,无意识地一张张揭过。 半晌,他突然挺了一下脊梁,睁开双目,目光恰好落在这几行字上:“盖事有善恶,而念无善恶。是念加於事之善者,则名善念。加之………” 他突然站起:“叭”一声将书扔得远远地跌在屋角里,怒叫道:“滚你的蛋!废话连篇,你们这些话对鬼说罢!” 第二天一早、。清凉山下牛群??集,随即散处各地。 就在昨天那个小土丘左右,坐看十五六个顽童,其中当然有小秃子和小狈子。 土丘的顶端,踞坐着两个猢狲王,他们就是东方英兄弟俩,他们把这地方暂时占领了。 小径上现出了一个赤着上身的人影,东方英站起来叫:“孩子们!今天成败在此一举,咱们非将他小霸王的名号摘掉不可。” 到来的果然是小霸王梅文俊,他已将东方英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来到土丘下一叉腰,星目向左右顽童们略一扫视。把顽童们看得身躯发抖,慌不迭连连後退去。 文俊蓦然抬头,只见东方英兄弟俩比昨天又自不同。发结经过细心的结扎,对襟紧袖白绢劲装,足下薄底快靴。端的英姿勃发,器宇不凡。 文俊暗自点头,这两个从未赢过的难兄难弟,人并不算坏,而且够英雄,从不以多胜少联手合攻过,输得顶乾脆,绝不拖泥带水。所以尽避兄弟俩经常挑??,但他从未下重手对付他们。看兄弟俩威风八面傲然而立,文俊知道这一架非打不可了,便淡淡的一笑道:“嘿!神气极啦!今天该谁先上呢?” 老大东方英阴阴一笑,自负地朗声说:“今天是大爷先干,要不揍得你乖乖讨饶,今後就别打了。”声落人到,闪电似掠下岗来,迎面扑到。 文俊天生神力,聪颖非凡,东方兄弟俩的打架招式,他看一次就会,但就是这种一纵丈馀,直上八尺的跳纵玩意,怎麽学也不成,也惟有这玩意,文俊衷心地佩服他们兄弟俩。 东方英仗着身躯灵活,快逾飘花,一阵子狂攻,直把文俊迫退近丈,还挨了十来记重击。但文俊不在乎,连眉毛也未皱动,沉着气应付。 所有顽童全都四面散开观战,半盏茶时一过,东方英手脚渐慢,脸上冒汗。 小霸王见机不可失去,双手向上一分,崩开东方英双手,“金豹露爪”向他胸前急扑,揉身直上。 东方英大喝一声:“给我躺下!”向左横飘一步,右掌疾出,一招“金丝缠腕”刁住小霸王左腕,一旋身,左拳急如骤雨倏出一招“醉打山门”,一连叁记重手,全落在小霸王的肩背上,声如擂鼓,铿锵有声。 文俊大概被打得火起,大吼一声,右手向後猛扔,一圈一压,反将东方英右腕刁住了,乘势转身,左脚猝然飞出,拦腰便扫。 一旁的东方群脱口大呼:“金乌划沙,分水断流,打折他的狗腿!” 可惜,这两招东方英都来不及使出。小霸王的右手坚如金石,力大无穷,身不由己,反抗无力。 东方英真个了得,双足一点,冲前八尺,小霸王的一腿间不容发掠过他的靴底,恰极,这一来可逗起了他的怒火,不等小霸王站稳,回身疾扑,凌空下击,双足快如闪电,连??飞踢小霸王胸膛。双手疾出“双风贯耳”,在瞬息间骤下毒手,化拳为点,戟指疾奔藏血穴。 “噗噗”两声,全踢在小霸王的胸前,双指又不偏不倚点中了藏血穴。 小霸王看东方英凌空下击,这是前所未有之举,所以他在身形未定之间,着实慌了手脚,故以无法躲开,只觉眼前金星直冒,气血翻腾,踉跄退後七八步,却支撑着没有倒下。 东方英已经掠出两丈外,惊得张口结舌,他叫:“群弟!这小子的穴道会反震、瞧,他竟未被制住呢!”他可没想到,这藏血穴乃人身致命的死穴。若是换在别人,焉有命在?何况又加上了两腿哪。 小霸王这次可被迫出了真火,他不懂什麽叫点穴,但被打得晕头转向是事实。一声虎吼目中精光闪耀,疯虎般抢近东方英,伸手便抓。 东方英骇极,右掌“吴刚伐桂”,左掌“力劈华山”,向小霸王迎面劈出。岂知小霸王突然一挫身,“水中捞月”伸巨灵掌捞住他的右腿胫骨,喝声“起!” 不等一旁的东方群扑上抢救,小霸王已将人凌空抡了一圈,蓦地一声大吼:“滚你的!”东方英飞旋跌出叁丈外,“砰匐”一声,滚了几滚便寂然不动。 东方群一见乃兄遇险,惊得心胆俱裂,便向吓得不住打抖的顽童们喝道:“咱们上,把小霸王揍倒再说!”领先欺身便扑。他这一叫不打紧,反把顽童们吓得苍白着脸连连後退。还好,没有一窝蜂跑掉。 东方群一欺近,小霸王正瞧着远处寂然不动的东方英发怔,他想不到自己有这麽大的神力,难道打死了他麽?正在发楞,东方群已到了身後,双手用足全力,左手点中命门穴,右手“叭”一声拍在玉枕骨上,把小霸王打得冲前五步,仍未倒下。 东方群大骇,他感到指触处肌肤柔轫,反而向旁一弹一滑,似触坚革,手指几乎折断。 就在他惊骇中,小霸王已狂怒回扑、那一道重掌大概力道不轻,打得他灵智尽失,双手其张当胸便抓。 东方群惊魂出窍,一咬牙,一招“童子拜佛”,只掌向上一崩“正要向下扣住小霸王颈项,同时一抬右腿,膝盖顶撞对方下阴。他也顾不了许多了,突下杀手。小霸王鬼灵精,一撇左脚,让膝盖擦腹而过,不等对方扑下,双手疾翻,已将对方手肘扣实喝声:“你也得滚!” 东方群被那巨大扭力一掀,向左掼倒。 小霸王大概打出真火,一不做二不休,不等对方身躯着地,左足猝然扫出。“叭”一声恰恰扫中他的後臀上,不然准将东方群踢成两截。 东方群挨了这下重击,骨碌碌滚出丈外,到了乃兄身侧,方寂然不动。 所有顽童们不知东方兄弟俩死活,同声大喊“打死人了!”一哄而散,尖叫着跑下山岗。 小霸王闻声一呆,抢近两人身边,只见兄弟俩脸白如纸,直挺挺像两具死??,胸前不见起伏像是死了。 林边有一道山泉,他也知道急救,跑去捧了一兜水,泼在两人头脸,半天仍不见动静。他心中愈来愈慌,暗暗叫苦。翠园的主人东方平,在这一带大名鼎鼎,自己失手将他两个儿子打死,这个祸闯得太大啦! 求生是人类的本能,文俊只有十叁岁,他可没想到祸延父母之事,但却想到了那冷酷得像水窟的家,他想:“後母积不相容,父不以我为子。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今天打出人命,翠园东方园主怎肯饶我,还是走罢!” 想到走,精神为之一振,挺腰站起向远处山下自己的房舍凝视片刻。再向左一看,叁里外翠园环境历历在目,首先窜出几个小黑点,那是翠园的异种猎犬。随着出来了男女老少近廿人之多的,跑得比狗还快,向山麓下狂奔而来。 文俊心中一凛,暗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遂不再犹豫,向南面丛山峻岭撒腿便跑。 在保康要说爬山,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在家中文俊比僮仆还低下,吃不饱穿不暖,这一带山岭就是他的粮食供应之所,地形熟得像在自己的书房一般,一丘一壑他全了如指掌。 过了几座高山,他向一座奇峰插云,怪石林立的高峰下奔去,这是他每日必游之地。 走入一座阴森的古林,距山下大石壁已是不远,他小心地向里钻,在无数飞挂而下的藤萝前站住了。左近有数株似桃非桃的果木,上面结了许多大如拳头的果实,绿的翠绿红的赤紫相间。 他纵过去摘了叁枚,一面大嚼,一面掀藤而入。 。这是一座宽约五尺的古洞,除了洞口石壁之外,里面全是莹洁如玉的天然石壁,也不知那儿来的光线,反正里面如同白昼,洞口反映进来的绿叶映光,直透五丈以内。 文俊像是洞中的主人,昂然直入。 洞深约十丈,里面有一间近丈阔石室,乳色和泛五色光??的钟乳,长短不一垂满洞顶,最长的有近丈,粗如海碗,距地面不过半尺,五色斑烂的彩虹,把洞中映得五彩缤纷,像一座神秘的迷宫,却不知光自何来,端的怪异无伦。 左侧有一个透明的钟乳,迎壁根处涌起一个石座,色如淡朱,形状奇古,像在地面涌起了一朵红云,刚好将透明的石乳托住,仅差五寸便吻接在一起了。 在红云中间,稍向下凹,由透明钟乳中滴落的乳色泉水,恰好滴满。怪的是乳泉尽避涓滴而下,石座内却没有丝毫溢出之象。 文俊迈进洞中,一股幽香扑鼻而入,嗅着後神志一清,疲劳尽失。他对这幽香毫无惊奇之态只自顾自在红色石座旁躺下,一口气将座中乳泉喝个精光,方将叁枚异果吃掉,手足一伸“竟自睡去。石座中乳泉又一滴滴重行汇积。天一黑,四周野兽吼声,此起彼落,动人心魄,文俊方悠然醒来,喝乾座中满满的乳泉,黯然站起对石洞巡视数匝,轻呼道:“五年相聚,今从此别。也许,今生我不可能再回来了。” 他眼角现出两颗晶莹的泪珠,深情地将每一柱石钟乳抚摸数遍,方凄然一步一回头,缓缓向外走去。 五年来,他总是乘每日采柴放牛的时间,到这儿休息一两个时辰,睡上一觉,也只有这个奇异的古洞,方可抚平他心中无比的忧伤。 石座里的乳泉,和洞外四时不谢的异果,就是他的主要充饥食粮,帮助他度过这五年的饥寒生活,一旦远别,难怪他依依怆然难舍。 出得洞来,将藤萝掩住洞口,小心地除去痕迹。其实这也是多此一举,这里距清凉山不下卅里,古木荒林,乃毒蛇猛兽盘踞之地,从来就没人敢来,只有他才敢到这儿留连。 在洞外果树上摘了四枚异果充饥,再找小山藤编个兜儿,盛了五枚红果,在兽吼凄厉,夜黑如墨中,放开飞毛腿脚劲狂奔出山。 他的脚程着实唬人,快得像一缕轻烟,盘山越岭去如脱弦之箭,半个更次後,他又回到了清凉山。 在山的东北麓,有一片荒芜的坟场,距他的家园约有二里远近。在一带冈陵起伏,野草蔓生百十座墓陵点缀其间,周围是黑压压的白杨树丛,夜臬啼声宛如鬼哭,无数萤火流转在每一黑暗的角落。 他折下一把枯枝,直越北面近林缘的一座高坟,两行翠绿的龙柏,将坟萤围在中间。这里面就是他经常睡眠休憩之所,一壤黄土之下,就是他母亲骸永埋之处。不知道有多少个黄昏和白昼的,他??胸泣血在这一丘黄土之前。梦想着有那麽一天,娘亲会突然冉冉而出,像十年前一样,轻轻地将他抱在怀中,轻轻地吻着他。轻轻地在他耳畔低低唱着古老的催眠歌。更梦想着有那麽一天,耳畔会响起母亲她那温暖的轻唤:“孩子,别怕,在妈的怀里,你安心睡吧!”但这些梦想,那有实现的一天啊?“他踉跄奔上祭台,直跪到高大的墓碑前,双手一张。树枝和红果全跌落地面。他抱住墓碑,椎心泣血饮泣了半响,然後排起树枝,酒叶为纸,匍伏在地,五枚异果就排在碑下,发生阵阵幽香。夜黑如墨,枭鸟悲鸣,凉风掠生树梢,沙沙作响。蓦地里,传出一声动人心结的哀呼:“妈妈,孩儿去了,如不幸客死他乡,亡命人海,将不能尽人子之礼,望妈在天之灵,恕孩见不孝之罪。”声如中箭哀猿,令人闻之酸鼻。 他不敢久留,洒下无尽珠泪,抓把泥土洒在坟上,叩了叁个响头,抹乾眼泪收起红果,大蹈步向北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不久,坟场来了叁条人影。快得如流星移位,起落间足有四五丈距离。 片刻,传出一个雄劲的嗓音,低沉地说:“这孩子还在山上,可怜!他不敢回家,山上猛兽时有出没,我们得救他。” 另一苍老的嗓音说:“东方兄,咱们往南找找看。” 黑影连闪,瞬即失踪。 一月後,在荆门州到荆州府的官道上,大踏步走着一个雄壮的少年,其实他只有十叁岁。蓬头垢脸,两截灰布破短衣太小,将一身肌肉绷得紧紧地。脚底下是块树皮加上绊纽的怪鞋,手持一条黄竹打狗棒,除此以外,身无长物。 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小流浪汉。他就是打死东方英兄弟的梅文俊,小小年纪做了亡命之徒。 他知道翠园主人东方平在康城一带潜势力庞大,汉水水路一带绝不是安全的旅途,便沿着隆中山这一带连绵起伏不断的山尾,向南又向南,漫无目的地流浪,好在他自小饶受折磨,吃苦耐劳养成了坚毅无比的好德性。且天生的铜筋铁骨,与常人迥异。 起初十来天,他运用超人的技巧,用石块打些飞鸟野兔充饥,在村落颓垣中找硝代盐,悠哉悠哉打发日子。 但硝这东西不能多吃,久而久之便感到口中发苦,而且恶心。不久,他厚起脸皮找人家讨些盐带上。 湖广省是鱼米之乡,民风淳厚、不在乎打发花子爷,小霸王一次生二次熟,叁五次以後脸皮也就厚了。但除了盐以外,小霸王从未向人求乞过任何东西。 他想得很天真,认为要走就走远些,想沿长江到应天府。 这是大明一度的首都繁盛之区,难道找不到瞰饭之地麽?就这个荒谬的信念支撑着他,沿途打听道路向东而去。 在山中整整走了一个月,方出了荆门州,越过荆门山,向荆州府信步而行。 这时日色近午,火伞斑张。自离远荆门山後,这一带已算是平原地带了,就有冈阜,也都算不得山岭。田中金黄色的稻穗,有些已经倒垂地面,距收获期已是不远。 文俊不怕酷暑,他对白己具有不怕寒暑,不怕挨揍和力大如牛的原因,始终不知其所以然。 他只知道五年前迷失在深山里,无意中找到那古怪的仙洞以後,身体便慢慢地起了变化,久而久之,似乎成了自然,也就不感到怪异了。 暑气迫人,但他不在乎,将破短衣的绊纽解开,露出粉红色的宽阔胸膛,抬着打狗棒信步而行。 远远地现出一座岗阜,向南蜿蜒而下,右侧是茂密的松林,还有溪流一线。 他想:“日正当中,腹子有点饿了,何不到树下打几只鸟儿果腹?”脚步正欲加快,忽听身後蹄声得得,扭头一看,只见身後半里外,缓缓驰来两匹骏马。他略一打量,便又转头自顾自赶路。 不到半里地,蹄声已近身後,小霸王仍低头向前赶路,猛听一个破锣也似的喉音在身後响起来:“大哥,荆门山不是说出现了九如玉佩的踪迹麽?怎麽搜遍全山,连它娘的鬼也找不到半个了。难道闻风前来的江湖朋友们,都死光了不成?” “二弟,我也搞不清怎麽回事。据翻天鹞子那家伙说:前天他在荆州府钉紧那叁个骚尼,一点儿没错,确是往这条路上来的。可惜,叁个淫尼的轻功着实了得,叁里不到,他就把人给追丢了。他算定叁淫尼准是到荆门山无疑,怎麽咱们会找不到人呢?这真是怪事!”这人的嗓音更粗及更响。 “咱们也许是给翻天鹞子骗了吧?找他去!”二弟又说。 “谁知道那家伙死到那儿去了?到荆州再说。” 马蹄得得,超越了文俊,向南而去。文俊第一次流浪江湖,根本就不懂他们说些什麽,但是他可将马上人看清了。 马是好马,人却不太相配。 他有时也到学舍参加生员子弟的骑射,所以不算太外行两匹马并辔而行,右是那位年约叁十岁上下,獐头鼠目。却又大鼻朝天,眉毛挤在一块,招风耳,五短身材,显得猥琐已极。一身玄色劲装,鞍旁插着一把大朴刀,鞍後一只大马包,重甸甸地。 右首那位长像也好不了多少,只是身材稍高大雄壮,眼中精光闪烁,有一只令人心悸的大鹰勾鼻。一色儿打扮,鞍旁插的是叁尺长剑。 两人看了文俊一眼,不在意地扬鞭走了。 等他们在叁里外林中消失後,身後蹄声急如骤雨,片刻就到了身後。小霸王扭头一看,只见一匹健马风驰电掣而至,把尘埃扬起老高。 马上是个卅岁壮汉,青色包头青色箭衣,一张马脸,八字眉间下直挂,鼻子特长,由下往上看也不见鼻孔,血盆大口裂至腮下,露出一排黄板牙,一双鹰眼慑人心魄,长像端的唬人。鞍旁插着一把砍山刀,又大又沉,马在急驰,人却安坐鞍上纹风不动。 小霸王心说:“好俊的骑术!”避至路侧躲让扬尘,仍转身赶路,并未注意马上人脸上的表情。 马超前十馀丈,突然响起一声马嘶,马人立而起,一双後蹄乱点,半空里转过马头来。马上人仍稳如泰山,神态从容,四蹄一落地,屹立路中,马嘴里直喷白沫,但却丝毫不动,小霸王看得暗暗喝??。 大汉等小霸王到了身前,裂嘴一笑,状甚自得。乖乖!可把小家伙吓了一大跳。 他那副尊容本来就够唬人,再一裂嘴微笑,比哭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丑大汉笑容一??,凶睛一翻,暴喝道:“喂!娃儿!” 小家伙一楞,停步转头一看,四周没半个人影。他心说:“这家伙难道是叫我?” 不错,正是叫他,那大汉不正向他瞪眼怒吼麽。 “你他妈的过来,想找死麽?” 小霸王一皱眉,他自小养成一身傲骨,胆气非同常人,并未为丑大汉的疾言厉色所唬住,大踏步走近马旁,昂然答道:“这位大叔可是叫我麽?” 丑大汉先是一怔,随就赫然震怒,猛地一抖手,马鞭子“呼”一声闪电似掠过小家伙的顶门。 这又叫他大出意外,小家伙不但神态从容,连那清澈如深潭的一双大眼,连眨也未眨一下。 他心中一凛,暗说:“这毛孩子眼有神光,莫非我看走了眼麽?敢情还是个行家,真人不露相呢?”想到这儿!气焰压下子不少。 他收回马鞭嘿嘿冷笑道:“不是问你,难道还问我自己不成?” 挺了挺胸膛又说:“我问你,可曾见过两个牛鼻子老道,由这官道往南去麽?” 小霸王一肚子火,但他知道发作不得,只气虎虎地说:“小可急於赶路,倒未留意有否道爷经过。” 丑大汉狗眼一瞪,吼道:“小畜生好大狗胆,敢在大爷面前气虎虎地说话,凭什麽你敢如此无礼?” 小霸王也是气往上冲,吭声道:“大叔此言差矣!请问大叔适才疾言厉色,任意挥鞭辱人,能怪小可无礼麽?” 丑大汉被他抢白一顿,闹个下不了台,脸上铁青骂道:“好小子,你活腻了!” 马鞭子一抖一挥,急如迅雷,“叭”一声,劈在小家伙的脊背上。 这一马鞭如换了常人,不死也得皮开肉绽。 可是小霸王文俊并未皮开肉绽,碎布飘扬处,灰布褂裂开一条大缝,只打得他气往上冲,站立不稳,踉跄向前一冲,向马脖子上撞去。 凡是好勇斗狠,身怀异能的江湖朋友,轻易不肯让人沾身,要是让对方的兵器沾身,就别想在江湖上称名道号啦。 大汉见这一鞭抽个结实,也没想到这一鞭该有多重,因何小家伙并未倒下的,还认为小家伙不过如此而已。想起小家伙刚才的傲态,更怒不可遏,马鞭一抖,便将文俊的右臂圈住,大吼道说:“滚你娘的蛋!” 文俊骤不及防,只觉右臂一麻,打狗棒随着堕地,接着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将他的身躯带起,直向後掼飞两丈外,“蓬”一声暴响,跌落在稻田里。稻田虽没水,但泥浆却将他淹住了半个身子。 大汉却一声狂笑,圈转马头如飞而去。 文俊被掼得眼冒金星,头脑昏沉,五官被泥浆灌入,着实不太好受,狼狈地爬起,冲那狂奔而去的人马背影恨恨地骂道:“你这恶贼该死,总有那麽一天,哼!”哼什麽,他没说。 走上大路拾起打狗棒,步到小溪流中脱下破衣裤,洗掉一身泥浆,绞乾穿上。他只有这一身破衣,要换事实不可能。幸好腰带上那包宝贝食盐是用油纸包好的,这东西没丢失,他倒没有什麽牵念,穿看湿衣重行上道。 烈日当头,炎热难当,他虽不畏寒暑,但大太阳着实讨厌,他心说:“到荆州府还远呢,午餐且在这儿解决吧!这一带林深叶茂,大概鸟儿不少。” 连奔带跑到了小摆下,官道傍岗而过,一座树林直向身後寂伸,也将官道吞入林中。 文俊先到林缘拾了十来只碎石,绕着林缘蛇行鹭伏搜进。这一带斑鸠儿特多,吃饱了稻粒到处咕咕乱叫,求爱之声此起彼落。 他可不管它们求爱不求爱,觑准目标双手齐出,石到鸠落乾脆俐落,片刻被他打下了六只肥鸠儿。再搜集枯枝钻木取火,在溪流边洗剥鸟儿涂上盐巴。先烤两只饱餐一顿,再将其馀四只烤好,找藤条儿穿上挂起,就在近官道附近躺倒大睡其觉。 一月来,他在山区就是这麽打发日子的,自找野物充饥,生活倒过得相当写意,得到许多求生的常识。 不久,一阵急骤的马蹄声自北面传来,他耳目特灵,马在叁里外狂奔,便已将他惊醒。抬起身子一看,只见北面官道上尘头大起,叁匹枣红健马衔尾向这儿急赶,马上人全是穿着青色劲装大汉。 看看临近林缘,猛听最後那马上大汉大呼道:“兄弟,别让那小子入林,无毒不丈夫,纵虎归山後患无穷,快!用暗青子招呼他。” 声未落,从中间那大汉手中飞出叁道白影,快如闪电直奔最前面那一人一骑,在尘影中一闪即至。 最前那人身手相当了得,并没回头看,扭腰闪身并扬鞭反抽。马鞭子抽落一枚白影e蹬里藏身躲过第二枚,可是人家已经存心制他於死命,岂容他避开?第叁枚白影贴鞍而入,贯入下身谷道。 蓦地里传出一声厉号说:“这就是你们自命白道………的好汉………我左如龙………”话一出,马仍疾奔而去,但人已被拖翻马下。 中间那匹马向前一冲,马上人向上一滑,好俊的功夫!??身刚一触地,便被他一把揪住,重又滑上鞍中,将??首搁在按前。马仍向前狂奔,叁匹马穿林而入,沿官道向南急驰,片刻即蹄声杳然。 文俊目睹这场残忍的凶杀发生和终止,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暗说:“这是什麽人呢?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白道、暗青子,又是什麽东西?又有什麽血海深仇值得杀人呢?”这些事都不是他那小心灵可以想得通的,想不通就只好不想,怀着满腹疑团,赶忙拾起打狗棒,提着熟斑鸠儿,急急忙忙向南走上官道疾赶,愈想愈心寒,他要赶快离开这不祥之地,倒真被他躲过了一场凶险。 他走後不久,北面也奔来叁人叁骑,见了地下的蹄痕和血迹,叁个劲装大汉便下马搜遍这一带山林,直至日影西斜。叁人叁骑方向南追赶。 要是小家伙仍在当场,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文俊一阵紧走,过了一林又一林,十馀里後山岗将尽,又钻进一座古林,半盏茶时不到,古林将尽,蓦地里听到林外蹄声响起,并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念道:“一鹤飞过沧海,放心散漫知何在,仙人浩叹望我来,应攀王树长相待。”念完,幽幽一叹。 接着响起另一个洪钟也似的嗓音哈哈大笑不止,打断了先前那人的深长叹息,声薄云霄,可裂金石。 文俊可吓了一大跳,一朝被蛇咬,叁年怕井绳,深怕又碰上倒霉事,慌不迭窜入林中,爬伏在一株大树後,偷偷地向外瞧。 笑声伴着蹄声,缓缓进入林来,笑声一落,粗豪的语音随着响起,说:“贤弟,往者逝矣!来者可追。为了那只烂草鞋,你竟然神魂颠倒,何苦来哉?俏妞儿江湖中车载斗量,放心啦!全在愚兄身上就是。只要咱们能找到荆山老儿,夺得九如玉佩,保证替你找个如花似玉,那比烂桃儿强上千倍的嫩蕊儿,走啦!” 文俊心中一动,瞎说:“怎麽?又是九如玉佩、荆山:荆门山;九如玉佩是什麽东西呢?” 荆山和荆门山他是知道的,荆门山今早他曾经走过,荆山更是大名鼎鼎。在春秋出了一块璞玉,就是蔺相如完璧归赵那只“和氏之璧”。身为湖广人要不知荆山,那是白活了。至於那什麽烂草鞋烂桃儿,却不是他能够知道的事。先前那人所念的诗,他倒懂得,那是李白的怀仙歌的前半阕为何与烂桃儿连在一块,他可大惑不解。 他正在想,又听先前那清越的声音似乎喂然长叹,接着说:“大哥,男女间的事,你是个门外汉,你不会懂亦不能懂,说也徒然。总之,小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唉!天下之大,何处可觅她的芳踪呢?” “不懂也好,愚兄乐得轻松,至少嘛,不会像你那麽整天愁眉苦脸,魂不守舍,你呀!英雄难过美人关,哈哈!”粗豪的嗓音,震得飞鸟惊慌飞窜。 两人谈谈说说,已经入林到了近旁,蹄声倏止。 先前那粗豪的嗓音又说:“燠热难当,咱们且歇息一会再走,这儿到荆门山不过一二十里地了,天黑前再赶到荆门山,由後面抄出荆山背侧,打他们措手不及,不亦乐乎,哈哈!” 两人翻身下马,清越的喉音又说:“假使双凶一霸都来了,大哥,咱们还是袖手旁观算啦!老实说,合咱们哥俩之力,还是如卵击石哪!” “贤弟,别长他人志气,明枪易躲,双凶一霸再狠,也难逃咱们………”声音渐低履声橐橐,愈来愈近。 文俊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听语气这两人绝不是什麽善类,不由他不惊,定神偷偷地向外瞧,心里更是吃惊。 只见两人正步入林来,前面那位年纪约四十有馀,身材修伟,满脸红光,国字脸庞,一字浓眉大环眼,狮鼻海口黑??须,眼中神光外射,两太阳穴高高鼓起。身穿青绸子对襟劲装,青绸帕包头。足下是鹿皮短靴,靴踉银色马刺闪闪生光。腰中鸾带上围着一条粗如鸡卵的九节钢鞭。乌光闪亮,端的神气万分。 另一位截然不同,白净面皮略泛青色,剑眉虎目,鼻梁挺直,倒也一表人才,可惜双唇其薄如纸。身材修长,黑漆长发挽在顶端,系上青绸结,身穿月白对襟劲装,胁下挂了个大革囊,腰悬长剑。 两匹枣红健马只能看到八只马蹄,停驻路侧。 两人一入林,红光满脸的黑大汉有意无意地,向文俊隐身处瞥了一眼,停身向白脸大汉呵呵一笑道:“贤弟,荆州府那些高人们,今天因何一个不见,你猜是为什麽?是不是让双四一霸吓跑?” 白脸大汉嘴唇微动,不屑地说:“反正他们已得到确实消息,为了九如玉佩,谁不争先恐後追踪前往?双凶一霸………” 声未落,猛听北面廿馀丈林木深处,响起一声哈哈狂笑,灰影乱幌,由外窜入叁个满脸??须的黑衣大汉来。 一个个像貌狰狞,背插钢刀,年在四十上下,并肩儿一站,冲着两人狞笑不已。 现身身法之快,几如鬼魅幻形。 两人似乎初闻笑声时神情紧张,但一见来人身影,神色顿舒,红面大汉呵呵一声笑道:“不打紧,不是双凶一霸的走狗。双凶一霸四个字,只要不让他们的狐狗们听到,天下人都可以说,性命也丢不了。” 白脸大汉双手一背,鼻子朝天冷哼一声,阴沉沉一字一吐地说:“原来是大洪山汪当家的,不愧称大洪叁虎,难怪轻功如此高绝。可惜!一纵只有两丈馀,还得痛下功夫。” 嘴在说,眼光却向顶上枝叶瞧去,神态狂傲已极。 大洪叁虎同时气往上冲,中间那位大环眼一瞪,跨前两步嘿嘿冷笑道:“阁下好狂的口气!既知汪某名号出处,定然是江湖有头有脸人物。恕在下眼拙。请亮万儿,汪某领教。” 白脸大汉蓦地一沉脸,双目寒光暴射,寒着脸厉声说:“滚你娘的万儿千万,二太爷不屑与你缠夹,凭刚才你叁人藏头露尾觑探,更狂笑现身示威,这就足够留下你们叁个驴头。但二太爷今天有事,不想动手动脚,给我快滚吧!” 大洪叁虎忍无可忍,同时一声虎吼,正要撤下兵刃。 忽听红面大汉呵呵一笑道:“贤弟,瞧,人家要拼命啦!看我的。”左手一伸,便在掌中多了一枝长仅八寸,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匕首,其薄如纸,宽只叁分,寒光迫人不敢正视,迎风一幌,幻出千百道青芒,照得众人脸上掩上一道青灰之色。 大洪叁虎蓦地脸上变色,刀拔不出来了,反而倒抽一口凉气,倒退五六步。 中间那位脸如死灰,张口结舌地说:“我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渎,两位敢莫是神鞭伽蓝韩大侠、夺魄神剑沙二爷麽?” 红脸大汉又是呵呵一笑道:“你小子招子还真亮,还认得我这把伽蓝匕,来吧!比划比划也成,我韩云彤准教你如愿以偿就是。” 大洪二虎吓得浑身打抖,皆因这两位着实难惹,别看韩云彤脸泛笑容,但这就是他要动手杀人的先兆。 两人是结义金兰兄弟,韩云彤是老大,一条九节钢鞭重有四十斤。隐在左袖底的宝刃名叫伽蓝匕,吹毛可断,削铁如泥。死在他神鞭之下的人并不多,但死在伽蓝匕之下的人,可是数不胜数。 白脸大汉叫夺魄神剑沙东旭,一把长剑神出鬼没,囊中恶毒的夺魄神沙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在江湖中名头不算小,黑白道朋友都对他俩有些忌惮,杀人不眨眼,出名儿的心狠手辣。所以大洪叁虎一见伽蓝匕,便知道要糟,大事不好! 韩云彤一见大洪叁虎挪步後退,便呵呵大笑道:“汪当家的,你们可怪我兄弟不得。江湖中各有禁忌,就像双凶一霸吧!他们只能让人叫双雄一霸,谁叫出凶字,准死无疑。双凶的阎王令主令旗到处。鸡犬不留,这就是禁忌。我兄弟不才6也有些小辨矩,想你们也该有个耳闻,谁招惹我兄弟,谁就得留下些什麽。” 说到这儿,语气转厉:“放漂亮些,每人留下一条胳膊了事,你们不会要我亲自动手吧?是不是?” 大洪叁虎知道走不了,要打麽?不啻螳臂当车。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认命啦! 叁人一打眼色,一咬牙,呛????钢刀出鞘,飕飕飕叁条左胳膊应声落地,插好钢刀各掏金创药敷上。 “青山不改,汪世英兄弟今天拜领二位恩赐,咱们後会有期。”汪老大铁青着脸,咬着牙恨恨地说。 “是的,後会有期。汪朋友,咱们兄弟俩记着了。”韩云彤正色回答。 大洪叁虎向两人投过一瞥怨毒眼光,头也不回走了。 隐伏在地下的心文俊,被吓了个魂飞天外,几乎晕倒,不住战抖,几曾见过这种阵仗?真够他受的。 韩云彤折下一枝小树枝,若无其事地将叁条断臂一一挑入林中,有一条“噗”一声恰落在文俊身前不到五尺。 文俊吓得毛骨悚然,只觉打脊梁上冒起一道寒流,直冲天灵盖。正在魂飞天外,蓦地里响起一声哈哈狂笑,神鞭伽蓝韩云彤扔掉树枝,冲他隐身处狂笑,笑完喝道:“朋友你还不滚出来,还没看够麽?哈哈!” 文俊知道已被他发现了藏身之地,不出去是不行的b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一死没有什麽可怕的。再一想到刚才大洪叁虎的英雄气概,胆气不由一怔,暗说:“我梅文俊也是人别让人看扁了。”硬着头皮站起,提着打狗棒和烤鸠,不蹈步走出林来。 神鞭伽蓝和夺魄神剑全皆一怔,想不到竟是个小花子。 神鞭伽蓝一皱眉,淡淡一笑道:“你这小花子好大胆,躲在这儿干吗?小小年纪,犯下这种江湖大忌,你是活得嫌命长麽?小得很呢!” 文俊距两人丈外止步,卓然而立,昂然地答道:“小可路过此间,打几只鸟儿充??,正在歇脚,二位大叔请见谅,小可实在并非有意偷窥。” 神鞭伽蓝没做声,心说:“这小花子眉清目秀,眼中似有神光,胆气不弱,倒是块浑金璞玉稍加琢磨,必成大器。” 这一看之下,他可动了怜才之念,便假怒喝道:“呸!装什麽羊?鬼鬼祟祟,必有图谋,还不给我跪下。” 文俊一皱眉,随又一轩,吭声说:“士可杀不可辱,要脑袋,拿去就是,你神气什麽?”他也是迫得无路可走,眼见大洪叁虎无故被辱,知道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全是杀人不眨眼,无理可喻的狠心人,讨饶并不一定是生路。他自小饱受後母折磨,锻??成坚强不挠的性格,要他摇尾乞怜是不可能的,所以吭声顶了回去。 神鞭伽蓝为人不失豪爽,不由暗地点头称许。 夺魄神剑为人阴鸷,气量偏狭,他可忍不下去,一幌肩抢前两步,大怒道:“小狈找死,二太爷毙了你。”一抬手,虚空一掌向文俊天灵盖疾拍而下,一股劲风随掌而出。 文俊见他出掌,人并未欺近,正待将打狗棒先行扫出。 忽觉人影一闪,神鞭伽蓝已经抢出,伸手一拨夺魄神剑拍出的巨灵之掌,急叫道:“贤弟且慢!” 掌虽拨开了,可是夺魄神剑志在伤人,这一掌已运了八成内劲,掌虽向左一幌,掌风已收遏不住,仍向文俊撞去,要收也不可能了。 文俊罢准备一棒扫出,突觉一股奇劲的罡风迎面扑到,不等他弄清楚是怎麽回事,巨大的推力已将他推倒在地。他只觉头脑一阵昏眩,胸口发恶,眼前一阵黑,屁股“叭”一声将地面坐陷叁分,但人仍未躺倒。 韩沙两人还末看清文俊死活,林外官道突传出一声“嘻嘻”尖笑,接着“叭叭”两声暴响,马儿嘶叫如雷,蹄声震耳。显然两人的马匹被人揍得不轻,正在放开四蹄向北狂奔。 两人闻声大怒,急转身向外纵去。 神鞭伽蓝起步在先,他向北追马。 夺魂神剑则不追马,他向对面林中扑入。 这一带除了路两旁十来丈仅长着些短草以外,十丈外野草有六七尺高,还有无数的小编木丛生其间,密得连画眉鸟也飞不进去,但灌木是一丛丛生长的,中间自然形成空隙,夺魄神剑一扑入,瞬即消失在林中草丛。 文俊被掌风击得头晕目眩,但他体内有一种不知其所自来的潜力,瞬间便将他的神志恢复过来。 他摇摇幌幌站起,正待举步,忽听身後“得”一声落下一颗小石。转头一看,只见身後叁丈外草丛边,伸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小脑袋,用手指竖在嘴唇前,意思是教他别作声,再向他一招手後,便缩入丛草中去了。 文俊不加思索:挟起打狗棒跟踪钻入。 远听身後传来夺魄神剑的大吼声:“王八蛋!是好汉给我姓沙的滚出来见过真章,不然休怪沙某嘴皮子损你,抓住你剥掉你的皮。” 文俊苞着前面的小叫化一阵东绕西转,像两只小老鼠,片刻便远出百十丈,身後夺魄神剑的怒吼方渐渐消失。 正跑间,小叫化猝然止步,冲着文俊嘻嘻一笑道:“兄弟,你快向南走,就在叁里外山脚下等我,我去将那二个混蛋引走。” 不等文俊回答,双足一点,闪电似窜出叁丈外,瞬即隐身矮林中不见。 文俊一伸舌头,羡慕不已,心说:“这位小兄弟年纪比我还小,竟有那麽快的脚程,假使他肯教我,真得好好跟他学学。”脚下不敢怠慢,向南一阵急走,半盏茶时分,便已窜出树丛。小山岗就在前面叁里远近。这一带丛草小树仍多,足可将身形隐住,叁不管撤腿便跑,快如狂飙,稍瞬间小山岗举眼可及了。 到了岗下,远望官道正横在前面,不过两里之遥,一辆驴车正自南向北缓缓而去,一切显得那麽平和,他心中大定,便靠在一株小树上休憩,神色紧张地等待。 不久,身後传来两声轻笑,他迅速转身,只见灰影乱闪,现出领他脱险的那位小叫化。 在小叫化身旁,还有一个结了一双小辫子的小女娃儿。 文俊这才将两人看清,男的不过十岁,女孩也只八九岁,脸上虽沾有污泥,但神情清朗,眉目如画,白里透红的小脸蛋,衬上一双清澈如深潭的大眼睛,笑嘻嘻地一脸顽皮像,冲着文俊扮鬼脸。 两人身上的衣履,看去黯然无光,全是污泥,脏得可以。可是文俊眼尖,一眼就看出是非绸即缎,只不过故意糊上泥污而已。 文俊一整容色,向两人拱手笑道:“两位辛苦,小弟梅文俊,承蒙临危援手,铭感五中,小弟这里谢过。”谢完又是一躬到地。 男娃儿一皱眉,女娃儿可笑得小蛮靴打跌,用手中树枝向文俊一指,啐了一口笑道:“唷!你有多大呀?倒学起大人样打拱作揖满口酸气,你这算什麽咦?” 男娃儿一下子坐倒,将文俊拉着坐下笑道:“别装腔作势,令人恶心。看你这装扮,八成儿是偷跑出来的小捣蛋,告诉你,我也是偷跑出来的。我们先躲一会风头,那两个混蛋还在林中鬼撞墙似的胡闹发疯,等会儿再走不迟。” 手一抄,快如闪电将文俊手上的烤鸠儿抢过,啧着小嘴说:“唔!好香,够新鲜。”扯下一只递给女娃儿,毫不客气地扯下另一只大嚼起来,将另两只递还给文俊。 文俊笑道:“我已经填饱了,这是你们的。” 女娃儿毫无羞态,接过来嘻嘻一笑道:“早餐是在宜城用的,真也饿了,谢谢你啦!”说完嫣然一笑,将烤鸠递给男娃儿。 男娃儿可不谢,片刻便送了一只入腹,扯下另一只一面吃,一面说:“我叫徐廷芳,那是小妹廷芝,家住荆州府东门外徐家湾,人家都叫我长湖金童。”说完,一口将烤鸠咬下一大块。 廷芝忙叫道:“为什麽不说我的绰号?” “谁不知道你叫长湖龙女?”廷芳大眼一翻,接着说:“嘻!那算龙女?只可算是一条泥鳅的!” “呸!”廷芝将??下的两只鸠脚劈面向廷芳扔下,骂道:“你才是泥鳅,上次你陷入湖东泥淖,两个时辰还出不来,你忘了麽?你才是泥鳅。” 廷芳歪身让过鸠爪,嚷道:“好好好!不是泥鳅,是龙女。” 他又对文俊说:“这次想偷上武当山学道,不想号称武林六大门派之首的武当派,名不符实碰了一鼻子灰,真倒霉!” 廷芝小嘴一噘,哼了一声,不屑地说:“爷爷说武当的老道如何如何了得,不但剑术天下无敌,而且道力通神。呸!天晓得!除了几个牛鼻子俗不可耐外,全是叁个一群,五个一伙的穿鸳鸯袄官军,据说是大明皇帝派来守山的。就凭这,武当山算什麽东西?呸!” 廷芳也笑道:“都是你,沉不住气,把人家闹了个鸡飞狗走,害得我们的行李盘缠全丢啦。” “跑得了道士,还跑得了道观麽?走看瞧就是。”廷芝琼鼻一耸,恨恨地说。 “是啊,那些牛鼻子真也可恶,有个屁道行。日後我还得走上一趟,看长湖金童可是怕事的?”廷芳说。 『还有我呢!“廷芝也急急接口。廷芳吃完烤鸠,用衣袂揩净两手,向文俊说:“喂!你的口音也是本地人嘛,怎麽也弄得这样狼狈?” 文俊叹口气说:“一言难尽。总之,我是失手打伤人命,目前是有家归不得,实际我也不想归去,只好在外流浪了。” “打伤人命?死了麽?”廷芳歪着头问。 “谁知道呢?我没看清是否死了,反正死伤都是一样。” 廷芳拍手笑道:“没有什麽可怕的,到我家去躲躲吧!长湖徐家虽不是龙潭虎穴,但那些官府中的饭桶是绝不敢前来打扰的。你练过武功麽?” 文俊摇头苦笑道:“我自幼打柴放牛,随爹读书,要是练了武功,也不至於受人凌辱了。” 便将途中两次被人凌辱的事一一说了。 廷芳摇头不信道:“你骗人,我兄妹从荆门山就盯着大洪叁虎来的。那位夺魂神剑打了你一掌,。他的内功火候岂同小可?眼见你被击倒地,我们才忍不住出手将他们引开的。而你并未受伤嘛!” 文俊苦笑道:“虽未受伤,但头晕目眩,心头作恶,差点儿一命呜呼呢!” 廷芳仍然不信,猛地一翻腕,便扣住文俊左手脉门,痛得文俊一裂嘴。忙说:“兄弟,放手呀!”往後一带,竟将廷芳带离地面,再向上一翻,廷芳的手乖乖松开。 廷芳随即叫道:“咦!敝事,看你出手确未练过功夫,但你这脉门有异。我这一扣之力,彪形大汉也禁不起,你竟然能将我所发的内力迫散,身形被带得浮动,了不起啊!” 女佳儿廷芝也有点不信,刚一伸手,便被廷芳摇手止住了。 他又说:“梅兄弟,如不见弃,且随我们返家。二叁年後定可出人头地。兄弟,你意下如何呢?” 文俊心中一动,暗忖道:“目下无处栖身,看两小兄妹身手确是了不起,连神鞭伽蓝两个凶人也莫奈其何。自己这次出亡,入学舍考秀才光宗耀祖的妄想是不可能了,学得一身武功,效法朱家郭解之流,行侠除奸又有何不可?” 正自沉吟,廷芳已一蹦而起。小泵娘更用一双清澈大眼凝视着他说:“江湖险恶重重,何必在外流浪呢?你答应吧!” 廷芳一把揪起他说:“兄弟,不必犹豫。我今年十二岁,舍妹刚满十一岁,正少伴儿砌磋,你一来我们可一块儿用功,你今年几岁了?” 文俊定下神,赧答道:“我十叁岁,不知伯父母肯收容我麽?假使………” 廷芳叫道:“十叁?啊!好健壮,我以为十六呢!那我该叫你大哥。家父生平好客,我爷爷人称九现云龙,相交满天下,大哥一去,欢迎也来不及呢!”顺手折下一把枯枝,插在地下说:“大哥,今天是六月廿六,我和你义结金兰,你可愿意?” 廷芳满脸期待的神情,把文俊靶动得热泪盈眶。自亲娘仙逝後的一段漫长岁月里,像廷芳这 第一章 (2) 样热诚待他的人。确未曾有,保康城附近的孩子们,和翠园的两个小顽皮东方英兄弟俩结成一夥的,整天偷鸡摸狗,和文俊水炭不同炉,足足打闹了六年,文俊不齿和这些野孩子们为伍。他的拳头够硬,野孩子们叫他小霸王,在东方英兄弟的领导下,经常和他过不去。所以在他的小天地里,充满了孤独和寂寞。在家中,後母百般虐待,父亲也不敢爱他,所以他的心是破碎的,也因此而养成孤僻倔傲冷漠的性情。但内在的先天热情,潜伏在内心深处,如蕴藏着无比炽热的未爆火山,一旦被外界热流所感。便迸发出来难以遏止了。 他没做声,伸手握住廷芳的小手,抑止着汹涌的心潮,轻轻地点点头。 一旁的廷芝睁着她那双剪水双瞳,茫然地注视着文俊眼角旁两点晶莹的泪珠,也不解地点点头。黄金书屋---第二章第二章 廷芳喜孜孜地拖住文俊,面北跪下了,两人诚意正心地祝道:“梅文俊、徐廷芳,祝祷过往神灵。我俩今日义结金兰,今後祸福同当,生死与共,意如不诚,神明殛之。” 叩了叁个响头,再互相一拜相扶站起。 小泵娘聪明得紧,她对文俊含羞一福道:“俊扮哥,从今日起就是一家人,你是我们的大哥我相信爷爷和爹妈都会一样的疼爱我们,这里到家只消半日工夫,我们该走了。” 文俊慌不迭回礼说:“叁妹……” 廷芳抢着嚷道:“不成,要回家你就请吧!我不奉陪。”又对文俊说:“大哥,这次我和妹妹偷上武当山,已经近月了,要是一回家,哼!爷爷不将我关起来才怪。不管她,我们痛快地玩几天,这时回去保险没有机会玩了。” 文俊正想劝他,廷芝早跳着小脚儿嚷道:“我赞成。走啊!前面於建阳驿,。那是任家叔叔的地段,要让他抓住,麻烦得紧。我们向西走,沿沮河逛荆山去!”小泵娘大概也怕回家,要玩那还不是得其所哉? 廷芳也说:“是啊!家住荆州府,却未逛过荆山,够丢人的,我们这就走。”拉着文俊就想跑。 文俊心中一动,忙说:“且慢!荆门去不得。”便将在那些骑马大汉和神鞭伽蓝所说的话说了,最後说:“那些凶恶大汉都不是好东西,都是为九如玉佩的事要打要杀,我们如果也到荆山去,不是危险麽?” 小泵娘天不怕地不怕,文俊不说倒好,听说九如玉佩出现荆山,她更非去不可啦!拍着小手儿直乐说:“妙呵!听爷爷说过,九如玉佩是武林老前辈雷音大师的遗物,玉佩上的九个篆文如字,就是雷音大师的雷音洞府秘道所在,要是我们能将玉佩夺来,岂不是天赐奇缘麽?” 廷芳也心花怒放,撒腿便跑,一面说:“快走!敝不得一路上全可看到不叁不四的江湖人,原来是为了九如玉佩的事,可能爷爷也去参加了。” 廷芝啐了他一口说:“胡说八道,爷爷从不管江湖是非,绝不会管什麽九如玉佩的事,你真糊涂。” 文俊苞着廷芳跑,大惑不懈地问:“二弟,你对九如玉佩像知之甚详,那究竟有什麽用呢?” 廷芳放慢脚步说:“爷爷知交满天下,家中经常有许多叔叔伯伯们过从,我对江湖上的典故知道得不算少,我慢慢告诉你。” 叁人抄小路向西北云雾缭绕的隐隐青山走去,廷芳一面说出武林中一些典故秘辛来,别看他年纪轻轻,乳臭未乾,但却说得头头是道。 “这些事我知道得不少。爷爷从不管江湖是非,在武林中算是叁义之一。”廷芳放缓脚程,缓缓地说。 “所谓叁义,就是说叁个义薄云天的英雄。爷爷就是其中之一。”小泵娘也满怀得意地说。 “另两位就是十馀年前隐居荆山的荆山老叟,和失踪已久的天棋子周天豪。”廷芳接着说,近百年来,武林能人辈出,早些年道魔互相消长,出了许多了不起的英雄豪杰,和罪恶滔天的魔头。“他又抑天吁口长气,以大人口吻徐徐往下说,”很久很久以前,大约是八十年前吧!江湖上一团糟,武林中六大门派也迭出败类,弄得天怒人怨,盗贼如毛。幸而出了六位世无其匹的佛道儒叁家老前辈,方将一场劫运扼回,收拾大乱後的残局,使六大门派得免覆亡惨祸。“”我知道,六位老前辈叫『一僧叁道无双尼』。“小泵娘接下去说,”一僧就是伏魔大师雷音,九如玉佩的主人。叁道是蓬莱叁仙,共两男一女,在江湖现迹叁十年,始终未让仙颜给凡夫俗子们看到。据说他们已经修至地仙的境界了。“”其实一僧叁道却与六大门派怨多於恩,因为六大门派的败类就毁在他们的手里。“廷芳继续往下说,”在四十年前,江湖上留下了两句谚语:『双仙五怪两条龙,赤焰天残天地动』这双仙谁也没有见过,五怪我记不起这许多。什麽黑河钓叟啦,百毒天尊啦……据说都是穷凶极之辈的。赤焰和天残是两把宝剑,赤焰是塞外的一个魔头所使用,和中原倒没有多少牵连。惟有那天残剑,四十年前闹得中原鸡犬不宁。剑主人叫做恨海狂人,把六大门派和宇内凶人杀得望影心惊乱子闹得相当大。不知怎的,四十年前他们都在江湖上失去了踪迹。“”两条龙也是神出鬼没的人物,他们比爷爷的名头还大得多哪。“小泵娘插口说。”此後江湖平静了十年,直至叁十年前,武林又起风波,闹得更凶。门派之见,意气之争,财色之惑,都是引火之媒。以後,有些人倒下去进了坟墓,有些人不愿沾惹血腥遁隐名山大泽不管是非。“廷芳说完,叹了一口气。”二尼深隐,叁老潜踪,双凶中天,一霸河岳。“小泵娘信口胡诌,若无其事,廷芳却急得脸上变色,顿足叫道:“你胡说甚麽?不要命了吗?” “不打紧,这儿四野无人。”小泵娘仍毫不在乎。 廷芳附耳向文俊说:“叁老二尼都归隐名山,双凶一霸着实令人谈虎色变。他们一个是汉中昊天堡的宇宙神龙,和潜山阎王谷的阎王令。一霸是武胜关白道盟主插翅虎耿天雄,这叁个都不是好东西,人家都叫他们宇内双凶和乾坤一霸。可是他们的狐群狗党满天下,谁要在他们面前叫他们的浑号,准活不成。当今六大门派中,虽则人材辈出,但也轻易不敢招惹这叁个凶人,甚至令门下弟子投入他们的集团,为害江湖。以後大哥一切小心,切不可和双凶一霸作正面冲突。” 文俊答道:“二弟放心,我们都只是小孩,招惹他们做什麽呢?天快黑了,我看还是回家吧!荆山不去也罢。神鞭伽蓝不是曾经说过,双凶一霸的门下不是也来了麽?我们犯不着插上一手呀!” “不打紧!”廷芳说:“有机会就动手。老实说,双凶一霸成名还在爷爷之後,叁义的名头虽然没有双仙五怪两条龙响,比双凶一霸到底要响亮些。人家都说双凶一霸天下无敌,可是爷爷不见得真怕他。” 他叹口气又说:“可惜爷爷根本不管江湖是非,他老人家绝口不谈世事。我所知道的典故,却是前来作客的叔伯们偷偷告诉我的。” “可不是吗?”小泵娘又打岔,“爷爷是叁义之一,可是叁义之间,却从未聚会过,爷爷真是怪人。” 谈谈说说,走了将近叁十里,直至日薄崦嵫,方抵达??溪附近,接近荆山馀脉。 ??溪是一个小小村镇,约有一二百户人家。叁个娃儿腹中雷鸣,文俊倒不打紧,小兄妹俩可感到饥火中烧。 “不用再走了。”文俊说,“等会儿找鸟巢都困难呢。” “找鸟巢?”廷芳停下步说,“我才不干!只要有村镇,还怕找不到食物麽?” “你带有银钱?”文俊大惑不解。 廷芳裂嘴嘻嘻一笑道:“要有银钱,我这一身褴褛早就该换季啦!” 文俊一怔说:“你是说,我们该乞……乞……”他说不下去了,脸上挣得通红。 “你说是做伸手将军麽?哈哈……你真是。” “别逗大哥了,快去设法,我和大哥就在左侧密林中等你。”拉着文俊的去袂向左便走,并对他噗嗤笑道:“你呀!真是实心眼儿,比乞讨更好的办法多啦,你等着吃就是。” 文俊没做声,但已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小泵娘一到树林,便和文俊分头搜集枯枝,在溪旁生起火来。 不久,一条灰影如飞而至,那是廷芳。他??下挟了两只大母鸡,已被他捏断了脖子。叁人七手八脚将鸡剖了,调好黄泥裹上,烧了半个时辰,直至可以闻到香味方罢。 叁个娃儿狼吞虎??将两只大母鸡送入腹中。六月末,夜黑如墨,天上云层甚厚,连星光也没有。 叁人净过手脚,文俊向西南黑黝黝的山区一皱眉,轻声说:“芳弟,这里到荆山不知有多远,山连山处处奇峰,晚上真不易找。我们都未到过荆山,你想连夜赶去麽?” “算啦!”廷芳耸耸肩说。“我和小妹都人地生疏,连方向也摸不清,这麽黑,不去也罢。倒是今晚得在这儿露宿,村里找不到空屋。这个小村的人相当??悍,不怕鬼神,连庙也没有一个的,我们就在这儿露宿好麽?” 小泵娘不在乎。文俊自无异议,他说:“北面林缘有块野茅地,正好歇息,草地不怕蛇豸,我们去收拾宿处。” 叁人便向野茅地奔去。草深及腰,十分繁茂,文俊和廷芳一同拔草,在平坦处?? 上,片刻便成了一个大草窝。 这时将届叁更。叁个娃儿心目中并无男女之别,让廷芝睡在中间,文俊、廷芳睡在两侧。六月天,虽在露天之下。仍然暑气迫人。 廷芳兄妹俩心无旁??,早已酣然入梦,只有文俊仍然在闭目冥想,无法入眠。 一月来,自谋生活的结果,把他锻??得更坚强。今天死里逃生的经历,却使他悚然惊心,他感到人海茫茫中,并不是他所想到的那麽美好,和平与安乐。相反的却是危机四伏,险恶重重,稍一叫错,立时有杀身之祸。 他感到大惑不解的是。自己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毫无仇怨可言,更谈不上任何牵连,为什麽他们一再向自己下杀手呢?怪事! 再又想到廷芳兄妹,这次如果没有他俩及时援手,恐怕结局难以想像啦!就算不死也得和大洪叁虎一样,丢掉一条胳膊了事呢? 想到这儿,不由自抬起了左手,暗说:“好险,还在哪!” 侧首向身畔的兄妹俩看去。他的耳目特灵,目力尤佳,黑暗中纤毫毕现。只见兄妹俩睡得特别香甜,秀脸上似含笑意,呼吸无声,胸间起伏特慢,证明他俩的呼吸持别深长。 他想:“这两位义弟妹也真怪,偷离父母膝下近月,竟然毫无归念似的,小小年纪,身手竟那麽高明,敢跑到武当山去胡闹。像神鞭伽蓝那两个凶神,也被他俩戏弄。假使我也有他们这一身好武艺,不是可以天下去得麽?” 他正在沉思,猛听十丈外密林中,似有凛凛风声传出,侧耳凝神再听,却又寂然无声。 片刻,飕一声微响,树枝一阵颤动,枯叶簌簌作响。他还未转念,眼角黑影一闪,一个庞大人影在左侧上空一闪而过,高约两丈馀,“刷”一声轻响,扑入林中刹时不见。一阵枝叶微动,随即寂然。 文俊目力奇佳,黑夜中纤毫难隐,他已看清那是个身背钢刀的黑衣人。心中一凛,忙轻轻抬起身子,轻摇廷芝的小手,目光仍向四周搜寻。 廷芝被他一触,她反应奇敏,在梦中猝然扔手坐起,差点儿小巴掌劈在文俊的左颊上。 文俊不等她出声,附耳轻说:“快叫醒芳弟,刚才有背刀大汉扑入林中,林中也隐伏有人,不知干什麽的。” 话一落,十丈外“刷”一声响,又是一条黑影划空而过,也向林中扑入。 廷芝出身武林世家,江湖典故此文俊懂得多,赶忙伸小手将他按倒,轻声附耳说:“噤声!” 转又去拉醒廷芳,轻声说:“哥哥,附近发现夜行人,快起来准备。” 兄妹俩悄悄爬起,廷芳附耳叮嘱文俊道:“等会儿要是发生变故,切记不可出声,就在这里等我们。” 廷芳猛地一长身,双足疾点,人已在茅草顶端掠出。 就在他掠出丈馀的瞬间,蓦地里林中响起一声暴喝:“打!”一丝白影随声而至,向廷芳疾射。 廷芳的身子着实了得,他怒叫道:“好贼!吧吗突下毒手?”声出人闪,向侧方倒去,足一点地即贴地飞掠,电光石火似的隐入林缘不见。 廷芝也在同一瞬间闪出,自左侧没入林中,快得像只小老鼠,看得文俊称奇不置,暗中咋舌之。 廷芝一进林,火速向右一抄,想接应乃兄入林。等她一到,林缘已经动上了手,一个身穿黑灰色夜行衣的操刀大汉,泼风也似将廷芳由林缘中驱出。 小泵娘人小表大,不慌不忙拾起一把碎泥,抖手向黑衣大漠身侧打去,人也闪到那人身後。 她正待抢近,猛听黑衣人怒叫:“叁弟,身後有人,毁了他。” 小泵娘还未欺近,树上刷一声扑下另一个黑衣人,白幌幌的长剑当胸点到。她嘻嘻一笑,幌肩旋步疾闪而进,另一小手中的泥团也脱手飞出,身形向下一伏,手一触地,双足贴地疾扫大汉下盘。 大汉一剑扎出,一看对方竟然高不过叁尺,弄不清是人是鬼,眼一花人便失踪,胸前同时挨了一团碎泥,只打得他眼前金星乱飞,慌不迭向右一闪,撤剑护胸,“叭”一声闷响,左足迎面骨挨了一记重击。 小泵娘的小小杯鞋不等闲,乃是埋了钢尖儿的小蛮靴。迎面骨是叁角形的,肉少得可怜,两下里一接触,他怎吃得消?痛得他“哎…”一声狂叫,撤手丢剑倒地。不等他叫出第二声,“叭”一声响,腰干上又中了一脚。他再也叫不出来了,骨碌碌滚了叁个翻身,始被树根挡住,寂然不动。 小泵娘不管叁七二十一,伸手抓起地上长剑,剑比她的身躯还长,相当沉重。但她不在乎,飞快扑出林外。 林外草地里,廷芳仗一身奇妙轻功四处乱窜,滑溜如蛇,乘空儿拳脚齐施,把那夜行人逗得怒叫如雷。 小泵娘扑出不到两丈,蓦地感到脑後生风。她不愧是九现云龙的孙女,猛地一伏身*长剑一招“迥风拂柳”向後一拂一撩,身随剑转向上翻起。“铮”一声金铁交鸣,小泵娘的身形,硬生生被震得横飘五六尺,将茅草压倒了一大片。 暗袭的也是一个黑衣人,手上的沉重鬼头刀也被震得向左上方一??,人也横移五步。他刚将身形稳住,小泵娘已如影附形反扑欺到,娇喝道:“你找死,好不要脸!”声出,长剑已贴地而至。 黑衣大汉吓了一大跳,钢刀“金锁坠地”向下一掠,口中大叫道:“大哥,是一个娃儿,快些收拾他们,免误大事。”这个也是娃儿。“那边的大汉也在叫。”滑得紧,真不易摘掉他的小瓢儿。哎唷………“他这一叫嚷,手脚未免慢了些。廷芳乘机穿过刀幕,闪到他身侧,小拳头突出一记”毒龙出洞“,一下子挡在他左胁下,只打得大汉狂叫出声,踉跄退後叁步,顺手一刀扫出,想将廷芳削成两截。廷芳见好即收,一沾即走,溜到一旁拍手大笑道:“差点儿,没砍着,该下些苦功啊!” “小狈找死!”大汉怒叫如雷说:“你是干甚麽的?” “干什麽的?你可管不着。”廷芳蹲下去抓起一团碎泥,接着骂道:“一见面你就打小爷一镖,你才是找死!打!” 不等大汉冲到。双手左右齐挥,碎泥挟着呼呼风声飞洒而出,人也滴溜溜左闪右折抢进。 大汉黑夜中心里发慌,不知对方的暗器是什麽歹毒的玩意,嘿了一声舞动钢刀护住头脸,向旁息闪。 这可好,全落入小家伙的算中,他已先期欺近,手足齐飞,左手一幌,左足同时踢中大汉握刀右手腕,钢刀脱手,小家伙得理不让人,右手疾挥,“拍”一声脆响,大汉挨了一记重耳光。 不止此也,小家伙的右足随着飞起,假使要让他踢上,不将肾囊踢破,心脏也得挨上一??,真够他受的。 大汉也够高明,他知道性命就在呼吸之间,明白利害,急将双手挨命向下一扣,火速躺倒。 接着“懒驴打滚”急急滚开。好险,足尖就在他小肮上掠过,间不容发躲过危机。 廷芳正待进击,蓦地远处响起一连串的胡哨尖鸣,和??厉的长啸声。就在他一怔神间,大汉己乘隙爬起,狂吼一声,张开蒲扇似的手掌,向廷芳迎面抓去。 廷芳嘻嘻一笑,叫道:“蠢牛!怎不拾兵刃上呀!”两人又斗在一起。 两大汉先前的凶焰尽消,被廷寸兄妹逗得哭笑不得,别看两小点不儿拳头,但祖是英雄孙是好汉,九现云龙的孙儿女岂是脓包?自小扎下的正宗内家根基嘛!小拳头打在皮粗肉厚的地方,(奇*书*网.整*理*提*供)也会令两大汉痛得咧牙裂嘴,有意想不到的苦味。 两大汉愈打愈心惊胆跳,堂堂七尺之躯,一向自命英雄好汉,竟然被两个毛孩子迫得手忙脚乱,那心里的难受就不用提啦! 又是五个照面,使刀大汉被小泵娘着实揍了两拳头,他随即嚷叫:“大哥,点子扎手,快请邱爷。” 小泵娘也叫道:“邱孙也不成,着!”拍一声响,一掌拍在他的右肩骨上。 大汉吭了一声,剑交左手,骂泼口道:“免崽子,等会儿大爷非活剥了你的反不可!” 小泵娘火可大了,抢近他身後,“劈拍”两声给了他一记“双风贯耳”。只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泌出血沫,虎吼一声转身一剑拦腰便扫。 和廷芳苦斗的大汉,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抱元守一待援。 廷芳见他发啸声召集党羽,心中一凛,便说:“妹妹,快些下手,等会儿麻烦得紧。” “好,我用剑打发他。”小泵娘在回答。 语音一落白虹耀眼生花,她将剑法展开了。先前她不敢杀人,所以仅用剑化解招式,用左手拳掌制敌。这一将剑法展开,居然白虹闪缩,矫矢如龙,眨眼间便攻出了叁剑,把黑衣大汉迫得连退十馀步,几乎做了剑下亡魂。 就在这生死将判的瞬间,杯中响起数声暴吼,飕飕风声中,扑出六名高大的黑衣劲装大汉。 为首一个展开老公鸭似的组嗄嗓音喝道:“断魂刀邱聿京在此,要命的给我快滚!” 声落人到,“呛??”一声,金背大刀霍然出鞘,狂飙掠地似的卷入斗场。 和廷芳苦斗的大汉急叫:“邱爷,这两个小辈贼滑的紧,无端寻??,先宰了他们再说。” 断魂刀金刀一顺,??目大叫:“那边点子已向这儿逃窜,这两个小子交给我。孩子们快上!” 六个人一分、向上一拥,四个人对付一个,兄妹们便落入了重围。 断魂刀就近迫到小泵娘身畔,和另叁名大汉联手一阵急攻,四把钢刀纷飞,团团四下围住。 小泵娘到底人小力弱,长剑沉重又不称手,不到片刻,便手忙脚乱,显然内力不足,窜跃的轻功身法也支持不久,看看危在瞬间。 一旁隐伏的文俊,先前吓得浑身淌汗,脚也软了。但等到廷芳兄妹被群贼一围,渐渐向这儿移到,眼看义弟要遭毒手,他可不怕了啦!反而热血沸腾,勇气陡盛。他顾不了许多,黑暗中先定下心神,伸手去摸他的打狗棒,沉着气向前爬去。义之所在,顿忘生死,他忘了自己不会武功也忘了那令人心悸的闪闪钢刀。 前进不到两丈,蓦地响起声脆嫩的惊呼,把他吓了个胆裂魂飞,不管叁七二十一倏然站起。 断魂刀邱聿京是麻城叁河口一霸,是个独来独往的隐身大盗,功力自不等闲,一套断魂刀法十分辛辣、力猛刀沉,端的鲜逢敌手。小泵娘人小力弱,兵刃不管事,用小巧身法应付他一人倒还绰有馀裕,对付四名狠贼她可力不从心。 正斗间,一不小心,长剑突被断魂刀绞飞,落入险境。好在家学渊源,临危不乱,慌不迭腾身退避。断魂刀一招得手,岂容她如意?刀招未收,猛地一脚踢出。 巧极!小泵娘刚纵起,这一脚恰好踢在她的右脚下。她的小蛮靴的铁尖,是由足心向外反卷的,两靴一触,小泵娘虽估了些少便宜,但也感到气血翻腾,足痛若裂,人也被踢飞丈馀,惊叫了一声向後跌去。 也在这一瞬间,间不容发恰好躲过下面扫来的两把钢刀。断魂刀这一脚,反而将她救了。 小泵娘人被踢飞,她本来就向上纵,得外力一送,去得更快。半空中连翻叁个身,脱出重围翻落叁丈开外,脚一沾地,便翻身栽倒。 五尺外就是刚站起的文俊。他红着眼,俊目喷火,像一头疯虎向前猛扑。 在小泵娘身後劈出两刀的两名大漠,一见钢刀落空,猛地回身跟踪追到。由於草高及腰,他们的目光追随着小泵娘落下,所以没发觉草中有人,凶星照命,冥冥中似有主宰,算是他们走了亥时运。 其中一个追得最快。几乎和小泵娘同时到达,胜利冲昏了他的头,叫道:“你到阎王处告我罢!”声落刀到,“呼”一声就是一刀迎头劈下。 小泵娘浑身无力,惊叫一声向旁一滚,闭目待死。 忽听一声狂叫响起,声如中箭饿狼。接着“刷”一声,钢刀贴身砍入泥中,衣袂被砍掉一幅了。在她滚开的同时,黑衣大汉也在狂叫声中砰然倒地。 原来文俊横了心,咬牙切齿扑到,身形一起,打狗棒已倾全力斜劈而出。他天生神力,又是狂怒之下,打狗棒是最硬的实心黄竹,沉重而坚实。别说是人,猛虎也当不住这棒。黑衣大汉毫无防备,距难又近,“噗”一声响挨了个结结实实,连肩带颈被击粉碎,立时了账。 小泵娘张目一看,已知就里,赶忙忍痛站起,顺手抄起身畔没入泥中的钢刀。 这一瞬间,另一大汉已经赶到,伙伴的生死他还未弄清楚,只看见星光下持棒痴立的小文俊他没做声,抡刀便欺身抢近。 文俊第一次无意中杀人,惊得呆住了,正在失魂落魄地发楞,不知如何是好。大汉就在这时狂风也似的卷到,刀光飞旋而下,但他却浑如未觉。 小泵娘急极,却又无法抢救,忙尖叫道:“俊扮快躲!” 文俊心中一震,灵智顿清,一看刀光已近顶门,本能地仰身滚倒,手中打狗棒无意中向前一伸。 大汉做梦也没想到下身被袭,狂叫一声,钢刀顺势脱手向後飞掠而去,人也颓然倒地。 原来文俊将棒捣出,双方相距不过四五尺,钢刀在间不容发中掠过文俊的顶门,打狗棒无巧不巧戮入大漠的下阴,直抵腹腔。皆因他来势过急,文俊是倒下时将棒伸出,棒的另一端抵在地面,故能直透小肮内部,眼见活不成了,??身向侧倒去。 文俊这反而不怕了,眼见远处的断魂刀狂怒扑来,一旁的小泵娘正屈腿跪在地下,只有半边发髻露出草上,正倾力以手中钢刀架住第叁名大汉的钢刀,两把刀距小泵娘顶门不过叁五寸,危极险极! 文俊真是急了,百忙中无法抽出打狗棒,他不管叁七二十一,向前飞扑。他自幼和翠园的东方英兄弟俩打斗,学了不少招式,只是他不懂其中妙用而已,但基本用法他是会的,先用“莽牛头”向大汉胁下撞去,双掌同时向前击出。 他去势奇快无比,大汉不意被他一头撞在胁下,只撞得胸口发甜,眼中发黑。胁骨末梢再挨上两掌,铁铸金刚也禁受不起文俊的天生神力,竟身不由己向右便倒,鲜血由口中狂喷而出。 小泵娘的钢刀也乘机推出,一下子扎在大汉腹下。 文俊撞倒贼人,见小泵娘跪在地下喘气,显然是不能行动,急忙双手抱起她,撤腿便向林中奔去。 这时断魂刀已到了身後,狂吼:“往那儿走?拿命来!” 小泵娘知道跑不了,喝声:“打”,猛地将刀向後扔出。 断魂刀刚将刀拍落,文俊已放开飞毛腿。快似流星抱着廷芝窜入林中,轻轻将她放下说:“芝??小心了,我去助芳弟。” 声一落,断魂刀已不顾一切如飞抢入林中,他暴跳如雷大吼:“小狈们!你上天我也追到灵霄殿,快来纳命!” 文俊不做声,顺手抓起两团碎泥,连环出手,向断魂刀打去。他双目不同常人,黑夜中纤毛难隐。他打泥团石块的手法也恰到如处,平时小麻雀也被他一击便落,可见并不稀松。 林中其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江湖人最忌林中动手,易遭人暗算,所以说“遇林莫入”。 但断魂刀急疯了心,他不怕这两个毛孩子,故敢大胆扑入。 刚一入林,一阵碎泥破空而至,居然呼呼发啸,劲道奇大。断魂刀大骇。黑暗中不辨何物,不敢硬闯,一抖双臂上了高树。碎泥如暴雨似的打在他身下枝叶上,枝叶纷纷下堕,他心中一凛暗叫??幸不已。 文俊见一击不中,敌人已上了高枝,双手急向地上摸索,竟被他摸到几块碎石,觑准断魂刀身影,双手交替打出,把这断魂刀追得纵上跳下,怒叫如雷。 小泵娘调息得差不多了,她见断魂刀被逼得像逗急了猢狲,高兴得顿忘利害,喜孜孜地娇笑道:“俊扮哥,打得好,再给他几下,打啊!” 她这一叫嚷可糟了。断魂刀先前只在暗器打来的方向,测知两人概略方位,却不知确在何处的。小泵娘这一忘形大叫,可让他看准啦!哼了一声,先往左一窜,把暗器引向左面,再一幌身便又移向右方,双足一点地,便闪电似的扑到,金背大刀一闪,便向蹲下身子检石块的文俊顶门狠狠劈下。 两小一声惊叫,要躲已不可能了。 正危急间,蓦地里白影一幌,香风扑鼻。白影像只幽灵出现,好快!闪电似到了断魂刀身侧处,劲风压体而至。 断魂刀大惊,只觉毛骨悚煞,无暇伤人,救命要紧,金背刀变砍为削,反手向白影扫去。 白影似料到他有此一着,“铮”一声金铁交鸣响起,金背刀被一枝雪白的拂尘崩开,拂尾反撩断魂刀的脸面。 断魂刀右臂疼欲裂,急急退後两步,等他一看清白影,嗅到阵阵幽香,便大喝道:“好骚尼!留下九如玉佩,饶你不死。这一带全布了天罗地网,你走不了的。”他嘴在说,心里在发毛。 这时,远处胡哨声已寂然无声,但在左近却传出阵阵厉吼和惨叫,震人心魄。 白影发出一声银铃似的轻笑,徐徐道:“你使的是金背刀,大概是姓邱的罢?又是一霸的走狗!今天双凶一霸全派你们这些不中用的脓包,前来送死,可惜啊!可惜!、你认为阻碍住贫尼的麽?别做梦,滚!”“当!”一声脆响,金背刀几乎被震飞。 原来断魂刀想乘她不备,一刀将她毁在刀下,蚩知白影早有准备,不容他如意。 白影并未还手,娇声媚气地说:“邱英雄,你身列一霸门墙,却又是独行大盗,你是侠还是盗!要九如玉佩麽?不错,就在我师姊妹手中。凭你,哼!还不配和叁音妙尼交涉。今晚贫尼大开杀戒,已有一二十名好汉超生在贫尼拂下,你认命啦!”说完,一阵媚笑响起,香风再扬,白影一幌即至。 断魂刀心胆俱裂,林中哼喝之声此起彼落,不时传出惨厉的吼声,显然到处都在动手,他手下党羽至今不见露面,定然凶多吉少,心中早已发寒,汗毛直竖,事已至此,只好一拼,硬着头皮大吼一声,金刀绝招倏出。“力劈华山”,“横扫五岳”,急变“白猿献果”,自上至下连出叁招,想将白影逼退以便逃命。 白影冷笑道:“别慌!贫尼替你招魂!”拂尘一转,就洒出一招“漫天花雨”,罡风凛凛,白影弥漫,叁招俱解。 断魂刀大骇,他已看出对方已可将真气贯入兵刃中伤人,再缠下去只有凶多吉少,相差太远啦!慌不迭向後暴退,他要找机会逃命。 文俊就躲在他身後,相距不过七八尺。他已检了一条臂儿粗的树干,守护着伤了足的义妹。 断魂刀一退,就在他身前不到叁尺。文俊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恨恨地迎着断魂刀後脑勺一棒劈下。 断魂刀刚感到脑际生风,可是来不及了,“噗”一声闷响,脑袋反像打破了鸡蛋,脑浆迸裂??身扑地便倒。 文俊毫无经验,还不知他已被自己一棒打死,又加上一棒说:“你怎麽不神气了?你起来看看?” 这一棒劈在他的右肩上,棒儿直透骨肉,几乎将??体打成两片。文俊吓了一大跳,刚一怔神时,只觉白影一闪,头一晕,鼻中幽香直透心脾。耳听义妹一声惊呼,本能地丢棒双手一登,可是已觉浑身无力,手触在一个柔软腻滑的身躯上,便立时知觉全失。 原来白影一拂化去断魂刀攻出的叁招,正欲跟进取他性命,还未起步,断魂刀已被一个小黑影击倒,她一听小黑影喝骂,又加上了一棒,方知对方是个小孩,且是友非敌。她正想退走,忽见林外黑影一闪,小孩身後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娇喝:“爷爷!”黑影便以奇快无伦的身法,向小孩闪电似飞扑去。 白影心中一动,她怕黑影伤了小娃儿,也就飞扑而去,一抄手便将小娃儿点了晕穴,将他挟在胁下,拂尘一招“天外飞瀑”顺手扫出,一道劲急罡风向黑影袭去。 双方相距约有丈馀,那扑来的黑影冷哼一声,身形突然向上急升五尺。身未落地,双掌向前疾推,人又向上急升五尺,双足向後一蹬,仍奇急无比扑到。 白影只觉心中一寒,自己劈出的内家真力竟如泥牛入海,而两股令人窒息的劲风已一拥而至了。再一看黑影空中叁腾身的奇绝身法,只觉毛骨悚然。她知道来人功力之高,举世难逢,自己万不是敌手。她心中暗暗叫苦,忖道:“莫不是双凶一霸亲自到来了麽?” 想到双凶一霸,只觉浑身发冷,挟起文俊回身便走。 那黑影并未追赶,白影一幌便没。 小泵娘过着黑影站起,那黑影一把挽住她低声说:“你哥哥在外面,我们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呀。” 小泵娘这时才看清文俊已经失踪,幽香仍在荡漾。她急急挣扎着叫:“爷爷,不成,俊哥哥被那尼姑挟走啦!” 黑影一听似乎一怔,说:“怎又变出一个俊扮哥来了?你胡说什麽?” 林外小黑影一闪,进来了廷芳,他急接口说:“爷爷,那是芳儿的结义哥哥,不是变出来的呀。” 这黑影正是兄妹俩的祖父九现云龙徐占海。一月前爱孙失踪,全庄几乎闹翻了天,急煞了徐家所有男女,四下里访寻,音讯全无。老人家知交满天下,除了拜托朋友们探查外,他自己也外出查访。不久以前,风闻有一双小化子大闹武当山,武当派的道俗门人正在侦查中。老人家便暗中跑了一趟武当,却不知道这双小化子就是他的爱孙,失望之馀,败兴而回,沿途打听出九如玉佩在荆山出现,主人正是荆山老叟沈清山。目下江湖震动,群雄毕集,都想将玉佩获为己有。 那九如玉佩据说是八十年前侠僧,一代天骄雷音大师的遗物。谁得到它,谁就可以按玉佩上的图形找到雷音大师飞升之所云云。 雷音大师又称伏魔大师,也就是“一僧叁道无双尼”的一僧。他老人家的一生功业,武林中至今盛传不衰,他那技绝天人的武功造诣,武林无出其右。一生嫉恶如仇,妖魔鬼怪闻名丧胆,在江湖出没一甲子,人称伏魔大师。 八十年前,一僧叁道,据说在南崆峒白龙峰有一场决斗,当今武林六大门派中,除了少林派以外,全却有名宿在场。先是五大派以崆峒为首,同雷音挑战。 这一役,五大派门下死伤甚重,几至全军尽没。幸而蓬莱叁道闻风赶至,将五大门派的门人赶下白龙峰,叁人同向雷音挑战,决战叁昼夜,胜负难分。自此,一僧叁道同时归隐。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一双侠侣“无双老”,也同时失去踪迹。 这些情节不在本书所说范围,未来之事,下文自有交代。 九现云龙闻说此事,心中一动,猜想两小定然不知天高地厚,说不定已经入了荆山凑热闹去了,便独自奔上了荆山,可惜他晚到了一步,荆山夺宝已告结束,荆山老叟也不知去向,九如玉佩据说已落在江湖淫妖叁音妙尼之手。 叁音妙尼是江西建昌府慈云??的女尼,肉身布施,杀人如麻,江湖中谁不知道这叁个女淫妖的?说起来,她们都有一段令人鼻酸的身世往事。大师姊叫玉面观音太真,已经四十出头。粉面观首太如排行第二,也有卅八九年纪。笑面观音太素是么妹,年纪也有廿七八。但由於她们精於采补术,看去不过廿一二岁,美得叫人发狂,媚得教人甘心赴死而无丝毫怨尤。 怪的是叁音妙尼虽则臭名溢江湖,但真正的英雄好汉,她们却从不招惹。可是真正的英雄少得可怜,好汉也不多见,所以活该她们倒霉,到处受人唾骂。 九现云龙暗中跟着角逐叁尼所得的玉佩英雄们,这些人有好有坏,全是被玉佩迷昏了头的人物,其平以江湖中闻名丧胆的双凶一霸门人徒众,最为嚣张。从荆山到?? 溪一带连绵山地里,一天一夜中来回追逐,着实有许多人暴骨荒山。老人家一向不问江湖是非,也不在江湖走动,在没有发现爱孙行踪前,仅在一旁暗地作壁上观,暗自嗟叹人心的贪鄙卑污,无可药救。 天从人愿,果然在叁尼杀入林中时,他在後面跟踪追到。他轻功之佳,江湖称为一绝,一口气能在空中折变九种不同身法而不堕,故称九现云龙。虽然年届古稀,但功夫并未拦下,内功火候伟雄无比,真力收发由心。他目力奇佳,已看出林外五个人影中,最小那黑影正是小捣蛋廷芳。便一声不吭摘草当暗器,将四名黑衣大汉打得狂叫而逃。就在廷芳奔进林中接应文俊和廷芝的瞬间,便悄悄掩近,夹背儿将小家伙提出林外,并低喝道:“小妹呢?快说!” 小家伙被人擒住,正想拼命,被爷爷一喝,乖乖地不再挣扎,心下大定,急向林中一指说:“刚才还在林外,大概还在林中。爷!” “不许动!”老人家将他按在草内说。“别做声,在这儿等我。”放下廷芳,迳自飞扑暗林中。 林中救文俊的正是笑面观音太素。 九现云龙一进林,便看到文俊击倒了断魂刀邱聿京,他还道是自己的孙女廷芝呢!文俊一出声喝骂,爱孙的口音又发自树下,他知道弄错了。这时他已向文俊扑出,笑面观音也看到了他,亦向文俊扑到,抢先了一步。 老人家不愿生事,也不愿管闲事。 笑面观音挟起文俊,攻出一拂尘。老人家不想出面,只用五成力道攻出两掌,露了叁种奇绝身法,结果将笑面观音吓跑。 就在祖孙叁人一问一答之间,笑面观音已经早走了个无影无踪,呼喝厉吼之声亦已远出数里外去了,只隐隐传来一阵阵遥远的胡哨声,不久一切寂然。 老人家一听刚才那孙子是爱孙拜兄,那还不急?忙说:“你俩人先在这儿稍等,我去追。” 声一落,人影亦渺。 一盏茶时,他失望地空手而回,小泵娘一看爷爷没将人追回,放声大哭道:“不,不成!俊扮哥舍命在刀口上救我。他却被人掳走了。我……不将俊扮哥救回,我也不回去了。” 老人家急得直跺脚说:“夜黑如墨,这时叁更已尽,这一带古木阴森,到那儿去找呢?你已受了伤,这里是是非之地,叁音妙尼在附近放了不少歹毒的逍遥香,如果嗅着些许,准是天大麻烦,绝不可在此久留。你俊扮哥是个小娃儿,叁音妙尼绝不是传说中的可怕人物,不会有危险的回去再说,爷爷再想法找她。” 小泵娘仍在大哭大闹不依。廷芳更在跳脚,一幌身便欲脱身溜走。 老人家早就防他有此一着,手一伸,廷芳乖乖躺倒,不管小泵娘哭闹,挟起就走,只有小泵娘狂叫“俊扮哥”之声浪,震撼着夜空,逐渐远去。不久,一切又归於死寂。 ??溪北面六十里,在群山围绕的一座山谷中,有一座小小山村名叫观音寺村。在村东七八里山腰中,有一座小小的圆觉古寺。由於年代久远,香火全无,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儿。寺後的一座七级浮屠,已经倒塌了两层,其馀五层也摇摇欲堕,绝拖不了一年半戴。 大殿已经倒塌了一半,木雕泥塑的大小菩萨们自身难保,断头折足惨不忍睹,难怪没有施主们进香求它们保佑平安。 栋梁楹柱间,全成了虫蚁们的巢穴,禅房壁角,也成了狐鼠们的旅邸荒窝,凄凉的破败景况令人酸鼻。 四更已尽,寺前松风凛凛中,白影连闪,来了叁个不速之客,那是身穿玉色袈裟的叁音妙尼。 笑面观音走在最後,她胁下挟着昏睡了的梅文俊。 走在最先的是玉面观音,她向後一摆手,叁人叁下里一分,便一一闪入破庙中。 片刻,靠北面的一闲尚称完整的禅房中,亮起一道火光,吓得狐鼠们四处奔窜不已。 禅房中,一枝松燎放出熊熊烈焰。 叁个俏美尼姑,俏生生的现身房门口,火光下,玉容毕现,好美啊!难怪江湖中人,明知她们是夺命美阎罗,也甘心情愿追随她们不舍,虽死亦觉心甜。 羊脂白玉似的肌肤,荡人心魄的一双勾魂美眸,琼鼻樱唇,贝齿偶露,真美!叁个人一般打扮,一般儿妩媚,玉色袈裟虽掩住柳腰儿,却掩不住胸前一双怒挺的蓓蕾,令人一见就打鼓心。 松燎一亮,叁人都一皱秀眉。只见鼠粪遍地,木石瓦片狼籍,一股臭霉之气触鼻。玉面观音将手中松燎交给身後的粉面观音太如,叹口气说:“既来之则安之,你两人且先在外稍待,我先来清理清理。” 两人只好依言外出,室内刹时响起阵阵劲风狂啸,碎瓦破砖和尘埃,狂潮也似的排出室外去了。那是王面观音折了一段树枝,她的内力修为着实惊人,双手齐挥,宛如罡风狂啸,片刻便将室内清理得倒也像个样儿。 室中一无长物,叁人费了好些工夫。到各处拆来好些木松。七手八脚架成一座临时卧榻,??上在村落里取来的衾垫等物,马马虎虎算是临时的香闺。 一切准备停当,叁人就在室内打坐闲聊。一旁甜睡着小文俊,可能是被她们点了睡穴。 玉面观音神色一舒,玉面上泛出微笑,徐徐道:“这两天真不好受,好在双凶一霸本人都没有来,却派来一些酒囊饭袋,那些好汉们这次钉子碰得够硬够尖哪!” 一旁的粉面观音笑着说:“起初我也粗心。後来荆山老儿太慷慨了,我还道他知道双凶一霸已经来了,所以故作大力,把九如玉佩让给我们,乐得置身事外,岂知那叁个宇内凶人根本没来呢?” 笑面观音由衷佩服地说:“大师姊这条妙计算实高明,我们绕着圈子南下,那些好汉们果然都向荆州追下去了。他们定然出湖广到建昌等待我们回去,怎会想到我们反向回走,躲在这儿避风头呢?”说完,娇笑不止。 玉面观音正色道:“你可不能大意啊,双凶一霸能在江湖称雄道霸,绝非易与。双凶如日中天,一霸雄踞河岳,徒子徒孙遍及天下,跺下脚地动天摇,可见他们自有出色能耐。慈云??目前是众矢之的,假使在九如玉佩上找不到雷音洞府的秘所,我们再也休想在江湖上走动了,甚至随时都有丢掉性命的可能呢?” 粉面观音烦燥地说:“别谈这些扫兴事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年届知命,死又何足道哉?大不了和他们拚骨。这两天中,走狗们死伤不下叁十名之多,本小利大,我就死亦含笑九泉,没甚麽可怕的。” 叁人黯然低头沉思,良久都没有抬头。 东方朝曦初显,窗前已呈乳色,粉面观音偶一抬头,目光落在一旁甜睡的文俊身上,向笑面观音一皱眉,问道:“师妹,带着这小子碍手碍脚干吗?看他年不过十五,嫩得紧,不够你一顿消受,留下来又是个祸胎,何必呢?” 笑面观音笑骂道:“呸!你胡说甚麽?你只会想到歪路上去。这娃儿筋骨奇佳,我点他睡穴时,竟然会将力道震散。要不是我改用擒拿穴法,差点儿失手。你看他那身材和隐泛光华的肌肤真是浑金璞玉,天生奇材哪!我准备花上十年光阴,好好琢磨他成器。” 玉面观音也笑道:“你要琢磨他成器?天哪!我们是江湖上万人唾骂的人物。那些假英雄伪豪杰,尽避暗地里千方百计找我们膜拜,但在大庭广众中却要戟指臭骂我们千淫尼,万淫妇。他要跟着我们,日後他还能做人吗?你啊!真是痰迷心窍。依我看,你还是放了他算了。” 粉面观音尖酸地笑道:“大师姊,你要她放了?这简直是割掉她心头一块肉啦!瞧,那小子剑眉琼鼻,唇似涂丹,脸蛋儿爱煞人,小牛犊似的身材,你想她能舍得,师妹在放长线钓大鱼呢定下了十年树人的大计啊!” 笑面观音啐了她一口,狠狠地笑骂道:“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你真不怕有伤阴骘?缺德!我真是有心造就他嘛。以後的际遇和造化,我管不了这许多。” 粉面观音又说:“师妹!你倒是一厢情愿,请问你这未来师父,你可准知道他肯麽?” 笑面观音娇笑道:“请放心!十四五岁刚懂人事,好奇心正盛,管叫他甘心情愿,乖乖跟我们走。我可有话在先,在替他打根基的时日里,不许你们逗他,失去了真元我可不依。” 王面观音啧了一声,一撇樱唇说:“别奇货可居,我才不喜欢嫩芽儿!送给我也敬谢不敏。” 粉面观音意味深长地睥睨着她说:“看来师妹真的动了真情了,一言为定,只要他不来缠我们,就让你称心如意吧!也许你会为这一举後悔终生,毁了你也毁了他。”说完,看了文俊一眼喟然一叹。 叁人谈谈说说,看看东方破晓。 笑面观音伸手解了文俊的睡穴,轻轻把他扶起,笑面上涌起母性的光辉,温柔地轻唤道:“小扮儿,长夜已尽,起来吧!看看这是什麽地方?” 文俊胡里胡涂被人挟来,人事不省,只记得一白一黑两个人影向他扑到,一阵幽香扑鼻,就在廷芝娇唤声中失去知觉。这时好梦骤醒,一眼便看清室中松燎荧然,眼前是叁个清丽出尘的尼姑,比先前那扑鼻幽香更盛。他先是一怔,随即挣扎着坐正,惶然问道:“请问师姑,我怎会在这儿的?这是甚麽所在?” 笑面观音蕴然地答道:“昨晚在山下树林中,那些强盗们差点儿要了你的小命,是我无意中救了你。至於这是什麽地方,我也不知道。” 文俊猛地想起晚间与断魂刀的一场搏斗,突然一蹦而起。经过昨夜一阵拼命狠斗,他那破上衣已经支离破碎得不成样儿,这一蹦起,上身几乎成了精光。面对叁个尼姑,可把他羞得无地自容,赶忙用双手将两块破布掩住胸前,满脸通红急急地说:“小可敬谢师姑救命大德,但不知我那义弟妹现在何处?叁尼看了他那面红耳赤的窘态,不由好笑,也暗自点头。笑面观音强忍住笑,摇摇头信口答道:“林中有一场好杀,??骇遍地,逃得性命的人不多,你义弟妹恐惘……别去想他们了!生死两茫茫,莫为死者悲哀;来日方长,你该为日後打算了。” 文俊星目中神光闪动,凛然厉声问道:“师姑可知那些恶贼的姓名麽?” 笑面观音正色道:“这些事目前你得丢开,宇内双凶加上江湖一霸,谁也不敢去招惹他们。别说报仇,就是提名道姓,也有飞来横祸。留得青山在,不愁无柴烧,好孩子,日後再说吧!” 文俊咬着牙说:“是的,留得青山在,日後再说。我得去找义弟妹的??骸。救命大恩,没齿难忘,小可当图後报,即此告辞。”说完,大踏步转身欲去。 笑面观音急道:“且慢!目前危机四伏,鲁莽不得,你要在外面乱闯,我们谁也别想活!” 文俊丙然止步,怔在当地。 笑面观音又说:“凡事叁思而行,目下他们四出搜寻我们的行踪,千万不可大意。这里是荆山馀脉,贼人一时尚难发现我们在这里,叁天後风声稍缓,方可出山。小扮儿,你叫什麽名呀?” 文俊转身答道:“小可姓梅,叫文俊。请教师姑佛号。” 笑面观音将自己的法号说了,并将两位师姐引见後,说道:“也许你早有耳闻,江湖上叫我叁人为叁音妙尼,是人人唾骂的淫妖,你害怕麽?” 文俊不由愕然。他记起荆山官道上那两名奇丑大汉,他们不是说翻天鹞子追踪叁名淫尼,就为了九如玉佩之事麽。也许是先入为主吧!他不相信眼前这叁位美拟天仙,宝相庄严的佛门女弟会是那些凶神恶煞口中所说的淫尼,可是为了昨晚古林中,笑面观音及时现身,在断魂刀金背大刀下间不容发中救了他一命。所以他对叁尼的观感,却是不同。 笑面观音见他沉吟不语,便冷然地说:“世间事自有因果,见仁见智,莫衷一是。是的,江湖中提起叁音妙尼,有些人深痛恶绝,有些人想入非非。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还是一个黄口小儿的。涉世未深,还是一张白纸,给你说等於白废劲,是非皂白一时也难分清。我叁人虽是佛门弟子,却又是佛门罪人,佛家首重淫戒,可是我们却被人称为淫尼。其中因果,我们有苦衷不足为外人道,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参不透其中奥妙,死无葬身之地,总之,世间事善恶自在心头,我们可不怕闲言污语,但求问心无愧。” 粉面观音也正色说:“娃儿,再过叁年五载,在江湖历练以後,你就可以参悟人间善恶,明白是非。目前我们却在患难之中,也可以说是生死同命。如果你不齿与我们同处,我们不会勉强你,叁天後风声不紧,你可以自行出山,绝不相强。这叁天中,我们可不能让你自由行动。” 文俊正欲回答,玉面观音摇手止住他说:“你不必说了。素师妹救你脱险,本是无意中之举後来发觉你筋骨奇佳,想收你做徒弟,传你一身武艺,并无他意。万事不可强求,我们不想相强且让你叁思,目前还谈不上。强敌未去,吉凶难料。日後再说。你且在一旁静养,我们有事待办了。” 说完,解开前襟,露出白玉也似的颈项,白色绣有花边的肚兜上面,现出深深的一道乳沟,撩人绮思,她脸上毫无羞态,喜孜孜地在项下拉出一条珠??来,下端垂着一块酒杯大的一个玉佩洁白晶莹,光??夺目。 文俊见了此物,书呆子念头即起,心说。“这大概就是九如玉佩了。但怎能称佩呢?既名玉佩,当是上有双珩,中缀琚璃,下垂冲牙的长饰,作为趋步之节的饰物。这东西作扇坠又太大,。…:。总:。算是玉璧又太小了嘛!” 他睁着虎目向那玉佩打量,玉面观音却不理他,仔细地放在掌心反覆审视,秀眉不时轩动,满脸困惑之情。 良久,她颓然长吁一口气,懊丧地说:“这东西看不出任何异处,怎说是雷音大师的遗物呢?莫不是我们让荆山老叟赚了。”顺手递给两个师妹。 叁人审视良久,全都感到失望,你看我我看你,做声不得,脸上罩上一层乌云,只能相对叹气。 文俊好奇心起,嗫嚅地说:“师姑,我能看麽?” 笑面观音没做声,顺手将玉佩递给他。 文俊接过细看。只见玉佩薄仅如钱,其形如璧,孔小如豆,上有一耳,串连着珠??。正面是九个古篆“如”字,每一如字各有其姿,形状奇古,看不出有何异处。反面光滑异常,无纹无疵毫无异状。??是上好珍珠一百零八粒串成,粒粒都有四分直径,两端用白金环扣在佩耳上。 他察看半响,看不出所以然,便低头细想上面的九个如字的含义,手中无意地学佛门子弟数念珠的手法,一颗颗往下数。他心不在焉,忘了他的天生神力,那一扣一堆之下,力道着实不小的。刚数到五十四粒,忽然“得”一声脆响,珠串应手中分。 他大吃一惊,急忙提到眼前察看。 只见白金串??已经脱出,珠中隐现螺纹。他脱口叫道:“珠中有物,可惜无法掏出来瞧瞧!” 王面观音陡然一惊,一把夺过细看,面露喜色,将珠按在掌心内,默运神功一吸,一粒与珠同色的小卷入手。这小卷宽只两分,似纸非纸,似绸非绸,展开後薄如蝉翼,只有五寸长短,上面有蚁大的小字,色如丹朱,不知用何物所写。 玉面观音喜极而呼道:“皇天不负有心人!” 叁尼目力奇佳,字虽细小难办,但难不倒她们。 首两行字略大些,写的是:“九如之象,乃贫僧所悟心法,赠予有缘,共证菩提。前叁式真气走重楼;定静安虑,由虚生明。叁式後逆运;由神返虚,功自有成。六式後一缕分行;万源齐汇,任意所之。功能易筋洗髓,任意封运吐排。功未??基,慎之慎之。叁年有成,毋忘毋??。” 以後的字较小;写的是心法要诀,共一百零八字。 看完,玉面观音大喜道:“易筋洗髓,任意封运吐排。这不是比少林的易筋经更进一层麽?” 便将玉佩上九个如字细加审视。由於她已将心法要诀记熟,所以理解力非同昔比。初看不甚了了,再审则略有所得,叁察便恍然大悟。 原来如字左边的“女”字,像四肢及人首,右边的“口”字像身形。她一跃而起,将玉佩交与粉面观音,忘形地叫道:“有了!有了!原来如此!师妹,你们且看我的。” 纵到室中,先左足点地,右足缓缓上举,直至足尖高与额齐,然後左足稍屈,双掌脑前合什的。便向两人叫道:“师妹注意,请看右首第一个如字,女字是四肢及头部,口字是身躯曲直俯仰,如有错误可快说。” 两人看得真切,同声说:“啊?正是如此!” 玉面观音闻声收式,右足一点地,左足前提,??脚跟勾住右肩,左手立掌平伸,右手前引,食中指相扣,掌之向上,右足亦微屈。她又叫:“请看第二个如字。” 笑面观音道:“左手不是立掌,该是阴掌才对。立掌狭,阴掌宽。师姊请看。” 将玉佩递至她眼前。 玉面观音点首称是,即改为阴掌。随即收式,右足着地成低四平式,左足上引直靠在肩部,右手扣指右手伸,左手左外引,掌心外吐成阳掌。她又叫:“请看第叁式。” 两尼点头称是,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玉面观音收式叹道:“我的天,就这叁式谁也受不了。真气直透重楼,岂不是忘想?难难!难怪心法上说:功未??基,慎之慎之!” 她接过玉佩,仔细看了一遍,又说:“第四式是坐禅式,但真气逆行却是大不韪之事。看我演第五式。”交回玉佩坐在地下,提起双脚向上举,交叉挂在肩上。双手刚要在腿前合什,岂知重心顿失,坐不稳,仰面朝天翻倒,引的叁人大笑不止。 她自己也笑道:“要用千斤坠才行,但真气别说逆运,就正运一周天也不是易事,真不易呢!”重新再来一遍,这次没跌倒,但也挣得玉面上隐泛汗光。 第六式是双腿前後贴地伸直,双手在顶端合十,仍是坐式,这也不易,她摇头叹道:“逆行简直是忘想。这下叁式是一缕分行,该没有困难,且试试看。”随即双膝并跪,缓缓向後倒去“直至光头放在足心上。双手合什,向内一翻,指尖指在心坎穴上。她坐起长吁一口气,叹道:“这简直要命,苦不堪言,真气要成一缕分行百脉,不可能的。怎静得下来呢?” 文俊许久没说话,这时憋不住插口说:“只要工夫深,铁杆也可磨成针,不可能要成为可能的,全在一念之间啊!” 玉面观音赞许地望着他点头说:“谢谢你。叁年之期不算短,但愿如此。” 第八式更难,双手以腕着地,身躯向上翻,双足落於顶门,脸都几与地面接触。 粉面观音咋舌道:“这能支持多久?别说真气一缕,就是用全力运转也够费力啦!岂不是作弄人麽?” 玉面观音额上见汗,喘口气再演第九式。只见她仰面卧倒,双手中指着地,双足重叠架起,仅右脚跟着地,整个身躯悬空。这比铁板桥还难。 九式演完,她坐起整容说:“九式并不算神奇,难在真气运行不能有万一舛错。尤其是中式真气逆运,这犯了武家大忌。如果本身真气未练至随心所欲之境,万不能轻於试尝,枉送性命,我们似乎在冒险,练与不练,请问两位师妹有何高见?” 两人心中打鼓,迟疑不敢遽答,室中气氛异常沉重,大家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半盏茶时分仍无人答话。 文俊不懂这些玩意,但他聪慧异常,他心中在默念心法要诀:“……静中生明,循序渐进…心如止水,以神御气……逢困龟息,如泉如渗……” 他开言打破沉寂说:“这并不难。这九式并非一气呵成,而是逐式分练的。心诀上不是说静中生明,循序渐进麽?困难是有,不然不会有逢困龟息,如泉如渗的说法………” 玉面观音恍然大悟,抢着说:“是啊!标息是借典。意思是如逢困难,不可勉强,须用导引之法,以神驭气,如泉之自涌,如水之细渗。” 笑面观音也笑道:“不错!以第一式来说,右足前举,注意力在足尖,真气自然会直贯趾梢的,而後上运十二重楼,这其间定然困难重重使练成後,真气定能收发由心,事半功倍,就看怎样冲破这一难关。我们且记熟九式和要诀,再循序苦练,一人练功,两人护法,以防真气走岔,逆流难控,师姐认为是麽?” 玉面观音还未回答,粉面观音却抢着说:“管它是与不是,尽一年工夫试试再说。” 文俊微笑道:“师姑错了,要练就倾力以赴,??不能半途而废,怎说试试呢?” 笑面观音就在他身畔,她猛地一伸手,将他挽入怀中,“啧”一声亲了一个响吻,笑道:“小精灵,教训得好,谢谢你啦!” 文俊被窘了个满脸通红,他本能地想挣扎,可是却动弹不得。俏尼姑的手腕像道铁箍,手指按在他的肩中俞和肩外俞两穴上,身躯早软了。这教他大吃一惊,暗说:“这花朵也似的人儿,怎会有这麽大的手劲?真令人难信!敝!” 红日已上了东山,已是辰牌时光。 玉面观音站起说:“别谈心法了,找食物去。包裹内乾粮所??不多,我找野味去,叁师妹可整治炉灶。”说完,拾夺衣履出室去了。 笑面观音一拉文俊衣袖说:“走,到後殿找炉灶。” 已时初,玉面观音提着一串鸟儿兔儿回来,见粉面观音正在提腿下腰,正练九如心法的前叁式。 粉面观音浑身大汗,喘着气说:“真难咦!师姐。第一式运气一周天,不是忘了手少阴肾经就是是太阴脾经运行受阻,怪事!” 玉面观音丢下野味笑道:“要不还配称武林绝学?亏你说出口。”黄金书屋---第叁章第叁章 一连两天,叁尼隐藏在破寺中,白天四面戒备,晚间四出踩探,在村中偷些鸡鸭和米面充饥倒也相安无事。 第叁天午间,玉面观音带文俊至後山打猎,回来时神色紧张对两师妹说:“後山断崖左近,我发现了不少足迹,乡下人没有抓地虎快靴,显然是江湖人所留,今晚我们得警觉些。” 粉面观音寒着脸说:“为免暴露行藏,见敌即下杀手,要让他们漏网,那可是後患无穷。” 玉面观音又说:“俊扮儿身手不凡,聪慧异常,我们叁人倒得好好培育他。为免意外,素师妹多费心,万一有警,敌势过强,由师妹背他远走。叁天後大家在襄阳西门外松林会合。如届期不见,则七月中在老河口对岸见面。” 两人点头称善,让文俊去整治食物,叁人又计议些小枝节问题,决定明天动身,沿汉水入陕到大巴山觅地潜修,功成再出江湖。 夜幕临大地。破寺中叁尼神色肃穆,笑面观音将文俊挽在身畔,神情惨澹地说:“俊扮儿,今晚恐怕有麻烦,万一强敌来袭,我负责保你的安全,不管任何惊扰,记住不可远离我的身畔。天可见怜,如得平安无事,我们就避到巴山深处潜修,练好九如心法,你愿随我们去麽?” 文俊和叁尼共处叁天,叁尼都十分爱惜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像慈母一般的照料他。他自小饱受後母虐待,不期而然对叁尼生出无比的感情。笑面观音一说,他只觉气涌如山,剑眉一轩,说:“素师姑,我不需你分心,贼人们要不来便罢。要来的话,我可以挡上一挡。可惜, 第一章 (3) 我的打狗棒丢掉了。” 笑面观音急道:“使不得,那些江湖恶寇个个了得,你怎能和他们拼命?你要不听话,我得把你点上穴道背上。”说完,便去将被单撕下两条,准备背文俊之用,岂知文俊却慌忙溜走,说道:“素师姑,我听话就是,我跑得快,不用背。” 站起来他几乎与笑面观音耳根那麽高,怎肯让她背着走?所以他急了。 新月落下西山,室中人早已结束停当,玉面观音在外巡逻,两尼在室中打坐,文俊就躺在笑面观音身畔,好梦正甜,已经叁更将尽了。 “哇哇哇”一砗沙咬的啼聱发自长空、??厉而又充满哀愁。那是夜鸦的悲鸣,惊醒了甜睡中的小文俊。 他睁目一看,室中其黑如漆,但他的目力异乎常人,夜中可以明察秋毫。室中两尼静静相背而坐,呼吸似乎已经停止,但那双寒星也似的凤目,却紧紧地盯住窗外,显然她们并未睡着。 笑面观音的一只玉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胛上。一丝幽香传入他的鼻端,她手上似乎传来一道温暖的热流,直传到他内心的深处,他只觉眼中一阵润湿,难以自己。 他感到难受,也无比安慰,随之百感交只。在家中,後母视他如眼中钉,他像是处身在水窟里,冷酷而又凄迷。 在这短短的叁天中,叁尼不过是些陌生人,不仅救了他的命,而且对他备极关怀,如慈母之对爱儿,不渗一些儿虚假,今夜面临暴风雨的时光,叁尼犹一再以他的安危为念。他只觉肩上的那只温暖的手,就是慈毋在天堂伸下来的,把慈爱传到了他的身上,温暖了他的心。念??,不觉感上心头,热泪盈眶。 他从小被锻??得十分坚强,感情不易外露,他想吻那背上的手,但却未付诸行动,任由热泪缓缓地流。 良久,“吱”一声响,一只猫儿大的老鼠由窗外窜入,没入黑暗中去了。两尼似乎心中一震但未出声。 接着山风突起,劲风透过窗棂,虎虎作声。十数道黑影,无声无嗅地穿窗而入,掠过两尼顶门,又由对面窗口中消失。原来那是巨大的蝙蝠。 文俊只觉背上的手一紧,突又一松。他只道有变,出了一身冷汗。“哇哇哇!” 又是一阵夜鸦悲鸣,令人毛骨悚然。蓦地里“得”一声脆响,接着骨碌碌在瓦顶发声。文俊罢欲翻身,微风凛然,窗口白影一闪,粉面观音遽尔失踪。 他吃了一惊,正想爬起,身子已凌空飞起,不等他挣扎,已经到了笑面观音背上。他正要叫忽声她轻喝道:“别做声,不然点你穴道。”声落,带子已将他缠实。 就这一瞬间,耳听风声呼呼,已经到了寺後的古林中,星光满天,夜凉如水。还没等他转念又已入了古林深处。他心中骇然,暗说:“素师姑的身法,快得着实唬人,令人难以置信,不知她是怎麽练的?” 这叁天中,叁尼指点了他不少玩艺。他天资特佳,一点便会,所以不算外行。 笑面观音一入林中深处,早已凝神戒备。正走间,只见叁道白影一闪即至,成一字形破空飞到。她轻哼一声,玉手一抄,两把雪亮的柳叶刀入手,右手拂微扬,便把另一把卷住,随手一扔柳叶刀反向来处电射而去。她知道暗中有人潜伏,不敢大意,便隐身一株大树後察看。 这时,破寺前呼喝之声大起。她心中一凛,知道今晚对头甚多,正想到寺前与两位师姐联手退敌,她刚一移动身形,猛听两声长笑在六七丈外暗影中响起,接着有个粗嗄的嗓音骂道:“好骚尼,你们的诡计骗得了别人,岂能瞒得了宇宙神龙门下?我鬼见愁孙绍早算定你们准躲在这儿你认命啦!”说完,猛笑不已。 另一尖厉的嗓音接着说:“孙兄别急着下杀手,留给我老爷乐上一乐,过过瘾吧!” 笑面观音大惊,皆因这鬼见愁是宇宙神龙门下的高手,功力之高,据说少逢敌手,为人阴狠恶毒,凶名昭着,江湖上鬼也发愁。他除了功力不凡外,善打外门暗器蝴蝶镖。她自问不是鬼见愁的敌手、故以心中骇然。她一咬银牙,探囊取出一粒丹丸。 递给背上的文俊,轻声说:“快吞下。” 文俊接过丹丸纳入口中,也轻声说:“素师姑,放我下来,我可以帮你一臂之力。” 笑面观音惨然拍拍他的後腰说:“不要做声!要死的话,走到那儿也避不了,别打扰我。” 声落人闪,快如闪电向林外纵去。她知林中埋伏甚多,敌暗我明,动手不便,故存心与贼人硬拼了。她一到林外,寺前已传来数声怒吼,和两声惨号,知道师姐已在痛下杀手。她身形刚定,身後突感微风凛然,知道有人跟踪扑到。地想也未想,手中两把接来的柳叶刀已脱手向後扔出。 两声震人心弦的惨叫响起後,她已转身向扑出的另一个黑影扑去,人欺近,拂尘亦出。那黑影被同伴的惨号所惊住,稍一错愕,拂尘已由他的小肮向上一带,惨嚎一声,肚肠裂开,立时了账。 笑面观音连毙叁人,不过是眨眼间事。这一瞬间,四面黑影,抢出六名身穿夜行衣的大汉刀光剑影纷飞。 右首那高大的黑衣人怒叫如雷吼道:“好骚尼,孙大爷可容你不得,非将你用叁阴手治了,再用枣刺儿让你舒服不可。孩儿们退。” 另五名大汉果然收刀後退,鬼见愁孙大爷用剑一指笑面观音,吼叫道:“你把本门下的江湖双仙弄到那儿去?骚尼你说。” 江湖双仙是宇宙神龙门下的一对恶贼,又矮又胖,面貌奇丑,却又狠毒无比。四天前在荆山和叁尼遭遇,被叁尼迫下了沮河,生死莫卜。在荆山夺宝一役中,双凶一霸出动了不少走狗,还有许多江湖豪客。也来淌这一窝子浑水。两天中,互相残杀的人太多,叁尼手中也着实超度了不少。对江湖双仙叁尼并不陌生。 笑面观音娇笑不已,声如银铃。笑音一落,说道:“孙大爷,你要是江湖双仙麽?得赶快到龙王爷那儿去找。”声未落,人已欺近,尘拂急如骤雨,“天外飞瀑”,“倒洒扬枝”,迎面就是两招杀着。 鬼见愁冷哼一声,长剑一招“满天花雨”,再变“划地为牢”,化去对方两招,猛一挫腰,突出一招“百鸟归巢”,刹时罡风怒号,剑气千重,百十道剑影迎头罩到。两人这一交手,势均力敌,双方都以内力注入兵刃中,叁丈内劲风扑面生寒。 笑面观音心中生怯,她知道难以取胜,旁边的五名大汉也是祸胎,她打主意先解决他们,方免後顾之虑。一面化解鬼见愁的凌厉剑势,一面逐步後退,罗袖中的绝毒暗器逍遥香,已随罗巾滑入掌中。 五大汉只道她想溜,在她身後围成半圆形,不让她逃走。其中一名大汉轻薄地敞声大笑道:“丧门神不该太大意,乐没寻到倒送了老命。孙爷要将她擒住,咱们得乐上一乐,再将她治了。老二,听说骚尼们身有奇趣,令人销魂蚀骨,倒得好好倾略啊!”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另一个大汉也大笑道:“王二麻子,别得意!这朵花儿扎手,说不定你也得倒霉!唔,真香的,她娘的……哎呀!我……的心肝……快……” “呛????”兵刃堕地,五个人撒手丢刀,狂叫着扭成一团,撕破衣裤之声不绝於耳,片刻便成了五只赤裸裸的疯虎,把地下的短草压得全部偃倒,狗也似的乱得一塌胡涂。五个人中,没有一个母的,可见解决不了问题。其中有一个落了单,疯狂向激斗中的笑面观音扑去。 原来笑面观音恨透了他们,在身形运转如风中,逍遥香帕中的逍遥香,已经被她洒出。五大汉所站处正是下风,逍遥香被鬼见愁的剑风一迫,便向五大汉荡去。五大汉毫无防备,一一中香发狂。 鬼见愁在上风,还不知怎麽回事,一见五人自相残杀,有一个同伴竟赤身露体,同剑光拂影中扑来,不由大骇,随却怒极而笑,骂道:“好淫尼,你竟用逍遥香对付他们,今晚要让你兔脱孙大爷从此隐姓埋名。”长剑上下翻飞,剑气弥漫。他也知道逍遥香利害,抢在上风着着进迫。 笑面观音喝声:“小心了!”一闪身让过身後大汉,在他背心加上一掌,将大汉推入对方剑影。“刷”一声响,红光崩现,大汉被鬼见愁挥成两段。 皆因这逍遥香奇毒无比,中者如无叁尼的独门解药,必将疯狂找女子发??,非至精神枯竭不可。由中香至死亡,如无女子交合。绝挨不过半盏茶时间,死状极惨。这是叁尼惩治好色之徒的妙药,最为江湖人所忌。鬼见愁不忍见同伴而死,只好一剑趁早替他超度。 笑面观音的功力本就不如鬼见愁,加以背上有人,起落间未免要迟了些,被他一阵紧攻,叁四十招一过,便相形见绌,想走也走不了啦! 正斗间,猛听远处传来一声狂啸,??厉悠长,入耳令人心悸。 鬼见愁闻声狞笑道:“好妖尼,今天你算是走了好运。听!那是宇宙神龙座下,叁弟子之一皇甫成。他的绰号是摧花郎君,正是你的??星,你不感到死得其所麽?着!”长剑一招“分花拂柳”,荡开拂影,急变一招“凤凰入洞”,向笑面观音小肮下点去。 笑面观音大怒,一招“拂云扫雾”架开长剑,反扫对方脑胁,左手倏扬,叁粒菩提珠脱手飞出。 鬼见愁着实了得,捷如灵猫横飘五尺,菩提珠落入林里去了。他哈哈狂笑道:“你别慌,要让摧命郎君前来治你,孙爷怎样下台?打!”他左手连挥,同时欺身扑上,长剑倏出一招“乱石崩云”,百十道寒芒耀眼生花,莫审其所自来,将笑面观音罩在剑幕内。这瞬间,四周发出阵阵锐啸,叁只乌光闪闪,大如手掌的蝶形怪物,鼓着双翅袭到,配合着剑影,在笑面观音四面飞旋扑击。 这是他的成名暗器蝴蝶镖,以剧毒浸过,中者有死无生。双翅锐利,可以摺叠,用剑身所发内力将其激荡,可以四面穿梭飞舞,迥旋游走。 笑面观音早知他有此恶毒暗器,所以步步留心,一见暗器袭到,默运神功贯於指梢,扣指连弹,“弹指绝脉”绝技出手,向蝴蝶镖打去,一丝丝锐风,随指而出。可是她的尘拂应付不了鬼见愁的长剑,再运内力应付蝴蝶镖,更是岌岌可危。那蝴蝶镖如同活物,被劲风击中,仅双翅微动,便又飞舞起来,来势更急。 她暗叫一声“我命休矣!”尘拂一招“八方风雨”挡住万千剑影,左手罗中狂拂。地想用罗巾将暗器拂落,同时巾中的逍遥香也四方飞散,她存心拼死与鬼见愁同归於尽。 背上的文俊急叫:“小心顶门!” “呼”一声劲啸,罗巾拂过顶门,将一枚蝴蝶镖荡得向上一升,又“呼”一声斜空而至。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呼吸之间,突然“叮叮叮”叁声脆响,接着“铮”一声清鸣,怪事出现了。 叁枚乌光闪闪的蝴蝶镖翩然堕地,她的白丝尘拂也被鬼见愁的长剑震开,连退五六步方定住身形她只觉臂痛如裂,尘拂几乎撒手。 她仰天吸入一口气,神智一清。定睛一看,丈外的鬼见愁正弯下身子,用左手掩住小腹,右手的长剑缓缓垂下,双足不住抖颤。只见他先屈右膝着地,缓缓坐倒,然後爬伏在地,剑也颓然堕落,寂然不动。 她正大惑不解,忽见林中灰影一闪不见,却传来一个苍劲的喉音说:“强敌将至,速至寺前联手退敌,摧花郎君交给我就是。” 笑面观音心中一震,暗说:“这口音好熟啊!”声虽小,但入耳字字清晰,凝而不散,这人的内力修为真不等闲。 她心中略宽,忙向林中合掌顶礼说:“谨遵前辈钧谕。”返身向寺前扑去。耳中传来林那边一阵狂笑和怒吼,她知道暗中援手的高人,已和摧花郎君动上手了。足下一紧,火速奔向破庙,绕过秃垣,直抢到寺前。 寺前广场,两位师姐正与六名玄衣大汉放手抢攻,地下横七竖八,躺了十馀名黑衣大汉。 两位师姐身形虽则不太灵活,但攻势仍然凌厉。她放了心,娇喝道:“寺後来了强敌,快打发他们上路。”声落,人已卷入斗扬,抢近一名大汉身畔,遽下杀手。 六大汉虽略占上风,但一加上笑面观音,便告吃紧,其中之一蓦地大喝道:“退!”剌出两剑,回身便走。 玉面观音冷哼一声说:“走得了麽,躺下啦!”尘拂一招,“挥尘清谈”,崩开另一大汉的鬼头刀,身形一闪跟踪迫近。“刷”一声如击败革,那大汉的背心成了血坑,雪白的尘拂染成鲜红,“哎哟”一声,扑地便倒。 叁尼再不容情,一阵子急攻,半盏荼时不到,另五名大汉先後毙命。背上的文俊这时毫不害怕,俊目炯炯生光。 叁尼喘过一口气,正待撤走。 蓦地里寺中火光骤明,破殿堂中间,现出一个灰衣老人,手擎松燎,含笑卓立。 叁尼心中一震,火光下已看清这人就是荆山凌霄峰,九如玉佩的主人荆山老叟沈潜山。笑面观音恍然大悟,时才暗中出手救她的灰影,定是他老人家无疑,怪不得口音那麽熟。便对两位师姐轻声说:“时才荆山老前辈暗中出手,在鬼见愁手下救我一命。宇宙神龙门下的恶贼摧花郎君也是他老人家赶走的,快去见礼。” 语毕,领先纵入殿中,叁尼同时顶礼一拜。笑面观音说:“蒙老前辈临危援手,铭感五衷。日前荆山凌霄峰下多有冒渎,尚望前辈海涵。”说完又是一拜。 荆山老叟回了一揖,伸手虚扶叁尼,神色一正,说:“九如玉佩乃老朽无意中得来,叁年於??,毫无发现。日前群阳萃聚凌霄峰,老朽不愿因此区区玩物,沾惹血腥,故不吝交出。可惜冥冥中似有主宰,半点不由人,仍不能跳出是非圈外,良可慨叹!” 叁尼上次荆山夺宝,还道老儿是个常人,想不到人家是真人不露相,是个武林奇人呢,假使她们要知道他是与九现云龙同一代的大侠,恐怕她们没有勇气上荆山了。 叁尼一想到他不但不记夺宝之仇,反而助她们脱危,都感到心中有愧,粉面发烧。 玉面观音忙掏出胸内玉佩,往尘拂上一挂,双手奉上说:“晚辈得俊扮儿无意中发现珠中之秘,方知乃武林至宝九如心法,原诀就在第五十四颗珠中。原物奉还,请老前辈过目。” 荆山老叟一怔说:“此物老朽既已送出,断无收回之理。珠中既有藏珠,老朽且先一观,自当璧还。”接过玉佩,玉面观音将取诀之法说了:老叟依法取出珠中真诀看了,再细察佩上的九个如字。半响,抬头向叁尼神情肃穆地说:“这正是雷音大师遗物,也是你们的缘份。不过这是佛门无上心法,功力不纯,不可以妄练,练必岔气伤身。”将手中松燎向侧一举,退後叁步,说道:“请以弹指绝脉手法,距八尺外运功遥击火焰,老朽或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叁尼互相一打眼色,退後叁步,笑面观音也解下文俊,叫他在一旁站立。叁人一字儿排开,凝神卓立,玉面观音尘拂一扬,叁股锐风呼啸而出。奇怪!她们的弹指绝脉也算武林一绝,伤人在八尺以外,但合叁人之力,锐风一进火焰,宛如泥牛入海,连火焰亦未幌动,叁尼愕然。 荆山老人摇摇头,又道:“请再上前叁步发劲。” 叁尼如被催眠,身不由己跨前叁步。手一抬,叁股锐风破空疾射。这次叁人用上了十成劲,但火焰仅摆两下。 荆山老叟收回松明,徐徐道:“诸位幸遇老朽,不然此生休矣!心法的前叁武,真气直贯十二重楼,以诸位内力修为来说,恐怕也难以收效。”将真诀放回珠中,接上白金??,递给玉面观音说:“老朽自问苦修一甲子的先天真气,也不敢轻於试嗜。但以真诀内所示进度来说,心法的练成定有可能,只要工夫深,不难进窥心法的堂奥,只看所下工夫深浅而已。老朽有一言奉告,要练九如心法,须先下一年苦功,将先天真气练至炉火纯青,摒除杂念,以贵门心法先??根基,待真气收发由心,方着手苦练前叁式,不然将噬脐莫及。老朽祷祝各位成功。” 这时松燎将尽,灯光突然一亮,满殿通明。原来文俊已回到室中,将油灯取来了。他正擎着灯座,神色肃穆地凝视着荆山老叟,星目在灯光下闪闪生光,屹立如山,几如玉殿金童降世。 荆山老叟心中一震,暗说:“好一个天生奇材。”便向他一招手,蔼然问道:“孩子,你过来。” 文俊踱近老叟身侧,躬身说:“小可梅文俊,请问老爷子有何吩咐?小可恭??教益。” 老人家暗地点头,展颜一笑道:“听你的口音,似是荆山左近人民,怎又与叁位师姑在一起的?” 文俊仍恭身答道:“小可家住保康,已无亲人,沦落人海。不意在??溪被恶贼欺凌,幸得叁位师姑临危援手,故尔相随。” 荆山老叟不再询问,伸手去握住他左手脉门,心中骇然大震,暗说:“此子脉细而沉,但却又神清气朗。肌肤润滑而有光??流转,潜力澎湃,分明已得邪道真传,岂不异哉?”便转向叁尼问道:“请问诸位师姑,可曾传此子内功麽?” 玉面观音道:“老前辈明察,小尼等与俊扮儿仅相处叁日,旦夕间风声鹤唳,无暇相授。” 荆山老叟心中大奇,便正色向文俊道:“孩子,你曾经练过拳脚,和运气调元的功夫麽?” 文俊茫然地摇头答道:“小可自小失恃,平日只知放牧读书。离家不过一月,并未练过拳脚功夫。” 荆山老叟更是迷惑,心说:“看他英华内蕴,器宇轩昂,眸清梁正,绝不是欺诈之徒。以脉息和筋骨来说,又分明所练的是邪道内功心法,怪事!如果他没练过武功,正是天生异材,日後必为武林大放异彩,落在叁尼手中,真是可惜,我年已八十,在世时日无多,难道这一身绝艺,真的要带入土中去麽?若得此子为徒,吾愿足矣!”他略一沉吟,便对文俊说:“老朽年已八十了,隐居荆山,正想找一身後传人,传授平生所学,你可愿意麽?” 文俊摇摇头,恭敬地答道:“老爷子盛情,小可心感。小可曾答允叁位师姑,同隐深山修练九如心法,势难追随,乞长者见谅。” 荆山老叟含笑点头,连称“难得!”便又肃容对叁尼说:“令师法空老尼,卅年前曾与老朽有一面之雅。贤师徒之所为,固然情有可原。但江湖智者不多,众口铄金,难免不为世人所谅,举世滔滔,奸恶邪淫之徒多如牛毛,杀不胜杀,且多杀未免有伤天和。佛说自作若教他作,都是罪孽。愿诸位今後万事退一步想,倘非万恶之徒,尚请留彼一条生路,苍生幸甚。” 叁尼同时合什道:“小尼等谨遵前辈钧谕。” 老人家又说:“俊扮儿资质奇佳,乃武林难得奇材,如与诸位同隐深山,究多不便。老朽欲收为弟子,不知诸位可肯割爱,一念之私,尚请见谅。” 笑面观音躬身道:“当初小尼确有私心,欲传他本门心法,今九如心法练成尚需时日,有误俊扮儿前程。前辈既盛意垂青,此乃不世奇缘,小尼亦自欢慰。”便对文俊柔声说:“老前辈乃武林隐世奇人,功臻化境,能拜在老前辈门墙,真是天大造化。我叁人究是女流,且身入佛门,同隐深山,实是不便。你……你还是追随老前辈去罢!”文俊犹在迟疑,玉面观音走近他身边,庄严地说:“文俊,速叩拜师尊!”不由他不拜,将他推至老叟身前。 文俊无奈,推金山倒玉柱跪下,叩了叁个响头说:“弟子梅文俊,叩见师父。” 荆山老叟受了他的全礼,正容说:“为师无门无派。半生行道江湖,虽则满手血腥,但自问无亏於天地,无愧於师亲鬼神。你须仅记道义二字,以忠恕行道江湖,无愧无怍,不失侠义之风切记切记。” 文俊再叩首,朗声答道:“徒儿永志心坎,不负师父厚望,恕徒儿冒渎,请赐师父圣讳。”荆山老叟笑道:“为师自称荆山老叟,垂叁十六载,半生潜隐,名号早失。你知道为师姓沈就是。”一把将他挽起,又对叁尼说:“此地不宜久留,两天前宇宙神龙门人就侦悉到休们的行踪。那宇宙神龙为宇宙内双凶之一,老朽亦难匹敌,就他那最小门人摧花郎君功力亦不等闲,挨了老朽一记摧心掌,仍能从容远??。假使这些恶贼卷土重来,後果不堪设想,还是早些离开吧!” 叁尼合什一拜道:“小尼等即赴大巴山隐修,就此首途,叁年後所学有成,定到荆出恭聆教益。” 老人回礼答道:“荆山已成是非之地,老朽亦将远离。日後有缘,或许仍能一见。” 笑面观音又同文俊叮当一番,互道珍重,依依而别,文俊靶动得热泪盈眶。 荆山老叟直待叁尼身影消失,方与文俊合力将十馀具??体丢入破手中,放了一把无情火,直待火舌冲霄,方泰然离去。 师徒俩刚下抵山村南麓,荆山老叟突然寿眉轩动,拉起文俊向南狂奔,一面说:“快,前面是荆门官道。宇宙神龙定然派有人向这儿赶,要被他们追上叁位师姑,将是天大祸事。”展开轻功如飞而去,真快!文俊只觉头晕目眩,一列列古林黑黝黝地向後闪去,连看也未看清。他只感到耳畔风声呼呼,黑影乱幌,端的快极! 第二天,荆门至当阳官道上,在清河桥东五里左右的一处山谷中,横七竖八的倒卧着十二名大汉,身穿黑色劲装,刀剑撒了一地,每一具??骸都僵了,鼻孔中略沁血迹。经官府中公人检验的结果是:十二人来路不明,并无苦主认??。死因离奇,每人背心或胸前,均有一灰黑大掌印,不肿不坟,似非致命之伤。现场兵刃散处,似为斗殴致死,但十二人中,无一人是刀剑之伤,刀剑亦无损坏现象,死因扑朔迷离,无法判定云云。 在同日晨间,荆州府到了一名獐头鼠目的大汉,身穿对襟劲装,脸上灰白无半点人色。他仓隍地在南门买舟入川,一上船便病倒了。舟子只听可他喃喃自语:“那不是人,是鬼啊!一掌一个便已了账,我…怎麽回堡禀告呢?他们都走了,鬼见愁邱爷坑得我好苦!” 在荆山以西,香溪以东,南面是大江,北面是粉青河。这里是一山绵亘起伏的丛山峻岭,数百里渺无人烟。再往西,便是巫山之脉,紧接着大巴山。端的是山连天,林连天,似是上天之梯景色如画。 这一带全是绝壁飞崖。远古森林不见天日,走上叁五百里,找不到半个人迹,奇蛇怪兽遍地皆是,要想和这些畜牲打交道,除非你不要命。土民叫这一带穷山恶水为东巴山,除了那些身手超绝的猎户,和那些要钱不要命的采药人,胆敢进入兴山县左近百十里之外,再也没有人敢吃了豹子心再往里走。 这里也是入蜀的大门,除了水路的长江,贯通楚蜀的交通外,陆路官道只到南津关为止,在长江南岸虽有小道入川,北岸却是寸步难行,这一带名之为绝域,并非过甚。 在香溪上源,有一座远看像一头白鹿的险恶峻岭,采药人就叫它白鹿岭。奇峰高插,矗立云表,平日云雾缭绕,奇蛇异兽,比比皆是,人们相戒不敢进入。 这天凌晨,归州至兴山小道上,来了一老一少,每人身上都背着包裹,手中拖着竹杖,沿着湍流的香溪直上。日色近午,两人已过了兴山,向白鹿岭一阵紧走。这一带的猎户和采药人,足迹仅抵白鹿岭南麓廿里。但这一老一小,却敢昂然深入。未牌时分,两人已抵岭下,道径早已迷失在林木荒草里了,两人手足并用,分藤攀葛直向上爬去。 这一老一小就是荆山老叟和梅文俊。看看山势愈来愈峻陡,古木参天不辨方向,荆山老叟蔼然地说:“这里叫做白鹿岭,为师早年曾在这儿盘桓。由这儿到白鹿岭主峰,还有百里左右,你已经无能为力,为师抱你登山。”左手挽住文俊腰背,喝声“起!”身形像只大鸟,凌空直上林梢,向白鹿主峰如飞而去。 入暮时分,已到了主峰之下,老人家仍挟着文俊,向东峰驰去。不久,到了一座险恶森林旁穿林而入,林中黑漆漆地不见天日,这林真够壮观,好在林密草不易长,可以通行。在数人合抱参天巨木间,蛇虫遍地,见人不惧,形态希奇,令人心悸,那嘘声和低啸,使人汗毛直竖。 荆山老人对这些恶物似乎毫无所惧,小竹杖乱挑乱拨,把那些恶物弄开,怪的是它们都未发威,文俊可出了不少冷汗。 左盘右旋直进,走了七八里,步步上升,突然眼前大放光明,原来古林已尽。在落日馀晖映照下,可以看清对面是一座石壁,蔓藤自二叁十丈高处悬挂而下,直垂在地面。飞瀑一线,在壁下形成一个小水潭。石壁和古林间,是一块宽约廿馀丈的短草坪,草细如丝,浓密纠结,绿油油地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璧右是一座高有叁丈,耸立如笔的巨石,荆山老叟挟着文俊,凌空跃上石顶。顶端宽仅尺馀晶莹光洁,不沾尘苔,老人家将文俊放在顶端,自己却踏在顶下光滑的斜壁上,向他微笑道:“这里是白鹿主峰东侧第二峰,为师十年前曾到这儿采药,就以这座石笔为名,叫它做石笔峰。峰向东穿过千山万峦,约两百馀里,就是为师故居荆山凌霄峰。向西就是着名的巫山十二峰还远得很哩!这一带奇虫异兽多得讨厌,切记不可乱闯。且先到居处安置,明天再四处走走。”挟着他纵下石笔,向石壁走去。 文俊说:“师父,这里太好了!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多美呵!” 荆山老叟喟然说:“孩子,你不是吾道中人,用不着发思古幽情,人生有一段艰险的旅程,在等着你走完它呢!” 走到小潭左侧,拨开藤蔓,现出一块高约八尺,宽有四尺的黑色石壁。老人用掌在壁旁一按下,石坚突然缓缓後退近丈,左侧便现出一个六尺圆径的石洞。老人在包裹中取出两片松明,燃着後举步而入。洞约丈馀见方,右侧有两个小石室,有丈馀深浅,空无一物。由於洞口有石壁封闭,里面十分乾燥而清洁。 荆山老叟将松明插在石缝里,对文俊说:“右侧小石洞是你的居室,可到洞外石笔下收取乾草垫上。在这儿将要逗留不少时日,反正九如玉佩之事未能平息,我们绝不能离开这里。” 师徒俩有一阵好忙,在朗月爬上东山时,食住之事皆已告峻,一宿无语。 自此。师徒俩就在这蛇虫猛兽横行,古木荒林内苦练武功。起初,荆山老叟本想传授他一般拳脚功夫防身,再授以内家运气之术。但当他试过文俊的体质时,不由大为吃惊。这小家伙经脉均与常人迥异,肌肤晶莹内隐流光,按触自有一股潜力反弹,外力愈大,则反震力愈烈,这证明他的筋骨,已练至内家功夫百年难成的至高境界。 老人家狂喜之下,便放弃原定计划,改授正宗内家玄门吐纳之术,预计仅需叁年,必可将内家真气练成。此外,将他行道江湖仗以成名的一套『柔掌』倾囊相授。这套柔掌以防身自卫为主以轻功为辅,进则可攻,退可守,借力打力,专破内家气功,端的奥妙无穷。由於不愿他分心,未将其他拳脚兵刃相授,只在练功之馀,将些江湖门槛和各门派兵刃拳脚功夫略予解说,欲待文俊先天真气练成後,方将绝艺摧心掌相授。至於九如心法,那是叁年以後的事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两人在石笔峰度过两年艰辛岁月,又是菡萏飘香鸣蝉高唱的时节了。 这两年中,荆山老叟预定替文俊练成先天真气的叁年计划完全推翻。文俊的体内端的怪极,似有一种神奇的潜力汹涌澎湃,一经正宗的内家练气术催动,即一发不可遏止。不到一年半,不但真气已可直贯十二重楼,举手投足之间。似有一种无形力道向外迸发。这使荆山老叟大惑不解也欢喜欲狂。 两年中,文俊的身材日形魁伟,十五岁的小伙子,就有了六尺五寸身材。假使不是脸上稚容仍在,谁也不相信他还是个孩子。他的神力更惊人,山林中的叁五丈长巨蟒或是奇大的吊睛白额虎,他可以将它们凌空扔出叁丈外。且浑身肌肉坚如铁石,却又似柔若无骨。 徒儿有此成就怪不得荆山老叟高兴得上了天,梦中也在笑,便改变了心意。半年前,他将九如心法九式用绢画出,命文俊从第一式练起。文俊早将心法要诀一百零八字记得烂熟,而且秉性聪颖过人,早参透了其中奥秘,所以毫无困难。 荆山老叟自己不敢练,怕万一文俊练时真气走岔,或者受外魔侵扰时,没有人在旁照应,岂不四大皆空?半年中,文俊进境之速,简直匪夷所思,前叁式已可将真气贯於百脉,收发自如。 看看只消半月,就可以练成第四式“真气逆运”了。这不是开玩笑,乃是性命交关之学,武林中的大忌,敢於冒险一试的人,可说绝无仅有。老人家整日里忧心仲仲,意乱神沉。他怕万一真气逆流控制不住,闭死经脉铸成大错,岂不抱恨终生?所以他确是迟疑难决,进退两难。 两年来,师徒相处情如父子,爱逾骨肉,不但练功时亦步亦趋,即外出猎食亦不忍须臾离开去,文俊对老人家更是百依百顺,孺孺慕慕,师徒之间已如血脉相连,至性至情,万一文俊有个叁长两短,老人家真不敢往下想。 这天,阳光普照,叁天前的一阵暴雨,将这一带古林洗刷得生气蓬勃,山中气温较低,暑气全无,凉风习习,师徒两正在前洞草丝坪上练柔掌。 文俊上身精赤,晶莹如玉的隆起筋肉有点唬人,臂膀上的双头肌和肩上的叁角肌斑高隆起,胸肌特别发达,端的结实雄壮已极。下身是犊鼻裤,足踏多耳爬山虎麻鞋。一头黑发闪闪生光挽在顶端,用青巾儿扎住。圆圆的脸,剑眉入鬓,星目黑多白少,宛若深潭,从前阴郁凌厉的神色已经消失净尽,鼻梁挺直,嘴角隐含笑意,现出一丝雪白贝齿。猛见他仰天吸入一口长气,身形骤动,轻灵、飘逸、进退如风,疾如狂飙怒卷,静如岳峙渊??,一双虎掌刁、拿、挽、缠、逼、吸、吞、吐之间,真气逼人肤发。 忽地一声虎吼,旁立的荆山老叟倏地扑入,四方游走,寻隙踏空近身狂扑。可是文俊防守得十分严密,出招反搏之间。荆山老叟如不自救,非捱上两掌不可。 老人家兴起。脸含微笑,身形愈转愈急,蓦地大喝道:“俊儿,放手还攻,我要以大袖进击啦!” “呼”一声劲啸,罡风怒号,右袖下劈,左袖上扬,迎面就是一记“上下交征”。 文俊嘴角仍然含笑,右足横跨一步,左足疾伸飞踢老叟左肘“曲池”,左手向大袖侧方一插向後一吸,突一翻掌,顺袖向前一探,搭对方手腕。两下里快如电光石火,奇奥绝伦,中隐无穷变化。 荆山老叟向右疾转,双袖急如狂风骤雨,一阵阵雄劲罡风四面飞扬,将身裹得洒水不入。 文俊也一声长啸,在罡风外一阵急旋,要想近身进搏。柔掌的招式,以刁拿挽缠为主,逼吸吞吐为辅,极少硬拼的招式。名之为“柔”,可知定是以柔制刚,借力打力以巧取胜的巧劲招式像武当的棉掌一般,一招得手,小天星掌力骤发,当者披靡。 酣斗一盏茶时,双方身形难辨,倏合倏分中,方可分清人影。文俊毕竟功力不够精纯,经验也不够一不小心,被老人家一招“雷电交加”扫中,连翻两个跟斗,“叭”一声,直被掼出叁丈外。他狼狈地爬起,脸蛋通红,拍拍臀股笑道:“师父这不成嘛!你老人家一双大袖,将全身裹个风雨不透,俊儿毫无办法攻入,难难难!” 荆山老叟呵呵大笑道:“傻孩子!你该用引字诀,四面进攻,反而使人防得更严密。你该先示人以怯,先骄敌念,引敌轻进,方能一击见功。你一开始就气吞河岳,又怎能乘懈进击呢?该打!” 文俊沉吟半响,不住点头。突然古林中响起一声慑人心魄的长笑,直透云霄,声浪奔雷也似的传到,凝而不散,震耳欲聋,似乎就在身边发声,其实声源还在四五里外。 师徒俩心中大震,这发笑的人内力好深,笑声一落,荆山老人脸上蓦地变成青灰色,肌肉抽搐不止,抢近文俊身畔,铁青着脸说:“俊儿,你记得两年前九如玉佩的事麽?” 文俊茫然地回答道:“俊儿记得。” “来人是双凶之一的宇宙神龙闻人杰。上次在圆觉古寺,他们几乎全军尽墨,嘶开始就气吞河岳,又怎能乘懈进击呢?该打!” 文俊沉吟半响,不住点头。突然古林中响起一声慑人心魄的长笑,直透云霄,声浪奔雷也似的传到,凝而不散,震耳欲聋,似乎就在身边发声,其实声源还在四五里外。师徒俩心中大震,这发笑的人内力好深,笑声一落,荆山老人脸上蓦地变成青灰色,肌肉抽搐不止,抢近文俊身畔,铁青着脸说:“俊儿,你记得两年前九如玉佩的事麽?” 文俊茫然地回答道:“俊儿记得。” “来人是双凶之一的宇宙神龙闻人杰。上次在圆觉古寺,他们几乎全军尽墨,他的第叁门人摧花郎君,也领了我一记摧心掌。这宇内凶人走狗满天下,终於找了。” “水来土淹,师父,俊儿想:没有什麽可怕的。” “为师有自之明,今天定难悻免,一切希望就在你的身上,我只要你听话。” “师父,我们走吧!山高林密,谅他也无能为力。” “走得了麽?”老人家惨然一声道:“这恶贼工於心计,如不准备万全,绝不会亲自出动。你快些隐入飞瀑下石穴中,不管有任何变故发生,记住,万不可外出。” 说到这儿,眼角现出两行清泪,突又一咬牙,斩钉截铁地说:“为师如有叁长两短,切记下山投师学艺,在十年之内,不许替我报仇。快!恶贼们来了!” 文俊剑眉一扬,虎目中神光闪动,吭声说:“师父,有生之日,这是俊儿唯一违命之事;水里火里,俊儿绝不离开师父半步。” “住口!”荆山老叟厉声说:“宇内双凶谋事,可说从不落空;功力之高,世无其匹,多送你一条小命,於事无补,反而报仇无望,我会含恨九泉。记住!我死之後,速至江西麻山玄都观去找无极道人报讯。他是你的师伯,不管如何,你得求他收容,十年内你不可前往汉中报仇……” 突然,林中飞禽一阵惊鸣,纷纷飞起,满山狂鸣不已。 就在文俊一怔神间,荆山老叟突一举手,文俊便点上晕穴,夹背儿一把提起,飞快地将他塞入飞瀑下乱石穴里,重跃到丝草坪中,昂然卓立,静待宇宙神龙现身。不久,四周响起几声轻微的忽哨,石笔峰两侧人影幌动,身形奇快绝伦,宛若鬼魅时隐时现。 片刻,古林中突然腾起八只鹰隼;不,那是人,不是飞禽。八个青影往丝草坪中掠下,轻灵飘逸,奇疾无比,端的令人吃惊。 八人一到场中,距荆山老叟两丈馀,即倏然停步,向左右雁翅排开。八人青一色青绸子紧身青帕包头,一个个身材魁梧,脸容狞狰。只听“呛??”一声剑啸,八文长剑同时出鞘,寒光闪闪冷气森森。 八个人一言不发,也不向前拥上,仅是凝神抱剑卓立,用那凌厉可怖的眼神,目不稍瞬冷然瞪视着屹立的荆山老叟。 片刻,林中履声橐橐,林缘现出两个身穿银白紧身,身背长剑,手捧一支长仅八寸的金色小旗,面目清秀的英俊少年;奇[-]书[-]网拥着一个头戴逍遥巾,身披绿底团花罩袍,足登厚底漆金,绣有两条青龙的长统鹿皮靴,高大轩昂的大汉来。 这就是江湖中一代枭雄,武林闻名丧胆的字内双凶之一,鼎鼎大名的宇宙神龙闻人杰,身材修伟,足有八尺以上,满脸灰色??须,方面海口,大环眼精光外射,宽额隆准,可惜双耳招风;面色红润,脸带笑容。外表上看去,年纪不过四十馀,其实他已经八十出头了。要不是他那一团灰色??须有点唬人,谁也想不到这位满面和气,笑容可亲的中年人,竟会是江湖中凶名昭着的宇内凶魔;倒像是家财万贯的有财有势的地方缙绅。他背着双手,悠然缓步向场中踱来,微风飘起他的罩袍下摆,隐隐现出他袍内的鸦青劲装,和腰中鸾带上插着的一个长形红色锦囊,里面像是刀剑一类兵刃。 他一迈步,两个银衣少年在他身後两侧紧紧相随,到了八大汉之中,悠然止步。 向八人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在荆山老叟沈老爷子面前,岂可如此无礼?收剑!” 八大汉同时躬身答道:“弟子等遵谕!” “呛”一声剑啸,人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同一手法,将剑归鞘,退後两步抱拳恭立,双目向前凝视,神情肃穆,倒像八具石仲翁。 宇宙神龙又是微微一笑,向荆山老叟拱手笑道:“沈兄隐身白鹿岭,两截於??,风??更胜往昔,可喜可贺。武林叁义大名,江湖盛誉至今不衰,沈兄竟然遁隐名山,殊堪惋息,今日幸遇,沈兄感到意外麽?” “江湖无辈,英雄无岁,沈某今日得遇堡主,果然一代霸材,英风盖世,果真名不虚传。沈某耄矣!叁义之匪号,不提也罢!”荆山老叟面无表情地说。 “算起来,沈兄成名於在下之前,故以专诚拜望,来得唐突,倘望沈兄海涵。” 宇宙神龙仍然一团和气,抱拳一揖。 “堡主抬爱,沈某深感惶恐,但不知堡主何事枉顾,愿闻其详。”他也回了一揖。 “沈兄是真的不知在下的来意麽?” “堡主的来意,沈某心里有数,不过由堡主口中说出,不是更简单明了麽?” “只要沈兄心中有数就成,小事一件;我想不需在下多说,沈兄多多包涵,定可皆大欢喜。” “小事一件!”荆山老叟呵呵一笑道:“堡主未免小题大作啦!用得着出动贵堡这麽些高手麽?林中和峰顶左近,大概都隐有许多绝顶高手罢?” “武林叁义,盛名绝非幸致,沈兄不会见责敝堡小题大做的。林中和峰顶左近,人不算多,仅顽徒天凶地狂率堡中庄汉而已。”突向老叟身後一指,含笑相问:“沈兄身後这位哥儿,诚乃人中麟凤,想必是沈兄及门高弟,能为在下引见麽?” 荆山老叟回首惊顾,只觉心中一凉,冷汗微沁,暗叫一声“苦也!”原来他强摄心神,专心一意与宇宙神龙斗口,竟不知何时,文俊已经到了身後,他正叉着腰,双目喷火,向宇宙神龙怒视。老人家心中叫苦不迭,也大惑不解,他弄不清这小家伙是怎样脱身的,自己不是点了他的晕穴麽? 两年来,他却不知文俊天生异秉,他全身的穴道,皆具有自然的抗力;先天真气练成後,更可以任意闭穴解穴,除非他骤不及防,或者绝顶高手全力一击,别想损他一毫一发。在老人家声色俱厉出手挽他时,他就知道。师父不愿他送命,势必点他的穴道强迫隐匿,故早已全神戒备。 荆山老叟不知就里,仅用轻手法点了他的晕穴,两个时辰後自可醒来。岂知小家伙早有准备了,根本不当回事,就在宇宙神龙现身的同时,他便不顾一切後果爬起,在师父身後严阵以待。 荆山老叟由於神情紧张,所以并未发觉。 老人家见他竟然能自解穴道,不顾生死挺身而出,不由心中惨然,但也无比欢慰,得徒如此死复何憾?以目前形势看来,就让他走也脱身不了啦!暗地一咬牙,心说:“罢了,生有时,死有地,看来合该我师徒今日横死,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岂不是天意麽?”便强作笑容答道:“堡主所料不差,正是沈某唯一劣徒,天性迟……” “可惜!倒真是一表非俗,可惜!”宇宙神龙不知怎地,竟打岔荆山老叟的话头,连说了两句“可惜”。 也由於他这一打岔,没将文俊的姓名说出,真是天意。 “堡主别可惜了,何不将来意乾脆敞出来呢?”荆山老叟不悦地说。他知道这恶鬼那两句“可惜”的意义,不是明明在说师徒俩在劫难逃,故尔可惜吗?所以他渐渐有按点按捺不下。 宇宙神龙脸上笑意更浓,徐徐道:“沈兄巧获雷音大师的九如玉佩,竟然隐身白鹿岭两年,怎不前往寻觅大师飞升之所?倒令在下百思莫解,不知沈兄能否将原因详告?” 荆山老叟朗然一笑道:“那九如玉佩,业於两年前群雄聚会凌霄峰之日,已非沈某所有,堡主难道不知道麽?” “假使在圆觉古寺沈兄不使用摧心掌,在下倒有点相信。” “那麽,堡主认定九如玉佩仍在沈某手中了。” “在下不无怀疑。” “堡主既然怀疑,沈某百口难辩。”荆山老叟呵呵一笑,又道:“其实那玉佩并非雷音洞府秘图,而是一套莫知所云的禅门打坐心法。沈某隐居白鹿岭,用本门心法授徒,这套心法仅供玩赏而已,毫无用场。如果九如玉佩真如江湖传闻那麽神奇,沈某还在这儿与禽兽为伍,岂不太傻吗?” “江湖传闻自不可全信,在下亦有此念。叁月前,敝门下已在左近相伴,方知玉佩实不在沈兄之手。”顿了一顿,笑容突??,又道:“沈兄既知那套禅门打坐心法,不知可否令在下一开眼界呢?” 荆山老叟略一沉吟。半年前他将心法九式用图绘出,并未将心法要诀写上,现下九式图正挂在洞中,要是落在这宇内凶人之手,虽无心法要诀,也是麻烦。便摇头答道:“此九如心法沈某亦不知其详,怒难见告。”便转向文俊道:“这里用不着你,快回洞内练功。” 文俊闻言知意,是叫他回洞毁图,答声“是!”便向後飞纵。岂知他一动,八名大汉中,已有两人起步抢了先,快得令人骇异,只一幌远达七八丈外。 文俊罢一落地,一名大汉已抢先一步,迎面一挡,左掌斜立,右掌待机捺出。阴沉沉地冲着文俊冷笑。另一大汉就在这一瞬间,闪入洞中去了。文俊心中大急,一闪身便待抢越。那大汉岂能容他?身形一幌,仍将去路阻住。 文俊急疯了心,顿忘利害,左掌虚引,右掌一招“如虚似幻”倏出,同大汉左臂下探出。 大汉冷哼一声,立掌突向外疾吐,一翻一按,一股罡风狂泻而出,右掌疾似惊雷,拍出一招“推山填海”,直向文俊当胸撞去。 文俊吃了一骛,暗说:“这家伙好浑雄的掌力!”不敢用掌接招,身形纵起两丈,头前脚後凌空下扑。 大汉暗骂一声:“小子找死!”正待发掌迎头痛击,忽听宇宙神龙大喝道:“住手!”声如晴空霹雳,石破天惊,令人耳鼓欲裂,气血翻腾。大汉及时撤招,退後五尺,仍挡住文俊去路。 文俊被声波一震,吃了一惊,真气一??,便落下地来。 宇宙神龙淡淡地一笑,对荆山老叟道:“沈兄请速着令徒住手,他那几手不够火候的柔掌,难禁敝门下全力一击,万一有所差池,在下脸上着实挂不住,岂不伤了和气?” 荆山老叟知道势难讨好,也就乘机下台,好在心法要诀不在图上,就让他得去亦无大用,便回身止住文俊说:“徒儿回来,让他们去吧!” 文俊急道:“师父,那九如心………” “不许多说,回来!”荆山老叟喝止他往下说。 文俊不敢违拗,气虎虎地回到师父身畔,恨恨地向宇宙神龙怒视,咬牙切齿。 片刻,石洞人影一幌,两大汉便到了宇宙神龙身侧,将绢图献上,躬身禀道:“洞中一无长物,仅此一图可疑。” 宇宙神龙接过图,嘴唇微动;两大汉点头应诺,退回原位。 荆山老叟心中一震,暗说:“这恶魔已练成传音入密绝顶气功,怪不得如此猖狂。” 宇宙神龙将绢图打开,只见上面绘着九个练功人形,上书“九如心法图”五字,除此以外,一无所有。他打量良久,皱着眉沉思有顷,状甚困惑,然後将图交与身畔白衣少年,说:“且收下再说。” 文俊急了,喝道:“你们要强抢麽?”声落,人已飞射而出,直向持图少年扑去。荆山老叟要阻也来不及了。 宇宙神龙呵呵一笑,大袖迎着凌空扑来的文俊一拂。文俊只觉一股柔和的微风,迎面吹到,真气突然一窒,浑身一震,胸腹内似乎热血狂涌,身不由己“呼”一声向後反弹,跌落先前纵起处,幌了几幌方定住身形,气血突又归於平静。他感到这柔风的劲道并不大,怎麽竟会浑身无力气血无法控制,岂不怪哉?不由怔在当地。 宇宙神龙一见文俊神色未变,心中不但惊,而且骇然,也霍然一凛。他的功力已至化境,内家真气可伤人两於丈外,这一拂之下,中含极歹毒的“九绝掌”力,存心将文俊的经脉一一封绝了,至少也可将他的内腑在毫无形迹之下,受到致命的震伤。 可是文俊却神色不变,似未受伤,怎不令他骇然震惊?他乃十足阴险的一代霸才,心中虽惊,但外表神色并未异样,仍含笑向荆山老叟问道:“令徒身手不弱,可曾练过九如心法麽?”他怀疑这老小两人,定然已将九如心法参透,不然文俊小小年纪,怎禁得起自己那一拂之力? 荆山老叟却不知这宇内凶人,已向文俊暗下了一次毒手,便照实答道:“沈某对九如心法存疑,不敢妄练,仅令劣徒以练气之法,依图样行功半年,似乎毫无进境可言,倒令堡主见笑。” 宇宙神龙闻言又是)怔,心说:“这九如心法似乎毫无异处,这娃儿仅练了半年,分明已至火候,难道这心法真有大用麽?” 蓦地里,峰顶响起一声长啸,直透云霄,那是宇宙神龙门下所发的信号;意思是说:四周并无敌踪。 宇宙神龙闻声点头,便哈哈一笑道:“两年前在圆觉古寺,劣徒摧花郎君蒙沈兄教训一记摧心掌,今已将愈,两年来无日或忘,本堡主这里谢过。”说完,抱拳一揖,脸上仍在笑。 “令徒果然了得,沈某确实老了!” “武林叁义大名,江湖至今盛传不衰,怎说老了?” “叁义匪号,无聊已极,怎能与堡主相比?宇内双雄的盛誉,如日中天,领袖群伦,着实为武林放一异彩。” “沈兄谬赞,本堡主甚感汗颜。无事不登叁宝殿,今有两事欲与沈兄相商,沈兄幸勿见却。” “堡主不远千里而来,但说就是,何庸相商?” “相商未免见外,也可说是相求。” 荆山老叟心中一凛,皆因这宇内凶人险恶异常,心很手辣,含笑杀人,他如有求於人,也就是那人合该凶星照命,绝难幸免。他如道宇宙神龙已动杀机,但他却不甘示弱,明知凶多吉少,也只有放手一拼。便呵呵一笑道:“堡主如有所求,但请言明,如沈某力所能逮,自当遵办。” 一面说,一面运功戒备。 宇宙神龙仍是满脸笑容,道:“沈兄倒也慷慨,本堡主心领就是。” 举手向文俊一指,又道:“这娃儿倒是个可造之才,在下欲将他携返汉中,授以平生绝学,将来定是朵武林奇葩,胜在此深山十载苦练。” 手在大袖中伸出,掌上是个粉红色纸包,放在眼前笑道:“蒙沈兄慨赠九如心法,并割爱门人………” 文俊怒叫道:“住口,你是甚麽东西,狂甚麽?” “娃儿,目前用不着你说话。”宇宙神龙仍在笑。又转向荆山老叟泰然地说:“这是一颗无价至宝千日醉,本堡主即予相赠,灵药难求,略表寸心,请沈兄即时服下。”手一扬Qī.shū.ωǎng.,??包电射而出。 荆山老叟一听是千日醉,脸上霍然变色,伸手一攫纸包,身形一震,“登登登”连退叁步,方能站稳身形。可见宇宙神龙的内力修为,端的骇人听闻,双方相去不啻霄壤。 荆山老叟将纸包纳入囊中,只觉愤火中烧,豪情千丈,仰天哈哈狂笑道:“沈某自知难逃阁下毒手,但似此轻易吞服所赐千日醉,未免心有不甘,愿以一双肉掌,领教阁下武林绝学九绝神掌,九泉之下亦可瞑目。至於劣徒之事,沈某生平从不强人所难,是否愿意,可令其自决。”说完,将衣襟摆掖在腰带上,转对文俊惨然一笑道:“徒儿,这是为师最後一次唤你,今後去留,任汝自决。”转向宇宙神龙笑道:“堡主请赐招。”他明知死期已至,仍然神态从容。皆因那千日醉乃是道家的练功至宝,也是最歹毒的毒药,如整颗吞入腹中,必将醉卧千日,试想在这荒山绝岭中,醉倒千日岂不成了一具乾骸?反正活不成了,死也死得光荣些,故敢公然向宇宙神龙叫阵。 文俊一听师父所说,只觉急怒攻心,??目大吼道:“师父,俊儿绝不苟且偷生!徒儿在前开道,剑树刀山,徒儿先闯。”不等师父答话,虎吼一声,向宇宙神龙扑去。 宇宙神龙微微一笑,向左略一颔首。左面一名大汉身形倏动,迎着文俊喝道:“娃儿慢来,我打发你上路。” 两人半途遭遇,双方放手抢攻。文俊只学了一套用以自卫的柔掌,虽则天资极高,早已参悟其中奥秘。拼死进扑倒也凌厉万分。无如对方功力太过深厚,相去远甚,叁五十个照面後,仅聊堪自保而已。 荆山老叟一看徒儿动手,便也大踏步上前道:“阁下既欲取沈某性命,请动手啦!” 宇宙神龙仍呵呵一笑道:“沈兄既然有兴,兄弟自不愿沈兄失望,前叁招是你的,只要能逃出十招之外,兄弟拍手便走,前事一笔勾销,请!”挥手令诸人退後,仍然背着手含笑而立,双目中却透出一丝寒芒,令人心头泛起寒意。 荆山老叟道声“有僭!”欺身进步,力贯双掌,用九成真力,拍出一招“穿龙引凤”;左手向对方胁下一探,向後一吸,右掌快似奔雷,拍向对方肩头。摧心掌力一发,一股柔风随掌而出。 宇宙神龙仍然背着手,左足缓撤,身形稍侧,双肩微动,在掌力到达的刹那间,只一幌便将荆山老叟的真力完全化去,双掌也同时落空。 荆山老叟一咬牙,运足十成真力连发两招:“惊涛拍岸”,“狂风掠影”。这两招本是以快速攻敌为主,但在荆山老叟手中,却像慢腾腾轻飘飘,毫不起眼,其实却奇快绝伦,寓快於慢,其中奥妙无穷,瞬息万变,摧心掌力交发,丈内可使对方内腑经脉无形震腐。 可是宇宙神龙却笑容依旧,足下如行云流水,双肩微幌,始终在老叟的掌影前一尺内移动,那令人内腑震腐的柔和劲道,一近身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衣袂也未飘动,似乎他身前弥漫着一道气墙,万物难侵。他穿的是罩袍,足下是高底靴,双手始终未动,可见他的功力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叁招一过,荆山老叟骇然变色,他发觉这宇内凶人已练成护身真气,能化去任何外加力道:护身真气是至高的无上绝学,与道家的罡气,佛门的伽蓝禅功,有异曲同工之妙,能反震任何外加力道。假使宇宙神龙不让这叁招,自己攻出的叁招就足够他反震而死,再打下去,只有自取其辱而已。便伸掌踪出圈外,仰天哈哈狂笑道:“沈某算是开了眼界,甘拜下风,就此罢手。”探囊取出那粉红色纸包,便待打开。 却听宇宙神龙嘿嘿一阵冷笑,令人闻之毛骨悚然。笑完,一字一吐地说:“宇宙神龙言出法随,从没人敢加抗拒,你不但不依言吞服千日醉,还妄想在我手下图个侥幸,不太便宜你麽?” 声落手扬,一道黄影一闪即至,无声无嗅没入荆山老叟右胸。谁也未看清那黄影是甚麽东西,它太小太细了。 荆山老叟连黄影也未看到,双手将纸包抱得死紧,皱着眉,牙齿咬得格支格支地响,慢慢地向後坐倒,脸色顿成死灰,大汗如雨。随见他双目向上一翻:“格崩”一声,口中大牙顿成粉碎血水外溢,仰天发出一声长号,扑地躺下满地乱滚。 正和大汉激斗的文俊,惊得心胆俱裂,狂叫一声“师父!”拼命拍出两掌,抽身向老叟扑来了。大汉被他那声突如其来的狂叫所惊,怔了一怔,随之吆喝一声,随後飞赶。 文俊扑到师父身畔,跪下抱住他乱滚的身躯,狂叫道:“师父!师父!你……你怎………” 荆山老人心痛如割,尽最後一口气喝道:“俊儿,逃命去吧!记住师父的话,我……我死也瞑………”“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喷了文俊一头一脸。 文俊经鲜血一喷,立时清醒,猛记起师父所嘱,要到麻山玄都观找无极师伯传信,投师学艺十年後报仇的话,今天要是师徒同死,岂不令师父含恨九泉,便仰天长号说:“师父,俊儿留得命在,誓雪此恨!”说到这儿,只觉劲风压体。他急怒攻心,浑身潜力勃发,虎吼一声,翻转虎躯,拼命一扣一登。 那大汉正自心花怒放,双掌正要搭上文俊双肩,正是生有时死有地,半点不由人。在柔掌的招式中,就以近身制敌为主,大汉一时大意,想要活擒文俊,正好着了道儿,双掌还未搭实,文俊已虎吼转身。文俊已用了全力,体内那奇异的潜力尽发,双掌向上一扣,正搭在大汉两肘内湾猛向外一登。大汉只觉文俊掌如金钢,挣扎不得,接着一股雄浑无比的力道撞到,只感到浑身发软,狂叫一声,手臂由肘折断,直飞出五丈以外去了。临死反噬,倾全力一脚踢去。这不啻自速其死,文俊立地生根,那一脚踢在他的胯骨上,如中金石,反被一道奇劲一震,右腿登时骨碎肉裂,身躯也抛出两丈外。 文俊长啸一声,快如流矢向侧方窜去。两人交手乍合乍分,不过瞬间之事,几乎令人毫无所觉,生死立判。 宇宙神龙做梦也未料到文俊那麽了得,大惊之下,勃然震怒,一挥手,七名大汉飞扑而上,七把宝剑寒光闪闪,冷气森森,将文俊困在圈中。 文俊从未见过真剑,师父平时只用树枝代剑,将江湖各门派的剑招演给他看,骤见七把寒芒暴射的长剑向自己身上招呼,不由心生寒意。 这时,荆山老叟仍未气绝,仍在草地上翻滚叫号;文俊也就化悲愤为力量,反而神智清明,拼命向外猛冲。他一咬牙,大吼一声,向迎面扑来的一名大汉一扬掌,在这生死关头,他的内在潜力陡发,一股浑雄的力道随掌而出,掌剑相接,直将长剑拍得向左一弹,大汉也斜飘两步,恰好将另一名大汉阻了一阻。 文俊一见机不可失,一鹤冲霄腾空直上,躲过了身後两支长剑的急袭,双腿一弹,迳向一旁的石笔斜掠,一沾石壁,手足同时一按一登,便上了叁丈馀高的石笔顶端。 这同时,对面另一名大汉也几乎同时到达。石笔顶端宽仅尺馀,又光又滑,文俊先到半步;这是他经常练功之所,自然比大汉熟悉。 大汉将近石顶,长剑已先点出,直递向文俊心坎。好文俊,在间不容发中一仰身,双腿仍向前一滑,便将大汉的双脚缠住,一绞一震,大汉双腿疼痛如裂,头下足上向下跌去。这一刹那间文俊只觉顶门一凉,发结齐根断落,飞堕石下。 原来跟踪他纵上的另一名大汉,从後面一剑挥出,一发之差,几乎脑袋搬家。 大汉一剑落空,不及收剑便飞出一腿,“噗”一声闷响,文俊的肩胛骨被踢的正着,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向石下落丢。那大汉只觉足踝一麻浑身无力惊叫一声,也飞堕地面,“砰訇”一声跌了个发昏章第十一。 文俊却毫无痛楚,身形一落地,另两名大汉已狂风也似的卷到,两把长剑同时向他胁下点到了。他人急智生,猛地向後倒窜,急向旁一滚,顺手抓起两堆草,连根带泥向前一送,箭似向两大汉打去,爬起来撤腿狂奔,入了茂密森林,急似漏网之鱼。 身後传来一阵哨声,还有众大汉的怒叫。他不敢往山下和峰顶走,展开轻功向东狂奔;奔了一二百丈,猛抬头只见十馀丈外密林空隙中,绿色人影一幌。他心中暗暗叫苦,那是宇宙神龙,穿着高底靴,却轻飘飘地站在嫩枝梢上,正好回头向下瞧。 他只觉一阵寒意打脊梁上冒起,悄悄地向左一溜烟急窜,小心奕奕地避免和草木相擦,一阵紧走。 树林空隙中,绿色人影一幌。他心中暗?叫苦,那是宇宙神龙,穿着高底靴,却轻飘飘地站在嫩枝梢上,正好回头向下瞧。 他只觉一 第一章 (4) 阵寒意打脊梁上冒起,悄悄地向左一溜烟急窜,小心奕奕地避免和草木相擦,一阵紧走。第四章 又是百十丈猛地前面一亮,他叫声“糟”原来这里是山石悬崖,足在四五十丈高下,下面乱石崩云,乃是数十道瀑布集中之地,形成了一座巨大深潭。向南滚滚而下,他只顾躲避人家拦截,竟走到了这条绝路上来了。 他正想回身,只听左右传来一阵冷森森的笑声,两面一看,不由倒抽了口凉气,暗叫“我命休矣”。 原来左右十丈外,各站着一群身穿青色劲装的抱刀持剑的牛鬼蛇神,一个个冷然向他凝视。 为首的两个人身材十分奇特,一个身高八尺,瘦得条竹竿,长马脸,吊虫眉,力”上一双山羊眼,钩鼻阔嘴,留着两撇鼠须,年约四十余。 另一个身长不到四尺,矮胖身材象只肉球,披头散发形如魔鬼端的是头发巴斗眼似铜铃,血盆大口外露出一徘黄板牙,脸上还显着狞笑。 文俊心中大骇,前面是绝壁飞瀑,下面是飞腾着的激流怪石,左右又有群魔挡着,只有一条路可走一向后转。 就在这一瞬间,还未等他来得及转身逃命,身后己传来一句冷森的轻喝:“跪下叩头,从轻发落。” 文俊骇然转身,三十丈外如飞星奔来两条白影那是字宙神龙身后的两个白衣少年,时后两把寒芒暴射的宝剑,泛出万道青色光华,显然是断金切玉的神刃。 两少年面无表情,轻功超尘脱俗,正向文俊扑到。他俩身后青影乱闪,劲风呼呼,紧接着出现七名大汉。 两少年突然刹住身躯抱剑冷然卓立,七名大汉两下里一分,超越白衣少年,向上一围。 文俊无暇思索,双臂一抖腾空而起,想由树梢逃命。刚拔起两丈,突然树梢之上罩袍一闪,接着又是一声动人心魄的冷笑往他耳鼓猛钻,一股令人窒息的劲凤,由五丈外狂掠而至。 文俊心胆俱裂,知道树上定然是宇宙神龙了,猛一提丹田先天真气,自闭经脉,护住胸腹致命之所,身躯任其放松。这一刹那,劲风已经袭到,他只觉气血募地一震,呼吸困难,身形被劲风向后一撞。 倒飞了三丈余,向下急坠。他临危不乱,感到气血并无异状,不由心下大定,使干千坠提气落了下来,距绝壁不过三丈远近了,好险! 他双脚还未落地,身侧寒风压侧,一柄冷森的宝剑,已经闪电似点到他肩头左边。他这时反而灵智清明,本能地侧身暮地出掌横拍剑身。 他这一掌用了全力,“叭”一声响,那大汉身形被震得向睛闪,剑尖在文俊鼻尖前掠下,刻不容发,险极! 文俊也被剑上的巨大反震力道一崩,凌空横飞一丈五六,身形犹未落地,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虎吼,青芒霍霍而至。 好文俊,双足向上疾收,向后一蹬,身形不退反进,向来人顶门扑,吸腹叱掌,疾取大汉天灵盖。 那大汉一击不中,变招不及,左手剑诀变掌,大吼一声,一招“力托华山”向上急堆,硬接文俊一掌,长剑亦随向后上一引.想用“火把撩天”应急。 “蓬”一声暴响,双掌接实,大汉虽则功力深厚,也禁不住文俊天生异秉,拼命的全力一击。 只震得他身形一挫,几乎坐倒地下,长剑也颓然垂下。 文俊毕竟经验不足,功力也相差太远,身形向后倒飞,在一声惊叫声中,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掉下绝崖,“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水花一翻一一荡,除了几星泡沫随水向下狂漂以外,只有飞瀑留下悲咽。 崖边的宇宙神龙神情肃穆,注视着数、一丈下滚滚飞瀑,脸上神色瞬息万变,半晌方回过身来,厉声说:“这小子势难活命,但你们得在左近驻守三天,看山上有无活入。” 说完,双足微动,人已冲霄而起,一闪而没。两个白衣少年也一言不发,由树梢隐去。这是宇宙神龙的武林绝艺“凌空虚渡”,宇宙神龙的名号即由此而生来。 左右一高一矮两名大汉,也带着手下人悄悄撤走。 七大汉躬身送走了所有的人,将文俊震落崖下的那名大汉,怔怔地向深渊下看了半晌,叹口气对同伴们说:“想不到这娃娃竟这样了得,沈老儿倒教了个好徒儿。” 又道:“如果再让他下两三年功夫,咱们准栽在他手里,难道九如心法真有惊天动地的奇效么?” 另一个插口道:“走罢!用不着咱们替九如心法费心,咱们先搜索左近,再将老儿的尸体弄到高山附近安葬,也算是兄弟一场呀!” “老大,用不着再搜了,天凶星大爷和地狂二爷,早将这一带搜了个狐鼠难隐。咱们且在入山要道等候,任何人入山也别想逃过咱们的眼睛,何必白费气力?” 老大想了想,说了声:“走!”领先向石笔峰奔去。第三天,他们又到了石笔峰,可吓了一大跳。 石洞已经闭上了,找不到门户,荆山老臾的尸体也踪迹不见了! 在荆山东门外二十余里,长湖的西面,有一处小小湖湾,濒水边有一所大庄院,庄院里面,是一座小村落。村中人家全姓徐,这村庄就叫答和永湾。 这所湖滨大庄院,气派与村落大不相同,第一房舍全以大青石彻基,第一栋房舍毗邻都有风火墙隔住。 第二是后庄门对着长湖的一面,有一个不算小的练武场,练武的家伙有石担、石鼓一应具全,梅花桩,练动抗,横练及有悬吊的沙袋支国呆,星罗棋布。 第三是庄院中耸立着一座高楼,舍角铁马叮当乱响,八盏气死灯摇曳。 看这气派,不用问,庄院主人必是个武林中人物,如果不是江湖好汉,至少也是个武林世家。 提出庄院主人,大大有名,在江湖上提起武林三义,也许有些后生晚辈有些陌生,但要说出“九现云龙徐大爷”徐占海,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为三义中的荆山老臾早就不问世事,天棋子周天素失踪已有三十年,只有徐占海仍安居在长湖湖畔,支撑着“仁义大爷”的局面多年。 江湖上提起九现云龙,值得大家翘起大拇指,赞声:“没遮掩的好汉,响当当的汉子,没说的,不愧仁义大爷。” 天大的事,只要徐大爷出头打圆场,管叫双方不吃亏,大事化小了,小事化了,准叫你心服口服。 庄院大门朝西开,只要你老兄肯降尊贵,往庄门跨进一步,自有人热情向前招听,打供作揖把你往里让。 不要名贴,不需要报上三代履历,徐大爷一身灰布短褂裤,就来厅外笑哈哈地拱手相迎。 不管你是白道黑道英雄,抑是江湖亡命,徐大爷也不过问老兄的来路,和你老兄称兄道弟一阵寒喧,谈几句武林见闻。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你尽管放心,徐大爷是个玻璃心肝儿,不用你开口,就知道你大需要些什么,推心置腹留你在寒舍住下,再替你解决疑问,准不让你失望。 大人物们需要大量金珠应急,放心,不要铺保,不要抵押,准不会误了阁下大事。江湖混混无路可走缺少盘缠么? 二十两白花花银子不多也不少,那年头一两银子可买担米,足够你好好地渡过难关了。 徐大爷不管江湖恩怒,杀妻夺子之恨,不共戴天之仇,这些事他不能干预,也爱莫能助? 为了这有一些人骂他钓誉沾名,不配称“仁义”二字,但他处处也着实困难,这年头升平日久,社会百病发主,徐大爷只有一个,纵是齐天大圣,试问那管得了那么多人间事? 而且他交友满天下,黑白道朋友都有来往。一踏入漩涡,那就牵连过大,那可是了不得。 愿意替你排解,任何因难他都愿意替你分担。尽管有人不满意他的作风,但毕竟少之又少,因为武林中人讲的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报仇雪恨是假手他人,未免大没骨气,因之他老人家也极少有人去麻烦他。徐大爷的身手,老实讲,真正见过他亮相的人太少了,江湖中仅有一次公开看见的机会。 也就是他成名的开始,大概是四五十年前吧,那时他四十岁刚出头,手中良田千顷,全交于乃弟徐占魁经营,他自己在大江经营盐运,手下有百十条大眠自江淮承运官盐至荆楚,算是正当的行业。 那年六月夭,他新押十二艘大船的九江府,船上根本没有一个官兵押运,浩洁荡荡扬帆起航了。 水路上的朋友只道油水来了,在铜陵以南二十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二三十只棱形快艇将大船团团围住,声势汹汹要发大财。 岂知徐大爷不慌不忙,先是恭迎贼首上船谈判,说明所运的绝不是私盐,将九江府的文书让他们审验,答应给他们白银五百两,要结交他们这群英雄朋友。 可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水贼们不识相,一口咬定是私盐,狮子大开口,要白银二千两人方肯罢手,徐大爷当然不肯,连船卖掉也不值那么多钱!说来说去闹僵了!一上火各走极端了。 贼首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名叫翻江怒龙范长江,既名之为龙,手镀下自有了不起的惊人能耐,火气不够大,三不管下令抢船。 徐大爷被迫得无路可走,三两个照面胜负立判,不费吹友之力便将翻江怒龙制住了,江面上杀声震天,数十条快艇各向大船攻到。 徐大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震九霄,响澈行空,他象条云中神龙,凌空扑击而大,在快艇中一阵飞旋,一口气连变九种身法,所过之处,九艘快艇全被震碎了。 只吓得水贼们飞魄散,心胆俱裂,纷纷驾船逃合。 徐大爷并未伤人,客客气恭送翻江怒龙上岸,硬塞给他五百两“大明通行宝钞”两人竟成了朋友。 尔后,徐大爷一举成名,买卖从不需他费心,他自己在三山七泽问广交豪杰,与江湖朋友遍游五湖四海,以豪杰襟怀,济人之意,解人之难! 这才博了一个“三义”之一的无上声誉。 三十年前,他收了水陆委当在家纳福,不问世事,但对登门造访的江湖朋友,一律盛情款待,因之,无论黑道白道朋友,全对他另眼相看,“仁义大爷”之名载誉江湖。 他有一子一女,子名天德,已经四十出头,女嫁邻村方家。 天德的武功造旨,谁也搞不清他的底细。 反正他绝口不谈武事。只与乃叔的一双儿女吟风弄月度清闲日子。 徐大爷的一双孙儿,也就是前文所说的徐延芳和延芝。 这两个小捣蛋与乃祖父截然不同,小小年纪,内外功都有相当功底,家学渊博,确是不凡。轻功受乃祖蓄意陶治,根基打得好,成就令人刮目相看。 这两个小捣蛋聪明得很,平日最会惹是生非,惟恐天下不乱,附近近顽童们,共不举他们俩为王,搞得村中鸡犬不宁。 老人家也是有所溺爱,祖母更是疼爱有加,所以两小经常在外闯祸。 譬如说:揍了邻村的孩子,或者弄翻了人家的船,甚至找伤了耕牛等等,最多不过关上三两天就放出来,而后依然撒野。 徐大爷家中经常有宾客往来,小家伙最受客人的欢迎。常常陪着爷爷听大人们天南海北地穷聊,所以他兄妹俩的江湖见闻,比别人懂得多。 上次有几位宾客,说起来本朝崛起的内家拳剑鼻祖张三丰,把武当山的老道们,捧得上了三十三天,拳剑天下无敌,太极剑威震江湖,而且老道们个个道力通玄。 两小一听可留了心,结果偷上武当山,要打老道们学呼风唤雨的玩意,岂知道没学成,反被老道们和守山官兵赶下山去,连包裹也丢了,武当山的老道们四处捉拿他们。 两小在溜回家中途,在荆门以南,巧遇打伤人命出走的梅文俊,义结金兰,闹出日后许多事故来。 那晚延芝目睹文俊被笑击观音挟走,救应不急,被祖父带回家中,兄妹俩和文俊一见投缘,知道他被妖尼们擒去,怎不悲伤呢,两人不依。 等老人家问清楚了一切,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马上拜托江湖朋友打听消息,老人家也急得连夜赶往江西建昌府! 可惜一切努力全属徒然,三音妖尼根本没有回慈云庵,只有闻风赶来抢夺九如王佩的双凶一霸的走狗。 茫茫人海中,竟失去了三尼的踪迹。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年又一年,幌眼三年过去了。但兄妹俩对盟兄文俊的思念,并不因岁月如流而淡薄,反而更加殷切,尤其是延芝姑娘,文俊舍命在刀光剑影中救她两次,她对这位盟兄的关切更深。 自回到长湖的第二天起,兄妹俩象变了一个人,变得沉凝而稳,他们知道年纪大小不痛下决心,难出入头地。 三音妙尼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顶尖人物了,要找她们报仇,就得好好用功,所以兄妹俩不再外面闯祸,专心致志的在家中苦练武功。 三年来,两人长高了不少,轻功和内力修为,也有意想不到的进境,这天是八月中秋后三天,徐家湾经过三天的热闹,已经消闲了不少了。 兄妹俩一早驾着扁舟,向渐波浩渺的长湖中荡去。 这时睛空万里无云,湖面水平如镜,湖中零零落落散布一群群渔舟,远处天际飞翔着阵阵白鸳,整个人十里长湖,是那么安详静溢。兄妹俩身穿绿油绸水靠,头戴竹笠,小船轻飘,桨儿轻摇,看看离岸十余里,小姑娘远望西北隐隐青山。 暮地幽幽一叹,恨恨发拨了一桨,小舟速度失去均衡,悠悠地转过来。 延芳诧然地问:“小妹,你这是算什么呀?” 延芝颓丧地扔下桨,大眼睛一眨,叹口气说:“三年了,真长啊!”俊哥一点音讯也没有,爷爷虽请江湖上朋友四处打听,这有什么用。” 延芳了扔下桨说:“爷爷又不是江湖人,人家何必引火烧身呢!三音妙尼的武功和霸道的逍遥香也算得江湖一绝,谁又愿意去招惹他们呢!” “我问你,你有何打算?” “打算?我准备沿江直下江西,”你敢是不敢。” 小姑娘柳眉一扬“呸!废话!” 又说:“只怕你不敢去!” 延芳一拍胸撑,“那好办。” 神色一怔。又说:“咱们从长计义,三夭后动身,但你得改穿男装,免得爷爷派人搜寻,这次要再被捉回,关上三年五载也不是奇事,一切得听我的,不然准有麻烦。” 兄妹俩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原则是沿江东下江西建昌府,假试找不到三尼下落再往回搜。 三天后,兄妹俩背了两个小包裹,偷了乃母百十余两白银和少量金珠,扮成两个小厮,连夜偷走长湖南岸。 第二天到了江水边的潜江,雇了条小船直下武昌府。 九现云龙第二天方发现两小偷走,派人到荆州沿途江边搜寻,没想到兄妹俩鬼精灵,不走荆州走汉水,舍近而求远。 并且化装上路,逃出众人耳目,老人家心中大急,四处托江湖朋友踩访。 十天后,水上朋友传来信说,在武昌府曾发现有两男一妇三个大娃儿乘坐两艘大船随行且有不少人,终日待在船上,三个娃儿都生医学得俊美绝化,倒有八成象孙少爷兄妹云云,只是大船上的人,都有点岔眼,是何路数,还卡摸清。 老人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带了两个朋友连夜放舟,直下武昌,等他一到武昌府,水上朋友说;三个大娃儿不是孙少爷兄际,该两船已经东下,前面已派人跟下了。 老人家仍不放心,急急忙忙向下赶去。 且说兄妹俩虽则小厮打扮,可惜那身细皮白肉和清秀的脸蛋却难逃人家法眼。 延芳这小鬼名堂多,不管乃妹反对,用黄颜料加上黑锅灰,顾不得肮脏,在手脸颈上淡淡抹上一层,头上清丝给乱七八糟地抖散,胡乱挽在顶端用帕儿包着。 那时,男女头上只有结舍之别,小娃儿更易改装,就这样,果然让他们逃过了追访者的耳目。 九现云龙的朋友满天下,可是他们只知道孙少爷兄妹是一双奇绝的俊美金童玉女,谁又会想到这两个胯攒透顶的小厮,就是他们所找的对象呢? 兄妹一到武昌府,落脚文昌门附近,第二天便到江边廖船东下。 江边帆桅林立,码头上熙熙攘攘,贩夫们走卒摩肩接肢。他俩摸不清该往何处雇船,又不好开口,站在人群中正在作难。 合该有事,两人正沿江边向平湖门走去,行人大多,正慢慢向前移动,猛见前面人潮分向两边涌出,惊叫之声大起。 兄妹俩正在奇怪,人潮开处,已现出七八名脚天米,一个个身材魁梧,相貌狰狞,前襟敝开,露出古铜色的毛茸茸宽大胸膛,领头习i;位显得特别雄壮粗野。 伸开两个蒲扇大的巨灵之手,将避开得不够快的人连推带拨,也不管人家死活,直往前大踏步撞来。 兄妹俩摸不清来路,正想让开,岂料两人前面正走着一个瘦个儿,最前面还有一个大胖子,两人反应都不快。 大汉将胖子一掌推开,大胖子“哎哟”一声惊叫,仰面便倒,恰好将瘦子撞个晕头转向,象根木头似的倒向兄妹俩身前,不偏不倚迎头压下。 兄妹俩平时是个惹祸胎,一看有人不讲理,无事也得找渣儿,先前看了众人大汉气势汹汹的讨厌象,心里早就透着不愿意,再被瘦子一撞,不由小性子大发。 延芳年纪稍长,怕生事弓;起注意,忍着气急忙扶起瘦了,仅瞪眼鼓肋生气而已。 小姑娘可不同,两手一叉腰,杏眼含威,往路中一站,恨恨发向那大汉“呸”了一声迎面拦住去路。 最先那大汉先是一怔,倏然止步,最后勃然震怒,双手一张,将随后众人一拦。他自己晃着大胶袋,牛眼一翻,冲着小姑娘吼叫道:“好小子,一指头将你挎死,你吃了虎胆豹子心胆敢拦住中路,向我鲁小牛瞪眼睛吐唾沫?你是那家小子?说!” 双方相距不过三尺,鲁水牛话声音够大,臭口水满天飞溅,小姑娘怎受得了?掩着鼻子往后退。 心里憋得难受无名之火一发不可收拾,这时路人纷纷让开,江边船舶上的伙伴们全挤到跳板上看热闹,人人都为这两个褐色小伙子担上了心。 小姑娘不等鲁小牛说完,冲延芳一眨眼,他俩早就约这定好了,向外打交道由延芳出面,延芳也按捺不下,也叉着腰向前。 一撇嘴不屑他说:“你找碴么?谁又惹着你呀?向我们穷叫瞪眼睛,想吓唬人么?你是什么东西?水牛也说起话来啦,怪事!” 鲁水牛气得直翻牛眼,怒气如雷:“反了!反了!” 又叫道:“小狗,你活腻了,鲁大爷成全了你,先赏你两个耳光开开眼界。” 跨前一步,一掌向延芳左颊上掴去。 四周围了七八十名观众,见状全发出一声惊叫。皆因这鲁水牛鲁子兆,是江边一霸,他那一掌下去,怕不有上百斤蛮力?这小伙子不死也是重伤。 惊叫之声未绝,只听“叭”一声闷响,接着“噗”一声,象倒了一根大木柱,随之哗叫之声大起,把观众惊得舌头伸出口外,半天缩不进去,久久才叫起好来。 原来小爷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大笨牛,掌到时立低问,他个儿小,手脚利落,存心给鲁水牛难看,只一扭虎腰,但到了鲁水爷身侧,右腿起处,“叭”一声踢在鲁水牛臀上,兄妹俩自小随祖父练正宗内家拳脚,身手岂同等闲? 这一腿没有三百斤也有二百余斤,鲁水牛岂能好受?“噗哆”一声跌出丈外,狗抢屎面朝地面猛撞,大门牙掉四颗。 血水满地,正在哇呀呀穷叫,挣扎着要爬出来,后面的七名大汉先是大惊失色,最后同声怒叫,磨拳擦掌向前一拥,要将兄妹俩毁在拳脚下。 小姑娘在欢呼“好啊!这些蠢材交给我,别先啦!”她一见哥哥得手,小手心痒痒拉!不等众人扑上,她已卷入人群,双掌一分,宛如虎入羊群。 只听劈拍之声此起彼落,狂叫之声大起,七大汉捧着脸扶着腰,发喊声扭头狂奔而去,丢下鲁水牛仍在拼命。 这里,四周反而声息全无,只有鲁水牛摇摇晃晃哼哈着爬起,所有观众张口结舌鸦口无声。 兄妹俩一打眼色,延芳一掌将鲁水牛推倒在他说:“水牛,你不是说一指头就把小爷捺死了吗?地上大概可以找到蚂蚁,你去捺吧!小爷少陪。” 话罢,两人转身便走,钻人人群片刻不见了。 不久到了平湖门,这里也是热闹场所,由汉江下放的舟船,全在这靠岸,帆诡林立,密密麻麻,延芳硬着头皮上前找船伙计打听,要找小船直放郡阳。 花了整个一上午,才花五两银钞雇了只扁舟,约定明晨东下,便转头回客栈准备上路物品,足不出户的等明晨动身。 在两兄妹走后不久,江边来了一群蛇鬼牛神,有两名大刺刺上了小船,半盏茶工夫,小船上值钱的家伙全搬上了岸,船夫换了两个粗眉大眼赤膊大汉。 在这艘小船的左侧泊着两艘大型客船,舱面上坐着两个衣着华丽的十七、八岁的公子哥,靠左舷船板卓立着一个梳三丫譬、眉目如画的十二岁小姑娘,月白罗衫上,罩着一件银色小坎肩,流苏儿款款轻荡。 雪白长裙澈曳,秀带轻摇,宛如仙子凌波,显得江水更美了。 三个人在低声谈话,似对邻船上粗暴声浪毫未注意。只待小舟所有物件全搬上岸,留下的两名赤膊大汉也搭右衣衫上了码头,三人方停止谈话。 向两大汉背影投过不屑一瞥,少女那秋水也似地明眸中泛上一丝寒意,低声说:“这些小流氓太不象话,连两个穷小子也不放过,哼!” 右手少年陈生说:“他们不该跑到江中下手的,这伙水上朋友难堪,犯了江湖大忌,看他们如何解脱。” 右手少年接口说;“不用解脱的,这趟买卖似难得手。” 叹道:“你不看那两个黑小子步履轻盈,双目英光外露么?江边的好汉们如在水上出口气并没有大不了。只怕怨气难出,还碰上大钉子。” 少女却冷冷地道:“强龙不斗地头蛇呀!黑小子准占了不上风,这容他们不得呀,我要准备。” 左手少年不以为然说:“二弟和三妹未免管事太多,要是你们冒昧出手,不怕泄露咱们行动么!” 少女柳眉一扬,哼了一声说:“怕事的别多嘴,反正明晨同时放舟东下,要是他们胆取行凶杀人,哼!我管定了,这就去和爹爹商量。” 说完莲步轻摇入舱去了。 两少年耸耸肩,相对一笑,状甚得意,那右手少年说:“三妹一耍赖,爹准会答应,明天有好戏看了。” “大哥,你就别管了,明天我和三妹动手足矣!” “好吧由你出面,别忘了拖慕叔叔下来,爹准没话说。” 第二天晨寅未卯初,两个黑少年背小包袱,欣欣然来到码头,小舟上两名大汉笑嘻嘻地迎出,将两人迎入舱中。 两黑少年就灯光下打量船夫,发现共有四名之多,一个个粗眉大眼,体格魁梧的,两人似乎一怔,随又相互一打眼色。 没做声一叠声吩咐开船,黑大汉一阵子好忙,小船悄悄地退出船港,向下游滑去。 这时天色虽早,但码头上已经人声嗜杂,船只陆续解缆,自文昌门以下的船只,都是向下开的,三四大艘大小船舶,先后向下直放,那两艘大客船,也陆续启旋。 延芳兄妹的小舟箭似漂下,后面两艘大船咬尾紧迫,大船风帆已经扯不满,舱面上船伙计们清闲得很,全悠闲地靠在船舷上张望。 最先头那艘大船后面,拖着艘梭形快艇,支起两把长桨一舱坐着一个年约三十开外,豹头环眼的精壮大汉,在含笑向前注视。 船首上就是大船上的二哥和三妹,他俩内穿着油绸水靠腰带上插着匕首,外面披着寒绿罩袍,恰将水靠掩住。外表上看去,男的悦如临凤玉树,女的赛似海宫龙女,一般的英姿勃发,超绝尘世。 这时,天已大明,江面上无烟无雾,十里上下江景可以一览无遗,忽听三妹神情紧张地叫道:“葛叔叔解缆,前面已动手了!” 二哥猛,一拉缆绳,后艄的葛叔叔双桨轻点,小艇快似脱舷之箭,向前疾冲,瞬间就超过了大船。 大船中舱窗帘一幌,传出一句话说:“小心儿,玉儿不可有失江湖规矩。” “大哥人心!小毛贼嘛,从轻发落就是了!” 葛叔叔洪亮的声音震荡江面,小舟已远出二三十丈外地去了 延芳兄妹俩在武昌府上船,发现船上伙计竟然换了两个,小扁舟竟然有四个狞狰恶汉干活,岂不透着邪门? 兄妹俩经常伴爷爷与那些好汉们盘桓,江湖中的许多节情,不算太陌生,心里犯疑口里可没说。反正初生牛犊下伯虎,艺高人胆大,还伯这些小毛贼不成? 暗地里一商员,便分别人舱准备。船一离开武昌,两人已经换了贴身小靠,外面罩了长衫,小腿上各藏了一枝八寸长的匕首。 兄妹俩生长在江湖,说水性敢说不作第三人想,泡上三五天,下潜十寻,简直算是儿戏,难怪有恃无恐。 船一过青山江面,距武昌约有三十里,前后左右的船只,最近也隔着二三里之遥,猛听船头两大汉之一发话道:“我说老二,草不丰,羊不肥,这趟买卖本大利轻,着实让人泄气,耽误了你我的正事,何苦来呢!” 那个叫老二的接着说:“没话说,老大,为朋友两胁插刀,斤斤计较本利,咱们还用混么?” 鱼儿鳍儿长,别让他们漏了网,老二,撤网儿吧! “是啊!先要活的!上哪,”声落,两人突然仰天狂笑。 兄妹俩坐在舱面,他们的江湖切口,怎能瞒得行家,两人相互一打眼色,暗骂一声:“鼠辈该死!”已自运功攻击。 狂笑声一落,两条缆绳夭矫如龙,迎面兄妹俩头兜盖下,倒真有儿门道。 延芳倏然站起来喝道:“来得好!”反手一翻腕,身形疾闪,缆套落空,伸虎掌抓住过索绪,猛地挫腰旋身,喝声:“过来!” 大汉只觉虎口发烧,立足不牢,向前一栽向延芳箭似撞来。 小爷手下绝情,一掌拍在他的左肩上,一抬腿“噗”一声闷响,膝盖正顶在他的下颔,大汉门齿尽落,“哆”一声仰面便倒。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另一面小姑娘也够狠,不退反进,抢近另一大汉身前,左开弓“鬼五拨扇”右手出云龙现爪,“叭”一声脆响大汉右颊结结实实挨了纪耳光,口鼻鲜血迸流,眼中金星乱冒,左肩井穴也被扣实,锁骨着手即析。 只得痛狂叫一声,扔掉缆绳,觉得眼中发黑,只见满天星斗。 一照面问、两个大汉都躺下,后艄的两名大汉大出意外,呆了一呆,暮地同声怒吼,掀起舱板各取出一把明幌幌的分水峨嵋,火速退去外衣,恶狠狠地向前舱抢来,象煞两头疯虎。 兄妹俩制倒两个大汉,也倏也退下外面罩衫,露出里面的紧身水靠,后面的两大汉也恰好赶到。 延芳叫道:“好免崽子,你们都想谋财害命?饶你们不得。”抓起一段缆绳,迫面一抖,就是一记“龙游沧海”,劲风虎虎,向两大汉劈面挥去。 两大汉一看兄妹两露出一身水靠,青油绸闪闪发光,不用猜,准知是水上大有来头的人物所有,绝非三流小混沸的东西,心中不由骇然刚起刹住身形之间,缆绳己劲风虎虎破空而来的。 两人心中更惊,一左一右纵开,分手刺一”招“分波逐浪”两个里一分一,控,揉身紧扑而进。 缆绳触刃断成三截,兄妹俩知道两人手底不弱,舱面上有的是木棍,怒叱一声各自捞起一根四尺长栓,火辣辣地向两大汉攻去。 舱面能有多大?四人一交手,便两下里堵死,谁也别想过来。船失去了主宰,忽横忽竖,缓缓向下游漂流,风左的控索虽已挂紧,但操舵无人,也就等于无羁野马。 幸而风势甚小,倒不伯翻船,只在滚滚江流中幌动,打旋。 四个人是堵住拼命,只能硬攻硬接,形成鼠牛比力大古胜的局面,分水刺分量轻,木棍又粗又硬,不到十招,两大汉被迫到两产社船舷过道跳板,匕,中舱将四人分成两面,各自力战。 小姑娘一面打一面欢叫:“笨虫,分水刺在船上使用,小爷让你换家伙。打!” 兜头就是一记“泰山压顶”把大汉又迫得退了三尺。 延芳也在叫:“在你的乐的!这招是怪蟒翻江,着!”木棍一圈一抖,分水刺破荡得向上一扬,空问大开,要不是大汉见机暴退,胸前怕要开个透明窟隆。 这里,先前两大汉已爬起,一看同伴只有招架之功,情势可危,顿忘身上痛伤,怒叫抽出两把大桨,摇摇晃晃分向兄妹俩身后攻去。 延芳回头大笑道:“蠢材,丢掉那笨家伙,乖乖说出你们是受何人指使,饶你们这一遭,说!” 他嘴在说,手可没停,一一棍迫退分水刺,纵身一跃主,躲过身后插来的长桨,“巧燕翻云”向后反穿半空中,转下身形,凌空向操桨大汉迎头就是一棍。 那大汉被他的奇身法吓傻了,将桨一抬,向后急退,只觉重心一失,“噗通”一声跌入江中,逃掉一棍之厄。 另一大汉睹状大叫:“哥儿们,下水!”语音一落,三大汉已翻入江中,水花一一旋,人已不见。 延芝讣到船后艄叫道:”小妹,注意他们翻船,我来撑舵。” 但迟了半步,他刚拉转舵柄,扯住风蓬控索,舱中已有泅泅水声,小姑娘叫道:“哥哥,这是活舱,船难保全,我们由不下走。” 她窜入舱中提出两个汕绸小包,抛一个给延芳。 这里,左侧已冒出四个贼脑袋,用的是上乘踏水法,水线在乳线以下,不晃不摇,如站浅水之中。 其中一个好笑道:“小子们,这小舟有活舱,等会儿就开往水晶宫,咱们两个服待你一个,来吧”龙五爷在等你们报到呢!” 这同时,上游箭似驶来…一只梭形小艇,前面屹立着一一男一妇,青帕色头,青油绸水靠,男的英伟出群,女的美体动人,各提一把青光闪闪的鱼须刺。 这东西长两寸,靶有护手,粗如拇指,愈往上愈细,尖和利椎,距刃尖三寸有条寸长倒刺,前后开刃以切割为主,所以不能当钩使用,在水中使用十分利落。 船距二三十丈,少年人向后一招手,后艄豹头环眼的精壮汉展开雄浑的喉咙叫道:“五湖四海,江汉分流,有话好说。” 这是水路朋友的切口,“五湖四海”是说”我也是江湖人”“江汉分流”是说:“我是这条线的分子。” 可是他的话音未落,延芳兄妹已经将包袱放在一块舱板上,象两只鱼鹰子钻入水去了。 四大汉之一的高声答道:“武昌鲁大哥之事,请阁下休管。”四人一低头,也钻入水底,瞬即不见了。 “三妹,我们下去。”少年在叫。 曹叔叔停下桨,朗笑:“且慢!你们不见两个黑少年的水靠和入水身法么!幻叔叔招子不瞎,不是我灭你兄妹的威风,恐伯他们俩不会比你们俩差,等着就是啦!” 少女点点头微笑过:“是啊!海燕掠波加一鱼鹰入水这是第一流的身手嘛!” 已先说延芳,他一入水便游在左侧,向四大汉冲去。江水略祥,视度不良,而且流速甚大。但兄妹俩功夫到家,毫无顾忌前泅。 潜游不到十丈,猛见两丈外两条黄影一晃,就知敌人来电,向乃妹一一打手武,急向下潜入近丈,再向黄影疾冲而上,反手一抄,拨出匕首。 两大汉也真了得,延芳一到便已警觉,两下里一分头下脚下向下迎去,两把分水刺疾似惊鱼,向延芳递出。 延芳早料到有此一着,双足向左一蹬,左手横椎,身形俩向右急移,右手匕首冲向右首大汉分水刺中段,一点一绞,等他撤招的瞬间,左于向前一探,要抓他的顶门。 两都是顶门相对而击,大汉兵刃过长,一开始被匕首架住偏门,下沉的身势因变招而滞,没有延芳上浮的来势劲急,眼看天灵盖在碎在对方手下,人急也会生智,双腿一分,左掌疾推,将身形反向上升,分水刺拼命向后一带,横截延芳左手,他只好拼命了。 两个里来势奇急,不过是眨眼间下,延芳心里冷笑,心说:“小爷可犯不着和你拼命,哼!” 一扭身,匕首便又将分水刺架开,身形右移,左手仍伸向对方顶门。 大汉心中惊慌,左掌拼命一拍,一股劲急的水流,迎着延芳压去,同时利用反座之力,向上急升去。 在刻不容中他脱出延芳爪影,也亏另一大汉及时返身回救扎出一刺,方免一爪之危,令他心慌。 另一大汉将同伴救出险境,延芳已经上升近丈,紧追前一大汉身下,似乎不知道身下有人了,大汉心中狂喜,手足一尖,箭似上升,分水刺已经递出。 延芳上下受敌,但他不在乎,手脚齐推,人已横移了五尺外,再向上一托,身形倏然下沉五尺,就在这一移,一沉之间,恰好到了向上击来的大汉脚下。 良机难得,慢不得,左手疾伸,一把扣住大汉足踝。 大汉上升之势收不住,足踝突被人扣住,惊得他在水中也会冒汗的,急身运刺,向下急点去。 延芳用手制敌。就是准备用匕首防止分水刺的回击。刺到,他拖着大汉向下急流,轻轻用匕首将分水刺拨开,左手用上五成功劲,大汉疼得张品叫出声。 这可妙极了,他一张口,深水中压力奇大,江水呛得他几乎闭气,硬灌了几口江水,身形向下沉。 另一大汉本来快要升上江面,一一见同伴被人向下拖。惊得魂飞出窗,总算他够义气,吞入江水憋住气,急向下冲,要解开同伴之危。 延芳不想伤人,左后只用了五成功,将那大汉向江底拖。 大汉痛得浑身发软,吐咯咯直喝水,眼睛泛白,分水刺不知何时已经沉人江底去了。 延芳见他水亦喝够了,人虽未昏迷,已去死期不远。便将他放开,向上急升,迎着赶来解救的大汉冲去。 那大汉见延芳拖一个人下沉的速度惊人,愈赶愈觉心惊肉跳,一见延芳向他急升,心中更慌,急忙一退,以上速向下冲去,分水刺也乘讥点出。 延芳左于略摆,便闪过分水刺,右于匕首递出,一刀点在大汉上臂,再向外一带,江水破鲜血染成了红色惭团,分水刺脱个而沉入江底。 大汉知道自己万不是敌手,创口被江水一侵,其痛入骨,一口气也憋不住了,赶忙向横里逃去。 延芳怎肯放松?只一夹双腿,便超越大汉的上方,紧紧地盯住他不放。 大汉想往上冒,他就踹他一脚,仍叫他沉下去,不久,大汉憋得咕呐咯直喝水,手舞足蹈的情形愈来愈慢、翻着一双死色眼,门中直胃水泡。 延芳一见时机已到,方一把扣住他的腕骨,将他带上江面,大汉已是半死,他一冒出水面,便慢慢吸入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讨饶:“小爷,请放开下,我跟你走就是。” 延芳微笑着放开手说:“你这是班门弄斧,知道利这在了吧!” 他放眼望去,小船已经不见了,不远处小妹正挟着一支浮木,将两名半死的大汉搁在上面,正和梭形快艇上的一双少年男女答话,在身侧卜余丈水面,先前被他扣住足踝,灌了…”肚子江水的大汉,正在一浮一沉的挣命。 延芳一看乃妹无恙,便撇下两大汉,向乃妹身边游去。 只听乃妹说:“不管,你得应允我处治这两个笨贼。” 少女笑嘻嘻他说:“你先上来再说嘛,还怕他们跑掉么,真是。” 延芝一点水面,浮木一动,身形平空窜出水面,轻灵地落入艇中,水靠一经水,将她的玲玫身材裹得曲线华现。 她已经十四岁啦,正是大明圣律可以结婚的年龄,可见不算小了! 两大汉奄奄一息爬在浮木上,显然吃了不少苦头,浮木一动,双双滑入水中挣命。 艄公葛叔叔眼明下快,单桨一动,小艇例横了过来,伸手一一将他们捞起丢入舱中。 这时延芳也到了,少年兴高采烈地叫道:“兄弟,快上!” 延芳暮地双掌一拍水面,身形倏然拨起落入舱中,看得葛叔叔心中一震,暗中点头微笑,突然又悠悠然一,道:“自古英雄出少年!” 又在向延芳笑道:“哥儿!真了不起!” 延芳脸上红,还未答话,少年已经鼓掌大笑道:“妙哉!这算还汝本来面目。” 一面说,一面伸出虎掌,握住延芳的右手掌说:“小弟东方群,咱们先上大船再叙,家父和家兄还在赤诚札侍。” 原来延芳兄妹手脸上的水彩,经江水一浸,已现出红润的秀美本面目。 “小弟延芳,东方兄休得笑……” “那是舍妹东方玉,后艄是小弟义叔葛叔叔,日后当详告。” 他又一指已被葛叔叔救上船的四名大汉说:“这四个小混混的来龙去脉,小弟略知详。” 延芳按着说:“东方兄但请吩咐就是。” 东方群又说:“那么,兄弟,饶了他们好么?” 延芳没有理他们,只和东方玉低声他说话,两人似乎一见如故,言谈形状象是十分愉快。 东方群正对四名奄奄一息的大汉说:“诸位就是鲁水牛手下吧?做买卖做到水面上来了啦,你们的胆子可真不小呢!等会儿让你们在黄州岸上,日后咱们找鲁水牛就去” 小艇急如流夭,直向远出三五里下的大船追去,艇上四个少年男女重新见礼,延芳兄因怕祖父追踪,所以改了姓名。 将徐字去悼了双人旁,延字也去掉,变成了余芳和余艾。四人相见恨晚,自有一番客套。 这时,左侧百余丈外,也有一艘情形快艇顺江而下。操桨人是一个赤着上身的,浑身肌肉虬结如球的三十岁大汉,熟练地运着两支父。小艇快逾奔去,速度惊人。 船头去盘膝坐着一个身材奇伟的少年,黑发盘头,四字超绝,只是一双星目有点异样,射出慑人心魄的冷电芒。 涂丹也似的双唇闭得紧紧地,嘴角现出一丝倔强而又阴沉的冷笑。 身穿青色对襟劲装,腰带上插着一个细长包,一双莹洁而恃大的虎掌俯在膝盖上,目光注视着艇前滚滚江流,似乎有无限心事,难以排谴。 突然,他仰天呼出一声长气,自言自语轻声说:“双凶一霸,梅文俊一日不死,你们也休想安宁,但愿你们留得命在。” 又道:“别在我取你们项上人头时,横死呀!” 说完,长叹一声:将手掩面低声道:“芳弟芝妹,荆门这一一别三年,可怜我连你们灵骸也无法寻觅。” 又道:“愚兄这次千里投师,途经潜山先找阎工令报急,还望弟妹隐灵助我,祝我一举成功!” 小舟如流夭,看着要与延芳兄妹的小舟齐头并进,只是中间仍隔百十丈距离,不能看清! 延芳兄弟的小舟已追及大船。 延芝突然对乃兄说:“哥哥,怎的我突然感到心潮澎湃。坐立不安呢?这是为什么?如此怪异!” 延芳也困惑他说:“是呀!我也感到心血翻腾呢!怪事!” 延芝身边的东方玉,将她挽住身边坐下说:“芝姐你刚由水中搏斗上来,气血波动自然之象,有何足怪?别胡思乱想,,心神不宁!” 小舟一靠大船,由东方群领先,一一纵上大船。 葛叔叔结汀缆,对四个大汉淡淡一笑道:“好汉们你们委屈些在这歇歇,午夜让你们在黄州上岸。” 提起水中捞起的延芳兄妹包裹,一点足,轻灵地纵上大船。 百丈余外那小艇上的操舟大汉,向船首少年叫道:“梅老弟,那大船的人端的不凡,连掌船的伙计也可用轻功提纵术。” 又道:“自漂荡的一叶小舟一纵气两丈,不简单呀!” 梅老弟回头淡淡一笑道:“陈大哥,你长他人志气,你老兄不更高明些么?其实,他们五人轻功虽佳。” 他回头看了陈大哥一眼,又接着说:“但丈余高远还要借力作势,那有你来得纯厚呢?” “老弟过奖,假使要有老弟你造诣的百分之一二,不是我夸口,长江这条水道,我分水飞陈家谋足以倒海翻江。” 少年似笑非笑他说:“我是说,以我的造诣制衡,应该足以翻天履地了么?你是捧我,还是损我?” “老弟,别钻牛角尖,我的意思是:要是我能有老弟你的造诣,加上我的江湖经验,定然在长江流域称雄道霸,插翅虎怎敢象上次一样,明目张胆挑我的摊子?” 说完,仰天长笑,声如洪钟。 他笑完又道:“至于老弟你,初涉江湖,气吞河岳,固然一鸣惊人,但经验不足是与生俱来的!” 又道:“水里火坐,剑树刀山、世情诡诈,人心莫测。处处得留神暗算,时时得小心笑里藏刀。” 他微叹道:“所以江湖是闯出来的,名望和交情是打出来的啊!这岂是一促而成的么?难呀!” 后又赞许他说:“我分水飞鱼不是瞎子,十年后,假使老弟你仍然健在,如不是武林翅楚,名震江湖,陈家谋这大好头,绝下多留一日,老弟,好自为之,哈哈!” 两人都笑了,只是,梅文俊的笑声阴冷而又凄凉,充满了悲愤和怨毒的情绪,令人心惊肉跳。 小舟去知飞夭,船轻水急,近午便到了黄州。 梅文俊不是被宇宙神龙迫坠飞瀑深渊了么?怎么又在长江中现身,与义弟妹错舟而过呢?” 一年前,宇宙神龙率走狗围困白鹿岭石笔峰,夺去荆山老斐的九如心法图,迫他吞下千日醉毒药。 荆山老臾不甘自裁与宇宙神动手,岂知三招一出,发现宇宙神龙已练有护身真气,双方功力相差太远,只好依言服下千日醉。 岂料宇宙神龙认为他竟然向自己挑战,不止他在平静中死去,竟将绝世暗器龙须针射入荆山老望左胸,让他在死之前;饱受了百倍摧残。 梅文俊遵师父遗嘱,拼命突围,被迫落飞瀑下百丈深渊。葬身渊底。 宇宙神龙认为他已被自己门人打下深渊绝不生还,使派欠以在山中等候三天,截杀上山的荆山老叟其他朋友。 七大汉一时大意,在山下苦等三日,最后发觉荆山老叟的尸体夫踪,他们不敢声张,竟回汉中去了。 原来梅文俊跌下深崖,落入古潭,他生氏在保康河畔,水件甚佳.自随师父苦练先天真功后,功力已非等闲, 且体内那不知其所来的神奇力量,使浑身经脉与常人有异,肌肤坚如铁石,具有反震有神秘作用。 在他百忙中硬接大汉一掌落入深潭时,其实并未受伤,虽落下五十余丈深潭也未受到伤害。 由飞崖到潭面。实际匕有两百尺高低,幸而得跌在潭中水而上,被水面这大不浮力一撞,似乎晕了过去,身子向潭底沉去。 时直大暑天,但潭水其冷刺骨,被寒水兄,便猛然惊醉.灵智一清,便向潭边潜去。 由于处处飞瀑己将生壁冲得向内凹入,水面怪石林立,潭面波涛珠腾,水下一尺之物准也看不清,故将宇宙神龙瞒过。 其实也难怪他,在草坪和文俊落水之前,他先后曾打了文俊两记“九绝掌”,再被打两百尺深潭下,饶你是武林绝顶高手,也难逃一死了。 文俊一到潭边,便伏在乱石断岩之中,水虽奇寒侵骨,但他毫无所惧直待午夜时分,方才潭水出口处冒险爬上绝崖.悄悄掩回石洞去。 草坪上横陈着荆山老叟的尸体,五丈方圆内草坪全被压平和拔起,可见老叟死前,所受痛苦之烈。 文俊几乎咬碎了满口钢牙,悲愤填胸,忍痛将师父尸体移入洞中,闭上洞门大哭一场,在师父手中,取出宇宙神龙的那颗千日醉,用布包好! 纳入自己贴身小袋中,他还想取出师父胸内暗器,可是不忍心毁坏师父遗体,只好作罢。 宇宙神龙的龙须针,乃江湖一绝,长约三寸,细小如发,平时卷成一粒黄豆大小,发时以内力真气打击,逼成细丝直贯体内。 任何内家气功亦难抵挡,一入人体,即顺经脉向内腑中钻,然后几经卷缩,针上附有的奇毒随血液遍布全身,如千万虫蚁蚊人,肌肉筋骨慢慢收缩,这种痛苦比凌迟还惨。 直待浑身缩小了三分之一、微血管全部爆裂,心脉方行停止跳动,铁打铜浇的好汉也无法忍受。 所以武林中提起宇宙神龙,莫不闻名变色,谁也怕他那毫无人性的暗器,和笑脸杀人的恶毒心肠。 文俊咬牙切齿将师父的遗体盘靠在洞内,收拾一切打成一个小包袱背上,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眼泪尽继之以血。 两年来,师徒间情同父子,亲胜骨肉,使他在饱受到后母摧残,心灵破碎之下,重获得人间无比温暖。 今日宇宙神龙大举入侵,夺去师父生命,怎么不令他痛断肝肠,悲不成声。 哭罢,收干血泪,咬破中指,将血滴在师父胸前,说道:”血债血还,天道循环,徒儿只要留得三寸气在,誓将宇宙神龙剖腹摘心,祭莫师父在天之灵,方将师父遗骇入上,望师父庇佑徒儿,投师学艺,得雪此仇。” 说罢、叩头再三,方将洞门闭了,觅路出山,遵师父遗命,要到江西麻山找师伯无极道人。 他知道宇宙神龙必定派了爪牙,在出山道埋伏,猛地想起师交曾经说过,往东二百里,就是师父居住过的荆山凌霄峰。 阿不由此东行,出凌霄峰去呢?不顾一切危险,踏着星光越过古林,拔步向东走去。 由于宇宙神龙惨杀了荆山老斐,竟为武林中惹起了无穷杀孽。 有分教,祸福难测.旷世有奇才,恨满江湖,狂龙生恨海。 夏日有多雷雨,但来势虽猛,去势亦快。 在深山中龙为易逝,变化无常,可是不知怎么,这几天有点反常,天空中云层布,却不时大雾漫天。 把这一带崇山峻岭,变成了九幽之境了,阵雨一来,势如千军万马奔逐,雨一过,却又变成灰沉沉的雾的世界。 形容它伸手不见五指,绝非言过其实。 就是在这地狱也似的天地中,竟然有一个雄壮的少年,身背小包袱,在这天地里急走。 他就是亡命江湖的梅文俊。 荆山老叟曾经告诉他,由石笔峰到荆山凌霄峰,约有二三百里,在他看来,不消一天就可到达。 但荆山老叟所说的二三百里,乃根据南津关至归川的直线距离而言。 但在这莽莽洪荒古林阳高峰土峦里,谁也弄不清是二百里呢?还是上百里甚至一千呢? 老天爷一向就和苦命人过下去,不作兴绵上添花,一阵雨一阵雾,连东南西北也不愿人知道的。 文俊足足摸了三天,知不道到底走了多少冤枉路。 今天算是第四个白天了,天色仍是灰沉沉的,大雾漫天不辨方向。时刻,文俊在石岩里扎束停当。 提着一根木棍,不管东南西北的向前闯去。 气候恶劣,沿途小动物绝迹,但石岩里的大家伙却是不少,不时因肌饿而狂啸。 有近丈长的吊睛白额虎,有八尺长的满身金钱的大豹,有站起来高约六尺的巴山人猿,还有臃肿可笑的千斤大熊…… 溪流对岸,重休一片浓黑阴沉,比这一面更为险恶,溪水奔腾澎湃,难测,想越过那是休想,他知道直流溪流更为宽阔,不如审上游窄上小处越过为佳,便披荆分棘信步前行。 这两天来,他已心中大定,不再妄费心力要出山,非等睛方可弄清方向,才可安全离开这令人动魄的洪荒绝域,乱冲乱闯说不定要累死在这儿。 正走间,猛听数里外兽吼之声大起,凄厉万分,整个山谷亦死撼动,接着大雨倾盆而下,雷声殷殷,恍若天动地摇。 文俊大惊失色,听猛兽怒吼之声势,估计最少也有百十头巨物在那儿聚合,天雨而猛群出,必有事故发生,要是再往上走,说不定是撞上了。 他心中一动,忙闪入林中,跃上一棵古木顶端,向上游望去。 大雨倾盆,视线模湖,尽目处一”无所见。 不久,溪流上游水声如万马奔腾,水势也似乎转剧,迅速地上涨,浊浪回旋争激,愈涌愈凶,漫夭澈地而至。 他正在惊异,忽见上游里许溪流转急处,水面突然涌起二三十条数丈余长的巨大黑影,蠢动着顺水而下急射。 这些巨物至、了眼前,方看清那是有名的鳄鱼,这东西性恶凶猛而又笨拙,乃是凶悍的两栖爬虫。 铁尾全力一击,虽雄狮亦难以活命,想不到竟在这儿发现这东西。 数十条凶悍鳄鱼顺流而下,去意匆匆。不久,如电水声愈近,溪水两岸的兽声此起彼伏,动人心魄。 溪岸高有两丈余,这时突然纷纷崩陷,洪水挟雷霆万钧之威,疯生地向两岸狂卷,合抱木连根翻起。 文俊心中大骇,连忙纵下大树,向侧方山腰奔去。 不到百十丈,两旁倏然出现四头吊睛白额虎。 文俊叫声:“苦也!” 赶忙运动护身,暗说,“好大虫,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可别找麻烦!” ------------------ 第五章 四猛虎见了文俊,似乎并未感到他的存在,不住仰天狂吼,并低声咆哮,不时向溪中回头注视。 摇头摆尾缓缓向山腹中密林里迟去。 文俊见虎群似无故意,也就放下心来,展开轻功一阵急奔,想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了事。 沿途遇到不少熊虎豹;但他们不是低音疾走,就是狂啸厉鸣,人兽之相侵。 文俊可感到有点莫明其妙。 好不容易到厂山峰之下,密森将尽,距溪流约有三里远近。 这座山峰高入云表,稀奇古怪的巨大岩石处处壁立。此外阴褓的古林,峰顶无法看清,半山以上怪岩林立,寸草不生。 文俊一出古林,拔步向一座崖壁驰去。 突然鼻中冲入一阵奇腥的恶臭,中人欲吐,不觉大吃一惊,慌不迭停下脚步,应他停身一瞬间,只觉腹中一阵翻滚,随又归于平静。 他可不知,就在这一嗅之间,他体内那无法解释的神奇力量已发生作用,替他解决了一场大难。 他仅感到身上和脑问的不适已经恢复原状,腥臭之味引不起恶心和晕眩,便退回古林边沿,举目向腥味处看去。 空中寂寂,草木阴森,倾盆大雨中,毫异状。 正在大感不解之际,猛听一声乍雷在右侧山谷里响起,似乎天动地摇,在满天金蛇乱舞中,鼻中嗅人一股焦臭味。 接着雨更紧,风更猛,满天殷殷雷呜,耳膜象是夫人了作用,只能感到隆隆巨雷而已。 下面陡涨的溪流,这时大量的洪水,涌起掀天巨浪排山倒海似的向两侧山峰卷到。文俊惊得浑身绽起鸡皮疙瘩,只感到头皮发炸。 就在这乍雷狂震声中,刚才想做为避身之的所在崖壁下,矮森顶端,突然升起一个比圆桌还大上一的巨大蛇头来。 蛇一双奇大的巨眼如同电炬,狞恶地向天空注视,张开血盆大口,向上喷出一口黑色浓雾。 蛇首愈伸愈高,近丈长的黑色分岔长信,不住吞吐、足有两人合抱祖细的蛇身,凌空昂伸三丈余,方不再上升,腥臭之气四方弥开来。 文俊惊得浑身发软,暗中民侥辜不已,要是刚才贸然撞入那儿避雨,岂不完蛋大吉了吗? 他心中暗想:“这怪物盘据此地,万一被蛇发现,发起威来,那还了得?只怕塞它的牙缝儿也不够,再不走准是死路。” 想到这儿,只觉毛惊然,便一步步悄悄向密林深丛退去,直退出三二十丈,方才发足狂奔。 窜出里外方惊魂初定,心说:“好家伙,要想制服这毒畜,五个大力士恐怕也不行,只有大罗金仙方有这个耐,好险哪!不由得得虚汗外流。” 雨大风猛,他浑身象只落汤鸡,受了一场虚惊,腿也软了,非找个地方休息不可了,这次他可小心了,看准十余丈外矮林中伸出一道悬崖,那儿有一处凹入的小岩上。不但可以避雨,还可俯视吉林下溪流的景象,地势很好。 观察良久,认为四周已不可能有异类藏身,便一鼓作气,向那儿飞奔去,全无了戒备之心。 崖高十余丈,好在随处皆有落足借力的小岩石,毫不费力地便登上了凹入的小岩穴之处。 他不敢大意,右手持棍蓄初劲待发,左掌横置于胸前,在岩石外察看四周情形。 岩深不过五尺,藏不住异物,仅有一条小缝向上裂开。 他刚一步踏入穴中,突然紫影一闪,腥风扑鼻,一条粗如中腿的紫色蜈蚣,由石缝中飞射而出,直向他怀中抢来,吓得他大吃了一惊。 好文俊,临危不乱,左掌倏然劈出,右手棒一招“沉香劈刀”先出。 危岩拼命,有进无退,他已用了他全力而击。 “吧”一声暴响紫色蜈蚣由于来势大急,那一棍正而中那颗碗口粗细的巨头。 棍撤,蜈蚣脑袋也立碎,四尺余长短的蜈蚣身,飞落崖下去了。 它那巨大的尾剪,就在文俊的左小臂上扫过,衣袖登时碎裂,毒液也沾他整人臂膀了。 文俊只觉臂上一麻,可是并不痛苦,反而将鼻中所留下的大蛇腥臭,排得干干净净,精神为之一振, 提起手臂察看,险了衫袖破裂外。手臂毫无异处。仍然光洁如玉。 他传过一口大气,扔掉半截木棍,拭掉头上淋漓的雨水和冷汗,跨入岩中,哺咽自语:“险那!怎么这里竟有这么毒物?” 又接着说:“看来不是善地,雨一停非赶快离开不可。” 解下身上小包袱,盘膝坐下,这时雨点大如青豆。打在石上象冰雹一,样暴响,除了惊天动地的雷声外,就是哗啦啦的雨声。 远处兽吼之声经听不到,转头向前巨蛇现身处看去,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那巨树一样的蛇身,在暴雨中左右晃动。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猛记起山海经上说:“巴蛇食象,二岁而生其冒,”不由毛骨惊然,心中恍然道:“难道这畜牲是巴蛇吗?怪不得刚才向上狂奔时,那猛兽都不向山上走避洪水,原来这里藏有恶物。” 再向百余丈下溪流望去,乖乖!浊浪滔滔,已看不见对岸,大雨将视线阻隔,只觉一望无涯。 水中无数连根拔起的大树,夹在浊流中翻滚而下。 在隆隆雷声中,可以听到上游三五里地,水声象一锅沸水般,在殷殷雷声的间歇中隐隐传了来。 水势愈来愈急,凶猛地狂卷。 不久,这百十丈斜坡,已漫上了一半之多,所有古林瞬间不见了,洪水仍不往向上涨来。 文俊只吓得心胆俱裂,心说:“那儿来的洪水呢!这条溪流不长江,怎么涨得这么快呢?” 正在想,暮地里,一道令人目眩的电光一闪,接着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雷,几乎将他震得滑下石岩,浑身脱力。 等他惊魂返窍后,一连串的乍雷,加上漫天飞舞的金蛇,令人心胆俱裂,天在动,她在摇,象是已至世界未日。 山石挟大量的泥土林木,以雷霆万钧之势。由山上汇下,有些巨石大如小丘,以排山倒海的声势向山下砸去。 幸而他躲身处是座悬崖,不受世石撞击之危,但也把他惊得呆住了,动弹不得,呆呆地怔着。 就在这时,他朝向巴蛇身处看去,只见山下绵延的密林中,一条奇大奇粗的巨大黑影,正翻滚着向山下撞去。 所到之处,所有巨大的古木,不被压扁也被连根拔起飞上天去。 显然巴蛇已被巨雷所伤,已向山下急滚而下,片刻便消失在茫茫洪水中了。 文俊暗自庆幸不已:假使自己仍躲身于那片树林中,一百条小命也得完蛋了,谁也经不起巴蛇的一翻一滚。 正自庆幸,暮地里闪亮了一道令人眩目的电光,比先前更强烈,他本能地用双手将耳塞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巨大的悬崖在震傈,摇摆,象侧身在摇蓝中,端的让人心颤不已。 突然上游刮来了一阵焦臭腥恶的狂风,使大雨珠卷得飞旋不已,劲急绝沦,碎石断枝在空中正舞不已。 文俊大骇,赶忙伏下身子,一把抱住石缝,并将身子贴紧壁根。 抬头向上望去,只吓得心肺向上一沉,暗叫。“苦也。” 只见上游三里外,洪水滔天,以无可比拟的声势,向下游冲去,足有三五十丈高低,骇人听闻。 而不滔天洪水巨浪中,有一条庞大无朋的青色长影。不住翻腾扑击,在它的上空,金蛇旋得更快。 雷声似十年间的鞭炮,响个不停,风大雨急视线看不见那怪物是什么东西,只觉那青影有点象蛇而已。 文俊心中一凛,暗暗口iJ苦不迭,暗说:“糟!这光影看来,定是发蛇无疑,大事不好,危险之极。 他猜得不错,这儿正是南津溪上源,群山环拱中,不知积下了多少洪水,山谷也就埋藏着一枚枚卵虫伏近千年,未得天时,始终不能出土入海。 今日天假其厚,连下T天大雨,洪水已达饱合状态,乘雷神对付巴蛇之便,攻渍积水小山,引发山洪,要想乘机入海,正在和雷神搏斗呢! 其实雷神有无其物,尤在存疑之列,皆因巴蛇和青皎,久潜地中,玄隐之气极盛,与天空纯阳之气一触,便起阴阳二气相吸,终于一发不可收拾了。 故而成天雷狂震,巴蛇终于难逃此劫,被雷火所激!青蚊玄隐之气更浓,假使所积山洪不够多,便无法将庞大的身躯隐住,势必雷火下伤身。 果然大一声霹雳大震后,青蚊似受重创,身形一沉,几次起发后,巨浪声势减少,青影亦已不见。 天空中只有轻雷震荡,雨亦渐小,直到天黑,洪水方告结束。 黑夜中,文俊不敢稍动,连日辛苦,人仍不敢休息。 半夜里,层层重云消散,星斗满天,这才看清溪流垦向南流下的,岩下水已退,已是一片凄凉景色。 整个山谷成了宽大的惨凄河谷,满目古代森林全化为乌有,找不到有一株小草,和一个生物。 除了河谷里虎踞猿蹲似的巨大怪石外,全成了一片黄色的泥土。 对面耸入云的山峰,看。卜去不过十里地,往北是大山峡,群峰罗列。往南,也是高入云表的崇山峻岭。 他不由倒抽了一口气,不知应该往哪儿走。 经过一天一夜的惊恐,他似乎胆子被吓小了,在这穷荒绝域中,处处皆有毒蛇怪兽,危机四伏,凶险万分。 稍一失错,就得气象恨终生,所以他很力自己生命胆心。 假使在这儿粉身碎骨,他自己倒无所谓,但杀师之仇没有昭雪,丧命河溪的义弟妹,在九泉之下能安心瞑目? 怎能不珍惜生命,让那些凶手逍遥法外啊! 由师父丧命于神龙之手,又想到义兄义妹延芳延芝,三音妙尼曾经说过,在清溪树林那夜双凶一霸的走狗们都到了。 义弟义妹就是丧命于他们手下的,这笔帐得记在他们头的,少不得总有一天偿还血债。 他又想到在荆门以南听见的几件凶杀案,和自己无端受辱的情形来。 更由师父生前所说的话中,他体会武林中端折是,人心险恶,是非不分,就几乎不曾有道义而言。 学武原本意是强身,万不得已方可用作自卫,可是今天的局面,却成了强存弱亡的禽兽了,这是多么可悲的事。 这些宇内凶人一日不死,江湖怎会有安宁之日。 想到恨处,暗暗地一咬牙,凝视着劫后的凄凉河谷,用手虚空一指,象是将宇宙拂掉。 恨恨地说:“是的,就象这场洪水一般,让他们一切全行毁灭吧!” 这一道:“恨”的洪流,将他自小理的心中“恨”的种子引得重行发芽,长大,开花结了恨的苦果。 他嘴角涌起一丝狞笑,双目神光突过。 想起自己的仇恨和所许的宏言,必须练到绝世武功方能达到,便盘膝坐下,按照师父所授行功心法,将体内先天真气运行不息。 看看到了四更将,他才在物我两忘中缓缓归回现实,猛听北方山峡口,传来一阵令人毛发直竖的奇特声浪。 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他知道这是绝不是兽类所发的声音,其声清晰,震波直透耳膜,分明是武林内家高手所发。 不久,异声突绝,却传来一声长啸,声浪直冲云霄,豪壮而又悲凉,宛若大漠中胡前齐奏。 听声源,暗道:“这绝域中意然隐有高人,何不去找他指示出山贵州这路呢?” 便收抬停当,沿山腹向峡谷口走去。 山势起落不浑,看只不过是五六里,实际上有一二十里之遥,因为河谷不能行走,只得绕山而行。 这时,天色大明,朝霞一片淡红,峰壑间空气特别清新,视界甚佳, 看看到左面山腹下,距发声小山不过二三里。 暮地里,一声令人心惊的狂笑声,从小山顶林中飞起,划长空而过,久久不绝。 他倏然止步。 笑声突敛,他想:“这人笑的是怎么这样难听?” 他一移步,笑声又起:“哈哈哈……哈哈……” 他一停,笑声即止,屡试不爽。 “难道他已发现我么?不管先上去再说。” 足下一加紧,将笑声置之不理,象一头猛兽向前急扑。 怪!笑声反而寂然无声了。 这座小山在河谷左岸,与对岸那座高崖对峙,恰将溪流夹在中间。形成一处二、三丈宽的缺口。 洪水还在缓缓奔流,只是水已小得多了。 小山在左岸,要上去轻而易达。 山顶是一片低矮灌木树林,近山顶东面,有一株盘虬千年古松。 他一口气奔上山顶,眼光刚落在东面古松下,突见一条灰影,已经贴着林梢闪电似地掠到。 他目力奇佳,尽管那灰影快如闪电,仍被他看清是个人影。 赶忙一长身纵上矮林,正想开口发问,那灰影已经惊雷也似地迎头扑到,一股奇猛极沉的劲风压体,令人气为之窒。 文俊想不到灰影有那么快疾,心知不好。不容他思索,本能地双足一点,向旁横飘一丈,一沉身便落下矮林。 不等他落地,头上劲风已临,文俊骇然变色,求生是人的本能,情况不容他躲避,只好拼命右足一点,身形左移,并即一掌向上急拍。 “啪”一声掌与劲风接实,文俊只觉得右臂被震处发麻,身形已被震得加速向左飘去,把矮树都撞倒了不少。 灰影震退了文俊,身形并未落地,也未见他作势,平空随文俊斜掠,如影附形追到。 这种下扑转为斜掠的身法,实在有点骇入,其快无比,根本就没有躲避的余地。文俊被震得斜飞丈余,身形犹未着地,只觉得眼一花,劲风已经压体,胸前肋下一震,玄机穴和章门穴挨了两下重击。 他虽已运气护身,浑身穴道也可自行封闭反震,无如灰影功力太高了,下手又重,雷霆一击之下,也自禁受不起,吧一声响跌了个仰面朝天,浑身气血翻涌,半响动弹不得,灰影也在他身畔停住了。 这灰影长象端的唬人,简直是个老怪物,除了下身一条破烂犊鼻裤则无寸缕,肌肤惨灰令人心寒,瘦骨鳞刚,只见骨而少见肉,脸皮干皱,全割下也没有四两肉,只那一双寒光波动的大眼,放射出冷电也似的光芒,令人神为之夺,打背梁上冒出阵阵寒意。 一头凌乱的白发白须,却白如雪,光彩照人。 怪人一落文俊身侧;脸上涌起迷惑之色,一触文俊饱含怨毒的眼神,不由一怔,脸中惊骇地咦了一声说:“好小子!你竟然没死,分明内功已有像当火候,怎么身手却这般下乘。” 说完,飞起一脚,将俊踢个元宝大翻身,大喝道:“你的穴道也未被制住,倒有点鬼门道,给我滚起来!” 文俊忍住疼痛,气虎虎地站起来,剑眉一竖,怒声说:“你这怪人好没道理,怎么不会青红皂白,见面就突下毒手,你这算是哪门子英雄?哼!” 怪人仰天狂笑,声如厉鬼。 又听他说:“哈哈!道理?告诉你,那玩意不值半文钱。” 说完又是一阵嘿嘿冷笑,令人闻之毛发皆竖。笑完又说:“瞧你不上眼,乳毛未脱,骨头倒有些斤两,好吧!快跪下叩头,破例饶你不死!” 文俊气往上冲,剑眉竖扬,哼了一声说:“放屁!大丈夫生而何欢,生而休惧?要小爷讨饶你别做那清秋大梦。” 声落手扬,一耳光向怪入左颊打去。 怪物嘻嘻一笑,突一翻腕,闪电似向他腕上扣来、 文俊猛一撤招,向内斜切,一圈一翻,反搭敌时,两下里快如电光石火,抢制机先。 怪人手掌向外一勾,轻描淡写往怀里一带。 文俊连看也未看清,只觉无数掌影一晃,腕骨已被一支钢钳扣住,力道尽失,浑身发软。 怪人一扔手,文俊身形不由自主地飞起,“吧”一声又跌了个仰面朝天,几乎晕了过去。 怪人怪眼一瞪,喝道:“好小子,你用的是软掌,荆山是你什么人?说!” 文俊狼狈地爬起来,恨恨他说:“那是在下先师,你问这干什么?” 怪人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瞬即又恢复原来阴冷笑可怖的神情,木然地问道:“你说是先师?荆山那娃儿莫非已让阎王爷勾去了么?” 文俊一听这怪物竟叫他师父是娃儿,心中老大不高兴,星目怒睁,气虎虎地答道:“用不着你过问。凭什么你敢小看我师父?” 怪人接着又狂笑道:“死得应该,死得不冤!你不要不服气,快说,你师父是怎么说法?” 文俊只道怪人与师父生前有过节,想起师父惨死之状,不由气涌如山切齿叫道,“你该心满意足!俗语说“父债子还,师债徒偿。” 家遇仙逝不足十日,有债就冲我来算好,你们这些丧心病狂之徒,我梅文俊一日不死,你们也将自食其果,你上吧!”说完,默运功,准备全力一击。 可是怪人没理他,双手一张,仰天哈哈狂笑,其声凄厉,难听至及,眼角似乎还有泪光,晶莹夺目,只看得文俊大不解。 怪人笑着面色仍然狰狞可怖,指指文俊鼻尖,厉声道:“听你言中之意,你师傅定然遭了仇家毒手,是吗?” 文俊高声答道:“在下先师潜修荆山,那来的仇家?而仅因为一件无用废物,被人掠夺惨杀难道说在下先师先与你也有仇怨么?” 怪人目中寒不闪动,头上凌乱白发无风自摇,沉声道:“老夫自行道江湖以来,在叔诡云满中升沉,于鬼域蛇,中苟全性命,平生就只看过三个好人,你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那年,他还是个年青后辈,满口子武林道义,豪气干云,装了满脑子胡说八道的真理,是非,黑白………呸!到头来仍落个横尸荒山。” 说至这儿,用手指着文俊鼻尖狂笑道:“哈哈!这所说的天道循环,这就是所谓鬼神呢,呸!滚他娘的天道,去他娘的鬼神,那些天道鬼神,不知坑死了多少愚顽。 哈哈笑着,笑着却又反手蒙面大哭起来,令人闻之毛骨惊然。 文俊被弄个满头雾水,心说:“这怪物定个是神经病,又笑又哭,看来并非与师父有过节了,但他又怎么知道师父名字,口气又那么托大呢?” 怪人哭着,又仰夭狂笑不已,声如鸟鸦夜啼。 最后却向文俊一裂嘴道:“娃儿,你师父为人谦和,却教出你这一身做骨的徒弟,着时费解。” 哈哈,倒合了老夫脾胃,随我来。 文俊可不愿跟他走,刚要开口,岂知眼一花,右手腕已被怪人左手扣住,一股浑雄的潜力,将他身形带起,凌空向东面古松纵去,想抗拒根本已不可能。 古松下是快宽约十米丈的短草坪,左侧是座高有十余丈的大石壁,壁下有个一丈见方的大石洞。里面堆了许多枯草细枝。 古松下松钱厚约寸余,经过昨天的大雷雨竟然没被冲掉,真是奇迹。 怪人将他放在松钱上,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脸色柔们了许多,已没有先前可怕。 他用鸡爪似的双手,在文俊全身筋骨一陈轻揉拍打,脸上涌起笑容,久久方说:“荆山倒有福缘,调教出你这个好徒弟,端的没教人失望,且把你的身世和师父遇害的经过说来听听,我的事等会儿再告诉你。” 文俊已看出怪人对他并无恶意,便含泪将经过一一详说了。 怪人听完,叹口气说:“难怪!你师父已届石稀之年。功力虽佳怎是那字内凶人的敌手?闻入杰这个家伙我倒有点面熟,早年他与他的师父塞北入摩黄飞鸿同时行道江湖,师徒俩为人一般的阴狠毒辣,功于心计。工力也饺饺不群,六十年前,老夫在漠北专程打入魔的斗气,拼斗了三天三夜,打成平手,自此,我俩人的名号更响,我从此不入漠北,他也自觉不进中原。这事在当年几乎振动了整个武林呢。” 顿了一顿又说:“假如那人魔老怪物和我一洋,仍未被阎王爷收这从,该有两甲子年岁了,你这仇实在报之不易。” 文俊心中大骇,照这怪人所说,师父惹大年纪,还是他的晚辈。 那塞北人魔早年横行漠北,师父有时提及,人魔在中原成名,武林中提起那老魔,谁不知他手中的赤练剑了得! 在中原,不但六大门派中高手束手无策,连那时同时享誉江湖的“双仙五怪两条龙”,据说也无奈他何。 怪人竟然敢深入漠北和那魔激斗三昼夜,定然是早年的一代高人无疑。怪不得自己能在宇宙神龙手下逃生,却无法在怪人手下挡上三招。 想到这儿,神色一怔,便侍起身行礼。 怪人似乎已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便摇手止住他说:“娃儿,别讨没趣,难得今天我发狂,这才一指没将你制死,大出老夫意外,倒是个武林难得的后生奇材,就算换上了你的师父,也禁受不起那致命一拳,你这一身奇特的筋骨,看来不是你那师父所能调教得出的,可惜我只有一年可活,不然倒可传授你一身超人绝艺。” 顿了一顿,幽幽一叹又道:“据我所知,能克塞北人魔的人可能有,但绝不是六大门派中酒囊饭袋们,假使能找到伏魔大师的人,或者蓬菜三仙的弟子,他们的“雷音神掌”和“玄天神罡”,方是漠北绝学的真正克星,可惜!这些贼秃驴和臭杂毛,一个个自命清高,把他们的绝艺带人泥圭里去了。老夫横行江湖一甲子,就无缘一窥这几种神功的奥妙。” “老前辈莫非指早年的一僧三道无双老么?” “正是那秃驴和那三个杂毛。无双老却是一对俗家老不死。十八年前,这六个奇人震憾江湖宵小丧胆,尤其是一僧三道,六大门派那些群伪君子们,也恨他四人多管闲事,其实人家却对他们有护派人德之星。他们竟然怀恨他们、岂不是咬吕洞宾吗?你说可怪?” “晚辈不是江湖人,孤陋寡闻,不敢妄断。” “这些一甲子以前的烂后帐,不算也吧!说起来令人感慨万端,你今后作何打算?” “晚辈欲至江西麻山投奔师伯无极道人,日后誓报师仇。” “难难难!娃儿,你这仇恨难报,除非你能化解漠北绝学儿绝掌力,击破他那护身真气,这得花三年艰辛苦练岁月,时不我留,你能保证黑白无常不带拘票,让那宇宙神龙留在世问害人么?” 文俊朗声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晚辈拼十年岁月埋头苦练,如不能手刃此贼,当一死以谢恩师在天之灵,绝不偷生不入世。” 怪入大笑道:“壮哉!孺子可教这心愿会如愿以偿的,我绝不怀疑。” 说罢仰天长叹道:“可惜我身不由已,只有一年可活,不然倒愿助你一臂之力,成全你的心愿。” 文俊惑然问道:“晚辈看老前辈容色,晶砾更逾常人,怎说只有一年可活呢?倒令晚辈大惑不解。” “哈哈!你道我在水诡言么?” “晚辈不敢。” “你不是不敢,而是存疑,等会儿再告诉你” 他阴沉的双目中,闪出一丝寒芒,嘿嘿冷笑道:“老夫如不是仅有一年可活,江湖上那些狗东西们焉能如此猖狂?你可知老夫是谁?” “恕晚辈无知,敢请前辈赐老告仙讳,以便识荆。” 怪人狂笑道:“名号一沉四十年,江湖后人换新人,我几乎将自己忘记了呢!四十年!多长啊!日与禽兽为伍,和寂寂穷山攀交情,谁还记得我这老怪物哪!”说完,狂笑不已。 文俊被笑声搅得气血翻腾,丹田真气似欲脱体飞出,心说:“这怪人好深的功力啊!” 怪人笑完,突一正容色说:“你师父曾否向你提及,四十年前江湖中有个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恨海狂人么?” 文俊惊得一蹦而起,眼睛睁得比灯笼还大,呀喘着说:“难道老前辈就是那恨………恨……” 他可不敢直叫人家的名号。“恨”了半天没“恨”出个所以然来。 怪人微微一笑向他一招手,一股奇大柔劲将他一带,乖乖地颓然坐倒。 又说:“不错,恨海狂人就是我。” 文俊心中暗暗叫苦,他曾听师父说过,这恨海狂人生平亦侠亦盗亦正亦邪,是救世菩萨,也是追命阎罗,一身超几人圣的无上绝艺,一把锈迹斑斑的“天残剑”,纵横天下,杀人如麻,可说是满身血腥,武林正邪各派恨之切骨。 在江湖上先后出现一甲子之久,兴之所至,杀人如屠狗,专找六大门派的麻烦。武林中正邪各派高手,曾一再联手找他,欲置之死地,岂知明枪暗箭齐施,不但未能将他除去,反崎精英尽失,一败涂地,恨海狂人为害更厉。那期间,也正是塞北人魔携幼徒历游中原之时,“赤焰”“天残”两神剑搅得江湖翻天履地,公认他俩是十恶不赦的狂魔。 四十年前,不知是何缘故,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同一时期出现的双仙五怪两条龙,也逐渐在江硝消失, 听说这恨海狂人虽不是万恶之徒,但喜怒无常,动辄杀人,今天无意中狭路相逢,要稍有不慎,恐怕小命儿难保。 恨海狂人见他骇然惊色,却微微一笑道:“娃儿,别害怕,我老怪物对你并无恶意,你可知在一僧三道无双老隐没后,江湖盛传的两句渴语么?” 文俊心说:“我的天!你对我并无恶意?一见面就对我突下杀手,要不是我的穴道天生的卸力奇能,这时怕不就在黄泉路上行走了?” 猛想起和义弟妹见面时,小姑娘所说武林典故来,便接口答道:“晚辈略有所闻,大概是双仙五怪两条龙,赤焰天残天地动,不知是与不是?” 恨海狂人一裂嘴笑道:“正这两句话。江湖人骂我是罪不可赦的恶魔,老实说,我在不在乎,乐得多杀几个披着人皮男盗女娼的毛贼。他们不知自想致死之道,乒怪老夫心狠手辣,三十岁以前,我吃尽苦头,被那些禽兽们折弄得死去活来,还个个都自是我的救星,就差点儿没将我的皮音尽,等我看清他们的真面目时,就是他们报应临头之时了,一阵子好杀,所以他们就叫我恨海狂人,”说完,哈哈狂笑不已。 文俊等他笑完,信口问道:“老前辈隐世四十年,雄风依旧,功力更胜往昔,怎又说只可活一年呢?” 恨海狂人恨恨他说:“一言难尽!四十年前,被一个相处三十年的好友所卖,将歹毒的五毒珠下在饭菜中暗算于我,我虽将那人面兽心贼人全家宰光,却找不出背后指使的恶贼。由于一时大意五毒珠入内脏,只能用功迫在丹田下,却不能排出,踏遍穷荒异域民想找千年灵芝或千年巨蟒之珠,迫出体骨毒液,偶经此地,发现这儿盘踞着一条千年巴蛇,正是拔毒圣品,可惜那畜十分了得,不但无法取得他额中蛇珠,反被他的每涎所伤。” 说完,用手向右首一指,又道:“照,那像一个巨鹰仰首昂立的石岩下,不是有一片紫红色的短草么?那是有名的紫龙须草。这四十年来,就靠它将腹中毒物禁住,每日子午两时,需服下一株,方可将蛇桨毒液勉强压下,四十年来,毒筒已入内脏,大约一年后,即可渗人心经了。 接着说,“紫龙须草不能排毒,必须与漠北特产青胆草合用,方能起死回生。” 文俊意形于色他说:“如需晚辈效劳,愿赴北一行找那青胆草,但不知那草在何处方可觅得?” 狂人黯然他说:“用不着了!青胆草和紫龙须草都有特性,一南一北,绝不相生,当时出上服用,方有效验,隔一日药性即行消失,这也是我四十年来不敢离此一日的主要原因。” “难道除此两种奇草以外,就没有奇药可解么?” “千年灵芝就可以,这东西除了可遇而不可求,从未听人说过何处产有此物,没有福缘,八辈子也找不到它的形影,此外,就是那巴蛇额中之珠。”文俊婉息地摇摇头说:“昨晚这儿出蛟,那巴蛇已被雷火所伤,滚入洪水中去了,真中可惜啊!” 恨海狂龙黯然他说:“天意如此,没有什么可惜的,昨晚要不是被那孽购缠住,也许我能抽身去找那巴蛇,今悔之晚矣!” “请问老前辈,那青蚊就在这儿出土的么?” “往峡谷内瞧。” 恨海狂人向那望无边的泥地一指,又说:“这里面有向东和向北的两条沟谷,积满无数山洪,那孽蚊就在前面缺口下潜伏,谷听的洪水,被这座小山和对面高崖所形的山脊挡住,那孽畜始终找不到机会出土将山脊弄垮,也是我一念之慈,恐怕山洪愈积愈多,日后这孽蚊声势越大下游生灵受祸。” 又道:“这几天暴雨倾盆,那孽畜果然蠢动,我便驱使那隐藏在谷中的千百条鳄鱼向谷外冲出,助孽皎一臂之力,好早些入海,致让那巴蛇失去,一念之仁,便送掉了自己一条老命。看来世间事端的善门难开,我这狂人合该杀人放火,一生善念,罪该万死,岂不可叹?” 文俊心中惊骇,想不到这怪人竟有驱使千百条巨鳄之力。 恨海狂人呵呵一笑道:“你是想我怎能驱使那些蠢是物么?那还不简单,这前谷有无数豹熊,饿了这三夭,只消两条死鹿就可把他们引出,和那些笨虫拼个你死我活,加上青蛟急着出土,两下里一揍,这山脊焉能不垮?” “怪不得晚辈初入谷地,那些猛兽皆垂头丧气向这面低啸,原来有些原故。” “闲话少说,你是四十年来,唯一入谷未死的入,也算冥冥中早就注定,我问你,我在世间日无多,你可愿在此伴我一年,收拾我的臭皮囊么?”说着神色有点凄然。 文俊略一沉吟,朗声道:“老前辈错爱,晚辈愿留此一年,一年后务须东下麻山,那时老前辈幸勿见拒。” “恐怕我活不了一年,娃儿,咱们一言为定,这一年中,我不会让你白陪上大好时光的。”这时,红日已升上东山头,心中奇禽异兽到处发出吼叫! 恨海狂人意气飞扬他说:“这儿千崖万壑间,多的是奇禽异兽,我这四十年中,倒悟出不少奥妙身法,你可知武家八式八形中,八形所指何物?” 文俊不加思索他说:“猫窜狗闪,兔滚鹰翻,松子耿细淳巧,鹅子翻身和金雕献爪。” “这是传统的身形,不论名论名门各派如何自诩,自称各有绝艺,各挟奇技以临江湖,皆不脱八式八形的范畴,即所谓形意的是,我在这四十年中,也悟出八形,即龙虎豹熊,猴蛇鹰隼,就名之为八形散手。” 文俊淡淡他说:“晚辈愿闻高论。” 恨海狂人笑道:“你别不服气,你又对我这八形存疑,这是好现象。我敢说,你如能保持对事物存疑,采探发展之道,日后你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晚辈牢记在心,终身不忘。” “虎与豹,鹰和隼,看去似无不同,须知天生各物,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自然有异,虎以扑扫之威,当者披靡,故得山君之号,豹钢以奸诈出名;窜如雷电,闪以幻形,山君亦畏其三分,鹰虽为空中之霸,但入林则犹如蠢是牛,只可在海阔天空中翻腾扑击。而隼则不同,穿枝入林,无所梗阻,林中之雀,怕隼而不怕鹰,握爪也有不同鹰握隼扭,鹰握物如下以碌相助,猎物仍可哀呜,隼爪扣入兽体,着爪即毙,所以着力不同自然各擅其胜。” “这和鹰爪功井无不同嘛!” “表面看似无不同,若用在凌空扑击差异就大了,一年这期非遥,老夫就以这八形散手相蟑,以你的天赋来说,这可得八神形随,且更致完善。你先人洞中歇息从明晨始咱们有一段苦练的时光了。” 自此,文俊就在谷中苦练八形。 这八形分为攻这地避三法,攻是龙翻跃,虎扑扫,隼抓穿。 过是熊蹲踞,豹窜闪避。 蛇缠滑端,每一式先出形,半途骤变杀着,令人防不胜防。 岁月如流,转瞬三月。 文俊悟力达人,筋骨奇挂,咬紧牙关苦练的结果,功力日进,八形身法大有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概,慨海狂人大感意外。 他除了苦练八形之,更将师父的所传内心法加紧锻炼,并苦研九如心法,先天真气已可运转自如。 这天,他在恨海狂人的监督下,练完八形的各种变化,浑身大汗, 恨海海狂人入洞歇息,他可不放弃大好时光,独自在洞前古松下练起九如心法前三式。 恨海狂人早就发现他练这种古怪的功夫,超初并未在意,直至最近以来,方发现文俊两太阳穴渐渐不同,由高高突起渐变平坦,两鬓更为丰茂。精神似乎愈来愈旺盛,整日里毫无疲惫,便对文俊这种功夫注意上了。 丈俊三式刚练完,恨海狂人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畔,看着他那光彩流转的肌肤,徐徐问道:“娃儿,你练的是什么内功?似禅门的静坐,也象道家的吐纳,倒教我老人家大惑不解,能告诉我么?” “晚辈也不知是什么功,这是九如玉佩上的九如心法。” 恨海狂人茫然他说:“九如心法,这就是宇宙神龙所夺去的玩意?来!你把这玩意一,一详细说来,让我参详参详。”他坐下来。 文俊便将九如心法的练法和秘决说出。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恨海狂人沉思良久,突然一蹦而起,惊问道:“娃儿,你不是说宇宙神龙已将心法取去?” “不,取去的是原形,心诀早被师父送给三音妙尼,至今不知她们到那儿隐修去了。” “谢天谢地,如果这心法落在那小子手中,不只是如虎添翼,武林恐怕是掀起轩然波澜。” 说完,喂长叹道:“娃儿,教我好恨!假如你早到三年,我体内毒桨未侵心脉,岂不大好呢?真是天绝我矣!” “老前辈的话,倒教晚辈大惑不解,愿闻其详。” “九如心法虽可易筋洗骨,增进功力,但不算绝顶功夫,倒是大有用场,以我内所练先天真气来说,足可遥碎丈外碑石,无胜不摧,可是我就不能排除体内异物,九如心法可将真气化成千丝万缕、顺逆可行,可用封建吐排四诀,将体内异物排出体外,区区毒物,何足怪哉!娃儿,好好练!我可助你一臂之力,以你的开赋和奇材,半年即足已够矣! 文俊茫然他说:“晚辈仍是不解,以老前辈的绝世神功,真气可收发由心,为何不能将体内毒桨排除呢?” 恨海狂人大笑道:“收发由心,仅指体外发功卸功而言,对自己体内毒物却无能为力,绝世神功又有何用?” 九如心法无疑也是练真气法,为何却能排除体内毒物呢?” “你真笨,武林中任何门人派所练先天真气,皆以牡行大二经脉为主,九如心法四至六式,却是反其道而行,天下武林绝顶高手,任谁也不敢甘冒不违,拿性命开玩笑,老实说,假如我不是亲自见你的超入成就,我体内真气的火候不够,也不敢让你冒险呢?今晚先让你练第四式。” 晚上,恨海狂人似乎兴致甚浓,安装更时分便用大石将洞门堵上,免受外来人兽惊扰。 洞中文俊凝神依心法盘足坐起,先按前三势运气之法,将真气运转。 正在物我两忘中,忽听身后的恨海狂人低沉他说:“起于气海,发于会阴,三脉分流,徐走灵台,切忌外在物我两忘。” 文俊呼吸不绝如缕,任督冲三脉真气徐徐上行,浑身血脉皆有真气自然流转,在耳中轻嘘发声。 他知道时辰已到,闭目重帘,心无旁贷,将真气聚于各脉末梢,反逆运行而走,浑身上下,顿时腾起阵阵轻雾。 起初并无困难,不久便感到奇经百脉皆似欲裂,疼痛难当,血液迟滞,真气以不受指挥,以手足二阴来说,手太阳肺经只能逆行至“天府”,足大阴脾经只能上行至“冲门便被阻住了,无法在“中府”会合。 如果真气无法聚会,轻则真气散去,两年之功尽付流水,而后不能再练武功,重则气血于积立成废人。 他心中大急,咬牙忍受无边痛楚,将真气作回光反照似的孤注一掷,向前猛闯,这一来可糟了!真气突然失去探制,是为天道,以意引气,毋忘毋韦违也。” 声落,背心灵台和三脉所交的会阴,突涌过一道热流,全身不由一震,真气缓缓停止反奔,自己所发引力大增。 他脑中灵光一闪,神智倏清,忙放松全身用意志力将真气引回原位,缓缓向内推动,天府后门豁然而开,出了一身冷汗。 近一个时辰之久,浑身痛楚尽失,方将真气纳回丹田,正想起身向恨海狂人道谢,却听身后传来异常冷酷的声音说:“不长进的东西,一次就行了么?再从头开始。” 语音冷似寒冰,他心中一凛,忙将真气重行凝聚。 声音又说“一成天储,九成努力,这道理不用我罗唆,记住,以孤臣孽子之心行事,断无不成!” 声落下身会阴和背心灵台上按住的双掌,缓缓移开了。 文俊心头一凛,宇宙神龙那杀机重重地嘴脸,在他脑中一闪而没,师父那油尽灯枯的哀鸣,也似在耳畔清晰地响起,他一咬牙,真气又推动起来。 要知道气在体内运行,仍以幅射之形向外运出,经脉末梢全缕之气,收回时正回抽丝,顺序退回,故毫不费力。 逆运却是不同,真气聚于脉梢,以意志力驱之回奔,甚至由另一经脉反行,经脉便随之扩大端的性命攸关,稍有不慎,或功力不够,经脉便行燥裂,不死即伤。 所以练先天真气的名家,连想也不敢想,怎敢奢言“真气逆云?” 文俊先天奇异的体质,和恨海狂人不顾一切后果大明相助,终于完成这破天荒之举,真是天意。 直至天将破晓,不知练了多少次,方听恨海狂人欢愉的语言的身后响起,说;“孩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将为武林大放异彩。” 三月后,三式真气转忆方功告成。 文俊体内真气已可发于体处,身材日壮,眼中神光内敛,可把恨海狂人弄得一头雾水,大惑不解。 他说:“娃儿,你真的只练了两年元年天真气么?” “晚辈怎敢欺瞒长者?算起来刚好四年。” “怪事!” 恨海狂人困惑地摇头:“平常人练上一、二十年,也没有你就成就,真是邪门!老夫倒被你搅糊涂啦。” “晚辈听恩师说过,晚辈体质于常人,故不将拳脚功夫相授,严督苦练先天真气,至于肌肤不怕击打,力过千钧,穴道可自闭等等。晚辈也不知其然。” 恨海狂人凝视着他精赤的上身说:“费解费解,不可思议!由你这莹洁如玉,肤下有光彩流转的情形看来,你该是练了一甲子真气应有之象,乃佛门菩提宝相,道家三花聚顶相类,这是不可能的,莫不是你曾获得旷世仙缘亦未与世人交往,何来灵药?” “想想看,你这一生中,曾吃了些什么奇花异草么?” 文俊摇摇头说:“晚辈自幼失欢于后母,日不饱餐仅仗山中禽兽裹腹,实未吃过什么奇花异草。” 突然,他心中一动。猛想起每天盘桓休息的那个奇异的古洞,和洞口那似桃非桃的奇草来,脱口道:“晚辈所居后山,倒发现一个古洞,洞口有数株异草,洞里有奇妙山泉。泉水清香能使神清心朗,味略甜,入腹清香直涌鼻梢,终年温度不变,山水无多。”便将古洞异状说了。 恨海狂人一蹦而起“呼”一声飞响脑袋撞在洞顶上,石屑四溅,他似若未觉,狂叫道:“好小子,你……你真荒唐,认为那是泉水?那是修真之士走遍天下,跑断狗腿八辈了也找不到的玉浆呀?” 伸手扣住文俊肩膀,急问道:“娃儿.那古洞还在?” “晚辈相信仍在,那儿人找不到,且为藤罗覆盖,就有人畜也找不到。” 恨海狂人哈哈狂笑,倒在草堆里打滚,良久才坐起说:“娃儿,咱们见面,两指尖没将你的小命儿收掉,真是天意天不亡我!哈哈,那玉浆对我多重要哪,娃儿,你可知道?” “晚辈愚鲁,请告其故。” “如在一年之前,玉浆不但可以助我驱除体内毒液,功力更可大增。可惜晚了一年,毒已侵入心脉,但仍可使经脉管壁抵抗毒力,将毒液分隔,虽不能令经脉恢复旧观,但已不复为害,仍可将臭皮囊保拄,至少可多活十年,虽然经此一来,失天真气将自然散去,终身不能练武,这亦无防大雅。娃儿,且等你完成九如心法后,在我未死前,替我跑上一趟石洞,只需一杯之多,就足够矣。” “玉浆真有那么神效么?晚辈明日即行上道,早些取回,岂不更为有效?” 恨海狂人道:“不必操之过急,一服下玉浆,经脉即行硬化,功力即失,我将无法助你练功了,玉浆虽为神物,但如想将已腐内脏复原或重生,除非已修至地仙之境,我仍无此能耐,不敢奢望,不但玉浆神奇,你怕说的似姚异草,也是得玉浆灵气而生,名叫宋桃,乃固本培元圣品呢。这东西若到武林妖孽之手,不知要惹多少风波,你可将草树植入洞中,兔落他人之手为害江湖。” “晚辈去时,定遵老前辈所嘱,将草树移植洞中。” 恨海狂人恨恨地倏然站起,嘿嘿冷笑,头仰望洞顶,一句一吐他说:”那些江湖毛贼不能安枕了,我将赠你一身绝艺,以四十年前我那些神刀重游江湖,杀他个落花流水,至于那宇宙神龙,就算他将塞北人魔一身绝艺学全,也无奈何。只要你苦心孤诣教上三。五年,或者行脚四方找寻一僧三道无双老人的传人,只消获得他们的三两成神功,大事定矣。 文俊为难他说:“晚辈得恩师遗命,着带艺投明师,但在未叩见师伯之前,不敢擅自……”恨海狂人叱道:“呸!你要我收你为徒么?我这怪人不来这一套,你就向我叩一万个响头也不成,我只是“赠”你而已。来,今天该苍鹰翱翔旋搏之势,那天你那测下掠势不够疾急,避不开高手连珠劈出的内家掌力,走。” 第二天,文俊不辞而别,大石上留下一行炭书大字:“晚辈前往取玉浆,期以十日,当然速赶回。” 恨海狂人对着字怔了半天久久不能移动半步,喃喃地自语道:”这是第四个好人,天下不尽是鬼域之徒啊!” 文俊以这半年中,已将这一带地形看熟,知道由此向东二百余里便是荆山,十六座奇峰下即是泪河上源,他费了三天功夫;自东越了荆山,第四天便到了故园保康。 他恐怕古洞有变,当晚就潜入大户人家,盗了一只古瓶,等了一天,方将玉浆及满。并将朱称入洞中植好。 古洞一切依旧,他在洞中留恋了一天,重温往日的;日梦。 晚间喝饱了玉浆,用背囊带了二十枚朱桃,找块千斤大石将洞口塞实,用藤萝掩好,方奔到母亲坟墓祭奠一番。 他抽空溜回家中,父亲不在家,后母盛氏在后堂意气飞扬地逗弄乃弟文彦。 家中长工和仆媳全换了新人,唯一对他关怀的奶娘和长工李老三亦不见,家园依旧,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只道翠园主人东方平要对他父亲报复呢。 由于急于赶加峡俗,他没去翠园一探。 好一阵急赶,他功力日进千里,展开轻功捷如飞乌,前后共八天,便赶回峡谷。 恨海狂人搂他,感到地眼角潮,连说:“孩子,难为你了!” 恨海狂人并未即时服下玉浆,尽精渴智监督文俊用功,并传以江湖六大门派的绝艺及破解这法。 他一生中,与六大门派为敌,武林中交手大出自六大门派,他对各门派的看家本领知之甚详便将这些偷来绝艺传给文俊。 又是三朋,三更将至。 文俊已将九如心法练至炉火纯青之境,真气已可任行听之。加上幼得玉浆之助,浑身铜筋铁骨,看看可出类拔翠。挤身一流高手而无愧。 这天,恨海狂人在草褥下取出一把长只两尺二寸,护腕怪异的锈剑来,剑鞘乃铁鞘蛇皮所造,表面看去,斑斑剥剥一团糟,黄黄黑黑难看已极。 剑靶不知是何物所造,似是以细蛟筋所缠,看去也够抗脏,且没有任何装饰,光秃秃地看去十分别扭。 护腕构造特异,黑黝黝的似铁非铁,长约四寸,象朵盛开的梅花,瓣略向内卷,显然也用来扣住对方兵刃。 恨海狂人带文俊出洞,在巨讼坐定,说,“你没忘了赤焰天残天地这句话语吧?” “晚辈记得。” “赤焰剑长只两尺二,色如丹朱,舞动时红霞如火,当者披靡,断金切玉,堪称神刃,但它就怕我这把天残剑,当年我直捣漠北,就与漠北人魔的赤焰剑力拼三昼夜,就凭这把破剑,你看清吧。” “铮”一声剑啸,天残剑倏然出鞘。 文俊心中暗笑道:“江湖传言,真是不可尽信,这就是武林中惊天动地的神剑么?我的天!说是破铜烂铁还倒象话!”心里暗笑,可不敢出声。 恨海狂人看了他的神态,焉有不知之理? 这也难怪,剑锋长不过尺六,近护惬处宽仅一寸,往下渐细,形成法锥,其薄如纸黄一块黑一块还有缺口无数,看上去全是锈迹,惨状令人不忍目睹谁看了也摇头叹息。 恨海狂人向满脸尴尬的文俊一裂嘴,淡淡的一笑道:“别汕笑这破铜烂铁,四十年前在江湖上那些狗东西们畏如洪水猛兽,千方百计想将它毁掉呢,你且细瞧。” 声落,天残剑“嗡”一声轻啸。破空向三丈外大石壁飞去,无声无息直没至护腕方行止住。 恨海狂入哈哈狂笑道:“你不信么?且拨出细瞧。” 文俊咋舌不已,想不到这可怜的锈剑,竟坚而不折,便跃身而起,纵至石旁握住剑把默运神功向外一带,岂知剑并不受力,一带便行滑出石缘未损分毫,等他一看剑身锈迹。不由一怔! 原来那黄黑锈迹并不是真锈,缺口也不是真的,只是神似而已,如不细察,足可乱人视线。 缺门处形如水晶人水,透明而看不出丝毫痕迹,只有用手摸触,方可发现剑体。 恨海狂人哈哈一笑道:“刃不在利,绝顶高手甚少仗兵刃之力称霸江湖,拳手足可杀人于无形,但功力相等的高手,却又得仗神刃取胜。” 顿一顿,又道:“这剑本是千古仙刃,据说乃万年神牛角所造,其精内蕴,可克制任何火毒,可惜曾受禁制,不然威力足可摧山撼海。如内力修为已至由神返之境,以神驭剑,收发之间,可发出三尺寒芒,无坚不摧。我修为百年,未能至此境地,神刃有灵,终有一日为武林大放异彩,说不定就出在你的身上。” 文俊惶恐他说;“晚辈何敢有此奢望?” “日前未免言过冒,不说也罢。这把剑我将它赠给你,但你得小心,四十年了,认得这把剑的入不算多,如果让他们认出,你的处境够危险的。” 他说着,跃入草坪中豪情逸发地又说:“我生平很少用剑,剑出必取敌性命,横行不工湖一甲子,除与塞北人魔打成平手外,一套“龙行十地一剑”在下未逢敌手,这并不是整套剑法。法如成套,必然不乘。 我这龙行十二剑须逐剑演练,每一剑变化万千,以竟克敌,任何方位皆可令对手莫知其气何来,神鬼莫测。 你留意了,第一剑是“春风化雨。” 说完双足策分,不丁不八,左手诀向前一引,缓缓向左划一半弧,右足向前略点,右手剑突然自付后向下一滑。后下方向右前掠出剑尖向左稍移,幻成千百朵剑花,向前急振以寒雉步身随剑进三尺,一挫身,剑身向下一抖,左足横飘,身形却向右一闪,千百道剑芒修敛。 恨海狂人徐徐举剑道:“这是正面出招,真力均聚处在腕和双足,目察微微,以意驱剑,攻隙而入,迫敌频绝。注意了,我将这一剑的八种主要变化演出,而后喂招时,再告诉你其中无究奥秘。” 身动剑动,连变八个方位,剑气直迫三丈外,令人头颅欲裂。 文俊慧颖绝伦,英华盖世,也难迅速领悟这八剑的繁杂身法步法的奇妙变化。 两个月后,文俊已将龙行十二剑学会,只是功力和经验稍欠而已,其他各种绝招技艺进境却是伸速。 这天,风和日丽,峡谷中禽兽跳跃。 恨海狂人凄然对俊道:“孩子,我体内毒趾盅近心室,不能再延时日,今晚须将玉浆服下。 明日凌晨,九十年代所练失天真气将全行散去。 今生雄心志尽付东流,更不能助你深研绝艺。 以你目前的造诣,相去登岸造极尚远,万难与定宙神龙并驾齐驱,仅勉可自保而已,切不可轻举妄,徒令亲痛仇快。 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功力愈高,愈可益寿延年,宇宙神龙死不了,我行年百二十余岁,尚可苟生十年。 说着,在怀中取出一张其薄如纸的人皮面具,一面色如淡金,另一面灰中带紫,递到文俊手中说:“这是我行道江湖时的两种化身,今后切记不可以真面目示人,除非你不使用天残剑。三日后,你可以下山找师伯报讯。或者找一僧三道无双老的门下学艺,方可,雪师仇。切记不可泄露我的行踪,天残剑在你功力未致登峰造极前,切不可妄用。切记切记。” 文俊凄然他说:“老前辈别撵我走,虽则一年之期淇,但晚辈不放心,一个月后方能离开你。” 恨海狂人大笑道:“你不放心什么?哈哈!我真气虽散去。外功仍留有三成,足可防身觅食而有余,你的好意我心领就是。如果事务不忙,希望你每年能到此看我一次,也算咱们相处一场,今后不论如何因顿繁忙,切不可问断昔练九如心法。” 顿了一顿又说:“五十年前,我深入不毛,自松蟋常山邓蛛山,追杀邓蛛二圣于小金川,在黄胜关东面氓江左岸石壁上,曾发现一僧雷音大师所留的金刚指遗迹,那儿距南倥侗当年一僧三道决斗六大门派,同时失踪的双龙洞相呀匪遥,你可到那儿碰碰运气。” ------------------ 第六章 (1) 十天后,南津关道上,出现着一个衣衫槛楼的雄壮少年,背着一个大包裹,腰带上插着两尺余长青布囊,露出长满锈斑的剑鞘云头,看去十分窝囊,准是根垃圾堆中捡来的破铁根,大概是用来唬狗的家伙。日正当午,这雄壮的少年已屋宜昌府码头,冠玉也似的秀脸毫无汗迹,双目不时流露闪闪寒芒。 他就是刚下峡谷远赴江西麻山的梅文俊。 这次他拜别恨海狂人下山,首先他想到荆州长湖,找到义弟妹的祖父九现云龙,但又觉得不妥,在荆门结义。不到一天,义弟妹便遭双凶一霸的走狗们所害,九现云龙又怎知结义之事。 这一上门相认,准会地自讨没趣,自己这一身落魄装束,不被人认为白痴才怪。 记起这次沿江直下江西,正好途经安庆府,何不到潜山阎王谷一走,会一会双凶之一的阎王爷主卜世昌?天假其便的话,或许可以先替义弟妹报仇呢! 初生犊儿不怕虎,他竟不打听打听人家的底细,想到就作,决定在宜昌府乘船东下,先到潜山报仇? 在宜昌府进入三峡的船支,天冷鱼肚白就得启旋,上航的船支,晚间绝不敢启程。 往下走的船支,除了客船外大多晚手间开航,因下游液航不禁,水面平缓。 文俊身上只有一小锭白银,仅重一两。 那时禁用金银,必须至宝泉局兑换大明通行宝钞,他可不管这等什么续,照用不误。 一两白银只可兑钱千文,要乘船到安庆府,伙食费也不够,间了好几处,碰了一鼻子灰,搭货船也没人理他。 那时,长江一带的船伙们.全是粗胳膊大脑袋,拳头上可以站人的哥儿们,气焰不可一世嚣张已极。 一听这破烂花子爷想以一两银子搭船下安庆,这玩笑可开得太大啦。要不是有人在旁劝架,差点儿方钵似的拳头,将这臭小子砸扁。 这时日正当中,只有装货的大型货船,在作验舱对舱的准备,有几艘已陆续开入了。 文俊连问了下几艘船,受到船夫们的汕笑,差点挨了揍,心中早憋得火起。 他半生都在逆境中打滚,三音妙尼和恨海狂人,灌输了很多的人间仇恨给他,加上天生做骨,内蕴的仇恨之火,慢慢地涌上心头,如火山之待爆发。 只见他剑眉紧皱,玉面发青,眼中寒光时敛时张,泛上重重杀机。 这时,他已走到甫码头边般中,看准一艘大船大踏步走去。 这船长有五六丈可载五百石以上,二三十名船夫正在收拾船舱堆物,大概已经上完货。 跳板旁站了两个生意人,正和两个敞开衣襟,满脸黑毛的船夫嘻嘻哈中全地聊天,向船上各处脚踢于指他说笑。 文俊大踏步走近,向四人拱拱手,脸上挤出一丝甜笑,讪讪他说:“诸位兄台请了,小可有事唐突。”四人止住嘻笑,大刺刺地脱斜了文俊一眼。两船伙反手一插腰,其中之一嘿嘿冷笑道:“小子,有事么,说啦!” 文俊忍住了怒火,陪笑答话:“对不起,打搅!小可有事欲赴安庆府,特请诸位大哥,是否可以让小可搭个便船,故而冒昧动问。” 船伙计冷哼一声说:“你倒问对了!,这船晚上直放金陵,正好在安庆停留一日,我问你,你付得起船资么?” 他红着脸说:“小可只有白银。” 话未完,船夫已抢着说:“成,我正在找外快,就算白银十两吧,便宜得很。” “十两?小可手头桔据……” 船夫凶狠狠地怒骂:“呸!想搭便船么!瞧你这穷骨头处境叫化,也敢前来讨野火?滚你的蛋。” 文俊仍忍住怒火,冷冷他说:“兄台未免太盛气凌人,搭与不搭,悉从尊便,怎能开口损人呢?” 船夫凶眼一睁,迫步两步恶狠狠他说:“你还敢废话?惹得老子火起,还得揍你呢!骂你算对你客气,滚蛋!” 文俊剑眉倏扬,厉声说:“住口!你敢如此无礼,再骂一句试试?” 另一船夫也火了,跨前两步阴怪气他说:“喝!你小子胆子可不小!到这儿教训起爷们来啦!瞧你腰中插的破烂剑,相吓唬爷们么?揍你一耳光再说。”声落手扬,一掌向文俊脸颊上打去。 文俊忍无可忍,等对方掌到,猛地一翻腕,便扣住对方脉门喝声“滚”信手一扔,船夫那庞大身躯,凌空向船上飞去,“蓬”一声暴响,跌在前舱蓬顶端,骨碌碌滚落横弦上,幸而横墙板将他挡住,不然就得滚下江中去了。 另一个船夫吓得腿也软了,张口狂叫道:“哥儿们下来,这小子打人哪!抄家伙促住他。” 那两个生意人早就留走了,码头左右怕不有一两百人,全都往这儿涌,喊打之声不绝于耳。 文俊憋了这半天,气也受够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扣住另一船夫肩井,面泛寒光、阴阴一笑,道:“你叫吧,把吃奶力气都用上,叫!” 那船夫焉能不叫,肩上那只大手象煞一支烧红的大火钳.痛得他大汗如雨,杀猪般没命地狂叫起来,翻着一双白果眼拼命叫:“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文俊声色惧他说:“爷爷也不成!” 这时船上船下一阵大乱,三、五十个船夫纷纷抄木棍向下奔,岸上的伙计也向上围,喝打之声雷动。 文俊冷哼一声,暮地丢下那个家伙,用左足踏住其胸,仰天发出一阵狂笑,声入云霄,直震得四周看热闹的人纷纷掩耳倒退。 文俊面对汹涌而来的船夫,一字一吐他说:“你们这些不讲理的狗东西,今天要让你们走掉小爷今后不再杀人。” 这三句话一出,可把众人吓了一大跳,听口气,这家伙定然以杀人为业,不然怎出此言?不禁人人怯然却步。 文俊厉声大喝:“你们快上,等什么?” 左掌向最近一名大汉一掌拍出,双方相距不到八尺,那家伙狂叫一声,望后便倒,碰倒了身后的三名大汉,口中鲜血狂喷而出,立时人事不省,众船夫全惊得有脸无人色,踉跄后退。 有两个家伙自恃有几斤力气,虎吼一声,分左右向文俊抢到,两条大木棍一左一右疾劈而下。 文俊冷哼一声,双手向外一分一圈,两根木棍入手,猛一振腕,喝声:“撒手。”两大汉真听话,应声弃棍,人也向后飞起丈余,“叭叭”两声晕倒在地,头破血流不起。 文俊一步步向众船夫走去,玉脸泛青,杀机涌现,阴冷冷地沉声说:“这怪我不得,是你们找死,换了旁人,不是被你们打成肉酱么?自作孽不可活,小爷今天成全你们。” 说完,将两很大木棍往地上一插,生硬无比的地面挡不住这粗木棍,入士四尺有余。 文俊面容肃杀,罩上一层寒霜,往前迈了三步。 船夫面如死灰,一个个惊破了胆,张口结舌踉跄后退不迭。 四周围观的人,一见地上躺着三人,只道出了人命,纷纷战抖着溜走一半,喝打的机伶鬼,早已溜之大吉。 文俊一肚皮怨气涌上心头,正欲痛下杀手,猛听身后入声突起。有人高叫道:“兄弟,请手下留情!” 文俊阴沉沉地转过脸来,只见一个身穿对襟短衫,下着灯龙裤的三十余岁雄壮大汉,正排开观众慌忙抢入,结实的脸孔,挺直的鼻梁,双目有神倒也议表堂堂。 他奔近文俊身侧八尺,倏然止步,焦急地抱拳一礼道:“在下宜昌尤金海,请教老兄台尊号以便称呼。” 文俊冷哼一声共道:“梅文俊”声音冷似寒冰。 尤金梅先是一怔,他想不到文俊会那么冷漠和倔傲。但略揣度,便知其中原委,知道这小伙子正在气头上,这还算是客气呢! 尤金梅便赔笑道:“船夫们鲁莽无知,尚望海涵,饶他们这一遭。兄弟这儿赔礼,恳请梅兄高抬贵手,”说罢,深深地一躬到底。 文俊不为所动,仍冷冷他说:“你老兄话是不错,假如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必然被他门活活打死,请教又该如何善后?” “杀人偿命。国有王法。宜昌府自的官入出面,兄弟相信他们绝难逍遥法外。” 文俊嘿嘿笑道:“尤兄高论,在下佩服得很,在下在一个时不辰之中,已领教贵府码头船夫的凌人气焰,端的如狼似虎,八面威风,如宜昌府的官人们不是酒囊饭袋,何至坐令船夫们如此嚣张呢?没说的,在下今天得大开杀戒以做效尤,站住!” 最后这声地断喝,宛若晴天霹雳,原来船夫们见有人出来打圆场了,机伶鬼们便想抽身悄悄溜掉。 文俊的耳目何等锐利,猛回头厉声将他们喝住。 只吓得船夫们膝盖发软,屁滚尿流,浑身不住打颤。 尤金梅一看不对,忙赔笑道:“梅兄请息怒,常言道得好,救人一命,尚胜道七级俘屠,得饶人处且饶人,万望老兄看兄弟薄面,留给他们一条自新之路。”说完,连连拱手。 文俊仍寒着脸,但脸上煞气已慢慢有缓,仍冷冷他说:“就看你老兄前面,就此了之。在下闯荡江湖,萍踪四海,下次说不定是重监贵府,阁下且传言码头水旱朋友,如不悔改,日后撞在我手,休想活命。”不等说完,转身大踏步走了。所经处行人纷纷让路,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欢容,对文俊交相赞誉,认为大快人心。 文俊毫无表情地向前走,想到宜昌城内暂住,没走出南码头,忽听身后有人叫道:“梅兄请留步。” 文俊忽然转身,只见三丈后紧跟着两个倜傥少年郎,青色衣衫迎风飘拂,招扇儿轻摇,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年,恍若两株临风玉树。 两人像貌相似,显然是一双兄弟,齿白唇红,黑漆双瞳,太阳穴微突,玉面上涌起甜笑,矮个儿比高个矮半头,准是老弟,他的笑容有点俏皮,嘴角浮着两个小酒涡,显得小嘴儿更小了,秀眉与乃兄大小相同,又细又弯,大眼睛清澈如水,透出倔强又刁野的眼神。 文俊暗喝一声采,心说:“好俊逸的哥俩!” 但他心头怒火仍未全消,脸色不大好看,看着哥俩冷冷他说:“是你们叫我吗?” 大个儿笑道:“正是区区。”在文俊身前五尺外站住了。 文俊漠然说:“敢情是看不顺眼,想架梁子吗?” 小个儿小嘴一撅,哼了一声又说:“你神气什么?干吗对我们横眉竖眼?谁管那些蠢材的闲?好没来由。” 文俊没好气他说:“不管就好。”转身就走。 大个儿急叫:“梅兄何必生气?请借一步说话。” 文俊剑眉一竖,昂然道:“要说就请说,借一步大可不必,”双手叉腰,卓然屹立。 “哥哥,瞧他那人吃人的神气,讨厌死啦!”小个儿小嘴一撇,抬头哼了一声。 “别惹他。免得自找没趣,咱们走,了不起吗?哼!”最后那句是说给文俊的,神情像是生气,却又笑容未退,笑涡更深,更甜。 文俊心中一怔,心说:“邪门!这小后生的笑容怎么不带一点男人味?”他懒得答腔,冷哼一声便待转身。 大个儿忙拱手为礼说:“梅兄在码头转了一圈,觅船东下安庆,小生一直在兄台身后跟随,本拟冒味敦请大驾至小生船上一叙,又恐兄台见疑相拒,固尔作难。小生兄弟有轻舟一艘,定明晨东下金陵,现泊南关左近,如梅名子不弃,将就移趾前往,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文俊犹未答话,小个儿却意似不意地接口说:“哥哥,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不看人家自命未嘉郭解之流,腰悬短剑,威风凛凛,还瞧得起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吗?再说,非亲非故,不友不朋,不定人家还疑心我们有所图谋呢,他敢答应才怪!” 斜看了文俊一眼,似笑非笑地一抿嘴挑逗地问文俊道:“我说对了吗?谅你也不敢答允。我们那艘轻舟是黑船,板刀面人肉馄样样俱全,多危险哪!”说完,恶作剧地一皱鼻,哼了一声! 文俊一身做骨,服软不服硬,且涉世未深,不知江湖险恶,被小个儿一逼,不由火起,做然冷笑道:“贤昆仲倒像有心事似的,你道姓梅的弱事吗?呸!” 中指向大个儿一指,又说:“观阁下目光隐神光,两太阳穴微突,如在下双目不盲,阁下定是位内外交修的名门高徒,梅某既敢闯荡江湖,何俱鬼域伎俩?就随贤昆仲前往何防?且打扰宝舟清啦!” 小个儿扑啼一笑道:“大英雄,你不后悔?” 文俊冷笑道:“只怕你得后悔,请拭目以待。” 大个儿哈哈一笑,扒了个小儿一把,说:“别废话啦,走吧!” 向文俊伸手虚仲说:“梅兄请。”领先向南关走去。 小个儿还回眸扑哧一笑,白了文俊一眼,文随乃兄乔后在前领路。 文俊心中又是一怔,暗说:“这小子调皮得很,准是个不安分人物,倒得小心应付他的恶作剧,不然恐怕吃不完兜着走。” 距南关不到一里,因沿途行人大多,三人未便深谈,南关左侧泊了三十艘大船,客船通常不靠岸三十丈下旋,由小船迎送客人,沿码头泊了不少小艇,要上下非要被他们敲一记竹杠不可。” 这时上下船的客人廖廖无几,大个儿在码头一站,向文俊笑道:“梅兄请看,自左数第三艘有绿色窗帘的双桅船,就是愚兄所有,也算是一艘游艇。 小个儿喜孜孜向江中举手一招,稍后箭似驶来一艘梭形小艇,文俊向上扫了一眼,淡淡一笑问道:“贤昆仲台甫,可否见告?” 大个儿答道:“小可姓韩,名文松,草字逸群,虚长十八春,舍弟文窍,年方二八,江西饶州人氏,但不知梅兄今年贵庚,至安庆有何贵干?” 在下虚度二八,至安庆访友,打扰贤昆仲,心甚不安。 文俊面无表情地回答,目光落在操舟大汉身上,艇小,快如脱箭,两名大汉难壮已极,臂力甚是惊人。 文药朗笑道:“别说打扰,不怕我兄弟捉弄你吗?” “就凭你那些操舟大汉吗?”说着向小艇上一指。 “他们不会慢待客人,只是船上的奥妙多着哩!” “火里水里,梅某又怕过谁来?”文俊撇撇嘴不屑地一笑。 “你胡说什么?”文松向乃弟笑喝。 又叫文俊道:“梅兄堂堂一表,盖世风华,举止有名门风范,绝非落魄江湖之辈,因何落得如此狼狈?” 文俊朗笑道:“狼狈?哈哈!闯荡江湖,而又不偷不抢,此乃江湖朋友本色,何云落魄” 文松脸色一红,这时小艇已靠岸,两名大汉熟练地将船稳住。 文松乘机伸手虚让说:“梅兄请上。” 文俊不客气,大踏步而上,小艇轻轻向大船滑去。 这是一艘华丽的轻舟,说大不大,说小不大,中间是客舱,最后是舵搂,舱分三进,前进是客庭的布置,又有点像书房,琴棋书画俱全,中间是座棋台,只是辅上织花台中作为小桌用,排着一个锦墩,倒也清雅也奇。 舱面星散着十余名精壮大汉,除了躬身迎接文松兄弟四名外,全叉着双手,目光的的打量着文俊。 文俊神态从容,昂然不惧。 文松含笑迎客人舱,文俊也不多作客套,随行而入。 三入落坐华,内间里环佩清响,出来了两名丫环,一身短褂裤,眉目如画,年在十三四之间,托着搂花朱漆茶盘儿,眉飞眼笑上前敬客,目光只在文俊身上转,端的又俏又甜,看样子也相当顽皮。 文俊暗说:“到底是公子哥儿,看布局和排场,真看不出是江湖人。” 两丫环一退,文松笑问道:“听梅兄口音,似是本地人氏。刚才在码头得见梅兄显露的惊世骇俗神功,小弟着实敬佩。定艺出名门,不知梅兄能将门派见告?” 文俊怎敢将门派相告,其实也无甚可告,便含糊答道:“好叫韩兄见笑,在下祖藉襄阳。在敝乡武馆学了几手庄稼把式,流落江湖混饭糊口。韩兄谬赞,实感汗颜。” “哥哥,何必和他文皱皱地胡扯,人家怎肯讲实话呢?” 文筠神秘莫测地一笑,又说:“瞧,大英雄连包裹也不敢卸,显然有所疑嘛!” 文俊卸下包裹,放在脚下,冷冷他说:“是否实话,各自心中有数,江湖忌讳大多,不须解说,更不用呈三代履历。贤昆仲既允在下借宝舟一角不便,在下要是有所疑惧,也不会前来打扰了。千里水程,非旦夕可至,咱们用不着装腔作势,请韩兄指示宿处如何?” 文松白了乃弟一眼,笑道:“舍弟少不更节,得罪之外,幸勿见罪,我兄弟原各占一舱,如梅兄不嫌,就请中舱居住,幸勿见却。” “在下放浪形骸已惯,就借船首舱可也。顺风顺流,舱面不需缆桨,不碍舟大哥们手脚。” 文松急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出,梅兄何似如此见外?日后传出江湖,教文松何以作人?这断不可为。” “人贵自知,江湖没人管这么多闲事,在下身喜独宿,不敢打扰,并非见外,如韩兄不允,在下只好告辞。” 文松知不好勉强道:“梅兄执意如此,小弟不敢相强,只是心中难安,大委屈客人,教人怨弟简慢尤在其次 “人各有志,行心有所安,岂怕蜚语流长?”文俊漠然说。 正话间,下游两艘大船,相距一里远近,在中流冉冉而下。 文松面向窗外,举手连敲三下,前面应声钻出一名大汉,躬身行礼道:“公子爷有何吩咐?” “请禀知三伯,咱们马上启旋。快!”文松语气急促,双目紧跟着中流那两艘大船,大汉兀自应去诺去了。 文筠也转首望去,神情紧张他说:“哥哥,那船首有一面小黑旗,莫非是他们找到靠山,引来了凶神恶……” 文松哼了一声,恨恨他说:“不错三等阎王爷,召集党羽的信号,这一来准有大麻烦二弟,事情棘手!” “要不是爷爷再三告诫,我非将它弄翻不可。”文窍咬牙切齿他说,似是气愤填胸。 文俊一听“三等阎王爷”心中一动,他目功奇佳,在略一回首间,已看清后面那艘大船船首,插着一支小小三角黑旗,迎风飘扬。 他心中暗道:“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这儿可见到三等阎王令旗,且找机会试试阎工令主的走狗们,有些什么出色能耐,看文松兄弟俩的神色,大概将和狗子们发生纠纷,何不先探他俩口风,打听阎王谷的消息,日后潜入也稳当些。” 便淡淡一笑,若无所事地问道:“韩兄所说阎工爷,定是指字内双凶之一的卜世昌了。” 文松星目放光,点头说:“正是此人,这字内凶人谅梅兄知道得比我还多,真是人间罕见的凶神恶煞,罪大恶极,天柱峰南阎工谷,列为字内禁地,足以吓破江湖人的虎胆,我兄弟恨无翻天地之能,不然早就杀上天住峰了。” “阎王令父子为恶江湖,天下共愤,难道江湖前辈们,就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主持公道吗?” 文筠冷笑道:“公道?天那!江湖还有公道,奇闻!”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派,后起的武当派,门下遍天下,人材辈出,难道他们就不管吗?” 文松无限感慨他说:“自本朝定鼎以来,少林日趋没落,洪武七年下诏,禁止五岁以下儿童出家,违者首僧凌迟处,死,请问人材何来?武当派?不提也罢!双凶一霸的走狗群中,就有武当弟子在内,其他门派闭门自保也还来不及,怎管闲事?” “这不是狐犬世界了吗?” 文松说:“谁说不是?双凶中天,一霸河岳,端的可怕,就说称名道姓吧,阎王令尊称会主宇宙神龙大侠,就得叫一声堡主,插翅虎尊他为一找霸倒不打紧,最好能称他北斗公,因为他的表字就叫北斗,这三个宇内凶人,狐群狗党满天下,顺之者生,逆之者死,要被他们听到有人直呼他们的主子名号,就算是天大忌讳,非被追去性命不为,你说利害不利害?” 文筠问文俊道:“目前天下有三大忌讳,你可知道?” “在下孤陋寡闻,愿听韩兄高论。” “第一忌管闲事。” 文松接着又道:“第二是不得妄论江湖是非;第三就是不可直呼双凶一霸名号。” “韩兄不但直呼其讳,更公然追踪令主门下的行踪,难道贤昆仲就不伯吗?”文俊仍脸无表情地问。 文筠变色而起,秀眉一竖,便待发作,这时,船已向下游驶去,距宜昌已有五六里,江风徐来,舱中暑气全消,但文筠额际微显汗迹,显然有点激动。 文松却毫不在意,用脸色阻注乃弟发作,发出一声哈哈朗笑,双凶一霸虽徒众满天下,但武林中公道仍在,为了道义二字,拼头颅洒热血的奇士豪伙仍不乏人,文松双目不盲,已看出梅兄气字不凡,英风超绝,绝非双凶一霸的狐群狗党,而且,双凶一霸门下,也绝不会像梅兄这般落魄。”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在下就曾目睹宇宙神龙身边有两个风华绝代的白衣少年,难道他们不是帮凶吗?他想起石笔峰的惨变,不由暗自咬牙,但脸上仍无一丝表情。 文松诧异地问:“宇宙神龙甚少在江湖现身,我兄弟更未亲睹,梅兄难道曾与那魔头照过面吗?” “这事不说也罢,请教贤昆仲迫踪令主门下的原因何在?” 文松剑眉飞扬,豪迈他说:“最先那艘客船中,有一位江湖大名鼎鼎的镣师名叫武陵大侠彭北奇,乃重庆府剑南镖局的名镖师,携客小封刀归隐武陵,三天前小弟舟泊菱懒,因老镖师名重武林,一把紫金刀十分了得,狗贼们当时不敢撒野,想不到他们竟会召来阎王会的走狗,以三等阎王会召集党羽,定是对付老镖师无疑。假使这些狗东西做得太绝,没话说,我兄弟就不怕惹火焚身,管定了这档子事,梅兄认为恰当吗?” 文俊没做声,心中却在暗暗思量,着实佩服这一双兄弟的豪情和勇气,暗地里打定了主意,但他的俊脸上仍一无表情,仅用一双神目凝视着文松,漠然地问:“韩兄的豪气,在下佩服。请问府上会尊堂健在吗?” “家父母仍然健全梅兄此问有何用意?”文松不解地问。 文俊冷然一笑道:“用意倒没有,惹火焚身,真是最恰当不过,在下如果与韩兄易地而处,可不愿逞此匹夫之勇。” 文筠摹地拍桌而起,气虎虎地骂道:“怕死鬼!你说,谁是匹夫?你是说个明白!” 文俊仍漠然他说:“是否匹夫,目前难以遂下定论,这是比喻,听不顺耳就别听,反下这事与梅某无关,找我生气等于白废,哼!” 文筠大怒道,“你敢指着和尚秃驴,未免欺人太甚,你要怕死,也用不着如此无礼。” 文俊天生做骨,受不了撩拔,也倏然站起,冷冷他说:“别不知好歹,梅某一片好心,你倒变成了驴肝肺,下和你说转身提起包裹,大踏步也舱。 文松忙挽留说:“梅兄请留步,咱们这个暂且不谈,免伤和气,问不坐下谈些江湖见闻,以消长夜?” 艾俊在船头转首说:“在下奔走数天,己感疲惫,尚须休息,少陪!”说完,径自走了,留下舱中兄弟俩面面相觑。 一天中,文俊始终没进舱门,丫环送去的酒菜,都被他打了回去,文松去找他,他不理不睬坐在船头舱板上打坐调息,闭目垂眉,宝像庄严,文筠去找他,他更不理睬。 黄昏时分,船抵宜都江面,这一带仍是山区,汪流湍下泻,前后一里余,共有二几十艘船只向下急驶,先前两艘大船并不在宜都靠岸停泊,直至天色尽黑,船近枝江,方缓缓下帆,船速锐减。 文俊直率拒绝韩文松兄弟的酒饭,自己在船头解开包裹,取出鹿脯,自个儿自得其乐大嚼。 两船果在枝江码头停泊,客船客人上下完后,在距码头十丈处下锚,文松的船和贼船在先后泊了。 码头上灯球火把照耀,小舟穿梭往来不绝。 文松的大船却静悄悄的,只有两盏气死风灯高高挂挂在桅端和后舱,贼船上也是如此,三者之间,相距约有十余丈。 文俊早有打算,在板上躺了个四仰八叉呼呼大睡,其实他却在暗地里按九如心法行动,旦夕不懈,进境十分神速,已经不需使用九式,真气亦可收发由心了。 文松不知内情,数次踱近他身畔,只道他果然疲惫。大睡不醒,怎何似算是江湖人呢? 四更初,贼船上舱一灯豆,人影晃动,语声隐隐,船头凝立着一名玄衣大汉,单刀隐入肘后,不时向岸上探首凝望,似有所待。船首三角黑旗旁,三枝粗如鸡卵的大香,发出三点红色光芒,已经烧掉三分之二了。 就在大汉扭头向岸上瞧的瞬间,一条黑影自外侧舷板下倏地翻了下来,只一闪,便隐入舱顶斜搁着帆卷里,在黑影翻上处,舷板上隐着一个人影,身材矮小,隐在舷板下丝毫不露出形迹。 在另一侧舷板下,也隐着一个人影,浑身光赤,帖在中舱外侧舷板下,像只壁虎,也像个幽灵。 舱中一灯如豆,坐了八名横眉竖目的中年大汉,似在计议大事,一个个长像狞恶无比。 靠窗口那狞恶大汉,猛地用右拳“啪”一声拍在左掌心,咬着牙,焦急他说:“怪事!会旗和信香插了一天在半夜,还没见人到来,难道江面就没一个兄弟经历过么?枝江的人到那儿去了?” 另一个眉心有道刀痕的大汉,满脸不愉他说:“大哥,明天可到洞庭,这段水面不是咱们的势力范围,再等不到帮手,说不定会让老贼逃脱,不如早些下手,我不信凭咱们八条蛟龙,就收拾不了那老不死,等什么?明天在江面下手,弄翻它在水中,送他入水晶宫去。” “是啊!” 另一个叫道:“死几十条人命算什么?弄翻他,一个不留,免得日后传出江湖,给咱们添麻烦。” 大哥沉吟半响,顿着脚说:“就这么办,再不下手,日后传出江湖,八蛟龙的万儿算砸啦!这儿到江口约有五十里,事不宜迟,明天切记下手要快,先捉老贼再凿船,一个不留,沉船方休手!” 人影倾刻散去,一一进入舱内,赤身人影悄然投入江流,水面毫无异状,舱顶上的人影也从藏身处隐去,和娇小的身影没入水中不见。 不久,文松的舱门悄悄地推开,一身雪白儒衫飘飘,他信步踱到文俊睡下处,看文俊睡得十分香甜,摇摇头又悄然入舱去了。 他可没注意文俊身上的上衣是披上的,更未注文俊的发结微闪水光。 翌晨,贼船扬帆去了,破晓时客船方行启旋,文松的船也在客船后一里左右跟上。 文松兄弟俩身穿了青绸水裤,外面套了白缎子团花披风。掩住腰中的短家伙。 文松手中玩弄着一技两尺四寸长晶宝玉笛,文筠则在披内内隐了一把长剑裹在肋下,两入在船头,神色凛然陪文俊聊天,小桌旁一名仆女和一名俏婢在摆设菜点果品。 文俊仍是一身花子样褴楼的衣衫,迎着朝阳,玉面上英风勃发,这时船已下去二几十里,船轻水急,快如奔马,江风自侧面徐徐而来,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文俊目眺远处急下的客船,距先打开出的贼船已是不远,便有意又似无意向文松淡淡一笑问道:“韩兄储上在都阳湖畔,请问令尊在江湖作何生意?” “家父在部阳颇有微名,率弟子捕鱼为业,与江湖极少往来,梅兄若途经翻阳湖畔,务请移玉饶州府金鲤湖。小弟当倒履相迎,惮得恭聆教益。” “这么说来,韩兄并不算江湖人啦!” 文俊抓住主题问,神色已不像刚才紧张,微笑道:“算起来虽不算江湖人,但小弟学书无成,学武倒有兴趣,平日在五湖四海走走,结交朋友游山玩水以广见闻。江湖中朋友拾爱,送了小弟一个绰号。” 顿了一顿,将玉笛信手一扬,顿时八音俱起,他微微一笑,又道:“因小弟爱好音律,就戏呼为玉笛书生,舍……舍弟也有个绰号,叫做伽蓝龙……” 文筠抢着说:“伽蓝龙子,你可知道其义何在?” 文俊心里暗笑,中口却一本正经地“枷蓝有两个解释,一是寺庙之别称,意为比丘之园;禅语为憎伽蓝,一是佛教护法神名,该神有十八名之多,名之为护法可也。至于龙子,韩兄水上功夫定然了得,此解释是否恰当,尚请指教。” 文筠心中大乐,扑哧一笑道:“正是水上护法之意,梅……梅兄端的高明。” 文俊不由一怔,暗说:“这哥儿的娘娘腔笑容要不得,就凭他这嫩藕也似的脆筋骨,风吹也自难档,也敢称水上护法,大言不惭,见鬼!” 同时也感到奇怪,昨日言词冲突时,这哥儿气得脸红耳赤。想要拼命,今天又怎眉花眼笑忘掉了呢?这家伙准是个乐天派小糊涂蛋。” 他口里可没说,脸无表情他说:“万一贤昆仲与阎工会结怨,双凶一霸毗眶必报,贤昆肿扣心自问,是否有保全身家性命之道?愿闻高论。” 文松剑眉一皱,正色说:“见死不救,何以为人?义之所在,不问其他,韩文松虽粉身碎骨也得先将贼子们收拾下再说。” 文俊冷然一笑,一撇嘴哼了一声说:“螳臂当车,你这一着太不够高明,小不忍则乱大谋,令尊也将因你此举含恨九泉,陷亲于厄,罪大恶极,你简直是愚蠢妄动。” 文松怔了一怔,冷汗直流,楞住了,做声不得。 文筠像个被踩着尾巴的小猫,勃然大怒,激动地骂道,“你这小……小贼,怎敢出口伤人?你敢说我兄弟必定会栽在他们手上?你教训谁?” 文俊不悄地冷哼一声,傲然他说:“就教训你也不为过。 文筠忍无可忍,抢前两步,右手倏出,快如闪电向文俊腕上扣去,文俊又哼了一声,时向下一沉,猛向上一翻,反将文筠的脉门扣住了,两人一交手,奇快无比。 文俊扣住文筠脉门,只觉他皮肤嫩滑,柔若无骨,脉息细沉,不由心中一凛,急向前一送。放开虎掌。 文筠被他一推一送间,虎掌按在腹侧,巨大的潜力将她推出五尺外,她只觉身如触电流,脸上红似涂丹,慌不迭将手藏在身后,怒吼道:“你……你这人好不……粗手粗……”说这儿突然住口,垂下头,连耳根也红了。 这时,贼船已到江口,下了半帆,正在等后面的客船跟上。 这里是江水分流处,江心现出一座大岛,把辽阔的江面分成两片,下水航道在左面,三条船相距一里之遥,看看将要靠近。 文俊知道贼人已准备动手,便突起发难,并指直取身畔的文松,文松被文俊严词所责,正委决不下,心中大乱,良知与现实正在天人交战之间,连乃弟与文俊动手。也不浑如未觉。文俊突施急击,想得到定然要糟,章门穴一麻,乖乖翻身栽倒。 文俊指出如,身形又扑向文筠。 仆妇和丫环一声尖叫,打破了不少茶具,也把文筠惊醒,他惊叫:“你……你是阎王爪,”同时一掌拍出。 “住口!” 文俊已不客他往下说,展开八形身法中的,‘蛇缠滑”在掌影中一闪而进,右手突出一招“灵蛇绕树”欺身急挽,左手如勾直取对方期空穴。 文筠未料他来得那么快,急身右一闪,惊怒之下,急出一招“如封似闭”想架开文俊的奇招。岂知文俊身形一扭一滑,已经欺近身前,右手微招,文筠双手恰将右臂上下搭实,只觉搭在钢铁上,力道全用不上。 同一瞬间,文俊的左指自上而下一穿,不偏不倚就点在期门穴上,文窍应指便倒。 文俊点中文筠乳下期门穴,心中又是一震,暗说:“这小子也练过真气闭穴,手腕柔若无骨,穴上肌肉又厚又滑,显然甚具火候,可惜手脚差。” 这时,所有船伙计已经各持刀枪,呼喝着赶到,三人交手不过是瞬间之事,伙计们发觉时,文松兄弟已被制住了,救应实在来不及了。 文俊近看众人,暮地大喝道,“汝等主人多管闲事,自取灭门之祸,梅某并无恶意,一个时辰穴道自解,快将船往右面水道开,左面有阎王会的手下杀人沉船,要命的依我所劝行事。” 声落,人已抓起包裹腾身跃起三丈,以“九天鹰翔”身法掠向船头,落在后面拖着的梭形小艇上,手一指缆绳俱断,抓起桨一划一荡,小舟快如脱玄之箭,向下游飞去。 众船夫将信将疑,但今天要和阎王会的走狗决斗他们是知道的,小主人既被文俊制住,蛇无头不行,只好七手八脚将他兄弟抬入舱中,向右面水道驶去。 文俊夺得小舟,他生长在保康河畔,水上能耐自不等闲,小舟在他手中十分灵活,臂力又惊人,端的又快又急,片刻便下去百余丈。 贼船和客船已齐头并进,相距不足三丈,猛听贼船上发出一阵锣鼓,接着又是一声狂啸,三条人影飞鸟似地掠上客船。 客船上的风帆向下一滑,船上倾刻人声鼎沸。 文俊心中大急,双手一用劲,小舟突然向前飞射,百十丈距离一冲便到。 两下里一接触,贼船上一阵梆子响,弓玄狂鸣,箭如飞星而至。好文俊,一声长啸,腾身而起,箭雨四散纷飞,他以,“九天鹰翔身法”向客船掠去。 客船上鬼哭神嚎,乱成一片,船头上一把紫金刀,拼斗四把分水刺,劲风怒吼,势均力敌。 文俊一上船,另四名大汉也同时抢到,正欲抢入舱中,文俊已迎面截住了,他无名火直冲顶门,半空里大吼道:“挡我者死也!”人随声到,凌空向四大汉扑下。 他怕贼人抢入舱中,老弱妇孺定遭茶毒,狂怒之下。顾不得恨海狂人的叮咛,天残剑挣然出鞘,以雷霆万钧之势,急掠而下,一招,“狂隼扑雀”向四大汉飞洒而去。 四大汉连人也未看清,劲风已是着体,前两名向后一仰身,分水刺“举火撩天”向上一扬临危自救。 文俊已存心毙敌,岂让他们如意? 剑出“狂龙搅海”百十道剑向下急洒“挣挣”两声清脆的金铁鸣响处,两把分水刺飞三丈外落入江心,两颗斗大的人头跌落舱面。 文俊手下绝情,八形法中的“猛虎出洞”向另两名大汉扑去。 两大汉惊得魄飞天外,刚一照面就被人家宰掉两名,怎得不惊?惊叫一声,同时一挫身,两把分水刺一上一下扎出。 文俊一声贵阳市,右手剑不一绞,乘隙而入,身仍仆进,剑尖端正正刺入大汉心窝,左手“金豹露爪”一扬一搭,抓住阵把分水刺。 那大汉惊得脸如死灰,用力一夺并未夺出,急忙丢掉分水刺,双足一瞪,向江心纵退,正要入江逃命。 文俊一声狂笑,如影附形跟踪掠出,他是一个“快”字!不到一丈便已追及,右足向下端正中大汉前胸,他自己双臂一抖,“苍鹰回翔”反向后倒飞,仍然回到船上。 船首四把分水刺缠住在一把紫金刀,谁也占不了便宜,文俊眨眼收拾了四名,另四名心胆俱裂。 只听文俊大吼道:“八蚊龙已死其四,你们认命啦!” 声出入到,狂风似的掠入斗场,迎面一名大汉大吼一声,一刺扎到。 文俊意在速战速决,架开分水刺欺身抢入敌怀左掌快如闪电贴在那人前胸,内劲骤吐,一声闷哼,那家伙内脏俱裂尸身向另一大汉弹去,那大汉刚刚让开,却被紫金刀一闪而至,拦腰将两人分成四截。 剩下两名蚊龙知道大事不好!叫声“放线”两人一左一右翻身落水,径自逃命去了。 客船帆索已被人砍断,船伙计躲在舱中死也不敢出来,只能任由大船顺水漂流,半盏茶时,已经相去二十里之遥。 贼船以全速扬帆远驶,突然舱中奔出一个气急败坏的大汉,他脱口叫道,“大事不好,船底被人凿破无数大洞,无法抢救,快!快放小艇逃命。”船上顷刻大乱。 有人去解后面拖着的两艘小艇,摹地一声水响,一艘小艇突然翻身,左舱板“咯”一声四分五裂。而另一艘小艇中,卓立着一个身穿破衣的雄壮少年,浑身仍在淌水,玉脸上阴沉沉地,手中倒提着一把分水刺.正是文俊。 他随手一挥分水刺,缆绳倏断,眼望恐怖万分的船上贼人,冷冷一哼,架起双桨如飞而去。 走不到三五里,他扭头一看,江水湍急,贼船已经无影无踪,只有一些小黑点在波涛上飘荡着,客船还在六七里后江心打旋。 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他说:“一个不留,沉船方休,你们是自食其果,可惜我得找寻逆来小舟,不然休息有人活命!哼”双手一紧,小船快逾飞夭,向下游疾射。 已时止,到了荆州江面,只见远远有有一小舟遂水面上,速度奇快。船上有两个细小人影。他目力只奇佳,已看出正是自己从韩氏兄弟处夺来的小舟,人影也正是文松兄弟俩,正向上逆水追来。 不久,双方相距百十丈,兄弟俩已看清小舟上的文俊。 文筠气虎虎地站至船首,玉脸上红似西天晚霞,但脸胀决不是盛容怒色。他用剑向文俊一指尖声喝道:“你……你这贼!乘人不备突下毒手,姑……少爷给你拼了!” 文俊寒着脸,将小船向左一摆,哼了一声,说:“武陵大侠豪发未伤,八蚊龙全军尽没,尸沉江底,告诉你,阎王会必不肯甘休!有种的尽可能到江湖上宣扬,承认是你们所为,在下可不愿引火烧身,惹不起双凶一霸,少和我罗唆! 两船相距三丈外,将要交错而过,文俊猛地丢下双桨,凌空纵起,以“饿鹰捕免”身法向文筠扑来。 文松在船后急叫“梅兄请勿误会!且听……” 声未落,文筠已一招“笑指天南”向文俊劈面点出,轻飘飘地毫无劲道。 文俊淡淡一笑,身形突向左滑出近尺,长剑落空,他已闪电似的向下疾落,右手扣住文筠右上臂向怀里一带,左手已将舱面上自己的包裹挽住,双足一点舱面,放了文筠,身形向后倒飞。 这时,小舟已远飘出十丈外去,文俊半空中使出“苍鹰翻云”身法,将身形转正,将包裹挂在颈下,落在四丈外江面,手脚运足神功,向水面疾拍,“呼拍”一声,身形倏起近丈,以飞隼投林”身法向小舟俯冲而下,距小舟有两丈余,足一沾水面身形再起,箭似扑入船中。 文筠被文俊握住右臂挽入怀中,又羞又急,“哇”一声尖叫,丢掉剑,以手掩面,像是哭了。 直待文俊“咦”了声惊叫,才放开手,正好看见文俊用“飞隼投林”身法冲向小舟,并两次纵起,这凌波飞翔之法,把兄弟俩都惊住了,文筠不但没哭,反倒笑啦! 文俊一上船,抓起双桨扭头叫道:“这东面乃是非之地,快走!用不着你们麻烦,灭门之祸犯不着招惹,青山不改,后会有期。”双手一用劲,小舟如飞而去,瞬间便远出二十丈。 文筠急叫:“哥哥,快追!” 等文松将舟转过来,文俊已远出七八十丈外去了,文松道:“妹妹,算啦,追也是白费劲,你不看他小舟的去势吗,宛如破空飞去,分明他正以内功御舟,人家太过高明,迫不上的,再说,他那一身艺业,既不愿留,岂是你我所能留得住的? 又隐含深意嘻嘻一笑道:“就算追上了,你还是找他拼命,我何苦来呢?”说完,又是一笑。 文筠脸泛朝霞,淬了她一口,说:“你胡说,谁给他……他那蠢………蠢……拼命啦?粗手粗脚要吃人似的,我才犯不着和他动手,不管,快追。” 文松笑道:“谁教你扮着个公子爷呀!怎能怪人家粗手粗脚,这次没点你的穴道,人家手下留情,你还不领情么?”说罢,哈哈一笑。 文筠羞得转过身过,嗅得“你再胡说,回家我禀告爹爹,哎呀!糟!他不在太平口靠岸,顺江而下啦,看来他不想乘我们的大船了,唉!” 文俊有了自己的小船,虽看见文松兄弟的大船泊在太平口,也不愿打扰他俩,反正顺江而下,小舟比大船还来得更快些。而且,文筠那小伙子有点娘娘腔,脾气又执扭得很,何必和她生气。 他双手一加劲,悄然滑过太平口。 这一带江面虽仍在群山形成的平原里奔流,但水势已稍弱,远离太平口,已不见后面有船追来,他放了心,便扶住一支桨权作舵用,在后舱坐下,解开包裹取出肉饼充饥。 他那包裹里全是熟肉饼,别无长物,预计在十天半月内,绝不惫缺,所以他不急于赶路,想起刚才那阵斯杀,不由心中暗笑,他想:“阎王会徒子徒孙满天下,原来都是脓包,看来阎王会也没什么了不起,这次到阎王爷,非闹他个天翻地覆不可。”由于他这一大意轻敌,险些掉小命。 第三天午后,酷阳似火,晴空万里。 小舟轻轻滑过螺山。这一一段水面因上游有洞庭湖调节水量,显得特别平缓。他懒得动桨,任由小舟顺流飘下。前后二十里江面一望无际,三五帆影点缀其间,这一叶小舟悄悄下滑,令人看了即生无限的寂寞和苍茫之感。 这一带正是汉未三国交战之所,由此至赤壁古战场已是不远。 文俊正怡然脱掉破上衣,露出上身白玉似的突起的肌肉,手扶桨柄,躺在后舱闭目养神。 猛听右岸传来一凌厉的长啸,相距二里左右,入耳十分清晰,接着传来数声惨入,似是临死哀鸣。 他耳目之听有异常人,闻声暮动心肠,心说:“岸上定然发生惨事,莫不是那些武林败类在杀人为乐么?这事我得管!”想管就管,抓起船桨双手一紧,舟箭似向右岸冲去,片刻便到了岸边。 这是一处平原,幕阜山余脉远存百里外,村落星罗棋布,茂林修竹与金黄色的稻田相同,举目只能看出一两里远近。 文俊泊舟是一个小芦荡,岸上景物无法入目,他心中焦急,也不管将小舟搁在泥沼里,上衣也没这穿,抓住天残剑别在腰间,由芦苇顶端飞出,向啸声处急扑,迅如星火,快似流夭划空。 越过两道矮林,和百十亩稻田,迎面是一座翠竹环绕的庄园,真怪!这一带的村落,通常三五百户聚居,但这所庄园却只有十来户人家,显得孤零零地,临江这一面,有一座出入棚门闹得紧紧地,里面传出轻微的哀号的呻吟,令人心弦大震,这声音太惨了。 文俊浑身热血沸腾,猛扑棚门。 他一到,棚门突然向内拉开,出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怪物,这个人穿两截灰色对襟劲装,背后斜插长剑。脸上皱纹密布,阴沉沉邪恶的山羊眼令人望而生悸,勾鼻,大嘴,尖额,山羊胡,阴阳怪气地迎门而立,冲文俊冷哼了一声,阴沉沉他说:“那条线上的?休淌这趟浑水。” 文俊身形倏止,也阴冷冷他说:“见者有份,你管我是线上还是线下的,让路!” 老怪物短白眉扔一扬,厉声骂道:“小狗!卅年来敢在铁鹰爪老人家面前无礼的,以你这小狗为第一人,通名上来,老夫要剥你的皮,”说完,跨出庄门,一步步向文俊走来。 文俊气往上冲,老怪说要剥他的皮,教他如何能忍?虎目怒睁,也厉声说:“小爷爱管不平,你这老怪人狂妄得可以,我得卸你的狗爪,通名上来。” 铁鹰爪狞笑道:“连我老人家的名号你也弄不清楚。凭这你就该死,老夫周家湘,你准备到阎王爷处告状就是:“说完又欺近数步,双方距离已拉近至五尺。 文俊屹立如山,一面凝神戒备,一面说道:“名不见经传,口气却唬人,你在这儿有什么勾当?说!” 铁鹰爪怒叫道:“勾当!滚你娘的蛋!处治判徒,用不着你这小狗关心,连你算上,拿命来吧!”右手五指如箕,一招“白猿探爪”迎脑抓到。 文俊到底江湖经验太差,一中的处治叛徒,便不想管这档闲事,不再追究原因,爪到,他一闪一滑,人已脱出影外,冷冷他说:“既呈处治叛徒,小爷不管这事,别张牙舞爪,小个走了就是。” 铁鹰爪一招走空、恼羞成怒说:“小狗,你说得轻松!说来说来,说走便走,你道令主座下人物这样不中用吗?要走也成,留下脑袋便可。” 文俊本已转身,一听“令主”二这了,倏然回头,虎目中神光闪闪,寒着脸冷冷地主道:“又是阎王令的走狗,怪不得你敢如此放肆,留下你的狗头,小爷也不会饶你,”声落,双手箕张,“饿虎扑羊”向前猛扑,急似惊雷,快如奔电。 铁鹰爪不知利害,冷哼一声,双手屈起如钩,猛向外翻,要抓文俊双手。 八形身法中,先出形,再由敌人的化解招式中,突变杀招,假使对方身形一动,攻势即绵绵而出。 文俊双手倏沉,向上反拍,双足急似奔雷,左扫右喘,向铁鹰爪胸前和肋下攻到,他的胆可不小! 铁鹰爪吃了一惊,没料到小伙子在这接触的瞬间,突然中途变招,险些着了道儿,总算诡秘,他双手一收,双足疾点倏然暴退,岂知虎扑身法正是手足齐用的杀着,文俊已如影附形跟踪追击得铁鹰爪手忙脚乱,仓卒间攻出五爪踢出三脚,退避丈余外才稳定身形。 铁鹰爪一时大意,几乎失手,憋得怒火如焚,心中凛然一震,他知道小伙子身形怪异,招式诡秘,巧打绝占不了便宜,他要毕生功力硬拼,局势一稳,暮地大吼一声,一掌猛然拍出,左手五指微屈,一晃一伸之间,幻化出十余爪影,一招“云龙现爪”,向文俊胸腹抓去。 文俊,错步旋身,不接爪接掌,突然一掌拍出,“拍”一声暴响,内功接实,两人同时疾退三步,两人相距不到五尺,这种以内力硬拼的比斗,触之下优劣立判,文俊毫无异态,铁鹰爪却胸色铁青。 文俊不让他缓过气来,说:“再拼一掌试试吧!” 双手提到胸前,一挫身,突向前一扑,看他缓慢;其实,真力贯于双臂,这是“疯熊博虎”有过有攻的杀着。 铁鹰爪怎肯示弱?喝声:“来得好!”也一挫身形,一招“推山塞海”向前迎去,“蓬”一声闷响铁鹰爪蹬蹬蹬连退五六步,脸色死灰,文俊上身晃了几晃,他只是觉得双掌被铁鹰爪五指扫过有点灼热而已。遂叫道:“老东西,再来两爪,小爷看你到底是铁还是泥。”声落,人扑出势如疯虎。 铁鹰爪惊得屁滚尿滚,他那铁爪可以抓石成粉,在那招“推山塞海”将和对方双掌接触时,向下一抓,只觉对手双掌坚如金刚,一股浑雄力道直冲内腑,震得他五脏翻腾,胸前作恶,显然内脏受伤,文俊再一攻扑,他可心惊胆跳,顾不得丢人现眼,发出一声长啸,扭头便跑。 文俊既和他是阎王令的走狗,怎肯罢休,叫道:“要逃么?今天别想!”闪电似跟踪而入,一进棚门,迎面是两问仓房,青石雨道绕房右盘左旋,不能不随房舍施转,铁鹰爪轻功已臻上乘,三转两转便脱出文俊掌指所及范围。 文俊心中大急,脚一加劲便拉近了五尺,铁鹰爪转过一座屋角,见前面站着两名持刀大汉,急叫道:“孩儿们快上,擒住他!”话没完,他已逃过另一屋角去了。 两大汉一头雾水,正想发问,文俊已经到了,他已听清铁鹰爪的话,知道这些家伙都是阎王令党羽,先下手下为强,这时已经没有理可主进,不等两名大汉分清面目,他已手下绝情,两声惨号过后,一名大汉脑骨尽裂。另一名连人带刀撞在墙上,脑袋砸个稀烂。 文俊毙了两大汉,铁鹰爪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他不管东南西北,向里面闯,拐个两个屋角眼前一亮,晒场上的惨象,令他毛骨惊然,玉面勃然变色,气涌如山。 晒场不大,约有两亩见方,一条小径直抵正南庄门,北首是一所大院,两旁是稍矮的房屋,大院门打大开,有两劲装大汉神色紧张地横刀戒备,晒场的景象,令人不忍卒睹。 靠南一连躺着八个身无寸缕的壮年男女尸体,浑身血肉模糊,近西面是四个男女老人尸体,脑袋跌在三尺外瓜棚下,东西是九个男女娃儿尸身,天灵盖被钝器拍碎,脑浆流了一地,中间是两条橙,一根木柱,地下鲜血还未疑结,腥红触目,橙上是两具鲜红的尸骸,血浆布满全身仍在缓缓下滴,木柱顶端的挂钧上,垂着两挂红色奇物,顶端是两束头发,那正是两具剥下来的入皮。 血腥中人欲呕,惨象凄绝人襄,饶你是铁石心肠,也痛的心酸。 文俊只觉得头皮发炸,怒火直冲顶门!仰天发出一声悲啸,形如狂狮。 两人汉刚才接到鹰爪的警讯,正凝神戒备,文俊怒极了猛扑,两人大吃一惊,同时大吼一声抡刀劈面便砍。 文俊怒急攻心,快似电光石火,一滑一扭便抢近两人身前,双手一翻,猛地一把抓住两大汉的手腕,“当当”两响,单刀坠地,随即怒吼道:“天理难容,你们也得死!” 身形一旋,两大汉成一左一右二翅,砰砰两声闷响,院门大两大的下身截断,肚肠四方飞溅,又惯下石级,两截上身也了肉饼。 文俊扔掸尸骇,向里急奔,转过屏风,正好与大厅下抢出的六名凶人相遇,在院里狭路相逢。 领先的是一个身材奇伟,握着一条乌光闪闪粗大钢鞭的狞狰恶在汉,两人一照面,大汉倏然止步,厉叫道:“什么人,令主的家事谁敢过问?你想怎样?” 文俊粗野地嗅目大吼道:“滚你娘的家事!晒场的男女老少是你们所杀么!可还我一个公道!” 大汉凶睛怒突,乾指破口大骂:“小狗住了!大谷大爷面前,你敢狂吠讨公道,杀几个人算得了什么?用得着大惊小怪,连你也算上。”钢鞭一场,正待进步出招。 “且慢!”大厅内传出一声叱喝,踱出两个高大人影。 大汉连忙收鞭,躬身行礼说:“是!”退到一旁。 文俊将天残剑改插在肋下腰带,一面打量来人。 先头那位年在四十上下,高大雄壮,三角脸,朝天鼻,吊虫眉,双耳招风,一双眼深陷在眼,发出闪闪绿光,嘴突牙张,留了几根鼠须,端的狞恶已极。身穿青缎子紧身功装,足踏薄底快靴,腰下悬着一把似剑非剑,宽仅三寸的奇异兵刃。负着手大刺刺地走也阶来。 文俊随恨海狂人苦练了一年,对武林各门兵刃和奇门怪艺,都有相当的认识,见了这种兵刃,心中一惊,暗说:“这是塞外门兵刃抑魂十八武,我得当心。” 绿眼人喝住自称谷大爷的大汉,一面走一面打量文俊,在文俊身前一丈站定,突然点头嘿嘿一笑,扭头向一同出来的铁鹰爪问道:“周兄所说,莫非是这小子?” 铁鹰爪躬身恭恭敬敬地答道:“正是这小子,在下无能,抵挡不住,请欧爷原谅!” “小子!” 绿眼人问文俊,声调冷冷冰冰地毫无人气,道:“你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事?你出道有多久了?” 文俊声色俱厉他说:“用不着问这些,只身你讨公道,晒鼓场的尸骇,他们所犯何罪呢?你们还有人性么?” “小伙子,你真是孤陋寡闻,谁不知令主在江湖的规矩,这庄中的两个叛徒,一年前还是令主的臂膀,想不到竟胆大包天,擅离阎王谷,泄露谷中机密,按谷规自该剥皮示众,你还是少管闲事。” 文俊嘿嘿冷笑道:“原来如此,二三十条人命犯了你们的谷规?连老妇稚子俱遭茶毒,阁下可算得天下仅有的狠人,简直行如禽兽,阎王谷的人不遭天报,实出人意表。” “更狠的人你还没见过呢!” 绿此人大笑不已,声如鸟啼,又道:“我绿眼鬼主欧天报还算第三流的狠人,你总有一天知道那一二流的名手的,我看你人才一表,武功也不错,目下阎王谷正欲招揽天下豪杰共商大举,争霸武林,如能随我晋见令主,自有你的好处,你意下如何?” 文俊怒极反笑,哈哈之声直透云霄,笑完,说道:“姓欧的,你要小爷像你一般杀人剥皮?你简直白作梦,哈哈!” 绿眼鬼怒叫道:“住口!江湖中绿眼鬼的名号一定已惊天动地,你这小畜生敢在我眼前口出不逊,已是该剥皮示众,今天要不投本谷效力,你将死于葬身之地!” 文俊诡秘地笑道:“要答允效力并不难,只怕有人不答应。” “谁?说出来!” 文俊用手一指自己,厉声说:“我,今天我先替三十条人命报仇。”声落人闪,猛扑向绿眼鬼王。 一旁的铁鹰爪和便鞭的谷大爷两旁突出,一鞭两爪向前一进。 文俊看院中地方太小,动起手来对自己颇为不利,他这首先抢攻,招式并非实招,而是以进为退之计,鞭爪未到,他已身形暴嫁,奇快绝伦,恰好两侧抢扑的接个正着,他恨上心头,出手不留余情,两声惨叫一起,两具尸骇向绿眼鬼飞到,他已经掠出大门去了。 文俊一到晒场,背后的绿眼鬼王也到了。 文俊气冲牛斗,声齿叫到:“畜生们!一报还一报,你们也得死!”迎着纵来的绿眼鬼儿出一招“撼山搅海”拍出两掌踢出三脚。 “你是腔恫人?嫌命长吗?” 绿眼鬼王大吼,双掌上按下拂,轻描淡写便化去这招腔恫派金刚掌的绝掌。 “你管不着,看招!”左掌斜折,右掌一旋一按,攻出一招,“伏虎降龙”内劲虎虎生寒。 “少林的菩提掌!你是何人弟子?”绿眼鬼骇然惊叫,斜飘三尺,一掌斜切文俊右时。 “如来佛的弟子,专攻你这恶鬼!” 一面说,又一招“慈航普渡”双掌先后斜掠而下,猛攻肋下和丹田,看似缓慢,其实快极,真力直贯指稍,也是少林家数。 菩提掌又名降魔掌,乃少林无上绝学,其掌法并无关联,而是少林所修的菩提神功,方是关键所在,功力已登堂人室的少林僧人,籍掌法发出神功,暗劲所至,可化石成粉,外人称菩提掌霸道神奇,其实大谬。 绿眼鬼乃阎王谷中有数高手之一,江湖中大名鼎鼎。出名心狠手辣,端的凶名,他起初一见文俊使出菩提掌。本来心里凛然,故不敢正面化招,只有仅访出手,侍文俊连攻两招功力不足,无法伤敌,绿眼鬼心中大定,便放胆抢攻。 他闪开“慈航普渡”摹地大吼:“小狗不从,等会儿教你粉身碎骨。”狂怒之下,攻出两记杀着“手挥五弦”“五丁开山”立将文俊迫退三步,一挥一拍之下,罡风迸发,令人肌肤若裂,端的利害。 文俊看这恶鬼所发劲道凶猛已极。罡风直迫肤发,知道自己内力不如人,硬拼准得吃亏,便展开八形身法中的“蛇缠滑”与鬼王周旋,扭闪拧滑快如电闪,以柔道配合抢攻,好几次迫近鬼王身畔。 可惜绿眼鬼王实在了得,在刻不容发中出招自救,三个照面过去,各自二十招以上。 绿眼鬼王打出真火,乘文俊“双盘手”一招未撤之隙,猛一挫腰,双掌先分而后俞,“双撞掌,’疾拍,将文俊罩在掌形内,真力疾吐。 好文俊,一招“天王托搭”向上一蹬,人已伏下贴地而行,鬼王的掌风掠背而过,八形身法中的“虎尾剪径”唉出,双手着地,双足急扫敌腿。 绿眼鬼王一击未中,身形横飘五尺,躲过下盘致命一掌,姜是老的辣,他已猜到文俊双足扫出后,必无法变招,在侧转的同时,扫掌全力向后猛挥。 “莲”一声大震,只打得三合土的地南碎泥四溅,震了个径尺大坑,深有八寸。这一掌要让他击实,不成肉饼才怪。 八形身法每出一式,皆是攻击的前奏,一半便变杀招,绿眼鬼那知其中奥秘?他掌劲刚出,文俊已手足齐进,身形凌空平升五尺,半空中一扭身,一掌拍出,直取绿眼鬼肩肿,内劲席卷而至。 绿眼鬼吃了一惊,仓促间收掌向上反拍,余劲尽吐,“拍”一声巨响,劲道相接,他这一掌只有六成余劲,比文俊全力一击不同,劲道一接,身形踉跄退后三四步。 文俊究竟年岁太轻,功力相去太远,竟被震飞丈外,但毫未受伤,身形刚落地,恰好背部全露在一名大汉脚 这家伙鬼迷心窍,晦气星照命,只道有便宜可乘,一声不吭,一刀扎向文俊产背心。 文俊经恨海狂人一年陶冶,培养出超人的机智和魄力,临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众人的一言一行全都瞒不了他的耳目,那鬼迷心窍的倒霉鬼动手偷击,怎能够呢?身形只一扭,大汉钢刀落空,身子向前冲进两步,背部倒暴露在文俊眼前。 文俊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按在他的背上劲道骤吐,大汉闷声哼一声,心脉立被震碎,尸身向前飞出丈外,“叭啮”一声,鸣呼上西天了! 这不过是泛眼间事,等众人惊觉时,文俊已形如疯虎,向绿眼鬼扑去,绿眼鬼仓促中接了文俊一掌,震得真气浮动,他心中骇然,也赫然震怒。心想:这小畜生,不但内功修为不错,且身法诡异,快逾飘风,滑溜如蛇,假以时日,非栽到他手中不可。看来不用绝技,实不易取他的性命。 念兹,恨上心头,吸及一口长气,双掌运神功 第六章 (2) ,提至胸前,掌心向下,从侧方看去,可以看到他的掌缘其黑如墨,掌背筋肉不住抽搐颤动,他的鬼脸上也泛上杀机。 这家伙出身凉州,有一半西域人血统,练就奇毒无比的黑沙毒掌,还有每发心令人惊心动魄的淬毒慑魄漂。 这两种东西,平时他极少使用,出手但取人命,江湖人谈之色变,而且他是阎王令的走狗,等闲人绝不敢招惹他,他那外门兵刃抱魄十八式,也有过人之处,所以在阎王令眼中,他算是个得力助手。 文俊在前急扑之瞬间,已看出他掌绿发黑,和脸上狞恶的神色,心中暮地一动,暗说:“这恶鬼练了黑沙掌,可能浸有奇毒,我得小心了,且先逗他出手瞧瞧。” 扑到的速度奇快,在绿眼鬼王六尺远,突然一扭腰,双足一盘一点,像条绕树灵蛇,由绿眼鬼王身侧闪电似掠过,一阵奇劲而略带辛辣的掌风,在分身侧一涌而过。 原来绿眼鬼王等文俊扑身前六尺,突一翻腕,缓缓地拍出两掌,他的功力己登堂入室,别说被掌打实,沾上掌风也吃不消。 黑沙掌本身毒性剧烈,但这家伙用奇毒的毒汁浸过双掌,用药物和内力迫聚肤内,只消一用劲,以内力将气迫出,中者无救,尸身变黑,逐渐毒烂。 假使让他的双掌沾上,别说毒汁,就他那三十年的掌上浑雄内劲,也足以令对方内腑尽裂,筋骨粉碎。 文俊虽知黑掌的窍门,却不知绿眼鬼王的掌上另有鬼怪,他智慧过人,不敢轻进,在千钧一发中,突用蛇缠滑身法避开一击。 绿眼鬼王心中大骇,暗说:“这小子身法诡异莫测,竟能在直扑之下,突然折向而行,留在江湖中将是一大祸害,饶他不得。” 便向铁鹰爪一打手式,突然四周内劲怒吼,一剑一鞭四把钢刀绕着文俊急急游走,将他困在中间。 绿眼鬼王嘿嘿狞笑,一步步走近,阴沉沉他说:“小狗,你别打算逃跑,今天你死定了,明年今日是你的周年忌日。” 身形向左一晃,左掌倏出,暮地一掌劈出,幻成十余只漆黑掌影,直攻文俊胸腹。 文俊仍不敢硬接,“拂云手”闪电似的划出,身形左闪,攻向绿眼鬼王腕脉。 就在他身形暴闪的同时,猛听身后劲风烈烈,响起一声暴喝:“此路不通,退回去!” 文俊闻声知警,撤招旋身,猛地“虎尾脚”疾扫身后。“呼”一声响,钢鞭掠顶而过,接着一声惨吼,谷大爷双脚齐膝折断,望后便倒。 文俊一脚得手,突觉脑后生风,他听觉灵敏,猛地晃肩放身,一掌斜切而下。身后正是绿眼鬼王。 “扑”一声闷响,两人小臂相交,文俊的左胸已按上了一只黑色巨掌,要躲已经不及了。 绿眼鬼一招得手,真力骤吐。文俊“嗯”了一声,身形暴退近丈,胸前粉红色的肌肤,现出一只黑色掌印,他未穿上衣,看得十分清晰。 绿眼鬼心中狂喜,他狂喜着跟踪追扑,说:“小子中了我的黑沙毒掌,你死定啦!”伸手便抓。 文俊挨了一掌,只觉胸口以甜,眼前发黑,有点晕眩之感,心中暗叫:“完了!” 可是他天生奇材,体内玉浆所洗的筋骨不同凡俗。这一掌如换了旁人,早已筋骨碎裂,但他仍然灵智未失,真力未损,求生的本能魂着他,怒吼一声,一闪身,将他身后扑到的一名大汉扣住肋下,五指深入内腑,喝声:“不见得!”劈面向扑到的绿眼鬼王扔去。 人一扔出,身形拔起三丈,于空中展“苍鹰回云”身法,折转身形向屋顶掠出,快如流星移位,一闪即没。 他这半空中折向飞翔的绝顶轻功,把在场的恶贼惊得呆住了,直等到他身形消失,众贼方如梦初醒。 铁鹰爪叫道:“欧爷,快追!” 绿眼鬼王丢下同伴尸身,喝道:“人家去远啦!追也没用,这小子的身法怪异,端的可怕,挨了我一起重手。仍能轻易脱身,假以时日,恐怕武林中能制他的人寥寥可数。” “咱们不将他除去,不等于放虎归山,日后……” 绿眼鬼不悦地问:“你不信欧某的掌力?” “家湘不敢。” 绿眼鬼王冷冷他说:“谅你也不敢,他挨了一掌,功力再高明也挨不过半个时辰,就算江湖医圣未死,也救不了他的小命,咱们走。” 文俊穿房越房而走,心中暗暗叫苦,他只觉得胸前作恶,头脑昏沉。其实这都是他心中闹鬼,被“毒掌”两字震骇得六神无主。 由绿眼鬼所佩的拘魄令,他想起恨海狂人所提到的“腐尸毒功”绿眼鬼王定是塞外人,手上有腐尸毒不是奇事,所以他感到心中绝望。 他的筋骨被玉浆浸润.九如心法又替他易筋洗髓,本来百毒不侵,一年前峡谷历险,千年巴蛇毒涎也未将他毒问。可见腐尸毒对他并未发生作用,但他心中一绝望,而且在最迁怒之下抓破一名大汉胸肋,并将他扔出阻住绿眼光上妄动无名。 在脱身逃走时又施展。‘苍鹰回云”身法,以致妄用精力,掌毒乘讥内侵,尤其心中绝望一事,最为武家所忌,心神一懈,万念俱灰,神难也难挽回心死之人。 幸而他到底是有基的奇人智并未尽失,不敢走原路奔回小舟中,往南疾走十余里,方绕道返回泊舟之地。半盏茶时分,掌毒对他的侵击还无大碍。 这时他已力尽筋疲,奔驰了二十余里,只感一浑身发软,腐尸毒已节节内侵。 左胸有四条主要经脉,即手太阴肺经,足大阴脾经,足厥阴肝经和手厥服心包络经,距心定最近,他感到左半身渐渐麻木不灵。 由岸上到搁在浅泥中的小舟,有三丈之遥,还得纵高丈余。方能超越密麻麻的芦苇,他已经力道尽失,渐人昏迷之境,本能地吸入一口长气,拼全力向前纵出。 “膨”一声摔在小舟中,他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立即失去知觉。小舟被奇大的力道一震,突向外一耸,直飘出两三丈,滑出沼泽,慢慢顺水向下游漂去。 不久,距岸愈来愈远,江面广阔,这一叶小舟谁也未加注意。直至红日西斜,倦鸟归林,小舟漂近陆溪口,尤其被人发觉。 在太平口,韩文松兄妹登上大船,文筠小姑娘的一颗芳心,已被那冷做而侠骨慈心的文俊所吸住,无尽的情思,已追随那逝去的小舟,再也无法自拔了。 他随乃兄邀游四海,举目江湖,人海滔滔,就找不出一个超绝环字意气相投的意中人。小姑娘芳龄二八啦,再找不到婆家,说不定得做老处女了。 大明婚律,十四岁就可以结婚,永乐帝和徐皇后大婚,皇后也只十五岁,武林人物大多晚婚,但极少超过二九年华。 在这宜昌府,小姑娘看着文俊,槛楼的衣衫,拖不住他那绝世的风华那一身天生做骨,合了小姑娘的心意,可惜她那时易钡而妆,未引起文俊的注意,遗憾而至。 她的性情也够高做,而且眼高于顶,这也是才艺双绝的女儿们的通病,无可厚非。 她的想法很天真,只许自己高做,却不愿人家也高做,她想折服文俊那高不可攀的凌人傲气,以便叫他乖乖就范,所以处处故意用言语相激。岂和文俊不吃她的钓饵,毫不相让,教她无所施其技,反而渐渐地敲开了她的心扉。 在江口两入一交手,文俊这木头人糊涂蛋,不知他是女儿身,点了她的乳下期门穴,还道她内功到家,可以用真气闭穴呢!真是糊涂得可以。 期门穴在直乳二肋端一寸五分,岂是男人随便动的? 可把她气得要找文俊拼命,其实拼命是假,那一点嘛,可把她的心扉点开了,要找文俊亲近是真。 一个时辰后,兄妹俩的穴道自解,小妞儿便撤起赖来,迫着文松非将文俊找到不可。文松无法,只得将船向下游划,在宛如以西十里左右,果然找到文俊所乘的小船。 这小船本是他个自己的,一看便知,船无人,只有文俊所留的小包裹。 兄弟俩大惊失色,只道文俊有变,小姑娘更是心如火烙,跳入船中要独自到上游一探究竟,文松吩咐家丁将船泊在太平口等待,兄妹俩鼓舟上航,果然遇上了。 小姑娘,看文俊无恙,心中大喜,老毛病又来啦!装腔作势要找文俊的麻烦。不想文俊的艺业比她高名得太多,她又无心为敌,只不过虚应故事而已,不然文俊也不会那么容易抢入舱中。 他那五灵之掌搭在她的玉臂上,四个指尖一拂之下,恰好在她的玉乳旁掠过,一挽之下,小姑娘如触电流,浑身发软,倒在他怀中,一阵无可抗拒的男性体气,董得她像一跤跌在云端里。 文俊可像个木头人,抢了包裹,一走了之。 她又羞又急,六神无主,追之不及,只好懊悔地返回太平口。她愈想愈不是味,神魂颠倒,坐立不安。 文松更是感激,要不是文俊及时出手阻拦,自己冒昧和八蛟龙为敌,说不定人未救得反而惹下灭门之祸。 小姑娘实在耐不住精神上折磨,催着哥哥不分昼夜向安庆急赶。 文俊舟过石门后,即徐徐放舟下浮,故双方相距百十里而已,谁也未料到又能碰头。 落日余辉洒在江面,水天一片橙红,兄妹俩站在船头,默然相对,船近陆溪,江心出现一座小岛,船向左面水道一泻而下。 小姑娘仍是束发儒衫,黛眉深锁,英风心失,显得心事重重,用纤纤玉手轻扶船舷,星目缓缓掠过江面。 突然,她若有所见,神色紧张地脱口惊呼道:“哥哥!快瞧,江心那只小船看去无人,像是他的小艇。” ------------------ 第七章 文松定神看去,果见三里外江心漂流着一只小艇。不时随移转侧,显然艇中无人,他心中一动,说:“有点相像,我们探个究竟。” 声落,人已奔至船后,纵落小舟,向船楼叫道:“三伯,请等候。” 文筠比他更急,三把两把把将揽绳拉脱,文松驾起双浆,小舟箭似向下游射去。 两舟将是接近,文筠在前面首先看得真切,金黄色的晚霞洒满舟中,洒在舟中那位上身精赤伏卧舱中雄伟大汉身上,背上腰带正插着那只布囊,正是文俊之物。 她惊叫一声,双足一点凌空扑入舟中,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古训,一把翻转他的虎躯,不是文俊是谁? 只见他嘴角流血,左胸上现出一只奇大的漆黑掌印,发散出一股辛辣而略带腐臭的气息,显然是被人用绝毒的掌力所伤。 小姑娘一声惊呼,手一软,坐至舱内,脸如死灰。 文松及时将小舟并起,急叫道:“妹妹,快定下心神。看有救吗?” 小姑娘惊魂入穴,用手一探文俊鼻息,绝望地犯哪道:“气息全无,死了!天!这……这太残忍哪!” 文松心中一惨,虎目垂泪,凄然他说:”妹妹,人死入土为安,他对我们思重如山,不能让他的灵骸落到喂鱼安葬。” 文笃泪如雨下,银牙咬得格格作响,亲自抱起文俊尸体,一面跨回小舟,一面恨恨他说:“谁下的毒手呢?我不回家去了,得沿江打听消息,上天人地,碎骨粉身亦无反顾,我要找出他的仇人来。” 她刚回到舟中,还未将丈俊放下。突然咦了一声说:“晤,他身躯温热,肌肤晶莹如玉,似有光彩流传,伤处亦无腐化痕迹,并不象死去啦!” 急急将文俊放下,扣紧他的左手脉门。良久,她面露喜色叫道:“脉息又慢又弱,几难发觉并未死去呢!快!给我两颗护命保心丸。” 文松扔掉船浆,探手百宝囊中取出丹丸,文纺用手绢拭净文俊嘴角血迹,将护命保心丸纳入他口中,兜上一些江水,灌入他的喉咙内。 文松将小舟划向上游,向大船驶去,摇头叹道:“你可闻到腐臭味么?妹妹,别枉费心机了,你仔细看他胸上伤痕,就知道缘故了。这是塞外黑沙毒掌,听爹爹说过,中者无救,而且心腑尽裂,筋骨腐化,这种歹毒掌功,江湖中甚是罕见,不知那个穷凶极恶之徒,竟会对他下这毒手,唉!晚了!” 文筠有点不悦:“你胡说!他筋骨并未受损,内腑也未碎裂,绝不是黑沙毒掌所伤。” “信不信由你,只怕少林派的至宝八室紫金夺命丹也无能为力。你千万别碰着那黑色掌印,陪上小命才冤呢!” 这时,大船已到,船上伙计将文俊移入中舱,兄妹俩命仆妇安置多枕。丈俊仍象一条死鱼,半天毫无动静。 文松兄妹俩在内舱伴着毫无声息的文俊,文筠一时好奇,取过文俊的天残剑拔出,一声剑啸锈影缤纷。 文松吃了一惊,接过仔细审视,突然心中一凛,惊道:“妹妹,这短锈剑有点门道,冷气森森,锈剑不是真锈,你可知道有关这把破锈剑的传说么?” 此时文筠那有心情和他谈论,只摇摇头没吱声。 文松将剑在檀木桌角轻轻放下,木桌毫无异样,他说道:“这剑不是吹毛可断之神物,但只消略加内力,坚无不催,你看。功行指掌,向下一按,剑无声而过,桌角无声中分,“扑扑”声响跌在台下。 文松神色情肃穆他说:“江湖上盛传着早年的神剑赤焰天残,这剑与传说中的天残有点吻合,剑主人失踪四十余年,难道这位梅兄就是剑主人的门下么?” 文筠吃惊地叫:“你说是恨海狂人么?”“正是他,恨海狂人与整个武林为敌,打尽天下无敌手,至今六大门派中人仍恨之切骨,梅兄如是他的门下。恐怕......” 文筠打断他话头说:“不会的,恨海狂人失踪四十余年、失踪前在江湖横行了一甲子,要活到现在,至少也有两甲子以上年纪,不可能调教出这么年轻的门人的。” 兄妹俩谈谈说说,静静等待变化,小丫环几次前来催请晚膳,但兄妹都摇头拒绝。直至初更时分,文俊仍毫无动静。兄妹俩方凄然出舱,死了万一之念。 文俊昏厥半日,神智皆晕,由于他们生心已失,而且妄用真力,故尔腐尸毒乘机由微血管中浸入肌肤。饶是他的肌肤和经脉皆由玉浆洗经过,百毒不侵,腐尸毒虽歹毒无伦,只能乘他神智自乱中潜在肌肉缝隙里,没有多大作用。 文筠喂了他两粒护心丹,掬他几口冷江水,心脉渐渐苏醒,神智自清,在文松兄妹刚离开时,他突然醒了过来。 他睁开星目一看,感到自己处在另一环境里了,卧的是矮脚花床,身上盖着薄裳,两侧方格子花窗绿帘低垂,两端各有一道朱漆小几,近窗处有座书案,文房四宝皆备,案前一座锦墩,由格局上看,就知道并非房舍。同时他感到有些小晚动,小声入耳,他知道是船上。 他想抬身坐起,却浑身无力,胸前微感疼痛,猛记起自己挨了绿眼鬼王一记黑沙毒掌,上小舟就不省人事,难道被人救起了么?” 勉强抬起右手,退下上身薄裳向胸前一看,惊得血液几乎凝住了,那奇大的黑色掌印触目惊心,一阵腐臭令人作呕,只感到一阵头晕,万念俱灰。 这种腐尸毒曾听恨海狂人说过,中者万事皆休,江湖中能解这种奇毒的人少之又少,看来这次是死定了! 良久,他清醒了些,神智已复,身上并未感到痛苦,不由心中大疑,试一运气,真气略受阻碍,只是力道全失,胸前真气无法流通四脉而已。 他讶然暗忖:“黑沙腐尸毒功中者无救,甚至当场毙命,目下夜已深,我怎么能活至现在呢?难道救我的人可解此毒么?怎么又看不出丝毫端倪呢?怪事!” 他吸一口长气,鼻端腐臭令人作恶,他的心向下一沉,长叹一声。 突然,他想起九如心法要决上的字:“功能易筋洗骨,任意封运吐排……”脑中灵光一闪,顿时神智全明。 “九如心法既已练成,何不试运先天真气,排出体内毒物?恨海狂人不是曾经说过,这心法有大用么?他想。” 灵台一清,求生之念顿起,便凝神静气行起功来。真气化成千丝万缕,向全身奇经百脉渗了去。 九如真气刚循环一周,他突然觉得周身炙热如焚,真七环潮汹涌,上达神门,下抵尾骨,在生死玄关左近徘徊;大有豁然贯通之势。 他不明究理,默念真诀,神与意通,只觉真气生生不息;在全身奇经八脉周而复始流转。许久,灸热渐消,一般阳和之气散布四肢百骇。可惜他不解其中奥秘,生死玄关未能一举贯通。不为功力可望更上一层楼,憾之至。 他心无旁念,不以得失为念,依然默念真诀静静行动。 文松兄妹俩膳罢入舱,文筠眼尖,瞥见文俊上身已露出裘外,一尺以内白气蒸腾,似罩一层薄雾之中,满舱腐臭之氯全消,散布着阵阵异香,泌人心脾。 她不明究理,惊叫一声向文俊扑去。 文松也心中一震,总算他见识广,急忙一把抓住她。文筠低喝道:“放手!他掌毒发作,快喂他护心丹。” 文松没松手,说:“你要是妄动,等于促其速死,他正在运功疗毒,万万动他不得,你没闻到异香吗,岂不奇闻?你去叫小芳准备茶水热中,这里交给我。” 文筠停止挣扎,神色紧张地间道:“你是说他在自行运动疗毒?这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你看!” 他轻轻走近文俊,张口微吹,白雾向旁一飘,露出文俊晶莹如玉的胸膛,那黑色掌印形影皆无。看去文俊几乎呼吸似已停止,但鼻孔中有两丝白雾缓缓进出,证明他仍在呼吸。 文松道:“你该相信了吧!他正是在紧要关头,你要是误解他的身躯,轻则令他真气走岔,抱恨终生,重则立时气逆而死。我留在这儿照应,他到舱口准备,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拢。” 文筠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轻轻溜到内舱,吩咐小丫环准备茶水,换了一身翠绿劲装,带了兵刃在舱外守待。 二更将尽,江面上点点渔火,凉风微拂,一轮冰魄自江右由由升起,洒落满江寒光,船离开赤壁有五六十里了,江流向北一折、船行似箭,顺江直下卜 暮地里前面三里左右,升起一朵灿烂银花,在二三十丈高空“呼”一声暴散,知百朵银芒耀眼生花,向四下里纷坠。 文筠心中一震,脱口向船口叫道:“三伯,谨慎些!前面有官军以射旗花。” “筠姑娘,老朽如所料不差,那不是官军,而是武林人物在召集党羽,这旗花名叫一树旗花随雪飘。卓老二,吩咐弟兄们戒备!” 舵楼中苍老而浑厚的喉音一落,船上黑影乱闪,兵丸的寒光生月生辉,片刻即寂然无声。 不出两里地,只见如银月色下,下游现出无数小黑影,在水面游荡。而前面半里之遥,有六只梭形小组,分两侧向顺流而下的一艘乌逢急射。 摹地里,小艇群中响起一声暴雷也似的大喝:“丧门剑客,三年来你到洪湖找刘某十二次之多,未免欺人太甚,这次你可如意了!大江之中,就是你埋骨之所,免得你像阴魂似的,一而再前来纠缠。” 小艇与乌蓬愈来愈近,乌蓬里突然响起两声长笑,声狂长空,袅袅四散。同时传出一个雄壮的嗓音骂道:“七泽苍龙刘老匹夫听了,荆山宝一钧暗袭之赐,俞某不敢或忘.北斗公也势在必得阁下脑袋而甘心,你躲不了的,哈哈,你可中计了,拿命来吧!” 声落,一朵蓝色旗花扶摇直上,“彭”一声爆出满天红星。同时两岸共放起十余朵同色的旗花信号。 先前两艘小艇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乌蓬撞,一时人影连闪,剑影纷飞,呼叱之声大起。 两岸十丈外,各有十余艘小艇,正快如流星向江心飞赶,下游的小黑影也近了,原来都是梭形小舟。 文筠心中一凛,她向盾叫道:“三伯,向左避开前面。” “来不及了,小舟四面俱发,极难避免嫌上疑,我小心就是。筠姑娘,养气侍志,切勿所惑,切不可卷入漩涡。 风帆骨碌碌落下一半,船速一减,便向左移去,徐徐向左靠岸,看看要和小舟接触。 文松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月白劲装,横着玉萧到了文筠身边,对她说:“妹妹,千万别惹这些人,刚才你已听清他们的对话,一方是洪湖双霸七泽苍龙刘氏兄弟,一方是武胜关白送盟主字内一霸的门下,丧门剑客俞光乃是插翅虎耿三雄的小走狗。两方都是穷凶恶极之徒,要有事让我答话,你入舱照顾他。” 他说得急促,声调未免高了些,这时船后流失似射出十余艘小艇,来得十分突然。 最先一艘小艇突向大船一靠,传出一声老公鸭似的喉音道:“哼!谁敢直咱盟主大名?出言不逊,好大的狗胆。” 一条黑影凌空纵起三丈,巧燕翻云凌空扑入大船。 文药大惊,正想发话。 一黑影已经阴阴一笑道:“盟主大名,擅道者死,留下名来,八叉湖双杖无常刁虎打发你上路。” 文松兄妹大骇,半晌做声不得。 原来耿天雄名列双凶之下,心时却不自在,在表面上,双凶一霸彼此之间,总算保持了表面和平,其实明争暗斗之事层出不穷,三年前荆山夺宝就可以看出端倪,三人的门下互相残杀,便宜了三音妙尼渔人得利。 双凶一霸各拥兵力,都想将其余两人连根铲掉,无如顾忌大多,一时还不至于撕破脸皮。因此便暗里招来群雄,发展实力,养了不少穷凶恶极之辈,在江湖中大肆活动,武林中人被他们搅得卧不安枕。 双杖无常刁虎,本是八叉湖的无赖武师,手中一双风磨钢打造的双杖,使开来两丈内泼水不入。 五年前,奉耿天雄之命,到武昌府蛇山玄都观找赛纯阳大丹道人的晦气,把武昌府闹了个翻天没地,名号传遍江湖。他为人阴狠恶毒,是耿天雄的忠实走狗。 文松兄妹在江湖历游多年,当然知道双杖无常的名号,不但这个走狗难惹,他背后的靠山耿一雄更为可怕,所以兄妹俩吃惊非小。 刁虎一见两人面现惧色,得意极了,一阵极笑,说道,“小辈们,怎不答话?刚才是谁直呼盟主大名?”“哗啦啦”连声脆响,撤下腰下的双环杖,向下面喝“道:“这儿用不着你们,快助俞大侠收拾那些混蛋。” 小舟一一飞驶而去,仅有一艘留下。 文松跨前一步,凝神戒备,一边说:“刁老师,你未免管事太多了吧?”他知道撞在这种卑鄙小人手中,已经无法两全,口气也就不太客气了。 刁虎笑道:“管事大多?你不服气是么?刁太爷不为已甚,快些自行了断,不然全船休想有一人活命!” 文筠忍无可忍,说:“姓刁的,你未免太狂了些,耿天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许人称名道性?小爷就不信邪!” 刁虎辜地凶量怒突,大吼道:“住口!谁不知盟主大名列为江湖禁忌,你竟敢一而再地的犯禁,小小年纪居然活腻了。成!刁太爷成全你,通名上来,你两人一起上,免得多费我的手脚。 “竖起你的驴耳听了!” 文筠怒火冲天,向前一站,说:“小爷名叫……” 叫字刚出,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惊然的阴笑。 兄妹俩大惊,急向两旁一分,转头一看,月光下幽灵似的出现了赤着上身的梅文俊。星目中寒芒四射,玉面上冷似寒冰。腰带上插着天残剑,正轻飘飘在缓步而来。 他自用九如心法排除掌毒后,功力又上了一层楼。那九如心法乃佛门至高的易筋洗骨绝学,经一次创伤,多增一分功侯,经行功自疗后,全身经脉皆起了极大变化,功能突发至极顶,功行功自疗后,全身经脉皆直敢极大变化,功能突发至极顶,功力也就更进一步。何况文俊自幼饮用玉浆,更是相得益彰。但文俊虽感到有点异常,却不知其中因果。 就在文松闻警外出时,便悄悄地在舱里净听,被刁虎那咄咄逼人的狂词激得几乎发疯,扎好天残剑悄悄淹出舱外。 一听文筠要逞强报名,这还了得?插翅虎身为黑道盟主,准得惹上灭门之祸。故发出一声阴惨惨的冷笑,打断文筠的话头,一步步向匀虎专去。 文松急叫:“梅兄使不得,你的伤……” 文俊冷冷他说:“不打紧”,在刁虎前八尺站住了。 这时,大船已经绕过杀声震天,江面斗场,缓缓向下漂了百十丈,距离愈拉愈远,只有刁虎的一艘梭形快艇,由四名身穿水靠的大汉撑住,用挠钧搭在大船右舷边,随大船缓缓漂流。 文俊面对刁虎,却向文松兄妹俩发话说:“别管我的事,这里交给我,开满帆,向下驶。” 顿了一顿,冷冷地向刁虎阴笑道:“刁太爷,你是插翅虎的什么玩意?”告诉你,大明天子的圣讳,我梅文俊也敢张口大叫,凭你这三分象狗的东……” 刁虎先前闻到冷笑声波,口如利锥,只觉心血翻腾,毛骨谏然,不由自主打一冷颤,正在心中骇然,认为船上一定有高手,等丈俊一现象;他那魁伟的身材,和冷如冰霜的神色,着实令这恶贼胆寒。 但等他一看清文俊只不过是个乳毛未干的大孩子,便心下一宽,文俊一骂,他可气得七窍生烟,大吼一声,阻止文俊往下说,垂下四节双环杖,跨前两步怒喝道:“你找死!”左手疾伸,撤开五指,一掌向文俊颊上挥去。文俊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直待掌距颊旁不到半寸。突然一翻腕,闪电似的虚扣刁虎脉门,右斤一伸“叭”一声脆响,刁虎连掌也未看清,不知怎么回事,左颊挨了一谭清脆耳光,只打得他眼冒金花,踉跄退后七八步,要没有船板挡住,早跌下江去了。 文俊想不到自己这一掌有这么大的威力,几乎连自己也弄不清怎么扇上的,只觉得意与神合,说打就打,果然得心应手,要不是事实俱在,他自己也不相信呢! 一旁的文筠凝神地伸声问文松:“哥哥,你看清他的手法吗?是怎样掴了恶贼一掌的?” “我眼花,没看到,正想问你呢!”文松摇头苦笑。 “刁老师,这一掌滋味如何?你不太差劲了吗?真是浪得虚名,哼!”文俊不屑他说着,冷笑不已。 刁虎被打得七零八落,被文俊一激,不由恼羞成怒。恶向胆边生,顿忘利害,暴吼一声,双环杖分交两手,飞扑文俊,左手杖,“拔云见日”,右手杖“泰山压顶”.两截双环杖抖得笔直,劲风虎虎,探胸劈项,揉身便扑。 一旁的文松兄妹也怒吼一声,撤兵刃要欺身扑上 文俊暮地大吼道:“给我退下!去收拾那小艇。不留活口!” 声出身动,“挣”一声剑响,天残剑倏然出鞘。 他知道绝不可拖,要是施了这恶贼,后患无穷。奇妙绝伦的龙形十二剑首次发威。 刁虎功力不等闲,可惜他遇上了六大门派束手无策的龙形十二剑,双环杖拼怒出手,眼看要将对手毙在杖下,岂知,“叮叮”两声清响,一道锈剑影在他眼前轻灵地一晃,一袭后腰,势似奔雷,劲急无比。他吓了个胆裂魂飞,猛一振胸,身形暴起,稍迟半分,便被自己的杖尾扫中。 他心胆俱裂,知道这年轻人有神鬼莫测之能,再斗下去非赔上老命不可,心中顿起了逃生之念。可惜太晚了!那令人莫测的锈剑已经到了他的顶门。 文俊志在必得,竟然将龙形十二剑中的杀招“梅花三弄”用上了。一招变幻万千,共分三剑点出,每剑化为五道剑矢中者保证有梅花形的五个窟窿,躲得了第一剑绝躲不第三剑。早年恨海狂人怒斗武当三元观主,便是这一招“梅花三弄”,把者道的九梁冠刺了五个剑孔,气得武当掌门闭关五年不出,武当弟子足足五年没敢在江湖露面。 刁虎本来想入水逃命,岂知文俊一声冷哼,鬼魅一般跟踪,长剑倏扬,看去无异常,刁虎一声未吭,额上便印出了一朵梅花。 同时“挣挣”两声微响,双环杖中间的钢环倏然中分,四截仗头四散落入江底,刁虎的尸体“扑通”一声,坠入江底。 文俊他自己也怔住了,他想不到自己这一招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他怀疑刁虎真是浪得虚名呢,却没想到他在运功通毒之时,玉浆在体内被九如心决所溶合了,功力已在不知不觉间增进了许多。 文松兄款已将四名大汉宰了,正返身纵回大船,文俊已将天残剑归鞘,良声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远离为佳,援手之德,梅文俊不敢或忘,再见。” 他脸色已不似方才难看,拱手一礼,身形突掠出四丈外,半空中“苍鹰回云”斜掠,落下刁虎留下的小和膛,架起双浆默运神功,小舟快如飞矢,直放上游杀声震天外,只留下文松兄妹的急呼声,在长空中久久不绝。终于愈宋愈弱,渐渐失而去。 文俊驾小舟向上游急驶,他对插翅虎的走狗们大为反感,天下竟有这种穷凶极恶之徒,连提名道姓也犯死罪。 另一游起他的恨意是在三年前流溪树林中,义弟妹不幸死在双凶一霸的走狗们手中,这一霸就是黑盟主耿天雄。 幸而他没听到先前丧门剑客和七泽苍龙的对话,不然今夜江心中,不知多添多少魔的色,这些人都是三年前荆山夺宝的正主儿,要是勾起他的杀师之恨,不大开杀戒才是一个奇迹呢! 相距不过二三里,舟行似箭,眨眼即至跟前。 只见乌蓬正来去如飞,丧门剑客俞光的丧门剑寒光暴射,接近的小舟无不披靡,端的辛辣霸道,惨嚎之声,直震九霄。 双方的小舟正在互相追逐,杀得难解难分。 七泽苍龙刘深和兄弟刘汪,正和与丧门剑同来的两个使剑大汉捉对厮杀。 小上舟斗舟,船上人斗人,江面上一个个黑点在逐浪分波,在水中各显手段。 船大小,一切奇臭招式全用不上,你一钩我一剑硬碰硬拼,刘家兄弟占不了便宜。 丧门剑客好似鬼,他的计谋着实狠辣。乌蓬船有八支大桨,和六支护船钩,船上人个个象生龙活虎,行动飞快,不但水面不怕有人袭击,水底也休想有人靠近。他避开和对方高手接斗,却将七泽苍龙的唆罗们,一船一船逐个解决。 丧门剑客弄翻了近十条小船,得意已极。 这时他追逐一条小船经过七泽苍龙近旁,相距仅五七丈,他狂叫道:“刘老贼,荆山下一钩偷袭之赐,今夜你得自食其果,你兄弟俩认命啦!哈哈!” 在狂笑声中,船去如飞,追逐另一小舟去了。经过另一小舟他又叫道:“徐老弟,你的对手是分水飞鱼陈家谋,这家伙水上能耐了得,别让他溜了。” 一阵狂笑,他已扑向小舟。 那徐老弟一把剑十分了得;将分水飞鱼追得一步步向船尾移。舟中除了两具穿了水靠的尸身便无别人,船在江心滴溜溜打旋。 “俞兄放心,豹子头徐天德的剑下,要让人溜了还成丢?声出剑动“白蛇吐信”一剑点出。 分水飞鱼没吭声,一招“狂魔振翼”,避开剑,还了一钩。 在狂笑声中,丧门剑客已经落在艇艄,一剑向分水飞鱼背心灵台点去。 分水飞鱼腹背受敌,但仍然沉着大乱,伏身横移两步躲过身后剑,泼口骂道:“好不要脸啊!大爷给你们拼了。”一招“神龙掉尾”反扫丧门剑客,分水峨嵋刺斜掠而出。 “你要脸就不要命,看剑!”豹子头乘机一剑扎出。 分水飞鱼大惊,慌不迭撤招自救,一招“回头望月”一圈一点,想化招攻敌。“挣”一声响剑钧相交,粘在一起。 “徐太爷有的是时间,咱们泡上啊,看谁支持得久些。” 豹子头狞笑着,将剑向下一压,剑尖直指分水飞鱼的咽喉,假如对方想撤招,势必让剑矢贯喉而入。 分水飞鱼失机,被陷于被动,非比内力不可,一咬牙,凝神动气,力贯指梢,真力用了十成,仅能将剑迫开半寸。 丧门剑客总算不坏,并未趁火打劫。他知道分水飞鱼不行,魂不了片刻,命在须臾,乐得神手旁观。 但他并不是完全置身事外,有意无意地将剑挥得呼呼直响,发出阵阵剑啸,向分水飞鱼示威,给予他无比的压力,并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徐徐他说:“你这飞鱼没有了鱼鳍,还想“和我们拼命?死到临头,别做那清秋大梦哩!”说完冷笑连连。 还没等他看够,乌蓬船上暮地传出一声惊叫,“扑通……一声,有人落水,接着又是,‘哎呀”一声短促的惊呼,一名操舟大汉跌落水中。 丧门剑客一惊,暴喝道:“干什么?” 乌蓬船上乱得一塌糊涂,有人大叫道:“俞爷,水中有人,扎手!护船钩保不住船。”丧门剑客双足疾足,身形暴起,直扑四丈外乌蓬船。 在这一瞬间,水底也有一条好汉由乌蓬船下,向这下面潜来。 那是去而复返的梅文俊。 他在半里外就下了水,让小舟自行漂流,赤着上身,腰带中收藏着用油绸包好一粒“千日醉”,没有什么可带了,水中能耐他还算高明,在水中向斗场急泳。 他早看清这儿的情势,动手拉下了包蓬船上的两名大汉,诱丧门剑客返船,再潜于小舟解分水飞鱼之围。 小舟被两人用内家真力比拼,压得船首高高翅起。 分水飞鱼已被豹子头长剑压得气血翻腾,手臂如同火炙,剑尖已距咽喉不到两寸,眼看要贯喉而入。 豹子头脸现狞笑,真力聚于剑失,正俗将剑一举送出。 突然,船右水声微响,飞起一道银白色的水箭,来势劲道奇急“扑”一声响,(奇)恰射中豹(书)子头右肋(网),水珠四溅。 这一击力道奇重,豹子头感到如电巨锥,痛得心脾,真气全失。 分水飞鱼知道来了救垦,猛地大地一声,倾全力将刺向前猛推,刺尖向前疾送。“砰”一声响,豹子头望后便倒。 原来,他命不该绝,足跟挂在舟中尸体上,仰面便倒,半分之差,胸前没开窟窿,但也够他受的,玉枕骨撞在船板上,只觉得金蝇在眼前乱飞,胸前排扣被全部割断。 分水飞鱼恨上心头,急进两步举刺便扎。 突然,半空中响起一声巨吼:“打!”一技闪亮银镖直射分水飞鱼后心,一条人影如同一头怒鹰倏然凌空扑下,长剑寒芒闪缩,向小舟一掠便到。 那是丧门剑客俞光,他回到乌蓬船,发觉水中已无敌踪,眼角瞥见豹子头遇险,赶忙纵来援救,半空中发镣阻敌,人也挺剑飞扑而下。 他快,人家也不慢,葛地”哗啦”一声,小舟旁突然射起一条赤膊人影,手中一道剑影一晃,向他迎去。 “叮”“挣!”一声脆响,夹着一声剑啸,亮银镖已经不知去向,丧门客的长剑如同撞钟,险些脱手飞去,人也被震得上升三尺。 随着一声叱喝:“不要脸!下去!声出剑到,锈影迎胸洒到。 丧门客大骇,想不到自己练就一身混元气功,凌空下击,力道何止千斤,竟然被人一剑震起三尺,胸中气血翻腾,看来这家伙比自己强得多!他心中一寒,顿生退志、借那奇大的反震力道,一提丹田真气,手足齐推,身形便向乌蓬船飞退。 文俊一剑却敌,看了丧门剑客借力反飞的好身手,不由心中暗暗喝采,跟踪便追,暮地一剑点出,一招武当八卦剑绝招。“天地分光”出手,百十道剑影上下俱出。 丧门剑客本是剑术大行家,知道这是武当绝学,还认为文俊是武当弟子呢,不由心中又惊又怒。 在盟主手下,武当弟子不少,谁都知道六大门派暗中囊助插翅虎创业,怎又有武当弟子和自己作对,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剑影将临,容下得他开口讲话。赶忙向下一挫,攻出一招,“孔雀开屏”挡住下面攻来的剑影,身形现下疾落。 “叮叮”两声脆响,手中长剑一轻,只有半截在手,惊得魂飞天外,大吼一声将半截断剑劈而扔去。 但迟了半步,半截剑虽救了他一命,但右肩丢掉一块皮和肉,鲜肉怒溯,头顶的包头和发结也随剑而逝,好险!要不是他混元气功到家,右肩早就完蛋。 这时乌蓬船刚往这儿划到,恰好接住丧伺剑客的身躯,但所落处不是地方,站立不牢,“扑通”一声,英雄落水。 文俊的功夫未臻化境,天残剑威力未能全部发挥,未能以内家真力击散丧门剑客的混元气功,仅伤了他的皮肉而已。 丧门剑客失足落水,他只道这家伙定是死了。 心悬分水飞鱼安危,猛一提气,身形上升,以“怒魔翻云”身法向后疾翻,向分水飞鱼水艇掠去。 豹子头被尸体绊倒,人并未受伤,仅被文俊用水箭击中肋下,内脏被震得难受而已,分水飞鱼一刺扎到,求生的本能撑着他,侧身长剑猛挥,将分水刺打偏,双足连环飞起,直踢分水飞鱼胸腹,等分水飞鱼闪于几招,他已乘机站起,两人又狠斗起来。 这一连的狠辣的拼斗和无数变化,不过是瞬间之事。 两人重新接触,一面留心半空中的变化,文俊将丧门剑客的长剑震断,并将人迫入江中,这他们都看清了。 豹子头本来就心惊胆颤,再一看文俊半空中不用落脚借力,半途翻折而回,可把他吓得魂飞天外。 他的功力比丧门剑客还差半筹,那里不怕?大吼一声攻出一剑,将分水飞鱼迫退两步,“扑通”一声,入水逃命去了。 分水飞鱼见他潜水逃命,飞快他说:“你这简直是班门弄斧,分水飞鱼要让你在水中逃掉,还叫分水飞鱼么?混蛋,不怕你不下水。” 正欲跟踪下水,文俊已落入舟中,对他说“穷寇莫追,将那些走狗们收拾掉,再说下一步。 分水飞鱼只好作罢,刺隐时后拱手谢道:“在下陈家谋,多谢兄台援手之德,请教兄台……” 文俊阻住他说:“别客套,快追。” 分水飞鱼豪迈他说:“兄台说得是,这就追!” 抄起来一划一落,舟去如飞,向七泽苍龙处追去。 等他们以风卷落叶之势赶到,弄翻了几艘小艇后,乌蓬船已逃远了。 突然,一枝蛇焰箭冲天而起,带着一条红色芒尾婉蜒直上九天,在半空中暴散,红星四散纷坠。 江中小舟也随着四散,丧门剑客所属小舟纷纷撤走,杀声渐歇,不久全然沉寂,只有七泽苍龙剩下的八艘小艇,在江中空梭也似的往来,抢救那些落水弟兄。 不久,八艘小舟飞驶。 文俊坐在七泽苍龙的小舟上,由七泽苍龙说出这次的前因后果。 原来三年前,群雄至荆山,找荆山老叟讨取九如玉佩,在勾心斗角争雄长之际,七泽苍龙不该乘丧门剑客攻击宇宙神龙的走狗江湖双仙时,突然加入攻了一钩,将丧门剑客的衣袂割下一幅。 江湖双仙扔下他们去追三音妙尼,被玉面观音那个怪物迫落泪河。 由于这一阻,三音妙尼用各个击破之汁,把夺宝群雄打了个落花流水,双凶一霸的走狗们全都锻羽而归,江湖好汉们也垂头丧气而散,谁都没得到什么,反而落下深怨。 丧门剑客不甘一钩偷袭之辱,带来了许多走狗到七泽苍龙的老巢洪湖水寨,那是水落黑道好汉的本营,三年中竟去了十二次之多。 七泽苍龙兄弟不怕丧门剑客,却怕他的主子黑道盟主插翅虎耿天雄。三年来含羞忍辱躲躲藏藏,只敢偷偷地返回水寨聚会。 他忍得,但水上兄弟可气愤难平,打听到丧门剑客又率走狗们来了,便在这段江面埋伏,要教训他十二次打扰水寨之罪。 岂知丧门剑客老谋深算,而且有个无耻的小水贼透露了风声,也卖了七泽苍龙,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宰他们这条龙。小舟失八艘之多。弟兄也损失三分之一。 如果不是巧逢文俊经过,双杖无常引出了他们这要命无常,及时解围,今晚不全军覆没才怪!” 文俊一听他们是长江水贼,再一听他们曾经参与过谨山夺宝,心里老大不高兴,本想立时离开,可是船已走了十余里,而且听这些水贼的口气,并不是些凶横狠毒之徙。 尤其是分水飞鱼陈家谋,爽郎豪迈,热情率直,到有些豪侠之风,再就是人家以真诚待他,反教他不得不留下。 提起三音妙尼,他心中一动,三年前圆觉寺之中的情景,如在眼前。 他对三尼对他的爱护与关怀,虽则短短三日,已经感到刻骨铭心的怀念,无日或忘。一别三年,她们也该早就将九如心法练成了,也该在江湖露面了啊!” 等七泽苍龙说完,便故作不经意地问道:“贤昆仲行于江湖,可知三音妙尼近年的行踪么?” 七泽苍龙道:“这事也大奇怪,双凶一霸走狗满天下,与隐身化外的老一辈人物,大都有些交情,和六大门派自命白道英雄更有密切来往,这些人都曾经参与搜索。时越两年,三尼的音讯竟如石沉大海!” 洪湖蚊刘深手口说:“那九如心法则有了踪迹。? 文俊心中一惊,但未露声色,淡淡地间道:“你是说九如玉佩吗?” 七泽苍龙说:“三音妙尼人既失踪,九如玉佩当然不在,一年俞。惊天堡传出消息,说九如玉佩上的心法已被宇宙被龙所得,来源无处可查。一年来,宇宙神龙果然未见在江湖走动,惊天堡中戒备森严,不留外客,看来这消失不是空穴来风,江湖上早就传遍了。” 刘玉接口道:“为了这事,风波闹得不小,阎王令和插翅虎都在急于昔练武功、特色江湖奇人罗为羽翼,准备应付宇宙神龙练成九如心法后,可能会发动武林大火拼,故搜索三音妙尼的工作,已经松懈甚至停顿,谁知道他们躲到哪儿去了?也许她们早就遭了毒手吧!” 分水飞鱼道:“三音妙尼功力不比等咸,弹指绝脉,逍遥香,都是霸道的玩意,要说她们遭了毒手,我可不相信。” 文俊知道三音妙尼并未在江湖露面,便不再问,只有一搭无一搭,向他们讨论些江湖异闻,武林掌故。 五更初,船低左岸一处港叉,芦苇遍布很密。 船往芦苇丛中钻入。七泽苍龙说:“我兄弟东躲西藏,三天前方在这儿隐身,又被他找到了,已非安居之所,却须选地方为良,本当款待老弟,在敝处盘桓一时,但风声甚急,势难如愿,老弟尚请见谅。” 文俊笑道:“在下浪迹江湖,四处为家,日下尚有急事东下江南省,不能随贤昆仲旦夕,请益是真。山长水速,后会有期,日后江湖见面,再盘桓不迟。” 七泽苍龙在腰中解下一块寸大铜牌,递重叠文俊的中说道:“大恩不言谢,愚兄弟心感就是。如老弟不见弃,日后如有需愚兄弟之处,请将这铸龙铜牌在水路朋友前出示,自有人通知我们,现在请去蜗居一叙。天明后送老弟起程如何。” 船一靠岸,众人向芦苇中一钻,顿时形影俱没。 翌晨,一叶扁舟沿江东下,那是文俊和分水飞鱼,他们直下安庆,当天就到了武昌。 次日继续放舟东下,适逢水牛派人江中寻仇,与徐延芳兄妹大打出手。 文俊可未注意兄妹俩的面目,义兄弟义妹相错而过。 大船上的东方英兄弟,正是文俊的邻居,翠园的小主人他们俩三年前在清凉山下,并未毙命。 他们这一错过,日后竟闹出许多事故来了。 船一到安庆,文俊和分水飞鱼依依分手,道声珍重,各奔前程。 由安庆入潜山,有水陆两条道路,陆路自金保门官道往西走,到潜山县再行入山。水路则由山口镇沿皖水上航,仅有小舟可溯江而上。 文俊在安庆停留一日,打听潜山的消息,准备人山。 潜山,亦叫皖公山,绵绵深沉,远近山势皆行潜伏之状,故名潜山,亦即古皖伯所封之国。这就是潜山和皖公山命名由来,最高峰名叫天柱峰,为皖境三大名山之一,名头不下于黄山和九华。 天往峰高有四千余尺,奇峰突出,峭拔如柱,故名天柱。峰南十余里群山起伏处,有一座阴森险恶的山谷,周围卅里古木蔽天,蛇蝎横行,大白里鬼魅幻形,时有恐怖的鬼影出没,不但江是江湖朋友视同畏途,奇人异士亦相戒,不敢越雷池半步,它就是江湖谈虎色变的阎王谷。 在这谷中深处,却另有洞天,谷口朝南,有一条青石大道直通谷中的一座座的崇楼,约有十里长短,其中星罗棋布着无数楼院别馆,花木映掩。 青石大道两旁,耸立着不少木架,每一座木架,皆悬着一张经过加工,以木条撑开的入皮,迎风摇曳,令人毛发直竖,胆小的朋友都能吓死。 沿石道两旁,每隔十丈有一座石垒成的两层碉楼,提刀挂剑的人影时隐时没,端的阴森可怕。 青石寨墙有四丈高,相距十丈即有一座碉楼。 护寨河深宽各有五丈,灌满了山洪,用水闸管住,要是闸门一开,可将谷口的天然小道淹没。 寨墙向两翼伸张,直至山根两侧,左右后三面全是高耸入云的天然绝壁,形成天险,要想由这飞崖绝壁中入谷,唯一的办法就是变成飞鸟,不然休想。 这是阎王寨。黑道凶神恶煞的大本营,字内双凶之一恶名昭著的阎王令主卜世昌的老巢~ 算起来,阎王谷崛起江湖,不过近四十年的事,能有这般成就,颇不等闲,卜世昌敢于和毗领的武胜关黑道盟主插翅虎耿天雄分庭抗礼,如无超人能耐,焉能如此。 在谷口卅里以内,那唯一的入山小道中,每隔十里就有一座迎宾别馆,专负接引谷的责任,沿途警戒森戒,无不宾馆派有指引,要入谷难以登天。 令主卜世昌年已八十出头,虽则须眉皆白,可是依然老当益壮,龙马精神,不然怎敢称阳世阎王? 他身上有只小小黑缎三角小旗,中间用金丝绣了个“令”字,和令字下的两根交叉白骨,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神鬼皆惊的那只“阎王”令旗。 其实这旗并不可怕,只是代表他本人而已。 令旗到处,如同令主亲临,乌鬼王八也得乖乖听命,执行持旗人的命令。可怕的是灰黑色的二等阎王令:式样大小全同奇-书-网,只是中间那令字和交叉的白骨都是白色的。 这东西数目甚多,塞中重要的人物都有,算得是阎罗王的色魂蟠,令旗光临之处,老规矩鸡犬不留。 凡是接到这令旗的人,三天内必有滔天大祸。 令主有两个儿子,长子卜成栋,这家伙不长进,二十年前套出阎王谷,留书说批发入山,不知所终,至今音训全无,次子卜成梁,外号活阎王,现年五十岁,快作五十庆了。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生来就会打洞,阎王令生了个活阎王,并不足怪,这家伙不但承受了乃父的与生俱来的凶狠残忍的本性,全部接收过来,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 第八章 活阎王卜成梁的妻子,名叫玉罗刹金窈娘,一身软硬功夫着实了得,卜成梁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她。 金窈娘四十出头,但美丽绝伦,十六八大姑娘也难与她比拟,因为她多了一种成熟的美。 人是美如天仙,但心却如蛇蝎,手中剑罕逢对手,一手三暗器,是针,珠加上回风淬毒柳叶刀等,不知道有了多少杀孽。 而且她天生浮贱,每晚非男子不欢,一年中难得有几天在家,在江湖艳名四播,面首多如过江之鱼。 怪的是卜成梁却毫不介意,似若未闻,其实也没有人敢告诉他,有人说他是天阉,但谁也无法证实。 卜成梁有两女两子,老天爷也太恶作剧,给了他们一付狠毒心肠和天生淫骨,还有玉貌花容。 长子花花太岁卜飞,次子夺命郎君卜翔,三女红燕子卜燕,四女绿飞鸿卜雁,四个宝贝,最大甘五,最小一十八,四个人有四种像貌,就没有一个像卜成梁。 花花大岁好色如命,生得粗黑雄壮,次子残忍阴毒,是个白面书生,红燕子喜首一身红,风流荡骨美艳如花,绿飞鸿一身绿,风骚不下其母,姐妹俩极少在家,在江湖四处留春。 端的是乌烟障气, 男的人见人怕,女的人见人爱。 寨中高手如云,人才济济,每珍上角落有了不起的人物:把守其间,谷中寸寸生险。 寨中两位护法神功尤其了得,一叫白无常巴龙,一叫黑无常焦虎,据说他们功力已臻化境,邪门功夫世无其匹。 再就是号称十大报应神的十名高手,全是些穷凶极恶的魔星,僧谷男女俱全,掌握各地作案和报仇的事务。还有寄迹谷中的奇人异士,每一个都有神鬼莫测的能耐,虽巡山走卒,也不过是聊供驱策的三流人物而已。 这些谷中详情,谷外人是不易知道的,梅文俊又不是老江湖,自然无法揣测,可是他却不自量力,为了义弟妹这仇,(他始终相信三音妙尼所说,认为义弟妹是丧身在双凶一霸的走狗们之手),和一股去暴除奸的豪气,单身涉险江湖,真是以卵击石,愚不可及,端的是太冒险了。 这天晨光初展,潜山县西北一带山区,整个笼罩在淡淡的膝陇薄雾里,显得更为阴森可怕。 在沿皖水右岸入山小道上,有一条黑影以奇快的身法向前飞跃,起落间快速绝伦,如流矢,好不惊人。 他就是单身涉险的梅文俊。 昨晚他从安庆起程,向皖公山一阵急赶,岂知他地形不熟,鬼撞墙似的在千山万峰间迷失了方向,找不到高入云表的天柱峰,这反而替他免去了不少麻烦。 这一带穷山恶水里,根本找不到村落,要问路算是白废。 一早,匆匆用过于娘,调息一夜间的疲劳,重行上路。 他决定白天先将阎王谷找到,晚年再闯入谷中公开叫阵,费了一个时辰,才找到向南奔腾而下的皖水,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敢毫无顾忌的向里闯,正应了一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可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就落在人家监视之中。 这一带正是阎王寨的势力范围,左近缘的暗椿潜伏,只消跨入这地区一步,就会被暗椿发觉的,自潜山县至阎王谷,少说些,也有百五十里左右,他能进七八里远近。而没有人出面阻拦,算得是天大奇迹。 薄雾渐消,旭日在东山冉冉升起。 文俊看这一带岗峦起伏,林深望遂,山径愈来愈险恶,心中早生成念。紧了紧背上的小包袱,将天残剑挪于顺手处,随时准备撤出拼斗。 远看天柱峰高耸入云,绵绵山脉无穷无尽,时间早着呢!白天里不好动手,预计不消一个时辰便可赶到,何不缓缓前进,也可养精蓄锐呢? 便放慢脚步,向天柱峰暗叫道:“阎王令,你想不到我这个无名小卒会来找你的晦气哟?”呼了一口长气,洒开大步直向上闯。 河床向左一折,小径随河岸经过一处小山嘴,刚走到小山嘴突出处,突然左面矮林中,”嗡”一声飞出一技响箭,闪电似向身侧射到,其声凄厉,来势奇急。 文俊自入山以后,步步留心,处处提防,弓弦一响,他就已警觉。 这种响箭本是绿林好汉的问道人物,照规矩该在来人顶端一尺左右飞过,便于来人接住。 可是这枝响箭却是不同,劲道十足,直射要害,如被射中,保险腹穿肠流。 文俊知道这规距,不由火起,心说:“堂堂黑道盟主山寨附近,竟然有这种失规矩之事,哼!就要你好看。” 他故作未见,待箭到耳侧,猛一转头,咬住矢尘,“呸”一声吐在地下,骂道:“下三流的狗东西,给滚出来。” 奇怪,矮林中声息皆无。 文俊心中暗想:“看来行踪已露,暗入之愿难偿,明闯又怕什么?” 想到这儿:不由豪情勃发,只一晃肩,快如闪电向林中扑去。 他可不管什么”遇林莫入”的江湖禁忌,以“飞隼投林”身法向林中投入。 他去势急如星光,只觉眼前一黑。突然一个祖大物体;无声无息迎着脸面一闪即至。 由于林中幽暗,双方去势都迅疾又突然,来不及分辨是何物。 文俊无暇思索,左掌一抬斜拍而出,“扑”一声闷响,羽毛血肉纷纷四散,原来是一只夜鸟,文像暗骂道:“梅文俊,你好惭愧,连一只夜猫子也分不出,还闯什么江湖,报什么师仇呢?该死!” 身形往下一落,快似飘风,一阵急搜,百丈的阴森森矮林整个搜遍,连鬼影也不见半个。他心中一惊,暗说:“这家伙好快的身法,倒是个劲敌。” 重新回到小径,甩开大步向里硬闯,不远是两座高峰,高耸的绝光滑如境,有五六十丈高,河道由两壁间汹涌而下,小径就由石壁下婉蜒直入。 他虽感到这窄小山径有点儿凶险,但艺高人胆大,并未在意,仍悠然闯入。 走不到百十丈,摹地里石壁顶上声如雷喝,只感到地动山摇,他前后三五十丈的小径中,自石壁顶端滚下无数磨盘大的巨石,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下砸来,撞在突出的岩石上,声如乍雷。 文俊大吃一惊,在这刻不容发的瞬间,不容地思考,本能凌空纵起三丈,向突出的一块岩壁下帖去,距凹人处尚有四五尺,四块巨石已光临头顶,劲风压体、势不可挡。 文俊临险反而镇静,神智清明,猛一吸气,身表倏转,双掌平胸向前疾推,硬将巨石推歪一尺,擦胸向下急坠。 他不慌不忙,背一沾石壁再行转身,平帖在凹入的石槽里,接着无数惊天动地的震响,沙石和水珠飞溅,半晌方行止往。 文俊死里逃生,暗叫一声:“侥幸。” 待石声落尽,方落下地来,只觉汗湿衣衫,这一来反引起了他的愤怒,暗说:“任你阎王谷是刀山剑树,我今天是闯定了!”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展开绝顶轻功,踏着乱石向里奔去。快似一缕轻烟,瞬间即深入一两里。 这时,河对岸岩壁间,突传来一声轻喧,其声甚微,文俊去势奇疾,并未听到。 过了石壁,河流向一折,小径顺岗峦步步上升,古树密布,地势却甚空旷,小山坡向两羽伸张,视野开阔。 文俊提高警觉,小心奕奕向上急奔。 暮地里迎风传来一阵嘿嘿冷笑,声虽小而十分清晰,阴森森带几分鬼气,令人毛骨惊然。 文俊心中一震,暗说:“这发笑之人,内力修为当是不弱,倒得小心应付。” 他夷然不惧,突然刹住身形,单立路中,神色凛然,豪气溢于脸面,像座天神当关而立。 他正要发话,左侧林中微风飒然,“飓飓飓”三条人影倏然掠出,随后又窜出八名劲装跨刀大汉。 这一些人一玩身,文俊心中又是一震。 先前三个人,一身玄色劲装,身背七剑,年在四十上下,脚下轻浮,双手微晃,腰不屈退不弹,似乎帖地滑到,速度奇快。 他心中想道:“这不是少林派的“行云流水”身法吗?少林被称为武林北斗,堂堂名门大派,怎会有俗家弟子参加阎王谷做贼的?” 文俊凝神打量来人,中间那大汉脸如锅底,大环眼,朝天鼻,露出一口黄板牙,身材奇伟,两只毛毛茸茸的大手叉住腰干的,真有点儿吓唬人,左面那位正巧相反,脸白如纸,小眼小鼻小脑袋,却有一张奇大的阔嘴,身材像条细竹杆,右首那位是五短身材,最多不过五尺,圆圆胖胖踪只大肉球,显得十分臃肿,秃脑袋四周,飘着百十来恨灰色稀毛、留在那儿真够碍眼,五官挤在一块儿,一只鼠眼下注骨碌碌乱转。 文俊看了这三个长瘦矮皆全的阵势,忍不住泛出一丝冷笑。 二怪人一站定,后面的八名大汉也到了,在三个身后排列,一个个倒一表人才,威风十足。 矮胖子,一看文俊冷笑、早已按捺不下,鼻孔里哼了一声,喷出两筒冷气,轻蔑地一,笑,十个人排两列,泥塑木雕一般冷然屹立、只用凌厉可怖的眼神看着文俊。 文俊见他们不言不动,心说:“这几个家伙装神弄鬼,小爷可不吃这,一套!”哼了一声,足一点便向前闪出一丈。 突觉身后劲风压体,衣袂飘风之声飒然,他想也不想,闪身演飘三尺,一招“倒打金钟”向后急挥。 “吐”一声闷响,劲道接实,感到一股强的力道一涌而至,被自己发生的力道一引,“滋”一声向身侧散开,身形同时借力旋转回来。 暗袭的人正是那矮胖子,左掌撤回一半,满脸是迷惑的表情,敢情是这小伙子竟然能反手接他一“掌,正感到骇异不解呢。 文俊气往上冲,不等身形站稳,左手攻出一招“玉龙现爪”右字同时攻出一招“吴刚代桂”虽是平淡无奇的招式,但在他手中使出,又自不同,不仅劲道十足,而且迅速无比。 矮胖子脸色一变,向左后滑退半步,左掌“错步分光”立掌斜切,反取文俊右手腕骨,右拳“金鼓震天”边疆三拳兜心捣出,劲风呼啸,扑面生寒,劲浑雄无比。 文俊心中一定,只道矮胖子以少林的百步神拳进击,赐身横掠三尺,展开蛇缠滑身法,瞬间即攻击五掌,踢出三脚。 矮胖子初时挫手不及,被文俊的奇奥身法迫得步步生险,先机一失,立陷危局,到底他的修为比文俊深厚,经验也够丰富,老练得多,渐渐将危局稳住,以不变应万变稳打稳扎,卅招一过,便已抢回主动。 文俊首先被矮胖子的“流水行云”身法唬住了,再一见他出手就是拳招,便认足是少林弟子,故尔不敢硬拼,也不敢沾身攻敌,所以拉成平手,甚至失去机会。 再攻了十余招,交俊心中暗暗焦急,再往下拖,后果不堪设想,旁边还有十名大汉虎视耽耽地,万一真气用竭,大势去矣!心中一转,脑中灵光一现。 渐渐地,他发出了沉重的喘息,脚下愈来愈不俐落,闪避不太灵光,攻出的真力逐渐递减,而且凌乱不堪。 矮胖子也是凶星照命,在自在江湖打了十多年滚,竟看不出这少年有诈,他该在第一次对掌中提高警党的。 他认为文俊是个乳毛未脱的娃娃,再了不起也不过如此,文俊一露败象,他愈打愈高兴,他在想:“你这小子轻功倒是不差,滑溜如蛇,大爷先耗尽的精力,再活擒你回寨报功。” 想到开心处,不由狞笑不已,拳掌中内力逐步增加,把文俊迫得手忙脚乱。 他认为文俊已到了强驾之未,左一招“小鬼拍门”,右一记“蚊龙出穴”把文俊迫得乱闪。 他发出阵狞笑道:“好小子,昨晚你在本山游荡了一夜,今天你可逃不掉啦!我矮脚仙郝大德活该走运,哈哈!给我躺下!” 一矮身左右疾伸,阻止文俊往右闪,左手“力劈华山,,一掌劈去,半途突向左划一半弧,变掌为指,直取文俊章门穴,右手一招,·腕底翻花”化去文俊的“笑指天南”一把扣住文俊的右小臂向怀里一带。 狂笑一落,那白脸汉刚喝了一声:“郝兄小……”心字未出,矮脚仙已狂叫一声,肋骨尺裂,右手折断,肉团子似的身躯,向皖河凌空飞去。 文俊知道自己可以闭穴,肌肤坚如铁石,可以反弹外加力道,所以让矮脚仙近身擒捉。 就在对方得意忘形的瞬间,左手电光石炎似一掌劈在他的手臂上,矮脚仙如何禁受得起? 等黑脸和白脸两大汉提兵刃赶到,文俊已退出八尺外去了。 另八名大汉中,有两人向下游奔去抢救矮脚仙。 白脸汉用剑指着文俊大喝道:“小狗!你胆大包天。竟敢到阎王谷逞凶伤人,我白脸狼马良要剥下你的皮悬在潜山口示众,通名上来受死。” 黑面大汉怒火冲天,大踏步上前,吼道:“咱们上!别和小狗废话,先擒他再说。” 文俊玉面罩上一层寒霜,嘿嘿冷笑道:“你们是一个人上呢?抑或群殴?小爷叫话报应,你们还有八个,最好一块上。” 白脸狼抢前数步,将黑面汉拉一把说:“这小狗想死前逞英雄,咱们偏不教他如意,待小弟擒他,也教他死得心服口服。” 他抢前两步,左手剑诀“朝天一柱”,向下滑,右手剑“咧”一声自左至右划了道半弧,剑身震得“嗡嗡”劲响,抖出百十寒芒。 显然这小子剑术火候十足,内力也比矮脚仙强得多。 文俊心中一惊,暗说:“这小子不等闲,功力不含糊。剑术的造诣已登堂入室,看来非用剑不可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文俊委实有点心惊,白脸狼见文俊脸上肌肉略颤,只道他心生法念,狂妄地狞笑道:“嘿,小子,认得这剑式吗?拨剑!” 文俊在荆山老臾和恨海狂人处,学了不少江湖各门派的拳剑和秘支,就没有见过这种功架,这三个恶贼现身时,须知的是少林的流水行云法,但并不太象,要说他们是少林弟子,却未免侮了少林门弟,所以一时不能遂答,只好冷冷他说:“就凭你这鬼玩意,也来现世?哼!休想!” 白脸狼仰天大笑道:“连黄山派的无敌剑法起,“松针万业”也自不识,还敢来送死,小子,你未免太自不量力啦!” “哈!黄山派?名不见经传,打那儿孵出来的?” “住口,你敢小看我黄山派?谁不知我……” 文俊不屑地摇手说:“我就闻所未闻,且慢自贬身价。” “小狗且慢发狂,等会儿教你开开眼界,十招之内要你丢剑受死,大爷再剥你的皮示众,这是令主的令偷,你上!” 他这么一说不打紧,可又把文俊气得怒火如焚,厉声道“白脸狼,你竖起驴耳听了,十招之内恐怕死的不是我,总有一天,小爷剑诛绝你们这些猪狗,也剥下阎王令卜老贼的臭皮囊……” 白脸狼陡然大喝一声,打断文俊的话头,声落剑出,百十点寒星劈面罩去,并说“你敢侮令主,罪该万死!” 文俊剑眉一轩,虎目中寒芒暴射,闪身横飘八尺,手按在剑把上,阴阴一笑道:“别急,等小爷说完再斗不迟。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猪狗最无耻,阎王谷老贼你们这些狗东西助长他们的声势,方敢为害江湖,不杀你们天理何在?” “嗡。”一声剑啸,天残剑闪电”似的出销,他一剑在手,神情一片肃穆,激动的情绪一扫而空,神凝气闭,灵智空明。左手诀一指一引,剑在右手振出一朵剑花,再向前一掠,剑指敌肩,缓缓向下斜指。 在那轻轻一掠之下,酒出无数锈迹斑斑的剑影。 白脸狼仰天长笑道:“娃娃,你这把破铜烂铁是那一代留下的?敢情是家传活宝吧?哈哈。” 文俊屹立如山,神定气闭,仅仅哼了一声说:“杀你这种人,就这把破剑足矣!看招!” 身形略挫,一闪而进,剑势看去缓慢而平平无奇。在接近的瞬间,突然洒出无锈影,看似剑剑皆虚,又似剑剑皆实,这是龙形十二剑的第一剑“春风化雨”。 白脸狼正在狂妄地讥笑文俊的破剑,突然无数锈影如山崩海啸汹涌而来,剑气迫人肤发,劲道直迫内腑,每一剑都击向面门的脑袋,迅捷凶猛绝伦。 他心中骇极,厉叫一声,急撤身飞退近尺,同时攻出一招“松风怒号”想绞断那些斑斑锈影。 长剑刚一荡一绞,看去已经透人重重锈影,突然“嗤”一声锐呜,天残剑不知其所自来,已经越过护惬,剑额裂开丫条小缝,差点五指分家。 同一瞬间,衣袖和小臂一凉,开了道三分五寸长一条血槽,要不是他以进为退的计谋用得适时,恐怕早已完蛋大吉。 文俊并未追击,原式不动,寒芒闪耀的星目冷冷盯着白脸狼,漠然他说:“黄山剑术如此而已!再接我一剑。” 只一闪,便欺近八尺,仍是那一招“春风化雨”。 白脸狼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早怯,他无法化解文俊的奇奥剑招,只好使出一招“点点寒涛”。“挣”一声剑响,三条人影乍合乍分,成三角而立。 文俊神色凝重,白脸狼和黑面大汉面色如底地上有斑斑血迹,还有两片白茫茫的剑叶。 原来黑脸大汉已经同时发动,狠命攻击一剑,方将白脸狼从鬼门关上拉回,自己却被文俊削掉右肩上一块皮肉,两贼的宝剑皆被削掉一面剑锋,约有近尺长短。 文俊玉面上涌上杀机,抱剑当胸阴冷冷他说道:“小爷早知道你们这些下三流的东西要群殴,所以早就要你们一起上,哼,饶你们不得!” 他阴沉沉地跨前一步,两贼情不自禁退后一步,文俊已存心置他们于死地,凝神运劲又跨前一步,两贼被他那凛然的神色慑住了,灰白着脸又退后一步。 两贼心惊胆落,知道生死刻不容发,不拼也是死路,摹地一咬牙,同时大吼,哥儿们上!” 文俊豪气勃发,长啸一声,人影急旋,剑气飞腾,一招“罡风扫云”夹着一招·,梅花三弄”在数声惨号声中,人影倏分,六大汉中倒了三名,另一名额中正印了一朵梅花,脑袋溢出五个洞口,眼见活不成了,地下多了两顶玄色头巾,和两个发结,那是黑白两贼的。 这两招都是龙形十二剑的杀着,前一招是应会群殴之用,后一着是狠着,可以连划出头脑腹三朵梅花,共十五剑之多。 可是文俊功力不够火侯,仅能划出一朵梅花。 四个贼眼见同伴惨死,一招还未攻出便已毙命,惊得顶门上走了真魂。 白脸狼知道死定了,厉叫道:“小辈你好狠,马大爷给你拼了。” 四个向前一涌,电光石火似的各攻了三招。 文俊阴沉沉地用剑左拂右点,身似行云流水,轻飘飘地化去他们的攻势,并未还手。 直待四人攻势略缓,文俊暮地一声长啸,天残剑再次扬威,剑错开白脸狼的长剑,搭住剑身借那一压之力,身形暴腾一丈,杀着“云腾暴雨”骤出,以龙腾身法向前一伸,吸腹扭腰雷霆似的下扑。只风锈影似有若无,漫天飞洒。 就在那一腾一掠之间,天残剑首先从白脸狼胸前掠过顶门,一声惨叫,立时了帐。 下扑之时扑到黑面汉顶门,黑大汉比白脸狼高明些,他拼命一剑点出,乘势冲前五步。两侧两把钢刀配合着盘舞而至,一左一右拼命劈到。 文俊身形骤沉,天残剑左右狂点,恰好贯穿两大汉心胸,一声未出扔刀便到。 文俊一落地,看黑大汉已经跑出丈外,几拼命急奔,大概想溜开。 文俊一声长啸,如影附形跟踪而到,天残剑急似奔流,向黑大汉后枫骨点出。 暮地里响直怀声罕雷:“打!”三枚子午问心针闪电似的向凌空扑下的文俊射来呈取腕脉,两及腰肋,劲道之大。又快又准。 文俊闻声知警,身形突向上升三尺,天残剑迅雷似向下急挥,仍取黑大汉。 三枚子午问心针同时落空,黑大汉脑袋飞出三尺,长剑也倏然中分,尸身和文俊同时落下。 文俊一落地,轻身凝神戒备,唆唆唆劲风锐啸里,三条玄衣人影一闪便至。三人在文俊身前倏然止步,用狠毒的眼神盯住文俊。三人一色黑短打扮,年纪在四十与五十之间,一个个脸貌狰狞可怖,两太阳穴高高鼓起。 文俊凝神屹立,天残剑缓缓举起,星目神光闪动,默运神功准备出手。 中间那大汉瞥了地下的两截断剑一眼,怨毒的眼神突然落在天残剑上,陡然急退两步,脸上涌起惊怖万状的神色,铁青着脸颤抖着说:“天……天残剑!” 两侧大汉闻声似亦一震,同时急退两步,脸色变了。左首那人反手一拂,“呛嘟”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张口结舌地问道:“阁下是……是恨……恨海狂人门……门下么?” 文俊心中也是一震,但神色依然镇定,淡淡地答:“你们的眼力不坏,看了这把天残剑,你该心里有数,不用我多说。” 中间大汉用手按在剑把上,壮着胆问道:“阎王谷与恨海狂人老前辈向无恩怨,阁下因何杀我巡山首领?还请明示。” “在下与贵谷巡山首领向无恩怨,只有他们行为卑劣,沿途屡施毒计暗袭,要剥下在下的皮未众,能怪在下吗?” 大汉明知他不愿正面答复所问,仍忍着气道:“在下翻天鸽子胡化鹏,请问兄台高姓大名,恨海狂人老前辈仙驾何在?请予明告,以便通报令主前来迎驾。” 文俊猛记起三年前在荆门道中,由那两个骑马凶汉处曾听说过这家伙的名号,他不是追丢了三音妙尼吗?看来当年荆山夺宝定有他的份,可饶他不得!昂然说:“小爷的名号不说也罢了,恨海狂人目下不在江南,你用不着害怕,烦阁下通报一下,就说天残剑主要令见谷主就是。” 大汉心中一怔,暗说;“这家伙倒不象恨海狂人门下,不然怎敢直呼恨海狂人名号?这是大不敬之事啊!” 他口中却说:“阁下既不将真名相告,是否奉恨海狂人所差?” 他老人家不用你们操心,能不能替引见少许鬼崇崇打眼色,我只问你能或否,说!”说着,跨前两步。 翻天鸽子已明白恨海狂人并未亲来,登时雄心万丈,脸上阴暗不定,暮地一打眼色,厉喝“要见令主么?你是作梦!二弟三弟上!” 三支长剑同时刺出,顿时涌起剑气千里,森森剑影漫夭飞舞,人影忽聚忽分,八方游走,疾如迅雷狂泻而到。 文俊心中一震,天残剑八面风生,剑气飞腾,龙韬十二剑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去。无奈他的修为比三贼略差,剑上所发劲道稍弱,剑法的精微妙未能发挥至极,对付三人的剑阵的点力不从心。 他一面出招拒敌,一面心中盘算:“这些巡山小贼也有如此的惊人能耐,看来阎王谷真的好手如云,今天绝讨不了好,日后再来报仇并不为晚。” 他打算撤走,可是走不了啦了!三贼攻势绵绵而出,三剑合壁威力增加何止数倍?迫得他自救还来不及,杀着始终法出手,但三贼要想他死命也万难如意。 激斗十余招,文俊屹立圈中,天残剑徐挥,潇洒从容却敌。三贼剑出如风,没将文俊迫得心乱神分,翻天鸽子也暗暗焦急。 暮地远处响数声胡哨,越来越近。翻天鸽子心中大乐,他叫:“小辈,丢剑投降!” “你做梦,着!”文俊乘他心神略分之际,猛地闪开身后两剑,突然一剑点出。他知道贼人将大举出动,不走是不成了,机会稍纵即逝,怎敢怠惺? 翻天鸽子只觉锈影快如奔电到了面门,急忙向后撤出三步。不等他还手,文俊一声长啸,身形暴起,天残剑不攻翻天鸽子,突然半空中折转身形,却向身侧地极位上大汉飞扑,。一招“大地龙腾”出手,无数剑影狂酒而下。 那大汉吃了一惊,闪身一剑撇出,人也到了天枢空档,接替了翻天鸽子,同时返身一剑削出去,人和位上的大汉配合得恰到好处,抢至地极位也一剑点出。 翻天命子也暴吼一声,由文俊身后飞扑布上。三剑同上,威力大得惊人。可是文俊已瞧出三才剑阵的破绽,那一招“大地龙腾”中暗藏杀着,一扭身避过左方剑,天残剑一绞,“呛嘟”一声,地极位的大汉只觉手中一轻,长剑寸断。 文俊存心毙敌,右足向前一点正中那大汉心窝,反手一剑挥出,人亦趁那一点之力,半空中“怒鹰口朔”折返身形,恰巧迎着翻天鸽子,杀着“梅花三弄”倏出。 翻天鸽子在空中,他轻功已入化境,来势急如星火,凌历万分。 他那一剑离文俊背心不远,丈俊突然毙敌折向返飞。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等他变招已来不及了。锈影一晃,突破他的剑影,他退向上翻飞,想追已是来不及了,只一动,额上一凉,乖乖撤手,丢掉长剑”叭”一声闷响落地、立时气绝。 文俊连毙两人,真气已竭,也落下地来,眼看最后一名大汉如脸死灰,惊慌地向后倒退,突然转身便逃。文俊已感到浑身乏力,想追已经是力不从心,突然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说:“别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声细但入耳清晰,显然是远处有人用千里传音的绝技说话。他心中一动,用力将剑向那大汉背心扔去。大汉亡命而逃,纵退不到两丈,只沉背心一凉,扑地便倒。文俊也用尽真力,闭目垂臂站在原地调息。 胡哨声已近,文俊心中暗急,正想散去真气,上前拔剑,先找地方藏匿,忽听苍老的嗓音又说:“别慌,一切有我!” 声落不久,衣裤飘风之声传自身隔,一只大手按在他的命门穴上,一股热流刹时传遍全身,精神为之一振,片刻便将内力凝住。 就在百丈之外响起一声胡哨的瞬间,耳边响起一声:“咱们走!”灰影一掠而过,抽出天残剑反纵而回,拉起文俊右臂,向下游急奔而去,瞬间隐没。 不久,小径上人影急显,由山里奔出十余名大汉,领先的大汉,见地下的凌乱尸体,脸上暮然失色,吼道:“快搜!二弟带人往下追。”人影一分,四散而没。 半茶时分,众从铁青着脸重行聚来,那位率人往下追的二弟带回来矮脚仙和百名大汉的尸体,忽听一名收拾尸体的大汉惊叫道:“焦爷,马爷留了个字。” 焦爷听到声音后,过来一看,惊得“啊”了一声,侧抽一口凉气,脸色死灰,牙齿似在打架。原来那位马爷在断气之前,在地上用手指写了三个字;“恨海狂”,狂字少了王字下面那一划,但一看就知道是狂字。 别一大汉也在惊叫:“曾爷也留有字。” 众人急抢至被飞剑所中的那大汉尸前一看,只见他也用手指在泥上写了两个半字:“天残全,“全”字当然是剑字,少年右边的两坚,少了刀,就不成为剑了。 焦爷惊得汗如雨下,战傈着说:“不可移动尸体,李老二快到谷口传讯,请令主前来看一看,散开!小心对手出现。” 李老二应诺一声,如飞而去。 焦爷捺下心神,检查尸体上伤痕,发现十四具尸体中,致命剑痕细小而薄,翻天鸽子和另一名大汗的额上,被利器划破了一朵钱大梅花,五个小洞全凝着血和脑浆。他哺哺他说:“天残剑!恨海狂,恨海……啊!是的,就是那魔头,伤痕和传说中的一般形状。这魔头重出江湖,咱们阎王谷的英雄好汉非卷铺盖不可。非卷铺……” 文俊功力没有全面恢复,被灰影带走,只觉臂上那大手传来无穷力道,将他带得似乎双足已离地面,在山林绝谷中一阵盘旋,速度快过飞鸟。他已看清灰影是个白发如银的老头儿,情不自禁地轻呼:“老爷子,好浑厚的内力啊!” 老头说:“你也不差,力斗巡山三鬼,不容易啊!” “惭愧!连人家的巡山头目也难以招架,还谈什么进谷?” “哥儿,非其时也,好自为之,灰心不得。” 穿过无数古林,进入巨石林立的一座小谷,老头带着他东盘西转,到了一处山藤密布的巨壁下,只见眼前一暗,人已在藤草覆盖得密不透光的石缝里了。 老头放开手,领着他进入一座黑漆无光的石洞,火光一亮,只见洞中除了一束松明以外,别无长物。洞有三丈方,倒明亮宽爽,老头将壁上讼明燃起,一面向文俊点头微笑。 文俊这才看清老人面容,自发白须,慈眉善目,双目神光四溢,大有松风古月的气概。忙躬身一礼道;“小可梅文俊,蒙老前辈临危援手、没齿不忘。请问老前辈仙诛,在下永记心中。” 老人仍提着天残剑,用手反复抚弄,微笑问道:“别说那些,老朽周天毫,不知恨海狂人前辈与小友如何称呼?” 文俊肃然答道:“与晚辈关系不平凡,在师父之间。可惜他老人家不同凡俗,晚辈祖国薄,未能执弟子礼以事。” 周天豪喜形于色,问道:“四十余年前,老朽蒙他老人家一再仗义援手,恩比天高,四十余年,好长啊!老朽遍访名山,亦无缘得见他老人家仙颜,不知他老人家近况如何,小友能见告么?” “他老人家现安居山野,叮嘱晚辈不得透露行踪,未便见告,尚请前辈原谅,晚辈离他老人家不过一月,每年前往省视一次,只是老人家不见外客,从此不再身临江湖了。” 周天豪黯然他说:“他老人家一生行事,江湖不容。其实所行之事,上不愧于天,主性嫉恶如仇,鼠辈闻名丧胆,签于人间恶霸横行,弱肉强食,仁义解体,而以举世皆浑唯我独清之超人举止,行迫于莽莽江湖之间,难怪会被小人所嫉,换来恨海狂人之名,岂不令人寒心。” 文俊虎目中寒芒倏动,煞气飞腾,恨恨他说:“可惜他老人家已不再过问江湖是非.不然双凶一霸怎敢如此肆毒江湖?晚辈蒙他老人家青睐、赐剑授艺,誓必仗剑行江湖,诛尽人间的恶霸,才不负天残神剑。” 周天毫心中一惊,暗说:“此子虎目含威,杀气直透华盖,赤煞隐于天亭,如无人从中化解,今后江湖多事矣!可我无此回天之力!” 他咽然一叹,转过话题说:“观小友年不过十六八,功力确是不凡,力闯血雨阵,一举歼灭十二名恶徒,天残剑法端的神奥难测,空中轻折腾飞为世所无。名师出高徒,的确不愧为天下第一高手。但不知小友因何与阎王谷结怨?白日闯山,突在是危险啊!”” 文俊面色发红,难为情他说:“前辈何必见笑?连巡山头日也难自胜,惭愧死了,的确是辱没了这把天残神剑。” 便将三年前义弟妹被双凶一霸的走狗所害,江边目睹绿眼鬼王惨杀无辜,故而闯山意在复仇之事说了。 周天豪说:“阎王谷高手如云,此时不宜前往。卜老魔祖孙三代均有超人身手,寨中人皮白骨堆集如山,声势正如日中天,跺一下脚河南省也得动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算帐不迟。 老朽寄居惮河上源夕阳山,偶尔借这山河歇脚,到谷之左踩探卜老贼所为。如果小友日后到阎王谷殷仇,请移到老朽的往处夕阳山蜗居,亦可助小友一臂之力。目下阎王谷人四出,不宜出山,且先在这儿暂住,寻找机会脱离险境。” 说完,将天残剑递回文俊手中,解下腰中布羹,取出干粮分给文俊一半。文俊谢了。一老一少坐下进食,说些江湖见闻。 谈起名门派的兵刃暗器,老人家心中暗动,说:“恨海狂人老前辈仗剑江湖,一生未使过暗器,可算正大光明。但暗器也是兵器之一,用之明则明,用之暗则暗,心中无亏则无伤大侠之风了。目下江湖中暗器日益霸道,不但花样百出,且残毒奇诡,老朽愿以一手专破暗器的天棋手法相赠,小友幸勿见却。” 说完,探手取出一白一黑粒瓷造棋子,起身将松明分三处插了,退至沿壁下坐好,说:“小友请看。” 文俊并没见杨手,两粒棋子电射而出,白色棋子发出一声锐啸,绕三枝松明转了三圈,黑色横子射出在先,半途反而缓逸出,无声无息传过中间火焰,“叮”一声脆响,两旗子突然相触,左右两条火舌突灭,两棋子端口正压在松明顶端。 周天豪又取出一枚白棋子,手一伸,棋子脱手而飞,呼啸着绕沿壁转了一圈,突然加速向火焰飞出,“嗤”一声响、火焰倏分,三支松明子大放光明。文俊脱口呼道: “错火分光,这是无上绝艺。” 周天豪微笑不语,洞中突然锐啸连声,劲风扑面生寒,无数黑白影子盘旋飞出,徐疾进退均生姿, 暮地里,,叮叮,,连声脆鸣,黑白影刹时不见,而满地都是棋子,一白一黑平摆地面,有三十六对之多,恰成天罡之数。 文俊心中一怔,正容说:“前辈莫蜚是十年前名满天下的天棋子周爷吗?” 周天豪笑道:“正是老朽,不知恨海老前辈是否曾经提及?” “他老人家确曾提及,但未示知前辈大名,听他老人家说过,举世滔滔,仅有三位仁义至性的好人,其中就有前辈名号。” “另两位是九现云龙和荆山老叟,是么?” “正是,后者正是晚辈援业恩师。” “这么说来,咱们关系更为密切了。别浪费时间,且听我将“满天星罗”的手眼心法告诉你。” “满天垦罗”是天横子的成名绝艺,不仅专破暗器,更可任意克敌,三五十粒可以同时出手各找目标,比“满天花雨”高明百倍。发出时正斜两粒粒粒不同,任意发声,扰人心神,升沉旋回切割莫不如意。 三天中,一老一少足不出洞,练功之余,并揣摩棋 文俊天生奇才,聪慧过人,不但将“满天星罗”心法学会,棋艺更不同凡响。 @奇@晚上,天棋子带文俊出山,他对这一带地势知之甚详,五更天便到了潜山县,老人临别一再叮嘱,请文俊代向恨海狂人问好。并要文俊不可再在江湖闯荡,苦练三年五载后再来,并不为晚。天残剑武林中太过显目,如非生死关头,切不可仗之拼斗,日后再阎王谷,可先到鸡呜狗吠听三省的金家寨夕阳山北麓找他,自可助一一臂之力。 @书@文俊唯唯承诺,方互道珍重而别,当天到达安庆。 @网@这三天中,阎王谷的人马已经散布江湖,踩探四十余年前的一代魔王恨海狂人的行踪,一批批的贼人陆续下山、一个个神色紧张地向四方散去,沿途风声鹤嗅,人人自危。 有些贼人奉命至江湖传言,这一骇人听闻的消息是“恨海狂人重出江湖,连毙阎王谷十四名高手。” 象一个炸雷在晴空中响起,震得武林朋友晕头转向。 也由于这一闹,双凶一霸与六大门派之间,冲突缓和上来,破天荒地排除成见,携手合作。 这是百余年前雷音大师时代后,仅有的一次黑白妖魔大合作。 可是这只是表面而已,其实暗中仍是生死对手。 也由于翻天鸽子等十四人,全死在文俊和天棋之手,阎王谷只根据留下的“恨海狂”和‘,天残全”六个残缺不全的字,全力搜寻恨海狂人的行踪,这倒方便了文俊。 他那英俊的小伙子身影,不是众贼的目的。他把那天残剑外面罩上破布囊,更引不起人们的注意。 在安庆停留一天,买了只百宝囊,将天棋子所赠的一百粒黑白横子罩上破布囊,回头扑奔江面,他要到麻山找师伯无极道人报讯,重新投师学艺,准备报仇雪耻。 他不想坐船,走南岸大渡口,沿官道南下,向前急赶,日色近午,酷阳如火,官道上行人稀少,江风赶不掉蒸腾的署气。 但文俊不在乎,他日久苦练的结果,功力日进千里,寒署对他不起作用。 正自迈开大步急赶,突见三里外两条人影急赶。身形十分迅捷,但仍可看出他们眼下正有点瞒珊,这是一段孤形大道,两人奔入里外丛林,刹时不见。 文俊即起疑心,脚一加紧,向丛林奔去,一里路程转眼即到,林子不太也不小,远远便可听到沉重的叹息声。 文俊离开官道闪入林中,向喘息处扑去。 氨官道旁古木下草地,倚坐着两个劲装挂剑大汉,正在气喘如牛调息,面色灰白,汗下如雨。 忽听一人说:“大哥,我不行了,你先回去找老爷子报讯吧!要记着替五弟门报分。哎哟不知那丫头用的是什么功夫?相距丈外,微风一指,我便觉得五脏似要崩裂,要不是我起身阻拦五弟不可鲁莽,说不定她也不会饶我。” “二弟,别说了,就是告诉老爷子又有何用?那丫头一指之力,五弟等八人立即吐血身亡,老爷子难道经受得起么?” “是的,大哥,咱们不能替老爷子惹祸,只怪五弟糊涂,试想她三个女流之辈,如无防身绝艺,怎敢在外面抛头露面?那丫头也太过狠毒,几句轻薄话就要八条人命相抵,不是太过分么?” 文俊听到这儿,哼了一声,心想:“大概是有些轻薄下流之辈,流人下了杀手,这闲事犯不着去管,活该!” 轻轻撤出了林子,绕出官道竟自走了。 十里外又是一座林子,一进林中便觉得血腥触鼻,文俊心中一惊,大踏步闯入一眼前景象叫他大惊失色,毛骨悚然。 官道左方林木深入,横七竖八地散着四把钢刀和四把长剑,八个细小如婴儿的死尸,裹在八套宽大的玄色劲装内,浑身冒着青烟,血流满地。 他正在发呆,尸体突然“波波”连声,八阵青烟过外,尸体化成一堆灰烬片刻之间,只剩八套劲装。他心中一惊,哺哺自语道:“化尸丹,我倒看看谁有此种药?”着罢地上蹄迹,展开轻功向下追去。 不到十里地,耸立着一座大松林,远远地可以闻到林中响着声若金石的狂笑声,他脚下一紧,象道轻烟闪入。 松林尽外,官道旁边有一个长亭,亭外三匹骏马懒散地赐蹄扔尾,亭内坐着一位浑身翠绿的少女,和位白发满头的老妇,旁边站着一个十四五岁发眉目清秀的天真少女,也是一身翠绿。 外面树下石凳上,散坐着六名面貌狞恶的大汉,腰悬刀剑,傲气凌人,狂笑声就是他们所发的。 坐着绿衣少女真美!眉如春山弯带秀,目如秋水清又深,粉颊儿吹弹得破,樱唇酒涡荡人心弦,看年纪不过二八,绝代风华宛如仙临尘寰,可惜!她那深潭也似的剪水双瞳中,随着那些狂笑厉音,不时透出一丝儿令人心悸的冷电寒芒,虽则一闪即逝,但他那冷电寒芒中,仍教人打心底涌起如陷冰窖的感觉。 她敛往凤目中的冷电寒芒,芙蓉似的脸蛋荡起一丝笑意。突然她似有所见,向要中一皱黛眉,随之又恢复那闭目羞花的美貌,酒涡儿好叫人心跳啊! 文俊随笑声前扑.还看不见长亭,葛地感到颈上一凉,耳中响起一个细小而清晰的嗓音说:“娃儿,别在鬼门关上闯,快在十几丈外找草丛隐住身形,用耳朵不许用眼睛,不然必有杀身之祸,小心了,好戏上场啦广声落颈上的大手募然失踪,跟角灰影一闪不见,好快的手法! 文俊咽然叹道:“江湖中奇人异事比比皆是,这位怪人要取我性命的话,不比探囊取物还容易么?”我这点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如不苦练那里会有大成就啊!” 他依言找处草丛隐住,一面运功练气,一面静听,亭中一切景象他根本就无发过目,狂笑声起落不绝,酒香随风飘荡。 突然,狂笑停止,一个粗哑的嗓音说;“老四,喝掉这一坛子酒,我可等不及了,看你的啦!” 一个洪亮的嗓音说:“慢慢来,老大,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别吓坏了雌儿哩!” “哈哈哈……老四什么时候开始懂得怜香借玉呀?奇闻!太阳莫不是打西山爬上来了吗?” “哈哈哈……”随着响起无数的狂笑声,呼得文俊火起,正待发作,却听耳中响起先前那细小而清新的声音说:“娃儿,用不着你哩?给我听着就是。” 笑声一落,又听那被称为老四的人说:“姑娘,我叫金老四,有一个相当雅致的绰号粉面狼,嘿嘿!有下动问姑娘。” “阿!你就是金老四?失敬失敬,别说动问,说就是了!””声音美极了,娇滴滴,甜密密,象百灵鸟在叫! “这个……这个吗!姑娘由何处而来,又往何处去?” “你问这个么?姑娘我冲你金老四的金面,说也不防。” “好说好说。我金老四在洗耳恭听,嘻嘻!” “你听着,来自虚无幻影,要往成都走走。” “虚无幻境?这名儿陌生得紧。” 大概他在大惑不解,又道:“成都吗?倒是大大有名,就在四川忠州西南,涪州东北,姑娘你孤孤单单,迢迢千里到那儿干什么?” “你这人问得奇怪,用不着你管那么多啊!” “好,不问就不问,娘子的芳名总告诉我罢!” 为小子竟然叫起娘子来啦,怪得的是姑娘并没有生气,仍娇滴滴他说:“这倒无妨,看姑娘面子,金四爷你得先将来意说出。” “没什么,没什么,嘻嘻!我兄弟六人,落脚对面小孤山下,看姑娘生得美丽过人,想请姑娘芳驾暂驻,不知姑娘可肯赏脸?” “素昧平生,真不好打扰,金四爷,还是免了吧!” “免了,嘿嘿,娘子,我看还是去的好。” “要是姑娘我不去呢?” “不去还成?小孤山六义竟然调不动姑娘劳驾,岂不是天下奇谈?”” 顿了一顿,说:“大哥,咱们请姑娘和这两个小雌儿上马。老太婆,你用不着去了,你年纪太大啦!” 一阵哈哈狂笑,夹着沉重的足音响起,文俊想起身闯出,他已忍不住啦!突然,姑娘又说话了,平静,甜蜜,不带丝毫紧张。文俊心中一动。突想起那八具逐渐化成灰的尸体,心中一惊,又伏下了。 “且慢!金四爷,我看用不着请我到小了孤山,这样吧,你肯不肯陪我往成都走一趟呢?” “哈哈四太爷可没工夫,日后陪你不迟,今天得随 “不成。你今天就得走,还有那五位爷,全算上。姥姥,劳你老人家的大驾,送他们一程。” “姑娘,老身这就送他们上路。” “恩……” “哼……” “呼呼……” 一阵马嘶,两声银铃似的轻笑,蹄声急如骤雨,瞬间即这去百十丈。等文俊纵出官道,只看到两点翠影和一个白发者妇的灰背影,三匹快马如流矢渐渐远去。 长亭四周,四仰倒躺着的六具尸体在逐渐缩小,冒丝丝青烟。 文俊大骇,他想不到六大汉竟然无声无息地毙命,这位姥姥的功力,确实骇人听闻,他脱口叫道:“好利害!我得看看她们是那一门派的人物。” 他刚要追,耳畔又响起那细小而清晰的嗓音:“傻蛋!你要追去,十条性命也是白搭?走哇,咱们前面碰头,不见不散。左侧灰影一闪,已隐入密林不见。 他目力极佳,也不能分辩那灰影是人是鬼,但却让他看清那光秃秃的脑袋。他又是一惊,感慨他说:“这怪人不但轻身功夫出神入化,那传音入密的绝艺,再过十年,我也难望其项背。” 紧了紧背上包裹,走上官道,闷闷不乐,转头对青烟袅袅的认具细小尸体,“呸”一声,吐口唾沫,大踏步走了。 道上行人稀少,他放开脚程急走,申时初;竟然赶过一鼓泽,远望小孤山微微冷笑,仍向下赶。入黑时分,到了江边一座大镇。土名儿就叫望江镇,距湖口还有六十里。他本想连夜往下赶,但不知怎么地又入镇投宿,他自己也说不出其理何在。 望江镇不算小,约有三四百户人家,地处来住要道。镇面倒也相当繁荣。镇西有间迎宾客寓,规模相当宏大,三进院,右首还有一座望江楼,是客人灌黄汤的好所在。一文俊风尘扑扑地经过迎宾客寓,店伙计眼睛雪亮,知道是要落店的财神爷,别看文俊穿的是两截青布裤褂,看上去有点寒酸,但他那绝代风华不是衣着可以掩得住的,光那魁伟的身材就给人刮目相看的感觉。 “大哥才来呀。辛苦辛苦!请进小店歇歇脚,请请!” 文俊没感到奇怪,淡淡一笑道:“小二哥你好,真的累了,给我要上次那间小客房。” 小二哥一怔,心说:“怎么?咱们面生得紧哪!” 但他可不敢说,一连串往里请,说:“小的理会得,就给老哥你留着哪。” 这儿是第二进东跨院十分雅致的客房,店主人不俗,院中花木扶疏,幽香扑鼻,文俊洗漱毕,拒绝了小伙计到望江楼晚膳的建议,叫来酒菜在房中饱餐一顿。 刚吃完,忽听前厅传出掌柜老先生的苍老声音说:“五爷,小的实大无可奉告,未入黑她们就落了店,整个三进院全包了,除了那个小丫头出来吩咐准备吃食外,任何入不准进入打扰,也未见她们外出。五爷的吩咐小的不敢违命,只是客人不准进入打扰,故而无法探出他们的来路。” “混蛋!”一个低沉的声音轻吼,接着,“啪”一声脆响,哼啥之声不绝。低沉的喉音又说:“不许哼哈!耽误五爷的事,你小心皮内受苦,五爷自己走趟,滚开!” 履声急急,直向院内响来。 望江镇这地方不是歇宿之处,到江口不过六十里,大约半日旅程,因此,这时客人少得可怜,就连院内文俊也算上,不到十个,却有十二间二进客房之多,且除了文俊独居一室之外,都是四五个客人共宿一问。这时天黑不久,客人都外出到望江楼消遣去了。 两廊下挂着六盘大红灯笼,光度甚佳。三进院那月洞门有一条青石走道穿过院中花衣也挂了两盏死气风灯,所以整个院子十分明亮。 文俊听他们的对话,知道有人要找三进院客人的麻烦他侠骨天夭生,就是见不得人间不平事,悄悄拉开房门,在廊下背着手,专等好戏上场,星目有意无意地向院内瞧,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手中托着一杯香茶,不时吸嚼几口,又放在身后。 在灯光照耀下,前院门履声低闻,进来了一个中年人,狰头鼠目,小鼻尖嘴,长象虽狠丑,但身体却修伟。头戴十字消遥中,身上围在着罩袍,足下是薄底快靴,看上去真是不伦不类。 这人昂首直入,冷冷地瞥了文俊一眼,故意踱着方步;沿青石道向月门洞走,距月门洞不到一丈,突然他们“哎哟”一声惊叫,像被踩着尾巴的小狗一样,一蹦三尺高,转身骂道:“谁活得不耐烦的,敢在五爷身后捣鬼!” 用手抚着屁股蛋,鼠目中凶光暴射,四下里张望。可是四下里静悄悄鬼影俱无,灯光照耀下,似没有藏身之地。 文俊也是一怔,他的目力有异常人,就没有看见这家伙是谁捉弄的,更没有看见有任何微小的暗器出现。 大汉见没人答腔,鼠目一扫文俊,似要发作,旋又向月门洞冲去。 这同时,月洞门现出一条绿影迎门站着一位小葱也似的少女,真美!乍看去,几乎怀疑是仙姑临风,翠绿罗衫翠绿裙,翠绿方鞋隐隐约现,翠翠绿丛中一点红,原是那令人想入非非的樱桃小口。 她迎门一站,稚容未退的脸泛起甜笑,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愿,足以驱走登徒子的卑鄙龌龊怪念头。她笑得那么纯真,那么自然,未渗任何虚假,不带任何娇柔。 大汉本是怒气冲冲,大有择人而噬的狰狞模样,但被少女纯真的笑容所慑,不自主地低头止步,蹑喘他说:“我乃江口五霸的凌波鼠何五元,请问姑娘一声,文俊心中暗骂,这家伙竟用驿驻二字,荒诀之至! 少女仍然笑答道:“何爷找错人了。我家小姐不姓绿,不叫雁,更不是什么令主的千金哪。” “哦,也许是孩儿们招子不亮,致有此误会,那么,姑娘贵姓呀,你们小姐又怎么个称呼?” “这事情何爷包涵,小女子未经小姐允许,恕难奉告。” “什么?你竟敢不说?”何爷发了火,色迷迷的双目滑碌碌乱转,目光不离她的莹洁如玉的粉颈,和胸衣那不可加减半分的蓓蕾。 “你不说可以,五爷不怪你就是,来,带我去见见你们的小姐。”说完,伸手挽住她的玉臂,瞪眼张嘴,口涎外流。 “你……你怎么……动手动脚?可何体统?”小姑娘向侧一闪腰,走了两步,何五爷一手落空。 院中突然响起黄莺似的声音:“小翠,外面什么人吵闹,叫他们安静些,别来骚扰。” 文俊心说:“这声音熟得很。” 小翠转身答道:“姐姐,没事吗!”转身满脸惶急,对何五爷低声而急促地说:“五爷,小姐责怪下来了,你还是走吧,等会儿……多令人惋……” “你姐姐说话声音好甜啊!”何五爷打断她的话,鼠目向院内寻说话的人……我何五元好福气,哈哈,一箭双雕……一箭又雕!”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抓小姑娘。 小姑娘似是弱不经风,躲闪着道:“生有时死有地,五爷,你不想想……” “哎哟!王八蛋,谁给五爷……哎……” “趴”一声闷响,何五爷先是跪下,最后是爬伏在地,双手按住大腿交会处,伏在地上哎哟直嚷,浑身发抖。 小姑娘脸上毫无惧色,仅向远处文俊扫过一眼,似乎低低一笑,用手掩口急叫,但脸上显然在强忍笑容:“店家,店家,炔来呀,这位客人中风啦!快抬找郎中,迟了可不行。” 外面抢进五名店伙,大概他们早躲在外面等待了,七千八脚抬了何八爷,他仍在闷哼,声音越来越微。 文俊乘众人大乱之际,早已悄悄掩上房门,自去安歇。 原来他见小姑娘可怜相,躲闪着何五爷的巨爪,忍不住将茶杯捏碎,用天横子所传的手法弹出。 双方相距四丈,但他的功力仍可应付自如,瓷片无声无息一闪即至,突向下一沉,转向上急射,恰好不差分毫由何五爷下身中射入,直贯会阴抵达阴囊内部方行停止。 文俊回到房中,熄灭灯火,盘坐床中以九如心法苦练先天真气。 三更正,他方在浑然忘我中醒来,正想解衣就寝,靠觉远处衣衫飘风之声。他功力日进,耳目异常灵敏,数人内落叶风花也休想瞒他,知道有人到三院里找小姑娘的麻烦忙将天残和百宝囊挂上,由后窗溜出,直奔三进院。 三进院内挣悄悄,两厢耳房没有客人留宿,黑沉沉地,仅台阶下两盏风灯,发出朦胧黄光。 文俊毫无顾忌,以“直上青云”身法向屋脊上腾身急射,单足刚点屋脊,突然两股冷风挟着六点寒星,自两侧闪电似射到,迅痴万分,晃眼即至。 他临危不乱,双掌骤分拍出两掌,身形向上拔起大丈,六点寒光回头反奔,他也向右转身下扑,冷哼一声说:“鼠辈,给我滚出来。” 阶下风灯突灭,一条入影向院中花圃急落,文俊已看清那是一个穿夜行的蒙面人,怎肯放过?半空中一中劈出,跟踪扑下。 蒙面人身手不弱,脚一沾地即横飘五尺,恰好避诊掌,一声剑啸拔剑在手,低声喝道:“令主座下江口五霸之事,小子你也敢架梁,想是嫌命长了,通名受死。” 文俊不理他,迫近三步,星目中神光倏现,冷冷他说:“果然是你们这些贼种,也配问我的名号,你给我滚!”欺身抢近,暮地一掌掸出将他的长剑拍歪,一掌向他胸骨拍去。 蒙面人一剑走空,撤不及,左手即发掌硬接,他见文俊掌出无力,不但不见劲风发出,而且并未用真力,想一掌将文俊的手腕震断再说。 是以柔克刚同的无上绝艺,经过文俊修改变化威力更是惊人,由守势为功势,等他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闷哼,身形直飞退丈外,口中鲜血狂吐,僵直地向地面疾落。 ------------------ 第九章 (1) 文俊震飞蒙面人,突然向上纵起八尺,半空中一折,双掌连环向下拍出四掌。 下面是两个一色装扮的蒙面人,两支冷森森的长剑全皆落空,掌劲已到,两人只觉一般无声无息的巨大潜力一涌而到至,后一软长剑坠地,人也喷出两口鲜血,蹬蹬蹬退出七八丈外,险些儿坐倒。 文俊刚要以“苍鹰博兔”身法扑击,只见黑影晃动,四名黑衣蒙面人,纵出围墙隐没在房屋阴影里了。 耳中听到一个低沉急促的喉音说:“风紧扯活!大哥和叁哥不知被何人摘牛瓢儿,别和这小子缠夹。”风声飒然,声音渐远。 文俊见受伤的蒙面人全被救走,怎肯干休?空中以“苍鹰回云”身法折转身形,向声音逝去处追去。 他们都走了,石阶下现出两位绿色娇小的身形,,后面是一位白发婆婆,支着一根黑漆拐杖。 绿影之一娇笑道:“那小子多管闲事,让他们溜掉五个,真扫兴。 另一翠影走下青石道,拾走两把长剑,折牙签似的将剑折成十来截,一面说:“姐姐,你毙了他们四名之名,不是伤天和么?” “好妹妹,一路上你老是婆婆妈妈,不怕人讥笑我妇人之仁才怪呢!这些贼子,万死不足以蔽其事,你还假慈悲什么?” “姐姐,你怎么学那小子骂起人来了?”翠影将碎剑捏泥团似的捏成一团,一面笑着走上石阶。 绿影说:“那小子也坏得可以,他整治何五爷手下得可狠哩!”说完低头一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一直沉默着的白发婆婆突然慈爱地说:“夜已深,两位姑娘可以安歇了。” “是的,姥姥。好妹妹,你的功力还差,给我。”接过翠影递过来的两个铁团,突一扬手,一阵白雾散飞在花圃中,铁团已不知去向。 文俊追踪声源,快如电闪,转瞬即出了镇西,只见前面百十丈处有四个黑影,沿官道流星似的往下走,似乎背上都背了人,他目力奇佳,已认出就是刚才走的四个蒙面人,脚下一紧,展开绝顶轻功急起直追,不到叁里,便将众人追了个首尾相随。 眼见可以追及面前却出现一座黑黝黝的密林,蒙面人突然两下里一分,隐入林中不见了踪影。 文俊艺高大胆大,盯住最后一个黑衣人逼踪仆人,他要抓住一个活口追问阎王谷的一切动静。 眼前一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的目力奇锐,黑暗中可以明察秋毫,看那黑影向左一逃,突然右后方飞来叁点寒星,无声无息地射上他背上“灵台”“脊心”“玉忱”叁大要穴。 他冷哼一声,身形向下沉,手中捏着一粒黑棋子脱手飞出向寒星飞起处打去,五丈外响起一声闷响,他理也不理,仍向先前蒙面人隐没处追去。 林兴草密,他扑近人影闪入处,那人已经踪迹全无,他凝神谛听,发觉右侧十余丈草木籁籁微响,他想也未想,腾身便追。 追了百十丈,发觉音响全夫,眼前略亮,原来立身处是林中一块空地,茂密的茅草绿油油地在轻轻颤动。突然。他打一冷战,丹田中涌起一股寒意直透顶门。 对面五丈林边,耸着一个奇高硕大的身影,一身长袍及地,两手左右平伸,各抓住两个蒙面人的天灵盖腾空而起,满头灰发散披着,脸上瘦骨鳞峋,露出一口雪白而参差不齐的两排利齿,一双绿光闪闪的大眼,正盯着文俊凝视。 文俊不知他是人是鬼,心中大骇,但他在洪荒野壑中生长,胆生超人,略一定神,便心中略舒,屹立如山,看怪物如何对付自己。 那怪物见文俊昂然不惧,似乎有点意外,两手一松,两个蒙面人萎地如泥,他背着手,向文俊缓缓走来,便:步几达止尺,所以看似缓慢,其实奇快。 文俊情不自禁用手按在天残剑靶上,缓缓后退低声说:“你是人是鬼?” 怪物一无表情,续向前走。 “站住!你到底是人是鬼?”文俊高声历喝。 怪物似乎被他的豪气所慑,果然站住了,但仍没作声。 “你要不答话,休怪我无礼。” “呵呵可……”声如夜猫子曝叫,令人毛发直竖。 “别装神弄鬼,我知道你是人,官道之旁,你不怕世骇俗吗?” “呵呵……” “不许笑!”文俊只觉那凄历笑声令人心血翻腾,所以一面运功相抗,一面出声喝止。 “娃娃,你怎知道我是人?”怪物的声音冷似冰霜。 “双脚落地,衣尾擦草有声,怎么不是人?” 话未完,只见怪物冉冉离地,像一阵轻烟,在茅草顶端一晃,快得连黑影也难分辩,在空地里绕林边转了一圈仍回到原地,停在草梢上,凄历地说:“这该是鬼了吧?” 文俊心中大骇,暗说:“这有点象传说中的“幽灵魅影”,乃“凌空凝气”绝传神功中的旁支,这怪物怎有这般绝传功力?这种功力绝传了叁百年了呢。这不可能的。”却冲口而出说:“没有什么了不起,这就武林中绝传已久的“幽灵魅影。” “呸!娃娃你猜错了,这是“九幽魅影”。人神鬼是叁而一,有些人连鬼都不如,卑鄙下流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不相信吗?” 声落,在草梢上向文俊缓缓追去,相距丈外,一股刺骨寒风挟令人窒息的劲道已先期而至。 文俊黯然失色,他自饮玉浆后,已不畏寒暑,但这阴寒之力似乎有透肌而入的奇气作用,忙摒息纳气运功相抗,一步步向林边退去。 刚抵林边,突见怪物举手一扬,大袖中伸也一,只鸟爪也似的右手,灰白色的指甲长约近尺,向文俊头顶一招说:“给我下来!” 一阵树叶似雨飞洒,一团绿影飞跌而下,向文俊头顶撞到。文俊骤不及防,但他已看清那绿色的裙,鼻端也嗅人一丝幽香,双手一攻,挫腰仰身,将绿影抱个正着。他只觉心中一震,凛然缩手,正待放下,怪人已经扑到,不由躲,象着人逃入林中。 原来绿影是面向下跌落的,他的右手臂恰好抱住上身,不偏不倚抵在一对富有弹性的肉团上,鼻中幽香更浓,不用说,准是个女子无疑。身一震,慌不迭便欲放手,但怪人一扑来,他不得不抢着人逃命。 怪人身材高大,轻功虽入化境,但却无法将文俊擒住。文俊鬼灵精,他知道往有林深叶茂之处方可逃生,矮着身躯,专拣林密处逃,象只受惊的老鼠。 好不容易钻入一处狭小的密林,已经听不到怪人呼啸声,方喘过一口气,将人放下。林中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仍可看到一双深潭也似的双目。 他正在手足无措,不知怎样救人,他可不能在这女子身上找伤痕呀!忽听女子轻轻喘息知道并无致命的伤势,心中大喜,又听那女子附耳低声说:“那怪物距离远,下手也不重。请替我解开肩井和曲泉,这怪物下手奇准,要不是仓促间头低得快,眉心不可幸兔。” 文俊更为骇然,怪物相距五丈,居然可发出五缕指风将人制住,普天之下的打不出第二人有些能耐,一面想,一面默运神功凝于掌心,轻轻向他肩井穴上按去。 为救人要紧,他已不顾嫌疑,曲泉穴在膝股上内侧,这地方男人不能动手,他自侍功力已有相当火侯,隔着衫裙每一穴道连拍带吸击出四掌,可是穴道仍不能解开。 远处草木纷飞,怪人展开一双铁袖,把林木击得七零八落,逐渐移近。文俊满头大汗,运足先天真气,每一穴连攻八掌,穴道向上一升,仍未能全部解开让血脉畅行,怪物已经愈来愈近,文俊满脸愧色,嚎喘他说:“在下无能,未能一举将穴道解开。姑娘请忍耐,在下先将这怪物引开。 “小心了,那怪物的轻功和内力不错,千万别和他正面冲突,或者砸按硬拼。”绿衣女低声叮咛。 “在下理会得。”晃身如飞而去。 绿衣女微唱一声,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目和表情,也许她在为文俊担心叹息! 文俊逃出老远,方故意撞到一株小树,不管东南西北,撤腿便跑。身后高大黑影,鬼魅似的跟踪便追。 “呵呵呵,娃娃,你跑不了的呵呵……”一响声已响至身后,文俊心中大骇,猛的腾身而起直下林梢,以“怒隼投林”身法逐次飞跃。 刚起落叁五次,已经远出叁五十丈外,突感身后劲风压力,一股无力抗拒的力道,将他直送出五丈外,气血一阵翻腾,身不由主向下坠去。 人一落地,猛吸一口气,一声剑啸,天残剑霍然出鞘,横飘一丈,方突然回身。一剑在手,灵合空明,凝神静气庄严地捧剑肃立,等待怪物扑到。 “呵呵,真是有缘,又回到这儿了,呵呵!” 追逃半天,竟然又回到原地,就是刚才那初次见面的林中空地,文俊暗暗叫苦。 “娃娃,你这心决合一之态,深得剑道叁道,可惜,你活不了多久,凡是侵犯我这孤鬼的人,另想活命!念你刚才受我一记‘九幽阴风’仍能不死,留你半条性命算了。” “恶鬼,你休得血口喷人,姓梅的与你无冤无仇,侵犯你干吗?要命简单之至,小爷索性把一条性命给你,得了小爷手中剑,这条性命算是你的啦!” “什么?怪物愕然,用手向那两具蒙面尸体一指,又说:“你不是他们的同伴么?” “谁说的?他们是什么江口五霸的人,在望江楼要劫掳良家妇女,被我路见不平赶跑,正要取他们的狗命呢!” “呵呵!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呸!大丈夫岂能信口颠倒黑白?你不信也就算了,要命你就来拿吧?” “呵呵!娃娃你的骨头做得可爱,倒有点像是真的。那两个该死的东西经过老夫身旁,突然在我身后扎了两剑,天下竟有这种无故出手杀人的人,比我黑尸魔余昌更狠辣更毫无人性。好吧看你那十分自负的神色,大概还有半点真才实学,待老尸魔逗你玩玩。” 声落,只一闪,魔鬼似的向文俊扑去,大袖中五抓齐出。文俊只觉无数巨大的爪子,并未带丝毫风声劈面抓到,一声长啸,一招“飞星逐月”点出,这是龙形十二剑最迅捷的一招,无数秀影向下暴射去。 他只觉眼一花,不想人影俱无,他想也不想,一招“四龙引夙”回身便点。 “呵呵!你怎么向后转呀?剑术够玄,可惜功力差劲,只能发出叁成威办,还得好好的用功呢!” 文俊大怒,急收剑转脸一一看,黑尸魔不是活生生站在原地不动么?黑尸魔对他一咧嘴,唬人说:“你这剑术足可自傲,我黑尸魔如果不注内力,你可以支持十招,你还不配用这套剑术。小心了,看我一招之内擒你。” 身形一晃,欺身便抢。文俊不服气,大吼一声,刺出一招“七星联珠”。如果不是黑尸魔这一剑就可以震开对方的兵刃,由关至尾共有七个窟窿。 他一剑刺出,突然剑气一敛,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流直扑头面,要抗拒浑身无力,身躯动弹不得,只觉被那黑色大袖挟得喘不过气来,耳中风声呼呼,还有那细如蚊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呵呵!你这小子大出我黑尸魔意料之外,好!好!真好!你小子别慌,有你的好处。” 耳中风声依旧,他想挣扎,可是浑身象是掉在云雾里,毫无着力之处,也无法用力,大袖遮住了头面,任何东西也看不见。 半盏茶时分,风声倏止,压力一松,下身坐在冷冰冰的古地下,耳听黑尸魔那怪鸟一般的声音说:“呵呵!娃娃,你先动气调息。暮地里绿光一闪,一团碧绿的火焰在壁间燃起,阴森森的光波照得四周一片惨绿,他才看清自己正处一座破败的小社庙里,神象折头断足惨不忍睹,断瓦颓垣,满目惨凉,蛛网尘封,兽洪满地,自己所处正是社坛前的方垫上。 角上端坐着黑尸魔,在残绿的光影下,显得活象一具行尸,可怖已极。他正抚着天残剑,目光在文俊脸上转个不停。 久久,他裂嘴一笑说:“你不相信我是鬼就算不是鬼吧!我叫余昌,黑尸魔的绰号是我自己取的,知道我这怪物的人少之又少,因为我极少在江湖走动,大白天又不敢露面骇世极俗。” 文俊睁开双目,注视着他,听他说,脸上毫无惧容。 “一甲子以来,我就在深山大泽中逍遥,想不到在这儿,竟然遇到你这胆识超人根甚深厚的娃娃。告诉我,你师父是谁?能调教出你这样的人才,他算是尽了心了。不,不必说,说了我也弄不清是谁?” 文俊心说:“这怪物真怪,怎么长得这样吓人?” “你这把剑是无极之宝,可以驱除寒毒,也可克纯阳真气。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你可要小心谨慎。 将剑递给文俊,又说:“我看你资质甚佳,从今天起你随我一年,我可传你一身超人绝艺的。来,快行拜师之礼。” 文俊冷冷的说:“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学你的鬼怪邪道,对不起,你死了这条心吧,一切免谈。” 黑尸魔怒叫:“呸,你敢拒绝我?我黑尸魔说话斩钉截铁,言出必行,你要是不肯的话,哼!不肯也得肯。” “别吹大气,刚才你要我说出师父的名讳,后来又不许再说,你这斩钉截铁言出必行等于废话。” “呵呵!你竟敢挑起我的毛病来了,这还了得,不管,你非得拜我为师为可!” “岂有此理!我说话也是斩钉截铁,说不拜就是不拜。” “你敢!” “怎么不敢?凡事不可强求,岂有强人拜师之理?怪事!” 黑尸魔手一张。便张文俊吸起,按在地下说:“怪事多着呢?只怪你娃娃少见。你再说不拜试试?” “不拜!不拜!不拜!一千个不拜!” 他做骨天生,没有人可以用武力追得他低头,因而说得上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声落,黑尸魔突然眼中绿光暴闪,按在文俊背心上的那只大爪,突溢出一道寒流,由灵台穴源源注入。 文俊只觉如涉身冰窟,浑身奇经百脉似已被冻僵。不止此也,体内一肌一肤全皆似丝丝爆裂了,疼痛难耐,几欲痛死。想挣扎,却浑身无力。 又听黑尸魔说:“呵呵,在我这‘冥六搜气,奇功之下,普天下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字。” “不!不!一万……万……个……不!”说完,晕了过 黑尸魔脸上掠过一丝奇光、伸出另一手将文俊一掌拍醒。文俊知觉一复,钢牙咬得格支格支直响,忍关着彻骨奇痛,仍然不作声,片刻,又晕了过去, 半响又被尸魔拍醒,听他说:“娃娃,你硬到什么时候?等会儿都有,阴火锻肌的滋味,先从骨肌开始,一分一厘烧毁,最后化成灰烬。 文俊感到冰陷逐渐消失,浑身肌骨发出“滋滋”之声,痛人心脾,实难忍受,但他拼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大丈夫,生……而……何……幸,死而何惧?你算是……枉费……心机。挫骨……扬灰,何足……道哉?” “呵呵,你这娃娃好不识抬举,我可以使你独步武林,可以教你九幽鬼录中的盖世奇功,你竟然一口拒绝,别人叩破脑袋,也休想我破格收录呢?你真是不愿吗?” “小爷说一不二,你闭上鸟嘴,不然休怪小爷骂你!” “哼!你试骂骂看?” “老怪物,老尸魔,你这卑劣……” “住口!给我滚!”黑尸魔抓起他扔出门外。 文俊感至栓身痛苦全无,站稳身形试运真气导纳,只觉丹田一股热流向上一涌,力道奇猛,比往昔大大不同。 他无暇追究原因,冷冷的对黑尸魔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无冤无仇,谈不上什么恩怨,今后咱们,谁也不管谁,再见!”扭头大踏步走了。 不到十步,眼前黑影一晃,迎面站着巨大的黑尸魔,绿芒闪烁的双目盯住文俊不放。 “你想怎么?姓梅的虽不是瞄难必报的小人,但你要切此无礼,姓梅的日后定会誓报此仇。要是你够聪明,最好早些把小爷毁了。”说完,剑影一闪,天残剑再次出鞘。 “呵呵!娃娃,黑尸魔疯狂寄傲天下,第一次赏识你这顽强高傲的娃儿。算啦!看来我黑尸魔福缘不够,合该不能为人师表。我也用阴火锻肌的奇功替你清除奇经百脉中的一切障碍,不消半年,保证你可以自己打通生死玄关。 文俊剑眉一扬,正想回答,黑尸魔摇手止住他说:“娃娃,别不愿意。我黑尸魔六十年前着实是心狠手辣,却非邪魔外道吧?你可大错特错啦,这就是凌空凝气的基本功夫。不管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我尸魔就是要交你这个高做而外内热的朋友。走!我到山上将心诀凝气的功夫传你,半年以后保证可以练成凌空凝气的绝艺。你那两个阴人同伴来了,我黑尸魔不喜和女娃娃打交道。快走!”声一落,文俊只觉一股雄浑的力道自己的身躯带起,要抗拒根本不可能,眨眼之间两人同时隐没在夜色茫茫里。 片刻,两条翠影如流光迅电似一掠而到,眨眼之间消失在左右木荒林间,好快!只留下一阵芝兰的芳香,在空间里渐渐消失。 翌立凌晨,月洞出现出一个娇美少女,一身翡翠衫裙,美得叫人目眩。她莲步生花走下青石古道,眉锁春山,秀脸上默默含愁,向中院文俊所住厢房一瞥黯然伤神的目光,接着是一声动人心弦的叹息。 店伙计刚跨进中院,少女暮然警觉。对店伙计说:“请大叔备马,我家小姐即须起程。” “小的理会得,这就准备。”店伙计自去了。 少女再向少俊的住处幽幽一香,轻摇了头,缓步转回洞门,低首轻轻的叹息道:“他……他定然被怪物害死,不会回来了,这都是为了我啊!我……我会永远怀念你的……尽管你我仍是陌生人。” 天色大明,叁匹骏马缓缓出了镇西,领先的一”位是美如天仙的少女,一身墨绿衫裙,侧身安坐雕鞍,美目流盼,笑意盎然,象一朵蔷蔽初放。 中间原先唤店伙备马的绿裳少女,她已换了一身黛绿色紧身劲装,绿绸中裹住一头青丝,她黛眉深锁,帘前一少女相距半乘,闷闷不乐低首放辔而行。 最后是一位白发姿姿,一身灰布袄裤,胁下夹着一条乌光闪闪的拐杖,神色异常祥和,紧随在少女身后。 看看到了一座密林前;前一少女用翠袖向林中一指,回眸向身后少女微笑道:“妹妹,你真的在这座古林中发现那怪物么?” “是啊,姐姐。”妹妹心事重重的答。 “你是说怪物在五丈外向你突袭,五道奇冷指风击中你四肢穴道?”姐姐又问。 “是的,姐姐和姥姥到江口找五霸的巢穴,我却追踪那些黑影入林,想不到恰好遇上那少年和那怪物动手。那时我真的吓了一跳,不知怪物是人是鬼,想不到他竟乘我一怔之间,出其不意地点了我的穴道。那怪物是人,功力不在姐姐之下呢?他以真气伤人于五丈外,普天之下找不出几个哪!” “那么你又是怎么脱身的?昨晚夜之深,无暇详说。此刻可以说给姐姐听听成么?” 妹妹脸泛朝霞,叹声道:“怪物手法诡谲,功力奇佳,我竟然无法用真气自解,那少年也不成,最后还是他用先天真气硬将穴道吸开,那时怪物已到左近,他来不及等我复原,现身将怪物引开,直至姐姐赶到,我也用真气将半开的穴道复原。以后的事不用说了,反正他真失了踪迹,这将是小妹心灵上永远无法安稳的事啊!” “你知道那少年,真就是昨晚上惩罚姓何的小丑的同是一个人么?” “没错,他那雄壮的身材,和那高做冷漠的神态,最容易辨认,小妹绝不会看走眼。” “我们大白天方起程,却不见那少年外出,大概他真的被怪物所害了。妹妹,他管我们的闭事,是不是对我们心怀不轨呢?不然怎肯冒险出头了我看也不是个正人君子,哼,活该他倒霉。” “姐姐,小妹倒有句话说,休怪小妹直言。自从师父打发姥姥伴我们下山,要找那秃顶的身后传人。叁月来,姐姐你未免作得过火些,连昨天算了,共有二百六十名丑类丧身在你和姥姥的‘玄天神罡,之下,多残酷的事实啊!” “妹妹,你说我不应该么?”姐姐不悦地问到。 “不,妹妹不敢!你我虽非亲骨肉,但十年师门相聚,情愈骨肉,义气同胞,直言规劝无非出于至诚,当可谅我。” “你说,那些下流丑类那个不当死?” “固然他们罪有应得,但俗话说一多杀有伤天和,我想何不各施惩戒,让他们有个自亲的机会,岂不似沾染血腥,斩尽杀绝呢?” “只要你说不出他们可以免死之道,对不起,我可不留余地,非赶尽杀绝不可!想想看,假如你我手无缚鸡之力,敢说下场之惨,比在十八层地狱更有过这而无不及。妹妹,姐姐不象你那样心软面慈,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吃亏的。” 淡淡一笑策马缓缓前行。 密林未尽,身后微风凛然,嘻笑之声大起,愈来愈近。六个浑身劲装的狰狞大汉如飞而来,一面展开轻功路,一面嘻笑不止,可见他们的功力硬是了得,不用凝神运气,已有八成以上的火候了。 六个人鱼贯行程,速度甚快,狂风似的掠过叁匹马,最后两名突然停止说话,喷了一声:最后那人叫道:“哥们,等一等!”他首先站住了。 六人全皆止步,最先那大汉一转头,暮地脸上变色,猛然大喝道:“叁弟,你想死?.决走!快走!” “怕什么?大哥……” “快走,你不愿活我可不愿奉陪!”说完,再不打话仓皇而去,速度奇快, 叁弟和其余九人看了大哥的泛灰脸色和性急的神态。全部心中一动,贪婪地盯了两姑娘几眼。方咽了几口吐沫,跟着走了。 叁弟匆匆追上大哥,困惑地问,“你是什么意思,放着两朵鲜花……” “往口!”大哥头也不回地喝道:“你这色鬼总有一天会遇上煞星,你知道那是谁?凭你这长相德性,还敢讨野火?” 另一个问:“大哥你知道你们?” “你也算白活了半辈子,在江湖中,以绿衣美艳出名的是谁?你也该打听打听。” “啊!你是说绿飞鸿卜雁,阎王令的宝贝千金!” “哼,不是她是谁?一点不假。” “她两姐妹一红一绿,这一只雌儿全身绿不是他们哩。” 另一个自作聪明他说。 “那你自己去找快话罢,我不奉陪,这几天为了江湖医生的一瓶紫露续命丹,武林人物出动了不少,曾有人亲见那骚狐狸在这条路上出没,你不怕别人割脑袋,只管请便。”说完,如飞而上。其余的人伸出伸舌头,随着走了。 等他们远出百十丈,夙姑娘冷冷他说:“生有时死有地,他们命不该绝!” 声落,身后又响起迅急的足音,又赶来一批劲装大汉,走得甚是匆忙。 等他们经过两位姑娘身旁时,全都转头长叹一声:“咦!好美!”那神态令人厌恶之至。 但怪得是他们全都是先是喜形于色,随后又全都变色而走,两位姑娘可就有点莫名其妙。 一连过了五批人马,情形全部相同。 过了密林,走了十余里,这一带全是一些起伏的丘陵。地,官道向一座岗陵上爬升。 一老二少,不伯太阳晒焦了她们羊脂白玉似的肌肤。悠然细话着缓缓策马上岗,妹妹紧索着的双眉仍未开朗。 募地身后两里地传来龙吟似的嗓音,高低抑扬顿挫,动人心魄,音浪清晰的传来!“大江东去,浪涛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叁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声调挫铬,如裂金石,可见这人定是意气飞扬,豪情奔放,胸襟也定然有超人之处。 夙姑娘似是心中一动,轻轻着头身向山下看去,妹妹也突然回头,讶然反顾。 半里后草木掩映,官道婉蜒,在草木中若隐若现,两里外大踏步走出一个青衣人,身材修伟,背着小包裹,手持一根小竹竿,正意气飞扬的走上岗来。由于草木掩映,似乎时隐时没,设法看清他的脸貌。 夙姑娘说:“这人中气充沛,声调挫常,响澈行云。定是位内家高手。” 妹妹忿开主题说:“当今承平日久,世人都喜欢靡艳之音,油腔滑调恶调艳词的风格大行其道,见溺于花搏前而不能自拨,这人竟然高唱大江东去,的确是别有情调。” 原来这词是苏拭的“赤壁怀古”,词名是“念奴娇”。因为这首词有“大江东去”和“一樽还酪江月”之句,所以,“念奴娇”也被称之为“大江东”和“酪江月”。 “人,尤其是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软骨头怪贱气,你不要听他嘴里说得冠勉堂皇,其实,还不是一丘之貉?” “姐姐,你怎么这样激动啊!” 夙姑娘樱口微撇,不悄他说:“偏激?你在这叁月江湖游荡中,发现过一个正人君子没有?” “姐姐,你不要以一些轻薄少年来概括全部呀!” “不能算不了,要不信我可以向你再次证明。你不为这人喝大江东,金玉之声响澈行云,定是不俗之辈么?” “小妹认为如此。” 好,自等他到了近旁,如果他尽然不象刚才那五六批鼠辈一般,回身对你露出那令人恶心的丑恶神态。姐姐我就算输了,你是对的。 “也许小妹不会输。” “但愿如此”回头又对老太婆笑道:“姥姥,假使这人也无异于常人之处,就请你老人家打发他上路。” 老太婆木然答道:“姑娘,老身定遵所嘱。” “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人生如梦,一搏还酚江月。”声波愈来愈近,抑扬顿挫,宛若流水下滩,九天钧乐徐奏。只听得姐妹俩暗自先头,老太婆祥和的慈脸上也泛了安详的微笑。 姐妹俩放辔缓和看看到了岗顶。不久,身后履声渐近,相距约有半里远近,已经听不见歌声了。 妹妹情自禁加眸流盼,突然脱口说道:“咦!是他:他没有死!” 夙姑娘说:“你是说,昨夜被怪物所害的小子就是他” “不错,正是他。” “晤,有点象,昨夜距离过远,他又躲在廊下暗影中发射暗器,面容无法着清,但身材和衣着倒是很象。” 两女看到那人将到身后,坐骑更缓,有意无意的略一回首,不禁暗暗称奇。尤其是妹妹,芳心忐忑,又兴奋却又焦急,又觉粉脸上一阵热,情不自禁垂下了粉颈,却又愉偷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她想起了昨夜被怪人一击即中,投怀送抱的情景吧! 夙姑娘虽无表情,但秀面上那一丝冷熬已经消失,她那令人高深莫测和微笑,已经可以明显地现出来,她内在的残暴之气已经慢慢的消失了,剩下的仅仅是善意的微笑了。 这高歌一路的小伙子,正是被黑尸魔带走的梅文俊。他被黑尸魔带到后山,传了他凌空凝气的绝世奇功“九幽鬼魅影”。 这是最上乘的内心功法,黑尸魔取了一个恐怖的名称,真够怪的!其实该称为“凌空虚度”或者“神行无影”,倒来得恰当些。 他已看出黑尸魔并非人如其名一般歹徒,所以竟然成了忘年之交。在破晓时分,方返抵荒林却不见了昨晚穴道还未全解的陌生姑娘,只好颓然而返,他可不知道,叁院里有一个姑娘,一夜中苦等待着他的安全归来,直至破晓前方幽幽一叹离开。 她一走,他恰好返店,两个里错过了。 文俊初获无上心法,昨晚又给黑尸魔用“冥火锻肌”奇功助了他一臂之力,丹田中先天真气已有九成火候了。 可惜黑尸魔事先没有对他言明,文俊也只道黑尸魔用怪功折磨凌辱他,所以没有行功相辅,错过了大好机会,不能乘机打通生死玄关,遗憾之至。 他一返店,便静悄悄盘坐床上行动起来,两位姑娘和姥姥出发,他根本没有想到昨晚那位姑娘,就是叁院里的姐妹,更未想到姑娘们会是身怀绝世奇功的人物。 他早膳后方行结束上道,功力更上一层楼,心中十分快乐故而豪放高歌。将近高岗,他已看见前面有一双绿影和一个衣衫老妇,便自行止住歌声。 他对女性完全陌生,脑海里根本就没有想到女人,算起来他刚满十六岁,恨满腔,怒满腹,怎会想到情逸坊中去呢?所以他一看到全是些姑娘,自得地大踏步上岗。 看看要并肩错过,他脸色薄,没敢向姑娘们粉脸上瞧,更不敢盯人。忽地鼻子嗅入一丝似兰非兰的幽香,令人心神为之一动,低着头大踏步向前闯,仅心中暗说:“夷!这是什么香?不太陌生哪!”抬头瞥了两位姑娘一眼.心中一怔,心忖:“好美呀!这两个丫头。” 两位姑娘看清文俊的面容,全都心中一震,在都想:“好一个雄伟俊美的少年郎!” 文俊的目光和两个姑娘的目光一碰,只觉文俊面一。红,急忙转过头去,大踏步走了。不到叁五丈,猛听一位姑娘发出银铃似的轻笑,另一位却喜孜孜他说:“姐姐,你该认输了吧?” “啊!你未免言之过早吧,不信你且再看看。” 蹄声得得,紧随着在身后五丈外,他毫不在意,挥舞着小竹杆,恰然自得地行路。 蹄声不徐不快,距离仍是五丈,已经下了岗,前面计一片平原,道旁林木葱宠,左侧两里外大江缓缓奔流,景色一览无余。 又听身后十分悦耳的声音又响:“不成,姐姐,你可不能太……太……接近不放啊!佛也有入魔的时候,何况凡人?这是不公平的?” “你用不着护着他,姐姐先认输一半,你放心,即使他和那些丑人一般无异,也会冲着你的厚脸放过他一次。” 蹄声渐近,文俊不喜窃听别人秘密并没留意他们说些什么。 蹄声愈近,已到身后丈余,文俊目光奇佳,已知姑娘们的骏马踏着轻快的步伐,不偏不倚正向他身后撞来,不由一怔。 心说:“这是干什么?莫不是找岔来的?” ------------------ 十 他虽则心性高做,可是内心并非如此,乃是内刚外柔型的人,受不了无理的撩拨,登时有点不悦。 蹄声得得,渐近身后,他已感到马鼻中喷出的鼻息,象是就在后脑地方。正想发作,突又强抑心里怒火,心说:“我堂堂大丈夫,何必跟女娃儿一般见识?” 便倏然闪身避开道旁,叉着腰向夙姑娘瞪眼。 夙姑娘美丽出尘的芙蓉面,泛上了闭花羞月的甜笑,冲着文俊甜密地笑道:“傻小子,敢怀是不服气,是么?”她带住僵,不走啦。 文俊气往上冲,但是没有答腔,傲然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象一头正要发威的雄狮。 “咦!怎么不说话?刚才我在山下高歌大江东…” 文俊闻如未闻,抬头望去,似是不屑回答。夙姑娘那令人心动神摇的微笑,和珠走玉盘似的声音,竟然对他不起往何作用。 文俊心说:“这声音好熟”虎目向玻妹妹投过一瞥。她那可以透入任何人心灵深入的秋水明眸,恰好也匆匆向他一瞥,暮然粉颊泛霞,羞答答地垂下粉颈,险些儿可以触到她那恰到好处,令人心荡神摇的酥胸。 文俊也玉面泛赤,却又转过脸去,不理不睬,可是心中砰砰乱跳,他在想:“怪!她……她的音容笑貌,怎么我竟会生出似曾相识之感哪!岂不荒谬之至?” 他可没有想到,客栈中的远眺,以杯片痛惩何五爷,荒林中巧球绿影,运功解穴,这都是黑夜中进行,虽由光度不良,但他的目力超人一等,自然可以看清绿认少女的脸蛋,只是没料到会是她而已。 夙姑娘见文俊做然单立,似若不屑,不由有点着恼。她也是一个高做的人;不由小性儿大发,暮地娇喝道:“喂!这人是聋子?” 文俊神目如电,冷冷地注视着她,只见她黛眉略扬,美丽的俊鼻一掀,樱桃小口微撅,虽则粉面生嗅,却令感到十分可爱,益增三分妩媚。 他可不为所动,冷冷他说:“姑娘,可是在问在下么?” “就算是问你罢!” 文俊仍冷然回答道:“好不懂道理!” “娃儿,说话小心了,对姑娘们说话,怎可无礼?”老太婆在马上发话,声调祥和,不象是在教训人。 “老婆婆,你应该问问你们的姑娘,看谁无理。” “姥姥,请别管好么?”又对文俊说:“刚才你是教训我吧?” “姑娘心中雪亮,何消问得?” 看不出你这傻小子倒是工于心计,本姑娘不和阁下计较,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阁下,你能答复吗?”她在笑。 “没有答复你的必要,对不起,我该走了。”说完,突然转身,便待赶路。 凤姑娘仍在笑道:“傻小子,且慢走一步,你是害怕么?” 文俊突然转身大笑起来。 “哈哈……” “不准笑!”夙姑娘真有点恼了。 “姑娘你未免将人看偏了,凭什么我要害怕?” “为什么不怕?” “理直气壮,怕你怎的,你简直是无理取闹,姑娘,在下有事待办,少陪?” “且慢,用不了多少时间。我且问你,昨晚客……” “嗯!老弟,这姑娘俏悄得紧呢!”一个粗粗的喉音破锣也似的响起。凤姑娘正待向文俊询问昨夜的经过时,岗上奔马似的下来三个青衣劲装大汉,一看马上的两位姑娘;全都站住了。 三人一个人面目狰狞,几若厉鬼。 夙姑娘一看这家伙说话轻桃,黛眉一皱,粉面上突然泛起上层淡淡寒霜。但略一转头,却又妩媚地向文俊淡淡一笑。只笑得文俊面泛赤,慌不迭转过脸去。 迎面那大汉大叫道:“喂!绿雌儿,耿老二有话问你。” “好汉爷,你是问我吗?” 夙姑娘罗袖轻掩樱唇,夙目隐含笑意,转头向耿老二发问。 “正是问你。我听说二千金已经沿江口大道取道赴韩、看姑娘穿的是一身绿,敢正是卜二小姐吗?” “好汉爷,请问你何故动问?有事么?” “在下乃茅山三奇的耿老二耿秋天,久处苏州,月前方甫返江南。久闻令千金雁姑娘芳名,如雷贯耳,观姑娘之身着打扮,与传闻极为相似,故而动问。” “但不知二爷有何要事?” “那么,姑娘是二小姐了。”耿秋天黑脸上涌起一阵淫笑,大踏步走近夙姑娘,又说:“区区久闻爷主创业潜山。久要专程拜访奈身在关外,未能如愿。 姑娘芒名响澈江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三人正俗前往拜会爷主,敢烦二小姐加以引见,下知可否劳动芳驾?” 文俊一听这美绝尘环的绿衣姑娘,竟然是淫天下的绿飞鸿卜雁,心中老大不愿意,冷哼一声,便待离开。 却听绿衣姑娘答道:“二爷,你或许找错人了。小女子不性卜,也不叫雁。二爷要找令主千金,但不知令主又是何人?” “啊!不是卜二小姐,怎敢套我二爷的口风?好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二爷先向你讨取公道来。”耿若天脸上淫笑更炽,却装出满脸怒容跨前一步,伸手便向姑娘恰好一捏的纤腰上抓了去。 “救命啊!好汉……” 风姑娘吓得花容失色,纤腰一扭,重心顿失,由这一面鞍侧贯跌而下,要是绰在地上,不跌个花残蕊碎才怪。怪的是瑛妹妹和老太婆,竟然无动于衷,据坐鞍上,茫然的注视着三大汉。 文俊听她说不是卜二小姐,止步不走了。耿若天伸巨灵手去抓姑娘纤腰,他不由火起,正欲抢过马头出手惩戒这家伙,但略一转念便停步不前。 他想:“看这姑娘蛮古怪,看到这些凶猛的大汉竟然突然不动,虽看不出她是否也会武功,但她的神态,决不是娇生惯养的可怜虫,我何必多管闲事?” 他在想,可是事实却让他大吃一惊,豪气勃发。绿衣姑娘还没等到耿若天的掌到,已惊得花容变色,恐怖万丈,高喊救命,在六尺高的骏马背上摔下来,这一来不死也的重伤,花朵儿一般的怯弱娇身,多可惜啊! 他侠骨天生,外冷内热,怎能见死不救?想也未想便抢先三步,伸手轻轻一托姑娘背心,将娇躯扶正,默运神功向上一引,便将姑娘放下地面。姑娘粉面泛白,惊怖万状地谣摇欲倒。 文俊将她送到鞍旁,说:“扶住鞍。”声落,人已绕过马头,与正欲抢来的耿秋天碰个正着。他怒叫道:“姓耿的,你真恶劣得出人意外,你想干么?” “你这小子是谁?” 耿若天叉腰瞪着眼,声色俱厉的吼,又道:“你不打听打听茅山三奇是什么人?你找死?耿二爷得好好治你,你姓什么?叫什么?” “小爷不和你攀亲,你管我姓甚名谁?我只问你想干吗?” “你和这雌儿沾亲带故?或者是多管闲事?” “非亲非故,小爷看不清你这男子汉任意凌辱这位姑娘。” “你不打听茅山门下可不是省油的灯?你真不要命了?那贱妇与你……” 文俊面泛寒霜,慎怒地吼道:“住口!”你再信口雌黄,小爷就叫你永远吠不出来! 哈哈!小子,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耿二爷要不毙了你,茅山三奇的窝儿就算砸啦!”暮地跨前两步,左掌虚引,右掌一登一扣,一招“云现抓”迎面抓去。 文俊冷哼一声,屹立如山,待抓到结喉前三寸,猛地翻腕一掌,喝声“滚!”一声闷响,耿若天跌了个“黄狗抢屎”直擦地面滑出两丈开外,半晌动弹不得。 就在夙姑娘一声惊呼中,另两名大汉同声暴吼,拨出腰悬长剑,闪电似地挺剑飞扑过来。 文俊竹棍交回右手,俊面上泛起杀机,双剑一到,只听“挣挣”两声脆鸣,人影乍合乍分,两大汉被由剑上传来的浑雄力道,震得连退五步,险些儿长剑脱手。 文俊冷笑道:“未入流的功夫,也敢穷凶极恶,茅山三奇,不过尔尔。” 左道大汉叱道:“小狗,倒有点狗门道,大爷和你拼了。” “我再警告你,再出口不逊,先教训你一次。”人影一晃“啪”一声脆响,那位大爷脸上肿起老高,大牙连血水淌下尘土,蹬蹬退五六步,方将身形稳住,大眼瞪得欲脱眶而出,作声不得。 另一大汉惊得呆住了,他根本就没有文俊是怎样出手的,只见青影一晃,文俊仍在原地,同伴方发出耳光被打之声,他怎得不惊? 文俊初欠使用“九幽鬼影”的绝顶神功,虽则火侯不够,但也得心应手。他心中暗喜轻功又进一层,口中却阴沉沉地说:“你们该走了,是想等我的心念变更,你们恐怕难以全身而退,说不定性命难保。” 两大汉用怨毒的眼神,狠狠的凝视片刻,一个说:“朋友,青山不改,咱们后会有期,茅山三奇将誓血今日阁下所赐恩典。你能将万儿留下吗?” “呸!满口贼话,万儿千儿小爷不懂,你们在江湖找我就是。我高唤三声,你们要是不挟尾巴跑,休怪小爷手狠。” “一”那大汉似乎一震。那倚在鞍旁摇摇欲倒的风姑娘,苍白着粉脸,有气无力的娇唤着道:“小爷,别放他们走啊!等会他们转来,我姐姐焉……” “二!”文俊没理化,阴森森地叫。 两大汉浑身一颤,大汗如雨,欲进不敢,欲退不愿,手中长剑直抖个不停,用怨狠的目光盯了凤姑娘一眼。 姑娘怯生生的娇呼:“你两个英雄,假使是大丈夫,应该是不走啊!是不?” 文俊手中小竹杖缓缓拾起,正欲张口,一名壮汉叫道:“朋友,我们就走,请缓限片刻,咱扶二爷上路。” 文俊点点头。两壮汉归剑入鞘,赶忙急步赶上耿秋天,恶毒地盯文俊一眼,一触文俊那寒芒暴射的目光,同时打了一个冷战,仓皇地向岗上退去。 文俊目送他们退走,方回过头来,只见那娇弱的夙姑娘正浑身颤拌,象要倒下,晶莹如玉的玉脸上毫无血色,似是不支,他只道姑娘惊吓过度,还怕茅山三奇回头报复,所以吓成这个模样的。他向马上一看,老大婆和一位绿衣姑娘,正低着头,用衣袖掩脸,可怜兮兮的神态另人怦然心动。 他心中暗讨:“这事我怎能不管?”他可设想到先前姑娘们敢于找他胡扯质问,岂会是这么一个怯怯可怜的人呢? 他大踏步走近姑娘身边,毫无表情他说:“姑娘是休息片刻压惊呢,还是上马赶路呢?” “吓死人了!舞刀弄棒的凶神恶煞真多,还是赶快离开算了,等会怎么了得?都是这位小英雄,妇人之仁,放走了这些恶魔鬼,不是害了我们姐妹么?” 她苦着脸埋怨文俊,一面摇摇晃晃往鞍上爬。爬就爬吧,她该稍提翠裙的前摆,由地面到马背,不多不少六尺有余要叫这些花朵的少女往上爬,岂不是要命?况且她还余悸未消,浑身还在颤抖哪! 她手一软,罗裙也提不起,靠在鞍旁,秋水明眸白了文俊一眼,似嗅非嗅他说道:“你这人真是,真是不通情理吗?” 文俊冷冷他说道:“在下不喜与女子说话,要爬不上去,那就在这儿休息,通不通情理,那是我的事!” “哎呀!休息?想起来我就怕,你……不能扶我上马吗?” “男女授受不亲,你是怎样上去的,就怎样上去。” “上去是在客店前,由踏座上去的,这儿那来的踏座?” “那你就委屈些,那儿有矮树,就牵至那儿上马。” “呀,你这人有点固执,食古不化,你说男女授受不亲,刚才你就扶了我一把,没让我跌死这又怎么说?” 文俊漠然答道:“权也,那是不得已。” “这也是权也,你不能再扶我一次么?” 文俊沉吟了半天,低头思量,没留意姑娘的眼中,突然现出一缕异光,那是少女第一次敞开心扉,让梦中情人进入安息时的爱情之光。当文俊缓缓抬头时,她倏然转身,颤抖去握判官头,她身材匀称,手刚好能够上,可是想扳鞍上马,看样子几乎不可能。 她幽似怨他说:“只道你是个古道热肠的男子汉大丈夫,岂知却……”声未落,只觉肘上一紧,浑雄的力量将她轻轻一托,人便上了马背。她只觉芳心狂跳,娇躯如通电流,血液加速奔流,却又有轻飘飘之感。 她羞红粉颊,瞟了文俊一眼,说:“你这人,这么粗鲁,不怕跌坏人么?真是!” “要能让你跌倒,岂不笑话?” “小英雄,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天,我姐姐妹怕茅山那几个恶鬼追来,你能否送我们一程呢?” “恕难从命。” “有始有终,你还口口声声自命男子汉大丈夫,不害羞?小英雄,能将大名见示么?援手大德,没齿不忘,也让我姐妹永铭心坎。”说完,低头羞笑。 “少废话!在下的姓名向不示人,你也休想知道。告诉你,别再开口小,闭口也小,你能有多大?”哼了一声,迈开大步扭头就走了。 风姑娘急叫道:“大英雄,你真忍心丢下我们老少三人,让茅山三奇返回凌辱么?你算那门了英雄?” “放心啦!那三个鼠辈比谁都想活。”脚下一加紧,如飞而去,隐没在前面的茂密的松林中。 夙姑娘本欲策马追上,但却又放了僵,美眸紧随那雄伟的背影,默默出神。 “姐姐,我赢了,他绝不是事无始终之徒,绝不会远离我们的。他这人血气方刚,面冷心热,姐姐可相信吧?” “是的,也许我错了。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他真的与众不同。妹妹,从今我或许会稍事收剑,放过那些鼠辈。至于他,我也相信不会远离,就在前面森林中隐住身形,在后面挡截茅山三奇。那三个贱种不来便罢,要来定有所峙。妹妹,你和姥姥过了松林,就在五里外放辔直奔江口,我要助他一臂之力。” 老太婆插口说:“姑娘,主人一再叮咛,不许老身擅离姑娘笑着向姥姥恳求道:“姥姥,求求你,你自小疼爱夙儿,许我这一次独自行事,以后夙儿一切听你的。”“呀!姑娘,你也曾听主人说过,说你杀孽奇重,要不是你大师姐闭关未满,怎敢让你闯荡江湖,寻找我们所要找的人呢?临行万千叮咛,绝不可让你独自行动,多造杀孽,姑娘不会忘了主人的慈命吧?” “姥姥,夙儿从今始,假如不是穷凶极恶不赦之徒,绝不溢行杀人,最多废去他们的武功即能罢手。但求你许可我这一次。” “不行的,姑娘,主人万一见责,老身担当不起。” 风姑娘唱唱然道:“好罢,不行就不行。今后我不管什么事非,犯在我手,一律诛杀无赦。”说完,小嘴微撅,驱马向前走了。 瑛姑娘向姥姥轻声说:“姥姥,你老人家请放心,姐姐己消除暴戾之气,相信不会再任性而为了,还是让她一次吧。” 姥姥驱马向前,叹口气说:“瑛姑娘,你俩都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们的性情我是摸得一清二楚,主人又何尝不知、论功力,你比夙儿差上四成,而主人为何独对你放心?姑娘你的性情天生温柔似水,佛面慈心啊!主人当然放心啦!” “姥姥要是不让姐姐独自行动,她那火爆性儿说到做到,真如她刚才所说,不是太可怕了吧?” “唉,姥姥又何曾不知?看来只好依她这一次了。” 马蹄得得,慢慢去远,穿入松林,不久即便消失了。 不久,小岗上人影急窜,七名面貌凶恶的劲装大汉,象七头疯虎狂奔下岗,最后两名身形不大俐落,正是茅山三奇中的老大和老三。 七人一到松林,暮地青影一闪,路中卓立着身背包畏的手持竹杖的梅文俊,现身之快,奇迅无比。七条大汉吃了一惊,不约而同止住了脚步。 茅山老大叫道:“徐兄,就是这小子。” 领先大汉大概就是性徐的,他凶性怒起,冷哼一亩说:“你们去追那两个雌儿,这里交给我吧。” “徐兄小心了,这小子相当厉害,王兄弟,咱们追!”老大凶恶地瞪了一眼,率其余五人正欲超越文俊。 不到三五步,只觉青影一闪,乍雷似响起一声暴吼:“回去!”声到杖到,禄竹杖直奔老大眉心,老大心中一寒,慌不迭地急退了五步。文俊并没追袭,阴沉沉他说:“不要命的请上啦!” 人影乍闪,另一大汉已经飞而上,“如封似闭”双手护住胸腹,痴如迅雷,冲近文俊身前暮地一掌劈出。 “蓬”的一声闷响,那家伙右手章盲骨折断,身躯退后退丈,“叭”一声跌倒,眼见只有出气没有入气了。 文俊也自失惊,他想不到自己一掌轻轻一拍,竟会有那么雄浑的劲道随掌而出,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姓徐的脸上倏然变色,讶然叫道:“且慢追那雌儿。这家伙身具混元气功,大家小心了。”又向文俊恶狠狠地问:“好小子,你与丧门剑星俞光有何关系?赶快说出,免致有误。” “你是指插翅虎的狗腿子俞光吗?呸,你瞎了眼,小爷何尝练什么混元气功?和狗腿子更是冤家对头。” “哼,你这小子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来管大爷们的闲事。你知道徐大爷是谁?” “管你是谁?凡正这些狗东西今天非滚回去不可,此路不通,要追那两位姑娘,哼!休想要。” 徐大爷七窍生烟地叫道:“反了!”小小年纪狂妄得叫人难忍难容,先擒住你再找你的师门算帐。” 一挫身,欺近八尺,左手一圈,右掌向上一提,‘呼’一声,一掌扦出,凛凛掌风排山倒海涌致。 文俊冷哼一声,心说:“这一招‘天门见日’的确霸道,峨嵋门下怎么调教出这种下五门败类来?”将竹杖插在后腰上,潜力绵绵而来,掌影随后骤至,足可裂石开碑。文俊直待劲风袭到,方圈臂出掌,右掌立掌如刀,猛然向前一送,半途急如电光石火,突然向后斜切,攻敌手肘逸取徐大爷右臂。 徐大爷急忙横飘五步,脸现诧色,膛目喝道:“你也是本门弟子?”文俊不屑地答道:“你不用问,难道只有你峨嵋门下的人方能用这招‘云穿百峰’么?真是岂有此理!” “看你的招式,定是出自山海游龙姚师傅门下,怎敢对我如此无礼?你知道我是谁?金顶监寺……” “滚你的,什么游龙死龙?你看看这是出自何人门人的?人随声致,双掌上提,向外一送,罡风虎虎直向徐大爷劈而涌去。这是少林降龙伏虎掌的一招。‘双龙抢住’掌风由外侧向内一涌,劲道一合,突似惊雷似的声势向上一冲,力道足以撼山拨树,功力如至火候,三丈内无坚不摧。 徐大爷见多识广,知道这小子功力实不等闲,不敢以全力相拼,晃身又移五尺,“螳螂”一声,撤下腰中宝剑,恶狠狠他说:“你小子原是少林门下,怪不得如此狂傲,徐大爷今天可容你不得,快拨兵刃!” 文俊看他手中长剑寒光烁,知道,是柄犀利好剑,自己功力还未至以气克敌的地步,手中竹杖绝难抵挡锐器,天残剑又不敢显露,看来绝难讨好。 略一犹豫,断然他说:“对付你这区区小丑,还用得着兵刃,你上啊!”抽出背上小竹杖,向前斜指,再向上缓缓垂下,心神合一待敌。 徐大爷气得几乎要吐血,猛地的抖长剑,发出一阵嗡嗡剑啸,一步步向文俊走来一声色俱他说:“走遍五湖四海,第一次见识你这狂妄之徒,你可怪不得我心狠手毒,赶快交待后事吧厂剑向前一伸,倏然一剑点出,这是一招“三星点月”,急取文俊结喉,膻中,气海三大要穴,深得狠、稳、准三字要诀。 ------------------ 十一 文俊也赶快起身结扎停当。 她穿着妥当,羞笑道:“你如果也算贱丈夫,天下的男人们都成了圣贤。”她去拾起文俊的包裹和天残剑,亲自替他配好,那派头真象一个贤妻良母。 只听她叹气说道:“要是你早生三十年多好啊!该我命中魔障太大多了哪!” 文俊接过包裹笑道:“恕我冒昧,请问姑娘芳龄几何?能见告么?” 迷魂诧女讶然问道:“你问这个是什么用意。” “我想你这三十年是怎么个算法的。” “你的心眼不小。”她噗地一乐,仪态万千,“你先告诉我年纪才行。” “区区年方十六,距弱冠还差四个年头,加上三十岁,足可作你的父亲而有余,没错吧?” 迷魂诧女吃吃大笑着,柳腰轻摆,宛如风摆残荷,渐渐地,她笑得腰不要来了,最后,强忍住笑意。 问道:“加三十岁,告诉,你只比我大不足十岁,我还能叫你爸爸?只怕和刚才一样,叫你亲亲不是恰好么?” 文俊淬了她一口,摇着头说:“胡说八道!骗人!你会有三十六岁?你简直在撤谎。” “嘻嘻!怪不得你口口声声地叫我姑娘,大概你还认为我是个青春少女吧?亏你名列武林,竟然不知道内家修为上,有所谓常春之术真是孤陋寡闻。” 文俊解开包裹,取出干粮,说道:“就算我孤陋寡闻吧,反正又无法证明,来,先填饱肚皮再说,咱们还得赶着出洞呢!” 迷魂诧我女傍着他坐下来,摇头说:“我不饿,你吃吧。”取出罗巾捉着文俊的手,替他擦擦双手,羞红着脸,说道:“这儿没有水,右手不许取食物的。” 文俊想起刚才那一幕,窘得俊面发赤,不好意思起来。 她将粉脸藏在他的肩后。喘喘着说道:“都怪我不好,要是你觉得这是你生平大耻,我……我愿死在你的手中而无怨言。” 文俊面冷心慈,是个外刚内柔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用感情对他。” 他用手抚着他的秀发,温婉他说道:“人总会有错误的啊!你怎么还这般说呢?” 他抬起她的粉颊,替她擦去珠泪,微笑道:“就当是大梦一场吧!这是你新生的一天,你应该喜才是。今后我们应该相互帮助,光明正大做人。有一件事求你,不知你能否答应?” “你说吧,不要说求字,只要我能办得到,上天入地粉身碎骨亦在所不错。” “你呀,干嘛说得那么严重?我想,我想认你做姐姐,你应该不会拒我千里之外才对,是吧?” “什么?”她惊奇的张口结舌,道:“我这万人唾骂的摆柳残花,岂敢有这样的奢望?你……你怎么这样骗我啊!” 文俊用手盖住她的樱口,温情的微笑道:“姐姐,你要再说这种话,小心我缝住你这张樱桃小口,俗语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已成佛了,是害怕我高攀了你么?” 迷魂诧女感到的热泪横流,忘形的一跃而起,抱住他?在他额上投下一连串的亲吻,梦呓似的呼唤:“弟弟!弟......”一连串的泪珠,滴了文俊一脸。 文俊直待她平静下来,含笑将她挽在身边坐下,说道:“姐姐,你要不要进食,我也不吃了,我们这就出去,到江口准备一顿美食,为你为姐弟庆祝一番。” “是的,我们应该庆贺一番。” 又对他神秘地微笑道:“当然啦!弟弟的心愿,姐姐当然义不容辞,那绿衣小姑娘好美啊!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又是吃吃一笑,拍拍胸道:“只要她见面不对姐姐立下杀手,包在我身上,你得先对她说明你我姐弟关系啊!” 文俊在她的粉颊上轻轻一捏,苦笑道:“你这张利嘴真应该缝上,你想到那里去啦?那绿衣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面,差点送命在她那游戏风尘的诡计下几乎到了生死相拼,互不相容的地步呢。” 他见她脸上还是不以为然的神色,便将遭受她们愚弄的经过详说了。 她惑然不解的问道:“你怎说,姐姐倒不得不相信了!那么,你的心愿又什么?” “一言难尽,请恕我目前不能告诉你。总之,这是刀山剑树,看似不可能之事,说起来,将会引起武林轩然大波,但我得去完成它,非完成不可!除非骨肉化灰。” 她忧形于色地问道:“弟弟,真有这么严重?可不可以对姐姐推心置腹,坦诚相告呢?” “姐姐,这是万分艰巨而几乎不可能的事绝不容假于他人,稍不慎,横祸立至。我对姐姐敬爱出于至诚,但这事绝不能让你知道,希望能谅我苦衷。 他已将包裹收拾好,说道:“姐姐,我们走。” 迷魂诧女愁容满面,幽怨他说道:“我知道你是骗我的,连心中生死攸关的大事,也不让我知道,还说推心置腹么?我……我不跟你走了。” 文俊只好扯谎道:“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幸而我没告诉你,不然你不是更为我担心么?” 这事牵涉着一件武林血案,我得去叩见师伯询问其中详情,师伯他老人家我还没有见过,还不知道他老人家如反吩咐呢。好了,姐姐和弟弟要赖,你好意思么?” 她仍然不动,说道:“你呀!鬼心眼特多,你道不知道你撤谎么?” 文俊怎肯告诉她,自己要找跺下脚武林天地地摇,日前凶名如日中天的双凶一霸报仇恨的事呢? 只好撇开话题,故意展颜一笑道:“来日方长,不谈那些未来的事,你是走还是不走啊!这石洞阴深得很哩!” 她呶着红艳艳的小樱唇,道:“我不走了,你丢下我吧!” 文俊没法,猛地虎腕突伸,一把将她挽起,笑道:“我不放心,我们说过在江口庆贺的,你背我进来,让我抱你出去吧!” “呼”一声吹熄灯灭,缓缓向外走去。 迷魂诧女噗一声轻笑,附着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放下我啊,我要在这儿回忆刚才的风光哩!” “你好意思,小心我摔倒,跌坏了你我可不负责。迷魂诧女挣扎着要下地,文俊牵着她的素手,一步一步的向前摸索着。文俊倒没什么。不久,已远远的看到出口处了。 两人手牵着手,兴冲冲钻出土坑来,不由地同时怔住了。文俊倒没什么,迷魂诧女却惊得花容倏变。 土坑前丈外,正站着一僧一俗,正并肩凝立,讶然地向他们打量。 僧人头顶上秃秃的,戒痕闪闪发亮,身上穿着上灰色野僧常服,足踏多耳麻鞋,身材适中,年约花甲。 他满脸红光,剑眉虎目,鼻梁挺直,嘴角略向上弯,圆圆脸,如果不是剑眉虎目,略带威犯,定然是个随和的出家人。 那身穿灰袍,年在六十开外的老人家,身材修伟,灰发满头,国字脸,隆准海口,长久脸际的美髯迎风飘拂,慈眉美目,一表非俗。 老和尚一看清两人,剑目一竖,撇撇嘴说道:“好啊!你这娃娃原来也是个没出息之徒,老袖终日打雁,却叫雁啄掉了眼.呸?” 又瞥了迷魂诧女一眼,冷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你这贱婆娘跑的不慢哩!只道你随着那牛鼻子躲到世界的尽头去了,想不到你却在这找到了新面首,在这兽窟里快活呢。哼!你就跑到天边去,看我也有抓到你处治的能耐,你再跑吧,这次要让你逃脱,我无影僧真算是白活了。 文俊起初感到老和尚的声音十分熟,猛想起他就是屡次用千里传音来警告他的人, 第九章 (2) 灰衣光头,又自称无影憎,不是他又是准?等到老和尚冷冷地骂迷魂诧女竟指自己是她的新面首,不由气往上行。 轻轻放下她的素手,跨前一步,肃容说道:“这位大师说话请留口德,五常五戒中,第二戒就是戒妄语,大师身为大德高僧,岂可语出轻薄,同犯妄嗅二戒?” “哈哈!你这小子教训得好!可惜你身入魔障,灵智尽蔽,任费老袖一番徒劳。看你能道出五常五戒,对我沙门戒律不陌生。我问你,你可知佛祖舍身还报的法典么?” “杀一恶而就百善,佛门弟子谓之大慈。大师还用问么?” “不用问了,你可知你身旁的女魔的来历么?” “不但知道,而且大彻大悟。” “那就是了,你可知道我佛还报舍身的意思了。” “哈哈!”文俊笑道:“大师谬矣!请问姑娘一身行市中,大师指出她所害之人,那一位是百善中人皆为有口皆碑之徒?” 无影僧一怔,随而怒声说:“依你说,迷魂诧女流毒满江湖,裙下丧生的百十无辜中,就没有百善中人。在下敢武断他说,这是千真万确之事。”你且说来听听。 “在下与姑娘相识不过两时辰,前此之时,却是同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对头。在下学艺不精,被姑娘所擒……”迷魂诧女红着脸接口说:“弟弟,不是的,是我乘你受伤后,暗袭掳来的!” “文俊说道:“请听我说完,姐姐。自我道色不迷人人自迷;吴姑娘所近的不是天上人子。在下被吴姑娘擒来,在这古穴躲避仇踪。不错,吴姑娘确是百般向下在下诱惑,但在在下不但不为绝色所迷,反而义正严词,交姑娘自欲海中援登彼岸。” “是啊!我这一生中,破天荒地遇上顶天立地的奇男子:怎能不重新去做人啊!” “叫哈哈……好一个援登披岸,好一个知而回头,哈哈!小子,你这话骗得谁来?那贱妇一身迷魂绝技,更有素女之术,百花春蕊丸大罗金刚他怕三分,你竟能逃过这场销魂炼狱?哈哈,孩子,你要老衲信你吗? “住口!” 文俊暮地怒吼,又道:“信不信在你,在下虽不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自信还可算是人间大丈夫,岂是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之徒?” “弟弟,你是顶天立地奇男子毫无愧色,迷魂之术毫不起任何作用,袒胸裸乳投怀送抱亦不为所动,一声当头捧喝,在我如受醒酬灌顶。我……我好惭愧啊!不是你,我在欲海中浮没那一天才见天日哪!”迷魂诧女掩面哀诉,声泪俱下。 老和尚默然,一旁的老人家一直不作声,袖手旁观。 文俊肃容道:“大师,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吴姑娘已痛改前非,立志重新做人,在下敬其心切意诚,故已拜为义姐。难道大师真的不愿慈悲,不愿放她一条自新之路重新行走吗?” 老和尚目中神光闪动,凝视文俊半晌,突然向他说道:“娃儿,你过来。” 文俊夷然无惧,大踏前上前。 老和尚伸出左手说道:“左手。” 文俊伸出左手,才和尚三指往他脉上一把,神目如电,注视着文俊双眸。文俊心中无愧,星目生光,昂然对视良久,老和尚手一松,神目冷电突洽,哈哈大笑道:“娃娃,我得教训教训你。”声落,突然一招“神龙现爪”,快如电光石火,迎胸便抓。两人相距不到三尺,断无不中之理。岂知大谬大然,就在迷魂诧女尖叫一声突然扑出中,文俊已展开“九幽魅影”惊世神功,突然斜飘八丈。 老和尚惊骇莫名,怔住了。突然又大袖一拂,喝声回去!将迷魂诧女迫退丈余。一声长啸,大袖交挥,刹时劲风怒号,罡风排山倒海似的,向丈外的文俊狂卷而去。 文俊剑目倏扬,发出龙吟似的一声长啸,凌空纵起三丈,“怒隼穿林”自罡风上面电射似的猛扑无影憎。 无影僧双袖一翻,突向上一绷“白莲初放”狠着出手,两股罡风向上一涌,巨大的潜力再向两边猛吸猛卷。 文俊被两仪真气震伤内腑,但他体内玉浆所段肌肤,经一次打南,如果能从内功心法行动,不但可迅速痊愈,而且功力更进一一层,上次他被绿眼鬼王打了一记黑沙腐尸毒掌,就是明证。他被两仪真气击伤,以九如心法将所中两仪真气驱出,虽行功火候不移,但已大致痊可真待被迷魂诧女风流炼狱所困,暗中数次行功突穴,无形中血气加速,不但伤处痊可,功力又进数分,只是他自己毫无知觉而已。 他身在空中,罡风一到,他突向上和浮,“八开散手”中的“怒鹰翻云”连翻两转,在罡风怒号中倏然下扑。 无影僧喝声来得好!大袖急似惊雷,一连攻击六袖之多。 文俊到底没有老和尚的功力深厚,始终突破罡负所布的气墙,身形六起六落,足不沾地反击四掌两腿。 无影僧因泛微笑,大袖一出,只见灰影一闪,在哈哈狂笑声中,脱出战圈,现身在旁立的灰衣老人身旁,对落下的文俊道:“哈哈,你小子济一流高手之林而无愧色,告诉我和尚,你贵姓大名?” 文俊也心折无影僧的轻绝奇功,和雄劲霸道的内功。但他不愿说出姓名,仅恭敬地答道:“大师请恕罪,在下乃无名小卒,从不以姓名示人,还请见谅。” 老和尚点头微笑,对那灰衣老人说:“孽龙,你可看清了吧?这小伙子我连攻八招,就看不出他的门派。长江后浪推前浪,再过三年五载,你这条孽龙,嘿!该等待移交宝座了。咱们走吧!” “小小年纪,身手不凡,难得。” 灰衣老人道:“你往西来我往东,不如就此分手算了。” “孽龙,告诉你又不信,我从山东赶到江西,什么人物没见过,孙少爷兄妹大确没在这条路上行走,何不到关洛道上一试呢?走吧,不然我和尚跟你没完。” “和尚,别人的事你当然不急,我非走不可。” “且慢,你那两个小捣蛋我知之甚深。江境内近来风雨满省,怪多的麻烦事,武林高手粉至沓来,人那两个宝贝准来插上一脚。亏你这条孽龙相识满天下,竟然不知相隔一省之地的大事。走啦!保证找到那两个捣蛋,那时我和尚揍他们五大板,你可不能心疼。走啊!” 灰衣老人也笑了,灰影连闪,刹时去得无影无踪。 而文俊和迷魂诧女的耳中,却灌入小如蚊蝴却清晰可闻的声音,如在耳畔轻语:“娃娃,大姑娘,好自为之。后会有期。” 迷魂诧女感动的热泪盈眶,皆因这无影僧是江湖怪杰,动力之高,据说已至化境,平生游戏风尘,嫉恶如仇,犯在他手,天涯海角他非找到废掉不可。这次她在山东蕾州,迷死了两名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闹了个满城风雨。冤家路窄,恰好老和尚正在营州行侠,被他追了个天上无路。幸而巧逢紫虚老道应伏虎憎之请,追缉山东道令数十名好汉无端失踪的绿衣姑娘。她于路穷途,托庇在紫虚道人的卵翼下,由于他们一行七人行踪诡秘,行动飘忽,而无影僧知道自己绝不能以一抵七,一方面也相采探他们做些什么勾当,所以迢迢千里追踪,始终不愿主动下手。 迷魂诧女想不到一念改过,就令恨不得她剥皮抽筋的无影憎,轻轻就放过她,而且竟然饱含鼓励和祝福之意。感激心头,不由热泪交流,捧起文俊的一双虎掌,在掌心印下无数狂吻,一面轻唤道:“弟弟!我多高兴啊!我真得复活了,真得复活了。” 文俊解下她腰中罗帕,轻拭她粉颊上的泪珠,柔声说道:“姐姐,在你那颗白花春蕊丹跌下的那时起,你已经复活了,你该高兴才对啊!” 迷魂诧女羞得一头扎在他怀内,轻擂他两粉拳,羞怯他说道:“你呀!也一样坏哩!” 探手怀中取出那盛面花春蕊的锦袋,交给他,仍不抬头说道:“丢掉它!这坑我一辈子的魔障。” 文俊接过,一阵异香冲入若醉,她急叫道:“快丢啊!迟了你……你……那多可怕!” “要被人拾去才真可怕,我把它埋了。”脚一蹬,地面陷了个近尺深足印,丢锦袋入坑用土填了,说道:“看看晚霞将至,我们快赶到江口,走啊!”姐弟俩手牵着手,衣襟飘着风声顿起,瞬间消失在官道尽头,只是落日余辉,轻洒在树梢。 翌日,文俊和义姐苏芳芳依依分手,他要驰往麻山,她则返回河南归德府老家,定后洒泪而别。 这里且表述麻山,麻山,也叫麻姑山,在律昌府西南、高有九里,周围四百余里。其宽说高有儿里,未免过甚其词,江西最高的怀玉山也不过四里,儿里是指自山麓到山顶的路程而言。 这山在外方人士们来说,算是三十六洞天的第甘八洞天,被那牛鼻子们装神弄鬼,平空为这座名山加上许多神话,山上有座会仙亭,据说原是蔡经的宅第,就是汉代力士王方平与麻姑相会之处… 至于麻姑其人,可能也是荒诞不经的神话,据说她是建昌人,是古代的一位女仙,修道于东南姑余山,宁徽宗无聊得极,竟会封她为真人。 神仙传形容他说:“王方平降于蔡经家,召麻姑至,是好女子,年可十八九许,手似鸟爪顶中有譬,衣有文章而非锦绣。” 乖乖!女人生有一双鸟爪,未免令人倒胃口。 她的真实年龄,具听她对王方平所说的话:“有目以来,已见沧海三为桑田,今海复清,浅于往昔矣!” 想想看,她该有多大年纪?沧海桑田这名话,源出于此。但至今流行的麻姑献寿图,虽取长生不老之意,却将鸟爪画出。 至于麻山的烩灸人口,大概是始自唐朝大厅六年,颜真刃任抚州刺史,根据神仙传说,写了大小字各一本“麻姑仙坛记”,大字在抚州,元朝时毁于火,小字在建昌。被一位专吞公物郡守纳入了私囊,总算他还有点心,命石工摹刻了一块碑往下移交,目前所传的拓本多是翻刻的。真本千金难求。 在明代,麻山道观香火之盛,可算得空前绝后,荆山老叟无极道人,就在麻山西麓宜河之畔。 这里人迹罕至,比前山相去天壤,因为至麻山观光的游手好闲人士,大多由抚州至建昌府登山,从宜黄去的可说绝无仅有。 文俊对这一带地理毫无所知,盲人瞎马沿途摸索,他该走宜黄的,却向建昌府赶去。 这天酷阳高照,自抚州至建昌府官道,现出了雄伟俊美的梅文俊身影,青衣打扮,背着小包裹,腰带上插着一条不三不四的破布卷儿,肋下悬着一个布袋,那是已掩上形迹的天残剑和百宝囊。脸上风尘仆仆,只有朗星也似的神国,炯炯有神。青色土布衣和满身风尘,掩不住他那绝世的风标。 官道沿汝河(抚水)迄通南下,这一带还鄱阳湖的范围,汗陌纵横,稻香四溢,无望南方绵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他卯天呼出一口长气,喃喃自语说:“师父,俊儿已看到麻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俊儿将在这儿随师伯埋头苦练,势取宇宙神龙项上人头,血祭师傅你在天之灵。看看到了清泥渡,算是进入了山区,正走间,猛听身后蹄声急如骤雨,奔来了两匹骏马,尘埃飞扬,来势奇急。 文俊扭头一看,向左横跨两步道旁,突想起三年前荆门道无端受辱的情景,不由剑眉一竖。 两匹马风驰电掣似的一掠而过,鞍上两个一身青色劲装背插长剑的大汉,伏鞍连头也没抬,策马狂奔。文俊也自顾赶路。 不久,身后衣袂飘风之声大起。他情不自禁扭头一看,不出一怔。两个头戴九梁冠,身穿道袍腰悬宝剑的青年道士,左手背在身后,右臂大袖飘飘,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惊世骇俗,竟用绝顶轻功身法赶路。两人面目倒生得不讨厌,只是眉字之间,那目空一切的做岸神情,令人有点儿不太舒服。 两道人意气飞扬地超越文俊身侧,行云流水似的一掠而过。并不向文俊瞧上一眼,身法着实高明。 文俊暗中喝了一声采,也惑然不解,心中一震,他想:“这是武当的八步赶蝉轻功绝艺,用的是“点”字决,怎么用来赶路呢?难道他们已练至由神返虚之境了吗?” 一面想。一面暗中提气。他在这下山后一月中,出生入死,胆气愈宏,经过绿眼鬼王和伏虎神僧的黑沙尸毒掌与两仪真气所击,还有黑腐魔的着意成全,体内玉桨所洗筋骨,潜能逐步发挥。而且,他日夕不闻断地叭九如心法行功,功力愈来愈精纯浑厚,只是他不自知而已,对自己日益精进的奇怪现象,他始终不知其然。 这时,他心中一动,低头暗道:“恨海狂人的八形散手,固然大佳,但却无黑尸魔的九幽魅影来得诡异秘奇。我可不可将这两种功力揉和应用?以八形之浑雄,补魅影之不足,以魅影之诡秘,辅八形之长,岂不更佳?说不定我可以创出新势九幽鬼影”本就是“凌空虚渡”的旁支,是真正的上乘心法:真气一提,浑身轻灵,似若破空飞去。但他却以“苍鹰下博”的身法向下沉凝,更以。‘熊蹲踞”强行抑止“蛇缠滑”,硬将身躯保持在不上不下,不距不滑之间。这一来,除逢行举步以外,竟可以保持在地面上一尺左右。许久亦不会下附。他心中狂喜,浑身都是劲,猛又提真气,双足踏着浮土表面,竟然未露履迹,悠然地一步下向前走。 起初,仅能支持半里左右,后来,竟能远至两里以上。他恍然大悟,暗笑道:“原来这不可能之事,如果功力火候够,更能刻苦用功,却是可能的呢!八步赶蝉用来赶路,又有何足怪?” 其实他错了,那两个道人只是偶然高兴,赶上一程而已,要用八步赶蝉长路,连目下武当硕果仅存,功入化境的元老“天极三老”也没有这份深厚的功力。 他凝神运功,沉浸在自己神奇的创意里,但耳目仍留意四周的变化。恐怕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自从和阎王谷的绿眼鬼王见面,力歼巡谷高手后,他对阎王谷的人深怀戒心,不愿让他们看出自己的行藏。他刚换过一口气,身后己远闻蹄声,他赶忙散去劲道,踏实地赶路。不久,蹄声不徐不疾已近身后,五匹骏马先后在他身侧掠过。鼻端嗅入一丝幽香,令人心神为之一爽。抬头一看,只见到五个背影。背三匹并辔而行的,是三个身穿月白紧身,绣金花边笃带,猿臂虎肩的少年人。后两骑是穿月白紧身,身材窈窕的少女,五匹鞍旁都插着长剑,从容缓骑而行。 两位姑娘一般高矮,由背影看出,柳腰瘦不盈推,云鬓堆绿,娇健娜,端的令人暗中欣赏,不用猜,准是一双绝色美入儿,带刺的娇艳玫瑰。 五人五骑纵马而行,并未留意道旁的文俊,他也是无心,更没把马上人的脸貌看清。他怎知这五个人和他有切身关系呢? 一别三年,但面貌不可以认识的啊!三个后生中,两个正是翠园的两个小掏蛋,东方英和东方群。另一个是文俊的义弟徐延芳。两位姑娘不用说,定是徐延芝和东方玉了。他们五个人在长江中相识,一见如故,竟然走在一起,怎会想到在途中和文俊相错而过呢?假使这时六人见面,也是会少发生多少事故。 五人五骑的身影过未消失,文俊又感到身后衣袂风又起。自刻,两个身穿黑白劲装的身影,快逾奔马,在他身旁掠过。 文俊心中一怔,“怎么,今天这条路上难道将有事故发生?这两个人用的柳絮随风身法,腔顺的俗家弟子也由关中赶来了。” 他将脚步略为放快,泰然紧走。不久,清泥渡在望。 在这一座重要的小镇,座落抚水之西,对岸有条大道通往东面山区,乃进入金峪的大道,但并不通车马。南面的官道通往建昌府,距此还有八十里,所以这里不但是交通要道,也是落脚打尖的好处听。 小镇不大,但村店极多,自南至北仅有一条小街道,长不过百十丈,倒有一二十座客店和酒肆, 这清泥渡平常极少有高贵的客人在此住宿。自建昌至抚州,名义上上相距两百里,其实只有一百八,恰是车马的一日脚程,只有脚夫们担子重脚程慢,只好在这儿委屈一夜。 文俊入得镇来,在靠渡口处想找一一家小店歇脚。街道窄小,人并不多,南来北往的客商,大多已找小店打尖。他信步行去,远眺渡口以南耸立着一座酒楼,酒旗高挑,金字招牌上三个大金字:“瞰江楼”。 左侧栓马桩上,拴着十一匹涟马,鞍后是马包。鞍们有牛皮插带,一看就适那此江湖朋友的坐骑,插带就是扬兵刃用了。 文俊不管在七什一,大踏步向店门闯。店门口站着一个肥肥胖胖的店小二,一见文俊那士布衣着,准是落魄江湖的混混,竟要往清泥渡最高贵的酒楼闯。 原来笑迷迷的脸色,马上往下挂,满脸不悄他说道:“客人是否要歇脚?请至隔壁茶座吧。” 文俊下山近月,早把世情看得十分透澈。古往今来只重衣不重人的风气,走遍天下亦是一般,所以他不在意、在与七泽苍龙分手时,刘家兄弟够朋友,偷偷在他的包内放一百两银钞。和一些碎银和金珠,后来他发觉了,却已到武昌附近。分水飞鱼一再向他解释,保证这些财物绝不是不义之财,他无法推却分水飞鱼的好意,只好收下了,一直就没有机会用去这诺大的财物。 他探手囊中,取出十来张一贯面额的“大明通行定钞”,和不少碎银,微笑着在店小二那胖脸前一幌,说道:“敢情贵店与别处不同,是否要先将银票交柜,方可进楼吃饭吗?入境随俗,就先交亦无不可,我外乡人不在乎。” 胖小二见这劳什子竟有一大堆,脸变得真快,挤出满脸笑意,讪讪地找拱作揖往里请,说道:“客官言重,请移驾楼上邪座,请!请!”狗颠屁股似的在前引路。 进门,楼下十徐张八仙桌上,坐了二三十位客人,正在兴高采烈狂饮,高谈阔论之声嘈嘈嚷嚷。文俊见没有岔眼人物,大步登楼。 楼上约十二丈见方,共有十二副坐头,前临大街,后瞰抚水,却一无陈设,寒酸得紧。 靠街窗右首上一桌,坐了六名大汉,一色青衣短打扮,腰悬刀剑,年约三四十之间,脸貌凶悍。左首一桌也有两个人,就是先前策马狂奔的青衣背剑大汉。两大汉左面一桌,也有两个人,那是用“柳絮随风”身法赶路的至蝈俗家子弟。另一桌上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年在甘三四左右,面相似,穿的是锦缎银边对襟劲装,倒也人才一表,只是眼圈发青看去全无神采。佩剑挂囊,定个会家子。 女的一身绿,小腰上悬着长剑,正对着梯口而作。 文俊略一环顾,跨入厅中,小二哥招呼他入坐,另一名店伙送来茶水面由,他解下包裹,放在一旁。 胖子小二哥笑嘻嘻他说道:“客官是小酌,抑或进餐,但请吩咐,小店有上好名酒,菜疏嘛,一应俱全,清蒸活鲤,麻油辣子鸡……” 文俊摇手止住他往下说,将面中交还店伙,笑道:“来一碗鲜汤,一盘烧卤,麻油辣子鸡,马马虎虎就成,酒大可不必,穷小子我要填五脏。” “客官要烧卤岂能无酒?小店有自建昌府送来的麻姑酒,有新城来的冬酒,甜甜的,后劲虽大,没关系,来个半……” “别嗜咦!就来半斤冬酒,夏天吃无妨碍吧?” “无妨无妨……” 他亮着喉咙自下楼吩咐去了。 胖小二走,文俊恰好和绿衣女对面而坐,面巾一拭,风尘之色尽逝,风华尽显。 文俊闻声抬头,恰与绿衣女郎瞟来的如水眼迎个正着。他心中暗喝一声采,心说:“这丫头着实俏,美咦!可惜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的确有点那个……” 绿衣女郎端的美,美得教人心跳,粉面桃腮,薄施一锡华,春山眉扇形的长睫毛,衬着一双令人心弦狂震的水汪汪大眼,美好的瑶鼻,一点恰到好处的小朱唇,在颊上有个深浅合度的小梨涡,左边腮旁有颗小小美人痔,媚态撩人,端的妖媚绝伦,风情万种。 她看去约有十八九年纪,象个熟透的苹果。大热天,绿绸子薄衫真是薄,虽不至薄如蝉翼,但也大有可观,绿色的坎肩光彩流转,胸前高耸挺秀的乳峰,把从坎肩上垂下的金丝苏挤向一旁垂挂,显得那令人目眩神瑶的双乳坚硬更挺。隔着八仙桌儿,仍可看出罗内的柳腰花儿,细得可怜,奇怪挂着沉重的宝剑,不怕将柳腰坠断? 文俊曾和三音妙尼相处三日,三音妙尼号称人间尤物,可见美得可以。在江口官道,更与两位美如天仙的凤英两位姑娘朝过相,还有,新结识的义姐迷魂诧女吴芳芳。这些人无一不是美艳超绝的人间尤物,滴凡仙子,所以他看了这翠绿俏雌儿,并不感到突出,故以看了一眼,便自转情打量其余的英雄好汉,他仿佛感到绿衣女郎似乎妩媚地向他一笑,送来那销魂的眼波,但他并未在意。 别看这小镇店不起眼,菜弄得真不含糊。那冬酒乃新城一带的特产,也叫冬水酒,味甘甜而后劲足,假使仰着喉咙喝,一口气准可喝进三两斤,等到酒力行开,非躺下不可。文俊觉得好玩,一口就喝进半壶,他一面自顾自饮食,一面留意这些江湖好汉们说些什么。他的耳目有异常人,特别敏感,近来功力大进,更是锐利。众人的语音虽低,但逃不掉他的神耳。 咱们这些皇帝子孙,有个最大的毛病。在茶楼洒肆间,事不论公私,语不分黑白,三杯黄汤下,肚准令胡说八道,脱口而出,甚至乌天黑地的阴谋,也可在这儿商量策划,所以公门中暗探经常利用这些场合刺探隐情。 靠窗两名背剑大汉,有一个轻声对同伴说道:“这也难说。五弟为胸藏珠肌,料事如神,目前群雄并集,皆不出五弟所料,我想他总会如期的。是否沿另有意外耽误,愚兄就难以估量了。 自那上首目光精赤,脸红如火的大汉口中。 又听他冷哼了一声,对另五人说道:“想不到为了江湖医圣那老不死的一瓶紫露续命丹,竟然哄动了江湖。看来,铁掌开山黎老匹夫,真正走了晦运啦!” 另一名大汉接口说道:“怎么不是?盟主派我等前来,自黎老匹夫索取。岂知这老匹夫不知老歹,竟然早已传言江湖,声称任何人不得到温氖山庄骚扰。他明是存心不良,确言江湖,藉机引起纷争嘛,真该死!” 文俊心中一动,暗道:“这些狗腿于是插翅虎的走狗,看来这次双凶一霸的走狗们全都赶来了。我特别小心。” 又听下首一名大汉:“仅半月之久,江湖中闻风而动的好汉,全在这儿集中。黎老匹夫弄巧成拙,引起东湖争分的旧的是达到了,可是温氖山庄也得完蛋大吉,这叫做做法自毙。要是我干脆将紫露续命丹乖乖交出,置身事外,岂不两全其美?” 上首红面大汉冷笑道:“你倒说得轻松,那紫露续命丹比武林三宝更妙,江湖医圣花了二十年心血,走遍天下名山大川,采各种珍罕之药炼制的起死回生圣药,也是固本堵原称先天真气的无上妙品,比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还胜一筹。假使是你,你舍得拱手送人吗?” 另一大汉摇头道:“也许我舍不得。但要是拿命来比,不是我怕死,但我还是要命而不要药呢!” 另一个冷笑他说道:“谁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哼!” 红面大汉说道:“这消息千真万确,绝对可靠。” 目光却冷冷地落在梯子上众人身上,又说道:“两月前,黎老匹夫在天台山与少林弟子,以及九龙山的飘扬子锦毛虎罩江,汪算过节,三方面闹了个三败俱伤,黎老匹夫挨了少林弟子一记百步神拳,无意躲入一座石室,发现那竟是江湖医圣的丹室,找到了瓶遗留在内的瓶武林至宝紫露续命丹。他不但能将臻创伤治好,更将追踪而来的仇家,打得落花流水。事后有人搜集石室,方知黎老匹夫得以逃命之故。这桩事一点不假,不然怎么会闹得江湖风风雨雨?” 红面大汉正在卖弄精神。楼梯口足声急,骤奔上来一个矮小胳赞的老和尚。他一头油泥,将光头和脸面弄个大花脸,满脸皱纹密如蛛网,双目似合似张,象瞌睡虫未被撵走,打不起精神。 一双手肮脏污浊,形如老鸡爪。破僧袍百淀千衬,满是灰黑发亮的油垢。腰中拴着根烂草绳,下身看不见裤管,只看到一双瘦骨鳞峋的瘦脚,象刚在阴沟里爬起一般,沾满一脚污泥。脚下的破草鞋更不象话,脏得令人恶心之至。 人未到,臭气先至,那肮脏的劲实在令人不敢领教。只听叭咙叭赋草鞋连声,他已经到了厅中。 后来跌跌撞撞跟上来两个店伙,饿虎扑羊似的嚷叫,有一位店伙手急眼快,一把揪住脏和尚的破衣领,搭在他腰中烂草绳,鸡猫狗叫似的嚷叫:“秃炉,你还往哪儿跑?乖乖的替我滚出去吧?” 和尚一裂嘴,扮着鬼面儿笑道:“伙计,你得小心,脏和尚身上就这一件仅有绝无的八宝遮羞钠,你要是一撕拉,下面吗,哈哈!可不太雅观。桌上正有位娇滴滴甜甜蜜蜜的花不溜丢大姑娘,我和尚光着来光着去不大紧,小心有人掉剥你的臭皮囊。” 店伙一听呆住了,看和尚破袍内果然露出裤子,万一拉掉真尴尬哩!急忙松手而大骂:”你敢撒赖?看大棍子能打翻你这臭和尚吗?滚!给我快滚!” 两店伙合力一推,却推了个空。脏和尚转身耸肩,已闪开两人,咧开大嘴一笑,迷着睡眼嚷叫:“喂!你这鸟店讲不讲理?脏和尚有的是白花花银子,你怎敢将财神爷往外撵?哎哟,大事不好……” 脏和尚没说完,店伙已先后扑上。脏和尚随店伙前扑之势,踉踉跄跄向绿衣女郎一上桌撞去了。 脏和尚身上那股子酸臭气,早将楼上的几位男子熏得火起,再听他满嘴胡说,绿衣女郎首先忍不住,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脏和尚向她桌上撞去,她粉面变色,倏然站起,便待分作。 两锦衣青年也徐徐站起,泛青的脸阵阵杀机,脏和尚一到,左首青年阴阴一笑,右掌疾挥,突向和尚胸前按去,掌出无声,看去不甚了了,文俊却大吃一惊,暗叫:“不好!认得那宇宙神龙独霸武林的九绝掌,以阴柔力道发出,中者内脏经脉全被震断,歹毒绝伦。 当年在白鹿岭石笔峰,宇宙神龙就在袖中向他下了两次出手,幸而文俊坚如铁石,且相距甚远,两次都未受伤,但令人窒息不可抗拒的魔力,他却亲自领略过了。 后在峡谷与恨海狂人相处多年。恨海狂人早年曾和宇宙神龙之师塞北人魔阁头了三天三夜,,对九绝掌力知之甚详,曾将这种绝学告诉文俊所以他一看便知。 脏和尚要实力实,势必难以幸免。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文俊要抢出发掌的瞬间,奇变发生。脏和尚脚下突然一滑,身躯向侧疾倒蹬蹬横出四五步,说巧真巧,恰恰好躲过这一招,脏和尚身形未定,却向绿衣女郎叫道:“佛度有缘人,女菩萨行行好,施舍脏和尚一次,这些店伙狗眼看人低,只消女菩萨闲话一话,就可教他们滚蛋!脏和尚刚在杜死城饿鬼穴中逃出,这一餐非吃不可哩。” 绿衣女郎粉面铁青,轻启樱唇冷冷他说道:“不错,你刚才是从在死城中逃出来了,请问,老秃驴你在那座名山参禅?上下如何称呼?” “哈哈!脏和尚上脏下脏,就名叫脏脏我的天在风流山,对的是野狐禅。姑娘……哎……”他突然向侧一倒。惊叫出两声。 “嗤嗤”两声,随着脏和尚跌倒声同时作响有人倏然站起。 原来绿衣女郎不等他说完,粉面铁青,玉手一抬,两枝竹著电射而出。相距不足八尺,断无不中之理,眼看脏和尚性命休矣!岂知他恰是滑倒,在刻不容发中及时逃过。嗤嗤两声竹著人壁间半尺有余,一线之差,几乎将邻桌的两个峙桐门下,在肩开了个小洞。 他两个本是背向壁间的,似乎不屑理会这面的争执,竹著射来,可把他俩惹火!两人同时站起,只一闪,便来到脏和尚的身前。 左首那位,满脸杀气,向绿衣女说道:“姑娘一手流光掷著着实高明,差点将在下两人全算上了,在下两人乃甘州扬敬堂和白起凤,姑娘芳名?” 绿衣女郎先是黛眉一皱,却又不怒反笑,眉眼儿一瞟,银铃也似的笑声绕厅四逸,媚极荡极了! 倥侗两门人知道她有意奚落,脸色转青,正待发作。 刚才发九绝掌的青年,挺身上前,傲然说道:“阁下原来是崆同门下,有名的甘州双英,两位久在江湖往还,难怪不知道卜姑娘的芳讳,但绿飞鸿的名称,该有闻听吧?” 顿了一顿,向另外少年一指说:“这是舍弟人称小周郎闻人霸。至于在下,嘿嘿!就是风流浪子闻人雄。假使你感到陌生,那么,贵地近邻惊天堡,你总不会忘怀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甘州双英大震,暗叫一声“糟!”糟得不可再糟!想不到在这小村店中,竟然巧遇字内双凶的子女。 崆酮派雄峙关中及西北边睡,弟子们在中原的势力也够庞大,以两人的身手来说,不必就次于这双凶的子女,可是崆酮派有不少人于双凶或多或少有点交情。最讨厌的是宙神龙之师塞北人魔目前未撤手归天,已经有两甲子以上的年纪。功力已至化境。目下他结庐于近海附近,距南面的威远营不远,可算是腔峒的近邻,那老魔头谁敢惹得起? 两人心中暗惊,杨敬堂只好收起傲态,冷冷他说:“难怪!阁下有闻名的字内又雄撑腰,杨某是真眼了。久仰久仰,难怪难怪!” 风流浪子兄弟俩大怒,皆因宇宙神龙闻入杰,膝下只有一子,十年前不幸暴死蜀中,死因不明。留下两个孙儿,平时宠爱过甚,以致臭名四溢。 宇宙神龙平时不喜女色,但他的两个孙儿却反其道而行,难兄难弟好色如命。 宇宙神龙的惊天堡中,高手如云,宇宙神龙本人,更是高不可测。可是这对难兄难弟宠爱过深,而且大孙天姿平凡,日夕沉迷女色,所以始终未能出人头地,只借乃祖余阴,在江湖无恶不作,却生性狂做,目无余光,最恨人家揭他的疮疤,说他们借乃祖余阴,得以雄称江湖而已。他怎能不恼? 这次兄弟俩专程赴赣,途经皖境,恰逢阎王谷的孙女,绿飞鸿卜雁,风流浪子遇上荡妇淫娃,干柴烈火,一拍即合。三个人床上功夫都有相当造诣,兄弟俩同穿一条裤子,狗男女闺床大战得其所哉。 甘州双英竟然抬出“宇宙双雄”的招牌,其中含义象是说:“你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仗乃祖余阴而已,在江湖鬼混。”这不啻揭他们的隐痛,兄弟两自然受不了。 小周郎气量最狭,自视更高,“叭”一声,踢飞木凳,跨前两步,怒叫道:“甘州双英是什么东西?小看你家太爷!让你开开眼界,看惊天堡的绝学是否浪得虚名。左手“云豹露爪”,右手出双指突一记“二龙争珠,,向杨敬堂抢攻。 杨忍无可忍,他也是个狂妄人物,小周郎狂妄地出一招,心中顾忌被怒火一烧故忘利害,冷哼一声,一过左腿,右手“叶底翻花”急拂小周郎右腕脉门,左掌急似奔电、“小鬼拍门”一掌拍出。 两个各怀戒心,一沾即走。就在人影乍分乍合中,突然肉香扑鼻,汤汁乱飞,接着是几声哈哈狂笑。 两人身上都是肉汁,却听脏和尚大叫:“哈哈!怎么!这肉汤邪得很,干吗不往我嘴里飞啊!” 甘州双英和小周郎知道汤汁定是脏和尚搅的鬼,伸手摸掉脸上肉汁,同声怒吼,猛扑脏和尚。 “慢来,慢来,红烧狮了头,你可别飞啊!我和尚要吃啊!”他手中捞了一个大肉圆,猛地咬了一口。左手无意有意间,向扑来的三人一扬掌。 一般浑雄力道,狂涛似的卷到,身形突然一震,骇然步齿、脸上全变了一个颜色。 “妙啊,你也来!”脏和尚手上的半个红烧狮子头,连着那令人恶心的脏手,突然向绿飞鸿伸去,奇快绝伦。 “秃驴找死!”绿飞鸿早有准备,一声娇叱,绿影一闪、人已到了脏和尚身侧,翠袖倏扬,一丝锐风呼啸由袖底飞出,直到脏和尚掌门大穴。 脏和尚不等她的“指风打穴”劲道近身,用破大袖往头上一盖,撒腿便跑,狂叫道:“不好了,女菩萨杀人哪!救命啊!” 经过文俊桌边,奇怪那盘辣子鸡已不翼而飞,踪迹不见。等文俊抬头一看,不但脏和尚形影俱渺,绿影一闪。绿飞鸿也消失在梯口。 接着是甘州双英和风流浪子兄弟,同时跳下窗口,声挟着马嘶,向南愈走愈远,大概是追脏和尚去了。 那两个青衣大汉的二哥一惊说:“三弟,你知道那赃和尚的来路吗,身法诡异极了。” 两人说话声不算大,却也不算小,对桌六大汉中,有一个人突然嘿嘿冷笑,轻蔑地瞥了两人一眼不屑他说:“连天河口的脏和尚济慈也自不认识,还走什么江湖,竟然梦想前来参加夺取紫露续命丹,哼,回去算了!” “啪”一声响,两大汉将杯子摔得粉碎,倏然站起。二哥大环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指着刚才发话大汉骂道:“狗狼养的,毕二爷并不冲着你甫山六义撤尿,凭什么你敢如此狂妄,出言无状。” 这一骂可好,南山六义纷纷怒火上冲,全都推桌站起。上首那红面大汉阴沉沉地往前一站。嘿嘿狞笑道:“姓毕的,你真狂得叫人吃惊,就凭西梁山一群小贼,也敢在六义前耀武扬威反了。翁大爷今天要不教训教训你,西梁山五霸今后还能提?” 跨前一步,大拳“五丁开山”猛地劈出,右足同时“进步撩阴”飞起一腿。 毕二爷错肩斜身,向左急闪,右掌“手挥五弦”向翁大太爷膝盖关节上挥去,喝声“滚你娘的蛋”右足向前一伸,暮地用十成劲一掌“惊雷撼石”拍出。 翁大太爷身形前行,收拾不及,他未料到毕二爷一开始就全力相博,仓促间向左旋转,反手一招“倒找金钟”向后急甩,“蓬”一声闷响,双掌接买,毕二爷身形向后一挫,晃了两晃。翁大太爷苦头可大了,他只一足着地,又是仓促发掌,身形向前一栽,“哗啦”一声,将桌子撞断了一条腿,杯盘碗筷均被打得粉碎。 另五条大汉闻声急吼,纷纷拿出兵刃向上一围。眼看有一场全武行上演,遂听毕二爷叫道:“楼上地方小,咱们街上见。”身形一闪,穿窗而出,南门六义怒叫如雷,跟踪而下,下面人声鼎沸,兵刃交击的声音大起。 文俊视若无睹,自顾自进餐,楼上鬼影俱无,他在想:“这世界不太大,一日之间,字内双兄的子女全碰上了。这可好,正是天假其使,得瞧他们在此有何图谋。” 正在想,忽听身后微风起,他听力超人,知道有变,却听身后“嘻”一声轻笑,并有骨碎之声传来。 她缓缓转头,只见身后丈余处,八仙桌上盘坐着刚才逃走的济慈和尚,正一手端着顺手牵羊的那辣子鸡,一手抓着鸡肉往嘴里塞,吃相之恶,一面向文俊挤眉弄眼直乐。 他见文俊毫不动容,用那肉汁淋漓的手向文俊上指说:“娃娃,别瞪眼,你也是为紫露续命丹而来吗?” 文俊对脏和尚毫无敌意,仅淡淡一笑道:“前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免太轻看区区在下了。” 脏和尚放下盘子,将手在破袖下摆一揉,溜下桌面嘻嘻一笑道:“紫露续命丹不但可以走回生,且可固元培本,你怎么能不红眼?废话!” 文俊做然挺胸,撇撇嘴道:“此丹何足道哉?药医无不死疾,世间绝无起死回生的药,区区岂敢被其所骗?哼!还不值得在下伸手。” 脏和尚讶然叫道:”那你来干吗?” “适逢其会,在下要往麻山。” 脏和尚嘻嘻一笑,双目迷成一条缝,说道:“沿金流河直上,浪据镇对岸松林,脏和尚二更正在那等你,怕死的就别来。糟糕,小浪货来了,我得走,脏和尚任何不怕,就怕风流地狱难以消受。” 声落人无,只一晃便穿窗而出。文俊心中暗惊,这种凭空拔起的身法,委实超人一等,功力已经致化境了啊! 文俊本意盯紧双凶的了女,被脏和尚一激,可把凶的豪气激起了,决定二更天去看脏和尚的何用意。 正在揣度,镇南蹿声急骤,向这儿迅速奔来,他知道、定是那些狗男女回来了,不禁对脏和尚的功力更是敬服,这种远距声听得辩影的功夫,不是旦夕可就的呢 不久,街心叱喝之声渐止,他知道风流浪了兄弟俩正在打圆场,双方停止拼斗在说明道理。 窗口绿影一闪,绿飞鸿穿窗直入,看楼中只有文俊一人,满脸杀气慢慢消失。 我裙飘荡,柳腰儿轻摇,醉人的香风扑鼻而至,莲步款摆,仪态万千,媚劲撩人,冉冉而至,到了文俊身边,文俊连头也不抬,自顾自就餐。 他暗中凝视戒备,由绿飞鸿的神态看来,他知道这淫妇并不知道他闯过阎王谷,更不知道他的身分,不然她早该下手啦!他可不知,那天阎王谷的十四个人已经全死光拉! 绿飞鸿第一眼看清文俊绝代风华真面目时,早已喜得心花怒放,但经过刚才一闹,这小后生竟是点尘不惊,而且不趁早离开是非之地,他那稳如泰山的神情,不仅令她心中暗惊,也更为动情,恨不得一把揽入怀中,和他…… 文俊没理她,她却耐着性子问道:“小弟弟,你怕么?” 文俊一抬头,淡笑一声道:“在下与人无怨,又不争强好胜,怕什么?” “呀,你胆子真不小,刀枪无眼,你就不怕株连了。”声音媚得紧。声未落,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文俊漠然他说:“姑娘尊重些!”缓缓招手,要将肩上的手挥开。 绿飞鸿手搭在他的肩上,准备待俏郎君动手,就扣住他的肩并穴,可是文俊不慌不忙,并不象要反脸动手的模样,那一声“姑娘尊重些”虽则漠然,却语调柔和,她知道这俏君可上钩了。 这时,两人相距不远,绿飞鸿的目光紧盯着文俊那英气勃勃的脸上,只是芳心一荡,飘飘然文俊的右手刚触翠袖,她情不自禁…… 文俊愤火中烧,但可不敢发作。皆因左手指已被她握实,她的食中两指,正搭在正时穴和中泉穴上,姆指也恰好落在大都穴。换了旁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消她一用劲,这条左手算是废了!不止此也,她的左手也按在他的左膻中上,指尖就随时可制他的胸旁重穴。 但文俊不怕,早做好准备,向外加力道,而且想:“光天化日之下,我就不相信你能将我怎样?”他可想到,她要将他掳走? 他虎掌狠扣,手掌上的味,令他心中一荡,手上的温香,更……只觉脸上发势,慌抽虎掌,不悦他说:“男女授授不亲,姑娘你不要……” “你假正经什么”她的嘴凑在他的耳畔,发丝轻拂他的脸,只听烂货道:“那脏和尚可是你的伴当,冲着你,我不追究。” “在下与脏和尚毫无关系,与姑娘亦不相,请放手。”说完,慢慢站起。 绿飞鸿一笑,右手用上一把劲道,仍将他按回凳上。 文俊心中暗凛,心想:“这烂货纤纤玉手劲道真大。”故意蹙着眉说道:“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这傻瓜!”她笑了个花枝招展,“小兄弟,能将大名见告吗?” “在下吴明,姑娘有何见教?”吴明无名,其音全同,他在胡说。 绿飞鸿认为他不能反抗,便紧挨着他坐下,上身几乎偎在他怀里,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文俊想甩开她,但不可能,她的手臂狠挽得很结实,而且肘弯正压在她的乳房上。 “在下知之不多,不知姑娘是谁。” “江南潜山阎王谷,你该有所闻。” “阎王谷?”文俊装傻,“别开玩笑,潜山附近哪有什么阎王谷,难道姑娘会到过那里不成?” 绿飞鸿笑着说道:“你呀,在江湖里真是初出道的毛孩子,连阎王谷都不知道,你想知道阎王谷的什么?”说着,又向他挤了挤。 文俊心中一动,暗说:“何不在她口中,先套点内情呢?目前入谷也方便些。”分真天真,候向好套消息。 便摇头说道:“在下对阎王谷很陌生,愿闻其详。” 绿飞鸿更靠近一些,依在他怀中,文俊只到她象一团火,能熔掉一切。 她媚声说道:“那可是个好去处,你想跟我走吗?我......我.....” “嘿嘿…”梯口突然传出阴阴的笑声,现出风流浪子兄弟俩,两只鹰眼,齐向文俊身上集中。 风流浪子冷冷说道:“阎王谷阴森可怕,你怎能有缘进入?姑娘真想把他带回去吗?” 她偎得更紧,笑道:“正有此事。” 风流浪子不怀好意他说道:“小子!算你艳福不浅,望你安居阎王谷,不然……” 小周郎民毒恶地向绿飞鸿狞笑道:“卜姑娘,咱兄弟不长进,就此告辞。日来多蒙布施,日后我兄弟必有所报。” 又对文俊说道:“可惜可惜呀!期望你活得如意。” 绿飞鸿突然站起,怒道:“两位记清,这吴英雄算是我的贵客,他要有不测,两位后悔不及,不信走着瞧。” 风流浪人狞笑地说:“卜姑娘,我身为惊天堡的人,是受威胁的吗?” 绿飞鸿大怒道:“呸,阎王谷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小周郎大笑,打圆场说道:“两位息怒,我们之间不可闹意见了,算了,我兄弟认了就是,回头见,别误了大事。” 又向风流浪子道:“大哥,咱们走,世上鲜花遍地有。” 风流浪子道:“好罢,总有一天,看这奇货是否可居。” 两人连连冷笑,回头便走,卜姑娘咽不下这口气,冲两人背影冷笑道:“走得了吗:”一抬手,锐风飞射,直取两入背心穴。 兄弟俩早有防备,转身各出一掌,劲风走向卜姑娘袭来。 绿飞鸿一扬手,将掌风引偏,将桌椅震得四分五裂,文俊暗暗吃惊。 接着绿飞鸿又进一步,用阎王谷绝艺“摧枯掌”夹在“拂云手”内,向两人攻去。兄弟俩也施展九绝掌,联手抢攻。 文俊看火候已到,此时不走,正待何时。 说走就走,猛一转身,用“九幽魅影”神不知觉鬼不知地离开是非之地。 文俊沿金谷河一连急赶,为兔麻烦,更抄小路急走: 这一带已进入山区,虽离浪据镇还有不过二十里路,他倒不急,找个小店休息两上时辰,日落方行,二更初,一到浪据镇对岸小山丘下,直向小松林奔去。 到了林缘,正在思量。突然一声郎笑,现出脏和尚身影。 冲文俊呵呵一笑,说道:“孺子可教,刚交二更,娃娃你得显一手儿,照打!” 说打就打,文俊左避右闪,连让五招,脏和尚又嚷道:“这不行,这工道天下人心不古,动手间生死须臾。无毒不丈夫,让不得。” 一面说一面进招,片刻向文俊攻出五掌三脚,直指要害。 文俊火起,展开八形身法,全力以赴,劲道不发则已,一发及和尚便手脚乱,文俊自己也惊奇不已。 脏和尚愈打愈惊奇,只觉这娃儿够内劲愈来愈猛,不到十余个回合,便被退出圈外两丈有余。 他突然叫道:“这才象话!晤,脏和尚走了眼,近二十招还看不出你的门派,不象话嘛!脏和尚不信邪!打!”一喝声一起,脏和尚便以十成力反击,连击八掌,果将文俊阻住了。 文俊也雄心大起,一招“龙腾九霄”升起两丈,“狂鹰下搏”手足一张一敛,惊雷似的凌空下扑。 脏和尚喝声“来得好”便以十成真力迫着文俊,拍出三掌,掌风狂卷而出。 文俊以“怒隼穿云”身法猛扑而下。 脏和尚临危不乱,不退而进。 文俊一个“鹞子翻身”躲避脏和尚的掌风。 文俊向下一沉,拍出一掌,一掌接实,两人各退丈余,落下地来。 脏和尚不等身形落地,喜极狂叫:“成!够去的资格了!” 他又说道:“娃娃!你的身手值得骄做,来咱们聊聊。” 他坐下,文俊说道:“前辈功力超绝,晚辈佩服之至。” 脏和尚亦招他坐下,说道:“你的灵活诡秘老夫佩服,你忌讳身世和师门,我看,也不必问你了。” 文俊心中一凛,讶然道:“老前辈难道未离开酒楼吗?” 脏和尚哈哈一乐,说道:“我始终在你们头顶,看得很真切。” 文俊玉面一红,说道:“老前辈休要见笑,料她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么下流勾当,再说……” “再说,你也不怕她,是吗?哈哈,但返魂香主,你能不怕吗?” “这个……” “不要这个了,以后小心才是。” 说完,从树洞里拿出一只烧鸡,一壶酒来。 脏和尚叫他同享,一面说道:“娃儿,你想知紫露续命丹,其中的一切吗?” “晚辈一无所知,愿闻其详。” “说来话长,只是一场骗局,是黎锦堂想引真正医圣出来,收为己用,哈哈……” 文俊很感兴趣地问道:“老前辈,医圣何许人,真会上当吗?” “江湖医圣叫范结宏,脾气古怪,隐居多年,至于来与不来,譬如有人假你名号,说你的短剑在我手中,你来与不来?” “我许会来,因为……” “因为好奇,是吗?这就对了,不能让他们得逞,娃儿,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文俊倏然站起身说道:“晚辈不济,但义之所在,在所不辞,请问何时动身?” “别急,山上埋伏甚多,在范老儿未出现前切忌露面,不可与他们硬拼,可暗地戏弄,走!今晚如果走散,就在这儿见面。” 说完,酒菜也精光,脏和尚用破钠下摆拭干净,领先前奔,文俊带天残剑,解开布囊口,小包裹塞在树洞里,紧了紧百宝囊,拔步就追。 山庄在金峪以南十里山下,脏和尚大概早将这左近摸清,不久,一弯新月停下身形,向已下面一指,说道:“那就是,咱们小心了。你往东,我往西,在庄后碉楼下见面。” 文俊展开身形往西,运用“九幽鬼影,,功在林中闪进:可惜庄中暗椿竟然不知。 庄院外围用两丈余高的木栅,构成一座寨墙,怪的是并没有警戒,文俊正想越寨而入,忽听身后林中传出一声长啸,刹时惨号之声大起。 文俊怔了怔,回身戒备矮林中一道黑影突起,轻灵地落在木栅前,单足点地,腾空而前,向木栅上扑去。 突然,栅上一道黑影闪出,向来人猛烈袭击。 黑影大概知道利害,向侧方落去,接着木栅上一道灰影,向黑影迫近,呼听半空中一声吼,同时一掌拍出,各被震出八尺。 灰影一落地,便狂笑道:“原来是铁掌武云,太不自量力啦!凭你的身手,也敢在小庄现世,哼,算了吧!” 铁掌武云也狂笑道:“姓刁的,若不是我空中仓促发掌,这一掌你吃得消吗?请再接我一掌试试!” 声落,双掌连环拍出,欺身抢中宫而进,姓刁的匕不示弱,立还三掌,劲风呼呼扑而生寒。 这时,四处人影飘忽,呼喝之声又起,显然各处已动上手了。 庄中火起,栅外入影先后自外扑入栅中,栅上也人影飞出惨叫之声四起。 双方正在混乱中,矮林中又扑入五条黑影,身法迅疾有入大叫道:“惊天堡少堡主驾到,不相干的朋友请让开。” 文俊心中一动,他的仇人是宇宙神龙,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没有找他的后人,心想:“闻人雄兄弟果然到了,今晚有得瞧。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猛一转随后仆入。 足刚点地,再支长剑左右齐至,他一吸气上升八尺,两手一分,两声惨叫,人剑齐飞,他已人栅了。 有人叫道:“龙腾九式。” 庄前练武场灯火通明,共有二十对玄衣黑影厮杀。刀光剑影,文俊懒得管闲事,直奔庄后碉楼。 刚绕过后院,五条黑影齐出,文俊一个“怒鹰翻飞”身法,翻出四丈开外,向后庄飘去,五人大惊,一齐追赶。 文俊抽空了取两片瓦在手,一声“打”接着“叭叭,,两声,两声怪叫,滚下瓦面,而文俊此时已无踪影。 山庄占地约有百亩,文俊身影轻灵,如人无人之境,功力更进一层,对自己的信心大为增加。 将近碉楼,前面灰影一闪,脏和尚已电射而至,送来一句,“娃娃,随我来!” 两人来到,庄前武场,武场后是一座两层大楼,青石阶前,灯球火把亮如白昼,二十余名大汉,高擎火把手提钢刀,神色漠色屹立如山。 男女五人正脸含狞笑,看场中三十名男女火拼。地下躺着五具尸骸,血流满地。 脏和尚向文俊一挥手,便隐入二楼飞檐下,文俊也随后而至。 两人贴在檐下,用足尖插入瓦椽藏好。 脏和尚又附耳说道:“看左侧外又来了英雄好汉,难道江湖医圣来了不成?” 文俊举目看去,只见四条黑影,跃跳掷而入,轻功端的十分高明。 脏和尚又说:“八步赶蝉,武当派的俗家子弟,晤,眼生得紧。武当门下好手如云,十分了得。” 文俊说道:“点地时挫身作势,没有什么了不起。” 四个人一入斗场,人未到,四把长剑同时出鞘。 最先那人叫道:“卧龙四虎驾到,姓黎的快交出紫露续命丹。” 母夜叉吼叫道:“什么四虎,老娘看来,还不如猫,快滚!” 托夭夜叉长有七尺二寸,母夜叉一招“分波逐浪”向四虎扫去。母夜叉八面威风,将对手迫得四面游走,近身不得。 脏和尚说道:“贪婪二字,害人不浅,卧龙四虎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该死之至。” 文俊笑道:“蛇吞象何奇之有?晚辈亲见大有两人合抱的巴蛇,吞象之说并没有可异。” 正说间,庄外一声长啸突起,又进来两人,一入斗场,便扑进风流浪子身边,其中一人道:“少堡主请退,待袁其打发他们上路。” 喝声未落,一条黄光闪光的金丝板带,和一条缅铁九合金丝打造的乌蛇鞭,已经惊雷似的发出。 语音刚落,只听两声惨叫,南山六义中,突然倒下了两名,风流浪子急叫道:“手下留情,自己人。” 兄弟两一掌拍出,将两个矮胖子阻了阻,可是已晚了半步,两义已经溅血当场。 ------------------ 十二 暗中的脏和尚笑道:“城隍庙鬼打鬼,这次又凶一。霸之间,麻烦得紧。南山六义是插翅虎的走狗,被绿飞鸿迷来川庄,被宇宙神龙的走狗误伤,插翅虎乃白道盟主,号称一霸,怎肯干休? 南山六义的其余四人,见两个怪物突下杀手死了两名兄弟,急疯了,老大瞪目大吼:“江湖双仙你好狠,还我兄弟的命来。” 三把刀剑齐上,形同拼命进招。风流浪子急叫道:“高兄,请息雷霆。” 高老大怒叫道:“杀人偿命,少堡主就别管啦!南山六义死在朋友之手,死不瞑目,两个矮胖鬼非偿命不可,我兄弟拼了!”刀剑已经杀到,势如猛虎。 矮胖子退后三步,大怒道:“南山六义是什么东西,哼!就叫你的主子插翅虎亲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声出,金丝板带一荡,一招“八方风雨”分袭两穴,另一条乌神鞭也闪电似射出,接着另外两个。 摹地里,木栅里突出一声长长的怪笑,接着一个苍老的喉音,一字一吐他说:“谁敢直冲盟主的名号出言不逊?盟主小的名讳,谁不知是武林大忌哼!” 灰影一闪,一个快的令人骇然的身影,以“飞隼投林”身法一掠而下,七八丈距离立眼即至,一条乌黑闪亮的三尺钢鞭向前伸来,便将金丝板带沾住了,真是快极。 矮胖子大吃一惊,灰影厉喝道:“撤手!” 矮胖子“哎……”一声狂叫,胖大身躯“叭”一声飞扔丈外,哼哼哈哈爬不起来了。 脏和尚说道:“妙极了,痛快!矮胖子是江湖双仙袁无极和鲍无名,宇宙神龙的小走狗,杀人如麻,专会惹事生非.使钢鞭的老鬼是插翅虎的盟友,河南单鞭断魂凌健,乃是少林的俗家弟子,也算是白道中穷凶恶极之徒。脏和尚功力不敢自诩,最多只能硬接他五招。” 文俊突记起三年前三音妙尼的话,知道当年荆山夺宝,就有这江湖双凶在内,冷哼了一声,说道:“江湖双仙,哼!总有一天,我会教训他。” 脏和尚说道:“今晚双凶一霸的走狗,可能弄假成真自相残杀,瞧!左侧柳树中,已经来了高手,可能是阎王谷的报应神来了。” “谁说不是!”眼见南山六义剩下的四人,配合单鞭断魂着着抢攻,将风流浪子兄弟鲍无名还有山庄的五六名高手,迫得危机至及。 突然,柳林中响起一声动人心魄的尖厉啸叫,黑影一闪即至,三条身形奇高的人,已经到了斗场,火光下,三人的脸容,令人一见毛骨惊然,浑身发冷,他们的身材皆在七尺以上,年约七旬左右,脸上肌肉横生,又青又红又白,双目炯炯生光,狞恶已极。 脏和尚轻声说道:“左首背插九环刀的叫火眼狡倪符唯一,排行第五,中间背插支铁笔的叫一笔举天轻飞物。十大报应神中武艺平平,排名却在第一,右首悬剑的老儿是无敌神寇春风排名第三。三个凶神中,我和尚全得甘拜下风,今晚咱们可能要糟,范老儿不来则已,来了也绝讨不了好去。” 三个凶神定了身形,阴阴地环视三匝,眼中凶光暴射,似乎有点不悦不屑。 一笔擎天突然厉声大喝道:“都给我住手!慢来!” 这一声断喝,声如乍雷,震得在场中人耳中雷鸣,骇然变色。 单鞭断魂刚好要一掌将风流浪子击在掌下,这一声断喝竟然救了浪子的狗命。 绿飞鸿,向三凶神跃到,娇唤道:“古叔叔,别管他们,江湖医圣还不见现身,让他们先拼个死活再说。” 一笔擎天凶杀消尽,脸泛笑容道:“雁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惊天堡与武胜关都来了人难道他们也想渔人得利吗?” 惊天堡闻人雄兄弟,率手下相助本谷诱敌,盟主座下亦曾派人相助,岂料江湖双仙不知内情,失手伤了侄女请来的南山六义,故而误会难解。” “什么?” 单鞭断魂回顾南山六义,道:“你们是奉盟主之命,找黎索取那瓶紫露续命丹的吗?怎又反而相助阎王谷的入?说!” 南山六义脸色死灰,高老人道:“凌老师有所不知 “知道我不问你?废话!”单鞭断魂怒叫。 一笔擎天大是不耐,嘿嘿冷笑道:“姓凌的,休得在这儿教训你的属下,你知道山庄是什么地方?哪有你说话的余地?哼!” 单鞭断魂做然答道:“凌某奉盟主之命,前来找庄主黎索取紫露续命丹,山庄必到之所,你阎王谷还无权过问凌某之事。” 一笔擎天仰天狂笑道:”凌老师,你竖起驴耳听了,阎王谷与武胜关,虽说冰炭不同炉,但一向相安无事,全不侵犯,你也不打听打听黎老弟的来龙去脉,妄想前来讨野火,你真无知得可笑可怜,还有脸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古某替你惭愧,赶快乖乖地回去成练一番罢!免得丢人现眼。黎老弟。” 铁掌开碑大踏步而出,躬身答道:“古兄有事,但请吩咐。” “江湖医圣到了左近,快去准备。”铁掌开碑应声去 单鞭断魂气得面色铁青,一步步走近,阴阴他说。“姓古的,你也狂够啦!凌某既然来了,恭聆阁下一顿教训,伶牙利齿,教人佩服,你不会利在口上,而怯于拼斗罢?” 一笔擎天淡淡一笑道:“阁下出身少林高人门下,称雄大河西岸,但在古某看来,不过浪得虚名而已。要拼呜?尔后再说,今晚古某大事在身,不能奉陪,日后咱那见儿算,并不为晚呀!” 单鞭断魂向南山六义扫了一眼道:“快走。” 南山六义四个人,抗了两俱死尸,凄惨地走了。 单鞭断魂方哈哈笑道:“我道阎王谷十大报应神有何惊人绝艺了,原真是浪得三辈虎名之徒是你不承认,敢和凌某单打独斗一百招吗?” 一旁怒了火眼梭貌,符惟一,眼中红光倏现,纵近喝道:“滚你的蛋去,你配吗?”欺近三尺左掌“现龙”出右掌“藏虎”缓缓而出,至半途突然由拳变掌,猛地向外一送,刹时罡风怒发,排山倒海似的向单鞭断魂袭击。 单鞭断魂早就运功防备,冷冷一笑道:“和你拼也一样。”等罡风近身三丈,方大喝一声,一掌拍出,只听“哆”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双方同 第九章 (3) 时暴退三尺,上身摇晃,旋激的气流,将尘埃震得四方飞扬。 单鞭断魂吼叫道:”再接凌某一堂。”倏进三步,大吼一声少林驰江湖的劈空神掌的无比掌力,已石破天惊地狂呼而出。 火眼浚倪哼了一声,一招“推出填海”猛向前急发,劲道尽吐。 “砰”一声巨响,在尘埃滚滚中,可以看到单鞭断魂无风自摇。 火眼狡倪面如死灰,身形也摇摇摆摆,显然受伤稍重。 神剑寇春风面无表情地踱到火眼唆倪的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背后命门穴。 一笔擎天突然冷哼一声,说道:“十大报应神从未让人在于下活着离开,今晚破例不作了尽杀绝之举,阁下再不知趣,休怪阎王谷做事太绝。” 单鞭断魂取出一粒丹丸吞下,说道,“凌某今天落了单,成如阁下所说,咱们那儿见那儿算,姓古的你听清了,但愿十大报应神永远不落单,青山在后,后会有期。”话音刚落,人已无踪。 一笔擎天注视着场中众人道:“此庄乃阎王谷别墅,不相关的人赶快离开!” 风流浪子双眉轩,跨前五步拱手道:“古前辈……” 一笔擎天做然道:“少堡主请勿多言,有误本庄大事,月后如有事故,可到阎王谷找我古飞扬就是。” 风流浪子气得脸色铁青,可是却不敢发作,冷然说道:“古老儿,闻人雄今晚认栽,山不转路转,咱们慢慢算。” 江湖双仙鲍无名急道:“少堡主,咱们的事……” 风流浪子只好背起半死的袁无极,随着小周郎向外庄走。风流浪子临行,看了一眼绿飞鸿,目光中充满了怨毒的厉光,看得这浪货心中发毛。 兄弟俩回到惊天堡,本想向乃祖宇宙神龙诉说,可惜早一天阎王谷的使者已至,带来阎王令一封书信,说是恨海狂入已重出江湖,要求双凶一霸今后同舟共济,应付所发生一切事故。 单鞭断魂凌建抵武胜关,盟主插翅虎早已接至悯王谷的书信。此后,双凶一霸竟然在表面合作起来,派人四处打听恨海狂人的下落,准备万一恨海狂人向他们下手时,联手共同应付。同时,更兢兢业业埋头绝艺了。 脏和尚见前来闹事的人,全都虎头蛇尾一一溜走了,突然轻叫道:“糟了!” 原来在众人一一溜走的同时,四周已看不到窃闪着的人影,整个山庄悄然无声,无声无息地现出四个人一组的人影,形成无数刀剑聚成的方阵。就在风流浪子兄弟悄然出庄的瞬间数百支火把突在四周燃起,整座山庄照耀的如同白昼,这时要走,势比登天还难。 文俊也暗暗惊他说:“温氖山庄的声势倒是不小。” 脏和尚轻轻说道:“咱们走不成了,注意沉着点儿,十大报应神中无一庸手,全是老是成精的怪物,绝对不能让他们得知咱们的隐身之所,不然一切都完啦!”“贼人声势汹汹,如临大敌,木栅上的人全往庄内张望,难道医圣已经入庄了吗?” 脏和尚也是大惑不解,你看那三个凶神,似乎有所发现,看来范老儿准在这儿,且看他们如何打发。 三个报应神,一直在场中并肩抄手而立,阴沉沉地面发毒气,紧盯着五丈外那颗高大的银杏根。树高六七丈枝浓叶茂,树下是四五张石凳,一无所见。 突然,一笔擎天仰天长啸,敝开洪钟似的声音:“古某奉令钧偷,专程至山庄恭迎范兄至潜山同享富贵,尊驾莅庄将近一个更次,何不下来一叙,让古某恭迎!”暮地,银杏树上突然响起一声苍劲的长笑,一条青影轻似鸿毛,自六七丈高的树梢上一掠而下,冉冉下降,火光下,现出一个身穿青衣大法阵近百龄的老人来,如银白发挽在顶端,红光满脸,双目神光炯炯,海下长髯飘胸腰中青中里。插了一技二尺六寸沉香木精雕的鸠首杖。 人一落地,只一闪,便鬼魅似的移前数丈,背着双手凝立如山,向三人淡淡一笑道:“范某山庄野狂人,隐世二十年,年登百龄,可说入土已经一半,在世时日无多,有如风前之烛,不敢当卜令主宠召。烦古将下情转告令主,天台山捣毁居室,计骗江湖朋友前来与范某为敌,想从中收范某入伙,这些过错,范某不愿过问。隐世之人,心如枯木灰死,惟愿老死林泉,于原已足,范某该走了,古兄休得见怪。” 说完,淡淡一笑,急待转身。一笔擎天欺近三丈说道:“范兄请留步,听古某一言。令主心信医圣请,确是专程敦请大驾。天台山之事,乃属下孩儿错误,祸首已被圣主处决,范兄出于至诚,阎王谷令主恭候久矣!范兄乃性情中人,想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罢!” 江湖医圣神情不变,仍淡然一笑,泰然道:“范某恕难从命,令主好意,心领就是。天台之事,勿庸多言舌。对不起,范某赶到昆伦采药,就此告辞。” 一笔擎天火起,举手一招,四周人影晃动将四人围住,每个人手中持着一根三夭银管,管端有十余个细如针口的小孔,在四人三丈外卓立,目光全落在江湖医圣身上,脸上一无表情。 江湖医圣淡淡一笑,一笔擎天却嘿嘿阴笑道:“范老儿,阎王谷令主之命,从没人敢加以违抗,你既然来到了山庄,还能飞得了吗?走不了啦!” 江湖医圣神色一冷,说道:“这么说来,你敢是确将范某留下了,凭什么?” “嘿嘿!你自己臆度就是!” 江湖医圣冷冷地环视银衣人一眼,冷冷说道:“要说这十人是天罗地网,范某不敢置信,难道说,就凭你们三位,准行吗?” 一笔擎天大怒,吼道:“咱们三块料不说准成,对付你吗,你不见得轻松,这十位山庄的使者,你估量就是。” 说完,手一举,十位银衣人的银管齐举,管口正对江湖医圣,似在待命而动。 老人家豪放地笑道:“哈哈,山庄百毒瘟氖散,中者尸腐发作,端的有名。可是,姓古的你未免太过自信啦!范某是一生以治伤疗毒为业,要是怕在这区区不足道的毒物,还敢称江湖医圣,你要不信,我让你开眼界……” 界字一出,只见他突然双手一动,身形骤转。就在一笔擎天一怔之下,江湖医圣又卓立原地,手中多了十条银管。三凶神骇极。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退后三步,面上变色。 江湖医圣身法之快,端的骇人听闻,在这闪电似的一刹那,竟然绕了一圈,将十个银衣人制住了。并他们手中兵器夺来,三凶神万难料到他在说话中突起发难,要阻也来不及了。 江湖医圣面色凝重,说道:“这是你们认为十分了不起的毒药,想借以威胁范某就范,你可以看清了。”一声落,只听“喀喳喳”银管粉碎,粉未四溅将江湖医圣裹在里面。 他又说道:“怎样!你们这利,人认为万试万灵的玩意又当。口何、范某就不需先服解药,亦无妨碍,再毒上百倍的玩意,范某也见识多了!” “哗啦”一声,银管散了一地。 一笔擎天被他的先声所慑,先有点胆寒,但这时的神情突然恢复常态,冷冷一笑道:“也许古某三人留尊驾不住,哼!你看那是谁?”用手向庄门一指,只见庄门中间,站着一位高大的白影,约有八尺高下,自头至足一片惨白,虽则隔三十丈看不真切的脸容,但那阴森森的形态,仍然令入身泛起阵阵寒傈。 脏和尚紧张地瞪着眼,急促地说:“大事不好!这是阎王谷两位守护神之一的白无常巴龙,行踪所至,人皆遭殃,但极少在江湖行动,咱们准备溜。” 文俊注视片刻,轻问:“白无常真有那么可怕吗?” “怎的不真?他那一身玄阴尸毒,和歹毒无比的僵尸毒功,除了江湖有数的几把神刃外,其它兵刃暗器全难近身,玄阴尸毒爪可伤人丈余外,沾着一丝就别想活,平生血腥满手,杀人如麻。脏和尚恐怕接不了他一两招,江湖医圣今晚栽定了!” 江湖医圣不经意地瞥了瞥远处的白无常一眼,也不理会一笔擎天,却对银杏树上哈哈大笑道,“好道爷!你不是曾得张天师的雷天正法,擅长捉妖驱鬼吗?无常鬼来了,你却吓得不敢下来啦!牛鼻子,可以矣!” 突然,白影一晃,场中鬼魅似的出现一个恶鬼来,与城隍庙的白无常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头上没有“见我生财”的高帽和魂旗挂链而已。这丈余距离,眨眼间他便赶到,轻功之佳,几与传说中缩地术不分轩轻。 他瞪着一双阴森鬼眼,向银杏根梢狂笑,声浪凄厉如同鬼叫,令人毛骨惊然,浑身发冷,片刻一字一吐,声色俱厉他说:“下来,让白无常爷爷看你是什么东西变的。” 树上声息俱无,毫无动静,这时除了火把燃烧时不断发出的吱吱暴响声以外,四周沉寂得可怕。 白无常又说道:“尊驾再不现身,无常爷爷等会一定教你后悔莫及,你准备接受挫骨扬灰的酷刑就是。” 树上仍毫无动静,白无常可火了,肩不动腿不弹,突然凌空直上五六丈,并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嚎,向树梢扑去。就在他身形刚沾枝叶的瞬间,树梢琴地一声哈哈郎笑,刹时罡风大作。 白无常只觉得一阵柔和而又令人窒息的热风,扑面压体而来。他冷哼一声,倏然双掌齐推出来。 “蓬”一声闷响“哗啦啦”枝叶纷折。 白无常飞退丈外,青影一晃,江湖医圣身边多了一个身穿道袍,年在百龄的有道全真,一头白发在顶端挽了个道士譬,双目开合间寒芒闪缩,撇着嘴眨着眼,白净面皮上现出一丝冷笑。 白无常第一落地,一声厉喝,欺近老道身前近丈,就势一掌吐出,一股隐柔而奇寒,且令人眩晕的腥风,向老道一搅。 老道大概知道利害,冷电了似的目光一敛向左横飘三丈,右手猛向前一甩,向右一带袖起处,一股温热的柔风随袖荡出,两股内劲一触,“波滋”一声轻啸,罡风向前一旁卷去。 白无常脸色倏变,咬牙切齿,怒叫道:“原来是你!老阴贼,你竟敢做了牛鼻子,四十年,好漫长啊!找得巴某好苦,今天咱们的老帐算了,这次你难逃公道。接我一掌!”双掌向上一提,高大的身影一步步向前,正待发起进攻。 老道神色不变,冷冰冰他说道:“白无常,休提我当年匪号,现在我叫浮去散人,也叫微尘子。这半甲子以来,业已练就玄门绝学,虽仅有五成火候,足可震散你的僵尸毒功,少在我面前张牙舞爪。还有,别认为你的玄阴尸毒可横行八道。那位范老弟你该不会陌生吧!紫露续命丹百毒无侵,我微尘子早就先服了一粒,你要不服气,请上啦!” 白无常一听,不由火起,吼道:“老阴贼,你道巴某就四十年白活了吗?” “我知你的功力精进不少,所以告诉你我已经练成罡气,免得你说我藏好,你捡好的上吧!我等着吧!” 自无常一听他的罡气只有五成火候,雄心大起,一声呼啸,身形向下一挫,浑身骨胳发出一阵阵珠似的暴响,僵尸毒功已运足十成,贴地向微尘子滑去。 微尘子面泛寒霜,仰天吸入一口长气,利时全身涌起一层淡淡的白雾,形成一道雾墙,这是罡气未至登峰造极的必然现象。 脏和尚向文俊说道:“这微尘子本是早年河北黑道一霸,为人亦侠亦盗,亦正亦邪,想不到他竟遁入玄门了。他的罡气不立于不败,倒是范老儿难以应付。” 老道和白无常正在运功,准备拼搏。人已经四下围定,有人将银人救走。 一笔擎天向江湖医圣骂道:“姓范的,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真不想随古某一走吗?”江湖医圣看了他一眼大笑道:“姓范的本无异义,可是有位朋友不肯,又将奈何?” “你是指浮云散人吗?哼!他今天非埋骨山庄不可,你不必为他担心。” “我还用不着为他担心,他果不必替范某解愁,我说的是另有某人。” “但不知谁有惊天动地的本事,敢干预阁下加入本谷之事?” “远在天边,你想知道吗?” 主完,眼扫屋下,脏和尚和文俊一震。 一笔擎天张目四顾,不解地问道:“是谁?快说,怎的婆婆妈妈,哼!” 江湖医圣一晃即至,右手即扬,一耳光掴来,快如闪电,同时大笑道:“就是这位仁兄不肯。” 一笔擎天向后一仰,一个“金雕献爪”突然扣出。 这一瞬间,白无常和微尘了也突然发动。 一连串劲道相接,劲气袭入。 一旁的火眼狠狠大叫道:“夜长梦多,并肩儿上!”其中三人将微尘子困住,白无常也奋勇狂攻。 微尘子一时也奈何不得,三般兵刃和玄阴鬼爪,也攻不进罡气所形成的气墙。 另一面,江湖医圣却大大的吃力。七个人将他围在核心中,狠命抢攻。 人一多,就有点碍手碍脚,所以江湖医圣总算有惊无险,一时无事。 文俊看得暗暗心惊,但也雄心勃勃。脏和尚更是心里暗惊,十分担心微尘子和江湖医圣的安危,他想:这时要将贼人引开,岂不大好?便以试探的口吻问道:“娃儿,咱们的机会来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走!” “哼!晚辈有一事不明,前辈不肯明告?” “时不我予,快说。” 文俊俊目放光,凛然回道:“前辈不是前来相助范老前辈吗?范老值得援手!” “废话!江湖医圣是好好先生,浮云散人乃当年一代豪伙,还说值不值得?” “那么,晚辈非插手不可,前辈要走请自便。” 脏和尚哈哈大笑道:“娃儿,你倒了脏和尚的胃口,走啊!” 文俊说:“且慢!” 取出火招子,在前一晃,又说:“前辈引人向东,晚辈向西,明天老地方见。走!” 脏和尚心中一惊,道:“这娃儿,倒狠毒,日后如不走正道,多可怕!” 当时不好说什么,飘身下地自己悄悄向东隐去。 文俊奔向西,不消片刻,东西两面院内楼房顿时火起,男女老少狂叫救命之声大起。 火助风势,片刻庄中一片火海,文俊又奔向斗场只有铁掌开碑公母俩撤走去拦放火之人,其余的人仍在拼命。 文俊抢了一支火把,一支在手,一声虎吼,抢向斗场冲到一笔擎天身后,大喝道:“阎王谷的狗东西们,全该杀!”身形暴进,一招”横扫千军”拦腰便扫。 一笔擎天一支文昌笔,正久战江湖医圣不下,正在冒火,闻声转起,火把已到胸前,吓了一跳,急向旁侧跳八尺,文昌笔点出一记“天外来鸿”,径奔文俊手腕。文俊一转腕,“喳”一声,文昌笔和火把迎个正着。这一瞬间江湖医圣一声长笑,一掌击来,要不是莽张飞拼命一抢,迫得江湖医圣半途撤招自救,一笔擎天非完不可。 文俊一招得手,豪气千丈,一声长啸,猛扑一笔擎天,一招“毒龙出洞”倏出。一笔擎天被江湖医圣的掌风余劲迫得站立不牢,已无还手之力,慌忙闪身暴退。 绿飞鸿可看清了这英气迫人的美少年,正是瞰江楼上几乎到口的美味,那天要风流浪子兄弟俩打岔,早已到手,在这杀场上这俏郎君又各自不同。 那溅货只觉得心花怒放,丹田下几乎要冒出火来,愈看愈爱,情难自禁,撇下江湖医圣,转向文俊,口中娇吵道,“小兄弟,别管这一挡子事,跟我走!” 文俊大怒道:“谁是你小兄弟,滚你的!”火把随声而上,“长虹贯日”指天划地,连攻两招,火花洒了一天,一地。 绿飞鸿被迫得手忙脚乱,连退五六步,有点儿发火,娇叱道:“好不识抬举,你这手鬼划策,岂敢逞强?” 一招“花中吐蕊”向前一探,就等文俊用火把拦住。 果然所料不差,文俊冷哼一声,“直掠柴门”侧身便点。可是他已留步有退步,左手一旋,打横里一掌拍出。 绿飞鸿没想到他这火把是虚招,那一掌才是杀到,青刚剑一点一绞之下,火把断了半尺,但那浑雄无比的掌劲,将她震退五步,要不是她已运功护体,这一掌真得浪货受得。 绿飞鸿被掌风震得飘移,又恨恨骂道:“小畜生,真不知好歹,今晚非弄翻你不可。”剑随身至,一点二挑三拔,青芒暴闪,瞬间连攻三招。 文俊手持已断了半截的火把,展开“九幽鬼影”盖世绝学,在青芒中欺身前扑,把绿飞鸿迫得步步生险,空有一身奇学,却怎么也奈何不了文俊。 这时,远处杀声动地,整个庄院成了一片火海,不久,脏和尚一面哈哈大笑,如疯狂一般挥着火把向这儿急赶,瞬间而至,他狂笑着叫道:“妙啊!火树银花,壮观之至。娃儿,这一招绝矣!哈哈!杀啊!” 莽张飞眼也红了,撇下江湖医圣,厉叫道:“贼和尚,你死定了!”手中沉重的金枪迎着脏和尚就是一招“毒龙出洞”扎出。枪为兵中之祖。但却有点怕单刀,原因是单刀浑名叫“拼命单刀”讲的是近身肉搏,正好专克大枪,脏和尚火把用了八成功,莽张飞只觉枪上传来一股逆流,震得虎口其痛若裂,几乎脱手飞去,而火把却顺着枪身抢入怀中,差点烧到面门,吓得他火速拖抢暴退不迭。 脏和尚得理不让人,如影附形跟到,暮地叱道:“砰!”一声响,焦臭之味乍起,狂叫一声,低身便倒,头发全着。 脏和尚不管他的死活舞着火把,迎着蜂涌而来的铁掌开碑大庄主公母俩,狂笑道:“黎老牛,你来晚了。脏和尚已将你这山庄施舍给火德君,你心疼吧?杀啊!”他左折右旋,抢入侧方壮汉群中,宛如虎入羊群,惊叫惨号之声大起。 江湖医圣全力一拼,看山庄成了火海,便向另一面在舍死妄生拼搏的微尘子叫道:“牛鼻子,今晚足够矣!咱们该走了。” 微尘子力敌三位字内高手,仍是显得从容镇静,发出一声长笑,双手乍地,击出一招“风动云开”,身边罡风并发,并将白无常三人迫退五步。 他收掌冷笑道:“贫道寿登百龄,双手不愿再染血腥。相烦归告令主,天作孽犹如恕,自作薛不可活,事到临头,悔之晚矣!” 又向将一笔擎天迫得团团转的江湖医圣喝道:“咱们走,让他们到怀玉山找咱们吧,住手!” 最后一断喝,宛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耳中雷鸣。在他们一”旺之间,他已闪电似的掠到文俊身边,将摇摇欲坠的文俊一把挟在胁下,右手大袖一挥,立将绿飞鸿和铁掌开碑公母俩震得八尺。 原来绿飞鸿收拾不下文俊,毒念顿生,一抖袖底罗中,“迷魂暗香”迎空四散,猛一挥手,乃母所传艺一手三暗器飞出。恰好这时铁掌开碑公母及时赶到,劈空掌和沉重的托天叉同时袭到文俊后心。 文俊鼻中嗅入一丝淡淡幽香,“迷魂暗香”不是毒药,而是有催眠作用的镇定剂,文俊不怕百毒,却没有解除这种催眠暗香的能力。香一入鼻。登时迷迷糊糊起来,背后的托天叉已到了背心。幸而铁掌开碑发掌在先,“啪”一声响,,掌风撞个正着,将他的身形向前震飞,两蓬针雨和淬毒钢镖,全被他的胸腹一一震落。 可是,他体内的潜力可以将针镖震落,却无法在失神晕迷中躲开绿飞鸿最后的十成内功,在近距找来的毒刀。 他的左右肩窝和肋下,中了三把之多。 绿飞鸿已用全力打出,力道足以洞壁穿墙,可是在文俊身上,只入肉不到一寸。 绿飞鸿和铁掌开碑公母俩,正想一举将文俊毁掉,在刻不容发时,微尘子突然大喝一声赶到及时救了文俊。 微尘子拂退三人,白无常也鬼嚎连声迫到。叫道。“范老弟,走,别理这些疯狗!”声出一半,人已远出十余丈了。 江湖医圣也叫:“脏和尚快走,阎王谷老鬼将到,咱们后会有期!呸!滚回去!”他一袖扬出。将一笔晴天震得倒退十余步,跟着微尘子消失在庄外树林。 脏和尚起步在先,但一出庄,便失去了微尘子两人踪迹。追了一段路程,往四周一看,空山寂寂。哪有半个人影?他可不知道两个怕白无常追脏和尚,而且两人又怀有深意,一出庄又转往北面,引白无常追击呢? 十余里外,山庄火势熊熊,直冲云霄。 他叹口气道:“小兄弟,有医圣在。毒器要不了你的命,老天爷也不会苛待你这血性男儿。今后但愿有重晤之日,脏和尚诚心结纳你做一个方外至交呢。” 他说罢,仰天一声长啸,扑奔正抵流浪天涯海角去了。 文俊被微尘子一挟,奔走了十来里,气血加速,人便悠悠醒来。他知道自己受伤,伤处作痛,他运起九如心法,将体内异物排出。刀上的剧毒,对他不起作用,迷魂香在体内循环一周夭,药力便已消失。 奔了十余里,江湖医圣轻功梢差半筹,在他后面叫道:“我的好道爷,你想要小娃的命吗?此毒药,一时三刻便令人尸骨尽裂,还不下让郎中下药?” 微尘子并未停下,只嘻嘻一笑道:“江湖郎中,你也走了眼罢!这小子鬼门道不少,他竟地运功迫毒呢!不打紧。” “废话!能解阎王谷的独门奇毒,除了我郎中,谁也难救活啦!” 微尘子更将身形加快,嫡咕道:“信不信由你,少吹大气,我才恨呢!这小子用的禅门心法,咱们刚才的话全成泡影,我老道活该将这身绝艺带至做墓,你说多令人气啊!”但江湖医圣并未听清。 不久,到了一座树林,老道在树林中将文俊放下草地,让他躺着好好运功。 江湖医圣随后赶到,笑骂道:“你这杂毛真不是东西,明知郎中差劲,却象赶往鬼门关招魂似的狂奔,可将我这两条腿累惨了,等你正式收了徒弟,我给给没完。” 微尘子耸耸肩,叹气道:“老弟台,算了,这次,咱们算白跑一趟。” “你说什么,白跑一趟?”江湖医圣奇道。 “树林中咱们看他力斗脏和尚,成乃不世奇材,认为稍加琢磨,必成在器。我这牛鼻子动了私心,你也在旁怂恿,故不惜现身山庄,想收他做牛鼻子老道的衣钵传人。咱们是白费心力了,你去看他练的什么心法?正是往外排出异物呢!” 江湖医圣心中一震,几乎怀疑耳朵有毛病,诧然道:“什么?你说他能以先天真气排出体内异物?” 老道淡淡一笑道:“一点不假,能将毒物迫于丹田,在我易如反掌,要排出嘛,我还没有这能耐,不信你去看来。”说完踱到文俊身边坐下,仍在摇头叹息,惋惜不已。江湖医圣俯身一看,只见文俊四脚平伸,闭目垂廉。脸上充满详和之气,呼吸深长,浑身稍发阵阵白雾,两肩和肋下柳叶刀,正在缓缓颤动。 江湖医圣啊了一声,退至一旁坐下道:“怪不得你长、短叹了,这不是传说中的解脱禅功吗,你们佛道不相容,怪不得你那么失望。” 微尘子正色道:“胡说!谁说佛道不相容?红花白藕青连叶,为什么不相容?自汉代佛教东来,依附本教而生,历经变化,十宗俱备,虽与我教不同,但破除三戒,背妄归真,超于大海之念,其实是殊途而归的,怎能说积不相容呢?” 江湖医圣笑道:“牛鼻子,别嘴硬,算我该打,有种你就收下这娃娃。” 微尘子苦笑道:“郎中一番好意,牛鼻子心领就是。事实上人与人之间,有一道错综复杂的鸿沟在焉,要填除这沟,非旦夕之功,我牛鼻子倒不怕天下的和尚找我的麻烦,还不是为了他能为武林入放异彩,让他自去找一个机缘罢!” 江湖医圣摇头一叹,婉惜他说道:“牛鼻子,我郎中真替你难过。”语未毕,忽听“叮当”脆响,三把柳叶刀跳落地下。 微尘子动容道:“郎中,你不是有那劳什子紫露续命丹吗?相见也是有缘,何况他是存心救你来的?这娃儿所练心法,虽有点象解脱禅功,却又不太象,心法倒是正宗,可惜内力修为仍差,何不赠他一粒,助他大成,岂不大佳?郎中,不会那以吝啬吧?” 江湖医圣大笑而起,欣然说:“成,有你这位玄门高手在,何不趁机替他调和水火?” 你这厮存心找麻烦嘛!别说他小小年纪,再练半甲子,也难达到水火相熔之境。别废话,咱们动手。” 文俊正在一鼓作气迫出体内余毒,乍看去,他似乎好梦正酣,如不是行家,绝不会疑心他在行功驱毒。江湖医圣取出一只小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紫色丹丸,将清香扑鼻的丸药纳入文俊口中。 文俊虽凝神行功,但外界的风吹草动他皆明了,他天性倔强,本不肯吞服,但江湖医圣可由他不得,一捏下巴,丸药化成一道清流,经食道进入腹中。 一旁的微尘子突然咧嘴一乐,笑叹道:“娃,看你吞丹丸的表情,本不肯吞服老道就不服气,我要你饱吃苦头,呵呵!” 他伸手按住文俊的胸脯,另一千拉掉他的腰带,摘下百宝囊和天残剑,扔在一旁哺哺自语:“这娃儿有点邪门,这是什么兵刃?破破烂烂的。” 幸而他没解开瞧,将它放在涟,再替他解开排扣和裤带,双手连转自如,指掌各施,在文俊身各处一阵拍打。 文俊只觉一股奇热难耐的热流,上冲泥丸,下抵涌泉,在四肢百脉中蛇行游走,“你就乖乖别动,要不听不但一无好处,保管苦头更大,不信你且试试?” 文俊果然不敢妄动,咬着牙强忍,并将全身肌肉放松,不久,拍打愈来愈重,但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和痛楚却反而缓缓消失,渐渐地自夏回春,火热尽消。 文俊依言吸入一口长气,按九如心法要诀行功,真气刚聚,不由一惊,真气竟以雷霆万钩之势,汹涌如潮,恍若脱体而出,略一转运,上至百会,下抵涌泉,途径百脉无远不达,在任督三脉交会处一阵冲击,几乎欲豁然贯通。他心中甚喜,便澄清意念,神与意相合行功。 又听老道轻声道:“小伙子,好自为之,用功一个更次,不难更上一层楼,再见,不必谢我。” 江湖医圣将玉瓶往百宝囊中一塞,有点依依说道:“孩子,紫露续命丹炼之不易,走遍名山二十年,方可炼成一炉二十八粒,可生死人而肉白骨,为武林至宝。咱们也是有缘,今留三粒见赠。你已和阎王五谷结下不解之怨,三粒紫露英命丹可救你三次,愿自己珍重,再见。” 两人只一闪,倾时形影俱无。 文俊正在用功的紧要关头,耳虽能听,却不敢分心答腔,两人一走,只有空白着急。他心中暗说:“莽莽江湖,情义俱具之人,难得啊!” 他静静地行功,渐入勿忘我之境,斗转垦移,看看四更将心矣。 这时,东方沿山麓一带古林中,有袂飘风之声凛然,两条娇小的人影,正风驰电掣向这儿奔来。 走在最先的娇小身影,快如流失掠到,突见足下躺着一个敝开衣襟的半裸人影,惊地“哎呀”一声骇叫,一扭小腰,身影向左半旋硬将去势刹住,落在一旁,后面丈余另一黑影,也如飞撞到,闻声吃惊,突向下一振腕,凌空寸有余,“巧燕翻云”消动冲势,方悠然下降。两人的轻功不含糊,值得喝采。 文俊一听衣袂飘风之声,已知来了夜行人,但他行动未竟,也不愿起来,微张虎目,察看眼前情况,眼看两人轻功身法,暗自点头。星光下,可以看清来人竟然是两个身穿夜行衣,年约十四。五岁的美丽娇娃,虽则雅容未脱.却美得令人心跳,两人背上都有一把长剑,脸显讶容。 先前发出惊叫的少女,轻抚着酥胸就说:“天哪!原来是个死尸,差点儿一脚踏个正着腿也给吓软了。嗅!”说完,用玉手在酥胸前轻拍数下,满脸泛着受惊而又顽皮的表情,煞是动人。 后来的少女笑道:“玉姐姐,亏你还自命侠女,背着杀人家伙找仇人算帐,见着一个死尸也打哆嚏,丢人!” 玉姐姐笑骂道:“芝丫头,你这张口实在讨厌,你又比我狠到哪儿去了,呸!” 芝丫头笑道:“别斗嘴了,那些贼们已南追下了,我们算是脱离了险地,反正明晨姐姐返回湖广,小妹与芝哥则走建昌,天明再起程并不为晚,让他们等吧!人死人士为安,我们何不将他埋了呢?” “你想离开我们,多忍心啊!英哥哥对你一往情深,你就忍……” 芝丫头悄然握手道:“别说啦。我……只好令你们失望了,你劝劝他吧。至于你和芳哥的事,我倒可助你们完成心愿,爷爷面前自有我……” 玉姐姐红云上颊,笑着拔剑掘地,并说:“你去看这人留下什么东西,也许以后有人找他呢?” 她刚掘不到三五剑,那芝丫头已一蹦而起,结结巴巴道:“玉姐,这人未死,象是身受重伤。还有呼吸,我们是救不救?” 玉姐过来,笑嗅道:“那这丫头枉称英雄,真是,哪有见死不救之理。”一面说一现探手在百宝囊中探索。 芝丫头不再多说,转眼看了看文俊那端正而英气勃勃的俊面,还有那胸前莹洁如玉填起如山的肌肤,小丫头芳心狂跳,粉面赤红,烧盘儿啦,强压下心神,匆匆转达面,向旁转脸却又偷偷用眼角瞄了一瞄手心里在说:“哦,他…他的面上轮廓,多象俊哥哥啊!” 玉姐刚将救伤丹掏出,突然惊叫道:“芝妹妹那是什么!” 芝妹随她所指出看去,只见文俊身旁有青芝闪动,忙俯身拾起,原来是两把长仅四寸的柳叶刀,泛着青光和森森寒气。 玉姐姐失声叫道:“芝妹,别牛刃尖,我们枉费心机了,这是阎王谷两女妖的歹毒暗器,如无独门解药,中者必死,这人怎么会遇上那女妖的?唉!” 芝妹凝视刀上青芝,倒抽一口冷气,紧张地问道:“难道他……他就没救了吗?” “实在无能为力,我这救伤护心丹毫无用处,生死由命,且给他服下一粒试试,我们也算尽了心了。”蹲下身子,将丹丸向文俊口中塞去。 文俊看清两女的秀丽面容,只觉心中一动,心说:“好美丽的两个姑娘啊!嘿,怎么眼熟得紧了哪!”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脑中一闪而过,只是无暇细想其故。一听两女竟认为他已无救,要给他一粒丹药,他可不愿吃。又不好马上爬起,真气齐聚丹田!只好将嘴闭的死紧。 小姑娘只道他已知觉全失,正想捏开他的牙关,突觉这伙子嘴皮一动,刚好触到她的纤纤玉指尖,小姑娘羞得要死,如中电触,吓得丹丸失手掉下,扭头倏然就起。 芝妹不明理,急问道:“玉姐,这是怎么啦……” 声未落,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狂笑,宛如林鸟夜啼,令人汗毛直紧。两女变,玉姐急叫:“芝妹,快走!” 但迟了,走字一出,在劲风中,林中已闪出三个黑影人来,三面一抄,将两女捆住,三人面容狞恶,身穿玄色夜行衣,背插边鞘泼风刀。 最先那人狂笑道:“雌儿们,任凭你们好似鬼,也逃不出刘大爷掌心,别以为你们这调虎离山计高明,仅你们那大小匹夫难逃公道,本寨二位寨位已经追下去了。在江西省境,要想把东西带走,势比登天还难,先擒下再说。” 响起数声金钱清鸣,三把泼风刀寒光闪烁,他怒叫道:“丫头,一夜拼搏,你们就不敢亮号,刘大爷要将你们擒住,教你们生死含羞,死活两难。” 玉姐儿喝声“闯”!猛地一长身,“饥鹰搜食”迎头急扑,左手二指就是一记“二龙争珠”。 刘太爷大吼:“丫头找死!” 声发招出,一招狂鹰振翼,猛削姑娘手肘。岂知姑娘存心诱敌,一点即收,“挣”一声剑啸,寒光一闪,剑光斜击而下,拔剑,出招。转身。一气呵成,出其不意,把刘太吓了一大跳,他临危不乱,急横飘三步,向左一带“反架金梁”一刀掠出,“钵”一声金石交鸣,两人暴退两步,谁也没占便宜。 刘大爷脸上挂不住,暮地揉身直上,怒吼道:“贱丫头,要走你是作梦,你认命哪!”拨风刀沉,刘大爷力猛。“刀劈华山”“大地盘龙”“拦江截斗”,凶猛泼辣地连攻出三招,刀影如山,漫天盖地而来,立把姑娘迫退五步。 另一面,芝姑娘娇笑连声,也和另一位拼上了。这位姑娘轻功之佳,文俊也暗赞不已。只见她人如狸猫,剑似飞鹰,人影飘忽,把那个使刀者迫得左突右闪,怒叫如雷,形如入井之虎。 另一大汉持刀在旁戒备,动手初期,他脸含冷笑,三五照面一过,他笑不出来了。固然刘大爷那面似已掌握全局,但这一对可不带劲,小姑娘奔腾扑击,绝招送出,辛辣而又贼滑,抢了上风。 这家伙一急,不管什么江湖臭规矩,虎吼一声道:“三弟休谎,我来助你。”提刀便上来。 芝姑娘噗嗤一笑,喜孜孜他说:“上啊!你早该动手哩!打!” “涮”一声,给了他一剑。 两把刀一联手,威力大了两倍有余。姑娘就轻松不起来了!反而有点听捉襟见时的感觉。 大汉边打边叫:“丫头,等会见,嘿嘿!有你乐的,留些儿力气吧,二爷好请教你,欲仙欲醉……” “叭!”“哎晴”一声脆响刘二爷一声惊叫,他用手掩住大嘴,鲜血地指缝喷泉也似的泻出,挣着一双死鱼眼,“砰”一声象倒了一段大木头,钢刀也扔掉了。 刘大爷见老二突然倒地,吃了一惊,稍一迟疑,两位姑娘发出一声声银铃似的轻笑,纵入林中不见了。 刘大爷刚奔到老二身边,眼角瞥见先前地下的尸体,突然直挺挺地升起上身,幽灵似的直立不动,而且眼中寒光倏现,响起阴森森地冷笑声。寒冰似的声音突响:“鼠辈,你们可好?嘿嘿……” “是鬼,也是人,随你猜想,嘿嘿……” 刘大爷只觉毛汗直竖,浑身发冷。抓起地上的老二,撤腿便跑。老三更不落后,走得更快些。 文俊吓跑两人,微微一笑,自言自语他说:“黑尸魔这一套倒是有用,还没等到我故弄玄虚,他们就没命地逃跑。端的是心亏之人,胆小如鼠。”他扣好衣扣纽,结束停当,拔步便走,自语道:“武林中不乏正义之士,这两个女娃儿,为了救人,不避男女裸体之嫌,难得啊!那三个庸才不知是何来路,带走了我一粒棋子。再加半分力道,他这贼命难保。” 展开新悟到的“九幽凌虚魅影”,盖世奇学快如奔电,一闪而逝,在浪据镇对岸松林,等了脏和尚一天,久候不至;黄昏时分,他方奔赴青泥渡借宿。 他对那两个小姑娘有点念念不忘,但绝不是奇想,他在奇怪,怎么自己会生出似曾相识感呢? 他可没想到,玉姑娘正是翠园主人的女公子,东方英兄弟的小妹。芝姑娘就是她的义妹徐延芝啊! 也难怪他,东方玉那时是个娇小姐,两人见面之时不多。而芝姑娘和他只相聚一天,她那时为避武当派老道的追踪,扮成一个流浪儿。在他的脑海中,仅留下一个小顽皮的影子而已,又怎能想到她就是与自己有切身关系的人呢? 他初更时分便到了清泥渡,找家客店住下了,仍穿一身土布衫,大摇大摆到了漱汪楼。 门前的胖小二一眼便看到了他,瞪着鹅卵似的大眼在叫道:“客官!昨天你拍拍屁股跑掉了,酒饭钱……” 文俊微笑道:“胖哥,你的记性不坏哩!”将两锭碎银塞在他手中,又说:“一起算吧!免得你疑心我吃白食。” 胖小二张口结舌,红着脸道:“客官……这……” “别多说,二楼。”文俊推开他,大踏上楼。 酒菜俱备,文俊对前天在场的那店伙问道:“老兄,前天多危险哪,你这瞰江楼到今天仍是这般兴旺,真不易哩。” 瘦店伙苦着脸道:“没别条路可走啊?客官。咱们车船店衙这饭碗,委实不易消化呢,前天那一场乱。小店等于白干一天,也真够险的,大群男女老少,全是悬刀挂剑的凶神恶煞,差点又把小店给砸啦!唉!这年头,不好混哩!” “怎么,又闹事啦?” “谁说不是?两拔男女中,就有前天带着一个绿衣娘子的两个少年,可凶哩!” “哦,又是他们,你可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乖乖,谁敢听,他们把楼上的人全赶走,说是谁敢上楼就宰谁。小的送菜上来,只听一个美的教人心荡神摇的女人,说什么一切有堡主等等,听得小的直打哆咦,连多站一会儿也怕得紧哩!” 文俊毫不在意,饱餐一顿后回店。第二天,起程走了。 由宜黄沿宜水向上游三十余里,再折向东,距棠华镇不过卜余里,群山环抱中,有一座小小道观。观名“玄都”,共有三进两院,规模不算大,北麻山的其它道院,相去远甚。 玄都观主是个年届百龄的有道全真。道名“无极”。当他穿起全真法服,戴起九染冠,那松风古月似的风致的气概,端的是仙风道骨,神仙中人。 无极观主在附近两府四县中,无人不知他是个有道行的全真,尊称老神仙而不名。可是在漫长的三十年中,谁也不知道他是一个武林健老,江湖名宿。 这天一早,玄都观来了个身材雄伟,风华绝代的褐衣少年,背上一个小包裹,腰中,插了一个两尺长的旧包裹,肋下斜挂一个破口袋。他入鬓剑眉微蹩,似乎有点儿忧心重重,他就是小文俊。 红日仍隐在东山下,晓风送爽,令人心神为之一爽。玄都观的全真们,早的例行功课刚结束不久,观门两侧道旁的两行翠柏下,正有一双小道侣在洒扫。 一看这少年人大踏步而来,一位道长怔了怔,然后神色一正,放下扫帚向文俊迎来,稽首为礼道:“施主您早?小道松风,请问施主一早即到敝观,不知有何贵干?” 文俊稽首道:“在下梅文俊,来自江陵奉老师遗命,求见师伯无极观主,有劳道兄通报一声。” 松风脸色一变,忙说:“施主且请稍待。” 也不先请文俊入观,径自入观去了。 片时,观内步出一个面如青风古月,眼中神光充足。脸上微现惊疑的高龄全真,后面跟着松风。 文俊虽未见过师伯师父平时也从未提及,但练家子。已中的神光,绝逃不过有心人。凡是目朗鬓丰之人,不用说,准是功力到家的内家高手要是再加上两太阳微鼓,必是内外交修的名家。 尽管这老道装得象下平常人,但是文俊一看就知准是师伯无极道人,赶快抢前数步,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叩首再三说:“徒侄梅文俊,奉先师沈公遗命,自湖广省投奔师伯,愿师伯圣寿无疆。” 无极道人脸色骤变,向两道童略一挥手,两道童急急隐入观中。 无极道人突一咬牙,脸色一变,冷冰冰他说道:“贫道无极,方外之人,独自苦修,何来师弟?更不识谁是沈公,小施主认错人了,不敢当小施主大礼,请起。” 文俊脑门中轰的一声罔然不知所措,叩首触地有声。虎目中隐现泪光,说道:“师父被宇宙神龙所害,横死白鹿岭,含冤一载有余。徒侄无能,欲报血仇,却力不从心,师父他老人家临死授命,着徒侄投奔师伯苦练武功,日后仗剑诛仇,以慰师父在天之灵。师伯,你老人家念徒侄一片诚心……” 无极道人脸上脸色瞬息万变,不等他说完便止住他说道:“施主请勿作惊人之语,贫道自凯不问红尘是非,施主所说,贫道大惑不解,何苦为本观带来是非,贫道少陪。”说完,头也不回入观去了。 文俊只觉气血向上一冲,感觉眼前发黑,无极道人走了好半天,他仍一无所觉直待松风和另一道童黯然走过他身边,他方神魂入窃,猛地他站起,疯虎似的抢入观门。门内是一条青石走道,自观门至玉皇殿前,横亘一个大院庭,花木扶疏,中有拜坊和案几,别具一番气象呢!他冈一抢入石道,突然大殿内响起三声钟鸣,走道四周现出六名神情肃穆,容相壮严,年约四十余的中年道人,手中各有一把杉、木剑,斜置胸前,剑尖微吐,左手剑诀当胸,微向前引,将文俊四下一围。除挡住进路那位外,其余五位全都眼观鼻鼻观心。 挡在当中的老道说道:“施主请留步,还是离开此地为好。敝观道侣,一向不问江湖是非。早上观中尚无游客,没人会将今晨之事传出江湖,施主还是请走罢!” 文俊这时心中已经平静,反而从容。大凡练剑有成的高手,都有一种修养。和反应异与常人的机智。 看六人所站方位,正是玄门正宗的“六合剑阵”。这与“七星剑阵”同称“剑阵之父”,六合剑阵,以“合”安诀饮誉武林,七星之“变”,六合的“合”,变则鬼神莫测合则力可推山,就算你是一流绝顶高手,绝难禁受六名高手的合手,自上下四方如雷霆万钧似的一击。 文俊是剑道行家,故一看阵势和六名道人的神色,心中惊然而惊。 一比一,他自问深有自信,但要在剑阵中图个侥幸,那是难以想象绝不可能之事。 他、傲骨天生,意志坚强而倔将,这次千里迢迢,乞师伯收容传艺,不过是碍于师命,不得已而求人之举。他知道无极道人生性凉薄,也许是脾气古怪,或许是师父生前,师兄弟之间,有什么恩怨,故闻师弟死讯,竟会一无表示,并一口否认师兄弟的关系。 小文俊不由义愤填膺,只觉心潮直涌,瞪目大叫道:“诸位道兄弟,小可必须再见师伯一面。如师伯拒绝,小可即拍腿走路。梅文俊不是天生贱种,不惯摇尾乞怜.只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只消师伯再说声不管,今生今世,梅文俊绝不踏入此地半寸。” 说完,神色凛然,一步步跨出。老道脸上肌肉似乎在不住抽搐,但却强忍住哀伤表情,暮地朗声道:“站住!听我一言。” 文俊面罩寒霜,眼中神光倏现,“蹬蹬蹬蹬”又跨出几步。 老道长退后三步,阵势随着移动。他厉声说道:“小施主,你要以身试阵么?不听贫道劝告,你将后悔嫌迟。” 文俊冷笑道:“六合剑阵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能死在玄都观,梅文俊正求之不得。” 说着,又跨前两步。 老道幽幽一叹道:“痴娃儿,你这是何苦?总有一天。你会发觉你今天的设想错误,将会悔恨终生。” 文俊迫近老道身前四尺,剑眉倏扬,握住夭残剑把,悲愤地仰天凄笑道:“梅文俊投身武林,眼见武林朋友自相残杀,利益所在,六亲不认,梅文俊大失所望。反正江湖目下已无是非可言,也无恩怨可说,梅某今后要任性而为,走一步算一步。看诸位都是剑术行家,梅文俊要拼一腔热血,看玄都观的人还有良心。” 正待亮剑,要地表影一闪,无极道人脸上神色微带紧张,自侧殿电射而出。文俊在一恨之下,“啪”一声跪响左颊挨了个清暴耳光,这一下不算轻,只打得眼冒金星。 耳听无极道人厉叱道:“蠢材!你知道死有泰山鸿毛的道理吗?贫道既说过不问世事与武林一无牵挂,你既然不是天生贱种,还在这儿卢梭则甚,要试剑阵,哼!凭你也配,给我快滚!” 说着说着,无极道入似乎有点支持不住,浑身发抖,脸上青又变黑,筋肉不住抽搐,眼角微显泪光。 可是文俊却用手按在被打之处,茫然抬头仰望苍穹,并将目光放在老道脸上,只觉胸中象是被人重重地插入一把刀,心血正往外流,肉体上的伤痛。远不比心中的伤痛来的猛烈。突然,他“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狂笑不已,声如厉鬼夜哭。笑完,狂叫道:“骂得好!骂得好!哈哈,只要你知道梅文俊天生不是贱种就是,哈哈……” 在惨笑声中,身形快如劲矢,“龙腾九泉”身法仅射四、五丈,只一闪,“九幽凌虚鬼影”绝艺,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越过观门上空,刹时不见,只留下渐渐远去的一缕凄笑,在山谷中久久振荡不绝。 无极道人没想到他会突然以奇绝奇快的身法,在笑声中一闪即逝。猛然一怔,刚叫出一声,“俊儿!”文俊的笑声已远出二三十丈远去了。 他正想撩起衣摆追赶,却又摇摇头,颓然而止,目光一扫六道侣木然的脸孔,沉声道:“大敌将至,事急矣!除自愿留观的道侣外,速由后山古洞撤走。” 又向前和文俊答话老道凄然说道:“道规,快鸣钟召集所有人员集合玉皇殿,由道宏率领众人撤退,我在前面相挡。” 道规躬身答道:“谨遵观主法渝。” 无极道人凛然道:“记住!多死无补大局本观主无德无能,合该应刃,如众人不依言撤走,我死不冥目。”目字刚落,人已消失在观外。 片刻,观中钟声大鸣,响澈行云,令人闻之,有壮严肃穆而又苍凉寂寞之感。良久,玄都观后观走出一列脸含悲愤,而神色凄楚的道士,每人带了一个小包裹,由一位肢脚道士率领,井然有序地向南门,在林木深入渐渐隐去。 不久,玄都观的东面,从棠华镇左近,凌空升起一枝蛇焰箭,直上九霄,“啪”一声暴响,红绿色的焰火迎空散去,接着,沿棠华镇至玄都观小径上,连二连三升起旗花信花,并隐隐传来呼喝叱咤之声。 无极道人展开轻功向棠华镇迎去,不到五六里,果然看到十二名劲装大汉蜂涌而来。无极道人心中暗惊,陡然止步,冷然卓立路中;待众人到了近前,方冰冷冷笑道: “三堡主远离汉中,不远千里而来,将有不利吾观乎?” 十二个人一字排凡冷峻地看着无极道人,中间那人年届古稀、脸如重枣,狮鼻海口,络腮胡须,很根见肉。剑眉虎目,威风凛然,身穿灰布直锻,腰中缠着数圈亮晶晶粗如拇指的蚊筋,在筋下插上了两把八寸短剑,短剑的云头连着蚊筋。 这老家伙的来头大得唬人,乃是惊天堡三堡主独掌镇西川殷梦汀,一身金钟置已有十成火候刀剑不伤。他除了一双无敌肉掌了得外,腰中三丈长的外门兵刃流星剑,端的诡异奇极,十分可慨这玩意用在这么一位专走刚猛路子的伟岸老人手中,委实有点扎眼,其实三堡主平时罕用兵刃。他那一双铁掌,只一条胳膊就可镇西川,还用得着兵刃吗? 该堡共有三名堡主,大堡主宇宙神龙闻人伙,二堡主双绝神计应天,三堡殷梦汀。这三家人居住惊天堡,在江湖的名望各自不同。三人中宇宙神龙的名号可说尽人皆知,凶名昭著。双绝神则亦正亦邪,任性而为,极少在江湖走动,只是他那大孙粉面狼计玉,确实不是东西,随着闻人杰的薛孙风流浪子兄弟俩,在外胡作非为,得了粉面狼的臭名号。 三堡主为人正派,他的儿子开山铁掌殷不群,性与乃父一模一样,但相貌却极似乃母,有父亲的剑眉虎目,却没有胳腮胡子。孙女叫凌霄玉燕殷风,年已十五龄,花朵也似的人。这祖孙三代都是正派人,极少在江湖露面为了看不惯宇宙神龙的所为,他这一家就在堡的西面有立门户,叫做“西堡”,与东堡后堡鲜有往来。 宇宙神龙杀了荆山老叟,夺了九如心法。回到惊天堡按图练功,想得到那必定是白费劲。辛辛苦苦夺来的九如心法竟是个废物,这个脸他丢不起,便悄悄地远走塞外,求师父再传他两手玩意,免得丢人。 宇宙神龙夺得九如心法的消息,轰动武林,经前群雄荆山夺宝之事互一印证,再经人有意暄染,这事便在江湖上闹了个尽人皆知。 ------------------ 十三 无极道人虽说是跳出三界外的人,但同门学艺,情同手足,闻声怎能不急,揣想师弟定然怀壁其罪,遭了毒手。他便只身远赴汉中,潜入堡中探听确实消息。惊天堡不啻龙潭虎穴,宇宙神龙一代霸才,岂是易与?堡中自然是按照排有重要的埋伏。机关密布,杀机重重,九宫八卦奇门生克等玩意层层包围,外人进入准是有生无死。 幸而无极道人是个有道全真,自有了不起的惊人造诣,对九宫八卦,正反五行等生克之学,简直视同儿戏。 只是堡中防守大严,高手如云,尤以东后二堡大二堡主所居之处,更是危机四伏,仅三堡主的西堡梢为松懈。 因为三堡主极少在江湖走动,更少和人结怨,不虑有人前来打麻烦。 殷梦汀父子都是糊涂蛋,直性而不知道拐弯,他就没想到,宇宙神龙名列双凶,所作所为,当然以惊天堡为代表,怎能避免不怕死的好汉前来骚扰? 假使有人半来寻仇,他独掌西川,又焉能袖手旁观?人家怎知他“西堡”是各立门户的呢? 无极道人就是不明就里,恰由西堡闯入,糊糊涂涂闹了个鸡飞狗走,两个人全都转了相。 那时宇宙神龙已经远赴塞北,堡中防务由二堡主双绝神君负责。无极道人一闹,不只是二堡主脸上挂不住,三堡主死脑筋更是怒火冲天,他认为无极道人存心找渣儿,与他独掌镇西川过不去,便要找无极道入理论。 可是无极道人在麻山苦修,卅年来从未在江湖走动。谁也弄不清那夜的老道是谁。 偏偏计应天和仇梦汀两人,又对江湖陌生的很,到那儿去找呢?这事只好搁下了。 直至宇宙神龙从塞外返回,得知堡中竟然有人前来讨野火。这还了得?这是惊天堡绝无仅有之事,也是吴天堡的奇耻大辱。 他问明来人身形相貌,即侦骑四出,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果然发出荆山老史曾有一位师兄,此人失踪已有三十多年之久,便派人在各地名山道院中察找。 他狐朋狗友满天下,这并不是难事,不到一月,即将玄都观的无极道人查出。 三堡主气不过,认为无极道人未免欺人大甚,便带着西堡几名高手,星夜赶来找无极道人理论。 岂知宇宙神龙并不如此,他是有名儿的阴损阎罗,量小非右子,无毒不丈夫,他知道三堡主平时从未与江湖人交往,有点独善其身的意思,这次远赴麻山,绝对搞不出什么好的结果来。 所以他一声不吭,由堡中六大高手中,挑选他的情妇桃花仙史赵桂贞,率领二十余名一流高手,分道前往,要在三堡主到达的前半刻,一举屠观。 无极道人也不是脓包,他自从夜闯惊天堡失败归来后,知道要报师弟之仇,今生已是绝望,有点万念俱灰。 他在附近两府县中,与公门中人时有往来,便托他们代为留意武林人物的行止。三堡主和桃花仙史两拔人马一到抚州,他就得到了消息,便着手应变,恰好文俊闯到。 无极道人怎能让他在这儿送死?一看小伙子生得英伟不凡,做视尘世的气象,令他老大怀慰。 他知道这种人的个性,最易打发,也最难应付,要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要了他的命,方才止住他不管撤手而去。 只有用冷酷无情的手段,方能赶他离开,。眼见事情已急,一咬牙,硬起心肠给他一记耳光,一顿臭骂不休不止,却果然把文俊赶走了。 文俊一走,他目睹他超人的奇绝身法,不由心大慰,忍着满腹辛酸,怀着一颗被误解的心,忍着盈眶老泪,向棠华镇迎去,恰好迎头遇个正着。 三堡主看清无极道人的身貌,不错!半点也不假,就是夜闯惊天西堡的人。 听对方一发话,便哈哈一笑道: “道爷好眼力,今天咱们用不着废话,十月前夜闯惊天堡,剑伤西堡,火焚谷仓的那位道爷,可是阁下吗?” 无极道人想拖时间,他还不知道,另一拔人马已经抄小进去了玄都观呢!便冷冰冰慢馒腾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二堡主眼力也不弱,晃眼十月,别来无恙,但你可知道本身道为二清弟子、讲的是清静无为,却为河冒大不濒,不惜兵解之痛,其故安在?” 二堡主错呢半响,点头道:“道爷,这也是殷某不明之处。但请明示。” “二堡主不是不明,只怕是你明知而故问吧?” 三堡主变色道。 “殷某绝迹江湖久矣!从未与二清弟子有过牵缠,道长仙驾光临敝堡,大闹西堡寓居,殷某百思不得其解,道长怎说?” “三堡主真的不知?”无极道人不住冷笑。 三堡主正色道:“殷某是惑然不解,故而千里迢迢前来贵地,请道长给殷某一个公道,以正是非。” “九如心法之事,三堡主难道也说不知么?” “微有风闻,但那是大堡主闻人杰之事,与殷某无涉。” 无极道人凄然长笑,令人毛骨惊然,笑完一字一吐地道:“九如心法乃贫道师弟荆山老史沈潜山之物,贵堡为谋夺此物,两个月多次劫夺,不惜大开杀戒,贫道恨无太阿神剑,尽斩惊天堡中生灵,可惜力不从心,区区一把火,怎消得贫道师弟九泉之恨?哈哈……” 三堡主还未答话。 远处旗花信号冲天而起,浓烟阵起,火焰满天飞舞,火舌冲天。迎风刮来阵阵焦臭,并有血腥触鼻。 无极道人闻声扭头一看,不由心胆俱裂,便咬牙切齿冲着三堡主狂叫道: “姓殷的,你好毒的心肠,总有一天,你可看到同样的景致,惊天堡也和玄都观一样的最后下场。” 语比,返身向火起处,狂奔而去。 三堡主吃了一惊,回头一点人数,连自己十二个人,半入也不少,猛记起出棠华镇的时候,便有人放起旗花,难道有人先到玄都观闹事吗? 便急向众人道:“咱们得前往看看,快!” 十二个人,飞星逐电似的一阵急赶,五里地眨眼即至,三堡主老远便跌脚叹道: “罢了!” 偌大一座玄都观,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火舌直冲霄汉,劈拍之声,惊心动魄。 观外广场中,横七竖八死了二三名道人。 和十八名后堡的高手,在左侧靠山林的一段空隙中,无极道人目毗若裂,脸如蝶血,身形踉跄,浑身浴血,正以一把青钢剑力敌对方六名男女。 这六名男女中,有最淫毒的女人桃花仙史,有风流浪子兄弟,还有三个后堡功力甚高的有名人物,在四周,躺了五名后堡中好汉的尸骸。 无极道人胸骨似已折断,左胯骨直至膝弯,裂开一条三尺长的血缝,背肿骨还在向外冒血,口角鲜血也源源不断。 奇怪!他竟未倒下,形如疯虎一般拼死抢攻。 三堡主,人在百十丈外,暮地气纳丹田,惊雷似地大声吼道:“都给我住手!”人向前急仆。 风流浪子老远便看到了三堡主,他向桃花仙史一打眼色,轻声低喝道:“三祖叔到了,斩草除根,快下手!” 桃花仙史媚笑道:“急什么?好孙孙,就是要让你三祖叔看看呢?着!” 一招玉女投梭点出三剑。 黄光疾闪,噗噗噗三声闷响,无极道人左肩全碎,飞跃丈外。左肋骨向外支起,左大腿骨肉外绽,只有一片皮肉牵连。 可见桃花仙史那黄色的暗器是如何的霸道,功力如何的深厚。 无极道人狂叫一声,望后便倒,临死反噬,青钢剑闪电似的脱手飞出,人也仰面倒下了。 小周郎见桃花史得了手,心中狂喜,向前急扑。 没想到无极道人掷出之剑,猛袭桃花仙史,这淫妇未料有此一招,吃了一惊,一闪身,长剑猛挥,“挣”一声脆响,青钢剑转向斜飞,向小周郎电射而至。 小周郎那料到变生不测,剑到急如奔电,吓得他魂飞天外,总算他艺业不差,一剑横拔,人向侧一闪,但仍迟了半步,剑过无声,带走了他半只左耳轮,鲜血淌而下。 自三堡主发声喝阻,至小周郎丢掉半只耳朵,这不过是眨眼间事,说快真快! 小周郎惊魂未定,勃然大悟,一声厉喝。扑前就是一剑。 眼看无极道人难逃一剑之厄,暮地灰影一闪,三堡主已电火流光似的掠到,及时一掌拂出,将小周郎长剑震偏。 老头子看小周竟然要赶尽杀绝,有点不悦,怒然问道:“霸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这是算什么?” 小周郎气得用手掩住耳朵,咬牙切齿正在回话,一旁的桃花仙史已媚笑着收剑,说道,“三堡主,这不怪我们。” “不怪你们,难道怪我老夫不成?”三堡主火了。 “斩草不除根,来春又复发,确是至理名言。我等奉命行事,幸告得手。大堡主所料,不会错的。” 说完,玉手一挥,竟自走了。 三堡主气得浑身发冷,仰天叹道:“天道好还,这是何苦来哉!” 小周郎恶狠狠地瞪了地下的无极道人一眼。向三堡主阴阳怪气他说道: “三祖叔,侄告辞了,祖父在立等回报呢。”率领余下的五名汉子,带了五具尸体,竟自去了。 三堡主一向就讨厌这一双难兄难弟,也不阻止。便向手下十一名大汉说道:“我们走吧!这些尸体留给村民处理 第九章 (4) 善后。” 众人一走,他惨然地将要断气的无极道人说道;。“老汉晚到半步,大错已成,奈何!你不怨我亦不安于心,你安心的去罢,尘世滔滔,委实是烦恼啊!” 长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风流浪子兄弟,追上桃花仙史,直奔向健昌。 小周郎愈想愈恨,突然对桃花仙史说道:“赵前辈,晚辈得晚走一步,不割掉那牛鼻子老道的头颅,怎消人心之恨?晚间晚辈当在催昌府会合。” 桃花仙史浪说道:“小鬼,你竟称我前辈?” 桃花仙史伸手拧了他脸颊一把,“你多懂事啊!喷喷!你是还想找那飞鸿儿是吗?祖奶奶不会阻你的,嘻嘻!” 又指着风流浪子说道:“小风流,你也去吗,别穿你弟弟的靴子啊!” 风流浪子哼了一声,”我才不去呢!” 小周郎向身后三名大汉说道:“谷大叔,咱们转回去。”四个人转头赶回玄都观。 小周郎首先赶到火场,恶狠狠地拔出长剑,直扑无极道长,恰好赶上老道刚好清醒,他仰天笑道:“老杂毛,你的威风哪里去了?哈哈!” 无极道人身受多处致命之伤,尤其桃花仙史那歹毒绝伦,江湖上闻名丧胆的一发五枚金色淬毒桃花,三枚皆中要害。 而且各处伤痕也都是致命之处,内脏几乎全被震腐。要换了旁人,早该去和阎王爷打交道了。 但他毕竟音修了一甲子以上的岁月,功力特别深厚,一口真气仍然不散。刚在昏迷中醒来,便看见小周郎在持剑狂言发话。 他淡淡一笑,眼中却充满怨毒神色,吃力他说道: “孽障!天道好还,报应不爽,贫道今生虽已无缘面睹,但深信总有一天,报应临头,你会记起贫道今日所言,这一天不会远的,不会……远……的……” 声音愈来愈低,,几乎令人难辨,他慢慢闭上双民脸上痛苦的神色也渐渐散去。 小周郎厉笑道:“杂毛,我记着就是,但我可不愿你死得那么痛快,你等着,我先卸掉你浑身碎肉,再剖你的心,再割你的头,再剐……”一面说,长剑已慢慢伸出,将要触及无极道人的双肌之中,那血淋淋的碎肉和一段大肠。 摹地里,身后三名大汉同时暴乱叫,劲风和剑气飞腾,同时,他感到耳后锐风厉啸。 练家子有一种极锐敏的听风辨器术,他功力不弱,当然精于此道,知道有暗器由后心袭到,而且至少亦有三枚之多,他斜掠一步,做然转几一招,“回龙抖甲”,向后振出一剑,在身形倏转的同时,左掌以八成真力向后三掌招出。 “嗤嗤嗤”三声锐响,剑风和拍出的内家真力狂震,将袭来的三枚棋子,震得向侧飞去。 接着,“呼”的一声暴响,人影乍分,三大汉中有两名连退两步,另一个直退出五步之遥,显然全接了一招! 那人影虽退了五步,但神色丝毫不变,脸上冷似寒冰,丁双俊目却在喷火,而三大汉脸上却慎然变色。小周郎倏然大怒,这人正是清凉渡澈江楼头,那引起飞鸿儿反目相向的死对头。 淫贼火可大了,恶向胆边生,纵到三人中间,厉声叱道:“好小子,又是你,敢情是生死有命,活该你倒霉,你知道大爷是谁,敢一再和大爷做对?” 来人正是文俊,他伎目喷火,已是怒极。对小周郎的怒叱不理不睬,似若未闻,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走过,地面上留下一两寸深的脚印。他脸上肌肉有点抽搐,向两旁垂下的巨大虎掌十个手指头慢慢地一屈一伸。 “站住!”小周郎怒吼。 文俊咬咬牙,乍进一步欺近。 “叫你站住,你着急也不在这半刻。”发话是两大汉之了,他两人近前挡住了。 “噗,噗,噗”文俊置著罔闻,沉重地又踏出三步。俊目中令人心慑的寒芒,象阵阵冷电,死盯着小周郎。 小周郎被文俊的可怖神情镇住了,不由打一冷战,情不自禁垂下了头,凶焰突敛,本能地退后三步。 突然,他感到这畏缩的表情十分可耻,一挺胸脯,愤怒地叫道:“谷大叔,杀了他,杀了他……” 人影乍合乍分,“劈啪”两声巨响,两大汉各自退了五步,丈俊也向后退了两步,这次显然他占了上风。 三大汉神色大变,小周郎心中一样。 文俊神色一厉,眼中似乎冒出怨毒的光芒,身形一正,又止步欺近。 小周郎恐惧地向左退去,在大汉是堡中的大名鼎鼎一流高手,比他只强不弱,这惊雷似的全力一击,以二打一仍落在下风,不由他不胆寒。 他骇极而呼: “谷大叔,上啊!并肩儿毁了他!毁了他!说着,手中剑缓缓举起。 文俊两次对掌,他未料到自己的功力,竟然进步得那么神速,经两次硬接,信心大增。四人一亮剑,他站住了,伸手弹开剑囊系带,握住天残剑柄,哺哺低沉说道: “血债血偿,剑啊,你将发挥你的英风,重振四十年前的英名,杀啊!” 一声清越的剑啸,和着他所发的一声悲愤的长啸,剑身特尖特小,且锈迹斑斑的天残神剑,倏然出鞘? 天残剑……”天……三大汉同声惊叫,铁青着脸,张口结舌震傈着后退。 “天残……剑……三……”小周郎脸无人色,亦张口结舌后退,手中之剑颤抖,如遇鬼娃。 文俊天残剑慢慢向里倾斜下垂,左手剑诀慢慢前引,目中寒芒随剑尖下沉,并未向四人盯视,神色凛然,杀机上涌。 左首大汉突然喝问道:“你……你是谁?恨海狂人......是......” 锈影一闪,只见人影一晃,文俊已开始发难,百十道绣影直奔小周郎,快如电闪。 三大汉同时惊呼,银剑荡起劲啸,舍命向文俊猛扑,要抢救小周郎一剑之厄。 小周郎知道拼死的时辰已届,锈影一到,他大吼一声,一招“乱堆彩云”急如狂风骤雨,洒出无数银星,向锈影是攻去。 “叮”一声响,人影乍分,小周郎的长剑已卡在天残剑愕上,硬生生折成两段,他飞退丈外。 发结已不知飞到哪儿去了,不长不短剩发披散着,倒象带发头陀。 三大汉的银剑没折断,但他们惊得额上直冒冷汗。 当他们舍死抢攻时,只觉锈影暮地四散,锐利得令人胆肝欲裂的剑气,已经透过剑影,直迫面门。不要命的人并不太多,他们就是惜命的人,只好骇然暴退保命。 文俊一招“罡风扫云”,将四名高手击退,这龙起十二剑的精微博大处,他已深深领悟,雄心益盛,猛地一声长啸,挺剑猛扑,一招”飞星逐月”出手。 小周郎四人也大吼一声,三把银剑夹着一把断剑向前急涌,声势骇人。 人影一合,血雨纷飞,剑过无声,两个斗大的头颅颓然落地,逃出性命的只有小周郎和称为谷大叔的大汉。 三个人一字摆开,相距各有两丈。文俊面向小周郎,背后是谷大叔。 小周郎和谷九叔看了看两个同伴的尸体一眼,脸上灰白,冷汗直流至腮边,两大汉不但头颅搬家,胸前还各有五个小小创口,正在渗血。 文俊平举的剑,又慢慢向下徐下半尺。 小周郎骇极而叫:“谷大皮,快逃!替小侄报讯惊天......” 迟了!首先锈影向上一腾,向后反飞,再凌空下击,一声惨叫,谷大叔胸前开了一条大缝,扔剑便倒。 小周郎撤腿便跑。 他快,但普天之下,能快得过文俊所悟出的“九幽虚魅影”轻功这身法,实不多见。小周郎曾随乃祖宇宙神龙苦练武林罕世绝学“凌空虚渡”。 可惜他不争气,被酒色掏虚了身子,差劲透了。 逃不到七八丈,他只觉脑后上空劲风生寒,知道大事不妙,火速向下一伏身,懒骇打滚“绝技用上了!滚!”了三五个翻身,爬起一看,不由胆裂魂飞。 两丈外站着杀机重重的文俊,天残剑正慢慢向右下方徐降,这就是出招的先兆。 小周郎只觉心胆俱裂,两腿拌索,背心真冒凉气,暗叫一声“完了”却听得文俊阴森森他说道: “我,有大事待办,不陪你了,兔你零刀碎剐的惨刑,你就用那把残剑自行了结了吧!” 小周郎知道必死,反而不怕了!挺挺胸,哼了一声道:“闻入霸也曾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岂是贪生怕死的懦夫?你到底是谁?大爷看死得冤,说!” “我不会冤的,你祖父与我有杀师之仇,本来我不会找你算帐,但你且看看。” 用手一指无极道人的尸体,又道:“那是在下师伯,你该明白了,我叫恨海狂龙。” 顿了一顿,冷漠一笑,又道:“拾起你谷大叔的剑。我给你一次公开的决斗机会。” 小周郎真听话,扔掉断剑,回身纵至谷大叔身边,拾起长剑,漠然回头。 丈外就站站文俊,身左一丈就是无极道人的尸体。怪!老道竟然未,正张着神眼已散的者眼,看着两人,由神色上看,已知他目现散光,可能已看不到什么了。 两人跨前一步,小周郎长剑向前斜指,文俊的天残剑却是向下略垂。 两人又进一步,双方已拉近至八尺了。 突然两人同时踏出一步,银花打闪,锈影缤纷,只一时间,剑气突发突敛。 文俊的天残剑刚入鞘一半,“呛嘟”一声,小周郎的长剑方行落地,“呼”一声仰面便倒。 由额于腹,只有七个小孔,形成一个北斗星座,“漩珊’在下,“玉衡”在上,最未一颗星“摇光”就是额上那一颗,在发着红色的光芒。 这是龙形二十剑中,诡异而霸道的“七星联珠”。 他眼看自己的杰作,怔了一暇,几乎不相信是事实,他被自己的神奇进境惊呆了,在以往七里连珠这一招,他只划出四星或者玉衡三星,另一招“寒梅吐蕊”最多只能刻一朵梅花。 “寒梅吐蕊”又叫“梅花三弄”要在那要眯短暂的瞬间,攻出一朵梅花,一共有十五剑之多。 他自经过这一仗,信心大增,但是,他对自己功力的神奇进境,仍是迷惑不解。 他拾起谷大叔的银剑,在地面划了两个大字“恨海狂龙”。然后扔掉剑转身向无极道人走去,口中低语道:“恨海狂龙,恨海狂龙!”猛地探囊出江湖医圣对所赠的小玉瓶,倒出一粒紫露续命丹,捏碎药丸,塞于无极道人口中,抱起他的躯体,向林深叶茂处隐去。 文俊何以来得这么巧?原来他愤愤地拔腿狂奔,一口气直远去十余里,借狂奔以他发泄满腹的辛酸和惨痛,他只感到头脑晕眩,天旋地转。 幸而他心隔积于血已经喷出,只感到神智昏沉昏乱而已,这要不了他的命。 他正顺着小径茫然狂奔,突然前面出现一条河流,已经到了宜水右岸。 他扔下背上包裹,奔到河边爬伏在地,将脑袋泡在清澈的河水里,好半天方抬起头,仰天大叫道。 “恩师,弟子已经走投无路了,但弟子一腔热血仍在,只消留得一口气,必赴汉中惊天堡,快意图仇。死而无怨,望恩师在天之灵保佑。” 说完,仰着苍穹,缓缓站起。玉面上泛起坚毅的神色,杀机上涌,紧咬钢牙,虎目中清泪滚滚而下,直洒胸襟。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象他这般冷漠而坚强的人,竟然也泪下沾襟,可见伤心已极。 到了这般地步,他真的走投无路,要到惊天堡报仇吗?不成啊!阎王谷的教训,刻苦铭心,人家几个区区巡山小鬼,也有出色的能耐,要到惊天堡还不是鸡蛋碰石头?要投师学艺罢,茫茫人海,谁肯收容他。 再说,举目江湖,想找名师不啻大海捞针,能胜双凶一霸之人,实在未曾闻,谁能传授他破宇宙神龙护身真气的绝世神功?想找黑尸魔和恨海狂人吗? 他们一个萍踪四海,天下之大,何处可寻?一个功力盖失,爱莫能助,不可能助他练武了。猛想起恩师生前,曾说一僧三道无双老的一僧雷音大师,他的雷音神掌和三道玄天神罡,正是护身真气的克星! 雷音大师在岷江附近,有遗迹,可能雷音洞府就有蜗江附近,何不前往岷江附近一探试试自己的缘份呢? 想到这儿,精神为之一振,忙将包裹背好,正欲觅路直赴宜黄,在那一转身间,突间玄都观方向火舌冲天而起,火焰漫天飞舞。 他心中一动,心说:“怪!在我离开玄都观时,似乎听到师伯叫我俊儿,这时那儿突然生火,莫非与我有关系。” 他心头大惑,低头沉思有垣,突然脱口惊道: “该死!这里大有蹊跷,师伯并不知我今日到来,因何观中道保全都凝然,戒备森严呢?啊!我该死,定是玄都观有变!不好!我得看个水落石出,探明真象,紧紧腰中天残剑展开九幽凌虚魅影绝世轻功。急如奔电一闪而逝。 他到得正是时候,果然被他料中,真是生有时。死有地,在劫者难逃,小周郎为雪半耳之耻,终于报应临头。 文俊身形快如闪电,相距一二十丈,方被三大汉发觉,也就是小周郎要下毒手的那一刹间! 文俊急怒如狂,先发二粒可破空发声的黑棋子,迫小周郎回身自救,人也急射而至,三大汉怎肯让他接近? 两侧大汉虎吼出掌,将文俊阻了一阻,文俊仓促间双掌齐出,硬接两掌,所以似乎输一着,但其实却是他强得多。 他抱着师伯的身躯,一口气穿过幽林,在一处小山壁找到一块平整之地,将师伯小心地放下了。 当他看清师伯身上的创伤时,不由汗毛地竖,浑身震何况,丹田下一道冷气,直冲顶门混九宫,就不知该怎样对付才好。 无极道人一身是伤,腹裂腿折,肩骨碎裂,五脏离位,血涌肠出。 这样重的伤势,他竟能活着,令人难以且信,但他确实未死,真是天可怜见,上苍有眼呀! 紫露续命丹的确是人间绝品,阻住了老道行将散去的数十载辛勤苦修的先天真气,药力一行开,气血重行凝注,倏倏清醒过来。 他无神的目光,慢慢掠过文俊的五官,微微喘道:“是俊儿吗?师怕已经……” “师伯,你老人家得救了。请别说话,不知道这带附近,可有师伯熟识的人家吗?” 无极道人眨了眨眼,撇开话题问道:“你随沈师弟多久了,小周郎呢?” “师侄承恩师仅有两年时日,小周郎和另三名大汉,已被徒侄宰了。” 无极道人点点头,喘口气又问道:“我的内腑全毁,外伤更剧,贼去楼空,虽有九转仙丹亦无能为力了,你给我吃了什么药,竟能逼气归宫,令血近脉。是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对不对?” “徒侄日前得江湖医圣老前辈垂青,幸得武林至宝紫露续命丹三粒,师父刚才所服,即是此物。” 无极道人突然面露喜色,说道:“快快将我的头部垫高,我虽五腑全毁,但得灵丹之助,半个时辰内死不了,天助我也!” 文俊依言解下包裹,垫在他颈下,打开玉瓶倒出丹丸说:“徒侄还有两粒紫露续命丹,师伯一起服下罢!” 无极道人摇摇头,苦笑道:”这是暴珍天珍,快收下,我内脏已全毁,紫露续命丹,虽是人间至宝,可惜为时已晚,你曾听说过有什么妙药,可以令内腑重生?Qī.shū.ωǎng.在我未死之前,你且听我细说一件江湖秘事,对你或许大有益处,希望你记住。” 文俊垂泪收瓶,凄然埂咽道:“师伯,难道世间就无药可救你老人家的伤吗?” “没有了!紫露续命丹只能聚血于一时,是否能捱过半个时辰,未敢预料,假使是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最多只能推半盏茶,比紫露丹差多了!” 这时,他脸上神色已不似先前飘渺苍白,调息片刻后,仔细打量文俊半晌,不住颔首,脸上涌起一丝满足的微笑,然后仰神苍穹如烟白云,缓缓闭上双目,无限苍凉地轻唱,哀伤地颤声轻语说道: “悠悠苍穹,日月涨冥,白云茫茫,沧海桑田,人又何其缥渺于其间,多么虚无啊!” 伸手轻抚双鬓,两眼角泪光依然,叹口气道:“九十年岁月等闲过,到头来,尘缘难消,清净难求,至于身成兵刃,看来善恶报应之事,确实渺茫,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墨子也说儒似天为不明,以鬼为不神。看我修真学道,敬神而事鬼,确是错了!” 缓了一口气,以无限寞落的声音说道,“很久很久以前,大约是一百三十年前罢。” 他的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天边,神色充满了怀念和追忆,“江湖中突然出现了个英伟绝代,技绝天人的甘余岁少侠客:嫉恶如仇,豪气如山,两手所沾血腥,在当时真所以用四个字形容,骇人听闻,那时,大明江山初定不久,馏魅通颁横行,这少年整整活跃江湖四十年,为武林保持了一缕浩然正气,后来,因为和三个女人之间,闹出了许多情海波澜,这位一代豪侠,竟然出家做了佛门弟子,佛名就叫雷音。 他虽身入佛门,但身经百战,未逢敌手,江湖尊称伏魔大师而不名,公认他是天第一条好汉。 由于他身诛妖孽过多,尽管这些人罪有应得,但他们的师长和朋友们,却不作此想,竟然纠命当时六大门派中,最是盛名的武当至蝈,昆仑,峨嵋四派,还有武术泰斗的少林,也派了一些弟子参加,在南腔恫龙峰群伏魔大师雷音。 大战四昼夜,伏魔大师单刀独人,与近百武林顶尖儿僧道俗高手周旋。 那一役,四大门派精英损失奇惨,仅三人幸获生还,少林弟子虽未动手,亦有近十八人生死妄之灾。 最后,救星从天而降,东海三神山修士,两男一女,突然现身,一时兴起,将群雄凌言厉声赶下了白峰,三人联手与伏魔大师力拼三昼夜,方各自隐去。 可笑当时与会群雄,全是当代武林名宿,竟然没有一个知道伏魔大师用的是何种奇功,举手投足即可致人死命,仅听他自称雷音神掌而已。 数十年后,伏魔大师仍游历四海,去暴除好,却突然于十年的最后一天突然隐去,直至今天,这位一代当世奇人,失踪了已有八十有三年。” 说到这里,无极道人微现气喘之象,顿了顿,又道:“伏魔大师失踪了不到三五年,当时武林传说的一僧三道无双老全无迅息,鼠辈们又从新抬头,江湖成了鬼城,应运出了一个江湖皆惧的恨海狂人,专和黑白道上的无耻败类作对,如今,恨海狂人无故失踪了四十余年,江湖中焉能太平啊!” 这时,他的声调转高亢,脸上泛现红光,精神大增。文俊可不知道是回光返照的现象,只道师伯伤势好转呢。 他耳听师伯兴奋地说出伏魔大师的事迹,只觉无限神往,目不转经盯视着师伯面容。 又听师伯说道:“江湖中探听一僧三道下落的人不算少,但没有一个人成功,天下之大,何处去寻找呢?我也是其中之一。三十年来,自所获的一鳞半爪中,以蜗江上游松幅附近伏魔大师所留下的最为世人所信,但却不是真迹,你且看这幅图。” 探手入怀,取出一幅血迹淋淋的一尺见方绢图,“你且细瞧,这得一个怪丐之手,据说雷音洞府之秘图,但却是假的。你留存与否,无关要旨,我送给你了……”声音渐低,红光逐渐隐去。 文俊看图中所画的是一幅山水,淡淡的远山,古松盘虬,苍鹰回翔,意境大佳。可是那远山的峡谷间,流着一条细小而气势汹涌的黑色河流。 他正大惑不解,又见师伯递给他一本褐色卦面的书,说: “俊儿,这是奇门遁甲理数之学,为我毕生心血的结晶,于你有大用,据我所知,雷音洞府秘图可能尚在人间,你或许可以找到那图,依图找到雷音洞府,报仇有望……”说到这无,声调渐弱,眼神渐散。 文俊大吃一惊,尖叫道:“师伯,师伯,你……” 这时,山崖褂亦有两个一高一矮魏的青影,以奇侠奇轻的轻功掩近,恰好将无极道人最后两句话听清。 文俊心急如焚,竟不知有人接近。他的话未完,无极道人已脸色死灰,抢着说道:“记住,功力未至化境,不许前往报仇。找到雷音洞府,练成绝艺,报仇雪恨,横扫武林,我……死……瞑……” 话未完,“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立时气绝,一双眼合并上了。 文俊抚尸痛哭,直挫钢牙。用手合上师伯的眼睛,恨恨地一字一吐说:“师伯,徒侄有一口气在誓遵师遗训,报仇雪仇,横扫武林,望师伯在天之灵佑我。” 他慢慢放下手,将师伯赠奇门道径,放入百宝囊,拾起绢图,摇摇头,顺手塞入怀中。慢慢站起,正在思量如何埋葬师伯遗骨,突觉峰后一声刺耳的奸笑,阴森森,没有丝毫人味,心中一紧,火速转身。 身隔三丈外林边,并肩踱出一高一矮两名大汉,青色劲装,背插赤刀,高个儿年纪在四十以内,脑袋又偏又长,大马脸,鹰勾鼻,尖嘴猴腮,身高八尺以上,背插一把长剑。 矮个儿高不过五尺,年纪在四十上下,朝天鼻,招风耳,挺着大牛肚,插一把连鞘厚背砍山刀。 两个人在文俊近处止步,文俊转正身形,虎目中充满了怨恨,冷然瞥了两人一眼,并微笑一声。 两人阴阴一笑,用刺耳的声音厉声说道:“好小子,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将这位道爷杀了,官司你要定啦!” 文俊回了他一声冷笑,冷冷他说道:“两位可是公门中人?” 高个人暮地怒吼道:“呸!你他娘的瞎了!大爷乃崆峒派俗家弟子,人称逍遥鬼武义,那位矮爷乃武当门下高第,叫矮脚虎田英,江湖中谁不知大爷们的名号,你小子狗眼看人低,竟说大爷们是门扇门中的鹰狗,该死!哼。”说着,两个人阴森森地向前缓缓欺近。 文俊冷然向两人看去,他有点困惑。武当弟子该用长剑,而矮脚虎,用的却是厚背砍山刀,难慨他惑然不解。看两人在六尺外又站住了,他们被文俊那神定气度慑住了,不由迟疑不前。 文俊傲然说道:“武当倥侗,看出名门,两位不愧名门高弟。” 逍遥鬼骨头轻飘飘他说道:“好说,好说,小兄弟你的眼光真够,嘻嘻。” “两位既不是六扇门中人,竞说了这么多废话,血口喷人,你们未逸太浪。光棍眼中不揉沙子,有什么花样,冲出我使出来就是。” “好小子!你吃了豹子心,敢如此无礼,你敢情是活腻了吧,说!” “好朋友,咱们用不着斗口,我俩来意,大概你该明白,还待拆说吗?” “说不说在你,听不听在我,和你斗口,我还没这份雅兴闲情!” “小狗,气死我也!” “大爷非宰了你不可!” “念你年纪轻轻,且给你一次便宜,交出那雷音洞府的密图,大爷们就给你留个全尸,怎样?” “你也太狂妄了,你认为准成吗?凭什么?凭你崆峒派那只配替人把风报讯的几手破料吗,大言不愣,哈哈!太过份,太过分了!” “小狗,你敢藐视我崆峒派,今天非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武大爷活劈了你!” 文俊没理他,心中冷笑,招到,左手“拔云见日”一掌拔开,“二龙戏珠”,向下一带,恰好将“刀劈五岭”挡出偏门,右掌一攻还攻,又一记“吴刚伐桂”招呼出急似惊雷,捷如星火,劲风险掌泻出,几如狂飓掠地而至,但身形未动分毫。 逍遥鬼吓了一跳,火速横飘八尺,刻不容发中,躲过文俊那一招平凡的“吴刚伐桂”,他只觉冷汗直流。 一旁的矮脚鬼倏然拔出砍山刀大叫道:“武兄,这小子扎手,夜长梦多,快,并肩儿毁了他!” 逍遥鬼也火速撤下剑,瞬即加入,狂野地紧攻三剑,霎时刀光霍霍,剑气森森,端的名家身手。 文俊这次可没有那么从容了,攻出左掌,仍被迫得退了三步,已经退于无极道人尸体之旁。 他脚根一触到灵骇,登时火起,一声长啸,接着剑如龙吟,天残剑倏然出鞘,一招“天地分化”闪电似震出,从刀丛剑幕中疾闪而入。 矮脚和逍遥鬼只感到自之的刀光剑影中,突然被一朵朵锈影轻捷天比地契入。 另一面逍遥鬼也飞退八尺,矮脚虎不等身形站稳,脱口道:“小子无礼,你是元字辈的弟子吧……” 目下武当健在的弟子,最老是清,是“道”,最年轻的是,‘元”。目下掌门人是道字辈的道人,“道全。” 文俊那一招“天地分化”正是武当镇山剑法,号称无敌天下的“八卦剑法”中的,十分奇特霸道的一招。 矮脚虎是武当弟子,当然知道,由于文俊年纪轻轻,所以被矮脚虎误认为是元字辈的武当弟子。 三人身形一定,矮脚虎话刚落,突然脸色死灰,踉跄后退,张口结舌,想说话,却又张口无声。 逍遥鬼也嘴唇发白,肌肉抽搐,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惊恐之状十分狞恶,如见鬼性,他一面退一面叫道:“天残……剑……” 文俊冷冷他说道:“你的眼力不错,它又出世了。” “惊天堡的闻人霸二公子就是你……你杀的?”矮脚一步一步后退他说。 “正是区区在下,哪儿走!” 矮脚虎刚要转身逃命,只听一声“挣……叮”金钉交呜,逍遥鬼手中的长剑掉了近尺剑尖,人也一声闷哼,向后反飞,血珠四溅。 同时,隐隐青影连同锈影斑斑,已经迎面砍到,他三魂中走掉了两魂半,不得不拼命自保,一声虎吼,不退反进,向锈影攻去。 人影一合即分,“呛嘟”一声,砍山刀落地,矮脚虎尸额上和胸间两朵梅花,共十个小孔。 文俊一招“寒梅吐蕊”宰了矮脚虎,要找逍遥鬼,可是古林苍苍,哪有半个人影,地上除截断剑外,还有他留下的半个鼻子和一片颊肉。 他脸上的煞气渐敛,归剑入鞘,木然地抱住师伯的尸,口中喃喃地轻唤道。“师伯你老人家安息吧!但是,在世的人绝对不会安宁、惊天堡,他们,我发誓、他们永不安宁,除非我死 逍遥鬼颈中一剑,另一剑掉了半个鼻子和右颊一片肉,这家伙端的彪悍过人,一手按住颈下大动脉,止住鲜血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头晕目玄,天旋地转,仆地便倒。 等他清醒过来,只觉眼前价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灰色景物,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他高声叫道:“恨海狂龙,你……你杀了我吧!……” “师弟!你醒醒:我是……”有人在他耳旁大叫,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只喃喃地张口,声音几不可闻, “武当……也永不……不干……休!” 突然他拼力大喊道:“雷音洞……府……秘图!雷音……洞……府……秘……” “道爷,咱们沿血迹快船,恐怕武师弟子与贵派有所关连,二弟,你去会知杉i花仙史赵姑娘一声,杀闻公子的恨海狂龙恐怕仍在左近,请她小心了。” “晤,令师弟还说雷音洞府秘图,快搜!”这是另一个人在说。接着衣袂飘风之声大起,片刻万赖俱寂。 近建昌府的官道中,大踏步走着一个眉心紧锁少年,他仰天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是的!他们,将永不安宁。” 突然官道后蹿声得得,两匹快马在前后不过两三里,向他相对而来,他心中一动,便跨出官道,在路旁树荫下解下包裹,坐下来歇息。 马蹿声急如骤雨,两三里将要闪过,突然建昌府奔来的骏马上,飞起一声大吼道:“建昌府口信传到,不用去了。” 两匹倏然勒住,八只蹿践得泥土飞扬,两马人立而起,由抚州奔来的马上说道:“我传口信,对头无踪,大伙已向北赶,如无踪迹,或许再返建昌往南坡,三堡主已亲自出马,慈云庵的人不必撤回,再见!” 马一阵长嘶,双方分道扬镖,各奔前程。 文俊冷哼一声,心说:“这么巧?真是天假其事!趁他们乱得一塌糊涂,我好到慈云庵一探,三位师姑的讯息,哈!看样子,惊天堡在慈云庵派有人啦!正好找他们问个明白。” 背起包裹,向建昌府走去。 他就是文俊。 慈云庵,在建昌府大西门外整整十里,那是一座小山丘下的一所香火衰落的小尼庵,在一般人心目中,那是一处不受注意,全是世问苦命女人苦修之所,而在江湖中。却是名闻四海,大有来头。 甘余年前,慈云庵本是一所破败的小小庵堂,后来被一名如花的中年尼姑看中,出资大兴土木,重建这一座荒凉破败,行将论为废墟的尼庵。 在外表上盾,慈云庵的规格,比起峨嵋山的峨嵋道院,相去天壤,简直不成比例,也由于这一原故,慈云庵在一般人眼中,委实是微不足道,而且,慈云庵只有几个已入中年的女尼,绝非年轻貌美的苦命少女。半日里庵门经常关闭,也不见庵中人出去化缘,尘世滔滔,象慈云庵这种苦行清修的小小庵堂,有谁去注意呢? 但事实却不如此,庵中避有秘室,室内别有洞天,前夜三更后,这入迹罕至的荒山避野里,经常有轻功高明的夜行人出入。 三年以前,慈云庵的名号在江湖中,端的是闻之色变,也令人心动神摇,提起了“慈云庵”的三音妙尼,谁也得目放奇光,心痒难煞,但却流着口水,口是心非地骂声,,好个不要脸的淫妇!或者伸伸舌头,缩缩脖子,叫声,好厉害的要命女菩萨。 可是!三年前的最后一天,慈云庵突然变了,不管白天或夜晚,有不少提刀挂剑的好汉们出入,庵中的七八名中年佛们女弟子,更少让人看到了,此后一年多,慈云庵象一个步入暮年的孤独老女人,日渐衰颓,只有斜阳冷月,伴着她度过了多少茫茫的黄昏,多少温温的长夜。 经过了看似短暂,却无比漫长的两年,慈云庵又是一个变,变得恐怖而阴森了,大白天,凡是接近这儿三里附近的人畜,会突然无故的失踪,在夜间,这一起伏不定的山冈和幽林,经常有鬼火乱飘,厉声时起。令人毛骨惊然,动魄惊心。 这一来,慈云庵更加冷落,更为凄凉了。 你要是在建昌府打听大西门外慈云庵的消息,准有人恐怖地摇摇头说道:“老表,那是个鬼地方,除了鬼,你不会看到什么。” 文俊没向人打听,他已经知是成就堡有人在那儿盘踞,而且三音妙尼在相处中,已将慈云庵的位置告诉了他。 这天他在大西门客店中住宿,白天里暗探去向,入夜在房中行功练气一个时辰,在这一段时日里,他练功比在峡谷随恨海狂人练时更勤,进境十分神速,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功力进步甚快,所以练得更苦。 二更未,大西慈门云庵的荒芜小径上,有几个夜行人分头并进,目的地都是慈云庵。 最先赶到的是文俊,他穿的褐色的夜行衣,腰带上插着天残剑,肋下是悬着的宝囊,没有由帕缠住头发,马马虎虎地打了一个发结。 穿起夜行衣的他,端的是挠臂笃肩。浑身都是劲,显得万公雄伟魁伟,谁相信他是个未届弱冠的大孩子呢? 他自己命名的“幽虚魅影”轻功,展开后端的快如鬼腔幻想,疾如闪电,十里地不需半盏茶时,真是快极。 远远便看到慈云庵后那顶尖尖的小山,他避开荒径,穿林越野而进,不久,便看到前面半里地,有一角黄色的灯光射出,倏现倏没。 他心中一动,说道:“那就是了,我得小心点儿。” 在他突然刹住身影的同时,身左十余丈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耳语,他耳目大异常人,神目可以夜视,十丈风飞花落叶也难瞒他,他心中一动,便隐身形,凝神打量发声处。 有一个哑嗓子说道:“郑兄,咱们难道不可以到建昌打食吗?程老三独个吞定了五个,只将两个又丑又老又蠢的分给咱们,太不公平,早晚咱们得自己设法,何不早早地自己做打算呢?” 另一个沉浊的喉音说道: “使不得!程老三曾得堡主一再告诫,绝不许咱们到建昌闹事,说是麻山有几个最难缠的家伙,怕他们不来管闲事呢!” “几年了,鬼知道咱们吃得苦头,程老三不准咱们自寻快活,他自己却那样艳福齐天,哼!” “算了,别发牢骚了,反正都是女人,有那么两个也够咱们受用了,是不是,老弟!” 文俊暗喜,心说: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两个东西果然是惊天堡设下的暗桩,看来,三位师姑在这三年中,定然没在江湖露面,慈云庵必定被吴天堡的人盘据了。这也好,先间清内情,闹他个落水流花再说。 想到这里,猛地一长身,凌空直上,两个暗桩相背而坐,按理断无被人接近而不知之理,可是文俊的功力,已经登堂入室,焉能让他们发觉。 他们只感到肋下一麻,立时知觉全失,耳中仿佛听到微风凛然,钢刀脱手而坠,身形也腾空而起,其余便一无所知了。 文俊挟着两个活死入,找一处林深草密处,将两个人扔下。 自己盘膝坐在一旁,掏出恨海狂人所赠面目戴上。 人皮面具有正反两面,正面是淡金,乃是中年人面容,反面紫灰,是古稀老人的容色!这是恨海狂人的行道江湖的两种化身,文俊这次用的是正面。 他准备妥当,将两个人穴道打开,冷然在旁坐好。 两大汉陡然清晰,莫名其妙地爬起,那喉音嘶哑他说道: “喂!郑兄,咱们……怎哎!你……是你,是……鬼?” 他话说了一半,便发觉身边不到一丈处,文俊的身影和神目中射出的阵阵冷电寒茫,惊得一跃而起。 姓郑的也象只被踩着尾巴的狗,不由惊跳起来。 文俊没做声,冷然端坐不动,目中神光倏敛。 姓郑的探囊取一把匕首,强做镇定喝道:“相好的,你要再不答腔,休怪大爷心狠手辣,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文俊仍不做声,象是一座化石。 两贼只感到背上直冒凉气,另一个人本能地去拔背上单刀,但除了刀鞘,一无所有。他惊叫道: “我的刀呢?我的刀……” “刀没有用,你还是安静些好。”声音冷似寒冰,发自文俊的口中,丝毫不带一点人味。 姓郑的说:“你究竟是人是鬼,说!”口气微显惶急。 “人与鬼并无不同,其实鬼比人更要好些。你自己去揣摸我是人是鬼吧?”声音仍然冰冷。 姓郑的一声大喝,提匕首飞扑而上,文俊依然坐着不动。 刀到,左手一舒一扣,闪电似地扣住他的右上肋,只一带,姓郑的杀猪似的嚎叫起来,仰面朝天躺在文俊身边。 耳听文俊冷峻的声音说道: “小伙子,你在我面前弄刀舞爪,那是自费劲,先让你反省反省吧!”手一用劲,五指陷入膻中一寸多深。 姓郑的额上汗水如雨,拼命地杀猪般地狂叫。 “不许叫!” 他已经叫不出来了,哑穴已经被点,只能翻着眼,吐白沫。 另一贼一看大事不好,抱头撒腿便跑,没命狂奔。 跑不到八尺,倒抽一口凉气,惊的腿也软了,怔怔地望着发呆。 原来他身前丈来处,正盘坐着那面如淡金的怪人,身前正躺着他的同伴。 “哼!?” 这一声冷哼,把他的惊魂召回,转身看看身后,先前怪人盘坐处果然不见人影,他拔腿就跑。 不到一丈,突然又是一声冷哼,身前正是那面如淡金的怪人,一点也不假。就是他,正盘膝坐在那里。 这家伙抽了一口冷气,头晕目眩,浑身战术傈。 猛听见冷冰冰声音又起。 “小伙子,乖乖地站着,回我的几句问话。”怪人说话了。 “你……你不是……是鬼罢?”他张口结舌他说。 “是的!” 怪老人答得斩钉截铁。 “所问的话,答与不答全在于你,但要是其中有假,我不再问了,反正惊天堡的人多的是,我可以另找别人。” “你问就是,在下知无不言。” 他只觉得浑身肉皮发紧,头皮发乍,机伶伶打一冷战。 “你们是惊天堡派来的?” “一点不假!” “来了多久了?” “半年零十天。” “来做什么?” “等待三音妙尼,那三个淫……” “住口!题外的话不许岔人。” “是!不说就不说。” 他打了一哆咳。 “有消息了吗?你知道三音妙尼肯定会来?” “宛如石沉大海。” 文俊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三音妙尼真的未出江湖。 所以还不至于遭宇宙神龙茶毒,沉吟半响又问道: “慈云庵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由谁当家?” “一共二十二名,是神掌翻天程秋率领。” “那是按程三爷的旨意。” “程三爷是什么东西?” “就是程秋,一身超人武艺,掌上功夫世无其匹。” 不用再问了。 文俊用指尖指在姓郑的命门穴上戳了一下,问道: “麻山玄都观被屠之事,你们如今知不知道?” “今天来了两次传言,第一次是本堡桃花仙史传话,说二少堡主死于恨海狂龙之手,着慈云庵人员出动搜寻这陌生名号凶手。第二次是三堡主狂龙侍话,恨海传杀了武当和崆峒的两个门下弟子,不知其事所终,不需我等赶去援助。” “你知道恨海狂龙是谁?” “在下不知,不过三堡主猜想定是恨海狂人。” “何以见得?” “二少堡主脸面前身,留下了十个小孔。武当门下矮脚虎,额前胸脯留下两朵梅花形创伤。正是恨海狂人的独门标记,也是天残剑所留的唯一剑痕。” 一声剑啸,锈迹斑斑的天残剑出鞘卜在文俊手中轻轻震动,发出嗡嗡的剑啸,慑人心魂,寒芒四射。 “认得这剑嘛!” 贼人脸色死灰,浑身乱抖,说道: “你……你就是……恨海狂龙?” “正是。借你之民传着宇宙神龙,小心他的狗命,别死得太炔,快字一出,贼人仰面便倒。他的软穴被点,十二个时辰穴道自解。 文俊扑奔正西,向慈云庵掠去。 慈云庵共有两座大殿,殿后有一排禅房,四周以围墙围绕,花木遍栽,倒是幽静。 三更天,两殿灯光全灭,佛灯未燃,就是佛门大忌,可见这尼庵的佛门弟子倒是懒得可以。 后边禅房一反常态,一共有三间灯火辉煌。文俊先是小心在各处巡搜一番,却无发现,也无贼人把风警戒,他搜了一圈,扑奔中间灯光最亮之处。 他扑进三五丈时,可听到掸房内有人发出呻吟之声。 待他上了瓦檐,由窗门内一张望,不由地气往上冲。 房中如昼共有四支火烛明晃晃在在四角燃烧,掸床长大,本来五六个人的大铺,这时已人满为患。 床的西端,躺着四个赤身露体,年纪有三旬的光头女人。粉弯雪股撩人奇思,那白玉似的身躯却是一声青一块紫,淤血在皮下凝结,尤以大腿,乳房和肩头各处,更显然。 她们疲惫松散仰面躺倒,倒也清秀的脸上,布满恐怖的容色。 文俊进来了…… “既知是爷名号,胆敢来此送死,那么你是谁?” 神手翻天程秋,傲气十足。 “勾魂使者,你的时辰到了。” 说着,缓缓举步。 神手翻天阴险地一笑。 他想: “这小子胆大,不亮兵刃。哼!要叫你尝尝神手的滋味。” 待文俊欺近五尺,他暮地吼叫道。 “小子,你是找死,怨不了我!” 我字尚未落下,抢前两步一掌倏然相击,左手一挥,化出数十只手影,直向文俊身上拍去。 文俊大是不耐,猛地缓缓一掌拍出。 一股柔和而触之欲裂的劲风,向手影中印去,可谓柔中带钢,棉里藏针! 神手翻天只感到双掌发麻,胸前如中巨锤撞去。 惊叫一声,腾身由整个窗中飞纵出房间去了。轻功果然不错,快捷无比! 这时,整座禅房吼声乍起,兵刃之声交鸣一团,又有几个夜行人杀入庵内。 文俊冷笑道: “想走,你是作梦!” 声出人闪,跟踪便追。 刚一出窗,只觉白芒一闪,一支长剑劈面点到。 他想也没想,“啪”一声一掌折在剑身上,人已落下地面。 那长剑带着一个娇小的身躯,斜飞出去一丈开外。 人一落地,暮地娇叱道:“淫贼,你死定了!”快如鹰隼狂扑过来。 文俊一怔。 他目光奇锐,已将来人看清,暗道:“是她!” 声到人到,剑上寒芒耀眼生花,他斜飘两步,冷然道: “胡闹!” 身形一动。直向大殿扑去,娇小身影岂容他溜走?娇叱一声,长剑直指文俊后心。 他不愿和她纠缠,向神手翻天隐入的大殿追去。刚好后殿郎下,青影一闪,一支长剑迎头掠到,声音也同时达到。 那是一个小伙子的声音: “淫贼!你走不了!” 文俊呸了一声,只一闪,便入了殿堂。 殿甚宽敞,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神目似电,仍可分辨纤毫。 殿角里,神手翻天程秋,握住巨大的桌脚“当”的一声巨响钟鸣悠扬。 不等他敲第二记,文俊已经赶到了。他怒吼道: “程秋,你活不了。”上掌劈出,劲风掠狂而去。迅速无比,凌厉无至。 “不见得,通名上来,别做缩头乌龟。”他知道自己的“神手”,绝不是这少年那浑雄怪异的掌上功夫的敌手,闪过一旁,一棍斜掠而出。 他只能听风辨向,想得到要吃亏,只觉手上传来棍上透来的奇猛震力,几乎将虎口震裂,叫道:“不好,向殿外飞纵。” 文俊一掌震开桌脚,程秋已抽腿溜出,他冷哼一声,如影附形跟上,正是自己所创功法,然后一掌拍出。 程秋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滑贼,一跨过殿门,向前扑倒,懒驴打滚滚出丈外,拔腿便急速奔逃。 这时殿前院后,绿草如菌,花木掩映。 文俊想不到程秋会用懒驴打滚滚逃命,手一缓,身形倏止,剑芒已经迎头刺到,突然有人叫道: “淫贼,今晚你报应临头。”又是另一个小伙子的声音。 文俊一连被三个男女误为淫贼,不由得火起,身形一挫,一掌横拍而出,喝道:“胡说八道,滚!” 他这一掌只用了两成真力。却使得那使剑的黑影知道厉害,半空中突向上拔身而起,头一仰,反窜丈外,半空转过身躯,随后一记漂亮的“平沙落雁”轻轻落在花圃之下。 文俊喝道:“好俊的轻功!”追着程秋入了偏殿。 小伙子被人家一掌迫得倒退,正自心惊,又惊方才美少年功力何等深厚。 猛听殿内有个银铃似的嗓音轻叫道:“芳哥哥,别让贼人走了,芝妹正在后面撕杀,大哥,二哥在协助,追啊!” 黑影一闪,出来了先前向文俊袭击的娇小熏影,芳哥哥叫道:“贼人入了偏殿,小心了,追啊!”两人向偏殿扑入。 神掌翻天。鬼精灵,这儿他十分熟,一入偏殿,便向小门窜入,反奔里面禅房。 禅房前功空地中,十六个个雄壮大汉一刀枪并举,将两男一女团团围住,杀得难解难分。地上平躺了三具尸首。 他大吼一声,展开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抢入战团。 在刀剑围攻中,抢近娇小的身影后,暮地一拳劈出。 文俊在偏殿失去神手翻天的踪迹,返身出殿,正也和两少年男女相遇。 少年叱道:“淫贼,纳命!”双剑一闪便至,攻的全是要害部位。 文俊真有点火了,向下一伏身,打出一腿,掌向上一刃,勾住少年手腕,将他扔了半圈。少女惊道:“哎呀!看剑!” 其实看剑是假,要人是真,她想拼命救人,人剑同时向前一扑。 文俊知道这是一场误会,不能伤人,向左一闪,“倒打金钟”一掌向后轻拍。 小姑娘情急拼命! 剑在丈俊身后臂外错过,身体去势难止,文俊那一掌正好拍在她的左胸下。 虽说掌上无力,但文俊功力大进,臂有千斤神力。 虽未贯注真力,小姑娘岂吃得消?“哎吆”一声,踉跄退出丈外去了。 文俊放下小伙子,望着他无奈点点头。 气冲冲地叫道: “简直胡闹!黑白不分,你行什么侠?哼!”展开九幽凌虚盖世神功,直向那杀声扑去。 他到的正是时候。 神手翻天那一掌,距娇小身影后心不过飓尺,内家真力尽发,劲贯手掌。 娇小身影力拒前面三把泼风刀和两侧两把长剑。已显疲惫,奋力斗争。 她自己长剑还未及撤回防身,要回救已是力不从心了。不由心惊,花容失色。 文俊狂掠而下,两粒白棋子先人而至。 神手翻天真力刚吐,“喀喳”一声,手腕立时被棋子断,他大吼一声,向下一扑,滚了几滚,爬起便跑。 娇小身影被掌力一蹬,“嗯”了一声,只觉眼前以黑。向前一冲,立脚立时不稳,向前一扑。 前面三把泼风刀有一把脱手,另两把距娇小身影的顶门,不过半尺之差,但见青影一闪,两把刀立刻飞扔在外,狂喊乱叫之声乍起。 两旁两把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只见青影将娇小身影一把挟在胁下。 接过她手中长剑,只一眨眼间,寒芒两翼齐张。 等他们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为时晚了,长剑已贯胸而入,尸身向后倾倒。 文俊在这一眨眼之间,连杀五人,一看神手翻天已乘机逃了,黑夜中欲追无法,便挟着娇小青影,向围住两少年人的十一名大汉扑去。 这时,先前追赶文俊的一双男女已由大殿走出,少年扶着少女,瞒樱而来,看来文俊刚才掌力不轻。 文俊在这一瞬间,已经接近斗场,团中的两少年突然发现文俊胁下之人,狂叫一声,将众大汉迫退三步,再持剑疾奔文俊。 胁下娇小身躯软弱地叫道:“不……不要动手啊!” 可是已是无效,文俊已展开了龙形十二剑的奇诡绝招,一阵清越的金铁交呜,两少年被震得连退十几步,同时,两声惨号起处,两旁倒了三名大汉。这是龙形十二剑的,“狂涛恕涌”。因为不是天残剑,所以威力打了折扣。任他要在这一剑中,震开两少年,力杀三名高手,虽当代一流名宿,也有力不从心之处,端的已获上乘剑髓。 余下的八名大汉,惊得心胆俱裂,一声道:“扯话!”全都拼命逃走。 两少年震得虎口一麻,险些丢剑现丑,呆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 先前两少年男女也赶到了。 文俊轻轻放下胁下之人,臆了一声说:“是你!” 相扶相偎的少年说道:“是他?这就是淫贼,别让他走了,玉妹妹就伤在他手中!”说着,挺剑欺近。 一旁的两少年也愤然举剑,大有一触即发的模样。 文俊冷然一笑,漠然他说:“血口喷人,我替你们害羞。” 将剑还给姑娘,又说:“我不和你们计较,轻则你们害了我们的人,坏了我的事,要是想问清红皂白,最好去问中室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话声刚落,身形突闪,快如闪电,瞬即失踪。 接到长剑的小姑娘,本是怔怔地凝视着文俊的脸容,这时突然惊叫:“啊!她……他是俊哥哥,俊哥哥……” 她想追,但眼前发黑,脊心一阵疼痛,摇摇欲。 两个少年飞纵过来,脸有不豫,但仍将她挟住了。 小姑娘又叫道:“不!我要俊哥……”可是,她晕倒了。 文俊一阵急走,快似一缕轻烟。身后一切他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第二天,他独自上路向抚州攒赶。 他要往氓江一走,探听雷音洞府的消息,这是第一要务。 第二,他要到惊天堡冒一次险。 第三,他对三音妙妮念念不忘,自小失去母爱的孩子,对第一次向他付出真挚而相等于母爱失,自有刻苦铭心的难忘情绪。 三音妙尼园觉寺三天相处,令他感到人世间的温暖常在,也让他忆起墓园中慈母。 园觉寺一别三年有余,临别时她们说往大卫山觅地潜修,练好几如心法再重出江湖,他不须半年,便将九如心法练成。 三年了,她们早该出来了! 他却未料到自己是凭玉浆之功,和怀海狂人拼转十年真元引度真气,方能转危为安,练成心法呢。 他的计划是:先由江水入川,进入大巴山再入汉中,一袭惊天堡,如果报仇无望,再到眠江附近一试巧合。 抚州是赣省属地,吁陌纵横,沃野千里,在这条河上行走,还有十来里,沿途看见许多忿恨的江湖人,神色紧张地向南赶,他不愿多管闲事,埋头赶路。 不久,十里长亭在望,亭于官道之右,抚江之左,距抚州整整还有十里。 日影西斜,已是未牌时分,十里亭上,坐着两个怪人。 说怪真怪,绝不名不符实。 向北坐的是一个癫痢头穷小子,年约二十二,三岁。身材瘦长,小眼睛,塌鼻头,一张厚大的鲤鱼嘴,双耳直往下垂,身穿破麻布做的破长袍,外面罩一件只剩半截袖子的破棉袄,大热天,要不是发疟疾,穿破棉袄的人不是狂人就是疯子,你说怪不怪? 石几上摆着两个破碗,一只没有嘴的破茶壶。 癫痢头吧卿着嘴唇,似乎吃了什么美味,一看文俊被他们的怪象吸引得驻足立观,挤了挤左眼,呵呵狂哭道:“老疯,请吧!这是山西老汾,妙咦!” “瘦鬼老,我老人家喝的是竹叶青。”拿起面前破碗。仰头作饮状,但却无半滴酒滴出。却吧卿着啼,放下碗说:“我只想喝竹叶青,别的不要。” “哈哈哈……”瘦老鬼仰天狂笑。 “你整天相青,却越来越老态龙钟了,而我偏偏吃老,反而象个小伙子了,哈……哈……” 老疯子小孩眼瞪,怪叫道,“你象个小伙子?呸!你下洒泡尿照照!” 瘦鬼老又挤挤左眼,暮地向亭外文俊招手道:“喂!你过来,看我象个小伙子吗?” 文俊心中大乐,笑道:“象,象极了,只是大热大穿棉袄,却是衰老之象。” “哈……”瘦鬼老手备足蹈地叫:“小伙子,你还没见顶破棉袄呢!” 这时.抚州方面尘土大起,十余匹骏马飞奔而来。 南面官道,也有五匹骏马,缓缓向北走,以双方脚程算来,恰可在亭子口相遇。 瘦鬼老突然鼓掌站起,哈哈一笑道:“老疯子,你知道老道士善于捉鬼,专治老疯子么?略暗赔,捉鬼治疯的人来了。” 老疯子呵呵一声怪叫,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手舞足蹈地叫道:“够了,够了,又是那些道士!妈呀,他那赶母猪的铁棍子可厉害呀!克喳,克喳,铁脑袋也得搬家,瞧!那上面还有血呢!我怕着哩!” 瘦老鬼突色神色一振,揉揉眼睛,道:“星儿,咱们快走,下次再算,那母猪真在。” 老疯子突然坐起,皱眉头说:“铁棍子,疯子不怕,只是那调调儿老骨头吃不消,好!散也散也!” 两人各端起一只破碗,下亭一溜烟向南跑了,真快! 文俊随两个人去向转动视线,突然自言自语道:“又是她们,何必见面冲突!且慢慢让她们先走好了。” 对面是一座矮林,他隐入草内不见身影儿。 南来的五匹骏马正是慈云庵误斗的三男二女。 玉姑娘被文俊拍了一掌,并无大碍。 芝姑娘被伸手翻天在后心拍了一掌,虽破文俊发棋子将她的手掌断开,但劲道正发,姑娘伤的不轻。 这一天中,虽服了伤药,但伤势仍是沉重,她们正赶奔抚州与人汇合,匆匆赶路,由于姑娘伤过重,虽有骏马,反而落到文俊之后了。 北来的十余骏快马,风驰电掣而来,北南二路入马恰在十里长亭口相遇。 北面马队中,突然有人高叫:“就是她们!赵前辈,真是冤家路窄。” 马人立而起,全都勒住了僵,四面各自一散。 文俊在草丛中向外张望,那发声人正是断了腕的神手翻天程秋,这时只好叫单手翻天了。 最先两骑一男一女。 女的生得美艳艳绝伦,俏媚入骨,正是桃花仙史赵桂贞,但文俊却不认识。 男的是个中年老道,一字眉,鹰目勾鼻,雷公嘴,瘦马脸,头载九梁冠。身穿青道袍,背上是一把形态奇怪的宝剑,云头上系着银色剑穗。 其余十二匹马,鞍上全是虎背熊腰的,目露精光的大汉,想到了不起的三山五岳英雄。 马蹄未定,四个男女飞身下马,向两侧散开,屹立戒备。 北上的三男二女,正是文俊的拜弟义妹徐延芳兄妹,和翠园小主人东方英,群,玉三兄妹。 这时,芝姑娘重伤未愈,玉姑娘行动不灵便,她们两匹马走在最后。 东方英没和神手翻天照过面,徐延芳对程贼并不陌生,慈云庵夜斗,他曾和玉姑娘为了救应,误将文俊认为淫贼。 待芝姑娘突然认出文俊是自己拜兄,又在女尼口中,得知拜兄正是追杀淫贼而来,她只觉得羞愧若死,恨不得一剑抹了自己脖子来看。 冤家路窄,十里长亭又遇见了,她一听神手翻天一叫嚷,就知今天大事不妙。 对方男女共有十四个之多,自己一方只有三个男的可动手,还得照顾两个受伤的姑娘妹子。 他心中一惊,脱口叫道:“慈云庵的漏网淫贼,英大哥掩护两位小妹快撤,群哥,咱们快上。” 两人飞身上马,拔剑向前迫去。 但迟了。 五匹马已经陷入包围,老道阴森森他说道:“跑不了的,你们就是大闹慈云庵的娃娃吗?” “小爷正是,正要找你们算帐。”东方群昂然回答。 “胆量是够了,可惜你们在劫难逃,我惊天堡七星羽士妙真,你不曾不知道爷名头。” 又向那美艳的女人一指,说:“这位是桃花仙史赵姑娘,你门大概有些耳闻,这样吧,跪倒,自绑,随贫道到惊人堡走一走,也许看你们的造化。” “造化是有的,包在本姑娘身上。”桃花仙史媚笑如花,一双水汪汪的梢花眼,在三个男子身上流转。 又道:“惊天堡、上在招贤纳能,徐图大举,小兄弟。犹豫则玉石俱焚,让你们三思。” 延芳嘿嘿一笑,不屑他说:“不用三思,水火不相容,正邪不两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们妄想赶快打消。” “小兄弟,好死不如恶活,匹夫之勇,为智者听不取。你贵姓大名?” “不用问,不必问。剑上便知端晓。”声落剑出,“朝天一柱”再向下慢落,突然寒光疾闪身前五尺银芒布成一座平面剑幕,向前放射出去。 桃花仙史略一皱眉,翠袖交挥,一股罡风将银芒逼得直往后退,她突然地问道:“昆仑派后,一无复始,你是昆仑的后起之秀,昆仑自百年前白龙峰受挫,绝迹江湖,想不到后继有人,你为什么不敢通名?” “名为身外之物,你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小爷爷不需名号唬人,为何非说不可,丫头,看剑!” 剑向左一引,猛一旋风,向左疾刺,银芒形成一道闪亮光弧,无数银环向前急旋而进。 桃花仙史向横五步,香风四起,只一晃,便到了延芳身侧,翠袖如经天长丝,直射延芳章门大穴,并说道:“好一招穿龙引凤,可惜功夫太浅,精微之处,百不得 延芳错身避袖,欺身进搏,剑势如长虹大河,滔滔而出,只见银星飞射,闪电似向前猛进。 桃花仙史身影妙曼,动如流水行云,一双翠袖若漫天飞雨,在剑峰中进出自如。 但她点到即收,舍不得下重手,桃花粉面笑意盎然,媚态夺入,舞动间,乳峰摇荡,肥臀浪摆,令人心荡神散。 她不住吃吃在笑,甜嗓不住在响:“不坏呀!白虹经天,流星掠地,昆仑的玄天神剑,不愧玄门绝学,可惜火候不到,用非其时,喏喏喏,旷世绝招,鸿沟三旋,快要抖出来了!” 延芳急怒交加,心说:“我偏不出这招。” 长剑向右一撇,一挫腕,飞射而出。 桃花仙史不退反进,柳腰一扭,掠到延芳身侧,笑道:“怎么,不听话的孩子,即到昆仑,当然会龙腾九式,变飞龙在天!”举袖一挥就是一记“盘龙绕柱”,中下两路全是罡风袖影,直取延芳双足和后心。 延芳身不由已,不用双龙在天,势将挨两记重击,无暇思索,果然银光一振,身影跟着扶摇直上。 桃花仙史笑道:“孩子,多听话呀!我要你再化努龙张鬓。”翠袖一扬,美丽的身躯也扶摇直上,罡风修扬,向延芳两侧横扫击去。 她一双翠袖长有三尺,两面一张,连臂共有丈二,端的霸道。 延芳正要用“努龙张鬓”将剑向左右指出。突然有人娇唤,潜龙入地,招出烘云托月。 延想想也没想,招出“烘云托月”,护住头面,身形快似流星下射,飞泻而下,这是潜龙入地的绝妙身法。 桃花仙史只好向旁落下,冲上马脸如白纸的芝姑娘笑道:“丫头,你再多嘴,我让妙真老道治治你。”延芳正在喘息,东方英正拔剑抢出,向他叫道:“群弟,照顾两个妹妹,我上。”挺剑前加入。 一个魁梧大汉上前叫道:“笨鸟儿先飞,道长请让在下上。” 七星羽士冷然点头。 大汉长剑一摆,挡住东方英说道:“惊天堡的无名小卒三手 第九章 (5) 剑李平,领教阁下的绝招。”走进宫进供门,狂妄地一剑当胸便刺。 两人一接上手就是恶斗,由于势均力敌。 七星羽士向另一个大汉一点头,大汉便使剑找上了东方群。七星羽生冷峻地裂嘴一笑,举步向姑娘走去。 芝姑娘软弱地叫道:“玉姐,你替我找到俊哥哥,替我打他一记耳光,三年,多漫长的三年啊,他竟绝对不来找我,我的心碎了,还替他担心了三年,还道他丧命三音妙尼手中,天涯海角,去替他报仇,姐,你闯吧,我与他们拼了。” 说完,拼全力一跃下马,东方玉要阻也来不及了。 她摇摇晃晃,拔剑向七星羽士迫去。 草丛中的文俊,只觉血脉驰张,心中暗叫:“是她,芝妹妹!怪不得那夜,曾会有似曾相识之感,我该死!昨晚竟不知是她。” 他面前丈外,正有一名大汉仗剑背向而立,要是扑出定被这人阻止。他行事光明磊落,但衡量得失,他也顾不了许多了,身形一动,飞扑直上。 大汉一声未说,飞跃丈外,文俊一手夺过长剑,一声长啸,连人带剑飞射七星羽士,恰在玉姑娘赶到之前。 芝姑娘在玉姑娘怀中,乐极而呼:“俊哥哥,他,他来了!” 文俊来势快如闪电,七星羽士大吃一惊。火速横飘近丈。差点儿中一剑,他无名火发,正待拔剑,另一名大汉正巧赶到。 文俊虎目神光一闪,玉面上布满杀机,剑向左上一劈,随即徐徐下落。 人影乍合乍分,“嗤”一声响,双剑相错,大汉“嗯”一声,长剑隆地,尸身向前一倒。 七星羽士心中大骇,他没看清文俊是怎样出剑的,只觉银芒飞射,胜负已分,文俊却丝纹不动。 他知道这目光隐现,面现杀机的少年人,是有生以来所遇的一流高手,做然之心一扫而光。 这时,另外一名大汉还恕叫如雷,猛扑而到。 七星羽士刚拔剑在手,急促大叫道:“快退。” 可是已经晚了两步,一声惨叫,大汉四肢俱折,鲜血洒了一地。 七星羽士欺身近文俊,恶狠狠他说:“你是谁?心黑手辣,太过分了。” 文俊冷然撇嘴,做然他说道:“剑底下知端晓,用不着查三代履历,要说心黑,据在下所知,惊夭堡的英雄们,在江湖不在第二之下。” “小子伶牙俐齿,等会儿不伯你不说,白虹耀目,剑啸似若龙吟,文俊心中一惊。 七星羽士这剑,确是神物,剑身银光耀目,两面各自七颗金星,发出金色闪光,隐约可看到剑尖有伸缩不定的半尺寒芒,可是你细看时又一无所有。 文俊心日中暗暗后悔,他该以人皮面具将脸容隐去的。 惊天堡的人大多,自己要用天残剑,岂不暴露了身份!心中一生警觉,使步步为营,小心行事。 在龙形十二剑中,天残剑,威力大减,无法发挥其长,何况七星羽士的七星宝剑是千古神刃呢?所以文俊暗自警惕。 ------------------ 十四 一声叱喝,七垦羽士正发动攻势,银芒夹着七路金星,震雷似地杀到。 七星羽士一招乍现,人影已失,来不及撤招,身后己感到劲风压体,他无暇思索,身形半旋,就是一招“回头望月”同时斜步迈出两步。 他心中骇然,面上变色,一咬牙,重新猛扑上去。 十余个照面,各自出招十余次,吹毛可断的七星剑,几乎失去神力。 文俊心俱神刃,无法发挥精微博大的龙形十二剑之盛,心中大是不耐,正待冒险进招,猛地瞥见延芳,正身陷危机,桃花仙史媚目如水,一双大袖正将他卷入翠衫中,而她却浪笑不止…… 延芳羞怒交加,急如疯虎,几乎气昏了头脑。 这时,他正揉身进扑.桃花仙史的翠袖已经悄悄从他身后卷到,势非被擒不可。 文俊一声怒啸,一剑点出,七星羽士一声冷笑,抬剑便绞。 文俊这一招本是虚的,寒芒一闪,便失踪了。 等七星羽士发觉上当,他已到了桃花仙史身边,他叫道:“芳弟退下。” 桃花仙史怔了一怔,手下一慢,延芳正凌空飞去好险。 她“咦”了一声,浪笑道:“来得好呀!多可爱的蛙娃,着!”翠袖顺势急挥,朝文俊缠去。 文俊冷哼一声,剑势不收,仍昂然直进而去。 “嘶”一声裂帛之声传出,桃花仙史的翠袖到了文俊手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袖当刃使,猛抽桃花仙史,右手剑缠在她的左袖上,但去势不变,剑光直射她的乳峰之间深深的乳沟。桃花仙史功力奇高,可是那宝刀不伤的丝袖,竟被文俊扯断,那缠在剑上的另一翠袖,竟然无法将剑震偏,而且自剑身传来一股英雄无比的潜力,震得她气血翻涌,把她吓了一个花容变色;一声娇叱,自行震断左袖,斜掠近丈,方逃出一剑之厄。 文俊一剑迫追桃花仙史,正待返斗七星羽士,却听那面狂笑不止,有人叫道:“哥儿,缠住这母猪,小心她被中有鬼,使星棒儿的泼杂毛交给我老人家,上啊!疲鬼老。” 那是老疯子的声音,文俊心里一定下来,一声怒啸,急取桃花仙史,她惊魂未定。火速撤下长剑,她可笑不出来了。 “铮”的一声金铁交鸣,双剑乍合又乍分。 桃花仙史退后三步,文俊上身微晃。 她心中大骇,这次以八分真力相搏,竟然走了下风,眼前这俏郎君端的不可轻视,在惊天堡中,能震退她八分真力的人可不多见啊。 看俏郎君玉面朱唇,怒容更增威风,做然的神色,十足的是一个男子汉,她愈看愈爱,欲火渐炽,只觉得浑身发热,面如桃花。 她突用一剑指去,媚笑道:“来,咱们两口子到林中斗一斗,走啊。” 她掀起一阵香风,向林中闪入。 文俊没理她,长剑一闪,猛扑力斗延芳二两名大汉,一边说道:“芳弟,去照顾芝妹妹她们。” 声落,惨号随之,一名大汉尸横在地,剑光如飞练,又扑向另一名大汉。 场中狂笑不绝于耳,老疯子和瘦鬼老迫得七星羽士团团转,东方英兄妹与挡住了三名大汉。 延芳到的正是时候,两名大汉正在走近芝姑娘,便被截住了。 好一场龙争虎斗。 延芝小姑娘以剑支地,美眸始终紧随文俊,清丽而略泛灰白的粉脸,神情瞬息万变,随文俊的进攻后退而喜忧俱来,其他一切变化,她都视若未然。 十二名大汉中,文俊已接四名,接住另一个狠斗。 还有两名一看时机已到,悄悄掩近芝姑娘,暮地飞步抢到。 文俊时时留心,一看义妹遇险,猛地一剑挥出,喝声:“找死!”用足全力脱手扔出,人也急掠而去。 两大汉一从侧方向面掩到,侧方大汉走得快,死得也快,长剑划空而出,就在他伸手将及姑娘肩头的瞬间,长剑已贯肋而入。 文俊随后即至,飞起一腿,将贼人踢飞,将长剑拔下,迫着后到的大汉,徐徐举剑。 文俊正待出剑,身后芝姑娘一声惊叫,他暮地回身,一剑飞出。 那是桃花仙史,她不见文俊追来,便回到斗场。斩龙不如斩凤,她看出文俊对芝姑娘的特殊感情,醋念一起,即下毒手。 文俊耳目何等锐利,听风知位,回身一剑飞,伸手揽住芝姑娘道:”芝妹,一切有我。” 双剑双交,剑过无声,这次二人都没有拼实。 桃花仙史飞掠一侧,文俊昂然卓立,一手仍挽住芝姑娘。 桃花仙史粉面通红,腰问带断了半尺,她暮地向北面蹿声急骤处,发出一声尖叫,对文俊切齿叫道:“惊天堡主到,小畜生你……” 你字一落,黄光急闪,五枚金桃花闪电而至,她手中已多了一条纱巾。 文俊事事提妨,岂会上当,金光一闪,她正带着芝姑娘侧掠三丈,金光如生有眼睛,发出连声呼啸,奇疾无比,径奔文俊射出。 文俊冷哼一声,虎掌一探一撑,刹时黑子锐啸,白子飞旋,象是满天飞星,这是天棋子周天豪所授绝技“满天星罗”。“叮叮……”一阵脆呜,金色桃花化成十五瓣,四散崩落,而黑白棋子仍然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桃花仙史身上飞去。 桃花仙史大惊,惊鹿似的拼命逃了。 这时,远处的马队已到,共有十二匹之多,相距不到五六十丈,已可清晰地分辨出入影,正是三堡主独掌镇西川殷梦湖,和手下一般高手。 文俊挟起芝姑娘,闪电似掠入林中,放下她急促他说:“芝妹妹请等待,我先去退敌。” 火速解下包裹,拉掉破剑囊,取出一件灰长衫穿上。探入怀中将入皮面具戴好,突然变成一个紫灰面色的老人,用手帕将一头黑发包住。 他一面易装,一面将玉瓶送给她,说道:“里面是参品紫露续命丹,快吞下一粒,凝神行功,芝妹,假如我处境危急,速由林后脱身。” 文俊急道:“事急矣,听哥哥的话,免我悬念,我去了。” 身形一闪,快似闪光火石,直抵林缘。 芝姑娘神情肃穆,提着剑,持着玉瓶,忍住疼痛,慢慢走出林缘。 桃花仙史也回到场中。 老疯子和延芳六个人,已经额上冒汗,危在顷刻,手脚都乱。 三堡主暮地大吼道:“住手!”晴天一个霹雳七星羽士不敢不住手,双方同时退出圈外。 “早该住手了,看了委实教生气!”文俊变点嗓子说,音浪直钻入众人耳鼓,群雄全都一怔。 群雄连桃花仙史也算上,全惊得连人后退。 林缘现身之人,灰中包头,目中神光似电两道电流,直射入人的心坎深处,令人不寒而傈,紫灰色脸膛,皱纹密布,象是古墓中掘出的暴死尸体,没有半点人气,一裘拖地灰袍身高七尺以上,腰中破袋上,插着一把短剑,剑鞘斑斑剥剥一团糟,黄黄黑黑,难看之至。 怪人紧抿着嘴,足底离地半尺,冉冉滑来,屹立在路旁枯草顶端,不摇不晃。几如化石冷电似目光,轻蔑地环扫众人。这是文俊自创的“九幽凌虚魅影”绝世神功。 三堡主忘形地叫道:“恨海狂人!凌虚佛影!这是失学千载的武林绝学。” 文俊心中暗笑,心说:“魅影他叫成佛影了,这厮佛迷了心。”但他仍撇了一眼三堡主,不言不动。 三堡主咽了一口唾沫,壮着胆子问道:“前辈可是恨海狂人吗?在下殷梦湖,请间麻山西麓出现一个恨海狂龙,不知与老前辈有何渊源,乞请明告。”说完,抱拳躬身行礼。 文俊冷冰冰他说道:“龙只有天上有,你去找吧。”向延芳六人说道:“你们,给我快走,等会儿后悔莫及,我老人家一向的规矩是单剑独人,剑出分敌友,快滚!” “三堡主,他们……”神手翻天见延安他们要走,抢出急叫,但一触文俊凌厉的眼神,把话吓回去了。 文俊伸手慢慢按住天残剑,身形慢慢移向道中,一声清越剑啸,天残剑出。 他脚踏实地,说道:“四十余年末履江湖,武林中尽是英才,老夫要走!谁想一试天残剑?快上!一起来也成。” 延芳兄妹与东方等抹掉头上冷汗,慢慢移退至马旁,拉过马匹纵身上马。 老疯子与瘦鬼老,满脸尴尬,拔腿便溜。 三堡主脸上泛青,慑于恨海狂人名头,心中狂跳。 文俊看看延芳上了坐骑,又冷冷他说道:“老夫目前还未有人惹我,老规矩,不能剑出无名,怎么,没有人敢上前招惹?” 向七星羽士点头叫道:“你,手上好一枝七星神剑,来来来,看比一残剑是否高上一品么?” 七星羽士怎敢?闻声惊退两步,文俊叫:“好手难寻,你上,我不伤你,只让一剑。” 七星羽士听说不伤他,雄心大起,上前稽首道:“晚辈遵命。”剑起“朝天一柱”迅若奔雷,就是一招“飞星逐月”银芒划空而至,剑啸刺耳。 文俊先前被迫忍耐,未能将剑势发挥,心里一直不愉快,故而挑名邀斗,存心冒这个险。 剑来势如星火,他挥剑一绞。“铮”的一声清越龙吟处,七星羽士脸色骤然一变,迅退近丈,七星神剑仍在猛震,发出一种嗡嗡剑啸。 他低头审视,脸如死灰,七星神剑中间第四星,清晰地出现了一点剑痕,不偏不倚,正在星中,而右衣袖却有七个小孔,排成北斗七星状。 七星羽士全身颤抖,暗然收剑入鞘。 文俊叫道:“再让你一招努海藏针,怎么样?” 三堡主见七星羽士的表情,心中大骇。再看文俊双脚未动分毫,屹立如山,这简直吓破了胆。 文俊突然冷笑道:“没人上,给我快些离开这里。”延芳东方英兄弟一打手式,五马四人绕过文俊和三堡主一群人,向北绝尘而去。 桃花仙史向三堡主一打眼色,向延芳背影一呶嘴,转身牵马,众人上马妥当,三堡主向北一挥手,正要放蹄,突然文俊厉声喝道:“向南走,我老人家要盯住你们三天,三天后方可向北走,想回惊天堡,也须三天之后,快把这些尸体收了。” 三堡主乖乖转骑,收捡死尸上路,举手一拱,率众人狂奔而去。 等他们奔出一丈外,回头一看,倒抽一口凉气,飞驰而奔。 文俊知道人性的弱点,不露一手人家不会心服,功力提高十成,身躯凌空冉冉上升,一面收剑入鞘,升到离地近丈,恰好众人回过头看。 待众人去远,他迅速落地,抢入林中,迎面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他已精疲力尽了。 一旁抢过芝姑娘,她扔掉了剑,一把抱住他急唤:“俊哥哥,你……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文俊屈腿坐了,叹口气道:“不要紧,脱力,我需调息片刻。”运起九如心法,真气源源不绝,不久疲劳尽失。 芝姑娘费力地站起,拾回长剑,咬紧银牙,在一旁替他护法。 红日渐渐隐下西方地平线,夜幕将临,北面官道蹄声如潮而至。 小姑娘咬牙挣扎,背上创伤疼澈心脾。突然身躯被人抱起,耳听文俊在耳边温柔他说道:“芝妹,你为什么不吞下紫露续命丹呢?好叫哥哥心疼呀!”手上玉瓶被文俊取下,她只觉得她感到她已经坐下,将她揽入怀中,清香扑鼻,一颗丹丸滚入腹中。 一道暖流直下丹田,背上一只虎掌放出阵阵暖热,片刻她神智清明,痛楚尽失,又听文俊说道:“芝妹,用心法行功,可增功力,固本培元。” 她刚将真气凝聚,命门穴上突生无穷吸力真气向上一引,百脉皆张。 良久,真气回聚,百脉阴和,浑身舒泰。她一把抱住他的颈,偎入他怀中,战声说道:“俊哥哥,你……你可知我和芳哥苦等三年的苦况啊!” “哥哥心感你们待我的情意,无奈身不由己,死中求活,真是一言难尽呀。” “你为什么三年来不去长源找我们呢?” “其实我在江湖混踪不足三个月,我还只道你们在清溪命丧两凶一霸之手,所以立志报仇,与两凶一霸势不两立,江上击垮插翅虎门下,独闯阎王谷,都是为了你们呀!” 便将自己遭遇大概说了。小姑娘破涕为笑了,她毫无顾忌他说道:“怪不得你来去快如闪电,可以凌空虚升。原来你跟一代之雄恨海狂人学艺,难怪吓破了三堡主的虎胆。这面具真是不可思议,人的名,树的影,双凶一霸看今后还敢不敢作恶?”将面具往文俊脸上一带,娇笑道:“不成,难看死了。” 文俊微笑道:“我并不常使用,恐怕坏了老前辈的英名,三年了,芝妹,你长高了许多。” 芝姑娘将面具放入他怀中,噘着小嘴道:“还说呢,三年中哪一天不想念你?” 文俊笑道:“哥哥这里谢过,你不是叫那什么玉姐姐打我耳光么?那不成,天下间只有你可以打我。” 延芝羞得一头扎进他怀里,嗯了一声,说道:“油嘴,不和你说。”她会错了意了。 文俊也毫无心机他说:“这是真的啦,哥哥该让妹妹的,谁教你是我妹妹!” 延芳抬起头说道:“当你在慈云庵被我发觉时,你却视同陌路,一走了之,我真……真恨你,以为今天难逃惊天堡凶徒之手了,故要玉姐姐打你。” “哦了一声又说道:“玉姐姐是我和芒哥在武昌相识的好友,她们助我们到慈云庵找三音妙尼,我和芒哥助他们到瘟象山找人算帐。” “怪不处那夜我在树下运功迫毒,你们认为我是死人,还要喂我什么救伤丹麦,我依稀感觉到面熟,只是正在紧要关头,不能出声招呼,等我用天棋子打了贼人,你们都跑了。” “啊!那夜就是你?” “正是我,慈云庵中,要不是芳弟和那玉姑娘一再相迫,放走了神手翻天,也许我们昨晚就可欢聚了。” “芳哥你也该认得呀。” 文俊笑道:“你真是!黑夜中依稀难辨,而且,芳弟已经长得难壮魁伟,岂能相识?”” 芝姑娘噗嗤一笑,用手拍点着他的胸膛说道:“你呢?身高七尺,仅只面容改变得多,三年前你说只十四岁骗人!” “你不信么!” 她温婉他说道:“信信信!你的话我全信,玉姐姐叫东方玉,她是芳哥的意中人,他们正沐爱得……”说到这里,向文俊投过深情的一注,抵下了头。 “东方玉……东方……”文俊哺哺他说。 “是的,她叫东方玉,她大哥东方英,她二哥……” “二哥东方群”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没死?” “他们不是被你放走了么?和芳哥一起走的。” “他们是翠园小主人,记得我们清溪结义时,我不是告诉你们,我是失手打死人,方流浪在外么?所打的就是他们呀!害得我卷人武林漩涡,恩仇牵连唉!” “俊哥哥,你后悔了,后悔作了我们的哥……”她凄然他说。 文俊伸手掩住她的樱口,急道:“芝妹,你道梅文俊是卑鄙小人,是畏首畏尾反覆无常……” 这次需要她掩住文俊的口了,是我和芳哥的大哥哥。 “大英雄,奇男子,不敢当,得你们为弟妹引以为荣。” “谢谢你,俊哥哥,我们也引以为荣,益有过之。” “蹄声急促,可能是芳弟去而复返,我曾向他递过眼色,他乃人中俊杰,定然了解其中含义。” “你,你是人中之龙。”延芳娇笑地口。 “过奖,我的绰号是自创的,就叫恨海狂龙。” “啊!三堡主之兄二堡主是你杀死的?”芝姑娘喜极而道。 “是的,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这时,蹄声将近,文俊笑道:“我们出林瞧瞧。”轻扶姑娘皓腕,引她站起。 她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都依在文俊怀风,又羞又喜,甜甜地偷瞄了他一眼,方依依站起来。 文俊替她佩好佩剑,整理衣带。那年头,虽亲生兄妹迹无此亲密,难怪小姑娘芳心狂喜。 文俊卸掉长袍,结束停当,两人缓步出林走了个并排,显得那么自然,毫无造作。 这时蹄声已至二三十丈外,眨眼即到。 两人将近林缘,文俊突然挽住她的素手,隐在树后向外探望,附耳轻声说道:“来人有十四骑之多,我们且隐身探看。” “十四匹快马乘风而过,马上全是老老少少的牛鼻子老道,一个神色肃穆,驱马狂奔。 文俊轻声道:“武当的消息真灵通,矮脚虎的死讯传到了,两天中就集中了这么多高手起来,端的实力雄厚。” “俊哥,你的真面目已被他们知道了吗?” “武当门下的矮脚虎当场丧命,崆峒的消遥鬼可能知道。” “俊哥,我回长湖吧,江湖风险,我多么担心心你呀!” “芝妹,请恕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恩师遗命!我要万里千山跋涉,找寻到雷音洞府,练成绝学,横扫武林,仇势在必报,此行凶吉难卜。芝妹,你和芳弟所给我的珍贵友情,刻骨铭心,不敢相忘,但如师命难违,不可能和你们长久欢聚,但望报仇有日,我与你返长湖,你们安度晚年。” “英雄肝胆,儿女情怀,这是侠义道必具的条件,你是对的,但是,我愿伴同你同闯凶险,同走西睡,俊哥,你可答允?” 文俊扶住她的双肩说道:“傻妹妹,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消失了冒险犯难的勇气,自古以来,成功实非偶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岂能让斯人安享其成?找到芳弟后,你们立刻返回长湖,我独自西上。” “不!我非去不可。”她扭着细腰不依。 “你要坚持,我只好一走了之,今后,只有不再相见。” 延芳沉吟半晌,方幽幽他说道:“我不会不依你的,只须你记得:长湖之滨,有我这么一个悬念你的人,在为你祝贺平安。”说道,眼泪籁籁而下。 文俊用衣袖为她拭掸泪珠,黯然低徊他说:“谢谢你,芝妹,我会将这份真挚的感情。永铭心扉,甚至带进坟墓,芳弟他们来了,我们迎上去。” 蹄声渐近,五匹骏马在墓色苍茫中奔来。 文俊又道:“东方英兄弟,目前,我不想见他们,我的一切所为,千万替我守秘,连芳弟也不可告知。请代我问候爹爹安好。芳弟那请代我解说。我走了,珍重,再见!” 声落,人影一闪,人不见了,延芳向他隐没的林木深处悲呼,俊哥!珍重!我会等你平安归来的。” 林空寂静,暮色已浓,五匹骏马如飞似而至。 文俊他并未走,他在等待三堡主的转来,替义弟、妹阻敌,他不是轻言寡诺的人,他要守自己所说的三天之约。 在建昌,第三天一早,西大街顺远客栈内群雄革集。为首的是三堡主殷梦湘,他算是主人,参与此会的人,都是武林名宿。 惊天堡有桃花仙史赵桂贞,七星羽士妙真,最令人闻名色变的人,是一个五短身材,象貌狞恶的中年矮子,山羊眼.勾鼻梁,血盆大口,撩牙满嘴,他就是宇宙神龙的二弟子地狂星汪年。 宇宙神龙共有两个门徒,全是三分不象人,七分到象鬼的怪物,功力之高,秘诩世无其匹,宇宙神龙本人,极少亲自召临江湖。只令这两个凶残的门人在外行走,端的坏事作尽,残忍狠毒无与伦比。 大弟子叫天凶星史静,高个儿,比地狂星几乎高出一倍,这两个上次在白鹿岭石笔峰,曾经和文俊有上面之缘,但并不曾交过手。 另一批是武当的门人,为首的是追魂三星道机,他是道字辈的有数高手,是武当天机之老三太极书羽士清柏的高足,解剑池七子道微的师弟,在江湖大有名头,他带了十三名老道,赶来应约,他们是得三堡之召而赶到的。 第三拨人是阎王谷的,首领是白无常巴龙,还有一笔擎天,上次在瘟氖山庄,被微尘子闹了个灰头土脸,并未返回阎王谷,得悉恨海狂人在建昌出现,赶来和惊天堡共商对策。他们来了十六名之多。 第四起是崆峒派赣省弟子组成的劲旅。崆峒立派甘凉,迢迢万里,但因为该派源渊流长,创内家拳的历史,比武当早十余年,可是因为久处边睡,不为人所熟知而已,该派桃李满天下,人才济济,可惜良旁不齐,经常在江湖惹事生非,目下的掌门人叫乾坤一剑玄真,最是护犊,所以崆峒弟子经常是眼高于顶的人物。 崆峒派的当家人,是赣州一带穿云手周方,又有远道而来,在瞰江楼生事的甘州双英杨敬堂白起凤。 这些饺饺出群的武林高手,整整计议了大半天,说起来可怜,竟是一无所得。 四十余年前,恨海狂人横行江湖数十秋,公然与武林主派的六大门流为敌,扰乱各派山门,除歼子弟门人无以数计,各门派谈之色变,天残剑见者胆寒。 四十余年后,他又重履江湖,闯阎王谷。闯麻山。浑有个什么恨海狂龙为辅。十里亭一剑惊魂,七星剑上留下残痕,羽士袖底下留七星。更令人寒心的是:他已练成千载失传的禅门绝学‘凌虚佛影’。这是惊天堡门徒亲眼目睹的事实。 想想看,这一群好汉们,论功力未登堂入室,论胆识亦低人一等,尽管他们的名号在江湖响当当,怎敢和恨海狂人作对? 最后,他们决定分头行事,一面派人向师门报讯,一面但踪恨海狂人的下落,相机行事。 这是一阵武林震动的风暴,在文俊第一次初闯阎王谷,留下天残剑的痕迹时,消息初传入江湖,绝大多数人心中存疑,难以置信,所以无人间起,只阎王谷惊扰了一阵子了事。 这一次可不同,不但有死尸为证,更有人目睹,七星羽士的七星神剑,乃当代三神刃之一,与“含英”、“寒光,,同称三绝。三剑中含光为上品,现于阎王谷十大报应神之一的无敌神剑寇春风之手。 其次是寒英,乃武当镇山之宝。七垦恭陪未座,但洞金穿铜消铁如泥却是众所周知之事,竟然让天残剑在第四星中留下一个小孔,这岂是假得了的?就用含光剑去,也不行呀。 风雨欲来,危机四伏,但文俊竟然浑然不觉。 他在抚州官道等了两天两夜,苦练九如心法,和自创的九幽凌虚魅影,功力日渐精绝,任督二脉的有豁然贯通之象。他自己也感到进境有异了。 沿抚河北上,一百二十余里到南昌府,正是一天脚程。 第四天一早,文俊便向北,他的脚程快,午间便在右安墟打尖,距南昌首府不足三十里。 酒足饭饱。冒着酷阳道炎日高照,暑热难当,可是对他不起作用,悠然向北缓缓而去。” 正走间,右侧一条小道上峦铃清鸣,乐声阵阵,两匹配件华美的健马,伴着一辆双轮香车,正缓缓走上大道,去向正是南昌府。 健马上是两位中年人,象貌清洁,但两太阳穴高高彭起,目光奕奕有神,三缕长鬓,身穿青缎子团袖长衫,端坐马上显得威猛,文俊的目光却在两旁阵阵飞翔的各种鸟雀上,心里不断他说:“这是追逐着三双伯劳鸟,转折升觉迅捷无伦,我该以白棋子先徐徐由下面掠出,黑棋子向左迅速划一道弧。再以啸声迫他们往左下。妙阿,它不是正向白棋子撞到了么?” 他在暗中练“满天星罗”的手法呢,心里在说,手还在动,似乎他手上有毛病,不住的捻扣旋弹张,外行人才不懂呢。 正走间,身后蹄声渐近,他心说:“北人马,南人船,想不到这一带,这段日子里,官道上全是骑马之人,真不象南方呀!” 蹄声益近,他略一回头,哼了一声,暗道:“三年于兹,又行相遇,这天下算大呢!梅文俊不是量小之人,让你们一次,但是,你们不能再欺人。” 来的是两匹健以马,马上人正是荆门道中,要置文俊于死地的神鞭伽蓝韩云彤,和夺魂神剑沙东旭。上个满脸红光,笑口常开,一个脸上白里泛青,唇薄如纸。 文俊对他们二人印象最深刻,因为他们使他得以和延芳兄妹结义呀! 文俊仍赶他的路,只是略向道左靠。 神鞭伽蓝在前,夺魂神剑在右,约落后于半乘,两人仍是穿着得十分神气,腰中恋带耀目,脚下马刺闪亮,三年过去,依然未显苍老,一无所改。 两人都未注意道边的文俊,谁去注意这么一个身穿褐衣的流浪汉呢? 他们的马快,小驰而行,自然比悠然举步要快些。越过了文俊,看看将与香车并行,突然发生了麻烦事。 麻烦出在沙东旭身上,他突然不怀好意地抖手中三尺长鞭,微微“嘻”一声,说:“幽兰在步,大壑芝香。大哥,委实是好。” 马鞭快似闪电,暮地抖得笔直,只一击一搭,翠绿绣帷随鞭向上一扬,这一瞬间,香车内,突传出一声惊叫声。 “美哉!这是谁家的豪门千金……是谁有胆?” 声出马旋,他突然回过马来,手中的三尺马鞭已从中折断,窗帷也恢复原状。 香车怒马全都嘎然刹止。 车后那中年汉子端坐鞍上,双手按在判官头,从容地脾腺着沙东旭,淡漠地徐徐发话道:“朋友,尊容堂堂一表,神采飞扬,绝不是鸡鸣狗盗,宵小无赖之流,意然铸出这等令人耻笑之事,委实大出在下意料,朋友你尊姓呀?” “你是谁?用飞矢断枝手法断我马鞭的可是阁下?” “无名小卒,江南省雷安是也,如果刚才那纽绊不对马鞭,而转章门,脊心、藏血、中上下三路,阁下是否皆有万全准备?” 东旭脸上一红,但却恼羞成怒,冷笑道:“要是纽绊儿能伤得了我夺魂神剑沙东旭,江湖中是该没有沙某的名号了。” “原来是沙大侠,久仰久仰。”雷安淡淡一笑,又道:“哪位兄台敢情就是大名鼎鼎的神鞭伽蓝大侠了。” “不敢当,韩云彤正是区区在下。”神鞭伽蓝满脸笑容地答道。 雷安含笑礼过,然后毫无表情地撕下胸前另一条纽绊在眼前一幌,说道:“沙大侠,侠名四播,盛名之下无虚士,雷某倒是相信,这样好了,沙大侠无故挑衅,行同登徒子之流,雷某身负重任,不得不向阁下讨取公道,咱们也不必弄拳舞剑,在下知道沙大侠剑下功夫超人造诣,就请阁下拔剑,我这纽绊再使用一次,如果阁下能避开一击,不管用剑用掌都行,要是沙大侠能毫无伤口,在下即不再追究就是了。” 沙东旭倒有点犹豫,自己一剑在手,别说是布造的纽绊,就是满天花雨梅花针也别想近身,这岂不是瞎扯蛋吗?简直是开玩笑。 就在他困惑沉吟之间,雷安若无其事地将纽绊向空中一抛,怪!纽绊象只针,飞旋着停在空中片刻,突然“嗤”地一声,绕了五尺宽的一个平面圆弧,飘然落下他的掌中,方寂然停止旋转。 沙东旭脸色一变,韩云彤笑面倏然,束然问道:“韩某真是眼不识泰山,原来兄台是云剑一奇雷安大侠,那一位,想必是达摩剑雷平大侠了。” 香车前一那个中年汉子,正若无其事地驱刀缓缓转近,闻言淡淡一笑道:“我也不敢当大侠三字,韩大侠不是有眼不识泰山而是不识蒿山。” 这时,文俊已已经在旁超越香车,目不旁视地大踏步赶路:将他们的话置若罔闻,其实,他已听得十分真切。香车的绿色绣帷内,有一只深潭似的美眸,由帷隙中向外张望,看见四个人斗口,也看见恍如临风玉要树似的文俊经过。 他不但毫无惧色,而且神采飞扬。他在想:“飞旋而上的手法不难,只是那撕下的布纽儿也可运用自如,却是不简单,晤!这大概与摘叶飞花有异曲同功之妙,全靠内家真力控制飞行,这得好好研讨。” 不久,后面车马已被竹林挡住不见了,他研讨飞旋而上的手法和发劲力道,也有了一定结果。 原来他的黑白棋子,仅能作平面旋动,只可作切割之用,假使用针形暗器夹用棋子中使用,威力岂不倍增么?他悟性特强,又肯虚心研究,果然被他创出在黑白棋子中,贯以细针的诡异暗器。 每一时颗棋子中,嵌入一个细小的活动钢针,当棋子飞旋进行时,离心力带着钢针旋转,按力道之大小徐徐控制方距离,届时钢针自行旋转着飞出。与棋子的方向恰成直角。 假如了大小以人为目标,在作变向飞行的瞬间,钢针突然飞射出去,想躲恐怕千难万难。 他正沉浸于自己的创意中,心无旁物,身后蹄声渐近,将近身后,他知道神鞭伽蓝和夺魂神剑来了,由达摩剑的名号猜想,雷平兄弟定是少林的门人。 大六大门派中,少林弟子极少在江湖上生事,非不得已,不会绝人生路。看情形,还是鞭伽蓝和夺魂神剑两人走然向雷平兄弟服输道歉了,故能平安离开。 车声辘辘,蹄声得得,雷平兄弟护着香车加快速度向南昌府急驶,超过了神鞭伽蓝,也超过了文俊,渐渐走远。 不久,一骑快马迎面赶到,马上青衣大汉看了文俊,似乎一惊,随即伏鞍狂驰而去。 文俊心中一怔,心说:“这家伙樟头鼠目,准不是好东西,怎么他有点认识我呢?他那惊厄的神情着实可疑。”神鞭伽蓝和悉眉苦脸的夺魂神剑,恰好的这时越过文俊。 走了五六里路,双方相距不到一里路,身后蹄声如雷,到了一群凶神恶煞。 文俊转身一看,心中暗叫:“不好!” 奔得飞快的两骑,一个是瘟氖山庄庄主铁掌开碑黎锦堂,”第二个是曾有一面之交的无敌神剑寇春风。他也就是武林第一剑“含光”的主人,后面共有十四名雄伟的劲装大汉;和六名身背三尺银管的银衣少年。 这些人的面孔,文俊都不太陌生,一点不错,全是在温氖山庄见过的一流高手。 更令文俊心惊的是,在这些人的后面,半里之遥。有寸个翠衣身形,他目光奇锐,认得正是射了他三把淬毒刀的淫贼绿飞鸿卜雁,阎王令的次孙女。 他这个人性有点强拗。要他事前溜走,可不是件容易事,何况近来,力功大长,有恃无恐。 快愈来愈远,猛听得铁掌开碑怒吼道:“好小子!你竟然没有逃出江西,黎太爷我将你活剥了才解恨!” 他不下马,铁蹄直奔文俊。 来势劲急绝伦,其余众人纷纷向两侧一一抄来。 无敌神剑刚喝了一声“黎兄小……” 心字未出口,马嘶,人腾,人影飞动,骏马倒地。 文俊似若未闻。 马到,他向下一挫,身不到三尺,不闪不避,反向后贴地疾退,双掌向上疾椎,干斤神力随掌急吐,无知畜生怎禁那干斤神力一击?狂嘶一声,向前一升一落,立时撞翻在地。 铁掌开碑见机,及时纵起,马倒,他及时落地。 文俊垂手立于路中,英姿勃勃神采飞扬,昂然扫视众人一眼,剑眉一轩,冷冷他说道“姓黎的,你这一手太下乘,何苦拿畜生作替死鬼呢?” 铁掌开碑眼也红了,一步步走近,厉声道:“你也只不过拿畜生出气,等会儿就不神气了。” “不错,在下对畜牲委实有一套办法,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死到临头,还争口舌之利。你准备后事吧。” “不见得,是你上呢?还是你们这伙人都上。” “你不必为我们打算,还是替你自己担心些。”铁掌开碑已经到了文俊身前八尺。又说道:“你留下名来,老夫替你招魂,你的同伴脏和尚那儿去了。” “小爷没有答复你的必要!” “小子休,给我躺下。” 左侧一个大汉葛地怒吼抢上,飞起一腿,空袭文俊腰胁。 ------------------ 十五 文俊没动声色,腿到手指。“叭”一声,沉重巨响,大汉鬼嚎连夭,扔出三丈外,不但腿骨立折,背上,连衣带皮擦掉一片,鲜血将官道染得鲜红一条,文俊冷笑道:“这种脓包也来献丑,太不自量。 铁掌开碑脸色一变,吼道:“看谁脓包,接我一掌。”突地欺近两步。”斜阴落日”一掌斜劈。左掌“袖底翻花”刀掠吐出。 “哼!”文俊冷哼一声,左掌“云横秦岭”斜迎一掌,右掌一立,突然现下一招“落红穿石”猛点对方掌背。 两人都用了全力,刹时罡风怒发,掌风相接,旋起一阵激烈气氛。 “膨”一声,闷响后,文俊屹立不动,好象似山。 铁掌开碑只觉得掌击处中金石,震得气血翻腾,掌中传来一股奇猛力道,向心脉迅捷地一撞,感到双掌已经麻本不仁。 他这一掌,力可裂石开碑,金钟罩也有点难以抵挡。想不前这个弱冠的少年,竟敢和他力拼两掌,自己几乎当堂出丑,不由得骇然变色,退后三步,运功调息。 文俊阴森森他说道:“这一招两下里扯直,咱们别拖时间。来!再拼一记试试,他向前踏进三步,正待出掌,刚赶到的绿飞鸿已经从马上飞掠而至,她尖叫道:“小畜牲人竟未死,谁给你阎王爷的独门解药?”声落,人已到了文俊右侧。 “你那三把小刀,只能用来剔指甲,你也尝尝我这个。”左手一探一张,三颗白色的棋子飞射而去,白光一闪,已临绿飞鸿软肋之前。 突然传出两声虎吼,铁掌开碑和在一旁冷然相视的无敌神剑寇春风,在同一瞬间各拍出一掌。 掌风一撞棋子,棋子向上飞旋,“嗤”一掠而至,铁掌开碑急迫中一挫腰,棋子掠过他的头皮,带走了一络头发。 寇春风功力深厚,棋子被他一夹立毁,却把他也味了一跳。他只道暗器是白金打造的,却未想到是普通瓷子,又力换半斤八两,故无法接住,物碎了事,无形中丢了一次入。 绿飞鸿吓得花容修变,“呛”的一声,撒下背上长剑。 寇春风脸上无光,他摇手唤道:“二姑娘请退,老朽领教这少年有何过人绝学。” 绿飞鸿柳眉倒立地叫道:“不!我要亲手擒他;绿影一闪,寒芒漫天澈地而至,猛向文俊扑来。 文俊这时的功力,比那夜在瘟氖山庄时高得大多,他可不怕啦。剑到入闪,不退反而进,闪在她身后,戳指疾点她背后大穴。 绿飞鸿功力不弱,“回眸反头。”转身便斗,两人身形奇快,眨眼间已换了五六招。 无敌神剑愈看愈心急,心说:“这小子身法诡计,大有八形八式,而用快速绝伦,不知出自何人门下,此子不诛,后患无穷。”便亮声叫道:“大家小心了,别让这小子漏网。” 刀光霍霍,剑影森森,撤兵器之声大起。无敌神剑神情肃莫,一声清越龙吟,银芒耀目,剑芒闪耀,武林第一剑“含光”急然出绡。他冷然说道:“二姑娘,退!小子,块亮兵刃。” 声虽不大,但入耳如雷响,可见这家伙内力之深厚,不愧阎王谷十大报应神。 绿飞鸿忽然撤出。文俊一看含光剑,暗叫一声:“糟”上次瘟氖山庄夜战,无敌神剑和白无常,三人围攻浮云散人,攻不破他已有五成火候的罡气墙,而自己并没有可以抵挡含光的任何功力,天残剑又不能出鞘,看样子,今天非暴露身份不可了。 他解开剑套,但他决定,非万不得已不能亮剑。 无敌神剑看文俊并未亮兵刃,催道:“快!我老人家等久了。” “寇叔叔,要活的。”绿飞鸿在叫。 “爷用不着撤兵刃,你上就是,瞧,我就用暗器对付,足矣够矣。”他将右手伸开,里面有一把黑棋子。 无敌神剑脸色一变,怒声问道:“天棋与你是什么人?说!” “少管闲事,你是不是害怕!” 老夫不和你对嘴,要你说的,不久,你就非说不可。” 银芒忽吞忽吐,无数流星飞旋,向文俊罩到。 文俊虎腰一扭,蛇缠滑身法一闪;喝声一句:“打!”一黑一白的棋子飞出,棋子一出,银星已当胸洒到。 “叮叮”两专用脆响,黑白棋子化为粉未,剑花已急快而至,不愧“神剑”二字。 文俊心中一惊,心说:“这家伙已剑得神髓,比武当的八卦剑法更奇,比崆峒的追风剑法更疾,也有玄天神剑那么大的精深,要不用天残剑,恐怕龙形十二剑也不易伤他,我得提防了。” 心中杂念一起,九幽凌虚魅影绝世神功忽现,只见一道淡淡身影,鬼魅似在银花万朵中出入,不时发出一两声棋子的刺耳声。 无敌神剑威风八面,着着进迫,不愧他的剑法号称无敌,但黑白棋子来势汹汹,飞旋呼啸着,使他心魄,不时乘隙而入,令人防不胜防,他不能无所顾忌,所以剑势环未难完全的发挥。 文俊一面回头,一面揣摸无敌剑的剑法精髓,他发觉,不但剑是神品,剑法更无可乘之机,在一二十个照面,已出的一二十招,招与招之间,大有天衣无缝之势,并无丝毫空隙可寻,小小的棋子亦难攻破那为人所党的略微缝隙,极快地一招,将棋子震成粉碎。 而且,含光剑上的银芒,愈来愈盛,内功登峰造极。由剑上所发出的剑气,直迫三尺在外,令人有虎目主神之感,文俊浑身坚似金钢,但也感到威胁时增。 力对三十余照面,危机间不容发,但文俊仍未被困住。 无敌神剑心中暗急,突然是骂道:“寇春风呀寇春风,你真愚不可及,你既然知道,这小子身法迅疾,为什么要急功心切,迫随他动剑呢?该死! 念毕,身形停止。 只见他怒发冲寇,无风自摇,一双冷电似的眼神,盯视着文俊,脚下不丁不八,剑诀立于胸际,光芒闪烁的含光剑,向上斜指,发出嗡嗡振呜。 文俊心中又是一惊。这种以静制动的无上心法,全以神意克敌,以内功助于剑身,不发则已,发则恍如雷霆,生死立判,他是用剑行家,故而暗暗明白。 但他仍然无惊,在这短短的三十个照面,他感到自己的八形身法辅以凌虚烷影轻功,已先立于不败之地,只须略为留心,不针陷入不拔之地的。 他剑眉一轩,手扣一把黑白棋子,沉声发话道:“没有用的,你枉费心力,在你发十三招和十四招的瞬间,‘飞星穿云’转发’流星随地’,举剑上撤的刹那间,有一段足以失手的间微空隙,幸好我的八颗棋子恰好用完,不然你虽不死则伤了,你小心了,天棋子周大侠的‘满天星雨’手法为武林一绝,我只好用来对付你啦!除非,你自信能将剑运用得毫无暇疵,”两手一分,屹立,严阵以待。 无敌神剑怔了一怔,心中一震,对文俊的话似乎相信心中默认,但口中却不认:“你仅能令你自己相信,真是可笑,两招之间隙,毫无可乘之机,在撤剑上场的瞬间,剑尖一退一进,中含挑。错、绞、点四这诀,变化万千,任何外物体想乘隙而入,你简直在做梦。” “任何外物体想乘隙?哈哈!你忘了棋子飞旋,可顺气流切下,挑、错、绞、点四字诀能挡得住么?” 无敌神剑怔在当地,剑尖垂下了半尺。 一旁的铁掌开碑大不是耐,他阴狠狠地接口道:“小狗如簧之舌,也救不了你的命,满天星雨别说逃不过寇爷的含光神剑,我一双铁掌和二姑娘的一手三暗器,也饶不得你。” 文俊虎目向两侧一瞥,左是铁掌开碑,右是绿飞鸿,两个人面含诡笑,一步步欺近。 四面外缘六个银衣人,举银色喷管,神色冷漠,已经成合围,最外缘是七名持剑大汉。成一道环形包围。 他心一动,葛地,哈哈狂笑道:“哈哈!阎王谷卜令主的名号,可以震塌半边天,原来就是这种打群欧而得到的虚名。 哈哈…… 笑声未落,他已飞到绿飞鸿面前,身法之快,世所罕见。 绿飞鸿骤不得防,百忙中一剑削出,身形暴退,翠袖狂拂。可惜,文俊势在必得,她这时的功力比文俊差得太远,使用暗器也无法自救了。就在这无敌神剑和铁掌开碑暴吼声中,欺身抢进,震开翠袖,一指点在她的章门穴上,他已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什么武林规矩了。 绿飞鸿浑身如中电般,动弹不得,被文俊连胸夹背一把提起,一声虎吼,用她作为兵刃,向飞奔而来的无敌神剑和铁掌开碑抛去。 两贼啼了个胆裂魂飞,齐向两侧疾快地退到丈外。 无敌神剑急怒吼道:“二姑娘要有点伤,你小子就无葬身之地。” “没关系,小爷有人陪葬,得期所哉。”文俊诡笑道说。 “你小子算什么英雄?手段卑劣,将为武林所不齿。”铁掌开碑搓着手说。 “哈哈,你们也算英雄?我都还替你们害臊?” “你们上啊!我和你们同死……”绿飞鸿娇唤。 文俊大姆指向上滑,点了她的哑穴,冷冷他说道:“你给我安静些,目前,你死不了,等会儿就难说啦。站住!谁上谁就负杀她的责任。”他这一声大喝,把缓缓向前的六名银衣人镇住了,不敢向前。 铁掌开碑怒吼交加,却又投鼠忌器,无可奔何。 无敌神剑也束手无策,恨得咬牙切说道:“你想怎么样?” “你们给我上马,往场外撤,小爷还你们的二姑娘。” “你先放下她。”无敌神剑无可奈何地对他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爷绝不难为她,但人质不能立放,‘阎王谷的人一向不知信义为何物,小爷绝不上当,我。给你三声送行,三声一落,仍不走路,小爷先抹掉她这诱人犯罪的月貌花容,你们要想把我截住,恐怕力不从心,不信,且试目经待。” “你是作梦!”铁掌开碑嚎叫。 ”小爷的梦一向是好的,你们既使能使我挫骨扬灰,阎王爷也饶不了你们。”“一”。 “一”字一出。他的手已向前滑下她的脸蛋,那羊脂白玉似的粉脸,令他生出温暖凝滑的感觉,他有点不忍。 众贼心中大震,脸上全都赫然变色,钦掌开碑难过得要吐血,无敌神剑气得也脸色铁青。 “卜令主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今后将胜下一个了。卜姑娘,你可恨我不得,他们不也不顾你的死活!何况我这阎王谷的死对头呢?”“二” 无敌神剑浑身一震,即使能将这小子挫骨扬灰,二姑娘在他们中送掉性命,令主能饶过他们吗?他铁青的脸色愈加难看,额上已现汗珠。 “上次在瘟氖山庄,卜姑娘,你射了我三把淬青奇毒的飞刀,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能生还么?可惜,时间不多了,不能告诉你了,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上马!”不等“三”字出口,无敌神剑已经下令,毅然收剑,首先撤走。 “咱们赶上了!就是这小子”两侧的竹林中,突然传出洪亮的嗓音,人影疾闪,高高矮矮出来了十二人轻装人影,两下里一分,将文俊堵在路中。 文俊一看来人,知道糟了,十二人中,是惟一在天残剑下逃生的人,也只有他两人,知道文俊有那么一把锈迹斑斑的天残剑。 当道而立的是一个白发如银的老人,方面大耳,眼中精光四射,两太阳高高鼓起,虽则寿高八十,但脸上甚少皱纹,身穿葛衫,足踏抓地虎快靴,腰系一把沉重的金刀,身材修长,看去威猛已极。 文俊心是暗惊,但神色不变,看了来人一眼,没做声。 “一点不假,就是他。”俞光杀机涌现地吼叫“那夜星光甚朗,小侄不会走眼,他那古怪的剑招,和奇形短剑实在高明,就是他出来打横,让那老匹夫漏脱了。” 老头儿皮笑肉不笑他说道:“孩子,你可好吗?七泽苍龙可是你救走的?你姓什么?是何人门下?” 文俊放开绿飞鸿顶上巨掌,看了看停在旁边的无敌神剑;他们都停步向这瞧,他冷冷他说道:“老前辈,你是向在下说话?” 老头子毫无火气他说:“正是,算你问对了我。” “请教,若前辈,是无聊呢,抑或是烦闷呢?” “两者都算。孩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从实道来。” “不是招来?说道,太过客气,不敢当,对不起,在下目前大事未了,等会儿再招也不迟。” 俞光怒吼道:“住刚在候老前辈面前,敢如此傲慢无礼?快些规矩回答。” “你是什么东西,在老前辈面前大呼小叫地,首先你就是大不敬,哼!” 文俊不甘势弱地回答,针锋相对。 俞光恼羞成怒,暮地吼道:“小狗不知死活,毙了你。”抢上前一掌吐出,劲风怒吼。他也许是有靠山可恃,忘了那夜一剑之险。 文俊没理他,向侧跨了两步,绿飞鸿身不由己,被人带得一踉跄,她哑穴被点,做声不得,只痛得花容失色,眼中几乎快要流出了眼泪。俞光正想揉身进攻,暮地灰影一闪,无敌神剑率众人已经掠到,怒声说道:“住手!”又向老头略一拱手道:“众镖头请了。寇某有不情之请,万望海函。这小伙子本是寇某而来,目下敝谷令主孙千金,落入他手中,投鼠忌器,不得不从他一次,但望总镖头开一面也放他一次,寇某感甚。” “寇老弟,不是老头儿不通情理,这月来遍访江南湖广二省,好不容易找到了他,这次再让他溜了,天涯海角何处去寻,到哪去找?老儿在这久候多时,皆因老弟你抢先一步,所以直待老弟你撤走,方行现身,可谓情至义尽啦,目下么,请恕老儿不情,非动手擒他回武胜关不可。” “好个情至义尽!哼!至下为止,我寇春风那会离开了!你若这么一闹,岂不误了雁姑娘性命,未免欺人太甚。” “没得说的,刚才阁下命令上马,这不会是假的吧?再说,江西与江南省毗邻,要让他脱身溜掉,我这江南省总镖头凤翅金都如虎的名号岂不砸了?这事断难从命。” “这么说来,总镣头势在必行,非致雁姑娘于死地不可,是么?” “笑话,荒谬之至!我只向这小子下手,谁说我要致雁姑娘于死地!就毁了她,也不是我候如虎之错。哼!” “寇某得闻高论,端的茅塞顿开。”寇春内脸上已泛杀机。 “好说,好说,就事论事,这不过是晃而易见之事,谈不上高论。” “委实是高论,乃是武胜关自以为是,颠倒黑白的高论,当然显而易见。”他的手已按在含光神剑的剑靶上。 候如虎说道:“你别不服气,咱们一个黑一个白,本是死对头,要不是早些天贵谷传来武胜关要求盟主联合武林黑白两道,共同对付恨海狂人。老实说,候某还不屑与你说话。”寇春风怒道:“要不是雁姑娘在那小子手中,寇爷说不定早就宰了你。” “哈哈!”候如虎狂笑起来,“凭你,真是令人笑掉大牙,你那剑,别丢人了。” “你那两手伏虎刀法,只配劈柴,咱俩且看看谁是砍柴刀,拔兵刃!”又向铁掌开碑喝道:“黎兄,谁要动那小子一根汗毛,格杀无论,小心了!”一声清越友吟,含光神剑出鞘,寒芒耀目,与日争光。 “呛卿”一声,沉重的凤翅金刀也霍然出鞘,金光刺目,冷气森森,两人凝神静气的拉开门户,将作生死一搏。 双方好汉也纷纷撤下兵刃,压住阵脚,谁也不敢妄动。 文俊仍挽着绿飞鸿的柳腰,将她倚在左肩下,脸含冷笑,不屑地看着这一对黑白道的高手。 双方剑拔驾张,一步步走近,一丈,八尺,已伸手可及了。 一声暴吼,寒光满天,金芒倏过,刹时劲风怒吼,剑啸慑人心魄,金刀劈几之声刺耳动魂。 两人都以攻还攻,以快打快,刀沉,而剑利,雷光石火,似的在一照面间,各出五招以上,危机间不容发,生死只在呼吸之间,虽换了五招,但并无真刃撞击之声。 看得双方高手张口结舌,文俊暗暗地心急。 这时两人已互换方位,马马虎虎算是一照面,只能算“回”未至“合”两人都神情冷莫,发须皆张。 按理说,文俊大可抽身一走了之,但他要看这两凶霸拼个你死我活,他不走了。 他轻看绿飞鸿一眼,她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狠,而像一技萎枯的娇花,她实在是有点儿吃不消。 他到底是个外刚内柔之人,行事也光明磊落,实然,他感到自己十分难堪,心中暗叫:“怎么?我竟然挟妇人为人质,协迫他们撤走?天啊!我怎么竟会做出这种卑劣之事?多么可耻啊!” 当年楚汉相争,楚霸王盖世英材,力拔山河,是空前绝后无来者的旷代英材。为什么曾败在无才无德的小人刘邦之手?无他也,就是范增所说,妇人之仁。他可以火攻阿房宫,大火三日,令关中赤地千里,他可以大吼一声,一报导怒杀百数十骑。 可是,他却因妇人之仁,即未杀刘邦,也杀不了刘大公,奈何!只好自刎于乌江了。 文俊可能在人人皆得之而甘心,杀机重重的时候,里忽然动了妇人之仁,他拍活了她的穴道,说:“我不伤你,你走吧! 绿飞鸿在他身前尺余,吸口气活动经脉,一双桃花眼凝视他良久,神情相当困难,她幽幽他说道:“对你,我是爱恨各半,从瞰江楼到目前,我还不知道孰轻孰重,总之,要是得不到你,只有将你毁了,这心念永不会更改,下次相逢,我希望能得到你。 说完,再深注他一眼,转身拾起宝剑,看也不看众人一眼,上马向南昌走了。 那边,无敌神剑和凤翅金刀,已到了生死关头,两个都是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拼搏百招,都成了鬼,衣袂零落,面如碟血,劲道渐衰,气湍汗淋。 无敌神剑发结丢掉三分之一。 凤翅金刀左肩丢掉一层油皮,握刀的左小臂划了一道两寸长的血糟,已止住血。 两个相距一丈,眼中冒火。 无敌神剑的剑尖直指对方眉心,沉重地跨进一步,一定一吐说道:“我这招是‘乱石崩云’,少林的伏虎刀法。只有‘玉门拒虎’可以勉强对付,就看你功力是否到家。着!” 声到剑落,无数银芒飞射。“嗤”一声,两人又换了位,两人的胸前起伏不定,手在轻微颤动,额上冷汗不止。 地上多了一条金色刃口,有两寸长,三分宽,那是凤翅金刀尖旁掉下的,含光剑不愧千古神刃。 远处蹄声渐近,但场中谁也不敢透一口大气。 候如虎脸色一惊,金刀被削,这是不吉之兆,他心中已有寒意。 铁掌开碑监视着丧命剑客俞光,将手按剑把上,他双掌缓缓上提,功行双臂。 假使俞光一动,他立可连环劈出。制他于死命。 “好啊!今天双雄一霸全到了,咦!这位小兄弟神采:照人,眼生得紧,你姓什么?”问话的是一个美得使人心动的少妇。 一身玄色劲装,把浑身风线托得玲珑透凸,把羊脂白玉似的肌肤透得更迷人。青的眉,美眸如一汪秋水,小巧玲珑挺直的瑶鼻,一张爱煞人的樱桃小口,一头青丝挽了个盘龙譬,珠翠耀目。 小腰系着一把长剑,三寸还差三分的小靴尖端,是明晃晃的钢尖,由靴底向上反卷。她突然现身,四周英雄眼都直了。 她身后也有一个光彩照人的少妇,那是惊天堡的桃花仙史赵桂贞。 她今天也改了装,一身轻缎子劲装,身背长剑的大汉,一字百开,叉腰卓立。 有十余丈外,有十名穿黑色劲装的女子,文俊早就发现她们,她们的坐骑在一里之儿但他不在乎,桃花仙史本是他手下败将嘛。 他轻瞥两个女人一眼,冷冷他说:“你问这干吗?” “哟,问也不成么?好倔强的小兄剃”又对桃花仙史娇媚一笑道:“赵大姐,你说的就是他?” 桃花仙史叮着文俊,粉面一红,道:“是的,江湖中能沈出我一手五桃花的人,少的很,他算最幸运的一个。” “你们都住手!”黑衣少妇突向拼打中的两个老家伙娇喝,音调美极。 “寇叔叔,何必和那老不死的拼命?” 凤翅金刀至强驾之未,再难抵挡得住无敌神剑三招全力进迫,黑衣少妇一叫唤,不啻救了他一命。 无敌神剑一听娇唤,停止出剑,后撤了五尺,回首笑道:“聂姑娘,你好!什么时候来的呀?” “离谷不过才三天,与守护神焦老爷子同来,他约于明日赶到,他们不是武胜关的白道好汉么?” “是的,这匹夫就是江南省总镣头凤翅金刀候如虎,一个浪得虚名,只会吹牛的英雄!” “你们怎么打起来的,武胜关和阎王谷,不是说好了今后,同舟共济,共同对付未来劫难?” “说起来真气人。”他转身看到文俊孤立一旁,突然叫道:“小子你把那位雁姑娘怎样了?” “放了,她恐怕已到南昌。”文俊若无其事他说。 “黎老弟,此事当真?”他问铁掌开碑。 铁掌开碑点着回答 “是的,二小姐走了许久了。” “她没有伤吧?走时说了些什么?” “她并未受伤,这小子委实守信,她说的话小弟没听清,只最后两句约略可闻。” “怎么说的?” “下次相逢,我希望可以得到你,就这么两句。” 无敌神剑对文俊恶狠狠他说道:“小子,你这是自投罗网,天堂有路你不走,这次你可死字了。”剑缓缓上扬,一步步向文俊走近。 凤翅金刀突然收刀入鞘,铁青着脸道:“姓寇的,咱们这笔帐,在铜管山二廊庙一起算,你要不来,江湖上就没有你无敌神剑的名号。 无敌神剑做然地转身答道:“十天后,中午时刻。” “老夫届时恭候,后会有期。” 率众门下等人撤后,又向冷然屹立的文俊说道:“小子,希望你这次别死在他们手中,长江插手之帐,你记清了。” “要不要小爷也要一次约会呢!” “老夫随时候你。”说完后,手一招,经自走了。 黑衣的聂姑娘轻笑道:“小兄弟,你的仇人可真不少,双雄一霸你全惹上啦?寇叔叔,且慢动手,等会不迟,赵大姐有话问他。” 无敌神剑缓缓退下,其实他力对凤翅金刀,已经筋疲力尽,要他和文俊再对,他可不敢轻易动手。 文俊可放他不过,出言激他道:“神剑无敌却处下风,端的辱没了这把含光神剑。” 姜是老的辣,无敌神剑不上当,他仅一撇嘴巴:“老夫不吃口激,等会,你会有机会领略到剑神的手段,只怕你一下子鸣呼哀哉,就没机会了。” 桃花仙史轻扭腰肢,与黑衣和妇站成并排. 第九章 (6) 说道:“小兄弟,你上次用棋子破了我五朵桃花,胜是胜了,为什么溜了呢?那恨海狂人可是和你同来的。” “呸,好不知羞耻,谁是你的小兄弟?告诉你,小爷不答任何人间话,要动手请便,别罗嗦。”不答却是答了。 “这时可不是你逞强的时候,要不回答,于你一无好处。之瘟氖山庄,与阎王谷作对,大闹兹云庵,和惊天堡结下梁子,刚才风翅金刀又找你算帐,武胜关白道盟主你也惹!小兄弟双雄一霸岂是好惹的?他也不……” 文俊的打断他的话道:“双凶一霸不好惹,在下却惹了,有什么鬼画符的伎俩拿出来好了,你们又能怎样?” 黑衣少妇说道:“小兄弟。刚则易折,你和我们作对......” 文俊抢着道:”住刚谁和你们作对?如何不自问所行所事,究竟是和谁作对?” 铁掌开碑大吼道:“小狗,你好大的狗胆,在报应神玄衣仙子姑娘面前,何敢大呼小叫,罪该万死。” “不要脸的,你吠什么?掌下游魄,没有你说话的余地。”又向绿衣仙女冷笑道:”阎王谷报应神,全是恶毒之辈,想不到姑娘也是之一,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之事多着呢?只怪你孤陋,你既不报名亮号,我不怪你,只是有一事你非答允不可。” “小爷从不怪允任何人的信诺你就兔谈吧。” “你非允不可,就是随本姑娘返回那阎王谷。” “哈哈,姑娘你到一厢情愿。” “这是不得已之事,据黎叔叔所闻,二姑娘所说,她对你定然是情有所钟,只要你能到阎王谷一走,你的生命安全我负责,所以你非去不可。” “假使我不去呢?” “那很简单,玄衣仙子言出必有行,江湖中想违本姑娘意旨之人,从未曾有,你也不会是例外,不去的话,本姑娘只好硬请你啦。” 说完,娇媚一笑,娇美绝伦,谁曾想到这么一位绝色佳人,会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 文俊轻蔑地问答:“你比无敌神剑高明到哪里?” “姑娘剑术与老夫相伯仲,但奇门秘学胜老夫多矣。”无敌神剑抢着说。“奇门秘学?大概是鬼域伎俩,小爷如非必要,不愿和妇人女子动手,少陪!”声出,人已向后腾空而起。 他快,玄衣仙子也不慢,如影附近形直射而出,玉指倏弹,一缕指风迎面射到。 好个文俊,半空中自上倏升五尺。“龙腾九形”身形扶摇直上,指风落空,猛一吐气。“狂鹰掠食”向下一穿,向玄衣仙子头际猛袭过来。 玄衣仙子似早料到他有此一着,一翻娇躯,她的轻功亦已登峰造极,转身出手恰到好处。她的右手已将文俊的左小臂扣实,右手五指,已点到文俊时胸前七处大穴。 两人身在闪空,面面相对,男在上女在下,精彩之至,假使掉下来,够瞧的。 文俊冷哼一声,双腿一缩,恰好扣住了她的小腿骨上。 她的鞋尖已失去效用,左手一收一扣,不但已将她的手崩开,及而扣住了她的手肘黑绸衣薄如蝉翼,着手处温暖,柔似是章鱼的脚爪,毫无着力处。 他心中一惊,右掌本来托住她的左手,本想硬生生扭掉。她的五个玉指,由于心中一惊便半推半就,他臂有干斤神力,玄衣仙子怎能挡住?恰好一掌按在她的酥胸上,那高耸如山的双乳向上沉,文俊已再次腾空而起。 玄衣仙女发出一阵荡笑,悠然落地。 两人空中相拼,生死一绝,换招分合,不过是瞬间之事,令人难辨他们究竟是如何换招的。 文俊借力腾飞,飘出五丈余,正要下落,暮地银影一闪,一阵灰雾向上一升。 他知道是瘟氖山庄毒粉,发自那六名银衣少年的银管中,一声长啸,“苍鹰日转”身法倏出,双臂一张,虎躯半旋,向上一升,再向一侧飞掠而下。 玄衣仙女一身柔骨,练的是“乾元至柔缩骨功”练到十成火候,任何外加力道亦可消散于无形,她练的已有八成。 可是她被文俊那一掌印在最敏感地带,却有点受不了,他在十大报应神中,算是尚有人性一个,别看她外表如桃花媚骨天生,大胆泼辣,十足的一个荡妇尤物。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在她一生中,却从未领略过风月滋味,安身如玉,在她三十年的年华中,一直任其虚度。 因为她练的是至柔之功,所以,与人相挤时,以近身攻击最有效,是发挥以柔刚的威力最佳手法,因而她外表媚笑如花,迷人心魄,她也就利用这点天赋来使,近身相拼,无往而不胜。 可惜她赶上不好色的文俊,无所旋其技,虽扣住文俊的小臂,足尖也毫厘之差,几乎点中了他的七星大穴,无如文俊,首先用脚制住她一双要命铁尖。不让她用脚去伤对方。 而文俊的小臂,宛如金钢,且有雄浑无此的潜力向外反震,不由她不松手,反被文俊扣住手腕,要不是她的柔功已有八成,手肘非碎不可,也幸而文俊心中一惊,不知道是什么么魔力所至,竟然急忙松手,不然她也得吃点苦头了。 她一生守身如玉,古并不波,一见文俊那绝代风华的英俊模样,心湖已经泛波澜,尤其是他不被美色所迷,傲岸风华,令她暗暗地心仪不己。 人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动物。得来容易的物视如粪土,越不易获得他求之更切,她就是有这种心情。许多追求她的男人,她都视同粪土,文俊对她不假辞色,她却心动拉!” 文俊那一掌,打在她最敏感地带,她一生中守身如玉;从未经过这种电触,简直无法形容的奇境,只感到浑身酥软,不由轻笑出声,几乎在地上,当众出丑。 她站稳后,文俊已用令人骇异的奇功“龙腾跃”和“鹰翻翔”的身法,在六个银衣人围攻下,再次超越重围,向一旁掠出了。 她不知是什么攻,脱口叫道:“这是昆仑龙胜的大九式,你是昆仑弟子。 桃花仙史道:“不是的,龙胜大九式我知道的,上次在扬州官道,被他救走的另一个无名小年,才是昆仑弟子,快!我们截住他。 “上啊!赵大姐,可不要伤他。” 两人向文俊落下处急射而出。 人影闪动,刀光剑影,二十六名高手向四面一围,将文俊包在中间。 文俊暗暗心急,一声长啸,双拳齐飞,狂风聚雨似电向北冲去。 北面是无敌神剑寇春风,和另五名使剑在汉,含光剑连声呼啸,剑气逼人,千百道银芒飞洒而出。 文俊不敢硬打,向后面追到两个女人,辟出两掌,向东飞奔。 东面是单掌开碑,和四名银衣小年,掌风如惊涛骇浪,灰色青雾在银管中狂喷而出,他可不敢闹了。 憋得他火起,飞退五丈,半空中,弹开锁口,手按在天残剑上,发现一声龙吟长啸,天残剑已出鞘半寸有余。 突然,一声人心魄的娇喝传到:“不要脸!都给我住手?” “嗯嗯……”一声闷哼,一个使剑的大汉飞仆三丈外,无敌神剑面如死灰,手中剑软弱地垂下,一步步踉跄向后退,神色异常恐怕怖,嘴角泛起血迹。 众人只觉耳鼓欲裂,血脉翻腾,乖乖地住手。 文俊扣好剑,轻哨一声,低耳自语道:“是她!天残剑用不着了,她年纪比我还轻,功力深厚啊!我!再加十倍苦练,也不及她目前的造诣。 正北边官道当中,卓立着一个美若天人。头挽了三丫譬的绿裳少女,正是湖口官道,作弄文俊的凤姑娘。 远远地隐闻蹄声,正向这急驰。 她秀眉带煞,冷电似的眼神,扫视众人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文俊身上,杀气立时消溶,接着悠悠一欢。 桃花仙女看她目光一落文俊身上,立时变得柔和,只觉一股酸气往上冒,按捺不下,常人不足以了解女人,她知道,这种光芒,正是衷心真情的流露。 她对文俊的看法,正如绿飞鸿卜雁抱有同一见解,得不到就毁他,可怜!这种在不正常环境中长大的女人! 她看到无敌神剑的惨象,也看到飞跃三丈外的大汉,量但她的疾妒,已经蒙敝了她的聪明。 她暗暗扣了五朵桃花,目闪凶光,缓缓地向怪姑娘欺近,沉声说道:”丫头,你敢管惊天堡和阎王谷的闲事?” 凤姑娘轻瞥她一眼,淡淡一笑道:“本姑娘初履江湖,盛闻武林人才济济,尤以什么双凶一霸最负盛名,雄霸江湖,起初,本姑娘未敢全信,只道是传闻之讹,但自经江南豫章,却证明并非子虚。 桃花仙史冷冷地答道:“你该信的,不然你就别想在江湖混。”已经到了凤姑娘身前八尺。 “是啊!事实俱在,不得不信,你可是惊天堡的?” “正是,桃花仙史赵桂贞,你有耳闻吧。” “正相反,这名号陌生得很,贵堡有个矮胖子,叫什么湖以仙吧?” “有的那是本堡的外眼线,功力名列四流。” “就是这两个木头昨晚在南昌府闹市,已被本姑娘沉于东湖,他俩已不能替贵堡效力了。” “丫头,你也得死。” 桃花仙史玉指一场,五朵金花呼啸而出,疾射凤姑娘胸前大穴。 文俊大吼一声,五枚黑棋子锐啸飞射,叮叮数声,清脆声乍起,十五块碎花和黑棋子四下迸散。碎片一近凤姑娘身畔,全都在三尺外翩然落地。 凤姑娘看着文俊一笑,右手翠袖缓缓地扬起。 “赵姑娘,快退!”无敌神剑急切地大声喊。 桃花仙心中一寒,突然想起无敌神剑的惨白脸色,和他嘴角的血迹,猛然间她向后退了几步。 可是,晚了半步,凤姑娘的翠袖已缓缓拂出,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微风,将桃花仙史直送出四丈以外。 她踉跄站定,粉面顿成死灰,只觉胸口热血向上涌“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摇折欲倒,要不是恰好暴退,这一条命,非呜呼哀哉不可。 玄衣仙子脸色泛白,慌不迭将她扶住,骇然盯视凤姑娘那明艳的笑容,似乎有点不相信这是事实。 凤姑娘的笑,是对文俊的,凤目一扫众人,那令人发冷的目中寒芒倏现,她缓缓地说:“你这毒蛇,死有余辜!”又向众人说:“你们都是惊天堡和阎王谷的人,饶你们不得呀。” “她缓缓移动步,向众人款款走去。 文俊早领略过她的神奇功力,知道不妙。 她是残忍好杀之人,心中不是不忍,忙拱手高叫道: “姑娘请手下留情,听区区一言。” 怪姑娘闻声止步,剪水双瞳,寒芒又欢,不解地问道:“侠让我网开一面?可是,又为什么呢?” “如姑娘所言,双凶一霸门下,无一不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辈,但究其根由,双雄一霸方是罪魁祸首,他们不这是仅供驱伎之人,听命行事而已,姑娘功臻化境,技绝天人,杀他们,不过举手之劳,但上有好生之意,区区斗胆,乞请姑娘高抬贵手,给他们一次改恶从善的机会吧。” 凤姑娘粉面一变,垂下头沉吟片刻。 这时,蹄声渐近,前面匹是姥姥小姑娘,后一匹是空鞍,文俊都认识。 三匹马在凤姑娘身后止步,她抬头诧异地问道:“他们刚才不是围攻你么?怎么替他们求情?” “个人造诣,你们任何一入也奈我不得,情急群欧,也是入之常情,在下只好原谅他们,不愿追究,请姑娘手下留情,不过是于侧隐之心,尚望姑娘明辨。” 马上的姥姥轻轻点首,表示嘉许。凤姑娘“哦”了一声,少侠的意见,是饶他们这一次了。” “区区正是如此。” “就是放他们走吗?” “谢谢姑娘大度。” “我没说放他们走呀?”怪姑娘故意地放刁。 文俊不悦他说道:“放与不放,全在姑娘,区区行事但求无愧于心,生平绝不受人恩惠,为他们求情,不过是但求心安之事,并无恩惠在内,反正他们都是区区之生死对头,或许,日后可能被他们将我挫骨扬灰,或许被剥皮示众,这并不是不可能之事,我何必卷入这场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恩怨漩涡?” 说完,大踏步地走了。 凤姑娘心中大急,唤道:“少侠请留步。” 文俊站住了,并没转身,沉沉他说道,“区区也是心如铁石之人,下手不留余地,今后替生死对头求情,真乃令自己亦难以置信,区区言于此,算我白说了。” “你这个人真难说话。”凤姑娘幽幽一叹,又道:“既然你不怕他们报复,我且饶他们一次吧。” 她自己感到意外,这是她一生中,惟一在一个男孩子前低头的一次,乃是绝无仅有的。她向来人略一挥手,冷漠地:“你们该走了,日后相逢,希望你们自爱些,免得糟踏了今天的情份,要是谁想找本姑娘算帐,大可在江湖上去找,中原道上,本姑娘还有近三月的飘萍身影,三月后请恕不奉陪,转告你们的主人,做恶多端,将会自食其果,或许本姑娘要取他们项上人头,走吧,快走!” “不!”文俊转身说:“惊天堡宇宙神龙的头,可不能随便取,那是我的。” 凤姑娘微笑回答:“好的!就留给你!” 铁掌开碑扶着无敌神剑上马,玄衣仙女也扶着桃花仙史蹬骑,怨毒地盯了文俊和凤姑娘一眼,驱马向南昌奔去,临行还加瞪咬牙。 玄衣仙子的剪水双瞳中,并不是怨狠光芒,而是一种,无比神秘的光采,她和桃花仙史同乘一骑,慢慢地走在最前。 ------------------ 十六 不久,前面的人已经看不见影子,后面了无人踪,她在桃花仙史的耳畔,轻累地问道:“姐姐,我送你回惊天堡!” “不必了,那丫头不知用什么奇功,震伤了我的内腑,我必须在南昌好好治理,而且,我不会就此返回汉中,走遍天涯,我必然将他得到。” 玄衣仙子心中一跳,急问道:“哪一个他?他是谁?” “就是他,刚才那俊年轻人。” “得到他,你又怎样呢?” 玄衣仙子脸色一变,但在鞍后,桃花仙史未从知悉。 “得到了他,我和他找处安身立命之处,合籍双修,要是不能,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不愿别人得去,把人毁了。” “令主的孙千金也是这意思,怎么办?” “怎么办?哼!那毛丫头面首满天下,年轻,美丽,找个如意郎君等于拾泥土之易。而我,四十出头,做宇宙神龙的情妇,等于自带枷锁,江湖谁不怕我?找个真诚要我的人委实不易。毛丫头敢给我争,哼,休怪我桃花仙史狠心。” “他和你只相见两次,不啻水火,他怎会爱你呢?真诚相爱从何而来?” “他会的,上次他的满天暗器,本可以将我击伤,但他没有,这次,眼看要毁经绿衣丫头奇功下,也是他救了我们,如果他心无有念,怎么出此?” “你忘了,我是阎王谷的人,胳膊是向内的,雁姑娘是我的晚辈啊!” “这个我知道,也只有我们这种人,能够互相了解和同情,你不会对她说是么?” “说着,她的左时有意无意,正紧挽着玄衣仙子的左乳期间上。 “可能我会同情你,但目下,我还难下结论。”玄衣仙子心里暗暗冷笑,并没有回避手肘的意思,他练的是柔骨功,穴道可以移动不怕桃花仙史下毒手。 “我行道江猢二十年,直至今天,总算遇着个引起我强烈的爱和恨的人,我在心中发誓,得不到他,就毁了他、即使同归于尽,亦觉心甜。” “人真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好妹妹,我知道,你瞧不起男人,一生中绝不会对以动情,世上也没有值得你倾心的男人,三十年岁月,古井无波,久之成羽,难怪你不解此中情趣,自然不会这这种强烈的感受,总之,我认为这是值得的。” 玄衣仙子并未管腔,她回味和文俊交手的情景,那时的心情,和胸间的一掌的奇妙感受,只觉得浑身一阵势,粉面泛上赤霞,似乎力道全失,她心中自间:“聂翠花啊,你真是不会对男人动情吗?三十年岁月等闲过,心湖中真的不会泛起涟漪?” 突然,她恍然大悟,心底暗叫道:“不!我不是苦井的死水,也希望爱人,也愿被别人所迷,我怎能目睹十二年前的悲剧,而痛恨天下所有男人啊?我该爱的,就是他!他多么与众不同啊,我该有爱他的权力。” 她仰天吁口长气。粉面上泛起一道神秘的彩霞。 “我这伤需将养半月以上,好妹妹、你能替我追查他的去向和下落么?千万别伤他,我宁愿他在拒绝我时,被我所杀,不愿意假手于你呀。” 玄衣仙子心中一震,打一冷战,信口道:“大姐,你和他交过手,他的功力比你还高,要杀他谈何容易?小妹更不成哩。” “好妹妹,你真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只怕功夫深,他逃不了我的裙下,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之理?再说姐姐我一身媚骨,房中事自信举世无匹,月貌花容,天赋丽质,只稍擒住他保证他乖乖在我裙下称臣。 “死心塌地,永爱不渝。你等着瞧好看的吧。” “玄衣仙子又是一寒,暮地,粉面上泛起杀机剪水双瞳,凶光四散,她不经意地间道:“假使他不被你美色所惑?” “不会的,当鱼水合欢后,他不会再生二心的,我这迷魂彩巾将使他欲仙欲死,假使他定力高明,不为所动呢? 玄衣仙子有点紧张。 桃花仙史冷哼一声,说道:“杀了他。” 玄衣仙子冷漠他说:“你没有机会了。” 桃花仙史只感到命门穴上一麻,本来从后面伸来,挽着她腰的那只玉手,中指不偏不倚地,正捺住胸下七砍大穴上,前后两穴都是致命要害,她内腑伤势本来就够沉重,怎禁玄仙子全力一击。 玄衣仙子将她死抱在身前,喃喃地说道:“你的爱和恨都强烈,心肠又太过歹毒,我不杀你,你会对他做出任何卑劣之事。别怪我,因为……因为我……我也爱他!我送你到南昌去,让惊天堡派接你。” 可笑这两个不正常的女人,竟然为了个陌生男人,自相残杀起来,要让文俊知道,不知他有何感觉? 文俊目送绿衣仙子等人去远,方凤姑娘拱手为礼道:“姑娘这份厚情,如果区区留得余生,或许有图报之日。告辞。”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凤姑娘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似有无限地委曲。 “孩子,你过来。”姥姥下了马,向文俊招手。 “文俊怔了怔,但略一迟疑,缓缓向老太婆走去,躬身一礼道:”婆婆,有事请吩咐,晚辈洗耳恭听。” “孩子,别气虎虎地老大不愿意,老身是诚心相请。” “晚辈不敢。” “你不是不敢,而是对湖口官道之事不释于怀,是么?” “不是的,婆婆,假使因此,晚辈岂配挤身武林?” “老身也有同感,看你不是那种人,孩子,能告诉我你的大名么。” 文俊有点作难,委婉他说道:“晚辈命运多难,闯荡江湖不过三月,与武林名声显赫的人物为敌,对头四起,强敌环伺,故不敢透露身世名号,婆婆明人,能当谅我。” “老身不能怪你,你可愿知道我的来历吗?孩子。” “晚辈愿闻。” “老身久处海外.已久疏武林,名号早已淡忘。你叫我一声姥姥足矣。” “姥姥,晚辈放肆了。” 老大婆似乎很高兴,指着身后凝盼的凤姑娘说:”这老身的小主人一凌云凤姑娘,那是主人的爱徒,凤姑娘的妹妹一玉姑娘。” 文俊向两闰姑娘抱拳一礼,说道:“姑娘技绝夭人,区区初履江湖,不知姑娘芳名,幸勿见怪。” 两姑娘赶忙回礼,看文俊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泛起笑意。 姥姥又说道:“江湖中妄语甚多,老身看小侠英雄内蕴,又才成恃重,故将来历,告知,希少侠代守秘密。” 文俊接口道:“隔墙有耳,姥姥,晚辈认为不必说了。” “目前当然不便说,他们走了再说不迟。” 姥姥一面说,一面向正欲离开的瑛姑娘摇手道:“点上他们的穴道,不可伤他性命。” “是”字一出,瑛姑娘快如雷闪,向竹林中一闪而没。眨眼提出两男一女到道中。 文俊心中一惊,暗说:“这小姑娘的身法比我还胜一筹,我得好好用功啊!” 玉姑娘左手提着两个男人腰带,右手提着一个劲装女郎的腰带,吊在路中,娇笑道:“姥姥,他们不象坏人,全捉来了。” 说完,往地下放,两男女面向地,状如死人,文俊府身将他们一一翻开,“这是晚辈的朋友,我……我不愿见他们。”说完,展开魅形轻功,向南昌飞去。 “孩子……”姥姥声一出,他已远出二三十丈外去了。 两女面面相觑,垂下粉头。 姥姥摇头,轻叹道:“这孩子,身世秘奇,必有难言之隐,却又心地善良,这种人,如流入邪道,不知要在杀多少性命啊!” “姥姥,我们可否跟踪他呢?”凤姑娘问道。 “不容易啊!姑娘。他功少不北,行动飘忽,我们怎能追踪他呢?你不看他的轻功么?快如闪电,比你的轻功相去亦不大远,假以时日,说不定会成为武林首屈一指的盖世英材。因为他年轻,正在突飞猛进呢!” 玉姑娘说道:“姥姥。我们可以试试,跟着他走,也许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人。” 姥姥说道:“且试看吧,今晚返回南昌。” 玉姑娘,拍开两男一女的穴道,径自取坐骑去了。 两少年穴道一解,知觉全复,和少女同时爬起,怔怔地凝视着姥姥和姑娘,姥姥笑问道:“孩子们,你们不是歹徒,为何行动又那么暖昧呢?” 稍年长的少年答道:“我们偶见一个人,刚发觉和你们在路中,突然人事不省,怪事!他怎么不见了。” “你是问刚才那少年吗?” “是的,”少年回答。 “他说你们是他的朋友,但他有事先走了一步,他真是你们朋友吗?” “哼,谁是他朋友,我们正要找他算帐。”少年恨恨他说。脸上不太好看。 凤姑娘正待发话,那小姑娘说:“哥哥,你能这样说吗?他……” “不许你说。”少年争叫。 姥姥仍微笑,兹和他说:“孩子,难道你与他有仇?” 少年摹地涨红脸说:“不!只是为了……只是为了……一位……唉,不说啦。” “他姓什么?你真要找他?” “怎么不真?只是……只是我还不知他的姓名,仅知爷的名字叫什么俊,其它,就毫无所知了。” “孩子,这真是奇闻,一无仇,更不知他的姓名,你却要找他算帐,岂不可笑,孩子,何必呢?他已经走出二十里外了,你不必追踪他啦。” “我要追的,我永远不会饶,妹妹,你回家去吧.我和二弟非找到他不可,芝妹妹那里绝不许透露我们的消息,找到了他,我自会去找她。” “姑娘说道:“哥哥,爹在等着呢!你……” “三妹,别替我们打算。爹会原谅我们,二弟!走!”说完两人向扬州奔去。 小姑娘知道无法阻止,向南昌走去。 凤姑娘凝视她的身影,这种奥妙的情景,只有女人才能了解。 “走吧,姑娘,我们到南昌找他。”说毕,跳上马背。 “哼,但愿……而不是……”凤姑娘低头自语。 “姐姐,走阿,别晚了一步哩!”王姑娘在马背上叫。 “俊……要不是这三个讨厌鬼找岔;他会说出姓名的。”姑娘低头自语。 三匹马向着南昌奔去。 [奇]十来里,片刻即过,由于这一带都是平原,虽距南昌只有十余里,但仍难望及。 [书]官道中行人渐多,贩夫走卒,已是未牌时分,行人都在匆匆赶路。 [网]三匹马看看要赶上前面的香车,姥姥已到了车后百余丈。 香车仍在缓缓前行。 前面一条三叉口,正中一条乃是南昌的大道,在官道左侧奔流,草木十分茂盛。 中间大道一字排开,五匹雄驹,五个高高矮矮的大汉,中间两人,正注视他们。 官道两侧,分蹲着两个怪物,说怪真怪,二个高仅四尺,瘦得只剩一个骨架子的老人,满头两尺长的自发披在头后,乱得象个乌巢,半闭的老眼,脸上除了一层皮,找不到四两肉。头下短胡须,也是乱横交错,身穿一件土褐色的布褂,破布鞋,他蹲在路旁,像在打瞌睡尼,一条褐色打狗棒,正倚在他肩上。 路对面那人也怪!那么大的太阳;他竟穿着棉衣,戴着破斗笠。人也够矮,不令超过五尺,年纪总在一百高龄,因为他头后露出的发脚太少,也是其白如银,满脸皱纹翻着白眼,皱着小鼻子,毫无血色的口唇外,露出两只硕果仅存的黑残大齿,他蹲在路右,双手握住一根竹竿,竿尖有粗如小指的黑钓丝,长约八尺,正伸出路中,那令人感到古怪的白果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钓丝尖端呢。 两个怪人一动不动,神情怪极,乍看去,像是两个已经断了气的僵尸。 双方愈来愈近,车和马都都在三又路口停住了。 达摩剑雷平打量对方片刻,然后独自骑马上前,向静静安坐在马背神鞭伽蓝略略一拱手,淡淡一笑道:“姓雷的,你真料到了,咱们也用不着空论是非,沙某今天要以掌中剑领教少林绝学,你不会扫兴吧?” “咱们这一场拼杀,看来难以避免了!好吧,在下成全你就是。” 雷平缓缓下马,正待拔出鞍旁长剑,雷安已出声叫道:“大哥,打旗儿的先上,让我先战沙大哥的夺魂神剑。” 他说完,一跃下马,拔出鞍旁长剑,将衣尾掖在腰带上,缓步上前,向夺魄神剑点头道:“沙大侠,咱们点到为止,雷某敬候高明。” 夺魄神剑阴森一笑,拔剑下马,一身前一面说:“阁下以为是以武会友吗?嘿嘿,你头脑有点糊涂了。” “在下也真的糊涂了,我不该放你走路的,看来善门难开,在下真的错了。”一面说,一面立下门户。 “哎呀,糟透,走掉!”穿棉衣的怪物实然大叫,他手中的钓竿悠动不已。 “我老儿不该放他的,下次你绝走不了啦”竿子随声止住颤动。 “老怪物,你钓的是什么?”对面的老怪物睁开花眼问。 “走了你还钓,见鬼?”说完,又在打瞌睡。 奔魄神剑恍若未闻,三剑一奇却怔一怔,但艺高人胆大,夷然不惧。 神鞭伽蓝也下了马,按了按腰间乌光闪闪的九节钢鞭,神色肃然,缓步上前。 达摩剑雷平也剑隐时后,缓步走近。夺魄神剑徐徐举剑,眼中凶光暴射。 十余丈外的草中,正隐伏着文俊,他心说道:“真是巧合,三年前荆门道,偷观这两个家伙行凶,险些掉小命,谁想到今天又适逢其会呢?这次可得小心,那俩个老怪物定是难缠的家伙,看去其貌不扬,状极狠琐,但准是武林名宿无疑?”凤姑娘三骑骏马也到了,见这剑拔驾张的场面,她们不走啦了,勒住马在旁观看,两个姑娘注意香车,姥姥却神色凝重,盯着两个怪物,脸上的慈容完全消失。 三剑一奇神色肃穆,长剑徐徐举起。 夺魄神剑眼中凶光暴射,剑失前引。 对方距离越拉越近,丈六,丈二,一丈,只有八尺了。 每一步皆沉实凝重,每一寸都是危机,旁观的人,手心都沁出汗水,瞪着眼注视着轻微颤动的剑尖。 猛的一声虎吼,剑影漫天,银光飞洒,人影乍合乍分,两人已拼了一招。 夺魄神剑脸色泛白,三剑一奇一无表情的站着。 “好一招‘苦海慈航’,可惜在错剑的瞬间,旋剑的潜力未能全发挥,可惜。”蹲在路左的老头子漠然他说。 神剑伽蓝汉和另外三名大汉大为吃惊,夺魄神剑心中一惊。 三剑一奇冷然注视剑尖,毫无表情他说:“第一剑,下一剑是‘共证菩提’中含十变,绵绵变幻。生死须臾。” 剑失发出一阵一刺耳的嗡嗡劲啸,手肘微向前提,剑身徐徐下沉三寸,身形倏动。 百十朵银花飞舞,两个人影急闪,登激荡起阵阵气流,刺耳的震啸声震人心魄。 银花将夺魄神剑迫得后移八尺,仍在飞腾搏击,逐渐难分彼此,只见青影在剑影中逐渐后移。 神鞭伽蓝心中一凛,他知道,三剑一奇在江湖上大有名声,对敌时极少使用三招以上,对手非灰头土脸不可。 三招后如不见分晓,他袖中一枚梭形飞针及时飞出。配合剑势飞腾,中者必死,所以绰号‘三剑一奇’。 他这一招”共证菩提“乃是少林达摩剑法之长,剑已飞出丈外。落在傍边水池内。 在两人之间,站着路左那打瞌睡老人,他这时大概还没将瞌睡虫赶走,仍是那半死不活的怪模样,打狗棒夹在肋下,半垂着头,似乎还没睡够。 达摩剑在吃一惊,急步到兄弟身旁,伸身接在他背心命门,惊问道:“安弟,受伤了吗?” 三剑一奇有气无力说:“不打紧,老怪物奇异的掌风。击中我的左胸,内腑感到难受。” 老怪物闭着眼说道:“岂只难受,你活不了啦!” “你没有忘了少林的八宝夺命丹?哼!”雷平冷笑着回答,他探襄取出一只小玉瓶,取出一粒梧子大小丹丸,纳入雷安的口中。 “你既有八宝紫金奇命丹,定是慧字辈的门人,起字辈的俗家师兄,是吗?” 老怪物张眼说话了,目中冷电似的精光,冷厉万分,令人望之生寒。 达摩剑将剑垂下,虎目中神光湛湛,慢慢向怪人走去,每一步沉重非常,他冷冷地道:“你说对了,在下正是藏经阁二佛中,笑脸佛的弟子,家师上慧下因,你猜得“不错,敢问阁下高姓。” “你的武林辈份倒不矮,问我老人家,嘿嘿,说了会吓坏了你们小辈的胆。” “我也不必问了,少林门下自从崆峒白龙峰一战,损伤了本门十余名好汉,故不再在江湖扬名立万,约束门人不许干预江湖是非。但少林弟子难以洁身自守,却也不愿自甘屈辱,沙东旭丧心病狂,犯下色戒,雷某一在相劝,已经情至义尽,老人家既然强行出头,仗奇奥功力伤在下兄弟,今天,雷某为维护武林正义,为了本门声誉,除了肝脑涂地,已不再作他求,老人家,请进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完,立下门户,四平椿,剑立掌合,这是达摩剑法的起式‘童子拜佛’。 姥姥寒着脸说道:“义正词严,说的不卑不亢,说得好,年青人,这道理值得喝彩。” 老怪物鬼眼一翻,迫视着四五丈外的姥姥,险笑道:“老巫婆,你已经闻到了泥土味,离死不远,怎还在这活现眼?嘿嘿,报上名来,让我老头子听听。” “北固叟,你真是如此健忘吗?” 北固叟吃惊道:“你到底是谁,四十年之久,竟然有人知道北固叟的名号,你不会是近代的武林人物。” “是的,我也近五十年未履江湖,如果你真是健忘。我且说给你听听,不过我也问你一声,你们五怪除了你和那个半死的黑河钓叟外,那三个怪物那去哪儿了,还健在吧?” 北固叟和黑钓叟的名号一经姥姥说出,除了夺魄神剑和两个姑娘外,全都大为震惊,连草中隐伏的文俊,也心中一惊。 这五怪是黑河钓叟、苗岭妖狐、五毒天尊、北固叟、邓峡人屠,这五个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字内凶人,正是四十余年前,于恨海狂龙塞北人魔齐名的人物。 “双仙五怪两条龙,赤焰天残天地动。”这五怪就是他们。 北固叟心中一震,在旁蹲着的黑河钓叟惊的挺身站起,拖起钓竿进场,他脸上诧异之色,表露无疑。 他问道:“老巫婆,你怎知我们五个老怪?” “我问你们,不是要你们问我,快滚开些!”又向北固叟问道:“那三个老怪呢” 北固叟厌声答道:“没有答复我老人家的问话,你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玉萧凤鸣,瑶台比翼。五十年,想不到你会忘了。”老太婆银发飘摇,目中寒光直射两怪心中。 两怪惊的倒退十余步,脸色骤变,冷汗直冒,浑身如中雷击,不住颤抖,黑河钓叟颊肉不住痉孪。惶然问道:“你…你是瑶台仙子……华……” “华佩芝,想当年,双仙一向少问江湖是非,比翼双飞邀游天下,并未抛惹你们五怪,你们好狠毒的心肠,太白山峰头,暗设毒谋,群起而攻,令双仙艰伤折翼,生者哀死者含冤,你们所为何来?” 说着说着,老泪顺颊挂下,滴落尘挨,她一步步向两个怪物迫近,两怪物却步步向后退。 黑河钓叟急促分辩道:“你怪我不得,当年是邓蛛人屠妒忌玉萧仙客丘明月,而苗岭妖狐也深恨你独获如意朗君,故而唉使百毒天尊设计,得知你们夫妇要至信白峰头赏月,迫怀古人,奏萧曼舞以度中秋,所以乘机计算你,们,我和北固老叟,不过是适逢会而已,可说与我俩毫无关连,你找错仇了。” “不会错的,想当年,五怪横行中原,狠狈为好,从不落单,恨海狂人可以闯紧派的山门,可以将剑痕留在武当学门的九梁冠上,可以迫塞北人魔绝迹中原,但是,他竟未能将你们五人的阵式破散,也取不了你们的项上人头,你们也从来不敢独自在江湖行走,却计算我夫妇这不管闲事的草野闲人,不关你们俩事?哼?只有三岁小孩可信!” “你……你想怎么样?”两怪同声急问。 “想怎么样?你们一躲四十年,踪迹不见,前后五十年岁月,五十年!好漫长啊!如花似玉的瑶台仙子,已是年登古稀的鸡皮鹤发者太婆,五十年,你们可活得好?” “当然好,不是活得好好得吗?” 老太婆寒着脸说道:“所以你们得死!” “不见得。”两怪一左一右分开,钓鱼竿打狗棒缓缓举起。 “你们马上就见得了。”老太婆两只大袖已提到胸前。 “姥姥,由凤儿打发他们上路。”凤姑娘莲步生花,悄然往老太婆身畔一站。 “孩子,你不必管,这个仇不容许任何人插手的,送他们到在死城不算过份,你在那旁等等。” “张大爹,我们快走啊!这里有狐骚味,嗅着怪难受的。”香车内突然传出一声甜美的嗓音,众人为之一惊。”“小姐,不打紧。”车座上的者头满不在乎在说。 “不止如此,你可嗅到赤琼草的香味么?就是那淡淡的,令人昏然入睡的,又浑身舒适的幽香啊?呵!”她打了个呵欠,又说道:“我老儿要睡了,真要睡了。”说完,真的扶着座壁,沉沉睡去。 “呼呼!”除了神夺魄神剑。神鞭伽蓝和另三名大汉,一栽倒,立时睡去。 达摩剑雷平兄弟,长剑脱手落地,慢慢地躺了下去。这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姥姥怒叫道:“凤儿,玉儿,屏住呼吸,百毒老怪来了。” “哈哈……,一阵凄婉的怪笑,从四面八方传来。“晚了,赤琼草嗅之即昏,经脉自化七大罗金仙也难逃此难,你们到西苍找小瑶花,也许可以起死回生,但须在半个时辰找到,哈哈……” 笑声未落,突然电闪雷呜,人影疾闪。“呼拍”两声暴起,姥姥已突然发难,袖底罡风怒迸,犹如狂涛怒卷。 黑河钓叟和北固叟也拼全力,打狗棒疾点。黑钓勾狂挥,双手一动优劣立分。 两个怪物被罡风震得连翻三个跟斗,向两侧飞起,姥姥不等他们落地,灰影快得令人肉眼难辨,已如影附形到了北固叟身畔,大袖倏挥。 “砰”一声闷响,三条人影疾分,北固叟直挺挺跌下地来,连人带棒陷入士中近尺,已是成了肉饼。 在姥姥的身畔两丈,摇缓晃晃站着一个怪物,灰发披头,两截短衫,赤着一双大脚,短额,灰睛,凹鼻,实嘴,满口黑牙,身村高大,他身形一止,可以看出他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十个指尖已全部折断,鲜血仍在狂流。 姥姥不理他,倏然一袖挥出,身形乍起。在同一瞬间,凤姑娘手中多了一把青芒映辉的长剑,剑影一闪,青芒突涨,黑河钓臾的身刚撇地面,绿影已到,青芒过处,血花四溅。他会变,变成三段,钓鱼竿也随着分家,那宝刃不伤的黑胶筋丝,竟断成八节。 也在此同时,草丛中飞起一朵红云,恰和瑛姑娘的绿色身影相遇,响起一声清朗的金铁交鸣,红绿人影乍分。玉姑娘手中一把青芒暴现的宝剑,仍在发出阵阵龙吟,她的身前丈余,站着一个一身红裳,像一团火的中年人。一头略泛红丝的头发,披散四周,她脚下多了一个发譬,上面还有宝石驻环,显然是从她头下掉下来的。绿影又闪,红影也动,两把地芒辉目的宝剑又缠在一起。 “走,让她们自生自灭!”刚才那鸦鸟般的嗓音又响。 随着语音,场中又生变化。 凤姑娘的宝剑刚透入夺魄神剑的前肌她自己也倒下了。 玉姑娘和红衣女人也同时倒下,她的宝剑贯穿红裳女人的颈,她的绿衫也被红衣女人的宝剑,挑了胸衣,露出了白玉似的一道浅深合度的乳沟,莹洁的玉乳半露,可是并无丝毫伤处。 唯一能支持的是姥姥,她的对手是最凶残的邓崃的人屠,她那双大袖所发的罡风,将附近三丈内的茅草,震得全部连根拨起,四散纷飞。 邓崃人屠面如历鬼,一双半废的毛手发不出多少力道,在罡风中左冲右突,及及可危。 姥姥渐觉睡意渐浓。 在激斗中,完全屏住呼吸是完全不可能的,而且她在愤怒之中发威,赤琼香已经乘虚而入了,她虽有深厚的修为,也禁不住奇毒琼香的入侵。 她想:“看来今天难逃毒手,让百毒天尊逃脱,真是天意,我该想到五怪从不落单的事实才是啊!” 睡意益浓,力道渐散,突然她怒叫道:”人屠,你非死不可!”拼全力就是一‘上下交征’罡风怒发,力道足以震山荡海,地面飞沙走石。 邓崃人屠发出一声闷哼,飞撞三丈以外,倒地不起。姥姥也力尽倒地,立时昏睡如死。 所有的马匹,全都躺下了。 片刻,蓝影一闪,场中多了个身材高大的光头,一身蓝袍,足蹬半统蓝靴,腰中悬着一柄蓝汪汪的两尺二寸佛手,和一个大型的蓝色皮囊。 看上去有八十左右年纪,长像十分吓人,头皮光光泛淡淡蓝影,整个脸面也隐泛蓝光,一字眉,斗鸡眼,狮子,阔鼻唇,嘴唇皮也泛着蓝色,总之,他浑身上下都是蓝,蓝的叫人心惊肉跳,毛骨惊然,阴森森充满鬼气。 他冷看着躺在四周的男女老少,自言自语他说道:“很好,很好,都死了。” 踱到姥姥身旁,又阴阴一笑道:“五十年,如花似玉的美女已成白发老妇,你怎想到有今天呢?今天你不要怪我,你不死,我非死不可,你的功力骇人听闻,大概已练成绝传和玄门罡气,所以惟有你死,我才可以重见天日。今日五怪已死其四,你也该死而无憾了。” 他张目四顾,目光落在前倾的香车上,又哺哺他说道:“色字头上一把刀,难怪佛门子弟为首戒。一切都因为车中美人,多可怕,北固叟收先徒不慎,这狗东西祸延师友,你不该有全尸的。” 说道探囊取颗蓝色的豆在丹丸,扣指一弹,丹九直射两丈外夺魄神剑沙东旭的尸骨。 沙东旭的尸骨,冒起一阵蓝烟,渐渐膨胀,片刻,却像冰山雪花似的,只剩下袭衣履,和寸裂的一堆蓝色骨格。 “我得看看,香车上的美人,美到如何模样,真的令人值得肝脑涂地?” 他缓缓走近香车,伸出蓝色手爪,猛得掀开帷帐。 就在他一看之下,浑身突然传出一声隐隐声雷,他知道跑已来不及,仰面便倒,背一沾地,突然贴地飞出五丈外 一股淡淡轻雾,由车中缓缓飘出。 五毒天尊退出五丈外,刚站好身形,一声怒吼响自他身后,一股雄浑的掌风已经袭到他的后心。 他闪电似的横飘八尺,悠然转向一看,丈外站着一个少年郎,正是文俊。 文俊冷冷他说道:“人死了,你还不放过,还想对付车中人,哼!快取解药来!” 五毒天尊怒火上冲,真想一掌半小子劈了,但他不能,刚才车中怪事把他吓了个胆裂魄飞。还敢逗留?他一声不哼,闪电向北边逸去。 文俊喝到:“不留下解药,走得了吗?展开身形追去。前奔的捷如飞星,后追的迅似奔电,渐渐的,双方的距离拉近了。 百毒天尊愈来愈惊,他在跳跃同时,衣袂中浇出一缕淡谈蓝烟,但是大出意料之外,小伙子根本不受烟的影响,破空而来,全然无忧。 他修一甲子以上的轻功,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可是小伙子却此他高上半分,他怎能不惊?走不掉,只有一拼。他猛得斜飘两步,倏然转身,怒叫道:“滚!”并且,一掌劈出,劲风怒吼,疾如奔雷。 文俊也时时提防,一掌猛拍,“叭”一声巨响,劲道接实,双双被对方掌风震得后退。 “在本天尊的紫脆草所浸的百毒蓝掌下,沾者必死。小娃娃,你快准备后事。” 文俊闻言一怔,伸掌一看,了无异状,他冷笑道:“百毒蓝掌岂奈我何,咱们再来一掌。”声落人也急进,一记“力撼泰山”猛地拍出来。 百毒天尊怒叫道:“你找死。”也是一招“力撼泰山。” 两人都志在必得,掌心凝聚毕生功力,罡凤名利,石破天惊。 轰然一声大震,百毒天尊退后五尺,蓝袍风动。额上青筋不住扭风,文俊功力虽然日来精进千里,但到底不如 百毒天尊精纯,飞退丈余,玉面略冷灰白。但他身轻玉浆洗练,不但百毒不侵,转瞬间,“真气得聚,他身形刚定,发出一声清啸,挟无穷威猛力道,疯狂猛扑。 轰然巨响中,官道四周飞沙走石,坐埃弥漫,人影乍合乍分,三进三退,百毒天尊惊然而惊,他想:“这小子功力虽不如我,但不,泊震伤,而且反震的力道似乎有增无减,更不怕百毒侵骨,这样下去,他已立于不败之地。反之,我将有力竭之时,这小子委实有超人能耐。只有用佛手中的销金奇毒伤他。” 于是百毒天尊怒喝道:“这样拼下去无尽期,兵刃上见过真章。”他撤下蓝汪汪的佛手,缓缓向前斜指。 文俊看了他奇门兵刃蓝色佛手,心中一惊,伸手弹开剑囊,握着天残剑柄,冷然道调“佛手中空,中藏毒物,老怪,你少打歪主意,留下解药,可以保你一世英名。” “娃娃,你料得不错,佛手中藏有奇毒,沾着一点,管救你骨肉化泥,”“老怪,你如沾上,难道可解吗?” “这东西乃天下奇毒,任何人也无法幸免,老夫亦不例外。” 文俊狂笑道:“哈哈,咱俩看谁在劫难逃,玩火焚身,该死的是你自己。” “你在做白日梦。”他踏前一步道:“以一甲子修为的内家真力迫出毒液,凭力道就可洞壁穿洞,你怎能幸免?” “废话少说,上吧!”一声剑啸,天残剑倏然出鞘。百毒天尊神色骤变,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惶然问道:“你……你是恨海狂人弟子?” “不,他老人家对在下有援艺之恩,但无师徒之名,在下还不够资格列入他老人家的门下。” “你可知道我老人家的过去,与恨海狂人的恩怨牵连?” “在下一无所知,也没知道的必要,在下只为你囊中而来,要是你冲着天残剑而来,在下接着就是。” “那也好,你到承受了恨海狂人的气质,狂放,但你自问成吗?” “哈哈!成与不成,手底下自有分晓,我进招了。” “慢着,恨海狂人一生没打过败仗,你可别辱没了这把天残剑。 “你说对了,在下颂全力而为,自天残剑下逃生的少之又少,在下手中,还未减当年威风。” “希望这次你也能保全天残剑的声誉,你将得到解药,也得到好处,先留下你的大名。” “姓名不必问,我自己取的绰号,恨天狂龙。” “人中之龙,好!豪气可加赞赏,我可进招了。” 文俊的天残剑徐徐下降,心神合一,在瞬息之中,攻出了数剑。 万千锈影贴地飞旋,闪电似澈地而来,与蓝光一触,发出阵阵清鸣,蓝光向后,接着一声长啸,锈影怒张,追逐看蓝光,冲天而起。 龙形十二剑精妙处,就是一招中变幻莫测,先迫敌随我意而动,而后一击而中。 “大地龙腾”先攻敌下盘,荡开对方兵刃,乘隙猛进,百毒天尊只有一条路可走,向后上方飞退,他不得不随而动。 半空中风动雷鸣,劲气锐啸,在这时,蓝光一闪,箭似向左两丈外疾落。 锈影向上一升,实然折向斜飞,逐着蓝光飞掠而下,这是“苍龙入云”身法。文俊身剑合一,凌空下扑,似一道小小的龙卷风,“嗤”一声,旋了一个六丈大小的圆圈,“刷”一声又横射五丈人影重现,双方相距五丈对立。 百毒天尊蓝脸向上升一一起一阵淡淡蓝雾,满是汗渍。他手中蓝色昆苍棠木所造的佛手,两侧印了三道裂痕,深约一“分,这是天残剑指拍所成的遗痕。 他叹息一声,将佛手插好,对文俊道:“老夫仍是不敌神奥的天残剑法。你,剑法仍差,当年在恨海狂入剑下,三招不到。老夫差点鸣呼哀哉。而且,你内力委实未登堂入室,还得痛下苦功,日后独尊武林,乃指日可待之事。” 他解下腰中蓝色皮囊,抛给文俊,又道:“老夫不愿出山,但被北固叟所迫,要重行争霸江湖,实非老夫所愿,故只带三五种厅毒,以作防身之用,那老太婆是当年的双仙五怪两条龙的双仙之一,名叫瑶台仙子,华佩芝。你救醒她,对她说:“百毒天尊悔当年,四十年难消心中之疚,今还她一臂一耳;不要找我了,”天下之大,足可容下我这残废孤零的老头。囊中有各种解毒之药,有绢书一本,说明各种症候,及用药之方,赠给你造福武林,我走了,说完,伸左手在右臂上一抹,再一指,蓝色的右臂和一只左耳“噗”一声跌落尘埃,淡蓝色的色液急如泉涌。他头也不回,大踏步走了。 文俊怔怔注视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哀伤,实然叫道:“老前辈……” “好自为乞珍重。”百毒天尊声落,蓝色身影加快,消失在官道转角处。 四周寂静如死,人躺,马横,凄凉之至,早先那场激烈的打斗,早将行人吓得飞逃,故这时鬼影皆无。 片刻,文俊如飞而至,到了现场。他打开蓝色皮囊。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十余朵朱红的乾枯小花球,一一往众人口中塞去。 雷平兄第,姥姥和两位姑娘,当他将花塞人姑娘口中时,顺手撕下她半幅衣袖,掩住她半敝的酥胸,他转过身,给老头塞入一朵,然后正要掀起车帘,突然他自语道:“不成,里面是不许张望的闺阁内眷,我不能看的。”取了一朵瑶花,由车帘隙中伸入。再擦亮火折子,燃着一朵,在十匹牲口鼻端熏上片刻,方闪身躲在丈外的草中;隐身以待。 最先醒的是姥姥,然后是凤姑娘,瑛姑娘刚座起,惊侧一声,赶忙捉住倏落的衣袖,诧异的说:“姥姥,是谁救了我们?” “不知道,但绝不会是百毒天尊谁有西昆仑的朱瑶花呢?我想不久会真相大白的走吧!” 众人整理颓顿不甚的骏马,各自走了,走在最后的是那部香车,雷平兄弟垂头丧气,闷闷不乐。走着走着,雷平突然道:“张大爹,我兄弟不才,险些误了小姐性命,请归禀李大人,我兄弟无脸再留,即将回归,李大人即将告老还乡,实是明智之举,这年头犯不着冒风险。”“雷师父,你是说不管我们了吗?”老头慌忙问。 “我兄弟不是有始无终的人,李大人对我雷某云高谊,未报万一,我们不会半途而废的。送小姐返府后,我们就走,但安危自有人暗中照应!”说着,逐渐去远,只留下一缕幽香。 文俊直到马车去远,才悄悄撤走,直奔南昌。 远远的看到南昌城廓,他哺哺自语道:“我得赶上一程,也许她们不在南昌逗留呢?”就在他刚要加快脚步的瞬间,突闻到身后一缕淡淡幽香,中人欲醉,他心中一动,暮然转身望去,一丈外,姥姥卓立道中,凤瑛两姑娘左右而立,她们脸含微笑向他颔首。 文俊心中一惊,三个人已互他身后近丈,竟然不带丝毫响动,甚至风声也未闻丝毫她们的功力岂不到仙侠之境吗?” “孩子,你腰悬百毒天尊的蓝色革囊,救我们的是你了,难道你和百毒天尊有渊源吗?”姥姥说道。 不是的,姥姥,小可适逢基会,迫他留下解药,但他却将药囊慨然相赠。”他踱到姥姥身前,抖开布包。里面是一双蓝色的手和一只耳朵,他神色一正,又道:“百毒天尊临别。嘱小可面禀姥姥,小可正欲向姥姥面禀。”便将百毒天尊所说的话一一说了。 “五十年,老身早将这段仇恨淡忘,假如不是偶然相遇,而致兴起愤慨,我怎会找他们呢?” “姥姥超然物外,倒令不可惑然不解?” “孩子,别轻视老身,你认为夫仇不报,就不配为人?” “小可正这意思。” “其实先夫并非安身在会仙峰头,那不过是借此脱离武林,陷世之籍口而已,不过失去身受奇毒,武功尽失是实事。用得着去找他们报仇吗?会仙峰头,可以说是五怪成全了我。” “哦,原来如此。五怪今天死的是不是太冤了?” “半点不冤,他们都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魔头,假使他们今天不死,往后江湖上不知要有多少人埋骨地下呢?”文俊不住点头,深以为然。 姥姥又道:“孩子,你就回头用朱瑶花救醒我们的么?” “这个……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我要你说是或不是。”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收起一臂一耳,向路旁草丛一跃,以剑掘地,连布包一起埋了。 这是一处高高的河岸,赣江在下面缓缓奔流,江面辽阔,江心有座小岛,河岸旁杂草繁茂,间有竹林和草丛,他不愿和她们夹缠,跃下河滩,向林丛中一钻,顺河岸而下,径自走了。 他乘船过了赣江。在潮王洲一家农舍里借住,休息了三天,细研师伯所遗的阴阳数理之学,和百毒天尊所赠的解毒真经。 三天中,他足不出房,功力双进一层。 而这三天三夜之中,南昌府却有人追寻他的行踪。 那神秘的香车并未离开南昌,姥姥三人三骑在第二天访方启程北上。南昌府经常有狞恶凶悍的人物出现,挨店搜查。 ------------------ 十七 第四天一早,他重行上道,直向九江府走去。 入夜,他到了九江府属的德安县,这一带双进入了山去;横越了赣江大平原,重新看到了山峰,又是一番景象。 往北十余里,岭下一条三岔道,往北,是往瑞昌的小道,沿东是北官道,可到星子,旁处山右达九江。 他要到九江雇船,上航到武昌,再沿汉水走大巴山。 一早收拾行囊,踏上旅途,他仍是一身土佬布衣,唯一不同是:臂下多了一个蓝色的大革囊。 远远的看到了那绵绵不绝壑深峰峻的山区,在朝霞中隐现翠色,远山暗影若隐若现。 一骑骏马绝尘而来,越过他的身畔,走向山岭。 不久,又是三匹,也是向同一方向而去,马上都是劲装大汉,漠然,伏鞍狂奔。 蹄声方止,后面又是蹄声如雷,又是两匹骏马。 文俊心中一动,暗说:“怎么,这条道上以要发生事故么?” 他脚程甚快,三岔口在望,三岔口右侧,是一座破落了的凉亭,左侧是栋孤零零的茅屋,除了狐鼠,没有人会在这鬼魅横行的地方居住。 凉亭塌了一角。另一角尚可遮蔽风雨,远远的,他已感到有点不对头,心不油然生出警兆、只觉心潮澎湃,没来由的烦燥充满胸襟。他想:“今天怎么啦?为什么心神不安呢?” 两只乌鸦在他头顶上掠而过,那凄凉嘶哑的啼声,十分刺耳,令人毛骨惊然。 “难道今天有大事发生么?怎么我似乎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迫得心胸似是难以负荷?不会是危机来了罢?” 是的,危机来了,空气中存在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紧张气氛,林荫草莽中荡漾着重重杀气。 在文俊还在三里以外时,凉亭后树丛中暗影里,传出阵阵轻微耳语。 “三堡主,你说这小子准是恨海狂龙?” “不会错的,道兄,你想会有那么巧吗?” “巴兄说的也是,可是另有点线索,请听殷某道来。自那天恨海狂龙现身,在下即派人盯梢,发现那几个小年男女在南昌失踪,可能是由水路走了,而那小子却独自在官道上赶程,他腰中那短布囊委实可疑,恨海狂龙一直不见踪迹,天残剑只有一把,这几天中,同时出现恨天狂人和恨海狂龙,而都是使用天残剑,其中定有缘故,依在下看,假使这小于囊中是天残剑的话,嘿嘿……” “又是怎样?” “恨海狂人根本并无其人,就是这小子弄玄虚。” “这倒有点溪跷,且擒住他再说。” “快到了,咱们准备,这一面由在下与地狂星汪弟负责,正北就请巴兄率阎王谷的人拦截了,西面清道机道兄率武当道友出手,退路就请空云手周老弟堵截,这就走。” “师兄,那小子身手不弱,在清泥渡瞰江楼,剑拔驾张高手云集之际,他亦毫无惧色,咱们得小心些!”那是甘州双英老大杨敬堂的声音。 “我知道,你两人在后拦截,由我先上,可别辱没了咱们崆峒的名头。” 文俊心生警兆,一面走一面结扎浑身零碎,百宝囊和剑囊的锁口都打开了,暗自留心戒备,大步向三岔口走去。他耳目锐利,将近凉亭奇-书-网,已经略有所觉但他不在乎。 凉亭距三岔口不到什丈,他刚抵凉亭,空变已生。 三岔口上人影修现,最先由树丛中出来的是个高大白衣人,阴森森鬼气冲天,他是阎王谷守护神巴龙,人称白无常,这人文俊不陌生。都是些穷凶恶极的人们。 文俊暗叫一声“糟”倏然止步。 四面八方人影急闪,团团围上。 右面凉亭,是三堡主和一群蛇神。 左侧林缘,是武当的追魄之垦道机和一群牛鼻子。 后面拦截的,是崆峒的高手空云手周方和甘州双英,更有七七八八一群牛鬼蛇神。 四批人备守方位,一双双怨毒厌恶的眼神,全集中在文俊身上,文俊冷然环视,熬然屹立,神色丝毫未变,严若天神当关而立。 巴龙说道:“小狗,瘟氖山庄你跑得可快,烧得也够绝!” 道机也接口道:,‘矮脚虎死因不明,你该还道爷一个公道。” 空云手阴阴冷笑说道:“逍遥鬼的血债,你该还了。” 最后说话的是三堡主,他木无表情的说道:“孩子,你做的好事大多了,这儿的人都来找你,你可是杀了小周郎闻人霸的恨海狂龙?大大夫敢做敢当,何不但然相告?” 是的,大丈夫敢作敢当,文俊已知今天不用天残剑,脱身双登天还难。不如敞开来算了,死也死的光明些,他漠然一笑,冷冷他说道:“三堡主不愧为手续江湖,你问对了。” 文俊爽快地一承认,这些人反而心惊啦。 三堡主神色一变,惊然问道:“恨海狂人与阁下有何渊源?” “渊源?嘿嘿!你用不着问这么多。”一声剑啸,天残剑倏然出鞘,锈影倏现倏隐,在这一瞬间,出鞘入鞘,快得令人难以看清他的手法,端的快极。 众人心中骇极,三堡主退后一步,问道:“闻人霸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何杀他?” “好个无怨无仇,告诉你,这血海深仇有你一份,难道无极观主就该死么?你这债也还这不远了!” “无极观主并非全然无咎,你是他什么人?” “小爷的师伯,你该明白了!” “三堡主惭愧地低下了头,对无极观主的死,他一直心中内疚茫然作声不得。 迫魄三星怒道:”矮脚虎又和何人有怨,小狗你说!” “武当调教的好门人,哼!矮脚虎和那个什么逍遥鬼。要夺小爷的雷音洞府秘图,不死何待呢?” “雷音洞府秘图!”所有的人都叫出了声。 “在你身上么?”穿云手急抢前数步。 白无常向前欺近,迫魂三星也不落人后,只有三堡主呆呆地沉吟,并未移动。 文俊不知历害,从怀中取出染有师伯血债的绢图,转头向穿云手扬了扬,说道:“在又如何呢?你想要么?” “给我!”穿云手大喝,飞身扑上。 “噗”一声响,穿云手被雄劲的掌力追暴退八尺。 文俊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想不到这三天中功力又精进了不少,仅这轻描淡写的一掌,竞能将穿云手击伤。 他稍一惊诧,身形略慢,右侧劲风已然逼近,左侧的白无常一声不发,发出一声鬼啸,已如影附形追到,腥臭的玄毒中人欲吐。 他发出一声清啸,左掌 第九章 (7) 猛向白无常拍去,右手将雷音秘图纳入怀中,天残剑惟然出鞘,向右便挥。 “呼”文俊被白无常的僵尸毒功所发的浑雄的力道震的侧射丈外,他右侧的追魂三星可伤情惨重,长剑被天残剑挥成三段,身躯被文俊的强烈冲劲撞的“叭”一声往后便倒,这下他的命保住了。 文俊和白无常拼了掌,感到暗中吃惊,幸而他的身骨不怕挨揍,百毒不侵,歹毒的僵尸毒和玄阴尸毒伤不了他,故而安然无事。 白无常的面色也变,他心中更惊,心道:“这小子的功力难道已练到三花聚顶?或是不坏身法吗?这掌竟然不死,僵尸毒亦劳而无功,委实令人难以相信。” 白无常一击未将文俊收拾,心中虽惊,也更震怒,一声鬼啸,猛得欺身而上,他轻功之佳,如闪电,人未到,干瘦的长爪已伸出袖口,劈面便抓,腥风狂飙似的向四面暴涨。 文俊也是一声长啸,天残剑一招,“飞星逐月”迎面点出。 毕竟双主功力相距悬殊,剑法虽奇妙难测,却无法和白无常这老江湖一较长短,天残剑被雄尽的僵尸毒功一撞,向上一扬,白无常的大袖,已惊雷似的在下方向上猛击,相距又近,看来是糟了。 文俊百忙中收招不及,左手发掌,大喉一声向下疾拍,天残剑向右挥去,急射白无常另一只大袖。 双方都快如雷光走石,快的令人肉眼难辨。 “蓬”“嗤”劲几狂啸,剑声震耳,文俊的身形直射三丈之外,脸色冷白,白无常虽站立原地,但左大袖被天残剑剥开一个一尺长的裂口。 文俊身形未落,突觉劲风压身,并传来一声毫无人气的厉喝:“给我躺下。” 文俊临危不乱,一扭虎腰,身形半旋,突向侧方飞躺,天残剑“牵龙引凤”反手便点,稳住身形,这是八形身法的绝技,为贡所罕见。 罡风余力着身,他只觉得真气一空,不由大吃一惊,身形一定,只觉愤火中烧。 暗袭他的人,是一个奇怪的矮鬼,这个人不陌生,曾有上面之缘,正是宇宙神龙两门徒之一,地狂星汪年,不用问,刚才挨了他一记绝掌,不然真气怎会一空?这是他第三次领教九绝掌力,故而失惊。 眼见杀师伯凶手现身,文俊气涌如山,势血奔腾,一声清啸,身剑合一腾身猛扑地狂星。 地狂星被文俊奇妙的身法怔了一怔,杀机突涌,几年里文俊身材高了许多,面容也稍有改变,当年的稚气已不复见,所以他先前并不知文俊就是荆山老叟的徒弟,因文俊提起无极观主是他的师伯,恍然大悟,那一掌已用了八分真力;仍未将文俊置于死地,难怪他心中发狠。 当年荆山夺宝,为的是雷音遗宝九如玉佩,白峰山杀了荆山老叟得了九如心法,也为了雷音大师的遗物。 今天见文俊身怀雷音洞府秘图,岂有不动心之理?三堡主不动手,他可耐不住啦!故而他才倏然下手。想不到文俊根本不惧九绝掌力,右手多了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信手猛挥。 文俊被劲道无比的九绝掌力一逼,真气一空,剑气和身形同时一挫,耀目银光恍如火树银花,已经在剑影中一穿而入,“嗤”一声衣裂声突响,胸衣立破,血渍斑斑的绢图飘落地上,要不是他躲得奇快,那一剑力道足可穿铜,他浑身虽说坚似金钢,也难抵挡那吹毛可断的银剑一击。 绢图飘落,文俊已用蛇缠身法脱出银剑重困,到了丈外路旁,他惊魄初定,身后己响起追魄三星的怒吼,道:“逍遥鬼的命你还定了。”声到剑到,剑气如风袭到。 文俊愤火中烧,虎吼转身,一剑击出。 他含忿出手,形同拼命,“怒海藏针”绝招乍出。 无数剑影飞出,剑气凛然,将追魄三星的长剑逼出围外,一道淡淡的暗影地射迎面抢来的胸膛。 追魄三星是武当后起的高手之一。他只觉得四周的气流向外流散,剑影在他四周急旋狂舞,不由得向前一凑,感到胸口一座,他狂吼一声,左手三枚五角银星脱手扔出,口角浸血,身子慢慢往后倒,胸前留下了天残剑特有的小剑痕。 文俊剑伤,三枚银星已着自身,两人相近飓尺,万难躲开,“噗噗噗”三声,五角银星将胸前破衣割得纷纷飞扬,结实的胸肌留下了无数丝影,幸而未伤,他身内潜力经九绝掌力一击,神奇的潜力能发挥无遗。 追魄三星一死。武当的十一名老道眼也红了,同时鼓噪,挺剑向上一围。 还好,那地上的雷音洞府秘图替文俊解去一场大难,真是天意。 图的三面,白无常和阎玉谷的人各站一方,堡主和地狂星又是一方,崆峒派也是一方,其中以崆峒派的实力最弱,三伙人注视着绢图,全都将功力运至十成,准备大打出手,将图夺下来。 情势异常惊险紧,似乎四周的空气也随之凝结了,谁都不敢冒然下手,先动手的人,准会受到其他两拨人的攻击,但谁愿放弃这武林至宝。 谁也不知道这图是真是假,但却无人放弃,人的贪念真是奇怪的东西,不知害了多少英雄好汉。 这下一来文俊可轻松多了,武当的十一名老道,岂是他的对手。 武当的玄门剑阵,在江湖享誉最盛,武当的八禽轻功身法和八挂剑法。也是江湖的双绝,可是,十一个人心惊急怒齐来,首先就是自乱章法,而且文俊的功力在他们之上,集天下六派剑法之精英的龙形十二剑,又是何等的博大精深!十一个三流老道,岂是文俊的敌手! 就在暴喝连声,剑影温天中,响起一声清啸,十一个人中倒下两个,剑影速旋,捷如闪电,突出重围,消失在莽莽森林中。 文俊知道,他要是不走,就走不了啦!三堡主也许能打个平手,但白无常和地狂星的功力任谁也接不住,死有重于泰山,轻鸿毛,他不象所有的武林朋友一般,为了一点名和义气,虽在送性命也不惜。 那绢图师伯也曾说过是假的,有值得用性命去取回,留给这些人拼命也是大好之事。 他去势如隐入古林。 在林中,侍至天黑,方换上一身青色短褂,将天残剑包在包裹内,仅露出囊民往背上背好,找了一根小竹杖,重新上路,那蓝色的大革囊,他用破衣裹了,仍悬在腰上,踏着月光,直奔星子。 星子,南宋所建,称为镇,那传说有一座星石,在当时,是南康府台,依山傍水,是湖济的一座名城。 鄱阳湖的流水,静静地在城南奔流,北面远处的五老峰,像五个雄伟的老人,正集俯瞰着这个小城,注视着滚滚而流的江水,默默地诉说着历史的过去。 不久以前,都阳湖朱皇帝和陈友谅一场大战,风烈火炽,烟雾涨天,这一场空前残忍的大悲剧,至今仍有遗民。 文俊到了星子,,正是二更时分,他在大南门码头附近一家小店歇了,用过晚饭后便信步到码头走去,他想:“如果找到船到武昌,忆不甚好。”他可不知道这里只是湖中的一个小城,怎能找到去武昌的船呢?去九江的船到是随处可找,但比路还远,除了运货。没有人找船去九江。 星子虽不够繁华,但既是南康府,也不会冷清多少,沿湖畔停了不少大小船只,码头沿城一带的地方,灯火辉煌,形面三教九流社会人世聚会之所,唱曲儿的,卖药郎中,看相的,落魄的卖解江湖客……等等,都各找地盘,吆喝着赚顾客们的钱。 文俊上身是宽大的褂儿,腰间藏着面宝囊和蓝革囊,手中挟着以布囊密封的天残剑,他在江湖树敌太多,故而小心行事,处处提防。 他沿码头走了一趟,不得要领,在宜昌他碰了钉子,不敢冒然从事。 找不到船去武昌,他不找了,往灯火辉煌的地方信步走去。 他对星相等不感兴趣,他不是宿命论者的信徒,走了不远,他向买解的场子走去。 三个书呆子在谈书,三个屠夫在谈猪,武林朋友只的脚有兴趣。 夜市正在高潮,人相当多,他好不容易挤进圈子里,静静观看。 场中有四个大汉,赤着上身,露出小山丘似的胸肌,兵器架上列着十八般兵器,旁边安详坐着两个年在八十以上短打扮的老人。 四周有几个小伙子举着大灯笼,正中偏北摆着三把椅子。旁边立着两个十来岁的娃儿,一男一女,生得十分清秀,像是兄妹的样子。 猛听老人一声清叱道:“打家伙!” 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兵器架旁三个伙计起劲地打着锣鼓,劲头十足。 一个彪形大汉,在兵架器上捡了一对流星锤,走至场中,猛得一出手,锤影温天飞舞,愈掷愈大,像在众人鼻尖上掠过,流星锤一飞冲天,在半空中一阵急旋,然后又忽然落下,大汉暮地伸掌,手一挑,双锤直向兵品器架上飞去,整整齐齐地落在原地不动,周围响起了暴雷的一阵采声。 文俊暗自点头道:“这是移力上乘内功,劲道收发由心,难得的是他可以卸却两丈外的劲道,二百斤的功力消失不见,他并不象是沸饭失物哩!” 大汉待掌声沉下,方向周围行礼,亮声儿说道:“在下何乾,祖籍东海,自幼练了几手把式,赖以混饭,今天途经贵地,久仰贵高手如去,乃藏龙卧虎之地,武林名宿之都,在下冒昧,愿向诸位高明请都,并博群一笑,孩儿们啊!” “爹爹可是叫我们啊?” 两小童笑嘻嘻地回答。 大汉也笑着回答:“不是叫你们,难道是叫我么?” “来了!”两小童左右一分,快步到场中,抱拳向四周行礼,在大汉左右两旁叉腰一站,清澈的大眼笑意流露。 “这是一双不成材的小子丫头,也是在下的儿女。” 柯乾含笑道:“孩儿们!” “爹,不用叫,吩咐就是。” “南康府山明水秀,龙蟋虎踞之地,且演一套小轻巧给叔叔伯伯瞧瞧,别叫叔叔伯伯笑话了。” “是、爹爹。” 声落,人闪,两个小娃娃神气十足,一左一右绕场急走。 “这些人来意似有不善,不像卖艺的,倒似有意而来,带有火药味,东头那老汉,眉主略锁,心事重重,只在人群中一瞥,定不简单。”文俊心中暗想,有意无意地留心两个老人动静。 两娃娃愈转愈急,似平脚不沾地,就在两人相合瞬间,女娃儿一声轻笑,凌空跃起,头下脚上真落。 男娃娃双掌上伸,不偏不倚接住女娃娃的双手,绕场疾走三圈,女娃儿在上,竟然丝纹不动,男娃也若无其事,举步如飞。 人群中采声雷动,大呼大叫,就在采声中间,女娃身轻似燕,被男娃抓住双手,猛地一转转了十个圆圈,姿态美极了。 猛地一声银铃似的轻笑响起,女娃儿像只断了线了风筝,向场中飞去,男娃儿也身形乍起,翻了三个跟斗,亦向场中落去。 柯乾哈哈一笑,一挫虎腰,双手倏长,男女娃儿分毫不窒的落在他的双掌上,都来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 柯乾平举双臂,转了三圈,喝一声:“滚!”将两娃一摔,两个小娃翻了个跟斗,在如雷的掌声中,三人拱手施礼,连说:“献丑。” 三个大汉踏步走到场中,向四周行个礼,在柯乾面前分坐开。 “刚才小娃娃献了丑,兄弟们,该咱们大个的啦!” 中间大汉说道:“是的,大哥,咱们可不能让乡亲们失望啊!” 柯乾说道:“正是这意思,论英雄,江湖车载斗量。” 左首人汉接口道:“六大门派中英才倍出,高手如云。” 右首大汉接口道:“双雄一霸,大名如雷贯耳呀。” 柯乾道:“兄弟们,你们忘了震动江湖的一件大事和一个人。” 中间大汉问:“大哥说的是谁?” “事出在本省,人也在本省,也是最近的事情。” “大哥是说,九现云龙突现九江之事!” “徐大爷名列武林三认之首的仁认大爷,不是奇闻?” “那么……” “我说的是另一条龙。”“啊,是了,大哥是说今早三岔口突然现身的恨海狂龙?” “二弟,你说对了,恐怕这一天中,恨海狂龙的大名,早传千里以外了。” “大哥是根据传闻,就认定他是英雄?” “天残剑闽武当剑阵,在天下无敌高手中从容而逸,你说他不是英雄?” “大哥,在我未睹以前,还不敢断方,智者不为。” “二弟,等你目睹的时候,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恨海狂龙真的发狂?” “狂倒未必,只是他喜怒无常,生得头如巴斗,眼似铜铃,有千斤神力,动不动就要杀人的。” “大哥好象见到了似的,果真的那么可怕吗?” “传武当崆峒门下,和富有内双雄的门人,岂能有假?” “南康府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出了这么一位英雄,值得喝采。” “所以咱们得卖点力,别在英雄的乡支人现……眼字未落,“嗤”一声锐啸,一枚灰黑色的小棋子,飞落柯乾脚下,插入地中一增。任谁也没有看清是何人所发,除了文俊。他已看出那发棋之人,更已看出那小小的三角棋中,隐泛金色,正是江湖传言,令人魂飞胆破:“二等阎王令。” 他俏悄地转身挤入人群,悄悄地追在一大汉身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消失在城内。 四个大汉神色一变,还以人有人来找茬,张目向四周寻找影迹,两个老头见那三角灰旗,脸上暮然变色的站起来。 两个小娃娃走到铁旗旁,男娃娃正要低身拔。 老人喝道:“不许动!” “咱们收场。” 四个彪形大汉脸上变色,便强笑着拱手向观众请散,并收家伙。 “准备香烛”老人木然吩咐。 好奇的观众,远远地望着。 老人家取下一只未托盘,接过香烛,在小旗南面插好,拱身道:“柯某告罪,恭诸钩爷返店,三天中客店待罪,请!” 双手拔起小旗,将香插上,老小六人挑着家伙走了。 文俊倒是江湖经验太差,他盯着人家,却未留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这藏龙卧虎之地,人家既敢在大众之下留旗示警,岂是等闲之人? 而且,二等阎王爷令除了十大报应神身怀此物外,极少有人可获此项殊荣,也就是说,除了阎王谷的一流高手,不会有此凶物。 县城不大,不消片刻便由南门出了北门效区,这一带,全是木屋,有点象我们常见的贪民区般,街窄、苍深,而且曲折盘旋。 这些地方,是远离繁华,高尚,尊荣另一个天地,除了从紧闭的门缝中漏出的一丝灯光外。连野狗也找不到半只,他们太穷了养不起狗。 文俊跟着那人影,相距十丈外缓缓转入一条小巷,那人措着手,一摇三摆信步而行,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步履从容而缓。 转了两个弯,那人突然在另一个拐角处停下了,似在低头沉思。 文俊毫不在意的摆弄着天残剑,突然微风一拂,一缕极微弱的风声从身后发出,他想转身,但已晚半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自他身后想起:(奇*书*网.整*理*提*供)“朋友,你在一动,可就要怨你自己了。” 阴森森的声音并不使他改容,只是背心上那一点冷冰冰的物体却令他心中一惊。 他知道那是一把极为锐利的剑尖,一缕寒芒和恰到好处的内力,由背心传到他的脉穴上。 他心中虽暗惊,但却暗中冷笑,心道:“这家伙轻功已登堂入室,但手法却未免拙劣了些。” “嘿,等会就明白了。”阴森森的声音回答,好冷。 被跟踪的人容的转过来,缓缓转到文俊身前,凝视着文俊,他那目中可洞肺腑的寒芒,并未能使文俊害怕。 半晌,他阴森森地笑道:“你的胆子真大,你可知道你跟踪的是谁?” “是你!”文俊也阴森森的回答。 “我是谁?” “你自己说,我听着。” “百毒书辛……” “哦,十大在的辛啸天,久仰了。” “你说对了。” “那么身后的定是氖豆散人玄清老道了,你们是从不落单的,就象狼与狈般。”文俊的声音冷冰冰的。 “住口!” 身后的氖豆散人突然历喝,剑失似要穿身而入,“小狗你敢胡说八道,哼!” 百毒书生摇手道:“道长别和他一般见识,咱们许没有见过这种有骨气的后生晚辈了,和他谈谈也好。” 背后的寒气一失,在百毒书生的身左,多了一个手提宝剑、面泛怒容的老道,灰白的头发挽了一个道士譬,青常服、半统靴,满脸皱纹,稀疏的八字眉,一双阴沉的山关眼,薄嘴唇,脸色青中冷灰。 他冷笑道:“这小子的胆子比他的人还大,不知死为何物,既知你我十大报应的名号,意还敢出口伤人,宰了他算了。” “哼,十大报应没什么……” “你还嘴硬?”声出剑到,快得肉眼难辨,冷森森的剑尖已经点到文俊的要穴上。 文俊屹立如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漠然他说道:“你敢情怕我么?” 老道狠狠他说道:“要你说的自然要说,不要胡说。” “小爷想到就说,别吓唬人,拿开。”声色渐厉。 老道真的啼了一跳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普天之下敢对呼喝的人几乎没有,他如若一用力,剑尖穿透胸衣,直抵肌肤,冷冷他说到:“你是对道爷发令么?” “你说对了,我叫你将剑挪开,这种拙劣的手段幼稚之至,只配用来吓吓小贼子有用!” “哈哈!你敢承认你是小贼子。”老道狂笑,剑尖微颤。 “我叫你拿开!”文俊道。“喝,小子,你得醒着说话。”其实他的剑双颤了一下。 “我没睡着,要不然,你也得怨你的自己。” “我不会怨自己的。”老道恼羞成怒,剑尖微耸,文俊的胸衣缓缓地向上裂列,半寸,一寸,一寸二,将近天突穴了。 “呛嘟”一声,寒芒连闪,人影乍分。 文俊早已运功,剑尖便被震开,同时用天残剑连销一撩,将剑挡开,双方实力相当,同时被震退三步。 两人都快,像雷光一闪,把老道骇然变色他怎能不变? 天残剑鞘无恙,只是剑囊已被划破三寸,现出又黄又黑的鞘影。 百毒书生也是一样,脱口道:“不简单,小子,江湖后浪推前浪,我辛啸天领教你两手儿看看!” 说着,他放下手踏前两步。 “你一身奇毒,毫无人性,小爷不愿和你在这动手,免得伤害无辜,走!咱们五老峰下见。”声落,人已凌空上了屋,向北飞去。 他两人越来越心急,眼见文俊无势如电,不由霍然变色。 “这小子自投罗网,此人不诛,后患无穷呀,快招呼!” 他突然加了二成劲,以骇人听闻的速度一闪而逝。半里以外是一座黑黝黝的树林,文俊一入林,向左一折,消失在林中不见。 百毒书生和豆氖散人身形虽快,只得倒抽口凉气,但他们已发出召唤,有侍无恐,仍然狂迫不已。 文俊等他们越出下丈外,正想尾随而去,忽然听见震耳欲兰的噪音道:“娃娃,多日不见,你比以前更精了,了不起呀!” 他幌身抢近,一躬到地,谦恭他说道:“老前辈!” 黑尸魔笑道“呸!你叫我老前辈?咱们说好的,你该怎么叫法?” “瞧到了什么?真有阎王不成?” “半点见不到,那家伙在这十天了,你对付他的鬼卒儿,阎王由我负责。” “就这样,这就走!” “不用走,他们来了,咱们先和他们捉迷藏,无往而不利,不可硬拼。” 文俊笑道:“我记住了,放心吧!” ------------------ 十八 绿飞鸿和两位大汉忙赶路,突见黑影一晃,随着啸声同时扑到,快极! 她还没弄清是人是物,长剑已经当天而至,吓得她魂飞魄散,赶忙一挫抑腰,攻出一招“玉门拒虎”身影几乎贴在地面。 长剑影穿透银色剑,带走她鬓角旁两朵绿珠花,又觉背上被恰到好处的力道一压她不由自主爬下了。 这同时,死寂的夜空里,传来两声惨号,动人心魄。她提起身扭头一看,惊得毛发直竖。 荒林寂寂,剑影踪迹不见,而她那两名大汉,正双手按在胸前,慢慢地羌曲前倾。 “噗噗”两声闷响,倒在他们剑上,手足一伸,八成是断了气。 她抹去额上的冷汗,缓缓站起,向脚下两朵碎珠花瞥了一眼,震惊他说道:“是他,是他!他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 她呼出一口长气,幽幽一叹,踏着沉重的步伐,凄然一笑径直择路返回五老峰。 文俊收剑入销,飞跃数座树林,在一处短草丛中止步,轻轻放下背上人,定睛一看,突然脱口惊呼道:“是你,你怎么反而……” “是我,玄衣仙子聂翠花,我……我该死。” 她的声音异常弱,星目半启,浑身瘫痪。 文俊讶然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罪有应得,但是我死也心甜。” “为什么?” “因为你没伤在恶鬼手中。” “姑娘,你不是十大报应神之一么?怎么反而……” “是的,十大报应神谁都该死,但身不由己,奈何?你说我为何吃里扒外呢?原因有二:一是我早想脱离那非人性的阎王谷,二是……是……唉!” 她语气渐弱,似要晕厥。 文俊赶快扶起她的上身,急问:“你受伤了?伤在哪儿?哪儿?” 玄衣仙子软弱的依在他的铁腕上,费力地吸了口长气,铁灰色的脸蛋似乎泛上一点红潮。 她并未张目,仅吃力地抽搐一下嘴角,那美好的弓形小嘴青中泛黑,然后她僻开话题,软弱地说:“悠悠苍穹,情天报恨,好兄弟不要迫我说了第二心愿,那妖妇桃花仙史已经死了,她对你怀有……怀有……异谋,我杀了她,尸体已派人送回惊天堡去了。” “你杀了桃花仙史?” “是的,她杀了无极道人,你的师怕,这是三堡主说的,这不是她致死之由,主要是她对你用心歹毒,我不得杀她,因为……因……因为……” 文俊心中一振,他还以为师怕是死在三堡主与小周郎之手的,原来真凶却是那贱货,她伸手去揭她的眼皮,那原是深潭似的美眸,已变成了灰色。 他急问:“姑娘,快说,你伤在何处?看你的眼眶显然是中毒。” “是的,中毒,是黑无常的玄阴尸毒,除了黑白无常无人能解,我快死了,心室已在发麻,丹田似在抽搐,马上得死。我……我求你,在死前,你……你能轻唤我的名字三声么?那样我会平静地死去。” “聂姑娘,你死不了。” 他将她放下,伸手去解胁下蓝色的革囊。 “我不怨你,也不怪你的吝啬。” 她眼角滚下两颗泪珠,又说;“你总不会忍心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让我带着你的音容美貌含笑走上鬼途,阴凤惨惨的黄泉大道……” 她的话语未落,突然浑身一震,文俊已运掌如风,在她额上胸上背脊上印了四掌,一颗微泛青色的丹丸,滚进了她的咽喉。 片刻,她只觉自己站立在云端里,那么轻浮。 眼前,是重重叠叠的樟目浓雾,身躯时升时沉,不知身在何地,但又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挤开肌肤,要向外溢出,升起了阵阵痛苦的感觉。她正在恍馏迷乱痛苦之间,突然四周云雾渐散,有一道亮晶晶的光芒,透过云雾,直射她的身上。 光亮所照。阴寒和痛苦立时消失,只觉浑身一震,突然惊醒。 夜空里,群星闪烁,那有什么云雾、亮光? 自己平躺在地上,身旁正盘坐闪目行功的人,正是她初尝情爱,领悟人生七情不惜掌震桃花仙史,更冒险抢救他脱险的恨海狂龙。 他闭上垂脸,面相庄严,一双虎掌发出阵阵暖流,在她胸腹之上轻轻运转,掌距体半寸,并未着肌。 但那暖流却直透内腑,所经处气血加速痛苦尽失。 她一生中,从未与男子这么接近过,只感到粉颊发烧,芳心狂跳,正待坐起,却听文俊低沉他说:“聂姑娘,不可妄动,玄阴尸毒正在溢出体外,请忍耐片刻,假使能凝聚真气,最好能助我行功相辅。” 他没作声,试吸了一口气,静静行功,将真气徐徐聚丹田,在外力的引导下,并不费劲,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半盏茶时,文俊运掌渐缓。 他凝然一笑道:“在下已领姑娘援手之惠,永铭心中,大丈夫恩怨分明,今后无论姑娘是否与在下作对,在下绝不与姑娘为敌,而且,在力所及之下,誓助姑娘完成三件心愿,青山永在,姑娘珍重!我,姓梅名文俊,请代为守秘,后会有期。 “期”字一落,人已飞射丈外,瞬即不见。 玄衣仙子浑身无力,她的心碎了,眼角滚下无数晶莹眼泪珠。 她躺着一动不动,用只有她自己可闻的心声说道:“是的,珍重,你在我的心中留下梦痕,却让我独自在梦中追忆,俊!你多忍心啊!” 她静静地躺着,闭目冥想,不愿起来惊醒脑海中的幻影,和他那似在目前的面容。 一缕微风掠过她身旁,她张开秀目,惊得陡然站起。 在十丈外,有一个衣袂飘飘的身影,用令人难信的轻功,飞越树梢,瞬即剩下小小的淡影,终至消失。 以去势判断,这一瞬间,这人竟飞跃了进十丈之遥。 空气中留下了一丝苦有苦无的芝兰芳香。 她心中一凛,赶忙展开轻功,向远处的五老峰急驰而去,粉脸上情然变色,她心中暗付:“假使这个人要取我的性命,不过是反掌之易,普天之下,几曾看见过这样的轻身超卓的功夫啊!” 文俊以奇炔的身法向东北急赶,他要和黑尸魔会合,他怎想到黑尸魔为了六合潜龙之事,赶往大巴山去了呢? 在他左侧五里的林木深处,也有一个淡淡身影,以骇人听闻的飞行绝迹旷世绝学,向东掠去。 象由同一轴星向两个方向向散飞的流星,两人永远无法碰头。 将近与黑尸魔分手之处,远远地可以看到两缕冉冉升起的轻雾,他先隐下身形,再贴地向那儿掠去。 两缕轻雾之间,有一个一身火红的娇小身影,曲线迷人的身体,裹在那火红色的劲装之下,令人油然兴起犯罪的念头。 她,美丽出俗,媚眸流盼,小巧的瑶鼻下,是一张令人想入非非的弓形小嘴。 奇峰突起胸部左襟,绣过一只栩栩如主的红色小燕,那一身火色红装更红,更亮,背上斜插一把长剑,红色鱼波鞘,大红色的剑柄,直垂下她那赛玉欺霜的粉颊旁。 距她十余丈官道之旁,站着一个高大身影,三角脸,朝天鼻,一双深陷的大眼中,射出阵阵绿芒。 这个人正是初遇阎玉凶人的第一个,曾经用“黑纱毒掌”打了文俊、掌的绿眼鬼王欧天报。 家伙一手按在他腰中外门兵刃拘魂令上,眼中绿芒追随着红衣姑娘。 红衣女郎吸入一口气,慢气轻语:“这是玄清老道的氤氲迷香,幸而我有解药。” 看样子,他定然遇见高手,不然怎肯把珍逾性命的迷香管也扔在这儿呢?我替他拾起,找他换一管药再说,不怕他不给。” 她扭着水蛇腰,向冒烟处走去。 两处冒烟的地方,中间正是百毒书主布下黑龙瑶液的陷阱,红衣姑娘莲步轻摇,正好在中间通过。 她还未到达烟冒之处,轻烟却实然不再冒卢,她怔了一下,轻声说道:“哦!真不巧,恰好喷完,这东西太少,不易找,算了吧!” 她一转身,面向绿眼鬼王,正待走出管道。 突然,她机伶伶一个寒颤,骇然惊呼:“完了!我……我……辛叔叔的黑龙……啊!” 最后一声“啊!”,凄厉而颤抖,令人闻之鼻酸。 绿眼王骇然变色,纵身飞抢。 应这瞬间文俊已闻声赶到。 他目力超人,已看清正是打他一掌,荒村屠村杀人剥皮的绿眼鬼王,那双绿芒闪烁的鬼眼,最易辨识。 文俊没听清红衣女说些什么,仅听到他那颤抖绝望的哀呼。 即闻声扑到,只道是绿眼鬼王要对红衣女无礼,一声怒叱,迎面一掌拍出。 两人身半空,急如星火。 绿眼鬼五闻声知警,不容思索,也一掌登出。 “拍”一声暴响,双掌接实,人影飞射,腥风激荡。 文俊的功力,比初下山时精进了不知多少倍。 绿眼鬼玉岂吃得消,直辰出三丈外去了。 “砰”一声跌了个四脚朝天,腕骨跌裂,立时晕厥。躺在路中象条死狗。 文俊在半空中一扭虎躯,向摇摇若倒的红衣女掠去,一把将他扶住,正欲动间,岂知他手一触她的手腕,那高耸的王乳上红如丹珠的红色燕子进入眼帘,他心中一震,便待放手,但已经迟了。 在江湖中,提阎王谷卜氏姐妹,真是个无人不知,大名鼎鼎,姐姐叫红燕子卜燕,妹妹就是绿绿飞鸿卜雁。 这一红一绿雨露普施的姐妹花,风流艳事满武林,只有白痴才茫然无知,只有死人方会忘了她们的艳名。 文俊一看到她胸前的红燕子,便知道自己错了。 他正待放手,红燕子已一扭腰枝,右腕臂象一条蛇,缠上了他的颈项,芳香而灼热的双唇,喷一声吻在他的下额上,那一团烈火似的胭体,毫无顾忌的人他的怀内。 文俊无名火起,大吼道:“不要脸,滚!” 只轻轻一扔,红燕子转三个身子,飞出丈外,倒地不起。 接着,她口中吐出那撩人心魄的呻吟声,双手齐挥,将自己的一身红掌撕得粉碎,宝剑也掉在一旁,那令人心动的神摇的半满胭体,整个暴露眼下。 文俊赫然震怒,手按在天残剑把上,想一剑把淫贼货劈了就走。 突然,红燕子那令人心动神摇的呻吟,变成了急促的喘息,和痛苦的嘶号。 她大声嘶叫:“杀了我!我,我受不了!杀了我,杀 她双手按在腹下,卷曲如虾,浑身大汗如雨,十个指尖深深插入阴部之中。 文俊大吃一惊,“啊”了一声道:“他疯了不成?多可怕呀!难道她的疯与我有关系的吗?” 他是个面冷心慈的奇男子,也就是所谓英雄肝胆,儿女心肠的大丈夫,也可以说有点妇人之仁,他不能见死不救,何况他与她之间,并无仇可言,尽管她臭名满天,但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这一动妇人之仁,替自己招来了无穷的烦恼,而且不久之后,他又和艳名满天下的三音妙尼同出江湖。 这一来,几乎身败名裂,情海风波,几乎不可收拾。 这正南五里远近,有一双娇小人影,以快如闪电的奇绝轻功,沿民道向这儿跳跃。 更远处也有一个淡淡人影。 文俊正在委决不下,救她呢抑或撒手不管她? “杀……了我!啊!我……我……” 红燕子嘶声力竭地叫,其声渐微,双脚无力的左右一分,双手乃插进私处,血染满了一双玉手,浑身不住抽搐,弓形的小嘴扭曲着,血缓缓流出嘴角。 文俊一咬牙,突然一纵而前,俯身出指,以极快的手法点了她的晕穴,和手足软穴。 就在他俯身运指的瞬间,官道上鬼翘似的到了一双娇小的身影,把这一象丑导恶的一幕,深深印入眼帘。 两人影发出一双绝望的低呼,以更快的身法向后速退,瞬息失踪。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曾经在玄衣仙子眼前显身过的淡淡人影,以令人难党的神速身法,在黑影的身侧掠,陷入林中不见了。 两娇小黑影似有所觉,但也许是不愿多管,也许是另有其他原因,急退而走。 文俊点了红燕子的穴道,匆匆忙忙在她眼耳口鼻中检查,自言自语他说:“怪事,不象发花疯,花疯肌肉不曾收缩,这可就难了。” 他拔开她的双手,只觉心中一酸,下阴血肉模糊,微鼓的小腹渐渐肿起,灼热之气飘扬,血扔在流,惨不忍睹。 微风一吹,隐闻腥臭,似发于腐坏的鳞介水族尸身,但如留心细辩,却又一无所觉。 文俊脱口叫道:“黑龙淫液,产生南方沼泽之地,可穿重甲,乃淫欲之精,人畜沾之,体生诱春之火,毁生殖。机能,毁淫欲之髓。此物极毒,惟北阴山所产寒冰朱莲实可懈,天息山阴所产朱石,可禁毒液于丹田,但今后不可练气血,子嗣无望,阴阳皆绝。该毒液无无臭,沾着毒发可嗅出。” 他伸手去解蓝革囊,一面说道:“解毒真经,有过这一段,我记得,寒冰朱莲实就有一瓶,姑娘你得救了。” 他打开一个玉瓶,倒出一个朱红的莲实,捏开她的牙关,将莲实用内功捏碎,塞入她的口中,用力握住她的咽喉,运神功向下一引。 他收好革囊,拾过一块红色衣裤,替她掩住下阴,然后替她解来穴道,缓缓站起,哺哺自语道:“姑娘,谁对你施展这种伤天害理的毒手,你自己去找吧。咱们是生死对头,也许天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怒难助你去找了。” 红燕子穴道一解,渐渐转醒,张目凝望文俊,似在辨识眼前这个高大人影。 文俊走到十丈外官道中,晕死路侧的绿眼鬼身边,剑眉一转,冷哼一声说道:“你这恶鬼也有今天!我亲眼看见你话剥人皮,惨杀全村男女老少,鸡犬不留,要让你活命,天理何在?但我不杀无抵抗力之人,就让你活现世也罢!” 右足连点,制了绿眼鬼王腹背五大穴,中极,气门商曲,会阴,贤门鹤口,这些风穴,点中者立死。 但文俊主下手极有分寸,绿眼鬼王成了废人,但死不了。 他回望,卜燕子,她的眼波也正在向他凝视,他整整腰中剑和囊,向星子扬长而去。 林中暗影里,传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一道淡轻烟一闪,刹时不见了。 半月后,湖上传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这个消息就是恨海狂人的传人恨海狂龙,在庐山五老峰下,几乎好杀了卜大小姐红燕子,至今她私处溃烂,大病半月尚未痊愈。 而这幕惨剧的目击人,是阎王谷甚有名望的绿眼鬼五欧天报,他适好在场,身受绝穴断腕醋刑云云。 而那初闯江湖,声威远播的悔海狂龙,从星子闹到江陵,惊天动地打了好几场硬杖,就是在半途发生的大事,就是在谣言传出的前两天。 恨海狂龙象慧星似的。突然踪迹不见,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又是一个烦恼的夜,星子南门外,充满了带着满心欢乐,前来夜市中找身心之乐的人群,非常热闹。 而在城厢两老店,靠东厢那座宽大地套房中,客庭中黄昏的灯光下,正呆坐着神身凛然,似有种种心事的一群老小。 他们,正是在城根卖艺,接到二等阎王令,被黑白无常称为武林三老之首的东海神龙柯鸣远一家子。 近四十年来,双凶一霸因穷凶极恶,正人君子谈之色变,威名如日中天,但茫茫人海,莽莽江湖,到底还存些下绝如缕的武林道义。 除了六大门派因步自封之外,称孤道寡令人侧目之外,代表武林道义的有三个老前辈,称为“武林三好”也叫仁义三侠。” 不过大家都尊敬他们,所以替他们的非行上都加了个爷字。” 仁义三侠大都归隐,仁义大爷现云龙徐占海,就是文俊的义弟妹延芳、延之的爷爷,他广结善缘,但过问江湖恩怨是非。 二爷三爷是天棋子周天毫。荆山老人沈潜山。 周天毫潜隐阎王谷左近,“授”满天星罗手法给文俊。 荆山老人是文俊的去世恩师,死于宇宙神龙霸道暗器“无须毒针”之下。 武林三老,却是武林中好管闲事,而且脾气古怪的高手名宿,不一定都是好人。 第一位是东海神龙柯呜远,家住东海龙华山,不时在江湖独来独往,杖义诛好的事她绝不畏缩。 一根蚊筋鞭诡异辛辣,神乎其神,但近一二十年来,未离东海半步,不知因何突然位位临星子作起卖艺的江湖混混,真令人费解。 第二位叫北海玄女,其实算年命,她已八十出头,她住在北海陷空岛,其实北海在那儿只有鬼怪妖仙才知道,不是今天的贝加尔湖,也不是广东的合蒲县突出海中的大镇北海,更不是欧洲西北那个北海了。 也许渤海有人叫作北海,就处是吧,可是陷空岛呢? 谁也没有见过,这都是那老大婆信口开河胡说那么一个地名唬人的吧! 第三位叫玄阴姥姥,据说是住在西倾山,亦正亦邪,亦狠亦慈,含笑杀人,也可以狂歌挥剑。 东海神龙正襟危座,右手是他的老兄弟柯志远。左右分立着一双小兄弟,是东海神龙的小孙子,柯亮和柯小梅。 左着一排短椅旁,坐着小兄弟俩的生父和叔父,柯乾和柯坤。 不有两个彪形大汉,他们是东海神龙的徒儿,施世铭和施世昌,他们也是兄弟俩。 灯火摇晃,室中空气十分沉闷而带着窒息的气氛。 突然,东海神龙透出一口长气,瞪着悬着一幅中堂下的香案上那升起的袅袅香烟,静静垂下的“二等阎王令”,沉重地开口道:“今天是第三天了,不见阎王谷派人前来询问,看来大事不妙。” “越是平静,危机越大,令主可能我的行藏,存心要我载在这儿。” “爹,难道你们真不讲理么?我们已经按江湖的规矩将令请回,要不讲理,要江湖规矩还有何用呢?”柯坤愤愤他说。 “孩子”老人家淡淡一笑,道:“你曾听过江湖规矩为何物?谁定下的?难道非遵守不可么?欲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就是今日开林的至要名言。” 说完冷冷一笑。 “爹,一切都怪我,我……我不该操之过急。”柯乾蒙着脸说。 “孩子,一切都是冥冥中的主宰,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你身受切肤之苦……” 老人家凄然轻浮两孙儿背心,语音颤抖,说道:“十年,十年!好漫长啊!生者饮恨,死者含羞,我实……” 几滴老泪,悄悄地挂下他的腮旁。 小孙柯亮惶然地问道:“爷爷,亮儿那时几岁了?十年,什么事情发生在十年前呢?” “你两岁,这些事你不用问。” 柯志远道:“哥,九现云龙在九江,昨天竟与惊天堡的人在起冲突。” 用手指那阎王令旗又说道:“他们出去了。” “难怪!胜负如何?” “九现云龙微负重伤,走了,他双拳难敌四手。” 这时西院里传出一声惊叫,其声极小,在座众人皆未听到。 东海神龙黯然他说道:“看来今晚是我们的生死关头。” 柯志远冷笑说道:“我们不是猫狗儿,哼!够他们受的。” 东海神龙附身声道:“兄弟,水箭都准备好了?” 柯志远点点头。 “船呢?” 志远又点头。 “记住,不要管我,由世昌依计划行事,不得有误,为柯家留一条根苗。” “大哥,…… 东海神龙摇摇头,凄然一笑,道:“我意已决,再说徒乱神智。老实说,他们要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并非不可能之事,但是……” 他一挫钢牙,沉声说道:“他们将付出巨大代价。” 远出传来阵阵凄凉而寂寞,沉重而震动着游子心弦的更梆声,夜静更深,午夜已至,深夜中沉静如泥。 各人皆神肃穆,默然倾听。 “嗤”的一声锐啸,“笃”的一声响,朱红托盘上,又多了一枝二等阎王令旗。 东海神龙倏然变色而起,向外沉声说道:令主是不问内情,不允辩声,非留下柯某全家不可了么?” 门外无声无嗅,鬼影俱无。 东海神龙一抬左掌,柯志远向两侄孙一点头。 小三人转入内间不见。 施世昌默然跪下,向东海神龙叩了三个响头,再起身和柯乾兄弟躬身施礼,方转向兄长施世铭道: “大哥,你先走一步,嫂嫂处我自会飞尽力,也入场,我会使你失望,但绝不会令本门沾污,令施家子孙蒙羞。” 施世铭也凛然地答道:“你去吧,我信任你” 施世昌向各人告辞了。 东海神龙经走至神案前,拔出两枝阎王令旗,双手一合一张,令旗成了一堆粉未,张开掌以散粉屑,向外亮声说道: “这是老夫的答复,姓柯的不是那种自行了结的匹夫。” 柯乾做然他说道:“神龙动沧海,蜕化飞天。” 施世铭毫放的接口道:“血酒乾坤动,浩气震山川。” 这是东海门子弟子的祖师遗教,意思是说门下弟子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轰轰烈烈的创业,出人头地,一是慷慨、激昂地赴死,保护本门神威无变。 四个人全都站起来,飞快脱掉外套,显出里面,结扎停当的劲装,脸上全浮起做岸而又从容的微笑。 左侧厢瓦面,“噗通”一声闷响,接着传来碎瓦之声,“噗通”右侧又响起了同样的怪响。 四个人相对淡淡一笑,东海神龙毫不动容他说道:“今晚这客房将会有好戏看。千百年来,绝没有正道之士,肯做这种残忍而又违反武林公义之事,他们该约我们到郊外一拼,不该在这儿牵连无辜的人。” “阎王谷的人不屑称正道之士。” 这声浪毫无人气,发自门外,随声出现一个脸色惨白,五官尚称端正,身材伟岸的中年书生青色儒衫儒中看去倒有点书卷味。 东海神龙轻瞥儒士一眼,淡淡一笑道:“老夫并未说阎王谷之人可称正道之士,屑与不屑,那是你们的事。” “正是如此,谁不知令主是黑道魁首。” 儒生站在内答。 “正如阁下一般,不知十大报应神百毒书生的大名?” “好好说说,在下只算是浪得虚名,那东海神龙武林三者之首的名头响亮?” 两人正在针锋相对穷套,外面突变已生。 首先在后院传来两声惨号,接着四处响起连声鬼啸。 室内的灯火突灭,在连身暴吼中,百毒书生飞退到了天井,还未站稳,蚊筋鞭矫捷如龙,闪电而至。 他功力深厚,能临危不乱,猛然扑地飞旋。 飞快地撒出腰悬长剑,贴地急掠,反扑东海神龙。 长剑幼起朵朵银花,十分凌厉狂野。 在瓦面,柯乾柯坤的两根蚊筋鞭,击计八名黑衣大汉。 窿名虎入着群,鞭到处劲风怒啸,惨号时起。 但施世铭可不成,他的对手只有一外,就够他受的了。 这个人,正是十大报应神之首,武功并不太高明的五笔惊天古飞扬,在十大报应神只他没有什么了不起。 但真才实学却胜过许多武林名宿,施志铭后生晚辈。委实相去太远了。 两人的兵刃恰成强烈的对比,皎筋鞭长有六尺,文昌笔刚好是鞭长的三分之一,一寸长一寸强,但半点也未强,功力相差太远了。 反之,一寸短一寸险,客人们吓得不敢喘大气。 整间客站灯火全灭。 但在不受人注意的暗影里,不时无声无嗅地悄渗出深深的水珠,一沾那些黑衣人身上,马上就有人狂叫着滚下瓦面。 天井里一声怒吼,百毒书生的身躯凌空飞起,直投东厢屋顶。 同时,蚊筋鞭象条怒龙,随着东海神龙上了瓦面,惊雷似的攻向一笔擎天。 突然间,四周人影急闪,一黑一白的两上人影捷如飞鸟,飞扑东海神龙。 有人在大声叫道:“有人在暗中使用歹毒暗器,放火!” “打”半空中象是响一声春雷,黑白棋子狂风暴雨拟的,漫天澈地而至,惨吾之声雷动如也。 随着暴喝声,一条件影以“狂鹰掠食”身法,在东厢凌空扑至,天残剑,涌起无数虚实难辩的剑影,向欲置施世鸣于死地的一笔擎天洒落。 百毒书生狂叫一声,扔剑骨碌滚下天井,他被东海神龙的皎筋鞭卷住了脚,扔在瓦面,还不沾瓦,一颗白棋子已经迎面袭到,他来不及运剑,猛地一掌斜拍人亦踏实屋面,他作梦也想不到,白棋子一沾掌风,竟然“滋溜”一声,突然向侧后方斜切而入。 他一挫腰,左掌顺势向后一带,却封白棋于的去势。 同时闪身斜飘三步,他一动,白棋子似已通灵,如影附身绕到他身前,急身而下直指百毒书生。 百毒书生大骇,也激得火起,一掌打出刚猛无比的罡风,同时举剑一震。 他不震倒剑花一旋之瞬间,棋子中那细小的牛毛针一闪即开。 直贯人期门穴下三分筋骨缝中,他狂叫一声,扔剑倒下瓦面,滚落天井。 这一连串的攻防险恶生死的一发过程。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瞬息之间。 百毒书生身受重伤跌晕过去,这一针委实功德无量。 不然他要是使用毒物,不知要死掉多少冤鬼。 这一招妙得紧,文俊正用的是“怒海藏针”一圈倒影已将力道震出,中间那若有若无的虚影,顺首笔杆贯心直人,快极。 一笔擎天见多识广,剑气向外一震,他便感到有一种无穷的吸力,将他的身躯向前一吸,不由自主。 而淡淡的剑影,已经闪电似点到握笔的虎口,似要贯穿正向前凑的胸膛。 他大惊失色,双足疾点,拼全力挣脱那无形的吸力,一握手腕,文昌笔猛点,终被他脱出了致命的一击。 黑白无常一到,东海神龙窘极了。 一打一,他或许能侥幸,一故二,招招有杀身之危。 瓦面上呼喝暴叱之声,震耳欲聋,小贼们假使闪亮火折子,保险会被不知其所来的歹毒水珠射中,准死无疑。 这一来,总算保住了院屋不禁被火焚的危机。 黑白无常正迫得东海神龙逐步后移,忽见一笔擎天十分狼狈。 他突丢下东海神龙,黑亮的新无常棒反向文俊卷去,口中并阴森森地叫道:“又是你打岔,这次看你往那里逃?” 由黑无常的口气说来,文俊昨晚怒惩绿眼鬼王之事,并未为他们所知。 这是事实,两天中,鬼王和红并子晕迷不醒,知觉已失,说不出什么来。 文俊知道自己的功力差劲,斗不过这恶鬼,但并未心惧,挥剑接招。 情形是面倒,柯乾兄弟浑身是血,贼人越聚越多。 施世铭至少换了两刀,眼看要完蛋。 东海神龙和白无常势均力敌,恶鬼极少使用兵器,今晚却用一根无常棍,一步步将文俊迫向檐牙顶端走。 幸而屋面上人多,贼人不在少数,两只恶鬼不敢施展玄阴尸毒。 不然局面早就改观了。 东海神龙的处境越来越险恶。他亮声儿叫道:“恨海狂龙,快退下,柯某心感仗心大德,老儿要与他们同归于尽,快退!” 白无常:“退?哼!你们的皮,全得留在阎王谷。” “刷”一声,一棒捣出,左大袖向旁一指,要夺飞舞而来的蚊筋鞭,身形急进。 “哎哟,一声惊呼,柯乾右肩后琵琶骨挨了一刀,滚下瓦面。 “拼了!” 施世铭怒吼,蚊筋鞭倒抽一名大汉,左掌斜折,反手一掌向后伦,“扑”一声击中那人小腹。 那人的左手也击中他的身心,两人同时哼了一声,滚到瓦面。 文俊目观四面,耳听八方,那些暗中射出的水珠越来越少,他知道,没尽灯枯之期已是不远了。 突然,他心中一动,暗说:“百毒天尊留有几种毒物,事已至此,还用得着妇人之仁么?我怎么这么傻啊!” 他已退到牙掂顶端,不能再退了,猛地一声怒吼,攻出一招“云封雾锁。” 真力已运至十成,虚虚实实的剑影,幻出一道风雨不透的剑幕。 果将黑无常迫退两步。 黑无常的无常棒不敢和无残剑接触,潜力又伤不了文俊,他不得不暂时地退避。 文俊承机抓出了蓝革囊中盛赤琐草的粉未玉瓶,旋正喷孔,抓在掌心。 一缕带着淡淡甜香的轻雾,缓缓在他拳中喷出,随风四散。 他用天残剑在身前织成一道剑墙。 阴阴一笑道:“恶鬼,你将一睡不起了!哈哈,你嗅到了淡淡的香么?片刻,你将一睡不起了,快啦!” 黑无常闻言大惊,张鼻一嗅,果然不错,他急退两步,又嗅了一嗅。接着感到有点神思昏昏。 他骇然变色,强振精神怒叫道:“小狗你是作梦,你骗谁?” “小爷是作梦,但绝不是坏梦,看啊!倒下二个了。”不但倒下两个,凡是功力稍浅的,象一座座腐朽的土墙、接二连三躺下啦! 只片刻功夫,没倒下的两无常,东海神龙,一笔擎天和三个玄衣大汉。 但他们都象喝醉了似的,兵刃上的力道,神奇地消失了。 黑无常打一寒颤,厉声问道“你……你这卑鄙小狗,用什么鬼……” 他突然住口,打了一个呵欠,摇摇头,似要睡啦,但仍未倒下。 “你要能记住,就记住好了,百毒天尊的赤琼草,只有西昆化的朱瑶花,在半个时辰内可解,我怕你没有机会了。西昆仑太远了。” “赤琼……草……西昆仑!啊!百毒人魔!百……毒 黑无常拼最后一口气说出,呼一声响躺下了。 文俊收剑,哺哺地叫道:“我不再救你们了,救了你们好去杀别人,这岂不是罪过之举” 他取出另一只玉瓶,倒出来瑶花十余朵,先救东海神龙,再把落下天井的人全部搬上瓦面。 东海神龙已听清文俊与黑无常的对话,已知其敌,赶忙爬起行礼:“大侠此情高谊,小老儿粉身难报,万一待……”“老前辈,快将伴当撤离此地,阎王令近在飓尺,迟恐生变,由暗间撤向江边的四位老弟已经安全离城,快迟延不得。” 他将十朵朱瑶花交到东海神龙手中,又道:“房下使水箭的人,请速替他们服下。” 说完,纵下天井。 “东海神龙下了房,片刻上来了六个壮汉,背丰收三人如飞而去。 东海神龙正要向搜集死尸的文俊走去,却叫文俊叫道:“老前辈,快走,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小兄弟,东海龙蜕山,小老儿扫径恭候,务请侠驾光临,珍重。” 纵下街心走了。 “且慢!” 他赶出门追上东海神龙,将七泽苍龙所境信牌送到老人手中。 急急的说:“如果阎王令派人在江湖追踪,这信牌乃是长江水路好汉的信物,可找他们帮忙拒敌,珍重!” 文俊赠信牌的同时,城西一座草木葱笼的花圆中,那荒无人迹的破败阁楼里,升起一缕淡淡轻烟。 在草木梢头以奇疾无伦的速度,向城南飘去,越脊飞但,如履平地,这不是烟,升起一缕淡淡轻烟。 突然喃喃自语道:“这来晚了一步,他……果然来冒险了这可敬而又讼入担心的人!他为什么生具这种大无畏的英雄肝胆,却又这么缺少慎秘的思虑呢” 淡影消失在远处一座崇暗影里。 文俊上了瓦面,他张目四顾,然后自语说:“你们别怨我,想想你们的行事吧!我该走了,徐爷树下强敌。负伤返回江陵,我得赶先一步。” 就在他举步欲行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清晰的,十他温和和婉转清脆的语音:“救救他们吧,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他们自会有恶贯满盈的一天,这些尸体太惊世骇俗了” 倒不是这些话令他惊骇,而是这种说话的功力,他惊叫:“千里传音入密!两种功臻化境的神功疑而为五,谁有这种神奇的造诣呢?” “赤琼草之毒,解救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 声音又在耳边清晰地响起,语气略带坚决“救他们”。 他略一迟疑,最后仍半瓦面的人推下天井,用火苗子燃上三朵朱瑶花,往人堆中一放,淡淡人影亦行消失。 他刚纵上瓦面,怔住了。 屋脊上站着三个人,正是姥姥和凤、玉两个姑娘。 姥姥那慈和的脸上,带着茫然困惑的神色,玉姑娘垂着眼,粉布木然而略带忧愁。 凤姑娘的脸色可大不妙,板着脸,闭紧嘴,她明澄的秀目中,已消失了柔和明艳的光彩,代之而起的是两把锐利的剑簇。 寒森森的直欲透人肺腑,令人不寒而傈。 文俊为人心高气做,行事正大光明,他不怕任何人凌厉的眼神,更不向任何人低头,所以他毫无惧色。 他向姥姥躬身一礼,朗声说道:“老前辈仙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没人回答。 文俊方感事不寻常,就是说,有点严重。 他向三人一注视,心中冷哼一声,抱拳一礼道:“告退!” 转身就走。 “站住!”凤姑娘突然娇叱,语气委实不友好。 文俊一向对凤姑娘有点不善,他觉得,她那玩世不恭或喜怒无常的性格,和自己格格不入。 他一再避开他们,也就因此。 其次是,凤姑娘美如天仙,衣着华丽,定是雄据一方的武林名宿的豪门千金,而他,有家等于无家,父亲虽高魁进士,却仕途无望,仅可算一介寒儒。 目前他浪迹天涯,誓雪师仇,一袭薄衫,形同浪汉,两相比较,要说没有自卑感,未免是欺人之谈。 凤、玉两姑娘,美真是美,凤姑娘中带威,英气时现,有时令人有不敢仰视之感,玉姑娘相反,她永远用那温柔圣洁的目光看人,令人心中自然而然感到温馨平静。 当午夜梦长,烦恼之念尽消这时,文俊不是顽石,天痴,两女的身影和音容笑貌,有时也偶或在他脑海中闪过。 对两女的印象来说,玉姑娘的份量比凤姑娘所占的比重要高些。 要是那一声:“站住”,不要那么冷厉,或者是出诸玉姑娘之口,他会站住的,但却是出于凤姑娘之口,他头也不回踏出一步。 “叫你站住!”声音更冷,隐泛怒意。 似若未闻,又踏出一步,幌腿不弹,凌空直起。 离瓦面不到五尺,身后传出凤姑娘的一声冷哼,突觉一股雄劲的吸力,将他往下猛拉,简直毫无反抗的余地,乖乖落到原来的立足之处。 不用问准是这朵带刺玫瑰玩的花样,他心中骇然。 暗说:“虚空接引!能将我引回,至少也要花一甲子功力。” 他心中警惊,但倔强的天性被激,怒火上涌,立时按捺不住。 他猛地转在,冷哼一声说道:“虚空引接,好俊的功夫!是想再次戏弄在下呢!抑或吓唬?” 凤姑娘柳眉倒坚,愤愤地叫道:“狂徒住口,你还有脸在这儿和我们说话?你这人面兽心的可恶……” “呸!”文俊怒火更炽,打断她的咒骂:“血口喷人,可耻!你凭什么在这教训人?凭什么?”凤姑娘恨得牙关紧咬,缓缓地提起翠袖。 “姐姐,何必呢?我们既证实他仍在此地,知道就是他所为就够了,走吧!” 玉姑娘委婉地劝解。 “不成,他该受到报应,不能任他逍遥法外。” “孩子,安静些。” 姥姥说话了:“也许,你们认错人了,看他这些日来的的所作所为,不象是这种人啊!” “姥姥,你老人家难道信不过凤儿的目力?” “这我毫不怀疑,只怕天下同形同貌之人或许会有。” “绝不会错,姥姥,腰插天残剑,胁下蓝革囊,再说,他烧成灰我也记得他……他的容貌。” 文俊被他们弄晕头倒向,莫名其妙,剑眉紧锁,莫知所云。 这时,天井中的黑白无常等凶徒,得朱瑶花的烟一熏、正在慢慢醒来,烟熏的功效缓慢,故还未清醒。 “孩子,你不便问,我来问你。”姥姥问道。 两女突然羞愧难当,粉面泛赤,但文俊根本没向他们脸上瞧,丝毫未觉。 “不,我用旁敲侧击之法,可以证实是他,我来问。” “好吧,你问。”姥姥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叹口长气。 “我问你,须从实道来。”凤姑娘疾言厉声问。 文俊憋了一肚子火,冷哼一声,做然地道:“是审犯人呢,还是套内情?” “两者都可。” 凤姑娘秀目一瞪,神光湛湛。 “没有回答的必要,因为我不是犯人。” “你真的不答?”凤姑娘冷冰冰的问。 “谁跟你说假?”丈俊顽强地象条驴子。 凤姑娘缓缓抬起手臂。 “姐姐!”玉姑娘惊叫。 “哥儿。” 姥姥叫、并伸手按住凤姑娘的手腕。 “老身希望你洗清自己的污点,最好的力、法是从实道来,青年人疯狂难免,你是行事三思啊!” “在下自来行事光明正大,所行无亏,为什么会污秽、在下不敢自夸为大丈夫奇男子,但自问无愧于,无愧于人,前辈与两位姑娘,一再相迫,委实令人费解。” 凤姑娘不屑他说道:“呸,奇男子大丈夫,你不觉得惭愧?” “这个你管不着,高兴你就问吧,区区不一定回答与否。” 文俊总算是让了步。 “这三天中,阁下没离星子?” “不错。” “前晚你曾夜访五老峰?” “夜访没这个雅兴,与阎王谷的恶鬼决斗。” “胜负如何?” “区区功力差劲儿,但轻功却占尽了上风。” “四更天,阁下在何处?” “星子至九江官道,五南山之南,右松林之内。” 凤姑娘说道:“姥姥,不用问了。” 突然,天井中纵上来三个人影,黑白无常和一笔擎天。 两无常大概是错了头,也不看清屋面尚有些什么人,一声鬼啸,猛扑文俊。 文俊是背向天井而立,他的耳目是何等锐利? 早已心生警惕,腥臭的玄阴尸毒刚占体,只一扭一晃,便已横飘八尺,并且一掌劈出。 两无常一扑落空,大袖一拂,化去文俊的掌力,身形前飘,落在瓦面,方看清屋脊三人,不由一怔。 凤姑娘正在火头上,三贼冲了他的 第九章 (8) 事更是不悦。 冷漠地道:“你们是阎工谷的爪子么?” “丫头,你是什么人?”白无常不知厉害,口出轻率之言。 “你们中了赤琼草之毒,竟然活了,奇迹!” 凤姑娘顾左右而言他,她说她的。 黑无常阴森森地笑道:“什么赤琼草?胡说八道!怎么不回答问话?你这俏妞……” 他话声未落,翠影一晃,“叭”的一声脆响,他挨了一记莫名其妙的耳光。 那纤纤玉手柔若无骨,晶莹如玉关脂,可是掴在脸上的全不是那么回事,象一条火红的烙铁,以千力道飞撞而来。 黑无常黑脸上如被烧红了的铁锤的撞出,大牙不受管制,跑掉了四颗鲜血溢出嘴角,身形踉跄后退。 这一带瓦面,经过激烈的打斗,破碎得不成样儿。 黑无常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刀枪不入的八成僵尸毒功,竟受不了纤纤玉手那累摆淡写的一记耳光。 他倒退一步,“哗啦”一声暴响,压倒了一根瓦柱横支,死狗似的掉下屋中去了。 白无常和一笔擎天惊得毛发直坚,情不自禁退后一步,机伶伶打一冷战,倒抽一口凉气,他们只觉得眼一花。脆响一发,三个女子似乎丝毫无动。 黑无常却狼狈地掉下去了,他们几乎不信任自己的眼睛,更不相信这是事实。 可事实却摆在眼前。 蔫能不信! 这一突生变故,倒提醒了文俊,他根没弄清三个搞什么鬼,怎么突然由朋友变成敌人? 看凤姑娘的神态,象是非置他于死地绝不甘休似的,他一向就怕和她们碰头,处处回避,但她们却像阴魂不散一般,怕见她们偏偏经常碰头。 他又想开溜,这种人避之大吉,黑无常掉下屋内,他倒想起了脱身之计。 柯志远带者施世昌和两侄孙,就是利用内室暗斗,借领屋的走道偷偷溜走的,他想到假如我也由下面溜掉,他们三个女流之辈,还敢穿房入户去找么? 他正在留心脱身之路,形势又变了。 黑无常没上来,凤姑娘已娇叱出声道:“给本姑娘快滚!你们这群牧浇呕! 白无常本来心中骇极,但他毕竟是武林中名号响亮,身手皆算第一流有名者,被这利刀似的言词一激,怎受得了? 当时恼羞成怒,发出一声鬼嚎,大袖“上下交征”倏然发出,并揉身急拼,腥臭异常的玄阴尸毒如潮恶发。 凤姑娘说道:“玄阴尸毒,怪不得你敢拼死!” 一面招手,洁白如玉的纤手,在翠袖中伸出,向前虚按,并扣中指一弹。 合该白无常命不该绝,恰在狂怒之下,一脚踏空,身形向左一侧,那本来要将他脑袋击破的无声指所发潜劲,由于他身形一侧,脑袋没被弹破。 仅带走了一只左耻。 接着,所发的玄阴尸毒,似被奇大奇猛的一种神秘力道所震,以更强更猛的力道回头返奔。 气流的声势并不骇人,只发出“丝丝”的声响。 白无常真怪,他不进反退,贴着瓦片飞去。 “哗啦啦”连身暴响,木瓦纷飞,天井对面厢房檐口,被白无常的身躯撞倒一大片,他也掉下井里了。 “他作贼心虚,逃走了!”姑娘叫:“哼,下次碰上他,他休想活命!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丘之貉,贱种!” 她咬牙切齿,不知她因何把文俊恨得这么切骨? 真怪!女人! 瓦面上早已不见文俊的踪迹,一笔擎天在白无常进招时,已知道不妙,乘机溜啦! 姥姥和两姑娘走了。 远处来了笃笃的更梆声。 已经是四更了。 文俊见白无常进招,心说:“我该走了。” 他向右跨了一步,那儿有一个足可容身的破洞。 身躯一沉,没入屋下去了。 室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象一头狸猫,消失在夜暗中。 他回到城根下自己的客店,结束停当,留下一张银钞作为店钱,溜出后院,直奔北门。 他越城而出,沿着宜道北走,官道晚问无人行走。 他心急如箭,展开轻功赶路。 当第一只辰鸡高唱时,他已过了九江,沿着长江南直趋武昌。 他等不及乘船慢慢上行了。 在星子至九江的官道上,不管是黑夜或白天,都有三个行踪飘忽的人影在窥伺着往来行人。 他们就是姥姥和风、玉两姑娘。 在山东麓,有一座建筑在山坡上的小村落,村落最东面有座并不十分宏伟的大楼,那就是山村村首王员外的“海滨书屋。” 两天前,在官道绕过湖滨最近水际的一段中。 发生了一段不算小的意外。 王员外的三吉金,正坐在她那华丽的双轮马车上,由九江府外婆家里赶回破山村,眼看到家,却发生了意外。 还有百十丈远近,马车就可转入村道,赶车的老人正悠然自在地挥舞着长鞭,一对白色骏马,轻快的奔驰。 突然,两端发出了人马的身影,由星子来的是三匹千里良驹。 马上是一个老太婆和两位绝色美姑娘,他们的马儿在得意的徐徐扬蹄,并不急于赶路。 由九江而来的十匹健马,却以全速向星子狂奔。 两马一排,相距十来丈急进。 马上是六个老少劲装朋友和四名身穿道袍的中年道人。 他们似乎急着要赶路似的,一个个伏鞍狂奔。 ------------------ 十九 当第一对马以劲急的速度,冲到马车的刹那间,蹄声如雷,声势骇人。 马上的骑士大概骑术高明,两匹马夹着马车,以仅错一发的惊险神技,挨着马车一惊而过。 驾车的马,既没有见场面,也许是掠过身旁的狂风把它们吓得心惊胆颤,突然发出急迫的长嘶,发起疯来,驾车马发疯,有两个极大可能,一是人立而起乱跳蹦,一是拼命狂奔。 这两匹差劲马,发起疯来却不差劲,两种可能都用上了。 首先,马突然发怒嘶,从立而起,跳了几跳,驾车的老家伙慌得站起来吆喝,车子几乎翻倒了。 第二对马又擦身而过,车子帘内传出两种嗓音的尖叫。 第三对又擦过了,架车的马不再起前蹄,突然发足狂奔,刚好追着第四对马的后面紧跟过去。 第五队马上人正是一对老道,眼看要发生覆车惨剧,但他们却无动于衷,仍想绕车而过。 这一来可好,驾车马被勒得只有乱跳乱扫的份儿,马车也就象喝醉了酒的疯汉,剧烈在摇摆起来。 在尘土滚滚中,惊天动地似的传出两匹马儿绝死的哀鸣。 马车向前一栽,车辕立断,马车夫和车中两女人,突然向地上飞撞,那匹快马,只留下一阵轻烟走了。 眼见三个人谁也别想活,怪事发生了,早已避至道旁的三匹千里马背上,突然飞起三条人影来。 快!闪电堪比。 眨眼间“轰隆”一声暴响,马车立碎,车轮飞出两丈外。 而在三匹千里马驹侧方草地上正躺着的马车夫,仆妇,和王员外年方二八的美丽的二千金,他们全晕过去了。 这救人的人,正是在星子搜索文俊的姥姥和两位姑娘。 他们怎想到文俊得到九现云龙受伤的消息,星夜走了呢?怎等得到啊! 田野里,百十丈外破山村许多村民,都目睹这场意外的发生,皆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 在村口等待爱女归来的王员外一家子,几乎急死,老奶奶们晕倒了好几个。 村民们发生惊叫,脚没停的齐向这儿奔走。 凤姑娘替她们活血,一面望着远去的快马说道: “武当的徒子徒孙,他们定是去找……找……他去 “草营人命,这是什么意思,要不为了救人,他们,哼!非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玉姑娘天生的本性温柔,但也生起气来了。 “他会回来的。”姥姥坚定地表示:“他们用马鞭传出武当绝学一柱掌力,震腐了驭马的骨髓,却被我在那两个凶徒的风府穴上,射了两根毛发,气血一动,不出三里,他们就会发觉是怎么回事,能不回来查看么?” “他们来了就好,哼!”凤姑娘动了杀机。 “孩子,姥姥永远不会违反你的意思,但请记主人的吩咐,还是从轻发落他们罢!”姥姥说道。 这时,人群已经涌到。 一阵好乱。 就这样,姥姥他们成了王员外的贵宾,他们也这要道附近逗留一些时日,所以对王员外把他们当作观世间似的,供奉在“海滨书屋”里。 在她们还未人村的时候,武当的十名门人到了。 走在最后的那两个道人,脸色死灰,浑身大汗。 当他们还款到达破车死马之前,正在收拾后事的村民,看见这些凶悍的人马一到,惊惶地纷纷散开。 十二匹马一到,有两个道人手握两根长约两寸,被鲜血染红了的马毛,飞纵到死马旁边,当他还未校对马毛以前,目光落在破车的窗帘上。 本来是杀机重重的面容,突然变成铁灰色,布满惊骇恐怖的容色。 “啊!”了上声,踉跄后退,转身飞身上马。 颤声说道:“师弟们,快!回武当去!快!” 十马向九江绝尘而去。 急如丧家之犬。 窗帘上,被人划了一个小图案,刻是是三支交叉的宝剑,在外有一道芒圈围住,十分神似内行人一着便知。 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一种神奇的功力,画成的。 痕深半寸,无棱无角,却又细又长,如发丝。 当夜,三条黑影由“临滨书屋”逸出,一在官道左近飘忽不定,两个直奔星子,身法之快,几如驭风飞行。 在南昌府,东湖南岸通湖西府衙的大街,已经三更天了。 街上人渐寂,而府衙里西院官舍中灯光明亮。 隐约可以听到一个洪亮的嗓音,在吩咐下人办事。 “明亮兄,张老爹的吩咐你知道了吗?” “当然知道,只是……只是……”另一个唆啼地答。 “别只是,只是,一切都不用你担心。诺,这是图形。瞧,雄壮英俊,宛如玉树临风,容易找的。” 接着又说:“我已以本储文书传颁各地驿站,并请沿江各府协助,随时可以调拨人手给你帮助,获得信息必须以八百里飞骑快速传送,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各地驿马经常是昼夜待命,不得稍懈,你还不放心吗?” “宗爷,我不是不放心,而是心有所疑,不知这人提待了什么干系,假使找到了,我们是否可以动手……” “什么?动手拿人?你糊涂啦!不要饭碗了是不是,任何事不许你管,只消盯他就成,每天将他的行踪传回,没你的事,你要冒昧,哼!” 顿一顿,一会又说话了。 “大管家已经替你准备了一千两银钞,不够你可凭文书到各地暂调,多少不计,还有,这件事绝不可让人知道,这是张大爹奉夫人之命交办的,泄漏些儿口风,你别来见我,咱们走吧!” “是的,宗爷,你老万安!告退。” 说完出去了,死寂的街道,响起了雷鸣也似的蹄声,八匹快马从四处城门分道狂奔而去。 东湖南岸,府大人的官邪沉静地睡着了,但内院和花院中一座幽静出尘的小客,却仍有隐隐灯光。 在雕花窗帘内透出,馒帷低垂,无盾清室中事物。 内庭花庭中,恭立着一个苍老的老人,他就是那神秘香车的赶车老人。 在他旁边,有两名仆妇和一名稚音,他们正在忙着准备茶点。 深深的垂下的珠帘内,传出一个温婉慈和的妇人语音。 缓缓地道:“大爹,老爷真的准备上京么?” “这个老奴不知道,仅听夫人昨晚说及此事,但据老奴所知,似不可能,京中来了急报,新任的府大人突发中风,不能如期到任,布政使大人已经呈文至京,要留大人至明年春问方步放行。” 接道:“布政使一直替大人惋惜,不该在青春励时退而归田,为是朝廷的最大损失,看情形,如果布政使大人坚持已见,明春大人是否能顺利还乡,仍在未定。” “老爷上京亲叩龙庭也不成么?” “这是方面大员的权力,大人断无机会上睹圣上天颜。” “唉!” 帘内传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夫人但请放心,布政使与大人相交最深,明春不会再行挽留大人。他了解大人的苦衷,朝政日非,官将如奴,不测之祸万千,其实即使大人自己,又何尝不想丢掉乌纱帽呢?明春大人定能够如期卸任。” “但愿如此,大爹,茹儿的事怎么样了?” “老奴倾力而为,夫人请放心。” “大爹一切费心,茹儿是你看大的,也说是你大爹的孙女儿一般,府中人众杂,大爹请多费心。” “老奴当尽棉力,请夫人宽心,老爷即将回府,老奴告退。” 老人家略一躬身,转身便走了去。 在花园小阁中,传出的轻语又自不同。 “孩子,这张图是真啊!三十年前,是你师公亲画的三张中的一张,由百结神乞带入江湖,希望有那一个聪明有恒之人,按图找到你师公的洞府,可是三十年来,三张图都一无音信,这一张到了你的手中。” 这口音十分柔美。 “怪不得那些人拼命,但据茹儿所知,这图如落在那凶人之手,而又找到了师公的洞府,师公也绝不会接纳他们的,师父,徒儿说对了么?” 这声音更柔美,略带稚气。 “是的,也许你师公会惩罚他们,而且,要经过那些性的测验,那些凶徒是永不会到达雷音洞府的。” “哦!那么……他……” “别他了,不害羞。” “嗯!师父……” “瞧你,十六岁了还撤娇,不小了啦,真的,你所说、的他,真有那么好的心性和英俊么?” “不来了,师父。” “别害羞了,你坐好听我说,三十年前,你师公动了收徒之念,一直等了三十年,从前年起,他已经不再指望了,就算你心目中的他到了雷音洞府,师父也不会收他的。” “师父,你……你何不请三师母收他呢?” “你想得好!他目前享尽清福,永不会自找,从五十年前到现在,百花洞中三弟子,从不准外出五百里之远,而更不准外人进入,她能替你造就他么?茹儿,别瞎想了!” “那么,师父,你……你……” “别找我麻烦,为了你这丫头,每年我得离开百花洞天一次,再找个男娃儿,怎忙得过来?不成,不成。” “师父,你答应嘛,要不由我先传。” “哟,不害羞!你不会如意的,由你口中所得的印象看来,那娃儿不但一身傲骨,而且食古不化,你就有意传他,他也绝不会领情的,男孩子初出茅芦,眼高于顶,自尊心高人一等,他要领情岂不成了弱夫和软骨头了。” “师父,师公当年也是……” “嗯,你这丫头打趣起师父来了,那还了得?哼?” 小阁中响起一阵娇笑,显然这师徒俩是随和的人,有师徒之名,却也有母女之情,委实不易。 “饶你这一次,等你找到他后,我再给我算帐,他的行踪找到了么?” “已请大爹设法了,奇怪,他的轻功不高明,怎么会平白失踪?那夜四更天,他还在高家老店瓦面上,用朱瑶花解救那些歹徒,五更天一早,大爹,就在北门口等待,并未见他出城,一连三天,踪迹全无,只有那东海三神山主道的门人出没,岂不奇怪?” “你一个女儿家,怎能跟踪得上一个流浪人啊!你以为人定一定得走官道么?真是!那三道的徒儿,日后你遇上他们,务必让他们一些。” “当年在白龙峰,你师公念他们修为不易,仅迫他们保护平手而散。 其实,并不是一僧三道之间,因为功力不分胜负而相互结怨,而是三道的老三琼瑶仙姑想成为你的四师母。 那时,你师公已经在名誉上出了家,虽然他并不受戒,可是剃光了头,气你的大师母。 但到底是被人叫成“雷音大师”硬给他当成和尚啦! 一佛一道结成夫妇,岂不荒谬绝伦?琼瑶仙姑追踪了你师公十年,她的功力相去太远,自然无追上,她可够可怜的,唉!” “师父,是师公不愿和她……” “也许是,也许不是,你师公不是个拘拟世俗的人,要真爱下琼瑶仙姑他是不怕世俗非义的,转眼时进八十年。 虽然我们都有驻容之术,都是两甲子以上的老人了,就真成为世俗夫妻,又待如何?” 如今,你师公已恢复庐山真面目,游遍四海。 回到百花洞天的时候不多,雷音洞府已经交由百结神乞驻留,即使找到了洞府,易相见了。 假使她仍如当年那样痴情,师父倒愿请她以百花洞天,和我们同参上乘造化之功。所以,你日遇上她的门人,要让她们一步,免得又伤她的心。” “师父,茹儿记住。” 声音有点埂咽,大概是流泪了。 “孩子,别难过,俗话说,痴心女子负心汉,却又不能一概而论,你师公已有三房妻室,不负心又待如何?何况双方仅是印证功力时相识,爱苗从何而生? 所以,茹儿恭候教诲。” “是的,你为千金小姐,骨肉至亲也不知你身怀绝艺想外出闯江湖,没有人敢放心的。 这样吧,你可以禀明你母亲,派人保护你到各处名山朝圣,东至普陀,西上峨眉,北上天台,都可以。 只要能发现他的行踪,就往那儿朝圣,不是很好么?” “茹儿可以试试。” “少林的达摩剑雷平兄弟还在府上?” “他们走了,但可以派人请来,他们仍隐在府衙左近。” “去请吧,但你得注意,不可在他们面前显露行藏,尤其是雷音掌不可乱用,当年在白龙峰,你师公一怒之下,误伤少林弟子十余人,少林一直含恨在心。” “茹儿谨记在心。” “好了,我得走了,这次到了天池盘醒一段时间,年底方可返回百花洞天。” “师父请带茹儿到百花洞天去一次吧,让茹儿参见两位师公和师母好么?” “早哩,能去时我会带你去的,假使你遇上你的他,务必请他到雷音洞府一行,也许百结神乞会收容他,那老化子不甘寂寞了。 我走了,明年我会找你,告诉张老儿,他人老伙带着一家大小,已经回到老家,明年春至,让他回去享天伦之乐。” 一道淡影穿窗而出,一下不见,不知是鬼是人。 五天后,一艘大船由南昌开出,出湖口入江,朔江而上,顺风帆满。 船行如箭。 船每一靠码头,准有三五个吏役打扮的大汉,上船投禀求见老大爹。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王员外的二千金被救的第二个夜晚,斗转星移,曙光将现。 又是一一个长夜过去了。 破山村南面的一个小山嘴上,有一座小小的山神庙。 庙前那棵高大的神树下,青石椅上,依着一双绿衣的美丽少女。 她们正是凤、玉两位姑娘,她们那深潭也似的美眸,俯视着下面的官道。 似有所待。 良久,风姑娘幽幽一叹:“天下多少不平事,事事辛酸而惨绝人裹,我怎么对他这件事始终不释于怀呢?” “姐姐,我知道。” 玉姑娘说:“爱之深,责之切,姐姐,你坠人情网了。” “是吗?” “可是,他却做出那……那……之事,怎么可能呢?” “我虽同时目睹此事,但仍在怀疑,他不是这种人,也许此中另有原故,想想日前百毒天尊赤琼草的事吧。” 她突然粉面桃红,下意识地用素手抚摸酥胸。 “那有什么关系呢?” 凤姑娘讶然问。 “姐姐,你说我们可以称得上美么?” “无可置疑,至少在我们在江湖闯荡中,还没见过比我们更美的人。” “那就是了,我们并未遭到意外,而且,当我醒来时胸前被妖妇划开之处,竟有断袖轻掩,这岂能是大恶之徒作出来的?” 灰影一闪,两人身边多了一个姥姥,她接口道: “不会的,俗语说,面现好恶,目露邪光,恨海狂龙面显正气,眸正神清,断非可恶之徒。 姑娘,我们返回蓬莱吧,只剩下一个月功夫了,路途再找啊!” “不,我得再……再见他一面。” “姐姐,你仍要杀他么?” 凤姑娘幽幽一叹。 暗然他说道:“这也难说,不知怎的,没见他,想起来非杀他不可,但却又宽恕了他,当一见他时,本来下不了手,但他那傲岸若无其事的神色,却又激我的愤怒,连我自己也感到迷惑,为什么我不见面就下手杀呢?” “这是举手之劳啊!” 姥姥摇摇头,道: “真是爱恨交织,可怜,孩子。” “一天一夜,又白等了,姥姥,九江可有消息?” “武当的弟子被蓬莱三仙的标志吓傻了,正在准备回山。 听他们说,在鄂城,有人曾看到一个极似恨海狂龙的人。” 阎王谷已派人前往追踪了。” “姥姥,我们快走。” 王员外的仆妇,一早送汤水到“临滨书室”发现三位神仙已影无踪。 院丁也来报说,马房的三匹千里仰驹,业了昨晚失踪了。 这期间,文俊昼夜兼程,并且不时伸手管些不平之事。 已经到了潜江附近。 他行踪飘忽,起止不定,脚程又快,可苦了不少盯梢的人。 他到了潜山,那些神秘客人却在武昌乱找一通。 江湖上,恨海狂龙声誉鹊起,他名震江湖实非偶然。 十余年来,敢公然与双雄一霸挑战的人得未曾有过。 东海三神仙,三蓬莱三仙的标记出现在庐山了。 星子出现了三个技绝天人的女人,据说美极。 恨海狂龙仍是一个迷,但天残剑出现了两柄。 消息不腔而走,风雨欲来,有人无比振奋,有人却终日惶恐。 在九江府,与世无争,被称为仁义大爷的九现云龙徐占海,不知为何,破天荒与惊天堡的走狗们冲突。 这真可算是武林中的一件大事。 据说,惊天堡最残忍的地狂星,打了徐大爷一记九绝掌,徐爷也还了一记劈空拳,而双方激斗中,阎王谷的人也到了,不知谁暗中相僵地狂星,一支牛毛毒针几乎要了徐大爷的老命。 结怨的经过人言人殊,莫衷一是,总之有的说徐大爷不该伸手管闲事,有的说惊天堡的歹徒侮辱了徐大爷的孙女儿。 总之,侠名满江湖,而从不过问武林是非恩怨的仁义大爷,破戒却是真而又真之事。 今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长湖西岸徐家湾,近湖滨的徐大爷庄院中,冷清静如鬼域。 与平时大不相同。 当然不同啦,徐大爷一病不起,而阎玉谷和惊天堡的约斗期限,就是十月初五,已经是迫眉捷了。 徐大爷相交满天下,急难时没有一个鬼上门。不,鬼倒有一个,那是一个衣着破烂,骨瘦如柴的半死人。 哦!还有一个准备超度亡魂的和尚。 徐家湾有一条小径直通蓟州,始自徐大爷的庄门,经过一座松林。 透过徐家湾,然后直达蓟州。 一早,延芳兄妹两就在松林徘徊,目光迟滞而芒然看着半里外的徐家湾。 那小村也是罕见人迹,只有几支无人理会的野狗,夹着尾毛在左近逃走。 兄妹丙一身劲装,腰下悬剑,原是英俊俏丽的脸容,已经渐渐变了。 显得毫无神采。 “今天也会有人来,看来我们栽定了。” 延芳恨恨他说。 “哼!” 延芝一撇嘴,不屑地冷哼:“有钱有酒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爷爷在为仁义大爷之名,所交的朋友却全是些无耻之辈。” “妹妹,人心不古,谁不畏死贪生?我们不怪他们。” “是的,不怪他们,但我们怎么办?爷爷身中巨毒,吩咐我们拒绝任何前来助拳的朋友,难道就凭我们几个人,和字内双雄拼命么?” “爷爷有先见之明,知道朋友不足持,也不愿连累朋友,这就是爷爷的厚道之处,五天来,事实如此。 二祖爷暗地发出的请柬,到今天却无一人来应约,岂不是比青天白日还明白的事情么? 咱们也不必恐惧,除死无大难,生有时死有地,拼命就拼命。 昆仑门下绝不是贪生伯死之徒,他们也将付出极大代价。” “事由我而起,我要拼死斗地狂星,让天下人知道徐家子孙,都是轰轰烈烈的侠义男女。” 村庄小道进口处,狂风似的奔来一骑雄驹,眨眼即踏上小径,向松林奔来。 兄妹俩焦急地分立道旁、马一到突然刹止。 马上大汉飞身下马,神情木然。 延芳急问:“怎样?” 大汉木然摇头,探手怀中掏出一张信笺,一面说道: “神鞭三爷不在家,游侠鲁豫去了,这是白杨那批人嘱交的信件。” 延芳打开,剑眉紧锁。 信上写得是: “还有五天,不必在劳心力,助拳的朋友,到不了贵庄,即使到了,也不会活着离开,哈哈,知名不惧。” “一样的语气,一般的狂妄,哼!” 延芳把信纸揉成一团扔了。 沉声道:“卑鄙之至。” “少爷,还有事么?” 大汉问。 “辛苦你了光叔,你先回去歇息去吧。” 大汉马上走了,兄妹俩相对苦笑,一笺茶时,又到了一匹健马,狂奔而来。 马上在汉滚下马鞍。 “明叔,怎样?” 大汉绝望地摇头,探手怀中也取出一张白笺接过。 说道:“金枪五爷不在家,到湘西访友,约年底方可返家,这是五柳店一个黑大汉要我带回来的信件。” 延芳打开信。 上面写着: “水陆齐封,安心待死,知名不具。” 由晨至午,共来了六个人,带着六个几乎全同的消息,都是所请的人不在家,这是最简而又最令人相信的口藉。 同时,也带来了六张信笺,口气几乎大同小异。 下午,一位庄中人带回一具尸体,信上的口吻略 “奉上金陵追魂夺命欧阳杰遗境,祈请查收。” 另有附言是: “又及,草上飞许通功力不弱,逃了,不日可奉上。” 次日午后,兄妹俩初:情益为惨然,目中略见红丝。他们的脸上似乎无法表达喜怒哀乐的表情。 “还有四天,多漫长啊!” 延芳喃喃他说。 “是的,度日如年,我……我受不了啦! 延芳以手掩面在叫。 “妹妹,准备!” 兄妹两下里一分,齐向村庄看去,村口,两个玄衣大汉,提着两斤容量的酒壶,正向这儿醉步踉跄走来。 “老二,岂不邪门?”其中之一叫:“偌大村庄,连鬼都没有半个,怪!” “要不怪,要咱们来干吧?堡主临行吩咐过天凶大爷,必要时可以屠村,你知道必要这两个字的意思么?” “知道,知道,大概徐老匹夫也知道,所以老四就把些村夫赶光啦!” 两人渐近松林。 延芳一听醉鬼吧他爷爷是匹夫,心中火起伸手去握剑鞘。 便待纵出。 “不可妄动。” 延芳止住他说。 两大汉已发现兄妹俩,也听见延芳的话,站住了。 其中之一睁着一双醉眼,挑衅地拍拍脑袋,说道: “你们敢动?哼!咱们奉天凶大爷之命前来走走,要是咱们哥俩没活着回去,嘿嘿!你们是不想等到初五么?” 延芳按捺不住。 缓缓上前,冷酷他说道:“你要再乱叫,将后悔莫及。不错,你们会活着回去,但小爷可以先割掉你的耳鼻,你死不了。” 醉鬼真被吓住了,他伸着舌头说道: “好好,不叫就不叫,四天后看你生气不?” “二哥,咱们走!” 另一个见风使舵,在打退堂鼓: “别让咱们的马儿逃掉,或者被人偷跑,走十里路回去,我不干。” 他回头就走。 二哥乘机下台阶,一边转身一面说道: “你这小子简直白活了,在一堡一谷一字内双雄的订约之地,竟会有人偷咱们的马?荒谬绝伦!” 两人踏着醉步走了。 这天是初三,约期仅剩两天,而中除了一个和尚,和一个瘦骨如柴的老家伙外,没有其他助拳的人光临。 松林外,樵翠的兄妹俩急得象热锅上的蚂。 只有愁容相对,唉声长叹的份儿。 日色近午,秋风掠过松梢,呼呼作响,微冷凉意。 小姑娘摇望云天,突然喃喃自语: “世态多变,自顾不暇,没有人会来了!但是,俊,你应该记得我们的,你是否来呀,会来么……” 她突然双手掩面低呼: “不,你不能来,绝不可来,那太可怕了!我也不该有这个念头!可是我又多么希望再见你一次啊!俊,请恕我自私,太不应该了!” 延芳惊问道: “妹妹,你说什么?” “没什么。” 延芝经过一阵激动后,平静地答道:“我在想俊哥哥。” “唉:如果他赶来,岂不是在送性命?” “所以我不希望他来。” “上次他曾告诉你,今后他往何处去么?” “他没说,也没透露过欲意何往。” “俊哥那身能耐,不知他是怎么练的,桃花仙子那么了得,也被他赤手空拳赶得如飞而逃。” “别说桃花仙史,就是宇宙……宇宙神龙又岂耐他何?” 几乎要将近来轰动江湖的恨海狂龙就是文俊的事说出。 但他曾经答应过文俊替他守秘,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妹妹,你大小看宇宙神龙了。” “不是小看,我敢说,论功力,也许俊哥相去甚远,但宇宙神龙要伤他,哼!别想” 延芳惊奇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延芳得意他说道: “当然知道,宇宙神龙的地狂星如何?三堡主如何?阎王谷的黑白无常又如何?” “娇娇出群,功臻化境。” “这就是了,他们,全无奈俊哥何。” 延芳越加惊奇地道:“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半点不假,可惜,俊哥哥要我守秘,却不能告诉你一切内情。” “假使俊哥哥来了,真能助我一臂之力就好了。” “不,我不愿他来。” “为什么?” 延芳诧异极了。 “我……我……” 小姑娘脸泛红霞,欲言又止。 延芳苦笑道:“啊!原来如此,正如不愿东方姑娘来一般,是么?” “是的。” 姑娘勇敢他说。 “可怜,我们都是初尝人生滋味的幼苗,却又被罡风吹折。妹妹,老天多么残忍啊!” 他颓然扶在树干上,软弱地倚倒在地上。 “是的,天道好还,全属欺人之谈。”她仰首向天感情地轻唤:“俊哥,但愿你承受恨海狂人老前辈的遗钵,仗剑江湖作不平鸣。 俊哥哥你能听见我的呼唤么?” 文俊确实无听到,他正在发低形如狂风,见入就杀。 他一到九江,就发觉情形不对,由武昌到帧州,大多是沿长江西上。 但他却不愿绕道,沿汉水到九江,再沿长湖入江径到长湖东岸。 在这一带已经听到许多惊人消息,就是徐家湾已被贼人封锁。 惊天堡和阎王谷的高手,已经早就赶到了。 他心急似箭,将天残剑改扎背上,用小包裹掩住。重要物品全用油绸包了。 浑身结扎。 他披了一身破青衣,打散头上用纱土弄得乱七八糟,手足涂了污泥,戴了恨海狂人的人皮面具。 用的是灰紫色的一面。 他结扎停当,立时变成一个脏的半死的紫灰色面膛的老年人。 点头打狗棒,沿长湖南岸直赵徐家湾而来。 他已经打听清楚路径,好在还有两夭,不必急急赶路,免露行藏。 走到沙湾,距离徐家湾仅有十二里,渐渐地人际罕见。 他知道,贼人就在前面不远。 这是一条小径,处处都是丘陵和广大的田野,丘陵易于掩隐行藏,田野却讨厌,水稻已经收获,田中毫无隐蔽之处,他不得不冒险走小径。 其实,贼人数不多,除非有千军万马,要阻绝徐家湾,不啻痴人说梦,贼人们仅守住荆州要道,小径左右仅留一两批人而已。 文俊直入四余里,不见贼人现身,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顺小径瞒珊前行。 半里外,有一座小小茅屋,只有三五户人家。 那儿人影晃动,并有怒吼叫之声传出来。 他心中一紧,知道前面已经有事端发生,便暗中留神戒备。 仍然往前走。 五幢瓦房在小径之右,最前一间紧靠路边,看不见其余四间房屋的情形,小道之右,有一名穿玄色劲装的大汉,双手抱在胸前,倚在屋角。 一支右脚悠然地轻摇,用他那双阴森的山羊眼,冷然地注视着正向前走来的的龙钟老头。 小径左侧,五株大柳树下,半躺着另一名玄色大汉,一把鬼头刀倚在身边。 一腿半伸,一腿架起,正侧转脑袋,用那双突出的金鱼眼,不屑地看着慢慢走近身的文俊。 而在屋的左侧,吼叫呼叱之声,已经沉默,却不时暴起轰声大笑来。 终于走近了。 “老不死!站住!” 倚地屋角的大汉叱叫,但并未移动原来的姿势。 文俊置之不理,脚步瞒珊,半闭着眼,仍点着拐杖,一步步走来。 “站住!你他娘的聋啦!” 大汉的山羊眼一瞪,站直了。 文俊装就装到底,仍向前走。 大汉往上冲,嘴角上挂着残忍的阴笑,若无其事地走到路中。 文俊心中明白,贼人既然敢公然封锁徐家湾,就是不许外人进来助拳,假使自己硬闯,贼人势必全力截击。 也许会对徐家湾不利,所以他准备用软的。 忍口恶气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仍然向前走,终于距大汉只有八尺了。 大汉阴阴一笑,突然一个箭步纵近,“砰”一声脆响,文俊换了一耳光。 他“哎哟”一声,幌幌荡荡踉跄后退,终于一跤跌倒。 他张着嗓子,抚着脸颊,叫嚷:“天杀的,是谁和我老儿过不去呀?” 仍在嚷:你是谁?敢不怕天报?谁不知羊角拗的王聋瞎可怜?你……你竟……打我这入土大半的人。” 天呀,怎不报应他呢?” 他终于爬起来了。 怪! 嘴角竟有血水流出,真象受伤极重,他连站也站不稳。 咳了几声,叉腰站立路中,吐血水。 说道:“我跟你拼了!天杀的。” 他踉跄前冲,打狗棒乱扫,漫无章法,却向路侧乱打。 大汉却一声不响,叉腰站立路中,那山羊眼凶芒暴射。 阴沉残忍的狞笑更深,看了文俊那可怜的神情,他毫不动容,反而跨前两步,“啪”一声响,又给文俊的背上包裹拍了一记毒掌。 文俊站立不稳,急向着前一栽,仍掉打狗棒摔倒。 但不等他倒地,已被大汉抓小鸡似的,提起挟在胁下,文俊一声不吭,假装晕厥。 半躺在柳树那边的另一大汉,若无其事的说道:“丁兄,屋后有个大粪坑,把他扔进去算了。” “不。” 大汉挟着文俊向中间那间大院走去。 一面走一面说道: “姜老大大概没剥过这半条命的老皮,试试也好。假使有那么一天,令主要他剥这种皮,皮未剥下人却死了,哼,他当不倒霉,咱老丁且成全他一次。” “哈哈,你免操心。” 柳树下大汉笑道: “姜老大还要你成全?笑话!老人皮最易剥,只消片刻就大功告成。” “你别去麻烦他,他正在动手剥最难下手的小孩皮呢?” 挟文俊的大汉没理同伴的话,大踏步走了。 文俊却听得毛骨惊然,也怒火如焚,他假使不是亲眼看见绿眼王屠村活剥的事,真不信世间真有这种残忍得毛骨惊然毫无人性的人。 他心中说:“这些人,要不把他们杀光,不知还要造孽,我可顾不了这许多了!” 大院场上血腥冲天,惨绝人寰。 长江右岸那一幕惨事又重演,文俊只觉热血沸腾。 他心酸已极。 六名大汉抱胸而立,发出阵阵狂笑,其中之一执一把牛耳尖刀,口中含了一把象是木片削成的弓形长物,正在翻转一个浑身赤,年约十岁左右小童的躯体。 似要动手。 近处躺着两具血淋的尸体,没有皮,但仍在抽搐。 皮就堆在一旁。 有一个大汉说:“姜老大未动手,这娃就死啦!你没有汪爷高明。” 姜老大取下口中物,哼了一声说: “笑话,他敢死?哼!一碗冷水他就活了,点上他的人中穴也成,瞧我的。” 他沾指向小童人中穴一捺一揉。 “姜老大,我成全……” 大汉挟着文俊,刚踏入人丛。 就在六个在汉转首一看的瞬间,人影一闪,已经倒了两个。 文俊恶向胆边生,急如狂负,形如疯虎,掌拍如飞。 眨眼间立毙五名。 姜老大大吼一声,牛耳尖刀猛砍,文俊张开五指,一把抓住握刀右腕,虎腰一挫,抓住他的右足,只一拉,姜老大狂叫一声,右臂分家。 文俊扔下残臂,分握左右足,喝声: “你该万死。” 姜老大会分身法,分成两段。 另一大汉惊得呆住了,只能张口结舌瞪大狗眼。 文俊已红了眼,一掌拍破他的天灵盖,飞超一足,尸身向外疾飞。 柳树下那大汉听到这儿有人惨叫,飞提刀向这儿奔来。 刚转入屋角,尸身已迎面扑到,他想也没想,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大吼一声,就是一招“力劈华山”.尸身分成两段,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文俊飞步赶到,不容他张目,虎弯腕疾伸,抓住他一条腿,向墙角抡去,“扑”一声,成了偏鸭子。 半里外。烟波浩翰的长湖,最易埋灭死尸。 把他们扔入湖中烂泥团里。 文俊救了小童,对他说道:“孩子,逃命去吧!由这儿往东走,不可将这事说出,不然性命难保。” 小童眼中射出怨毒的寒芒,爬下叩了三个响头。 说道:“多谢伯伯救命之恩,我叫范方,家住潜江,随三叔到荆州投奔姨母处学生意,杀我三叔的贼人呢?” “我全给杀光,用不着你报仇了。” 掏出一把银钞送给他,又说:“回潜江吧!此道不通,十天半月后方可前往,快走吧。” 他拾起一把单刀挟在胁下,沿着小径右侧如飞而去。 不到半坦克,又有一所农舍,农舍前短草堆有五个劲装大汉持刀假睡,只有一个人提刀戒备。 文俊一不做二不休,悄悄掩近,突起发难。 五粒黑棋子闪电似地飞出,身形猛进,几如猛虎扑羊。 快、狠、准刀下绝情,寒芒过处血光飞溅。 五大汉不过是走卒巡更之流,怎禁得起文俊急如雷电般的全力一赴的一击。 刀过之处无声无息,简直没有他们喊叫呼嚎的余地。 将尸体丢入草丛中,续向内侵,不到百十丈,来路处响起蹄声。 一匹健马狂奔而至,文俊恨透了这些人,咬牙切齿地闪到路旁。 准备出手。 马越来越近,马上人却不是劲装大汉,而是一个庄客打扮的十六八岁少年人,神情惨淡驱马狂奔。 文俊心中一动,暗说: “这人穿着打扮不似阎王令的爪牙,我得阻止他前往送死。” 四顾无人,他提刀纵至文俊身前停下。 马上少年目光迟滞,木然他说道: “不用费心了,果被他们料中,云梦双侠行侠江湖。不能前来助拳,阁下有什么吩咐,请说吧!” 文俊不由一怔,冷然他说: “你想要我老人家吩咐什么?” “不管什么,我传到就是。仁义大爷虽请不到人来助拳,但还能接待你们。” 文俊恍然大悟,急靠前两步,少年脸色一变,策马退后数步。 冷笑道:“阁下想怎样?哼!你们的主人曾口出狂言,说是决斗之前,可任由徐家的人往请救兵,绝不阻拦,你是否不知?” 文俊沉声问道: “兄弟,你是徐家湾的?” “当然,这是本庄信物。” 他在鞍旁抽出一条印牌幌了幌,上面有三个大字:徐家湾。 文俊扔单刀,急问道: “兄弟,你曾听延芳说过,他有一位拜兄么?” 少年惊奇他说道: “确有此事,芳兄弟是我的堂弟,我叫延玉,你是谁?” 文俊肿下人皮面具,现出真容,说道:“我就是他的拜兄弟,玉兄弟,下来,借一步说话。” 少年看他现出神采照人的俊面,毫不思索地一跃下马,抢前两步抱拳一礼道:“芳兄弟曾经说起过,你是文俊?” “文俊是我的名字,事急矣,把你的衣着马匹换给我,免得多费手脚,可以通行么?” “可以,徐家的壮汉,凡是去请人的都可以,就是大爷一家老小不行。” 文俊一面脱掉衣衫,一面说道: “玉哥,快,你不要回去了,就在九江候讯,这里的贼人全被我宰了,藏不住。” 抢过延玉上身穿上,又道:“大爷可好?” “身中奇毒,内腑受伤,目下……” “珍重!” 文俊不等他说完,飞身上马狂左疾驰而去。 延玉穿上衣衫,木然他说道: “延玉岂是偷生小人,死,也得死在徐家湾。” 他昂然举步,大踏步向徐家湾走去。 三里外就是徐家湾,转过数座树林,已经可以看到房舍。 最后一座林缘边,把守着两个面貌狰狞的人。 延玉毫无所惧,昂然直进。 “站住!什么人?” 左面大汉在叫。 延玉站住亮身说道:“徐家湾仁义大爷的堂孙,徐延玉。” “你来送死?” “正是,你敢让本少爷回村,不一定是你死还是我死,初五日就可分晓。” “你对咱们前面两拔人,可也是这么说的吗?” “你猜又对了,他们有种,还约定初五日咱们先动手较重,你是否也想定约?” “大爷叫赤练蛇杨林,也有此意,别忘了,初五日。咱们死约会。” 他闪在一旁冷笑。 “一言为定。” 延玉也回了他一身冷笑,大踏步走了。 延芳兄妹在林中长吁短叹,神色充满了绝望、哀伤、凄凉的表情。 他们不住地来回走看。 徐家湾村落响起蹄声,急骤如雨,兄妹俩抬头一看,全都一怔。 延芳道:“那是玉哥的马,人却不像,玉哥没有那么高大,骑术也没有这么精深,是谁呢?” 马转出小径,向松林中急射,已看清面目了。 延芝用手抹去疲倦的双眸,突然大叫道:“俊哥哥,俊哥哥!啊!” 她双手向天,激动得摇摇若倒。 延芳也大叫一声,向前一踉跄,说时迟,那时快,文俊丢单骑,凌空急射。 三兄妹紧紧拥在一起,喃喃地不知说些什么,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这三个不仅只伤心,可说七情惧至,恍如隔世,怎能不热泪盈眶? 良久,才松开拥抱,急促他说道:“一切以后再谈,听玉哥哥说到,爷爷在中奇毒,内腑受伤,快带我前往,也许我能尽力。” 松林距庄门约有半里,芝姑娘在前引路,文俊取下包裹居中,延芳牵坐骑在后,急步入庄。 庄中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门楼之下,站着一个虎目含威的僧人,正含笑向文俊注视。 文俊抱步上前,挂上包裹,躬身一礼道:“大师别来无恙,晚辈参见。” 齐)僧人合掌回礼,呵呵一笑道: 书)“哥儿一向可好?湖口一别数月,你那义姐呢?” 和尚正是湖口官道中,追踪迷魂魔女吴芳芳的无影憎,他那威猛的像,文俊一看便知,郎声答道: 芳姐已北返河南归德府,与晚辈在湖口分手,音信不通,不知现下如何?” 一旁的延芝讶然问道“俊哥哥,你与无影大师相识。那可好!” 文俊面一红,难以置答,无影僧已经哈哈一笑道:“芝丫头,不但我们曾经相识,你爷爷又何曾与他生疏? 要不是哥儿功力深厚,也入场我和尚还想打上一架呢!你爷爷就曾说过,江湖中论功力身,后起之秀四家,椎有哥儿可当之无愧,你是信不信?” “芝儿绝无怀疑。” 延芝瞥了文俊一眼,又说: “晚辈暂行告退,须探望爷爷伤势,暇时再恭聆前辈教诲。” “九绝掌碎肤毁肌,再加上歹毒奇药,要不是徐檀越功力深厚,恐怕早就……” 唉!除了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恐也难拖过今晚,我们一起去吧!” “大师,我爷爷……”兄妹俩齐声紧问,脸上变色。 无影僧一面走,一面说道: “要来的总是要来的,早些告诉你们,比临变无措好得多,准备承受那沉痛的打击吧!” “请问大师,爷爷拓宝可曾疾散?” 文俊问道。 所谓三宝,指的是精。气、神。 “那倒不会,但支持不会大久,可怕的是肩骨所中暗器之伤,整个肩背并无红肿之象。 仅有无数金色细线向四周蔓延,已经快布满上身了。” “是否在眼球中,也有这种金色细丝?” 文俊问道。 无影曾诧异地止步,回头注视着文俊。 惑然他说道:“有,你似乎知道这种毒物,是么?” 文俊接着说:“是,在脊心大穴起,有一条可以游动的金丝,至发根左右分行,没于身后的藏血穴。” “是啊!你真的知道哩!”无影曾惊奇他说, 延芝惶然地问:“俊哥哥,爷爷可有救?” 文俊不答,继续问道: “金色细丝如穿过乳根穴,即不再向前,乳球将变成金色,爷爷的乳球,并没变成金色吧?” “没有,今晨金丝恰好抵达乳根穴。” “还好!”文俊长吁一口长气说:“这是爷爷功力深厚,用力功迫行将窜入心脏的一股暖流之故,如没有精深的乾元真气,经千垂百练一甲以上的修为绝止不住这股暖流、不然,爷爷恐怕在辰时未,就已……我们快一步!” “哥儿我和尚坐井观天小看你了!”他急急在前领路,又说道:“这是何种毒物?” “金蛇丝菌” 无影僧惊恐万状地回头问道: “什么?是产自北大山,可臻人于疯,疯者咬入,中者必死的金丝菌?” “正是此物,假使乳珠变成金色,只有一条路可走,击毙后立时举火焚烧,不然,凡是看见的人畜,将无一幸兔,祸患无穷。” “这恶贼!” 无影僧恨恨地骂。 文俊紧问:“谁?” 叶大报应神的辛啸天,他的外号叫百毒书生,除他不会有别人。” “他如果没死在星子,我可要他横尸徐家湾,哼!” 和尚有点不信地问道: “你和他在星子见过面?” “我打他一枚牛毛针,可惜我的针没有毒,下次见面,非教他死在毒针中不可。” 百毒书生精力精纯,喜使奇毒,江湖上名头之高,不在黑白无常之下。 丈俊说他伤了之恶贼,还大言要他横尸徐家湾,以毒攻毒要他的老命。 无影僧真不明白这小娃娃能否办得到,正想再问,已经上了青石台阶,大庭外老小五个在台阶上揖客。 延芝象只口巢乳燕,飞人左手一个中年人怀中,喜孜孜他说: “爹,俊哥来了!” 文俊抢入数步,他不惯叩见的礼俗,仅向众人长揖到地,再向延芳说: “芳弟,请代愚兄引见诸位尊长。” 中间须发皆白的老人,是九现云龙的亲弟徐占魁,文俊得称他一声祖叔。 延芝倚着的方面大耳中年人,是延芳兄妹的生父,文俊跟着两兄妹叫爹。 右首是个白净面皮虎目剑眉的中年人,是两小的姑爹,叫方正人。 最左的一个,身穿劲装,伟岸雄壮的中年黑凛凛大汉,乃本地建阳镇大名鼎鼎的金钩任叔同,是延芳生父徐天德的好友。 文俊一一行礼,耽误了许多时间,无影僧却嚷道: “这些俗礼免了吧!留得晚间也不为迟,快替我那老朋友抢些时间,哥儿,不反对吧?” “事不宜迟,这就走。”向众人拱手道:“俊儿先替爷爷疗毒,排毒。” 天德惊奇地问: “孩子,你能治?” “天德,别罗嗦,和尚比你还惊奇,快!” 内间里,九现云龙气若游丝,奄奄一息,高大魁伟的身躯,似是萎缩了,眼中散神,手足瘫软。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脸上色如死灰,房间里都是女人,个人掩掩面而位。 徐天德一进屋,便亮声叫道: “芳儿的拜兄到,女眷回避。” 又和和尚笑道:“别怪小侄,内里容不下这么多人,绝非生分。” “当然,当然。” 和尚笑说:“俊哥儿对病情恍如亲见,和尚得看看他如何下药。” 女眷们走了,大家方涌进内问,文俊心中有数,不慌不忙,先吩咐备水应用,然后揭开薄衣现出九现云龙那微泛红光的胸膛。 他一面解开衣衫内藏的蓝色大革囊,一面心中暗说: 原来就是湖口官道中,与无影僧人同时现身的老人,怪不得临行时,无影僧曾叫他孽障,骨肉连心,他老人家就是去找孙女儿去的。” 蓝色革囊一现,无影僧惊叫一声说:“百毒天尊的蓝革囊!” 文俊一面答,一面搬出两只小玉瓶,置于几旁,说道。 “是的,五怪中他还算是个好人,以目前推论,可以如此说。” 他运指如风,在九现云龙的胸前急点,并不是点穴,而是向千百条金色的皮下细丝下指。 按住藏血穴向下一滑,翻过九现云龙的身躯,如法炮制。 片刻,又将身躯翻正,户见隐泛金光的胸部,更为光彩。 而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在颤动,跳跃。 这期间,九现云龙毫无知觉,如同死人一般。 文俊打开一只玉瓶,一股令人忍不住打喷嚏的辛辣气味,冲得众人几乎存身不住。 他倒出一粒豆大的蓝色丹药,用内劲度人九现云龙腹中。 放好玉瓶,用掌在老人家胸腹间缓缓推拿。 “有百毒天尊的门人在,老朋友准死不了啦!” 和尚吁出一口气道: “百毒书生到克星了呀!” “晚辈不是百毒天尊的弟子。”文俊一面推拿,一面说,“他老人家在南昌附近,赐晚辈这个革囊,嘱晚辈作为救世之用,其实毒药并不多,有引进绝毒药,却是救人的良药。” “这做以毒攻毒,孩子,我懂,这蓝色丹药也是毒药?” “是的,专腑五脏,却又可解经脉中变血腐脉之毒。” 金色蛇菌生于阴寒,却又酷热,可令血变异物,先于人体内变化,再由人体传出时,触者必死。 爷爷体内菌毒虽未全变但沾着后麻烦得很。等会儿须埋地下五尺,方可免人畜遭害,准备放血。” 天将盆子移到床边,文俊扶起老人家的上身,用指甲在肩骨那小小牛毛针口处,“嗤”一声划开一条小缝,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半晌方罢。 “请教边连盒子拿去埋了,爷爷体内毒液虽出,但还需用调血之药,请准备人参汤应用。” 九绝掌毒已被金蛇毒丝驱入大半,仅须调养就成。 这两种毒有相克妙用,爷爷能从九江返回毒发仍未致死,得谢谢地狂星那一掌。” 文俊开心他说,并打开另一支玉瓶,取出一粒略带兰色药香的丹药,纳入老人家的口中。 老人家渐渐苏醒,肌肤下的金丝已行消失,呼吸也深长了一些,眼睛似可转动。 文俊高兴他说道: “爷爷已脱离险境,须将休息三天方能坐起,约一盏时,可进参汤。” 拉过薄被替老人家盖好,退在一旁收拾革囊,仍然背上。 “俊儿,请外间里坐,芝儿已替你收拾居屋,我们先谈谈家常,晚上再替你洗尘吧!” “谈家常和尚不干。” 和尚叫着往外闯: “谈俊哥儿来龙去脉,谈为什么明知此地凶险,不顾生死,在世风日下的今天他凭什么要赶来送死。” “前辈……” “别叫我前辈,我是冒牌的,叫和尚便得啦!” “大师,俊哥儿有苦衷,身世恕难奉告,要问为什么一句话,大义所使然。” “好,痛快!大义所使然,大义所使然!吾道不孤!哈哈!取酒来,和尚今天要破戒了。” 度过了风雨欲来的两天,徐大爷的庄院只无惊兆,平静不惊。 叔寂中隐伏着重重杀机,没有人前来骚扰,也没有见贼人巡视。 大概是他们等着九现云龙发疯,自相残杀吧! 徐大爷不但没疯,神奇地在初四晚间出现在客庭里。 文俊前前后后忙,行动匆匆,假使要留心他脸上的神色准叫人吃惊。 英俊而清秀的玉面上泛起了阴沉的杀气,一向神光常敛的神目中发出慑人心魄的冷电寒芒。 白天,他带着庄中人,在练武场中挖掘。 晚上,他练功更苦更勤,九如心法越练越精,躯体那神奇的潜力奔腾澎拜,真气越练越纯。 所发的功道可刚可柔,收发由心。 这短短的半月里(自星子至目下),他的功力增进极速。 他自己亦有成感,胆气益壮,这蚕初五,约定的时间是正午。 日当正中,这儿将掀起一场武林浩劫,卷起一阵血雨腥风。 庄院内,老弱妇孺踪迹不见。神奇地消失了。 大庭中,仁义大爷置酒会朋。 可怜,人数就是那几个,在字内双雄的眼中看来,喂猫也不够。 徐家湾村落以远五里远近,一座小村中,人影幢幢,马声起落。 正午时分蓟州南面江岸,靠了一艘华丽的大型画肪。 放下跳板,舱中推出一辆华丽的马车,夫役们一阵乱。 七手八脚将两匹马套上,驾车的是一个老头儿.一无跟班,二无护卫。 车声磷磷,快如电掣。 在马车驱行的一刻,也有三个女人到了蓟州。 三匹千里神驹上,一是老太婆,两个是美如天仙的绝色少女,翠绿罗衫飘飘,他们的快马,马不停蹄地出了东门。 马尾成了一条直线,蹄几乎并未沾土,速度令人惊心。 徐大爷的庄院,距村落只有里余,中间隔着一座松林,可以遥遥相望。 庄后是长湖,码头上飘浮着几只小艇,庄屋都是青石基建成的,用风火墙隔开的房舍。 这短短两天中,略有改变,该堵的堵了,该打通的打通了。 庄外还改动了不少事物。 这是文俊从师伯所遗的真经中,学到的奇门克小玩意,他们用上啦! 早宴散后,各自摩擦掌各就岗位,等待中午撕杀。 日白渐升,还有半个时辰,院中目不转瞬地注视日影的人,只肖看见红旗一举便击响那面大锣,告诉敌我双方,时辰已到。 这种正式的约会,在约定日刻不能如期到达,就算是罢手,尔后决不许寻仇,否则武林朋友将群起而攻之。 故而十分慎重。 练武场之右,是一座大院,在那红柱绿顶的小阁楼上,有两个依偎着的身影,那是文俊与延芝姑娘。 “芝妹,记住我的话,当兰焰闪动而起的时候,必须立即抽身撤去,由地洞直出湖中。” 他伸手向远处湖上点点身影一指,又道: “那是阎王谷的史某,名列十大报应神,陆上功夫我见过,委实不坏,水上能耐,端的差劲儿.绝拦不住你们。” “俊哥哥,你真打算跟他们硬拼。” “是的,字内神龙要来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俊哥哥,我曾说过,我将永远依你任何一言一事,请恕我,这次我可不能再依你。” “别傻,妹妹,宇宙双凶下手,绝无侥幸可言,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报仇雪恨,全在你的身上,爷爷绝不会让芳弟离开,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你要不走,有谁可以报这血海深仇?” 小姑娘坚决他说: “玉哥可以离开,我坚决不走。” “刀拦在玉哥的脖子上,他休想迫他离开半步,那那成。” “我也是,也许今生也只有这一次违逆你的意旨了,俊哥,别迫我” 她那海洋也似的目光,发出了神秘的火花: “要死,我要与你相伴,要活,必须与你同在。” 她鼓足勇气说出了心中蕴藏已入的话,红霞掩上她的粉脸,垂下了粉颈。 文俊心中一震,他再傻也说明白啦!在他心目中,她仍象幼时玩皮的小女孩,他爱她就象亲妹妹。 这怎么可能呢! 他激动地凝视着她,喃喃他说道: “芝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了然一身,希冀有人间之爱,我把你同芳弟当成亲生同胞,不敢有超此之外希求,也许我错……” “是的,你错了!俊哥哥,不是我不羞耻,你是第一个进入我心中的人,我不希望任何人取而代之。 今日午后,也将将是人鬼殊途,我毅然说了,九泉之下我会安心些。” “芝妹,你怎么了,说这些可怕的?我们不一定必败,我有这信心。” “我,无影大师也说过。” 她打断他的,盯住主题不放,在这即将趋向死亡前的一刻,她显得无比勇敢,世俗,礼教,羞怯,都不存在了。 “那位怪姐姐,我不嫉妒她,相反的,只要是你所爱的人,也同样会独得我的爱,我深切的祈望,就是在你的心中,留下一片爱心。 在这行将赴死的时刻,请记着,有那么一个痴爱你的人,不惜受世人咒骂,向你剖心示爱。” “芝妹……” “不会大久了,请让我说下去了。” 她脸色变得苍白,美丽的眸子闭上了,晶莹的泪珠挂在腮边: “在豫溪荒林中,你还是个对武技一无所知的人,竟然不惜冒烽火之祸,拼死在断魂刀下救我生还。” 那时,我已在心中发誓,不管你死亡与否,我会将你的身影铭记心中,任何神刀也绝不能磨掉。 本来,这次逃出江湖找你,我不打算活着返回徐家湾,只消获得你不在人世的消息,也就是我徐延芝脱离人世之时。” “芝 第九章 (9) 妹!” 文俊那平静的心湖,象投入一枚巨石,涌起了阵阵思潮。 不管是出于情爱,或者是出于伶悯,他的心扉打开了,为这纯真的少女打开了! 他轻轻唤一声,伸虎腕将她揽入怀中,温柔他说道: “请恕我,芝妹,我是那么愚蠢和笨拙,竟然忽略了你对我的……” “不,你是世上奇男子大丈夫。” 她浑身颤抖,将脸紧埋在了宽阔的胸怀里。 急迫地接口道:“你的所作所为用愚蠢笨拙加以形容。那就最大侮辱,要是出于旁人之口,我绝不会饶过他,俊哥哥,你不会为了我的痴心而轻视我吧?” 文俊虎腕一紧,温情他说道: “苍天皓日可鉴我心,芝妹,今后不论生死存亡,但我们的心永远相依,也永远不逾。” “啊!俊哥,我……我……我我……” ------------------ 二十 雄亮而低沉的锣声,充溢在这飓尺的空间。 庄院四周,响起了凄历的胡笛之声,那是惊天堡的信号。 令人心中一阵怦然心动,胡哨声尖厉刺耳,漫天撤地,那是阎王谷的凶信。 令人心中一紧,毛骨惊然。 庄外松林,蹄声雷动。 一双爱侣抬起头,倏然分开,文俊的神目中,寒森森的冷电暴射。 他咬着钢牙说道: “他们来了,日正当中。” “一生死何足惧,大义薄云天,哥,我以你为荣。” “惭愧,芝,我不敢当,因为宇宙神龙也是我的死仇,我们走!” 他疾走两步,突然止步,寒着脸说道:“芝,记住我的,临死遗言是神圣的,假使兰焰一起,你非走不可,多死无补于事,血海深仇不报,便宜了他们,千斤的重担在你肩上,要是你听我的话,走遍天涯,找到黑尸魔,告诉他一切详情,并说,他的小朋友临死还对他念念不忘,要是你不听我的话,我死不瞑目。 不管我如何死法,我得活下去,宇宙神龙的仇非尽一切手段图报不可。 我知道,后半生的痛苦凄凉孤寂的岁月,将落在你的身上度过,但是冥冥中的我会在你的身旁,想到我你将有勇气的。” 珍珠似的泪珠,一串串滚下芝姑娘的脸颊,但他十分坚定,神色凛然。 她说道:“俊,你要我这样做” “是的。” 文俊的语气斩钉截铁。 “芝!” “俊!” 象一团热火,象一阵怒涛,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一阵热吻,无数泪珠,分不清谁在吻谁,分不清嘴是谁的。 良久,两人方脱离拥抱,相对深情一视,甜甜一笑,这一视一笑中,找不到一丝苦的味道。 “我们该走了,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至爱永存。” 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也许两人都说了,一双爱侣携肩并手,踏着坚定沉稳的步伐,下阁穿过花园,昂然直入内庭。就在人喊马嘶之间,湖面上小舟骤发,齐向这驶来。 而在数里外一处草丛茂蜜的港溪里,泥堆中冒出一连串气泡,当文俊和芝姑娘走出练武场时,双方已剑拔弩张,即将动手一拼。 文俊今天换了装,蓝缎子劲装闪闪生光,蓝色腰带,蓝皮快靴,浑身上下一色蓝,只有背上的天残剑不一样,一头乌光闪闪的头发,挽在顶端,用蓝色发结绑住。 换了装,他象是改头换面换了一个人,昂藏八尺,猿臂鹰肩,恍如临风玉树,看似玉殿金童。 好一个英雄俊美,豪气干云的美男子! 芝姑娘也是一身蓝色轻装,这是她花了两天一夜的功夫,替文俊和自己赶制的心血结晶,两人一般的俊秀绝伦,一般的神情肃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佳人。 练武场占地甚广,共分三批人众,主人以东,以九现云龙为首,依次是徐占魁、无影僧。徐天德、瘦老人、方正人、金钧任叔同等。 后一排是延玉,延芳,还有五名雄纠纠的壮汉,共有十四人。比起客人浩大的阵容,简直无成比例,差得太远了! 西北角是惊天堡的人,为首的是天凶星,依次是地狂星,曾在圆觉寺被荆山老人击伤的花郎皇甫成,七星羽七妙真,还有从未露过面的五毒判官苗成,子母飞环方七侠,白净面皮满面诡笑的二堡主之孙粉面狼计玉。 这些人,都是江湖大名鼎鼎的绝顶高手,还有十来个凶悍的大汉。 怪!就没见惊天堡的三位堡主。 西南角是阎王令的人,为首那人约有五十左右年纪。圆脸,尖头。突牙。朝天鼻、鹰眼、花白胡须,身材修伟,穿一身黑色劲装,背上插了一支凶名显著的阎王令。 他就是阎王令主之子,活阎罗——卜成栋。 依次是两位守护神,白无常巴龙、黑无常焦虎、十大报应神到了六位,一笔擎天右飞扬。 无敌神剑寇春风,屠龙尊者达实禅,玄衣仙子聂翠华,百毒书生辛啸夭,氢氢散人玄涛,还有玉面罗金窈娘和她的女儿绿飞鸿卜雁。 同样,令人诧异的是,阎王令主本人并未亲临。 文俊一到,所有的人的目光全注到他身上,各人脸上神色洋洋大观。 迷惑、惊奇、诧异、愤怒、恐惧,还有黯然叹气。 叹息的人是玄衣仙子和绿飞鸿。 并不是文俊本色令他们惊诧和恐惧,而是他背上的天残剑和那蓝光闪闪的蓝色锦囊。 而九现云龙一班人马,也现出迷芒神色。 在这两天中,文俊始终没将身世说出,天残剑出没露过面。 有人轻叫道:“恨海狂龙!” 文俊主郎声答道: “是的,恨海狂龙。” 在一旁昂然站立,百毒书生脸上狰狞已极,他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在星子瓦面,你暗算本大爷一针,你该还那笔债了。 来来来,辛太爷今天非要你粉身碎骨不可。” “别急,你今天非死不可,你准备就是,恨海狂龙要你死在比天山金蛇丝菌更毒的毒药下。 且等片刻,咱们再算帐。” 和尚也嚷道:“强宾不压主,是啊!且让仁义大爷交代。” 九现云龙抢拳,躬身一礼,凛然说道:“地狂星汪兄一代之雄,年登花甲,在江湖名望之高,无人可拟。” “哼!”有人在冷哼,发自阎王谷众人中。 “小孙兄妹俩与一谷一堡中人一无仇怨,二无嫌隙。徐占海实不明字内双雄门下,因何竟自南昌追逐至九江。” 无敌神剑叱道:“当然有追逐的必要,废话。” 九现云龙毫不生气地往下说道: “小孙艺不如人,在九江被擒,只怪他们学艺不精,死也无怨。” “怨又如何?嘿嘿!” 说话的是天凶星。 “徐某不怨,但是。” 老人家虎目怒张,声色俱厉他说道: “以地狂星大名鼎鼎的武林前辈,竟然无耻到向一个晚辈女流,做出那种人人切齿的勾当……” 地狂星阴森森他说: “老匹夫,你说话小心了。” 金钩任叔同声道: “说下去,我们洗耳恭听。” 方正人怒声道: “是的,岳父,让天下人知道也好。” 天凶星不耐烦地大叫道: “快些说,我们等不及了,反正你们都得死,何妨?” “徐某在千钧一发间及时赶到临江,保住小孙女儿一生名节,自问无愧于人,理所当然一掌换一掌,光明正大,想不到阎王谷坐壁上观的英雄们,暗地反以毒暗器射了徐某一针,徐某一向不问江湖是非,此事有关家风,祖先蒙羞之事,也来向江湖张扬,对得起字内双雄了吧?” 和尚叹息说道: “含羞辱,午夜痛心,孽龙,真亏了你,这种委屈求全的事,任何人也难隐忍啊!” “委曲求全,也难自全。” 老人家痛心疾首他说: “徐某毒伤发作,奄奄一息,返回家园,即接获字内双雄约会这贴。 今天,公道自在人心,你们意欲何为,请就出让徐某斟酌。” 地狂星冷冷地问道: “你让我往下说。” “不,时辰到了!” 他手一举,四面人影纷纷,杀声震耳,三方面的人,四下一分,各撤兵器。 “且慢!” 文俊舌绽春雷,大吼一声,又道:“你们请听。” 在四面喊杀声中,传出无比凄厉的惨号。 “庄院人手少之又少,但却可挡万马千军,你们进的人,为数不过二百,保证不到片刻,死之尽净。 瞧!更楼上的轻烟隐泛蓝色,你们该知道是什么。” 他向黑白无常一指,不屑他说了句:“你们两恶鬼在星子,总尝过赤琼草的滋味吧?要不是我心中不忍,你们想活?哼!” “事不宜迟,快上!” 地狂星狂叫着。 文俊火怒道: “谁敢上!你们已身沾奇毒,不信且运气试试? 徐家湾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火速自去觅取解药,方可保全性命,假使你们妄动真力,哼!死定了。” 贼人全皆一怔,似信不信。 文俊又说道: “这一带地面,全沾有奇毒药剂,身穿重甲,沾者绝难幸免。 诸位如不信,可问百毒书生,他也有一种功效相同的毒药——黑龙瑶液,在五峰下,他就使过一次,几乎使卜家的红燕子活活惨死酷刑而死。 要不是我恨海狂龙恰有解药,她早骨肉化泥了。” 众贼有点相信,卜成栋却心中一怔,怨毒地看了百毒书生一眼。 把百毒书生看得心惊肉跳,但在这怨毒的眼中,他也发现了什么。 就在他略一颔首的瞬间,活阎王卜成栋一声厉叫,铁灰色光芒闪闪的阎王令,闪电般向文俊扑去。 百毒书生同时探手入囊,掏出一把淡红色的药未,并一掌劈出,轻风粉未震得人散飘扬。 他暮地大呼道: “这是天息丹沙,可解北方蛛之毒,快嗅入鼻中。” 文俊没想到百毒书生会有天息丹沙,功败垂成,怎能不急。 铁灰色的奇刃阎王令未到,强劲无比的劲道先至。 他想也未想,幌身一扭,已经闪出丈外,发出一声消啸,天残剑出鞘,猛向百毒书生而去。 九现云龙拔剑抢出,截住活阎王,猛挥一剑。 “铬”一声,金铁交鸣,两人皆被震退三步,两人功力相去不远,各自心惊,暴喝一声,重行揉身行上。 夭息丹沙一散,贼人全往中间集中,要嗅入腹中。 无影僧大吼一,和其余十三人急冲,好一场龙争虎斗。 文俊飞扑百毒书生,他已心存杀意,立下杀手。 一招“怒海藏针”,飞旋而出。 百毒书生功力略高一筹,但在云龙二剑功深造化的神奇怪法下,他便只有挨捧的份儿。 万千剑影四下里疾攻,有一股奇妙的吸力将他的身躯向前引,他心中一凛,知道别看中间没有剑影,却可能是最危险之至。 他一声大吼,身影向下一挫,摆脱了奇怪的吸力,身形向左一榻,“飞星逐月”点出三剑。 文俊原式不变,剑影飞旋,一道淡淡的剑影向前一吐,“叮”的一声响,银芒疾退,百毒书生飞退近丈,他剑柄上的护手托断了一截,剑柄也裂开了一条大缝。 不等他身形站稳,文俊已一声清啸,如影附形追天残破空递到。 百毒书生嘿嘿冷笑,身形疾飘,三位钦光闪亮的彩球平空射出,长剑一拦,剑柄内一道灰色水箭射出,迎天残剑影飞去。 文俊早有提防,剑影前途折回,闪电似地攻到百毒书生左臂,“嗤嗤”的一声锐啸,白棋子脱手飞出。 猛听一声凄厉惨叫声响起,百毒书生剑中的毒液,射中刚要暗害文俊的一名惊天堡的凶徒面上,惨叫着往后便倒。 文俊正欲一剑挥出,身后剑气袭人,他猛地旋身,拂出一招“回龙引凤”响起一声剑啸,一名大汉剑断头飞。 眼角瞥见芝姑娘被采花郎君迫得危机重重,性命悬于一发。 他怒啸一声,闪电般地向那里扑去。 百毒书生已经领教过白棋子的教训,惊得脸上变色,变色是一回事,白棋子却不饶他,仅绕旋两圈,棋子里的牛毛毒针却已贯入他腰中的期门穴上,满地乱滚,渐渐地脸上变抽蓝色。 无敌神剑刚要纵到,按住他问道:“辛兄,怎么啦?” “蓝羽……毒……鹤”百毒书生声势力竭地在叫,气息渐微,但仍在缓缓地滚动抽搐着。 无敌神剑一掠而起,如见鬼魅,颤抖着瞪大一双鹰目,恐怖得看着曾经按在百毒身上的手,不住后退,幸而毒发虽剧,仍未沾衣,他放手还够快,手中并没有染上蓝色。 文俊使剑扑倒,采花郎君刚将芝姑娘的剑拨开,巨灵之掌已经距姑娘那丰满的胸膛不到两寸。 他的功力,比荆山老人还差上一筹,而文俊目前的造诣,比荆山高出不可以里计,想到他要糟,采花郎君不敢擒入,救命要紧,返身回剑,动如脱兔,一招“回眸反顾”递了出去。 剑影突敛,采花郎君扔兵刃向前一扑,由额到腹中共中了七剑,象一座倒悬的北斗七星,这是“云龙十二剑”的杀着“七星联珠”的遗痕。 文俊挥剑又杀一贼,叫道:“芝妹,大势已去矣,准备撤走,我掩护你。” 芝姑娘答道:“别管我,快去救应爷爷吧!”遂向大厅退去。 这时情势剧变,危机重重,双方死伤累累,能够支持片刻的仅有九现云龙徐天德、无影僧,在血海拼命的有方正大。徐延芝,其他的人不见了。 只有文俊仍勇往直前,他急怒好狂,一挺身仗剑向九现云龙身边扑去,一面取出赤琼草瓶握在手中。 围攻九现云的除了活阎王以外,还在地狂星,黑白无常和玉面罗刹。 文俊一着错,全盘错,百毒书生还有天息一切全成泡影,庄中布了奇门生遁甲,可阻住四面八方来袭贼众,就是大厅可以任意出入,毛病就出在大厅里。 白无常率一帮恶贼径抢大厅,他们已有万全准备,立即放起火来,片刻火焰冲天而起。 一见文俊接近,黑无常已看出他手中有物,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星子那夜他几乎送命,一见文俊就头痛,提心吊胆,但愿和功臻化境的九现云龙相拼,就不愿和文俊照面,他好似老鬼,眼角不时留意文俊的行动,杀百毒书生,斩绿眼鬼王,他都一清二楚。 文俊向他这边扑,他早已心寒,突然大叫道:“大家小心!他手中有鬼,可能是赤琼香。” 文俊腾身急扑,黑无常一叫,所有的注意力都向他集中,赤琼草飞雾刚刚泄出,活阎王舍掉九现云龙,打出三支江湖中闻之色变,卜家奇毒绝伦的暗器霹雳毒针。 这同时,一旁的地狂星一声不吭,剑身合一奋勇急抢,银茫满天飞洒。 少阎王摒住呼吸,追赶暗器之后,手中阎王令~招“野战八方”蓄劲猛挥,并一掌拍出。 文俊不知霹雳毒针的利害,看这大如枣核的东西不起眼,天残剑一招“云封雾锁”出一首剑幕,挡住银针和阎王令。 左手握住玉瓶,只一旋一震,想以所发的内力将最后枚毒针震飞。 “得得得”三声微响,三支毒针有两枝被天残剑击中。 一技被左手潜力震开,在无数肉眼难辨的针影中,迎面又送来一阵令人窒息,而劲道绝大的潜力。 文俊大骇,大吼一声,腾空而起,向后飞退两丈。 天空中出现一丝淡雾,文俊浑身坚如金刚,毒针直窜入衣内,触肤方止。 而手中玉瓶却被一击而破,赤琼草粉一散而空。 而且,卜家力可推山的推枯掌力,亦已同时袭到,直将文俊震飞馏丈。 洁阎王的掌力,委委骇人。 “快退!” 黑无常大叫,自己首先抢在上风,文俊制敌王牌又失,情急拼命,舍命抢攻。 芝姑娘却欲退不能,大庭已燃起火,她只好向花园退。 刚脱离一笔擎天的文昌笔,劈面又遇上火龙尊者,不拼命可不行了。 娇叱一声,一剑刺去。 大和尚龙方便勾轻轻一拔,一剑落空。 他低声说道:“旋身,侧跃,我不伤你。” 方便铲一斜,姑娘顺势旋身,左右疾点,飞退丈外,落荒而走。 不多远,眼前绿影一晃,绿飞鸿卜雁到了。 这烂货见芝姑娘一身蓝,和文俊同一衣料,并且双双出现,直教她咬牙切齿,把芝姑娘恨得牙痒痒的。 这是狭路相逢,岂能放过? 她柳眉倒竖,泼辣辣地叫道:“小孤狸,你没有再骚的机会了。” 一招“仙人指路”迎面点出,寒芒疾闪。 芝姑娘酣斗疲备,功力大打折扣,但她的轻功着实高明,娇叱一声,长剑一震一压,以“大地龙腾”身质借纵起,掠过绿飞雁顶一招“神龙掉尾”向她脑后削去。 绿飞雁叫道:“昆仑龙腾大九式!”火速旋身,一剑拂出。 “挣” 一声金铁交呜,芝姑娘直觉虎口欲裂,浑身一震,飞出两丈外。 刚一落地,脑后剑气骤至,她挫腰旋身,就是一招“回头望月” 糟了! 绿飞雁存心取她性命,双剑相交,内力注于剑身,向下一压。 芝姑娘的剑收不回去了。 绿飞鸿不住冷笑,阴森森他说道: “小骚狐狸,恨海狂龙是我的,你在做梦,哼!我要慢慢治你,剥下你这一身蓝装,哼!” 手腕一震,加了三成劲,剑被强力的劲道一压,向左下沉落寸余,右半身空门大开。 她绝不可能撤剑,谁先撤剑谁倒霉,想脱身须将剑震至右方,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浑身大汗,内力消退。 绿飞鸿的剑压力越来越重,逐渐接近肩头。 “哼!小狐狸,我先在你肩上开个大洞,再擒你好好处治,也许我会大发慈悲,将你送给地狂星,你别慌,快了!” 剑缓缓压近,距肩不过三寸了。 芝姑娘全力抵抗,不敢做声,咬紧银牙用劲。 但是她心中百感交集,暗叫道: “看来撤入地道之举已成画饼了!俊哥!恕我,我已力不从心了,但是你放心,我会清清白白地和你在九泉之下相。 为你,为徐家祖宗,我办得到的。 她樱口微张,舌尖缓缓由齿缝向外伸出。 剑尖渐近,她的舌快突出唇外了,蓝色的蛇焰箭破空而飞,碗蜒升上九霄。 “砰”一声在半空掠散,蓝星四射! 在内室一座尚无着火的房间内,青石地面缓缓向上升起两寸,喷出一道火箭,在熊熊烈火中,石板缓缓复回原状。 整个庄院成了火。 怪!除了在大庭外面呼喝的贼人以外,看不到半个庄中人。 剑尖距芝姑娘肩不到一寸了,绿飞鸿恶毒他说道: “瞧你眉紧而贴实,挛、挺而不颤,定然是个未尝人间至乐的黄花闺女,本姑娘心中慈悲,让你剥光尝尝……” 她正在乐于忘形,口舌快意之,突觉微风一扬,手中一轻,衣领一紧。 “嗤”一声响,绿掌倏落,接着,“挣”一声长剑落地。 她吓了一个胆裂魂飞,向前扑倒,“懒驴打滚”滚出两丈外。 除了一条没有裤当的长裤以外,整个上身成了个裸人,羊脂白玉似的肌肤和奇高奇硕的两只大乳房,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览无余。 在三丈外,文俊揽住芝姑娘纤腰,急促他说: “由花园脱身,我护送你。” 可是迟了,四面八方的人都往这儿围,将他们裹在中间。 但没有人敢扑上。 他知道脱身是不可能了,一手挽住芝姑娘咳目大喝道: “谁先上,试试百毒天尊的毒药,和恨海狂人的天残剑!” 有一名不知死活的人向前冲进,长剑急腾蛇出洞。 “哎”一声,天残剑一闪,大汉立时往后便倒。 腕、腹、额共有三朵梅花,共中了十五剑。 刚抢到的活阎王怒叫道: “闪开!让我打死他。” 他插好阎王令,向下一挫腰,浑身冒起一阵淡淡白雾,衣袂无风自摇。 这是六合潜龙功参造化的绝世功力,六合须弥神功。 文俊不知他要使什么怪着,但一看情形,心中一凛,知道这家伙定然练有最厉害的一种先天气功,或者与罡气有相同功效的神奇绝艺。 他心中虽凛然,但已无可选择,他一挫虎腰,放开芝姑娘。 浑身真气澎湃,神奇的体力潜力充溢全身,天残剑缓级上移,剑尖微颤,发出阵阵龙吟也似的震呜。 怪事出现了,剑影斑斑的天残剑,突然剑影淡淡隐去,虽未全退,但已经不能先前难看。 而且,似乎隐隐有亮光发出,四周贼人全感到阵阵寒流,向四面八方出现,触肤阴凉全都心中大骇。 恨海狂人曾经告诉文俊,天残剑乃万年寒犀角造成,可惜曾经禁制,如不注以内力,并不能削铁如泥。 假使已练至三花聚顶功参造化之境,剑自地隐去,发出剑芒,任何兵刃将不堪一击。 所有定剑中,当年寒北人魔的赤炎剑,可发耀红光,热流伤人于丈外,号称无敌只屈于天残剑之下。 所以天残剑实是武林第一剑。 文俊功力差得太远,恨海狂人百年修为,亦无法使天残剑去绣迹。 今天为何出现了奇迹呢。 他自小饮玉浆长大,本身已具有无上修为,由于未获名师,体内潜能无法发挥作用,宛若浑金扑玉,未加雕琢。 这时明知已到生死关头,人到了这一步,常会神奇地生出无比的勇气和超人的神力,文俊自难例外。 他既然心存必死之心,体内潜力如山洪怒发,典于创造了奇迹。 双方准备停当,乍眼将作爆山裂石的致命一击。 活阎王的父亲阎王令主,在王老峰和黑尸魔冥海黑龙余昌拼了一招,黑尸魔名列双仙五怪两条龙,功参造化自无疑义,但也被六合须弥功震得衣履尽裂,几乎一命乌乎。 活阎王没有他父亲功力深厚,但绝不会太差。 文俊也出尽了全力,要拼死一搏。 两人的雄奇劲道一触即难于收拾,是非死伤不可。 而且,旁立的人心被波及,不知要有多少人倒霉。 芝姑娘在文俊的身后,自难幸免。 徐家湾至荆州的小径上,三匹千里神驹狂风似的急驰,向火焰冲霄处冲来。 他们正是姥姥和凤、玉两姑娘。 “我们来迟一步。” 姥姥说,速度奇快,但她的语音却不是影响,清晰可闻。 凤姑娘也在马上回答道: “他们要受报应的!” 姥姥又说道: “恨海狂龙那孩子,在武昌失踪,可能不会来这条淌浑水,他我九现云龙毫无关系啊。” “姥姥,也许他不会来,但不知怎的,凤儿似乎预感到,他或许会赶来的。” 徐家湾村落在望,玉姑娘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她怕那少年郎真在此地,姐姐要是不饶他,她不敢再往下想。 距村落还有一里地,树林中一声胡哨,纵出十余名玄衣大汉,往路上一拦,有人大声喝叱道: “停下,字内双雄……” 马匹来势如电,绿影疾射。 马过处,十余名大汉躺在路旁,直挺挺象是睡着了。 马经过村落,象一阵风,挡路的人全躺下了。 就在三马冲出松林的瞬间,十余条大汉的身躯向前一涌,却又狂叫着四面抛起,有些撞在松树上,立时脑出肠裂,马一出林,冲出庄门的瞬间,在两侧突飞两条身影,快得肉眼难辨,向最后一匹马扑倒。 最后一匹马上,正是姥姥,这位双仙中的瑶台仙子,岂有不知之理,人腾空而起,马独渐进。 姥姥半空中身形倏旋,大袖鼓起如篷,只一拂,狂风如山崩海啸,大海狂潮,尖厉澎湃的罡风,卷着两道激烈的气流,三丈下的地面也滚石沙飞。 两个人影恰好撞倒,力掌合力齐推,连声怒吼,身形一顿。 “轰”然一声音爆炸响,几如春雷狂震。 姥姥倏然落地,脸色略变,冷然单立,目不转瞬地注视着飞退两丈的两个凶人,左面正是阎王令主卜世昌,他鬼脸上泛起青色,胸前不住起伏,双手无力地垂下。 右面是宇宙神龙闻人杰,年余未见,仪表依如往昔,他脸上也略泛灰白,经衣团花罩袍无风自舞,领下灰色虬须根根竖立。 文俊手中天残剑已举至眉心,踏前一步,又进一步。 活阎王双掌平伸,缓缓旋转成为掌心向内,踏前一步,又继续进一步。 两人的足印皆深陷寸余,可见功力之深厚。 三丈的距离,已拉至丈二,活阎罗身上的白气越来越浓,文俊的剑啸益为尖厉,就在身后轰然一声大震中,二人大吼一声,掌剑同时送出,身形疾进。 就在这生死立判的瞬间,绿影自天而降,一股无形的柔和劲道,从中一涌而下。 “波”一声响,文俊登登登连退数丈余,面色泛青。天残剑重跌,踉跄倒入芝姑娘怀中。 活阎王连退八尺以上,面色青中泛紫,双手往地下垂,额上大汗如雨,阴森森鹰目寒芒顿失。 在两人中,站着绿掌飘飘的凤姑娘,柳眉带煞,风目含威。 旁立诸人惊得浑身似抖,情不自禁,连忙退后。 猛听旁边一声娇叱响起:“都给我住手!” 众人骇然转头,又是一惊,又是一个翠绿美天仙,正将还在昏昏沉沉拼斗的几对冤家喝住了。 这一声娇喝,声音不大,但众人耳中却忽然响起一阵焦雷似的,震得耳膜欲破,血气翻涌。 正在苦斗中的几对冤家,全都扔下了兵刃颓然倒地。 这一瞬间,场中寂静如死,只有火焰飞爆响的轰隆声,在耳边振荡。 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叫:“啊!你……你怎么了?你怎……” 随身奔来一个赤身露体的女人,那是绿飞鸿,她忘了,上身全裸,向文俊扑去。文俊紧闭双眼,倚在芝姑娘身边,面如白纸,呼吸似已停止。但夭残剑仍紧握不放,他其实未死,正在用无上神功九如心法行功,恢复已散的真气。 芝姑娘芳心似箭所穿,她只道文俊已经死了,紧紧地扶住他的身躯,银牙紧咬,欲哭无泪,欲悲无声,绿飞鸿一到,她突然一咬牙关,一脚飞起。 绿飞鸿神智昏迷,并不闪避,还好芝姑娘两手没空,重心已失,那一脚踢偏了些“噗”的一声正中左烩骨。 绿飞鸿向侧飞退,玉面罗刹已经抢出,只一闪,便向花园中狂奔而去。 凤姑娘本来用又爱又怜的目光,激动地注视着似已断气的文俊,经赤身露体的绿飞鸿一闹,她可想偏了!立刻冷哼一声,凤目涌起煞气。 这丑恶的一幕,显然又引起了她的恨意,庄门外履声又起,井然有序进来了不少人。 最先进来的,是两个白色劲装,背负宝剑的俊秀少年,一个手捧一支八寸长,金光闪闪的小旗,一个手捧一把金色箭囊装住的红色短剑。 其次是十六名穿青色紧身的大汉,手中三尺长剑寒气逼人,一个个身材伟岸,脸色狰狞,他们都脸无表情,木然举步向宇宙神龙走会。 最后,是三十名手抱鬼头刀,玄衣黑布包头,脸上用彩笔抹得恶鬼似的大汉,由两名高大槐梧大汉,手中擎起一个阎王令旗,向阎王今主身后大步走去。 在四周的老少贼人中,全都缓缓抽身,依次回到字内双凶身边,雁次排开,呸!神气极了。 姥姥站在他们面前三丈余,神色肃然。 “什么人?敢管字内双凶闲事?通名上来!” 白衣少年喝问道,同时手中金色缓缓举起。 “威加宇内,如日中天,谁人敢管字内双雄的闲事?”擎着金令阎王令旗的人也咱喝着,令旗也缓缓举起。 姥姥向后一招手,两位姑娘来势如电,同时三匹通灵的千里宝驹,也飞驰而来,在三女身边一站,纹丝不动。 “孩子,我们亮亮名号,看看八十余年,主人的声威是不是被无情淹没了?” 三人一伸手,在鞍旁取出三把青芒耀目,冷气森森的千古神刃。 在远处,文俊俊目微张,挺身站起,低声说道:“芝妹,快去救爷爷。”近囊取出一只玉瓶,交给她手中,又说道:“这是一粒紫露续命丹,用水化开给他服下,定可以起死回生。” 他长吸一口气,又说道:“这三个救星来了,字内双凶不死即伤,但我和她们有重重误会未解,她们不会放过我,我走了,假如我不死,我会归来,我会娶你,芝妹,珍重!” “俊哥……”姑娘惊叫,但被文俊紧紧掩住了。 “禁声!”他压低嗓子说:“我会珍重的,为你,为报杀师之仇,最多不过三年,我就会回来。” 芝姑娘正待说话,小嘴已被文俊灼热的嘴唇封住了,等她神魂入窍,文俊身形已去,沓如黄鹤。 姥姥拔剑在手,微笑道:“剑绝尘寰。” 两位姑娘答道:“蓬莱三仙。”响起一阵清越龙吟;三人并肩而立,三把神剑交叉,青芒四射,日色为之然。 同时,剑中发出殷殷啸呜,剑气迫人肤发,三人衣袂飘飘,仿佛两位瑶池仙子,拱护着一位西天王母。 “蓬莱三仙!”惊天堡的人惊叫。 “蓬莱三仙!”阎王谷的入惊叫。 凤姑娘募地回头,惊叫:“他走了!” 姥姥说道:“孩子,他走了许久了!” “我要见他!”语音刚落,人已远出十余丈之外。 “我们也走,别闹出事来。”姥姥和玉姑娘奋起直追。 不久,神秘的香车如飞而至,一到火场,突然刹车,车帘一闪,地面已多了一个彩裳丽人,可是身材虽极美,却用一声绿纱将脸面掩住,她看了三匹神驹一眼,对正面施救爷爷的芝姑娘道:“那位蓝装姐姐请了。” 她福一福:“请问马的主人在哪儿去了?”声音甜美已极。 芝姑娘用物往西北一指,答道:“一位姥姥和两位绿衣姑娘,由这儿去了。” “姐姐,你是谁?” “九现云龙的孙女儿。” “你爷爷和家人呢?” 芝姑娘摇摇头,哭了,并指了指那满地死尸。 “那姥姥和绿衣姑娘追人去了?字内双凶是往西走的,追的是谁呢?” “恨海狂龙,我的……”她一出,彩衣姑娘已惊道:“糟了!大爹,五老峰松林之事,她们可能错怪于他,我得追去一看。” “姐姐,你和怒海狂龙也有宿怨?” “不,我是他的朋友,我得去救他。” “请往北追,也许不能赶上了,他走了好半天了!” 彩影一晃,瞬即不见。 大爹摇摇头,叹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这孩子心乱了。” 又对芝姑娘笑道:“姑娘,我有最好的丹药,告诉老爹谁该救该不该救。我不象小姐,不分善恶,一视同仁。别浪费了我的灵丹。” “谢谢你,大爹。”她也跟彩衣女郎叫了。 彩衣姑娘这一追,给她自己带来了无尽的哀伤。 凤姑娘这任性一追,给武林带来了无穷的浩劫。 秋风起了,松涛声如万马奔腾,不知是火带来的,还是苍天泛怒意?总之,风是突然起了。 芝姑娘仰首苍天,感情忧伤地轻唤道:“俊哥哥,愿你平安,祝你如愿,我等着人无恙归来。” 张大爹正将一粒灵丹纳入延芳口中,突然茫然地问道:“孩子,你说什么?” 一张落叶飘在芝姑娘的鬓角,她拾在手中,印上一个吻,轻轻一扬,落叶飞舞而去,她平静他说:“没什么,大爹!” “真的没什么吗?” 秋风掠过无垠的田野,带来阵阵凉意,秋深了,原该是穿夹衣的时候了,近山区一带,已经可以看到浓霜了。 一群野孩子,正在黄色的枯草丛中打滚,呼啸、兴高彩烈地玩占山为王的游戏。突然,一个小孩暮地大喊:“瞧!那是什么人?” “啊!是个人!跑得比我家阿黄还快!” 是啊,是个人,是个穿着一身蓝缎子劲装的人,他脸色苍白,脚下有点凌乱,但依然快捷无比。 他腰下挂了两个革囊,一个蓝光闪闪特大,漂亮的腰带上,插着一柄难看极了的破剑,瞧上去实在别扭。 正急速地沿小径掠过小山,眼角瞥见顽单们正玩得兴高彩烈,他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喃喃他说:“三年多了!我,身心承戴大多的沉重担子,童年已经离我十万八千里之遥了。孩子们,愿你们欢乐,平安!” 说完,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放开脚步,向北奔去,快如奔马,但步履凌乱,在西北一带丘陵中,有三条人影向这面掠来,越小径,度田野,小丘陵阻他们不住,大沟渠微不足道,越野而行,如履平地,好快!几若御风而行。 后面正南方,又有一条淡淡人影,向这急掠!更快!像是飞行绝迹,在淡影的后方不远处,也有一个人影,他肋下挟着一个人,正以轻差的轻功,向这急赶。 蓝色轻装少年一阵急走,略现微喘,脚下略慢,他仰天呼出一口长气,自言自语他说道:“这次远走川边,吉凶难料,我得返家一次,看看母亲的坟墓。啊!母亲!” 他目泛泪光,感情地呼唤;“你在天之灵可好?三年多了,没有替妈扫墓焚香,您不会怪儿子吧?” 他突然足下一闪,打了个踉跄,紧踏两步,又说:“活阎王的功力多深厚!假使那丫头稍慢一瞬,不积压鹿死谁手。也许我已尸横五步了。那丫头的功力难以令人置信呀!只那么轻轻一击,我就被自己所以的劲道震伤内脏。唉!我得埋头苦练才行啊!雷音洞府涉不可期,在未找到之前,我绝不搁下功夫。” 前面是一座小山,高不过百十丈,矮林密布,树叶几乎完全落尽,只看到光秃秃的枝丫,汾阳河在山的东边流过,向左处勿折,形成一个小湾,小山被河水冲得倒塌了半边,造成个百十丈的大绝壁,大概不出三五百年,这座小山准完蛋。 小溪绕山麓而过,野草枯黄,深秋的景色,未免有点儿萧条。 飒飒秋风掠过林梢,黄叶满天飞舞。 蓝衣少年奔上山麓小径,不到十来丈,小径向上一升,地势甚高。 他抬头一看,心中一惊,赶忙往地上一伏。 三里外是一条三叉小道,有一条小溪向西北婉蜒而去。 就在那条小径上,有三个人影向三叉道奔来。 快如飘风,三人中,二个绿色纤影在前,一个灰影在后。 三个人影在三叉路口站住了,指头划脚好象在商量什么。 第一向这方向一指,蓝衣人就会本能地将头一缩。其实,远隔三里外,他又伏在路旁枯草中,三个人目力再佳,也绝不可能会发现他的隐身之处。 三个人商讨片刻,似有所决定,向北飞跃去。 蓝衣人长出一口气,哺哺自语道: “我得行躲上一躲,这丫头难道真缠得这么紧。” 他倏然站起,一溜烟往山上矮林中一窜,隐身不见。 不久,三个人影去而复返,飞星似的回到三叉路口。 略一犹豫,便沿小径向小山岗奔来,速度飞快。 在蓝衣人隐身处倏然止步,站在高处向南张望。 这三个人,一个是老太婆,正是早年美丽超绝,功臻化境的双仙之一,瑶台仙子华佩之,现在被称为姥姥。 另两位美似天仙的绿裳少女,正是凤玉两姑娘。 凤姑娘目光中,仍然隐闪寒光,但已无前先眼见绿飞鸿裸体扑向文俊时,那么杀气冲冲了。 玉姑娘秉性温柔,心地善良,而且心细如发,她早就发觉草中有异,凌乱的足迹,证明曾有人在这儿伏下而性乱地隐入林中。 她有意无意地站在风姑娘的左首,想掩饰这凌乱遗迹。 她说:“姐姐,我们走吧,他功力不弱,轻功也有相当造诣,这么久不见人影,恐怕早就远出十里外去了。” 凤姑娘断然地道: “不会的,他已被反震的力道震伤,不会走远,我们从西北搜至正北,三十里内涉无踪迹,他不会走得太远。” 说完,轻转头,向山岗上一瞥。 玉姑娘心中一跳,赶忙凑近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说: “姐姐,算了吧,字内双雄我们也放过了,为什么不放他呢?反蓬莱的期限不到半月了,迢迢千里得费时日啊!。” “妹妹,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乱啊!他内腑被震伤,假使恰恰碰上双凶的爪牙,那可就……” 玉姑娘喜悦地叫道:“姐姐,你是说放过他了!” “很难说,妹妹。” 凤姑娘六神无主他说道: “在见着他以前,我还难于控制我的情绪,谁料得到呢?唉!” “那我们走吧!他不会碰上意外的,内腑之伤他不会倒下,这可深信无疑,当日在湖口官道中,他受到伏龙神僧的一击,两次真声亦自无妨,他会好的。 玉姑娘虽暗中替文俊成全,可惜岗上枯枝突然发生响动,使她的一切努力尽都化成泡影。 凤姑娘突然说道: “山上有人,且去一瞧究竟。” 说完,领先向山上掠去。 蓝衣人正是落荒而走的文俊,近日在江湖声响鹊起的“恨海狂龙”。 他一见凤姑娘半路折回,慌不择路往山上急走,山不高,但枯叶盈寸,枝密且脆,非常难行。 他内腑受伤,自然没有昔日灵光,正走间,足下一虚,踏在一个地洞里,重心一失,向前扑倒。 压折了几株枯木,发出响声。 他心中一震,暗叫一声:“糟。” 是的,糟得不可再糟!在他抹掉额上冷汗,回头从枯枝缝里向下一看时,心中一凉,叫若不迭。 山下绿影,快如闪电,正穿过枝梢向这儿掠来。 满山落叶,连大石也没有一个,想躲委实不可能。 他想:“这儿藏身不行,也许山那边或能藏匿。” 不容他再想,拼最后残余力量,向山顶撒腿就跑。 “是他!” 凤姑娘老远便看到他那一身熟悉的蓝色劲装。 由南路飞跃而来的淡淡身影,距这儿不远了。 最后跟来的人影,是个老头儿,正是神秘香车驾车老头张大爹。 他挟着芝姑娘一条玉臂,风驰电掣般而来。 别看他年高老迈,而且还挟着一个姑娘,但身法之快,不业于凤,玉两位姑娘,比淡淡身影也不会差得太远。 芝姑娘一支手被挟在老人铁腕里,只觉耳中风声呼啸,足不沾地,恍若腾云驾雾,她几乎不能睁目。 张大爹顺着小径飞掠,一面泰然自若地问道: “孩子,恨海狂龙是你的哥哥么?” “是的,大爹。” “你姓徐,叫延芝。” “是的,我已经告诉大爹了。” “你哥哥叫什么?这个你还没告诉我啊!” “叫徐延芳,村里的人红呼他为长湖金童,他的水性委实不错。” “长湖童子?大家不是都管他叫恨海狂龙么?” “啊!大爹是问俊哥哥?” 她甜甜地,用梦也似的声音说道。 “恨海狂龙是我另一个哥哥,更亲爱的哥哥。” “孩子,你把大爹说糊涂了,哥哥还有更亲爱的?” “是啊!大爹。” 她粉面上泛起红潮,闪烁着亲蜜的光彩:“大爹,请问大妈她老人家好吗?” “孩子,托菩萨的福,她好。” 大爹的脸上泛起光彩。 “一年后,我可以和他团聚了,十六年了,好漫长啊!” 芝姑娘不管什么菩萨,什么十六年,这些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她的思想全在心上人身上。 她甜甜他说道: “大爹,请问大爹和大妈亲呢?不是与大爹的兄弟亲?” “傻孩子,你顽皮啦!” 大爹不由笑了,突然,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肌肉凝结了。一丝恐怖的阴影爬上脸来,他用那象是来自遥远的天边的声音,幽幽的说道: “孩子,你是说,恨海狂龙不姓徐,是你的未来夫婿么?” “是的,大爹,他个顶天立地的奇男子,英雄肝胆,大丈夫,在我的心目中,他是神的化身。” 芝姑娘已沉浸在虚无飘涉的幻想里,没注意大爹的声调已起了很大变化的面部表情。 “可怜的孩子!” 大爹咽然一叹,道: “我错了!” “大爹,你说什么?” 芝姑娘没听清他说些什么,转首问道: “没什么,你们是天设地造的一双啊!” 这时,文俊窜至山顶,进不到一二丈他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向侧一倒,飞快地旋转半周,将身形硬行刹住。 原来他已到了断崖边沿,走得急促,差点掉下崖去了。 他身形一止,绿影已闪电似地到了,他暮一咬牙,昂然站立,虎目中几乎出了火,怒叫: “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姑娘,恨海狂龙与你无仇无冤,你解我之围,我也曾救你一命,已无恩怨可言,你苦苦相迫,究意有何原由?” 凤姑娘本来毫无故意,文俊这一气愤的怒叫,倒叫她生气了。 她小娇生惯养,自视清高,几曾受过这等恶气。 顿时勾起满腔怒火,粉面铁青,猛地娇叱道。 “狂徒,你作的好事,还敢发横?你——你——” 她翠袖一扬,正待拂出。 “姐姐!” 玉姑娘惶极大叫,一把挽住了她的要拂出的手腕。 文俊傲然他说道: “恨海狂龙已身受姑娘奇劲功力震荡了,不然,哼!你不见得就能伤我。” “妹妹,你让开?” 她将玉姑娘推开,面泛杀机地又道: “别认为你的天残剑如何了得,好,本姑娘就不用奇奥的功力伤你,以剑法取你性命,拔剑!” 一声清越龙吟,青芒耀目。 她已撤下腰中长剑。 文俊傲然一笑,也撤下天残剑,说道:“我是男子汉,你先出招。” “本姑娘如先出招,你连一招也挡不住的。” “不见得吧。” 他的剑先举,然后缓缓地垂下,降下七寸。 “你太自信了,着!” 青芒一闪,电闪而至。 文俊一招“云封雾锁”刚到,青芒已神奇地穿透锈影,冷冷的剑尖,已经点到他的右胸上。 他心中骇然,茫然地收剑入鞘,瞥了胸前的剑尖一眼,神色凛然他说道: “姑娘委实高明,恨海狂龙输得心服口服,你动手吧,在这荒山枯林中,该你神气了,哼!最毒妇人心,以杀人为消遣,你也于双凶一霸毫无区别,歹毒且更过之。” “你这人面兽心之徒,至死不悟,端的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她气愤地骂,剑尖刺胸衣已抵肌肤,但他持剑的手却不住地颤抖,力道似已消失。 “哈哈!” 文俊突然狂笑,他虽感到剑尖儿传来的寒气,直浸肺腑,体内神奇的潜力,无法阻止这神芒暴射的千古神刀。 可是,他自知必死,却毫无所惧。凤姑娘再也忍耐不住那顽强做岸的神情,突一咬牙,手上加了半分劲儿。 剑尖无声地刺入一寸有余,她切齿地叫道:“淫贼,你死了吧!” “啊!” 玉姑娘尖叫一声,以翠袖掩面叫道:“姐姐!” 姥姥面争凄然,悄悄转过身去,不忍卒睹。 “淫贼!” 文俊面色泛灰,有气无力他说道:“我梅文俊顶天立地,想不到竟然被人认为是淫贼,哈哈……” 他口角流出一丝血丝,缓缓地闭上他的俊目。 “铬银”一声,宝剑落地。 凤姑娘面色泛青,以翠袖掩面,浑身颤抖,哀伤他说道: “你虽罪在不可容,可是,我……我……怎能抹去心中的隐痛啊!你安心的去吧,我……我为你守孝三年!” 文俊心前血流如注,鲜血染透胸衣,直滴枯草之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内腑本已受伤,这一来顿告不支,他神志已经模糊,踉跄向后退,仍本能地哑声自问道: “我……我是淫贼么?我……我是……淫贼……么?” “你不用说了,五老峰下官道古松林中,我亲看你作出那伤天害理之事,我的心为此而碎!” “等一等,这是一场误会啊!” 声音传自岗下,淡淡的彩影已神速的向上奔来。 “五老峰下,官道古松林,天呀!”文俊拼力大叫。 “那红燕子身中奇毒,我冒死救她,竟然……” 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凤姑娘尖叫一声,向前一扑,姥姥眼明手快,飞掠而出。 在崖下一丈左右抓住了她的右手,大袖一拍上崖,前纵八尺,再向下一震,倒飞而起,好俊的“龙腾飞霄”绝世奇功! 崖上站着一个身穿彩裳,面履青纱的姑娘,她仰首问天,凄切他说道: “我晚来了一步!晚来了一步!今后,忧愁哀伤将不再离开我的心,一切希望将化为光影!” “姥姥,他……他……” 凤姑娘倒在老人怀中,绝望地叫道。 “孩子,节哀吧!百丈高崖,下面是江流滚滚,他,唉!不粉身碎骨,也沉尸江底。” 姥姥哀伤地答。 玉姑娘掩面饮位,她的心已被撕的片片而碎了。 “姥姥,他说古松林的事,他是救人。” 风姑娘饮他说。 “是的。” 彩衣姑娘突然答话道:“红燕子是阎王令的人,身中奇毒黑龙淫液,这毒物是百毒书生所放的,他不该面冷心慈,不便不承人之危,且毅然施救,想不到却因此惹下了杀身之祸患。” “姑娘,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姥姥问。 “我应该知道,因为那时我也在场。”她向两位姑娘一指,又道: “这两位姐姐是知道的,我曾在她俩身侧掠过。” “啊,那神奇的身影就是你!” 玉姑娘叫。 “是的,我直等到他救醒红燕子,制住绿眼鬼,返回星子,方离开他。” “姑娘,你是谁,能让老身一赌姑娘芳容么?” “不必了。” 彩衣姑娘幽幽一叹说。 “小姐,人呢?” 张大爹挟着芝姑娘奔到,人未到就高声发问。 彩衣姑娘,惨然摇头,向崖下一指,悲痛他说道: “他死了,含冤九泉!” 芝姑娘粉面倏变,抢近彩衣姑娘身侧,惊恐地问道: “姐姐,谁死了?” “恨海狂龙。” 芝姑娘打一寒颤,面色顿变死灰,双目向上一翻,往后便倒。 张大爹眼急手快,一把挽住,在她后心拍了一掌,惨然他说道: “这才是祸不单行,孩子,这你一辈子,已经注定了该在仇恨和悲惨的命运中苦度了,你的年纪还年轻啊!” 芝姑娘缓缓醒来,放声大哭,声如中箭哀鸟。 凤姑娘挣扎地站起,她不哭了,神色惨然地缓步上前,向文俊中剑处走去。 姥姥急忙将她抓住,神包凛然。 “姥姥、放开我,我不会死。” 她取出一条手中,蹲下去沾上许多鲜血,卷好放入怀中,木然他说道: “我们该走了,我这一辈子也是悲惨哀伤的了。” 说完,凌空纵起,向山下一闪而没了。 芝姑娘铁青脸,向彩衣姑娘说道: “姐姐,我哥是怎么死的?” 彩衣姑娘沉吟未答。 大爹即说:“小姐,告诉她吧!她有权知道的。” “他中了绿衣姑娘一剑,跌下崖去了。” 彩衣姑娘便将前因后果概略说出,不住叹息。 “我哥哥死后含冤,我的责任太重了!” 芝姑娘凛然他说。 “哥哥,你先走一步……” “姑娘,你……” 张大爹抢前一步,惶然他说。 “大爹,没什么,我不能死,有许多身后之事,需要我继续哥哥的遗志,完成他未了的心愿,所以我不能死。” 她木然地走至绝崖,凝视着崖下半响,然后向大爹福了一福,缓步下山。 秋风凄厉地掠过林梢,也掠过木然凝立的彩衣姑娘。 她幽幽的一叹,说道:“大爹,我们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好做了。” 山上一切如常,只有那一地鲜血渐渐地变成紫色。 请续看《血剑兰心》 ------------------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小说网(80xs.cn)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