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长姐我捡的乞丐全是隐藏大佬》 第一章:头七未过,恶叔逼嫁 “二柱,你个混账东西,我可是你亲二叔!” 晨雾蔼蔼,上原村村东头,一座还算敞亮的农家院内,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一个半大小子虎目圆瞪,手持破扁担,像只护崽子的恶狼,气势汹汹地挡在一个男子面前。 那男子穿着半旧不新的素色长衫,挽着书生常见的发髻,正满脸怒色地指着少年骂道。 “我不管你是谁,今天谁都不能动我姐!” 宋二柱一身的蛮力和虎气,满是六亲不认的架势。 “二柱,快让开,别跟着捣乱,你二叔都是为了你们好!”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子。 她一脸的阴沉,尖酸刻薄的面皮上全是对少年的不满。 “阿奶,二叔要把我姐卖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鳏夫做填房,他是在害我姐!” 宋二柱死死地盯着他二叔宋文举。 “我可是读书人,是你亲二叔,我怎么会害你姐,对方可是给十两银子做聘礼,你爹娘都死了,你们这一家人不吃饭了!” 宋文举一副施舍慈悲的模样,更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宋二柱。 宋二柱梗着脖子怒喊:“我们就是饿死,也不会卖我姐!” 宋荷就是被这争吵给闹醒的,她只觉头皮肿胀,像是被人拿大锤击打过似得。 缓缓睁开双眼,首先入目的便是那钻着冷风露着天的破茅草屋顶。 这是哪儿?宋荷迷茫地眨眨眼,紧接着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地朝她的脑袋冲过来。 她忍不住用右手按着发疼的太阳穴,强撑着巨大的眩晕感,坚持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厘清脑海里的一切。 原来她穿越了,名字还是那个名字,但身子却不再是原来的身子,就连时空都变了。 现在这里是一个叫大虞朝的古代时空,如今是永和十五年的晚秋时节。 她所在的村子叫上原村,原主宋荷今年刚满十五岁,是宋家长女。 五天前,她父母一起外出去镇上买东西却不幸意外身亡,如今头七还未过。 她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七个弟弟妹妹,最小的那个才刚会走路。 宋荷双手撑着床板慢慢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补丁摞着补丁的旧麻布衣裳,袖口都磨得满是毛边,手腕细的像是一折就断,双手都是老茧。 想她宋荷在现代虽说摸爬滚打半辈子,大风大浪没少见,但眼前这局面,还真是让她有些欲哭无泪。 本来她公司已经上市,亿万家财就在手中,想着躺平一会儿蹦个极、滑个雪潇洒一下。 结果就给她“蹦”到了古代,还是天崩开局—— 爹死娘亡,弟妹一箩筐,外面还有一堆极品亲戚虎视眈眈。 不仅如此,整个大虞朝还在闹饥荒,民不聊生,连肚子都填不饱。 “大姐——” 屋内墙角跟蹲着一个怯懦懦的小姑娘,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眼睛。 这小姑娘身上穿着明显被改过的旧衣裙,依旧是补丁摞补丁,头发少得可怜,扎起来的两条小辫子,还没一根手指粗。 “莲姐儿过来!” 宋荷冲她招招手。 这小姑娘叫宋莲,是她的四妹,性子软弱内向。 外边的争吵声估计把她吓坏了,像只受惊的小猫窝在屋内的墙角跟。 宋莲见宋荷叫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站起身挪到了她的身边。 “大姐,你——是不是渴了?” 宋莲小声的问道。 自从爹娘死后,家里的天就塌了。 一向不怎么爱说话,只知道勤劳干活的大姐也累得倒了下来。 宋莲不知道能帮什么忙,家里连口能喝的水都没有。 宋荷摇摇头,而是温柔地摸摸她,问道:“其他人呢?” “三姐去镇上给你请大夫了,五弟他们哄着小妹躲在西屋!” 宋荷听后点点头。 此时外面的争吵声愈演愈烈,听着像是要动起手来。 “二柱,你要再拦着,别怪我不顾一家人的情分!” 宋文举发起了狠。 只要他待会儿问清了宋荷的八字,就能拿到老秀才给的四十两聘礼, 倒倒手,他就能净赚三十两。 还有长房那十亩良田,说什么也要弄到他二房手里。 “你们什么时候拿我们当一家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王秀才就是个惯会折磨人的老畜生!”宋二柱冲着宋文举喊道。 “不知好赖的东西,你这都是听谁瞎说的!” 宋曹氏狠狠剜了一眼宋二柱。 “我可是你们的亲奶,还能害了你姐不成,那王秀才虽说年纪大,可你姐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往后你们几个的日子也能跟着好过,你可别挡了你姐的富贵!” “就是!”宋文举跟着附和道,“你姐是去享福的,你爹娘没了,你们总要寻个靠山不是!” “享福?”此时,宋二柱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宋荷脚步沉稳地走了出来,脸色阴沉,“这样的福气给你要不要!” “姐,你醒了!” 宋二柱惊喜转身,手里的扁担依旧握得死紧。 “姐,别怕,今天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宋二柱说完又转身护在宋荷面前。 眼前的少年一身灰旧的短褂长裤,今年才十三岁,但却没有这个年龄男孩该有的身高和体重。 此刻瘦弱的身躯全靠着他一身的虎气在硬撑着。 宋荷以前护过很多人,但像这样被人真心地护在身后还是第一次,眼角不禁有些酸涩。 “荷丫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都是为你好!” 宋文举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今日的宋荷有些不同。 往日里这丫头只知道低头干活,话少不说,总是温吞的眼神何时变得如此锐利和冰冷了。 “我爹娘尸骨未寒,你们就上门逼嫁,这叫为我好!那王秀才人老心恶,卖我换银,这叫为我好!” 宋荷轻轻推开身前的宋二柱,一步紧逼一步朝着宋文举还有宋曹氏走去。 她这逼人的气势登时让宋文举和宋曹氏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围观的村民也都是一愣,这宋家丫头怎么看着不一样了。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没想到宋家大丫头也是个有气性的!” 隔壁邻居张婶忍不住轻叹一声。 满村谁不知道宋家长房都是老实人,宋老大夫妇善良能干,他们这几个孩子也都是憨厚的。 “现在宋老大夫妇没了,家里就指着荷丫头撑起来,她那爷奶偏心二房和三房都偏到天边去了,要是再立不起来,这一家子娃娃哪还有活路!” 又一个村民跟着说道。 “荷丫头,你别不知好歹,你二叔费心为你们一家筹谋打算,你该感恩才是。也不想想你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就凭你个小丫头,怎么养活这一窝讨债鬼!” 宋文举的妻子刘氏也站了出来,一副宋荷不知好歹的模样。 “那就不劳旁人操心了!”宋荷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刘氏,而是死死地看向宋文举,“二叔是读书人,不会不知道大虞朝律法规定,守孝不满三年婚嫁可是要重罚,更何况我不同意你这便是买卖良家子,是要进大牢杀头的!” “你——” 宋文举吃惊地瞪向宋荷。 她一个粗鄙无知的乡野丫头怎会知道这些?! 第二章:弟妹可怜,空间初现 “滚出我家!不然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击一击这县衙的鸣冤鼓!” 宋荷身姿挺立,犹如一竿青竹,语气决绝,又夹杂一股威视,硬是逼得宋文举甩袖转了身。 宋曹氏和刘氏见宋文举走了,也心有不甘地跟着出了院门。 宋荷的话真的吓到他们了! 但来日方长,对付几个没爹娘的孩子,他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宋家姐弟三人。 宋荷身子一软,差点儿又跌倒在地,好在宋二柱及时扶住了她。 “姐,你怎么了?” 紧接着原本躲在屋里的宋家其他孩子也都跑了出来,紧紧把宋荷围住。 现在宋荷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大姐,呜呜呜,大姐!” 几个年纪小的早就被刚才的状况吓坏了,见到她便放声大哭起来。 看着围了一圈的“萝卜头”,各个面黄肌瘦,衣衫单薄,宋荷没来由一阵心疼。 既然她来了,那这些弟弟妹妹以后就是她宋荷罩着了。 “姐,你还病着,我先扶你进屋!” 宋二柱扔下手中的扁担,和四妹宋莲一起把宋荷送回房间躺下。 其他的弟弟妹妹跟在后面。 宋荷刚才也是硬撑着一口气应对,此时泄了气,身上也没了劲儿。 最主要的是这具身体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就为了给弟弟妹妹省下一些口粮。 如今是饥荒年月,宋家长房虽然有十亩良田,但是地里不长粮食,苛捐杂税又多,家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 外面连能吃的野草都快被人拔光了,总不能真去啃树皮! 宋荷又看了一眼宋家的几个孩子,二弟宋二柱十三岁、四妹宋莲九岁、五弟宋三柱七岁、六弟宋四柱五岁、七弟宋五柱三岁,还有最小的小妹宋念安才一岁,还有一个外出的三妹宋雪,也才刚满十一岁。 加上她一共八张嘴,都等着填饱肚子呢!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家徒四壁,没米下锅,难道真的要等死? “二柱,家里是不是还有几斤黄豆,你们先去煮了吃!” 宋荷循着原主的记忆想起家中还有些黄豆可果腹。 “姐,那是留着做种的!” 宋二柱也饿,但不留种子,那地就要荒着了。 “先顾眼前,之后我会想办法!” 看着眼前饥肠辘辘的弟弟妹妹,宋荷没有犹豫。 她一个现代人,难道还真的要饿死在这里不成! 宋二柱听话地点点头,几个小的听到要煮黄豆吃,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跟着去了厨房。 宋荷躺在床上也无心休息,轻叹一声道:“如果有个吃不完的粮仓就好了!”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像是打开了某个神秘空间的通道。 下一秒,金光一闪,宋荷整个人就突然消失了。 眨眼的功夫,宋荷发现自己来到一处神奇的世界。 她置身在一处广袤的平原之地,到处可见已经成熟的庄稼,有粒大饱满的小麦、玉米、水稻,还有红薯、土豆、黄瓜、豆角、番茄,等等。 每种作物大概两亩左右,而且明显可见都是高产。 宋荷从未见过这样的奇观,不同种类、不同温度需求、不同季节的东西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内。 她嘴馋的摘了一个番茄大咬一口,满嘴甜滋滋的汁液让她全身通爽,感觉身上都增不少力气。 更离奇的是,她摘下番茄的地方瞬间又长出一个大番茄来。 这竟是取之不尽的! 她还发现了田地之中纵横皆有水渠,而水渠的尽头有个凉亭,所有的水都是从凉亭里流出来的。 宋荷走近凉亭才发现里面有处泉眼,泉水澄净清澈,正顺着特有的水槽源源不断地流入四通八达的水渠内。 她弯腰掬起一捧泉水饮下,甘冽清甜。 她的四肢百骸仿佛重新被锻造一般,就连皮肤似乎都白皙光滑了几分。 宋荷欣喜若狂,若是能把这些带出去,那她养活弟弟妹妹岂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大虞朝可不是现代。 这些东西一旦冒然面世,那就不是救命的粮,而是催命的刀。 尤其这个时空刚刚经历改朝换代,外面还都在闹饥荒、平叛乱。 人人都似有双狗鼻子,谁家锅里飘了什么味,那是一闻一个准。 她这具身体还很弱,家里弟妹都幼小,她不能把恶狼猛虎都招来,然后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一切都要徐徐图之! 从空间出来,宋荷整个人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身上也觉得有劲了。 她见几个弟弟妹妹还在厨房,便在房间里找了个麻布袋子,又找了个盛水的木桶。 等到她再次出现在房内时,桶里装满了灵泉水,原本空瘪的麻布袋子已经鼓鼓囊囊了。 “大姐,这——这是什么?” 宋莲捧着几个煮熟的黄豆小跑着冲进来,却看到宋荷正有些气喘地挪着一个麻袋。 那麻袋不是空的,里面装着大半袋子看起来很有分量的东西。 他们家什么时候还有装着东西的袋子了?! 宋荷明显一愣,她也没想到宋莲会这时候冲进来,但很快镇定下来。 “这是爹娘之前偷偷藏起来的黄豆,现在家里没有余粮,我们得靠它活下去!” 宋荷已经想好了理由。 宋莲有些呆住了,他家还有这么多黄豆?! 可她明明记得,家里最后的那点黄豆刚才都被煮没了! 此时,外出的宋雪也回来了,宋二柱他们也从厨房走了进来。 几人看到屋子里半袋子的黄豆,全都是不可置信。 “大姐,这黄豆是从哪里来的?” 宋雪见宋荷醒来,气色也好了许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 只是她去寻大夫却无功而返,没银子,连一副药也抓不起,哪怕她磕破了头。 “你这额头是怎么弄得?” 宋荷则是上前一把拉住额头红肿的宋雪问道。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宋雪扯起嘴角假装不在意地一笑,然后又看向那袋子黄豆。 那些黄豆各个又大又圆,像金豆子似得挤在一起,根本不像他们这片贫瘠地长出来的。 宋雪即便不说实话,宋荷也能猜到,三妹出去是给她找大夫的,定是求人时磕的。 这宋家虽说穷,但宋家姐弟之间的感情却是令人动容。 宋荷又给几人解释一遍,说这是他们父母偷偷捡出来的最好黄豆种子。 宋荷这个长姐在宋二柱等人心中是最诚实良善的,所以她的话没人怀疑。 接下来,宋荷让宋二柱又去村口的井里挑了几担子水。 至于那桶灵泉水她则留着给弟弟妹妹喝。 从决定先从空间里拿黄豆出来,她就想好接下来自己要靠什么养家了。 这上原村最常见的作物除了小麦就是黄豆,用黄豆先养家,不会太显眼。 她要让黄豆在自己手中真的变金豆子! 第三章:做出豆腐,首进小镇 夜清冷,月微明。 为了省下一顿饭食,上原村的村民早早就入了睡。 宋荷家的院子在村里最东头,当初她爷奶偏心把好宅子都留给了另外两个儿子。 村东头这块没人要的荒地还是里正做主给了宋荷爹娘,后来也是在村民们的帮助下才盖好了这间院子。 院子是不小,就是离着村里其他人的房子有些远,最近的邻居是张木匠家。 宋荷白天已经让宋二柱挑好水,并让宋雪泡上了黄豆。 她又亲自跑去隔壁的张木匠家求做了压板和木盒。 这张木匠和他的妻子张婶子都是心肠不错的人,与宋老大夫妇的关系也都不错。 张木匠也不问宋荷要干什么,按照她要求的很快做好,并且一文钱也没要。 这份恩情宋荷默默记下,日后她一定会加倍偿还的。 “姐,一下子泡这么多豆子,是要做什么?” 宋二柱围着泡满黄豆的木桶一脸的问号。 “磨豆子,做豆腐!” 宋荷回答的简便。 宋家有现成的石磨,还有几块粗盐,她又找了些石膏粉,又让宋雪撕了家里最干净的麻布煮了洗干净。 目前,做豆腐是她姐弟几人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一种活下去的方式。 宋二柱和宋雪连豆腐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相信自己的大姐。 所以,宋荷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接下来这一夜,姐弟三人磨豆子、过滤豆渣、煮豆浆、点豆腐、压制成型,硬是脚不沾地地忙了一夜,一板豆腐终于做出来了。 “大姐,这——这就是豆腐!” 宋雪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板白嫩至极、散发着特有豆香味的食物。 “没错,这就是豆腐!” 宋荷看着这一板白嫩嫩的豆腐也甚是欣喜。 入夜前她又进了一次空间取了些灵泉水出来,除了让家里体弱的弟弟妹妹都喝了些,剩下的煮豆浆的时候都加了进去。 “二柱,把刀拿过来!” 豆腐已经做好,自然是先要尝尝味道如何。 宋二柱取来家中的菜刀,宋荷接过便轻轻切出一块豆腐然后放在碗里。 她掰了一小角豆腐放进嘴里,即便什么调料也没有,这用灵泉水和空间里的黄豆做出来的豆腐,就已经快把人的舌头鲜香掉了。 “姐,好吃吗?” 宋二柱两眼放光地看着宋荷,不禁吞咽了几下口水。 刚才做豆腐过程中的豆浆和豆腐脑他都先尝过了,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宋荷笑着让宋二柱和宋雪都尝尝碗里的豆腐,她则小心翼翼地将做好的豆腐放进特制的木盒里。 “大姐,这也太好吃了!” 宋雪说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豆腐入口即化,还有一种特别勾人的清润豆香,而且它的“软”很细腻,弹弹的感觉。 宋荷泡了大概十斤黄豆,她做的是石膏豆腐,这一斤黄豆竟然出了近五斤的豆腐。 此刻,天边显出些鱼肚白。 虽然一夜未睡,但宋家姐弟三人都精神的很。 宋荷特意在做豆腐的过程中留出来一些豆浆给还在睡着的弟弟妹妹们,又切了两大块豆腐给他们醒来填肚子。 “三妹,家里的事情先交给你,我带着你二哥去镇上把这些豆腐卖掉!” 宋荷把四十多斤的豆腐分开放进家中的两个大竹筐里,待会儿用扁担挑起来就能去镇上了。 宋雪郑重地点点头,爹娘不在了,她得帮大姐一起撑起这个家。 上原村距离最近的镇只有十里地,宋二柱没让宋荷搭手,他一个人挑着担子硬撑到了镇上。 两人从村里出发时,天空还是一点鱼肚白,如今已经是天光大亮。 “姐,这就是青云镇!”宋二柱把扁担先轻轻放下歇歇,“姐,咱这豆腐真有人要买吗?” 一股冲劲激动地到了镇上,宋二柱此时却有些胆怯了。 他们是乡下的泥腿子,会有人来买他们的东西吗?这东西又该怎么卖呢? “别担心,这豆腐是新鲜吃食,咱们卖去酒楼食肆!” 宋荷早就想好了卖给谁。 “啊!” 宋二柱一听说要卖去酒楼食肆,他这心里更打鼓了。 他们姐弟这穿着打扮,除了脸上没污泥,和要饭的也差不多,别人恐怕连门槛都不让他们进。 宋荷似是看出宋二柱的担忧,笑着说道:“我听里正爷爷说,这镇上同福楼的齐掌柜是个不错的,咱们碰碰运气去!” 于是,姐弟两人打听着便来到了同福楼。 他们去的时候,同福楼的伙计刚刚打开门。 “小哥,你要招牌菜不要?” 宋荷一开口,挑着豆腐担子的宋二柱愣了,同福楼的店小二也愣住了。 这姑娘笑意盈盈的看着倒不傻,怎么说的话奇奇怪怪的。 “我们店还没开张,这会儿没有剩饭剩菜给你们,你们去别的地方寻寻吧!” 店小二把两人当成要饭的了,但说话倒也算客气。 “小哥,我们不是要饭的,是来给你们送银子的!” 宋荷特意凑近压低声音,颇有些神秘的说道。 店小二有些不耐烦地瞅她一眼,这几天因为酒楼生意不好,同福楼上下都已经够闹心了。 这不知哪里来的乡下丫头专来拿他寻开心,这火气就不禁升起来了。 “去去去,你这姑娘看着也不像个缺心眼的,怎么竟说傻话,你这个样子还来给我们送银子,别捣乱,快走吧!” 店小二挥着手往外赶,他倒是真想有人来给他们送银子。 这酒楼的生意要是再没起色,他就没钱给他卧病在床的老娘抓药了。 “小哥别急,你先尝过再做定夺。” 宋荷也不急,做生意嘛,一开始总是不顺利的。 店小二也被她说的勾起了好奇心,难道筐子里真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瞧着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进来,店小二犹豫了一下,便点了一下头让姐弟两人进来了。 宋荷让店小二取了刀和碗来,然后从筐子里给他切下一小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 店小二看着那一碗白嫩嫩,散发着豆香的新奇东西,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第四章:高价售出,捡个乞丐 “这若是再放上一些盐、香油和其他调料,定然更加美味!” 宋荷将碗递给店小二,他也没拿筷子,直接上去咬了一口,随即整个人的脸上都亮了。 “好吃,真好吃!” 店小二三两下就把一碗豆腐给吃光了,他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吃完他就后悔了,这东西入口即化,他老娘牙齿不好,平日里好多东西都吃不下去,人都瘦的皮包骨头了。 “姑娘,你这吃食如何卖?” 店小二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哥,你能把你家掌柜的请来吗?你放心,待会儿无论你家掌柜要不要,我都免费送你一大块!” 宋荷不急不缓地说道。 “你等着,我这就去请掌柜的!” 店小二脸上一喜,转头就往后堂奔去。 很快,一个圆脸胖胖的中年男子就走了出来。 他身量不算高,面相和善,穿着半旧的锦绣长衫。 “你有新鲜吃食?” 齐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宋荷姐弟,衣着破旧,一看就是穷苦的乡下人。 不过这姑娘倒是模样秀丽,眼神不卑不亢,通身气度不像一般农家女子。 宋荷点点头,又给他切了一碗。 齐掌柜只吃一口就连连点头,他也算走南闯北多年,这等滑嫩的食物他也是头次见。 “姑娘,这叫什么名字?你打算怎么卖?” 齐掌柜也没绕弯子,现在镇上新开了一家大酒楼,同福楼的生意都要被抢走完了。 现在,他急需要新的菜式来招揽客人。 “这叫豆腐,是我自己做的,一斤十五文。” 宋荷淡淡开口说道。 在场三人都被她说的价格惊到了,宋二柱更是瞪大双眼看着她。 “姑娘,你这东西也太贵了!” 店小二咂舌。 如今灾荒年月,一斤麦子也才十五文,这是狮子大张口。 “姑娘,此物叫豆腐,是用豆子做的吧,这上好的豆子才一斤三文钱,要价高了些!” 齐掌柜是商人,商人是要奔着挣钱去的。 此物原价如此之高,就算味道再好,到时也不见得会有人花银子买。 “掌柜的,此物原料不算贵,但却是这青云镇独一份,只有我姐弟会做,我敢保证别家就算学了去,也绝不会有我家的味道鲜香滑嫩。而且——” 宋荷说完顿了一下:“作为首次交易,我可以免费送掌柜的有关豆腐的三张菜谱方子。” 这话一出,齐掌柜整个人都震惊极了。 这菜谱可都是家传的绝学,哪会有人轻易告诉别人。 “姑娘,此话可当真?” 齐掌柜自是已心动。 “当真!” 她是卖家,自然要告诉买家自己做的东西该怎么吃。 “好,那就十五文一斤!” 齐掌柜拍板钉钉,而宋荷直接去后厨用豆腐做了三道菜:葱拌豆腐、鱼头豆腐、香煎豆腐。 齐掌柜品尝之后连连称赞,这三道菜绝对可以成为他同福楼接下来的招牌菜。 “宋姑娘,这豆腐一共是四十六斤,我全都要了!” 齐掌柜兴冲冲地拿着算盘拨起来。 “齐掌柜,这豆腐只能给你四十四斤,其余两斤我答应送给这位小哥了!” 宋荷笑着转向一旁的店小二对齐掌柜道。 “宋姑娘是个仁义之人,好,那就四十四斤,一共是六百六十文钱!” 齐掌柜算好了帐,掏出了一串数好的银钱。 “这是豆腐钱,姑娘点好,那姑娘明日还来吗?” “来!” 宋荷接过这一串银钱很坚定地点点头道。 出了同福楼,一直压低喘息声的宋二柱才敢大呼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像做梦似得,就这么两板豆腐,然后就卖了六百六十文。 这搁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长这么大,他们家一年到头也没存过这么多铜板。 “姐,你——” 宋二柱看着宋荷有些欲言又止,大姐从昨天看起来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她不但突然懂得用黄豆做豆腐,连和人说话都这么应对自如了,而且胆子也变大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懂得这么多,对吗?” 宋荷目光直视着宋二柱,没有任何的躲藏。 宋二柱点点头。 “因为爹娘死后,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学了很多东西,或许是爹娘不放心,总要想个法子让咱们姐弟几人好好活下去!” 宋二柱听后眼眶发红地点点头,他相信自家大姐说的。 定是爹娘不忍他们受苦,所以教了大姐好多东西来养活他们。 宋荷带着宋二柱去买了些米面和盐巴,又去肉脯买了些肥肉炼油,还买了些低价的猪下水。 然后又去杂货铺买了些纸钱、供果,今天可是这具原身爹娘的头七。 买完所需的东西,宋荷手里就剩下了二百文,谁让这年头米面粮价高的离谱。 “姐,咱们一下子是不是买的有点多?” 宋二柱依旧是挑个担子,此刻两个竹筐里装满了他们刚在镇上买的东西。 “不算多,咱们家人口多,买少了不够吃!” 宋荷见街上有卖包子的,想着家里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于是就花钱买了十个包子。 “二柱,吃吧!” 宋荷拿了一个给宋二柱,自己也拿了一个吃起来。 宋二柱也没推让,有了这做豆腐的手艺,以后他们一家不愁吃喝。 两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包子,突然宋荷觉得脚腕一紧。 她诧异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去,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乞丐拽住了她的下衣角。 那人满脸污秽,趴躺在地上,微微抬起一点头,却看不清面容。 但是那双眼睛却隐隐透着奇异的亮光,紧紧地锁住她。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他现在能抓住的唯一生存希望,透着对活下去的极度渴望。 “你饿了吧?这个包子给你!” 宋荷拿出一个热包子,然后蹲下递到那乞丐的面前,但他却没接包子,只是死死地抓住宋荷的衣服。 “姐,这乞丐不会想赖上咱们吧?!” 宋二柱眼中升起警惕。 宋荷却眼珠子一转,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然后上手捏了捏那乞丐的手臂。 瘦,但紧实,应该有把子力气。 “你想跟我走?” 宋荷试探性地看着那乞丐问道。 乞丐眼中先是迷茫,然后点了点头,他想跟她走! “好,你来我家做活,只管饭,不发工钱,乖乖听话有饭吃!” 她家都是年幼的孩子,做豆腐也需要人,地里还有十亩的良田,白捡一个免费劳力,划算! 第五章:挨打受欺,乞丐变美 对于宋荷捡个快要死的乞丐回家当劳力,宋二柱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回程路上,挑担子的换成了宋荷,宋二柱则扶着那个发臭又虚弱的邋遢乞丐。 半路经过附近最大的青山天牛山时,宋荷挖了一些野菜盖住竹筐。 他们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要是被村里人发现或者传到宋家老宅那边去,定会引起麻烦。 果真,一入村就有人问姐弟两个挑着筐去哪儿了,又问他们拉个乞丐回村干什么。 “今日我爹娘头七,我和弟弟去镇上买些纸钱、贡果,这人是我们捡的免费长工,给口饭就能干活!” 宋荷真假参半地回答道。 “哎呦,你这丫头咋想的,你连自家都养不活,还捡个快死的乞丐回家,瞧瞧这一身晦气!” 村里长舌妇秦氏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那乞丐一眼说道。 “弟妹年纪小,总要有个能干活的不是!” 宋荷不想多说,给宋二柱使了个眼色。 宋二柱会意,扶着那乞丐加快了脚步。 不过三人快步离开后,身后的村民聚在一起议论的更兴奋起来。 宋荷管不住别人是怎么想的,她现在只想养活弟妹,护好自己的家。 只是,刚走到家门口,却发现清晨离开时还好好的院门竟被踹掉了。 院子里也是一片狼藉,三妹宋雪正一边垂泪,一边照顾着正在哭的七弟宋五柱和小妹宋念安。 而五弟宋三柱和六弟宋四柱脸上都挂着彩,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四妹宋莲则像是被吓傻了,眼神呆呆地坐在门槛上。 “这是怎么了?” 宋荷直接把扁担扔下,而宋雪等人见到宋荷回来,“哇——”的一声全都大哭起来。 “大姐,你终于回来了!” 宋二柱也顾不得那个乞丐,直接把他扔在地上。 “谁?是谁欺负你们了?!” 他抽出扁担,恨不得立即就要找人拼命。 宋雪这才抽噎着告诉他们,一个时辰前,他们爷奶还有二叔一家气势汹汹地就来了。 “爷爷和二叔等不及我开门,就把咱家的大门给踹掉了,进来就冲爹娘的屋子去,翻箱倒柜地找,二叔家的富贵还把五弟和六弟都打了。” “他们要找什么?” 宋荷听后已经脸色铁青。 二叔家的儿子宋富贵那体格都能把自家两个弟弟装下去。 宋二柱手中的扁担都要被他捏断了。 他们太欺负人了! “找咱家那十亩地的田契!” 宋雪擦了擦眼泪回道。 “他们找到了?” 宋雪眼眸更加的冷厉。 这算什么亲人,大儿子大儿媳头七当日,身为爹娘兄弟就来抢夺田产,欺负这一屋弱小。 宋雪摇摇头:“没找到,不过爷奶走时说了,要是不把田契拿出来,就把咱们都给卖了!” “大姐,我不要被卖掉,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小弟宋五柱抱紧宋荷的大腿哭得震天响。 宋荷弯腰把他抱起来,给他擦了擦哭红的小脸,然后目光坚定地看向其他的弟弟妹妹: “你们放心,只要有大姐在,谁也卖不了你们!” 宋荷先让宋雪带着弟弟妹妹进屋,又让宋二柱把竹筐挑进来。 “二柱,你先帮那乞丐洗洗,然后找身爹的衣裳给他换上。” 吩咐完,宋荷又从竹筐里拿出了还有些热气的包子。 “这是我在镇上买的包子,一人一个,吃吧!” 宋荷接过宋雪怀中的宋念安,这小丫头也哭累了,有些闹困呢。 宋雪几人却看着那些包子傻愣了一下,他们早上都喝了豆浆,吃了豆腐。 但豆浆和豆腐并不挡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大姐,这真是给我们吃的?” 几人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以后我不会让你们再饿着了。” 宋荷又把竹筐里买的东西都一一拿了出来。 当看到有米有面还有肉的时候,宋家的几个孩子都激动地流下眼泪。 以后他们不用饿肚子了。 “你们几个小的给我记住,咱家有这些东西一个都不许往外说,爷奶他们要是知道,又该被抢走了!” 宋雪紧绷着一张俏脸,语气很严肃地看向几个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嘱咐道。 “三姐放心,我们不会说的!” 几个小的拍着胸脯保证道,胆小的宋莲也是很大力地点点头。 重新泡上十斤黄豆,宋荷又开始处理猪下水。 据她所知,原本猪下水是没人要的腌臜货,可是饥荒年月一块树皮都是好的。 随行就市,如今猪下水也要花银子买了。 三文钱一斤,宋荷今日可是买了五斤。 她那神奇空间里除了种着粮食,还有各种奇异香料,别说是配个十三香,就是配个二十三香也没问题。 先用草木灰搓,又用粗盐搓,再用加了灵泉水的清水洗,一套流程下来,猪下水被宋荷处理的干净无异味。 “大姐,这盐可是精细物件,你这样用太浪费了!” 宋雪肉疼地看着宋荷把刚买的盐用掉了一大半。 “精细?回头姐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精细的盐!” 宋荷以前哪吃过这样大颗粒的粗盐,又苦又涩。 可在这大虞朝,普通百姓有些连这样的粗盐都不一定能吃得起。 “姐,那人换好衣服了,就是身子弱,只能躺床上。还有——” 宋二柱来到了宋荷跟前,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直接说!” 宋荷皱了一下眉。 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而已,能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前胸后背都是伤,有的像刀砍的,有的像箭捅的,而且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家是哪里的,还有他那张脸,洗干净了好看的紧。这人不像个寻常乞丐!” 宋荷一听眉头皱的更厉害,她是想捡个免费劳力,可不想捡个麻烦回家。 于是,宋荷亲自去了那乞丐所在的屋子。 他很安静地躺在木板床上,睁着双眼盯着宋家冒风的屋顶,不知在思想些什么。 单看他的侧脸,宋荷就有些被迷住了。 下颚线棱角分明,肤色透着点黝黑风霜,应是常年在太阳下晒着的原因。 细看,他的睫毛又弯又长,眼珠子又明又亮,可又像藏着不为人知的幽深秘密般。 宋荷阅人无数,镇上那一眼她便知这乞丐不是寻常心性之人。 如今洗去那一身污秽,露出他的真容,竟是这样一个光彩夺目的英俊男子。 一听到有声音,他便转过头来,看见是宋荷,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这一笑仿佛冰冻的湖面化春水,干涸的土地浸甘霖,让人的心都跟着飞扬起来。 宋荷也不禁弯起了嘴角。 第六章:卤香饱饭,报恩乡邻 “我叫宋荷,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家住哪里?” 宋荷走近了些,至少现在他全身透出无害的气息。 那人摇摇头,他还是那样浅浅笑着,眼中满是温润柔和。 “你说过,你管我饭,我就是你的人!” 他的声音还真好听,有磁性,还夹杂着一丝清冷的质感,稳而有力。 可宋荷听着总觉得有丝别扭,什么叫“我就是你的人”了! 她是捡他回来免费给家里干活的,可没什么别的想法。 “没错,我管你饭,你给我干活,工钱就是一日三餐,咱们需签订三年长工契约,三年后去留随意。” 好吧,对此人真实身份的怀疑被她的“颜控”略胜一筹了。 不过,太好的条件,宋荷目前还给不了对方,毕竟她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 “好!”对方回答的很干脆,“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你以后就叫阿启!重新开启的启!” 宋荷想了一下道。 阿启点点头,他失忆这么久,终于有名字了。 自失忆后,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来自哪里。 只知道每半个月他的身体就如万蚁钻心,仿佛死了千百回。 他只是绝望之际那么一抓,然后就抓住了她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既来之则安之,或许,这里,是他新的开始! 宋荷没有太多时间分给阿启,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中午的时候,她用昨夜剩下的豆渣掺上一些新买来的面粉,做了一锅豆渣饼子。 然后将买来的肥肉熬了油,熬出来的油渣留着包野菜包子。 这大虞朝的百姓不缺酱油和醋,大多都是自己家用黄豆、高粱酿制出来的,只是不纯罢了。 宋荷便用现有的调料,还有空间里偷拿出来的八角、香叶等特殊香料,捣碎掺和以后,把买来处理好的五斤猪下水全都卤了出来。 随着烟火升起,宋荷家里飘出一阵阵的香气。 好在她家离着村里其他住户远,不然早有人循着香味来了。 不过自家这几个小馋猫把灶台都围满了,一个个紧盯着厨房那缺了口的大锅。 “大姐,肉,香!” 老七宋五柱已经三岁了,但是完整的句子还说不完整,村里人背后都说他是个傻的。 “都别急,今天让你们都吃个够!” 宋荷笑着继续往灶里添火,以后她会让家人吃上更好的东西。 焦香的豆渣饼子、令人食欲大开的卤猪下水,再加上一碗野菜粥,虽然算不上多好的吃食。 但这一刻在宋家所有人的心目中,这些就是人间美味。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阿启已经吃了三个豆渣饼子,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三个,他从未觉得自己这样能吃。 “那你以前肯定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宋荷笑笑,不过是些最粗劣的食物,这些人就吃的忘了形。 宋荷单独留下一大碗的猪下水,又拿了六个豆渣饼子,然后亲自送到了隔壁的张婶子家。 “荷丫头,你怎么来了?我刚听二山子说,你爷奶他们又来闹了!” 张婶子见宋荷进门,赶忙上前迎了上去。 “你这是——” 张婶子不解地看了一眼她手中挎着的小竹篮子,里面隐隐飘出一股诱人的肉香味。 “张婶子,这是我卤的一些猪下水,你别嫌弃,这里还有六个饼子和二十文钱,算是买板子和盒子的钱。” 这年头木匠也赚不到什么银子,宋荷也不小气,毕竟这些年张家对他们帮衬不少。 “你这孩子不是成心恶心我吗,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和银子,你爹娘没了,婶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叔这不是正好有木匠的手艺,咱自家的东西要什么钱。” 张婶子当即就红了眼眶,说什么都不收宋荷拿来的东西和银子。 “张婶子,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和叔对我们好,但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大山哥要定亲了,大晴姐也马上要生孩子了,你既说把我当成自家人,那就收下,这才显得不生分!” 宋荷硬是把竹篮塞进张婶子的怀里。 “可你一家的日子不好过,你爷奶又是个极偏心的,东西我收下,这钱说什么我不能收,回头你叔知道了,非把我打一顿休回娘家不可!” 张婶子留下了那碗猪下水和饼子,二十文钱却怎么也没收。 宋荷见她是诚心不愿收,也没再强求,以后有的是机会报答张家。 阿启的身体虽然还是有些弱,但到底是个成年人,又吃了加了灵泉水的饱饭,到了磨豆子的时候,他便成了主力军。 有了阿启的加入,宋荷几姐弟轻松了很多,很快又做出了近五十斤的豆腐。 又是天没亮,宋荷和宋二柱挑着担子去了青云镇。 这次他们直奔同福楼,没想到店小二喜子早就伸长脖子巴巴地等着。 “宋姑娘,你们可算是来了,我家掌柜的都等急了!” 喜子扯着宋二柱的身子就往酒楼里面进。 “小哥,昨日的豆腐卖的可好?” 宋荷瞧着喜子这架势就知道豆腐应该反响不错。 “宋姑娘,你叫我喜子就行,那豆腐何止是卖的好,简直是太好了,四十多斤,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客人吃光了。” 喜子笑得嘴巴都咧到了后脑勺。 他拿豆腐回家做了豆腐汤,他娘喝了整整两大碗,病都好了一半,比喝苦药还管用。 “是宋姑娘来了吗!” 后堂门帘被猛地掀开,齐掌柜大踏步走了进来。 昨日他本是冲着那三张免费的菜方子才高价买了宋荷的豆腐,没想到这豆腐一面世就如此受欢迎。 十五文一斤的豆腐,他还稳赚不赔呢! 齐掌柜让人过了称,一共是四十八斤的豆腐,按照昨日定的价总共是七百二十文。 “宋姑娘,你明日能多送些豆腐吗?” 酒楼生意有了起色,齐掌柜自然要好好抓住这豆腐的招牌菜。 “齐掌柜想要多少斤?” 宋荷问道。 “一百斤!” 齐掌柜很肯定地说道。 “好,明日我们会送来一百斤!” 宋荷不觉得齐掌柜的酒楼一天能用一百斤的豆腐。 但她是卖家,买家只要付银子,要多少她就做多少。 只是她没想到,再次回到家中,宋家老宅的人又来闹事。 第七章:阿启护家,污蔑名声 “宋家大丫头,你快回家吧,你爷奶和二叔又去你家闹了,连人都打了!” 宋荷从镇上回来刚到村边,就有村民急着对她说道。 宋荷和宋二柱对视一眼,赶紧就往家里跑。 弟弟妹妹那么小,他们怎么打得过老宅那帮人! 自家院子围满了人,宋荷着急地推开人群进去,就看到里正正脸色不渝地站在自家院中。 关紧房门的屋子里有弟弟妹妹隐隐的哭泣声,阿启以一种“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强大气势守在门外。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立着,浑身都散发着杀神般的威严与冷厉。 这就是她捡回来的那个失忆乞丐? 他看起来温润无害,一见自己就笑,怎么这会儿像完全变了个人? 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杀伐冷意,别说里正和在场之人都被吓到了。 就连她这个异世之魂,见过这世上各色英雄人物的现代人,也着实被他惊到了! 果真,这个捡回来的乞丐没那么简单! 她扭脸又一瞅,院中还站着她爷奶和二叔一家。 除此之外,还有村里的无赖宋麻子和他那帮狐朋狗友。 此刻,她爷宋老汉正捂着老腰,满脸痛苦,而她那二叔则被打得鼻青脸肿,胳膊也像折了。 宋麻子那群人则各个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很明显刚被人狠揍了一顿。 宋曹氏一见宋荷进门,当即就老脸一变,跳起脚来骂。 “你个杀千刀的贱丫头,瞧瞧你捡回来的是什么天大的祸害,打你爷还伤你二叔,造孽呦!” “里正叔,您老可要给我们做主,富贵他爹都要被这乞丐打死了!说不定这根本不是什么乞丐,是那杀人的贼寇!” 刘氏见丈夫宋文举被打得面目全非,把打人的阿启恨到了骨子里。 一听“贼寇”两个字,里正和围观的村民登时都变了脸色,一个个神情戒备地盯向阿启。 “二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宋荷听到刘氏要给平安戴上一个“贼寇”的帽子,当即就语气冰冷地看向她。 如果阿启是“贼寇”,那收留窝藏贼寇的自己这一家哪还有命。 刘氏心思歹毒,她是想趁此机会将长房赶尽杀绝。 就算阿启真是“贼寇”,宋荷也会让他变得“不是”! “我哪里乱说了,你爹娘刚死你就往回捡男人,还长得这样俊俏,指不定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氏双手掐腰,狠狠剜着宋荷大声说道,生怕在场的人没听到。 “就是呀,宋荷这丫头平日里看着老实,这爹娘一死,姑娘家的心思就野了,就看人家长得好看,也不知什么人就往自家带,真是脸都不要了!” 长舌妇秦氏扭着嗓子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闭嘴吧,荷丫头才不是这种人!” 张婶子气愤地瞪了一眼秦氏,这女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切,瞧瞧那乞丐洗干净了俊的和画上人似的,两人夜里指不定偷摸干啥了,她爹娘才死几天,真是小浪蹄子!” 秦氏斜了一眼张婶子,反正现在宋荷一家没人撑腰,她说两句能怎么样! “给我闭嘴,我姐才没有,你再胡说,我——我宰了你!” 可这些话都被宋二柱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平日里秦氏怎么在村里嚼舌根,宋二柱不在意。 但他绝不允许有人这样诋毁他姐姐! 他姐姐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姐,污蔑他姐的清白,他就敢拼命! 看着宋二柱那弑人的凶光,秦氏心中一紧,脸色讪讪的。 木头娃咋就转身变成了想吃人的狼崽子。 “我也没说什么!” 秦氏竟是有些怕了。 宋荷也听到了,但现在不是和秦氏算账的时候,眼前对付宋老汉这帮人更重要。 “里正爷爷,既然今日大家都在,我宋荷也代表死去的爹娘和弟弟妹妹在这里讨个公道!” 宋荷先是感激地看了阿启一眼,她知道若是今日没有阿启护着,弟弟妹妹们还不知要遭什么毒手。 然后,她挺直脊背,眸色冷凝,毫不畏惧地面向里正和宋老汉等人。 “公道?你一个小辈还想讨什么公道,打了你爷你叔,那就是不孝,你就该被浸猪笼!” 人虽然不是宋荷亲自动手打得,但是她捡回来的人打的,刘氏就算在她头上。 “我爹娘意外身亡,你们亲爹亲娘亲兄弟不管不问,看都不看棺材一眼,这个公道我不能讨?!” “爹娘头七未过,你们不顾我弟妹幼小,就上门逼我嫁给老鳏夫,这个公道我不该讨?!” “爹娘才死几日,你们就不要脸面,不顾亲情,打我幼弟弱妹,欲夺我家良田,这个公道我不管讨?!” “若是如此,那我宋荷今日便在此立誓:若公道不公,谁欺我辱我,我必千百倍还之,不念仁,不念德,不念慈,不念亲!” 宋荷这句话透着无比的狠绝与冷厉,漠然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宋老汉等人。 “你——你好毒的孽障!” 宋老汉被宋荷那句“不念慈,不念亲”六个字给气得吐出了一口血。 “你个不孝女,你这是要把你爷给气死,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老头子你可不能有事!” 宋曹氏骂完宋荷,又赶紧上前扶住宋老汉。 “别闹了!”里正大喝一声,他看向了宋荷,“宋家大丫头,你这话说的严重了,只要有我在,绝不会看着你们几个受委屈。” 转头他又不满地看向宋老汉等人:“要不是你们做的太过,宋家大丫头被逼得急了,也不会说这些话,唉,都是一家人,文举你还是个读书人,这传出去像什么话,自家的脸面还要不要啦!” “里正叔,你可不能偏心,今日挨打的可是我们!” 宋麻子忍着疼爬起来说道。 “你吃饱了没事干,跟着瞎凑什么热闹,有你什么事,挨打,活该!” 里正瞪了一眼宋麻子,因为这帮无赖流氓,上原村的名声都要跟着臭了。 那自己这顿打就白挨了?宋麻子表示不服。 他狠狠地暗瞪一眼阿启,这事没完,早晚他要弄死眼前这小子!! 第八章:以孝压头,醉仙邀谈 里正是一村之长,亦是宋氏一族的族长,他的话在这上原村很是管用。 “都散了吧,今日这事双方都有错,两清了!” 里正一句话结了案。 宋老汉等人心里不服,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愤愤离去。 人群散去,宋荷再次感激地看向阿启:“谢谢你!” 如果今日没有阿启在,自己的弟弟妹妹必定会吃亏。 “不用谢,我是你的人,保护你和你的家人是分内之事!” 阿启说话的嗓音很好听,温润又带着一种冰凉的清爽之感。 就是——他这两日总把“我是你的人”这五个字挂嘴边,让她有丝异样地别扭。 宋荷进屋安抚了一番受惊的弟弟妹妹们。 她本想慢慢来,但老宅那边的人三天两头来找麻烦,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行。 接下来大半个月,宋家老宅那边倒是安分了些,不知是里正暗中施了压,还是在憋着什么更大的坏。 宋荷则趁着这段平静的日子,靠着给同福楼每日送豆腐,攒下了十多两银子。 如今家里靠着卖豆腐,生活好了许多,衣着新了、厚了,也能吃饱饭了。 不仅如此,因为宋荷时不时地在喝的水里加入灵泉水,家里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阿启也逐渐融入到宋荷一家人中,而他每半个月就会复发的剧痛,居然第一次减轻了不少。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宋荷一家偷偷给镇上酒楼送新吃食的事情还是被村里人知晓了。 “好呀,你个吃独食的白眼狼,你真的在卖东西给同福楼!” 这天清晨,宋荷刚和宋二柱同齐掌柜结了账走出同福楼,就被宋曹氏和刘氏拦住了去路。 宋曹氏眼尖地看向宋荷手中那还没来得及放进怀中的钱袋子,沉甸甸的,一看就有分量。 “拿来,把银子给我!” 宋曹氏上来就要抢。 “阿奶,这钱是我们自己挣的,凭什么给你!” 宋二柱拦住了宋曹氏和刘氏,两只眼睛一瞪,透着不惧。 “你说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奶,你爹娘有银子都知道孝敬长辈,他们一死你们就反了,不孝的东西,快把银子拿给我,我这老毛病又犯了,要去看病!” 宋曹氏说得理直气壮,以前她就是这样拿捏自己大儿子和大儿媳的。 宋荷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冷冷地开口道:“从你们在我爹娘头七未过就逼我嫁给老鳏夫,欺辱我弟妹,一心抢夺我家田产的时候,我们就没你们这门亲戚了!” “没错!” 宋二柱十分认同宋荷的话。 这些年爹娘在的时候,爷奶他们就没拿自家这一房当人看。 无论是分不分家,所有的脏活累活和田里的重活都是长房的人在做,有好吃好喝的永远都轮不到长房的人。 他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爷奶的儿子、孙子,为什么就是不一样呢! “你们——”宋曹氏脸色难看地指向宋荷和宋二柱,眼中满是恶毒,“烂心肝的东西,遭天打雷劈的玩意儿,我可是你们亲奶,你们就眼看着我去死,白眼狼呀!” “荷丫头,你如此不孝顺,以后哪个敢娶你,还有你二柱,你是咱宋家嫡长孙,不孝顺长辈,那以后出门都要被戳脊梁骨的!” 刘氏也气哼哼地在一旁帮腔道。 她也眼热地瞅着宋荷手里的钱袋子,恨不得也上去抢过来。 “我们不孝?!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爹宋文生是个大孝子,家里最重最脏最多的活儿都是我们长房的人在干,我们姐弟刚会走就要给你们所有人洗衣服、捡柴、做饭,在宋家你们拿我长房的人当奴当仆,可这样的孝顺换来的是什么,是我爹娘死了你们都不看一眼,是你们拿着长辈的名头,欺我孤幼,霸我田产。孝,我们尽过了,以后各不相干!” 宋荷的话掷地有声,她毫无惧色地看向宋曹氏和刘氏,以及那些围观而来的路人。 她不会被一个“孝”字拿捏,即便是血亲,若对方不慈不仁,那斩断便是最大的“孝”。 “你个烂心肝的贱种,你会遭报应的!” 宋曹氏咬牙切齿地骂道。 但到底也是有些心虚,因为宋荷说的这些都是实话。 围观的路人也越聚越多,听着几人的争吵对话,看向宋曹氏的目光也变得异样起来。 宋荷懒得理她们,带着宋二柱扭头就走了。 只是两人没走多远,又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宋姑娘是吧,我家公子有请!” 宋荷抬头看去,是一个年轻小厮模样的人。 “你家公子是谁?找我做什么?” 宋荷眼底闪过警惕。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那小厮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压迫感很强。 “姐!” 宋二柱轻唤了一声宋荷,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好惹的。 “没事!” 宋荷镇定下来,兵来将挡,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那小厮带宋荷姐弟直接进了醉仙楼的二楼雅间。 这醉仙楼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青云镇上,是目前镇上最大最豪华的一家酒楼。 据同福楼的伙计喜子所说,这醉仙楼是京城醉仙楼的分号之一,大东家可是大虞皇商八大家之一的顾家。 推门进去,宋荷先快速地扫了一眼房间陈设。 古朴,雅致,桌椅板凳,屏风摆设,无不处处透着高贵之感。 青云镇虽是个小地方,富贾名流倒也不少。 醉仙楼分号选择开在此地,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市场。 一位白衣翩翩、手拿折扇的年轻男子侧立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如今已入冬季,这两日更是寒的很。 这人——他也不嫌冷! 宋荷瞧那人侧脸倒不像阿启那样如刀锋般锋利,反而较为柔和阳光些。 眼角带笑,眸子晶亮,自带一股子富贵子弟家的蓬勃朝气。 他转过身看向宋荷姐弟,眸子明显一亮。 “姑娘就是给同福楼送豆腐的宋荷姑娘?” 是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宋荷点点头,不卑不亢,目光坦然镇定。 顾晏安心中又是一惊,没想到这乡野之地也有如此令人惊艳的姑娘。 她身着布衣,却气度不凡,腰背挺直,自信大方。 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冷静自持,从容不惧,这绝非一般女子可比。 “我想同姑娘谈笔生意!” 第九章:再接大单,遇见村民 顾晏安开门见山,原先准备好的开场白也因见过宋荷真人后改变了。 宋荷并没觉得太意外,只一眼她对此人就有种“同类”的嗅觉感。 她也曾是一名很厉害的商人,生意场有时就是猎场,嗅觉的敏感很重要。 “好!” 宋荷答的干脆。 顾晏安嘴角轻扬,看来这次来青云镇真是来对了! 他遇到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人呢! 顾晏安请宋荷姐弟在房中坐下。 宋二柱还是有些拘谨胆怯,他选择站在了宋荷身后。 宋荷则是和顾晏安对坐,桌子上摆了点心茶水。 “宋姑娘,同福楼太小了,我醉仙楼一日可要三百斤豆腐,若是姑娘只供我一家,我可以给你一斤二十文!” 顾晏安将手中折扇放下,身子微微前倾,双眼紧锁着宋荷笑道。 他那眼神很有蛊惑意味,再加上他那张白皙俊俏的脸,倒是勾人的很。 但看过阿启的那张俊脸,宋荷可不会被眼前的“美男计”迷惑。 至少目前来说,豆腐是她一家糊口的本事。 商人就没有不精明的,这人装着无害,那眼底和善下的精明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她。 “公子,我虽出身农家乡野,但也知做人要讲诚信,豆腐十五文一斤,同福楼照旧,醉仙楼亦是此价。” 宋荷从来没想过要垄断豆腐的生意。 自古以来生意要长久,就要共赢,要学会种下一粒种子,开出一片花。 顾晏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禁一笑:“果然!” 果然什么?宋荷有些不解,对方看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并没有生气。 “好呀,那就照姑娘所说,每日三百斤,一斤十五文!” 顾晏安并不在乎“豆腐”这个新吃食。 醉仙楼遍布整个大虞朝,靠的可不是某一个新吃食招牌菜,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就是第一眼便觉得宋荷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让他很感兴趣! “不过三百斤豆腐我要后日才能送来!” 又接一个大单,宋荷得回去多准备一些原料和压板了。 “可以!” 顾晏安点头应允。 从醉仙楼出来,宋二柱还有些晕乎乎的。 “姐,那公子竟然要三百斤,吃的完吗?” “同福楼一天就能消耗一百斤豆腐,这醉仙楼比同福楼客流量要多三倍,三百斤豆腐应该差不多。” 宋荷在醉仙楼呆的时间不长,但凭前世经验也能估算出客流量。 而且这醉仙楼的客人非富即贵,对饭菜的质量要求更高。 “走,我们去买些冬衣和黄豆。” 宋荷带着宋二柱去了附近的杂货市场,给家里人都买了件加厚的冬衣。 市场上卖黄豆的并不多,因为黄豆便宜,百姓家里也都常见,卖不上什么价。 宋荷看了两家都不满意。 这时,宋二柱扯了一下她的衣角,轻声道:“姐,你看,那不是宋七奶奶和她小孙子小狗子。” 宋荷顺着宋二柱的话音看去,就看到一个花白头发、衣衫破旧的老婆子蹲在市场角落里,她脚边还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 这宋七奶奶的房子和宋家老宅就隔着一堵墙。 她是个苦命人,丈夫老早就死了,大儿子服徭役的时候被人打死了,二儿子被征兵上了战场,最后也尸骨无存,儿媳妇也病死了,如今就剩下一个五岁的孙子小狗子。 祖孙两个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七奶奶!” 宋荷来到她的跟前,没分家之前,宋七奶奶没少暗中帮她。 有一次原身冰天雪地里去河边敲冰取水给宋老汉等人洗衣服,还是宋七奶奶帮她洗的,更是煮了驱寒的药草给她喝。 “荷丫头,你们也来买东西呀!” 宋七奶奶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意。 宋荷点点头,赶紧从筐子里掏出刚买的热包子递给宋七奶奶和她快饿晕过去的小孙子小狗子。 “七奶奶,这是热包子,你们快吃点儿垫垫!” “孩子,这个奶奶可不能收,你快拿回去给家里那几个小的吃吧。我卖完这些黄豆,就给小狗子买包子。” 宋七奶奶并没有接过,但闻着包子香味的小狗子却猛地睁开眼,眼巴巴地盯着包子,口水都流出来了。 “七奶奶,您就拿着吃吧!” 宋二柱直接把包子塞进她手里,又拿了一个递到小狗子的嘴边。 “小狗子,快吃,不够,哥再给你拿!” 宋二柱以前也受过宋七奶奶的恩,他知道宋七奶奶是个好人。 “谢谢二柱哥!” 小狗子哪还忍得住,到嘴的包子一口咬下去,也不管烫不烫。 “真好吃!” 小嘴里满是包子,小狗子口齿不清地说道。 “奶奶卖了钱就把包子钱给你们,唉,你们几个也不容易!” 宋七奶奶是知道宋荷家里现在什么情况的,自从宋家老大夫妇一死,宋老汉那家人越发不是人了。 “七奶奶,两个包子而已,您以前煮了兔肉还专门留给我姐弟吃呢。” 宋荷又见宋七奶奶卖的是黄豆,而且她的黄豆捡的干净,个头也圆润。 于是,又道:“七奶奶,您这黄豆我全都要了,按五十斤算,给您一百五十文。” “不,荷丫头,哪能这么算,这豆子最多四十斤,我不能要你这钱!” 宋七奶奶心里明白,是宋荷姐弟仁义在帮她,但宋荷没了爹娘,又有七个弟弟妹妹要养。 她绝对不能要这么多钱。 “七奶奶,您就收下吧,回头您家里要是还有黄豆,我都要!” 宋荷把钱硬塞进她的怀里,帮过她和她家人的人,她一定不会亏待。 “你要这么多黄豆做什么?!” 宋七奶奶表示不解,黄豆虽能吃,但并不能作为主食,靠几斤黄豆也养不活一家人。 “七奶奶,您很快就会知道的,这豆子我们先拿走了!我们还要买些东西,您和小狗子赶紧回家吧!” 宋荷吩咐宋二柱把宋七奶奶的黄豆放进竹筐里,两个人就离开了市场。 拿着宋荷硬塞的一百五十文钱,宋七奶奶搂着自己的小孙子泪流满面。 也许,那个秘密她该说出来了! 第十章:救个书生,挟恩图报 回家路过天牛山的时候,宋二柱见天色还早,他想进山去打几只兔子。 天牛山里还有条山溪,溪水里常年都有鱼,宋荷也正巧有了捉鱼的想法。 于是,姐弟两个半路进了山,一个去打兔子,一个去溪边捉鱼。 宋荷见四下无人,她就捉了两条活鱼进了空间,把它们先放到水渠里养着。 她就是想实验一下,这外面的活物进了空间,再拿出来是不是品质也会发生大变化呢。 从空间出来,她就抓了两条大鱼放进竹筐里,拿回家熬鱼汤给几个小的补营养。 等了小半个时辰,宋荷见宋二柱还没回来,她就开始有些担心。 她把竹筐和扁担藏在山溪附近的一个隐蔽小山洞里,就打算去寻宋二柱。 只是弟弟没寻到,却看到一个头发乱如蓬草、青衫破旧的看不出颜色的清瘦男子站在悬崖边。 他一脸的灰败绝望,眼中无光,没有焦距地眺望远方。 眼看着一只脚已经跨出了悬崖边。 “不好,这人是想自杀!” 宋荷想都没想,猛地冲上前,将那人一把给拽了回来。 因为力道太大,那人又没什么防备,两个人顺势都跌倒在地上,身下的石头硌得宋荷“啊”地疼出声。 “姑娘何必多管闲事!” 宋荷的疼呼似是让那人原本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连死的勇气都有,还怕活着吗!看你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 宋荷拍拍屁股起了身,揉了揉发疼的部分,脸色也称不上多好。 她最讨厌不惜命的人了。 “活着有什么好!这世道就不是让人活下去的,不公,不正,不清,不明,善恶无报,黑白颠倒,苟活无意!”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他身体里的灵魂已经飘远,显得他整个人那么地悲凉与孤寂。 他听起来很像个“奋青”,但更像一个郁郁不得志之人,又似一个经历了很多故事的人。 可他看起来和阿启年纪差不多,也就二十岁左右,样貌清雅,此时虽落魄模样,但骨子里透着书卷气。 “人活着就能找到意义,再说人早晚都得死,急什么,既然你这条命不想要了,不如免费给我吧!” 宋荷笑盈盈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心想求死的人。 “凭什么!” 沈寂川皱紧了眉头。 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求死,怎么就突然出现一个多事的人。 “凭我刚刚救下你,你这条命现在就是我的了,你看起来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都有风骨,救命之恩,总要还的吧!” 宋荷双手交叉搭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这女子怎的无赖,我又没让你救!” 沈寂川脸上也有了几分怒色。 “你让没让我救,结果都是我救下了你这条命,所以现在你这条命就是我的,还了我的救命之恩,你再去死好了!” 既说自己是无赖,那她还真就无赖了。 “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没死成已经让沈寂川有些恼火,现在这女人还挟恩图报,他真是又闷又恼。 “非也,没有女子哪来的男子,生你们出来又遭你们诋毁,也不知道难养的是谁!” 宋荷也不惯着,看不起女性的迂腐文人,就得好好调教。 沈寂川没想到宋荷说话如此直白粗鲁,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明白自己大抵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有些迁怒旁人,这姑娘本意是好的。 “对不起姑娘,是在下失了风度!” 沈寂川突然弯腰对宋荷行了一礼。 对方态度的猛然转变倒是让宋荷对他有些另眼相看,还以为他会再骂自己几句呢。 “没关系,只要你免费给我干活就行,我管你饭,你做我三年免费长工,三年后去留随意!” 捡一个是捡,再捡一个免费劳动力有何不可。 沈寂川沉默下来,他如今孑然一身,既然暂时没死成,那就还了这“救命之恩”。 等到宋二柱拎着四只大肥兔子喜气洋洋地从山里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姐身边站着一个“乞丐”。 “姐,这谁呀?” “哦,这是我刚捡的,以后他和阿启一样,都是咱家的免费长工。” 宋荷指着沈寂川对宋二柱说道。 宋二柱双眼瞪得老大,脸上一僵。 他姐这是又白捡一个乞丐回家了?! 等到宋荷和宋二柱带着沈寂川回到家,宋雪等人因为有了阿启这个“先例”,对沈寂川的到来已经没那么好奇了。 只是阿启在看到宋荷又捡回来一个男人时,脸上明显地不高兴。 “你有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还带别的男人回家!” 阿启见宋二柱带沈寂川去清洗换衣裳,便有些哀怨地看着宋荷。 宋荷直觉阿启这话歧义太大,活脱脱像个吃醋的“小媳妇”。 “阿启,他和你一样都是要在我家干活的,而且他还读过书,以后可以再当个免费老师。” 能干活还能教识字,宋荷觉得自己赚大了。 “一样吗?”阿启听这话心里很不舒服,更加哀怨了。 读过书?他记得自己好像也读过书吧?只是他现在记不起来了! 宋荷前脚回到家,后脚宋老汉和宋曹氏就带着二房和三房的人气势汹汹地就来了。 他们一进院就见宋荷两姐妹正在水缸边泡黄豆。 宋二柱和宋荷捡来的那个叫阿启的一个在杀鱼、一个在宰兔,几个小的正围着看。 “娘,我要吃鱼,还要吃兔子!” 刘氏的儿子宋富贵一看见鱼和兔子,眼睛都瞪直了,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荤腥了。 “好,吃!” 刘氏自然也看到了两条大鱼和几只兔子,眼中满是精光。 “二柱,把这些鱼和兔子都送到老宅去!” 宋曹氏更不会委屈自己的宝贝孙子,更何况今天三房也回来了。 她正愁如何改善伙食呢,这大鱼和肥兔不就送上门了。 “想吃自己抓去,我们的东西以后不会再给你们了!” 宋二柱猛地站起身,手中那把杀鱼的刀子握的死紧。 爹娘死了之后,逼得大姐换了性子,那他也将不再是以前的宋二柱。 终于过上了几天吃饱穿暖的日子,他一定不会让老宅的人再欺负他们。 阿启哥说过,遇到敌人,就要比对方更狠更绝。 要让自己变强,才能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今天只要有他在,老宅的人休想拿走一片鱼鳞、一根兔毛! 第十一章:姐弟护家,从今陌路 “反了,反了,你这小兔崽子难道还想杀了你爷不成!” 宋老汉气得胡子都直了。 原以为老大家的都是老实巴交的闷葫芦,哪想到老大两口子刚死,这帮小的就生了反骨。 “二柱,你个混账东西,你想干什么!” 这时,宋老汉身后走出来一个魁梧汉子,他是宋老汉和宋曹氏的小儿子宋文力。 此人天生有几分蛮力,幼时又跟人学过几招功夫,如今在镇上的镖局做镖师。 “三叔,我不怕你!” 宋二柱拿着刀的手抖了一下,嘴上说着不怕,心里也是生怯的。 宋文力是个暴躁性子,宋二柱从小到大没少挨他的揍。 但他必须站出来保护大姐和其他弟弟妹妹,爹娘没了,他就得撑在家人前面! “你小子行啊,几天不见,敢跟我叫板了,老子今天就好好收拾收拾你!” 宋文力心头发狠,目露凶光,手指握得咯吱咯吱响。 他大踏步冲到宋二柱面前,伸出他那老虎利爪一样的宽大手掌就要朝宋二柱的脖子抓去。 但有人抢先一步快速将宋二柱拉到身后,紧接着一个带着极强风劲的身影骤然立在了宋文力的面前。 他身形稳如磐石,立如青松,眼睛平静地直视着宋文力。 震惊之下,宋文力不禁后退一步,因为他从对方平静的眸子里似是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明明对方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他退后。 这人的气势太强了,而且他绝对是个武功高手。 这人究竟是谁?! “今日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他们,滚!” 阿启的声音带着冷意,看向宋文力等人的眼神依旧平静的犹如死水。 宋老汉等人脚下都是往后一顿,这个宋荷捡回来的乞丐竟如此强悍。 上一次宋麻子那些人一起上都不是阿启的对手,原以为宋文力回来能镇住长房的人。 可宋老汉观自己小儿子那架势,竟是在阿启的面前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宋文力是常年走镖的人,他最是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个长房捡回来的人看着有两下子,待他寻到机会探探底细,定会想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捡回来的臭乞丐,老三,你怕什么,这几个贱种无法无天欺辱爹娘,好好教训一下他们,那些鱼和兔子都拿回老宅!” 刘氏一向眼皮子浅,她眼中只有那些鱼和兔子。 “荷丫头,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爹娘死了,以后你们这房还得靠着老宅,等到几个小子大些,我送他们去镖局做个学徒,以后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宋文力瞥了一眼阿启,故意错开一步,将目光转向了宋荷。 宋荷是大房长女,平时就很会为她几个弟弟妹妹着想。 宋文力认为只要抓住宋荷的软肋,长房就能为他所用。 他可不像自己的二哥宋文举只会强取豪夺,还读书人呢,没点脑子。 “我弟弟妹妹的事情不劳烦其他人费心,以后我们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也不再是一家人!” 早就已经撕破脸的关系,也没必要再去强行缝合。 宋荷也不打算再给宋家老宅那些人缠上自己的机会,尤其是这个三叔宋文力。 比起宋家其他人纯纯的坏,他才是那个心机最深最难应付的恶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平白让外人听了笑话,你爹娘死的时候我在外走镖,如今我回来了,自会给你们做主撑腰的!” 宋文力完全一副长辈的口吻,言语之中也似为宋荷等人考虑一样。 宋荷心中冷笑,若她真是原来单纯良善又老实的宋荷,或许还真的可能会被宋文力骗到。 可惜,她不是! 一个前世在众多顶级大佬和人精圈里游走的人,又岂会被宋文力三言两语给诓住。 “我的弟弟妹妹以后自有我为他们撑腰做主,请你们现在离开我家!” 在宋荷的眼中,这些人什么都不是。 “你这个逆女!”宋老汉气得手发抖,“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要和我们断亲不成!” 宋荷冷笑一声,不带丝毫感情地看向宋老汉道:“在我爹娘死后,我们不是已经断亲了!” “你说断亲就断亲,哼,就算断亲那也得写断亲书,东西也得分清楚,这房子还有那十亩地,还有这院子里的一切,对了,还有那做豆腐的方子,那都得还给宋家!” 刘氏巴不得甩掉长房这一家子累赘,这样她就能分长房的东西了,尤其是那做豆腐的方法。 宋文力眉头一拧,他刚回到家,这豆腐方子又是怎么回事?! “长得丑,想的倒挺美!” 宋荷都被气笑了。 这宋家老宅的人还能再要点脸吗! 宋二柱和宋雪也是被气得脸通红,阿启护着宋荷他们,垂下的双手微微握成了拳头。 “你敢骂我丑,你个不要脸的浪蹄子,我非得撕烂你的嘴!” 刘氏泼妇本性显露,就要冲上前去抓花宋荷的脸。 阿启眼眸猛地一缩,他不知道自己原本打不打女人,但这一刻他已经准备动手了。 不过,宋荷比他更快一步,抄起手边的扫帚就朝刘氏身上招呼过去。 她不会武功,但她学过针灸练过散打,知道打哪个地方最疼。 “哎呦,哎呦!” 刘氏疼的边喊边躲。 外人看着宋荷像是没使什么劲,但刘氏却喊得震天响。 “你们又闹什么呢!” 这时候里正的怒喝传来,宋荷也止住了自己手里的扫把。 自从宋老汉一家人朝着村东头来,就有人偷偷去给里正报信了。 “里正叔,呜呜呜,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杀人了,他们要杀人呀!” 刘氏一见里正来了,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跟着里正也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里人,正巧看着宋荷拿扫把打刘氏。 也有人注意到宋二柱手里还掂着泛着寒光的刀子,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里正也看到宋二柱手里的刀子,当即脸色就冷了下来。 “二柱,你小子要干啥?!” 里正呵斥道。 第十二章:断亲未果,献方拉拢 宋二柱一愣,见里正盯着他手里的刀子,立刻解释道:“里正爷爷,我正在杀鱼,他们这群人就来了!” 杀鱼?里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到地上果真有两条鱼,还有几只兔子。 “你们这样天天闹,是想因为你们一家人,把咱们上原村的名声都搞臭吗!瞧瞧整个村,有几家像你们这样的!” 里正带着怒气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宋老汉和宋曹氏的。 原本宋文生夫妇活着的时候,宋老汉这一家虽苛待长房,但彼此之间也算能相处下去。 可人一死,宋老汉夫妇变得愈加过分,长房这几个孩子也转了性子,反倒是水火不容起来。 “里正爷爷,我要断亲!” 宋荷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对里正说道。 她之前已经询问过宋二柱几人的意见,他们也都不愿再和老宅的人有关系。 “断,断就断!” 刘氏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 “把房子,田产还有豆腐方子都交出来,滚出上原村!” 刘氏身上还很疼,但只要想到能分到的东西,她就激动兴奋起来。 “断什么亲!” 里正先是冷喝一声宋荷,又狠狠瞪了一眼刘氏。 断亲的事情传出去,他们上原村和宋氏一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荷丫头,断亲这种话可不能胡乱说出口,你爹娘刚去世,你得多为几个小的想想以后。” 里正说完这句话,转头又看向宋老汉和宋文力:“你都多大年纪了,也没个长辈的样子,还有你老三,在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出去让人说你欺负没爹没娘的侄子侄女,都给我回去,再让我看到你们来闹,别怪我这个族长不讲情面!” 一旦里正搬出“族长”这个身份,整个上原村的人就知道他是真动怒了。 在上原村,族长是最有威望的存在,更何况里正又是个公道人。 而且他儿子还是秀才,如今在府城书院读书,那同窗非富即贵,村里人哪敢不听里正的话。 宋文力虽然有些横劲儿,但也不敢明里得罪里正。 他也看出如今的宋荷不是个好说话的,于是和宋老汉对视一眼,就带着老宅的人,心有不甘的走了。 里正又把其他看热闹的村民也都赶走了,而他自己选择留了下来。 看了一眼地上的鱼和兔子,他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宋二柱问道:“进天牛山了?” 宋二柱点点头。 “我听你宋林叔说最近天牛山不太平,有人看见过两只大虫,你还小,别进深山去!” 里正在院子里找个木墩子坐了下来,又招手让宋荷近前。 “荷丫头,你爷奶是个拎不清的,但终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若真断了亲,你们这几个可怜的孩子就真的无依无靠了,这年月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把这几个小娃养大才是正事。” 里正语重心长地对宋荷说道。 宋荷能明白里正话里的意思,言外之意都是让她别和老宅闹太僵,毕竟他们这一房太弱了。 “你放心,有我老头子在这压着,他们不敢太过分!” 里正也是可怜宋荷这几姐弟,能护着就护着几分吧。 “里正爷爷,我知道您是好心,爹娘死后若不是有您明里暗里护着,我们姐弟怕是早就被老宅的人吃成渣了,刚才您也听到了,二婶她不但惦记着我们的院子、田产,还想着豆腐方子,以后断不会消停的!” 宋荷故意重重叹了一口气。 既然老宅的人已经惦记上豆腐方子,那她就拉着整个村子上她宋荷的船。 她知道里正最看重的就是上原村的名声,是宋氏一族的门楣,是所有族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豆腐方子?荷丫头,这两日我也听说了,你真的在和镇上的同福楼做生意?还卖那什么豆腐?” 里正倒不是眼热,而是好奇加担心,毕竟在他眼里宋荷这一家都是老实弱小的孩子。 “嗯!” 宋荷肯定地点点头,又让宋雪去端了一碗早上炒的豆腐给里正尝尝。 里正也是头一次见这么白嫩的吃食,混着青菜和猪油的香气,虽然已经凉了,但极为好吃。 这豆腐咬起来软嫩,极为符合他的牙口,还有青菜的鲜嫩爽口,搭配起来绝美极了。 “好吃呀!真不错!” 极少贪食的里正忍不住就多吃了几口。 “里正爷爷,您和村里叔伯对我家的好,我们都记得,如今大家都吃不饱饭,我们姐弟有口吃的也不会忘了村里人,如今已经入冬,往后这三个月日子会更不好过,我想让大家和我一起做豆腐挣口吃的!” 宋荷说得情真意切,听得里正是猛地站起了身。 “荷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里正不敢相信,这年头但凡有个吃饭的营生,哪一个不是拼了命的护住。 再说刚才宋荷可是宁愿撕破脸断亲也不愿把豆腐方子给宋老汉那些骨肉血亲。 可她现在又说,要拉着村里人和她一起做这个营生。 不会是他老糊涂听错了吧? “自然是真的,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里正爷爷可以先选几家跟着我干,如今这做豆腐的方法只有我家会。” “荷丫头,你真舍得把这手艺教给咱村里人?” 里正已经心头火热,独一份的手艺,这可是救命的法子。 “这手艺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谁对我好,我就带着谁吃饭!” 能拉拢人心,能让里正和村里人站在自己这边,一个做豆腐的手艺而已,宋荷自然舍得。 “孩子,你是大仁义之人,你爹娘教的好呀!” 里正已经眼眶发红。 这两年因为闹饥荒,每到冬季就有不少饿死冻死之人。 若是今年大家能挣些银子糊口,那就能熬过这个冬季了。 很快,里正就起身走了,宋荷说的这事他得好好筹谋一下。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能护着你们!” 阿启看着里正高兴离去的身影,走到宋荷身边站定说道。 他语气里的自信不容置疑,他说道就一定能做到。 还不等宋荷说话,又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以退为进,欲取先予,投石问路,姑娘,可当真是好计谋!” 第十三章:稚子抱金,合族聚力 宋荷和阿启同时转身,就看到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的沈寂川站在门槛处。 如今的他干净、素雅,文质彬彬,正若有所思地紧盯着宋荷。 宋荷淡然一笑,回道:“我哪有什么计谋,读书人果然就是想得多。” 沈寂川眼底闪过探究,宋荷真的是乡野出身的农女吗? 阿启一个侧身挡住了沈寂川看向宋荷的眼神,他心里对此有些不爽。 至于自己在不爽什么,他也搞不清楚! “大姐,这豆腐是咱们家的,为什么要给别人呀?” 宋雪很是不解。 这段时间他们起早贪黑辛苦地做豆腐,家里的日子这才好过一点儿。 可现在宋荷要把怎么做豆腐教给别人,那他们家就挣不到那么多银子,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的苦日子了?! 宋荷把几个弟弟妹妹都叫到身边,然后看着他们眼神中的疑惑,轻声说道:“阿姐现在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小孩子抱着一块金子从集市上走过会如何?” “那肯定会被抢!” 七岁的宋五柱脱口而出。 他平时反应就极为机敏,很是聪明伶俐。 其他人也都点点头。 “没错,稚子抱金过市,人皆魔鬼,而如今咱家这豆腐就和那块金子一样,成为了别人眼红的东西,今天老宅那边的人不就来闹事抢夺了,我们姐弟如今势单力薄,就要找人护着咱们,让那些害我们的不敢轻易动手。” 宋荷希望用最简单的话语让弟弟妹妹理解自己的决定。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不会再让人抢咱们家的东西!” 宋二柱完全明白了宋荷的苦心,他只怪自己弱小,不够强大。 “大姐,我也会变强大,很强大!” 宋五柱也小手握成拳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着宋荷说道。 “还有我!” 其他几个小的也纷纷表决心,就连一向最胆小怯懦的宋莲都小脸微红地点点头。 宋荷怀里抱着最小的宋念安,她看着身边的弟弟妹妹们,很郑重又自信十足地说道:“大姐答应你们,一定尽快强大起来,以后绝不会让别人随意拿捏咱们!” 阿启和沈寂川站在院子里,他们都听到了宋家姐弟的话,两个人脸上神色各异。 宋荷说的没错,人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不被他人欺负。 当天晚上,里正就把宋荷请到了自己家。 同时里正家里还有两位族老和同族的宋林、宋虎和宋大勇三人。 宋荷来之前,里正已经将宋荷的决定同五人说过了,他们听后都非常激动。 上原村的村民都是靠几亩薄田度日,饥荒年月,田里不出粮,苛捐杂税又多,他们正愁不知怎么活下去。 现在宋荷愿意把活路分给他们,他们心中自是万分感激。 “各位爷爷叔伯,如今我和同福楼还有醉仙楼都有生意,我姐弟力薄,还要仰仗各位长辈帮衬。” 宋荷朝着里正、族老真诚恳切地施了一礼。 “荷丫头,你爹娘都是至纯至孝之人,可惜命不好,贪上你爷那一家子拎不清的,你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你放心,以后你家的事情族里都担着!” 其中一位辈分极高的族老重声允诺道。 “荷丫头,你仁义给大家一口饭吃,我们这些当叔伯的,也绝不会让人欺了你去。” 宋林率先站出来表示道。 他是里正的亲侄子,也是村里中年一辈最有威望和号召力的人,未来宋氏一族的族长候选人。 宋荷笑着点了一下头,有这些人做自己的后盾,那她做起事情来就能更称手。 “各位爷爷叔伯,目前豆腐只有我家会做,这生意我以后势必是要做大的,你们几家先来我家学做豆腐,我给工钱,每日三十文,各家先出一人。” 豆腐的生意刚开始有起色,宋荷暂时不需要太多人。 “给工钱?三十文?!” 宋林瞪大了眼睛。 冬日里不好找活干,即便是到镇上和府城,一日十文的工钱都好多人争破了头。 “荷丫头,你肯把手艺教给大家,我们又怎么能要你的工钱!” 里正和族老纷纷摇头道。 这世上拿钱都未必能学到一门手艺,宋荷这丫头太仁义了。 但他们怎么能欺负一个小丫头,更何况她还有七个弟弟妹妹要养,这工钱绝对不能要。 “里正爷爷,咱们都是同族之人,我也不忍大家都活不下去,这豆腐是个好物件,今冬咱们村能不能过个好年就靠它了!” 如果有全村人做自己的后援军,那么小小的豆腐她能变换成百种花样赚银子。 见宋荷信心满满,族老和宋林他们心里却都存疑,毕竟这豆腐他们也就听说,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 次日,宋荷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两位族老派来了家里能干的媳妇赵氏和钱氏。 她们两个帮着宋雪一起捡豆子、泡豆子,磨豆子的活交给了宋林和宋虎,宋大勇则去村里收黄豆。 宋二柱带着弟弟妹妹去找柴火,阿启则负责劈柴。 “我做什么?” 沈寂川是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那身板像是风一吹就倒似得。 他是宋荷捡来的免费长工,是来还救命之恩的,不能白吃饭不干活吧。 “你帮着看看孩子,顺便教教他们认字!” 宋荷拿着锄头在院子东墙角的空地上翻土,她打算开辟出一块地种些菜。 “你让我去看孩子?我可是——” 沈寂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脸上也一阵寂寥之色。 “是什么现在都是我管你饭吃,要不然你锄地!” 宋荷看着他,然后把锄头往他跟前一立。 “百无一用是书生!”一旁的阿启放下劈柴的斧头,然后接过了宋荷手里的锄头,“我来!” 阿启翻地的动作虽然看起来也不太熟练,但他这段时日被宋荷的灵泉水养的身强体壮。 一锄头下去就把硬土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翻的时候还不忘有意无意展示他那孔武有力的臂膀。 沈寂川从第一脚踏进宋家小院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出阿启不喜他,甚至对他还有丝莫名的敌意。 “武夫!” 沈寂川也嫌弃地嘟囔一句。 他天资聪颖,学富五车,曾有“神童”之名,更是出身书香世家,若不是家道中落又惨遭奸人所害,如今怕是早以三元及第,出阁拜相。 今日竟沦落至要去看孩子、翻地,唉,斯文扫地。 真要去吗? 第十四章: 慷慨交友,豆腐热销 “我家不养闲人,不翻地就去看孩子!” 宋荷瞪了一眼沈寂川,在这个家,她是老大! 沈寂川脸色一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就看孩子嘛,他去就是了。 见沈寂川脸上虽不愿,但还是去帮忙照看孩子,宋荷忍不住莞尔一笑。 读书人的那点子清高孤傲又不能当饭吃,再说,文人的傲骨铮铮也不是用在这时候。 做好了四百斤豆腐,宋荷没再让宋二柱挑着担子去送,而是用宋林家的牛车拉着去镇上。 阿启想跟着,但宋荷又担心宋文力那些人来闹,让会些拳脚功夫的阿启留下了。 宋林赶着牛车,宋荷和宋二柱跟着一起。 三人先去了同福楼,留下一百斤豆腐,结好账,又赶去了醉仙楼。 顾晏安也没失约,就在酒楼雅间等着。 “顾公子,豆腐我送来了,另外免费附赠三张豆腐菜谱!” 宋荷没有吝啬,像当初给同福楼掌柜的那样,她也给顾晏安三张免费菜谱。 这倒是顾晏安没有料想到的。 宋荷难道不知道菜谱可比新吃食要金贵多了?! “宋姑娘真要免费送菜谱?”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宋荷的话,顾晏安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免费,权当交个朋友!” 宋荷以前在生意场上交际圈中得到的第一个赞誉那就是“慷慨大方”。 无论哪个世界,没人不喜欢慷慨大方的人,尤其是精明的生意人。 顾晏安自然也不例外,如此豪爽慷慨又善良宽厚的女子,他平生还真是第一次见。 之前是对宋荷好奇,现在心中竟升起对她的一丝敬佩和好感。 “好,姑娘这个朋友,我顾晏安交定了!” 顾晏安脸上笑成一朵灿烂的花,这趟青云镇来值了。 “我不会写字,我说,公子请人记下!” 宋荷当然会写字,繁体字也认识不少,但上原村的人都知道她大字不识一个。 现在还不是展露这一才能的时候,以后再寻机会。 顾晏安亲自提笔蘸墨,宋荷说,他来记。 蟹黄豆腐、八珍豆腐、一品豆腐——三张菜谱被详细地记录下来。 只是看着上面需要的珍贵配料,顾晏安心下生疑。 这菜谱之中有的需要用到极品海鲜,而宋荷只是偏僻乡野出身的农女,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况且这青云镇地处中原之地,很多百姓甚至连海参、鲍鱼这些东西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宋荷不但知道,还能写进菜谱里,究竟是她在胡说,还是这菜谱是真的?! “宋姑娘,这菜谱你是从何得来?” 顾晏安不相信这菜谱是宋荷自己想出来的,定是她从哪里听说或寻来的。 “顾公子请放心,这菜谱不是偷也不是抢的,是我自己的!” 宋荷没有过多解释,解释多了就成掩饰了。 顾晏安见宋荷不想多说,他也就识趣地不再问,反正是免费给的,占便宜的是他。 “这豆腐煎烧烹炸都可以,过两日我家还有豆腐新品,公子若需要可以拿来让你品尝!” 人手多了,宋荷就想着琢磨些新吃食。 “当然好了,若今日这豆腐卖的好,我自会让人通知姑娘再送些!” 顾晏安之所以敢一下子要这么多豆腐,就是对豆腐这种新吃食有绝对的信心。 醉仙楼的厨子可都是手艺精湛之人,想出更多的新菜式不在话下。 宋荷收了银子便出了醉仙楼,宋林和宋二柱已经合力把豆腐送到了醉仙楼后厨。 “姐,这两人在后门等着,说是也想买咱家的豆腐!” 没想到两人拉着牛车找到宋荷,还顺便带来了新客户。 来人是两个五十来岁的婆子,穿衣打扮看着都十分讲究,瞧着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老仆妇。 两人也做了自我介绍,一个是镇上粮商李府的采买婆子田婆子,一个是镇上东街瓷器坊孙家的蔡婆子。 “宋姑娘,我家小少爷和老夫人都爱吃这豆腐,你每日可能给送来二十斤豆腐?!” 李府的田婆子笑道。 “我家老爷夫人也爱吃,也要二十斤,姑娘可能送来?” 孙家的蔡婆子也出声问道。 “能,只是这豆腐价格贵些!” 有生意送上门,宋荷自然来之不拒。 “只要我家小少爷爱吃,就是一两银子一斤也买得起!” 田婆子言语之间都是傲气,下巴往上扬了扬,李家可是富贵之家,什么东西吃不起。 更何况,她和蔡婆子都打听清楚这豆腐的价格了。 十五文一斤对他们两家来说都不算什么。 “那好,两位婆婆把地址留下,明日清晨我定早早给送到府上!” 宋荷笑道。 几人就站在醉仙楼外边说话,有进店吃饭的客人听了一耳,便有好几个凑上来要预定豆腐的。 这家十斤,那家二十斤的,都是家里主仆一大堆,都想品尝品尝这豆腐的味道。 反正他们都不差钱,十斤也才一百五十文,醉仙楼一碟小菜都不止这个价。 顾晏安站在楼上窗边望着楼下宋荷的笑脸,脸上也不禁有了笑意。 这个小小农女做生意看来也是个好手,就那么一会儿,她就又签下了上百斤的豆腐单子。 “公子,这豆腐还真的受欢迎,一会儿的功夫好几个客人都要加第二盘了!” 醉仙楼的苏掌柜笑着来到顾晏安身侧说道。 “生意好是好事,多个招牌菜多挣银子!” 顾晏安也高兴,今日之后,醉仙楼又要多出三道招牌菜了。 宋荷又去市场买了两口大铁锅和五斤粗盐。 大虞朝普通百姓买盐都是有定量的,最多一家每日只能买五斤。 宋荷每次从镇上回去都会买五斤粗盐,这段日子她手里已经攒下不少粗盐了。 回到家,她就看到院门口又围着不少村民,好多都是伸长脖子往自家院子里瞧。 有几个村民一看宋荷回来了,赶紧笑着朝她围了上去。 “宋荷,听说你和镇上酒楼做大生意了,你家还要人帮忙不?婶子不要银子,管顿饭就成!” 长舌妇秦氏腆着一张脸最先凑了上来。 第十五章:精炼细盐,人心初附 其他村民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期待的神色也都目光灼热地看向宋荷。 “各位婶子叔伯,我爹娘死后为养活弟弟妹妹,我被逼着才琢磨出养家的一门手艺,如今这生意刚开始,暂时还不需要其他人帮忙,但我宋荷一直都记得这些年谁对我家好,这份情我宋荷不会忘,我这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只要我有活路,定不会忘了大家!” 宋荷话里的意思,在场的村民都听明白了。 只要以前对宋荷一家好的,她也会对对方好,但对她家不好的,她也不会惯着。 秦氏脸上一僵,她以前没少挤兑宋荷一家,这丫头定是记着仇呢!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有宋家老宅的人在,说不定这什么豆腐生意明天就黄了。 她等着看宋荷的笑话。 当天傍晚,醉仙楼的伙计特意跑来宋荷的家中,说是明日酒楼还要订三百斤的豆腐。 虽然有宋林几人的加入,做豆腐的进程加快了不少,但五百多斤的豆腐也不是小量。 宋荷又让里正的孙女宋秀和赵大娘的女儿宋如来帮忙。 这两人也是原主比较相处得来的好朋友,都是良善之辈。 宋秀温婉谨慎,宋如泼辣豪爽,其中宋如还是隔壁张婶子未来的儿媳妇。 “宋荷,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能想出把黄豆做出这样白嫩的吃食!” 宋如来到宋荷家,见过“豆腐”这种吃食之后,围着宋荷就是一阵赞叹。 宋秀则是见过宋荷捡来的两个“乞丐”阿启和沈寂川之后微微蹙起了眉。 “荷妹妹,你捡来的这两个人太过惹眼了些,村里已经有些流言蜚语了!” 宋秀担心宋荷的名声,她已经没了爹娘,爷奶又是那种不讲理的,以后她的婚嫁怕是很难。 “他们再惹眼有我现在惹眼吗?!” 宋荷不在意的一笑。 谁让她太会捡呢,捡回来的脏乞丐,洗干净了个顶个的俊美。 宋秀和宋如对视一眼,也是,单凭宋荷敢跟她爷奶撕破脸,她在上原村就成最惹眼的了! “怕什么,谁乱说就把嘴给她撕烂!” 宋如就见不得宋荷这么老实厚道的人被欺负。 “大姐,一板豆腐已经做好了!” 宋雪从做豆腐的房间里跑出来对宋荷说道。 宋荷让阿启把这一板豆腐放到厨房里,然后她叫来宋秀和宋如。 她先把整板豆腐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四方小厚块,然后又将小厚块切成半个指甲盖厚度的小四方块。 “秀姐姐,如姐姐,你们照着我的样子都切成这样的小块。” 宋荷打了样,很快宋秀和宋如就照着她说的动起手来。 “大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雪有些不解地看着一整板豆腐都变成了小薄块,而且宋荷还让把这些豆腐块都用 砧板压着,甚至还在上面放了一块重石头。 “豆腐太软了,咱们把豆腐做成豆干卖!” 古代受限于交通工具和道路的原因,像豆腐这样易烂的吃食,经不起路途颠簸。 但是做成豆干就不一样了,她完全可以扩大市场,将其卖到府城去。 小打小闹从来不是她宋荷做生意的手法,她说过要将这农家最寻常廉价的黄豆变成金豆子。 “豆干?” 宋雪和宋如、宋秀都不解地看向她,这又是什么新吃食? 等到了晚上众人都各自回家去了,宋荷又把宋二柱和宋雪单独叫到了厨房。 “二柱,盐呢?” 宋荷问完,宋二柱就从堆满的柴火垛里扒拉出半袋子的粗盐。 “姐,咱买这么多盐做什么?” 宋雪问的极小声。 这年头贩卖私盐可是杀头的死罪,她姐弄这么多盐难道是卖? “姐不是说过要让你吃上最精细的盐!” 大虞朝的盐都是粗盐,苦涩的很,富贵人家吃的盐或许苦味会少些,但穷苦百姓买的粗盐苦味很重,很难吃。 盐的质量不好,做出来的酱,腌制出来的东西,还有做出来的饭菜,那都是自带苦味。 宋荷这段时间做豆腐一直没用盐卤,就是瞧不上这粗盐。 如今她攒够了一定的粗盐,就决定利用粗盐提炼出更加精细的食盐来。 起锅烧水,把粗盐全都倒进大锅里,这个步骤看得宋雪是一阵心疼。 半袋子的盐就这么化成了水,他们一家人吃几十年也吃不完吧。 宋二柱则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大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这些定是爹娘梦里告诉她的。 粗盐溶解之后,接下来就是过滤。 宋荷用草木灰和茅草等物做了一个简单的过滤层,将溶解后的粗盐杂质全都吸附过滤出来。 最后再重新熬煮盐水,直到锅底出现那厚厚一层的精细白盐。 “大——大姐,这就是精细的盐?!” 宋二柱和宋雪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锅中那如雪花一样白细的东西,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盐! 阿启还在院子里劈柴,他的耳朵天生就极为灵敏,厨房里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依旧神色平静地劈着柴,宋荷口中精细的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为什么她这样不一般?不但会做谁也不知道的豆腐,还能制出精细的盐? 她是一个宝物,但宝物总会被人觊觎,所以他要好好保护她,保护她想保护的一切。 不一会儿三姐弟就从厨房里出来了,宋二柱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大黑陶罐子。 他神情看着有几分紧张,虽然阿启这段时间对他们一家人都很好,但他毕竟是外人,宋二柱对他还有戒备心。 “你听到了?” 宋荷走到了阿启的跟前,他还在继续劈着柴。 “嗯!” 阿启知道宋荷问的是什么,他也没有隐瞒,手里劈柴的动作并没有停。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阿启想着他虽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有一身厉害的武功,总能护着她的。 阿启的话让宋荷感到一丝安心。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 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身边必须要有值得信任又强大的人在。 阿启,是她决定选择的第一个外人。 宋荷对着阿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信赖。 阿启也笑了,能被她慢慢信任,这让他很开心。 第十六章:风波再起,智破伪证 沈寂川躺在房内硬硬的床板上,屋里灯烛以灭,黑漆漆的,但外面的响动也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他虽不知道宋荷又悄悄做了些什么,但总觉得被她救下又被她带回,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次日,宋荷按照约定又去镇上送豆腐,这一次她特意带了一些刚做好的白豆干。 “宋姑娘,早!” 顾晏安见到宋荷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笑容满面的富家公子模样。 “顾公子,早!” 宋荷也笑着打招呼,没想到顾晏安一个富贵公子哥,这么早就来酒楼坐镇。 昨日宋荷家的豆腐在醉仙楼很受欢迎,而且醉仙楼的厨子根据豆腐又做出了好几道新菜,想来今日这生意会更好。 “宋姑娘,你这豆腐明日我想多要三百斤!” 顾晏安在百里外的府城还有一家更大的醉仙楼,明日他便去府城办事,打算带些豆腐过去。 又要三百斤?宋荷转念一想,醉仙楼在大虞朝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虽然青云镇醉仙楼吃不下六百斤,但其他地方的醉仙楼可就不好说了,比如府城。 “可以,明日一早就给顾公子送过来,另外,我新做了一样吃食,公子可尝尝!” 宋荷拿出了豆干,又得了顾晏安的允许,亲自去醉仙楼后厨做了一道五花肉炒豆干。 菜端上来,顾晏安先尝了一口。 油脂丰润,这新吃食干香入味,其中又加了大虞朝特有的一种辛辣可食的绿叶,滋味就更加丰富开胃。 “嗯,很不错,这莫非也是豆子做的?” 在吃之一道上,顾晏安也算是老行家,这新吃食似乎就是失了水分的豆腐。 “这叫豆干,就是用豆腐做的,吃着更为劲道!” 宋荷见顾晏安很喜这豆干,脸上也有了笑容。 醉仙楼目前是她最大的客户,况且醉仙楼遍布整个大虞朝。 哪怕只做这一家的生意,莫说她自己家,就是整个上原村以后都吃穿不愁了。 “这个你自己带来多少,我全要了!” 顾晏安在豆干上同样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对于赚钱,他自小就有一种天赋和狂热。 宋荷先做了二十斤的豆干,全都卖给了顾晏安。 顾晏安给她的价格是二十文一斤,这个价格宋荷也觉得满意。 只是送完所有的豆腐还不等宋荷走出青云镇,顾晏安身边的小厮就快马找上她。 “宋姑娘,我家公子说了,明日要六百斤豆腐和一百斤的豆干!” “好,我定准时送来!” 宋荷笑道。 豆腐和豆干虽然保存时间短,但是宋荷这段时间做过实验。 她家豆腐里都是加了些空间灵泉水的,不但吃了对身体好,而且保存时间比寻常豆腐要长。 现在入冬天气渐冷,豆腐能存放的时间也会更长一些。 但要想自己的豆腐或豆制品能卖去更远的地方,她必须再做出更多的新吃食。 得亏自己家的院子够大,房间够多,不然这订单量多了,她还真不好腾出场子。 “宋荷,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白眼狼,把老宅的豆腐方子给交出来!” 宋荷正带着大家热火朝天地做豆腐、压豆干,门外就传来宋曹氏那尖利的嗓音。 这才消停没两天,竟然又来闹! 宋荷沉着一张脸走到了院门处,宋曹氏那一嗓子可引来不少人。 最近宋荷家的豆腐生意可招来不少人眼红,不过有里正事先的警告,村民也不敢故意惹事。 “我的东西怎么就成老宅的了!” 不配为长辈的人,宋荷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你个狼心狗肺的贱蹄子,那豆腐方子本就是你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你偷拿了去,还天杀的让旁人去学,你这是要刨自家的祖坟,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我宋家怎么就有了你这么个孽障!” 宋曹氏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双枯树皮的老手装腔作势地拍在地上哭嚎起来。 那嘴里的脏话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好像宋荷是她十八辈子的仇人。 阿启第一时间护在了宋荷身边,沈寂川则把宋家几个小的拦在了房内。 宋荷正要出声,却见不远处宋老汉带着宋文举和宋文力,跟在里正身后走了过来。 刘氏和宋文力的妻子蒋氏跟在几人身后。 里正脸色阴沉,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气得都要冒热气。 “荷丫头,你爷和你两个叔叔说找到了你偷拿你家祖传豆腐方子的证据!” 里正也没绕弯子,眼神中有些担忧地看向宋荷道。 证据?这老宅的人还真不死心! “里正爷爷,是什么证据?” 宋荷倒是镇定自诺,没人比她更清楚,这豆腐之前大虞朝是没有的。 “自然是铁证,宋荷我是真没想到,你平时装的老实,竟然做那偷鸡摸狗的事情,你一个姑娘家,还要不要名声了!” 宋文举有些得意洋洋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朝着宋荷发难。 此时,阿启一个冷厉的眼神瞪了过去,宋文举当即就害怕地咽了一下唾沫,往后小退一步。 上次被阿启打的阴影还在,不过想着自家会功夫的三弟在,他又不禁挺了一下胸膛。 “我就说这小浪蹄子惯会装了,你们大家都被她骗了,她偷东西还打骂自己的长辈,能是个什么好货色,这样的就该浸猪笼,赶出上原村。” 刘氏也在这时站出来冲着宋荷骂道。 她口沫翻飞,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泼妇样。 “我大姐才不会偷东西!” 宋二柱手里又握紧了扁担,敢污蔑他大姐,就是有血缘也不行。 “说我偷东西,证据呢?” 宋荷冷眼瞧着老宅的那些人,一个个真是蹬鼻子上脸。 她这个人不主动惹事,也绝对不会怕事。 她宋荷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这便是证据!” 宋文力大踏步往前,手里拿着一张有些破旧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两行字。 上原村会认字的没几个,但认识字的都看清了上面的大字—— 吾儿德昌须知,父留一份豆腐方子在箱底,乃祖上亲传,万不可外传他人,须留给我宋氏嫡脉。 “所以呢?” 宋荷语气依旧平静,一张造假的纸就说是证据,真是可笑。 第十七章: 戳破伪证,律言退敌 “所以这豆腐方子就是你偷走的,这张我爷爷留下的信,我昨日才翻找到,但是豆腐方子没了,定是你在老宅的时候就偷走了。” 宋老汉张嘴就吼道,语气严厉至极,恨不得生吃活剥了宋荷。 一张纸,几句话,听起来如此荒诞,但就是这样所谓的“证据”,却在不少村民心中种下了疑虑的种子。 难不成真是宋荷偷了老宅的豆腐方子? 她以往的老实本分真都是装的? “就凭这一张纸,也不能冤枉了荷丫头!” 里正和宋老汉从小就打交道,他对其为人自然一清二楚,这事蹊跷的很。 他虽然是里正,可以不把宋老汉放在眼里,但宋文举和宋文力两兄弟却不是好惹的。 宋文举聪明过头又心术不正,宋文力在外三教九流都认识,是个心里黑的主儿。 都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他家里也有妻儿老小,还有一族的村民,不得不左右思量。 “里正叔,你以往偏袒长房一家也就算了,可如今是有关我家祖传方子的事情,不能因为人家给点好处,你就是非不分,再说这也是我家的家事,你不好多参与!” 宋文举见里正又在偏袒宋荷,当即语气不善地看向里正说道。 来年春上他也中了秀才,就没什么可惧里正的了。 “我可是你族叔,你怎么对长辈说话的!” 宋文举的言语不敬让里正心中恼火,这宋老汉一家越发嚣张跋扈了,竟连他这个族长都不放在眼里了。 “长辈也要有个长辈的样子,哼!” 刘氏斜眉歪眼地没好气说道。 她家马上就要攀上高枝了,如今这上原村在她眼里狗屁都不是。 “你——你们——” 里正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里正爷爷并没说错,你们仅凭一张纸就说豆腐方子是老宅的,也不看看那张纸的墨迹还新鲜着呢!还有那张纸,的确是破旧,但几十年传下来的纸张,为何没有自然发黄和脆化的痕迹?” 宋荷观察力很强,她很快就找出了纸张和墨迹的漏洞。 “不仅如此,这纸乃是云州凝霜纸,二十年前经由云州造纸世家常家家主在霜纸的基础上改良而成!” 此时,宋荷的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他缓缓走到宋荷的另一侧站定,目光直视着宋文力手中那张所谓的“证据”。 沈寂川特意把“二十年前”几个字咬的重些、响些,以便在场的都能听到。 这下大家都呆住了,二十年前?宋家祖宗的骨头怕是在棺材里都烂酥了。 宋文力拿着纸张的手也僵住了,他竟错算了这一层。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不但宋荷看出了问题,就连她捡回来的那人也有些本事。 仅凭一眼,这个叫沈寂川书生模样的人,竟能准确说出这纸张的出处。 “你说的可是真的?” 里正脸色一沉,很严肃地看向沈寂川问道。 “里正若不信,可去镇上找位懂纸张的掌柜或老秀才问问,真相自然大白了!” 沈寂川声音平静而又温和,但却透着不容人忽视的超强自信。 宋文举和宋文力面色不好地对视一眼,宋文力赶紧将那张纸塞进了袖子里。 “这豆腐方子就是我祖上的,原本那张糟烂了,这是我让文举新誊写的一份,荷丫头,快把方子交出来,把你院子里的人都赶走,我宋家的祖传手艺断不能让外人学了去。” 宋老汉眼转子快速地转了一圈,立即改口说道。 “没错,荷丫头,快把方子交出来!” 宋文举听他爹这样一说,气势立马又起来了。 宋荷冷笑一声,他们这是见明着抢不过,就耍起无赖了。 “这天下的公道不是凭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番就能黑白颠倒的,你们拿不出确实证据就是栽赃陷害,企图抢夺我的方子,我是可以去县衙告你们的!” 宋荷说完,沈寂川很有默契地又跟着说道:“根据我朝律法,诬陷良民为盗,又企图抢夺他人财产或强占方子等物,以强盗罪论处,轻者除以杖刑,流放充军,重者斩立决。” 宋荷和沈寂川一唱一和可把宋老汉等人都吓住了,就连气焰嚣张的宋文举和宋文力也皱紧了眉头。 他们以为宋荷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农家丫头,以为她捡回来的就是个白吃饭的乞丐。 可没想到宋荷变的超乎他们的想象,就连她身边的人也深不可测。 这落魄书生竟是连当朝律法都熟知。 他们这次是碰到硬茬了。 “姐,我这就去敲鸣冤鼓!” 宋二柱又在旁边来了个助攻。 这可把宋曹氏和刘氏等人吓到了。 “你个小白眼狼,黑心肝的东西,我们可是你亲爷亲奶,你告我们是大不孝,是要遭雷劈的!” 宋曹氏指着宋二柱的鼻子骂。 “我才没有你们这样的爷奶,不就是遭雷劈吗,我不怕,这孝顺谁爱孝谁孝去,我可不是我爹!” 他爹宋文生是个愚孝的,但他宋二柱不是。 以后谁让他家不好过,他就让谁不好过。 宋二柱这小子的虎劲儿和狠劲儿一上来,还真能吓唬住人,噎得宋曹氏住了声。 反了,大房这帮小崽子一个个都反了! “二柱,我们到底是你亲人,你要是做绝,也别怪三叔不讲情面!” 耍横斗狠,宋文力还不会怕宋二柱一个孩子。 既然宋荷他们不上道,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宋文力眼中有了杀意,这杀意没逃过宋荷的眼睛,也没逃过阿启和沈寂川的眼睛。 看来,接下来他们要加强戒备了,以免对方狗急跳墙。 “好了,好了,就知道瞎胡闹,还嫌不够丢人,赶紧都回去吧!” 里正这时候又站出来做和事佬。 为了宋荷几个孩子日后的名声,他也不能让宋二柱真去敲什么鸣冤鼓。 只愿宋老汉这帮人能就此歇了心思,别再来找宋荷的事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宋荷在阿启的陪同下又来到里正家里。 她直接将一张写着详细豆腐制作方法的纸张给了里正。 “里正爷爷,这是豆腐方子,算是我给村里人这些年帮我家的一份心意,我知道谁才是真正对我家好的人,希望这份方子能给咱们上原村换份生机。” 第十八章:内贼泄密,低价竞市 宋荷毫不吝啬的样子让里正沉默半响没有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十分郑重地看着宋荷道:“孩子,你这份心意我替全村人收下了,你放心,以后整个上原村,我们宋氏一族都会是你的底气,谁要是和你过不去,那就是和我们整个村、整个族的人过不去,但凡有那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定会逐出族去!” 里正明白,宋荷此举是来找靠山的,但这份胆魄和决断也确实给了全村人活路。 上原村虽然穷,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团结。 当然也有极个别的老鼠屎在外坏了村里的名声,其他人都是好的。 当第二日里长以族长的身份开了祠堂,又把宋荷将豆腐方子献给族里的事情一说。 全村人登时都炸开了锅,他们正愁冬日里没有活路养家,若是学会了做豆腐,那就不愁吃喝了。 一时间不少人都涌进了宋荷家的小院,感谢她的仁义之举,她就是全村人的救命恩人。 宋荷这一举动可把宋老汉等人气坏了,他们闹上门丢了脸面也没拿到方子。 结果,宋荷转头就把方子献给了族里,赢得了全族人的感激。 这丫头看着是个木头疙瘩,谁知是个算盘精子,太有心机了! “为什么?” 沈寂川看着刚从镇上卖完豆腐和豆干回来的宋荷。 恐怕从今日过后,宋荷家的豆腐就不再是这青云镇上的独一份,价格也不会卖那么高了。 “不过是一份豆腐方子而已,于我来说,就像随手可得的砂砾,就算扔掉也不会觉得可惜。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颗砂砾就可能是活命的珍珠。” 宋荷手里有太多赚钱的方式,更何况她还有一个神奇的宝贝空间。 她以后不会缺财富,只要她想,她也不会缺权势,但她缺人。 在这皇权至上,世家大族林立的古代,要想真正立足,她要拿捏住的从来都是人心。 沈寂川越和宋荷接触,就越觉得看不透她。 明明她是柔弱的,却又处处透着强韧。 明明她以“善”行事,而这背后又让他看到“利”的存在。 她好像是个比自己还要复杂有秘密的人。 阿启依旧在院子里劈着柴,耳尖的他也听到了沈寂川和宋荷的对话。 但他没想那么多,宋荷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她自己的目的和理由。 他要做的就是护她、助她和守着她。 这段时间他又发了一次病,但比之上次疼痛又减少了些。 最重要的是,他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些熟悉的画面,他的记忆似乎正在恢复。 里正把豆腐方子给了全村人,但却严令村里人不得外传。 这是日后大家保命的营生,若是被外村人学了去,那大家还怎么赚钱。 但总有那眼皮子浅的,没过几天,镇上就多出了一家豆腐坊,东家是粮商李家。 这李家豆腐一面世就将豆腐的价格从一斤十五文变成了一斤十二文。 不仅如此,李家在青云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买他家豆腐的大户人家也极多。 上原村村民刚高兴没两天,这做好的豆腐就卖不上高价了,也只能选择低价去卖。 但李家家大势大,去镇上卖豆腐的村民都被李家以各种方式打压挤走了。 “荷丫头,你说这怎么办,咱们村的豆腐怕是卖不出去了!” 宋林心里窝着火,好不容易得了赚钱活命的方子,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的。 也不知哪个混账东西断了族里的财路,让他查出来,逐族都是轻的,他非废了那人不可。 “宋林叔,这豆腐方子死守是守不住的,原本这制作方法就很简单,只要有心人想知道,总会知道的,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但同样的步骤,不同的水土,做出来的豆腐可是不一样的。” 这个结果也是宋荷曾预想过的,只是没想到来的会这样快。 “可大家都去买李家便宜的,咱们村的豆腐在镇上不好卖!” 宋林原本还想着全村人能在寒冬时节趁此大赚一笔呢。 “只要不亏本,那就是在赚钱,镇上不好卖,那就挑个担子去乡村卖,用豆腐换黄豆,总有办法的。” 这世上做生意的路本来就不止一条,打开了思路,总能赚到银子。 宋荷这几日跟着沈寂川认字,顺便也了解了一些这个时空的历史和法度。 前朝大齐国存世三百余年,只因帝王昏庸,重用巫医、宦官为祸朝纲,致使战乱频发,民不聊生。 异姓王轩辕瑞起兵造反,建立新朝大虞,年号永和,如今在位已经十五年。 只是不管哪个王朝,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都很严明。 前朝更是有严苛的律法,农者不可为商贾,否则论为贱民籍。 不过,这几年因为灾害连年,饥荒严重,当今圣上为安抚民心,特意下令准许百姓私下做些生意糊口。 也正是这样,上原村的村民才敢出门做生意。 “你说的对,哪怕一天赚个几文钱,也比冬日里窝在家里受冻强!” 宋林点点头。 他们就是寻常百姓,以后还是要靠种地养活自己。 宋林走了之后,沈寂川见宋荷坐在院中石墩上沉思,于是走了过去。 “李家豆腐坊恶意压价,你没什么想法?” 沈寂川总觉得宋荷不会就这么算了。 “想法?”宋荷抬头看了他一眼,眯眼一笑,“总要先找到那个内贼才是!” “嗯,内有蛀虫,大梁必空,你既然要在这里建一座最坚固的堡垒,就必须要除掉那些蛀虫。” 沈寂川认同地点点头。 “你一定很善下棋吧!” 宋荷突然莫名地对着沈寂川说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意思?” 沈寂川不解地回看着她。 “善弈者,谋士也!” 宋荷同样看不太明白沈寂川。 他绝不是一个普通寻死的落魄书生,他的才学、见识、机敏和聪慧,都在彰显他的不凡。 在他文弱、平静和孤寂的外表下,一定藏着什么,就像你能看到大海的安静,却无法探知下面的汹涌诡谲。 “你能说出此话,可见不遑多让!” 沈寂川笑得意味不明,深深看了宋荷一眼,然后转身回房了。 阿启正巧从外面打猎回来,今日他一个人去了天牛山,听说那山里兔子多。 一回来就看到宋荷和沈寂川在说笑,彼此的眼神之中竟透着惺惺相惜之感。 他脚下一顿,肩上那六七只兔子的收获感也瞬间消失不见。 他觉得胸口闷闷的。 宋荷在对沈寂川笑,她还每天晚上跟着他学字,她似乎更喜欢黏着沈寂川。 这些想法让阿启更闷了! 第十九章: 巧布双局,引蛇出洞 “阿启,你回来了!” 宋荷转头看到阿启,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 阿启看见她对自己笑,心中的不快消了大半。 接着,他装作有些遗憾失落地说道:“今日运气不太好,就打了两只野鸡和七只兔子。” “阿启,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听宋林叔说,现在天牛山的兔子都很少见了,这冬日里野鸡就更少了,你非常不错了!” 宋荷看到阿启肩头的野物,脸上笑容更盛,又可以给家里改善伙食了。 “真的吗?我不像沈公子会读书习字,只能打些猎物,让你和弟弟妹妹吃饱些!” 阿启见宋荷夸他,一双凤眼英目里都装满了闪亮的星星。 跨进屋内的沈寂川脚步一停,他没有转身,只觉阿启这话透着难以言说的酸味。 晚上宋荷亲自下厨做了铁锅炖野鸡,又蒸了一锅杂面馒头。 阿启打到的兔子有两只还活着,宋荷见宋莲几个小的想养,便给了他们。 剩下的兔子她取了兔皮,把肉用盐腌制了起来,以便留着大雪天不能出门的时候再吃。 吃过晚饭后,宋雪去哄几个小的睡觉,宋荷则把宋二柱、阿启和沈寂川聚在了自己房间。 她告诉三人,自己要把泄露豆腐方子的内贼给抓住,此人不除,以后村中不安生。 “姐,爹娘说过,咱们村的人都老实本分,遇到事也都能拧成一股绳,除了宋麻子那个无赖,这内贼我看就是他!” 宋二柱听到宋荷想要抓泄露方子的内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村中最大的祸害宋麻子。 事实上,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此事一出,不少村里人都这么认为。 就这两天,宋麻子已经被暗中套麻袋挨揍好几次了。 “财帛动人心,宋麻子虽有嫌疑,但也不排除会有其他人!” 沈寂川在一旁说道。 “没错,此事必须要查清楚。二柱,你明日去镇上打听一下李家豆腐坊的底细,阿启,你帮我盯紧村里的人,我要知道谁看起来最近比较异常。” 虽说做豆腐的整体流程不复杂,但每一步都是需要细节要求的,比如豆子该泡多长时间,煮豆浆要求的火候和时间,以及点豆腐的时机等。 李家必定是拿到了完整的豆腐方子,而这张方子也必定是村里参加过祠堂分方子大会的人。 上原村一共五十六户人家,大概三百多人。 其中只有三户是外姓人,剩下的都是宋氏一族的族人。 除了宋荷家,里正只将方子给了其余五十二户宋氏族人各家的当家人。 这内贼必定是出自这五十二户人家里。 三日后,打听几日的宋二柱告诉宋荷,李家豆腐坊的掌柜私下与人喝酒吹嘘,说那方子是从上原村一个“信得过的人”手里花五十两银子买来的。 并且,他还说那人还保证方子是“祖传正宗做法”。 阿启也告诉宋荷,村里其他人都没什么异常,唯有宋文举的妻子刘氏这几日频繁往镇上跑。 不仅如此,刘氏花钱也开始宽裕起来,还添了新首饰。 他还跟踪宋文举去了镇上,发现他和县衙的主簿关系密切,而这主簿正是李家二老爷。 “姐,难道是二叔?他不是一直想夺方子吗?为什么转头又把方子给外人,断了所有人的财路?” 宋二柱听完阿启探听到的消息,几乎认定泄露方子的事情就是老宅二房的人干的,脸上除了愤怒还有不解。 “冒着得罪全族之人的风险将赚钱的方子给别人,目的无外乎图财,图利,图报复。” 沈寂川手中握着一本小儿启蒙书,宋家这些孩子倒不愚笨,他也教上了兴致。 他又看向宋荷、宋二柱和阿启分析道:“你二叔来年春上要参加县试,我观此人草包一个,若想榜上有名,讨好主簿便是图利,五十两银子便是图财,你们一直不肯把豆腐方子给老宅,反而转手给了族里,他心生怨恨,自然要图个报复。” 经过沈寂川这一分析,宋荷三人都点点头,表示认同。 宋文举将方子给了别人,于他而言,便是一箭三雕的美事。 “那依你之言,我们该如何确定他就是内贼,并且让全村人都知道呢?” 宋荷认为沈寂川此人绝对有做军师的才能,他怎么就沦落到要厌世自杀呢? “贪心的人从不会就此止步!” 沈寂川含笑看向了宋荷。 而宋荷听到这句话,脸上立即迸发出笑容,回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没说透,但两个人似乎都已经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彼此又是相视一笑。 宋二柱看看宋荷,又看看沈寂川,挠了挠头,实在没明白两人打的什么哑谜。 阿启神色一暗,他能感觉得到宋荷和沈寂川之间那种天生的默契。 他们两个似乎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读懂对方。 这种心有灵犀他好像插不进去,这让他心情瞬间低落起来。 可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来,因为宋荷同样需要他,他有武功,可以保护她不被人欺负。 至少这一点,沈寂川是无法替代的。 当天,宋荷就找来了族叔宋林,让他在村里散布消息,就说她手里有一张改进版的豆腐方子,不但成本更低,还能让豆腐生崽子,变成其他新吃食,赚到更多的银子。 不过鉴于上次豆腐方子外泄的事情,这次这张方子只给那些真正信得过,绝对不会往外传的族人。 此消息一出,整个上原村都变得“躁动”起来。 宋文举和刘氏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两个人又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上次的豆腐方子大赚了一笔,还讨好了李主簿,这次要是再送上更好的方子,那我县试岂不是稳了!” 想到马上能成为秀才公,宋文举就激动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刘氏也是高兴的直搓手,说道:“我这就去打听新方子的事情,上次要了五十两,这次说什么也得要一百五十两。” 想想到手的银子,她再也站不住,急急忙忙就去了外边。 天擦黑的时候,刘氏神秘兮兮地将宋文举拉到房间里,对他说,里正今夜会悄悄开祠堂。 “族里没有给爹消息?” 宋文举眼睛一眯,露出奸诈阴狠的神色。 第二十章:铁证擒贼,逐出宗族 刘氏摇摇头,这一次里正似乎只打算给二十户他看好的人家方子,这其中没有宋家老宅的人。 “里正这个老匹夫,他就是偏心,不想让咱们赚钱,他们都别想赚了!” 新方子能给自己换个好前程,他才不要便宜村里那些泥腿子。 “夫君,还和上次一样,你躲到祠堂后墙那个洞里去,村里人识字的少,里正定会和上次一样,让他们当场记住,你只要偷偷听着记下便好!” 刘氏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这样他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把新方子“偷”到了。 宋文举点点头。 村里极少有人知道祠堂后墙有个洞,那是自己儿子富贵为了偷吃供品,偷偷挖的,如今正好为自己所用。 入夜,漆黑不见五指,气温也较往常更为寒冷。 宋氏一族的祠堂内点着忽明忽暗的烛火,里正和两位族老站在最前,身后跟着一二十个男丁。 里正眼神幽幽地看了两眼供桌之上的祖宗牌位。 他们上原村的这一脉宋氏族人,起源于豫州宋氏,虽为旁支,但从未做过愧对先祖之事。 族人之间一直也是团结互助,虽偶有邻里纠纷,但从不伤族情天和。 可如今竟出了内贼叛徒,这是他这个族长忍不了的,更是列祖列宗不允许的。 “荷丫头一心为咱们宋氏一族着想,你们这些叔伯兄弟可要牢牢记住她这份恩情,有恩报恩,是族规,亦是正道,谁要是做那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不管是谁,我定代祖宗将他逐出族去。” 里正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庄严的祠堂内更添了几分肃穆。 “族长放心,我等定不会忘了荷丫头这份恩情!” 宋林带头领着众人说道。 里正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拿出一张纸,同上次一样,让会认字的族老念给大家记住。 此时的宋文举早就躲在了祠堂后墙连着祖宗牌位供桌的洞里。 他毕竟是念过几年书的读书人,背诵记忆这样的事情,比起那些整日里与农田打交道的泥腿子,他自然背诵的更加快速和准确。 因为记的专注再加上要得到新方子的兴奋,他压根没注意到面前的供桌正在被人快速移开。 突然之间眼前一片光亮,他还像只偷吃的耗子窝在洞里,傻愣愣地扬起了头。 只见十几双眼睛像淬了毒一样地怒瞪着他,那神色仿佛下一秒就撕吃了他。 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逃,但是洞的另一边被阿启死死地挡住,一脚就把他踢进了祠堂里。 他像个圆球滚了两下,正巧撞到供桌的腿脚,供桌边上供奉的牌位接二连三地掉落。 紧接着,一个个地全都砸在宋文举的脑袋上,似乎在痛打他这个吃里扒外的不肖子孙。 “点火,聚人!” 里正只是眼神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宋文举,然后朝着祠堂外大喝一声。 早已等候在外面的村民瞬间将火把点燃,又有人敲起了铜锣。 原本在冬日夜色中安静的小乡村瞬间热闹起来,不一会儿祠堂内外都聚满了赶来的村民。 “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是怎么了?” 匆匆披衣而来的村民不解地问道。 “听说是抓着偷方子的贼了!” 有知道些内情的村民说道。 宋荷也早早来到了祠堂外,她身边还跟着沈寂川。 至于宋二柱,他和阿启一起在祠堂后墙堵宋文举。 “里正叔,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读书人!” 宋文举是被村中两个壮汉押着到了祠堂外,黑压压的村民全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宋老汉和刘氏等人也都匆匆赶来,而听到祠堂这边有动静,刘氏就已经预感到不好了。 “读书人,我呸,你还有脸说自己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有你这样偷鸡摸狗的吗!” 宋林恨不得狠踹宋文举两脚。 “半夜三更不睡觉,躲在祠堂狗洞里偷听新方子,你真是个无耻小人!” “你不配为宋氏族人,竟然断了全村人的财路!” “你个偷方子的贼,叛徒,一定要把他赶出上原村!” 刚才在祠堂内亲眼瞧见宋文举偷听的族人忍不住骂道。 “我没有,我只是正巧路过!” 宋文举强辩道。 “哼,你当我们都是眼瞎好糊弄吗,文举,你可太令人失望了!” 里正沉痛地说道。 “里正叔,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孩他爹怎么就成偷方子的贼了,拿贼抓脏,没证据就是污蔑!” 刘氏慌了,赶紧冲出来护住宋文举道。 “要证据,好呀,我这有!” 这时,宋荷笑着站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展开扬起给在场众人看。 “这是二柱想法子从李家豆腐坊的掌柜手里拿到的豆腐方子,说是上原村那位‘信得过的人’亲笔写的,这字迹大家应该不陌生吧!” 宋荷没想到她那个一身虎劲看着憨实的弟弟宋二柱,竟然还能弄到这样关键的证据。 据他说,是同福楼的伙计那个机灵的喜子帮他想的办法。 “我认得,这就是宋文举的字,每年村里秋收记账,都是他给写的!” 一个村民大声喊道。 “没错,我也认得,这是宋家二郎的字!”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宋文举想要抵赖也不成。 “不,不是我,这都是诬陷,是你——”宋文举突然恶狠狠地指向宋荷,“都是你,是你要害我,你是在报复我。” “没错,里正,就是宋荷在害我家,你可不能相信她,我家是冤枉的!” 刘氏也眼珠子一转指向宋荷对里正道。 “里正,这事定有蹊跷,这是陷害,我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可是要考取功名的,断不会自毁前程!” 宋老汉也一副义正言辞地模样,同时也瞪了一眼宋荷,恨不得弄死她。 “我还没老糊涂,大家都亲眼所见宋文举的所作所为,这样的人不配做我宋氏族人,依照族规,背叛全族者,逐出宋氏族谱,其后代子孙永不得入祠堂祭拜。” 里正的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的迟疑,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不,我可是要做秀才的人,你不能逐我出族!” 宋文举大声喊道,此事要传出去,他以后还如何做人。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这个贱蹄子害的!” 刘氏双眼赤红,瞬间疯魔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宋荷冲过去。 第二十一章:立威逐恶,新的合作 阿启一个快速的闪身,飞身一脚就把刘氏踢了出去。 她哪受得住阿启这一脚,当即就口吐鲜血瘫倒在地上。 这一脚也把在场上原村的村民都给镇住了,宋荷捡回来的这个乞丐可真有两下子。 宋麻子也站在人群中,整张脸肿的像猪头一样。 虽然他没有证据,但是直觉告诉他,他这几天莫名其妙地被套麻袋挨打,十有八九是有人认为是他泄露了族里的豆腐方子。 原来罪魁祸首是宋文举,真是害他白白挨了那么多打。 还有那个阿启,前几日他那几个好兄弟说要收拾他,跟着他偷偷进了天牛山。 结果,阿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可是自己那几个过命兄弟都失踪不见了。 这小子武功这么厉害,难不成自己那些兄弟都被他在山里害了? 想到此,宋麻子眼底一片幽沉。 宋老汉和宋曹氏一听里正要把宋文举逐出族,当即就哭天抢地起来,一个对着里正下跪求情,一个不停地骂宋荷“白眼狼”。 可这次全村人都只是冷眼旁观,就连一向是长舌妇的秦氏也在自家丈夫的眼神威压下,紧闭着嘴巴没出声。 “村里人对我家有情有义,我宋荷投桃报李,愿意在这饥荒年月分给大家一条活路。谁要是断了全村人的生路,那么全村人就要断谁的路,而那些无情无义之辈,我宋荷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宋荷眸色冰冷地看了宋老汉和宋曹氏一眼,宋文举那是自作自受,谁都救不了。 宋荷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剩下的事情自有里正和族老们来解决。 寒风冷冽,冬雪将至,天色阴沉至极。 距离宋文举一家被逐出族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百姓们也迎来了冬季最严寒的一段时日。 虽然青云镇上出现了李家豆腐坊,但是同福楼和醉仙楼买的依旧是宋荷家的豆腐。 价格还是十五文一斤,没办法谁让宋荷家的豆腐最正宗,食客养刁了嘴,李家的豆腐吃一口就皱眉。 这两日宋荷又用豆腐做出了一种新吃食——豆腐乳。 她的空间里各种调料齐全,她手中又有精盐,再加上灵泉水的加持,做出来的豆腐乳风味一绝,而且保存时间还特别长。 昨日顾晏安特意让人来传话,说是他从府城回来了,想找宋荷再谈一笔有关豆腐的生意。 所以她今日起个大早,踏着灰蒙蒙的天气,就坐着宋林家的牛车在阿启的陪同下去了镇上。 这算是阿启被宋荷救走之后第一次陪她来青云镇,因为天气严寒,时辰又早,镇子上比较冷清。 送完了同福楼的豆腐和豆干,宋荷一行人就来到了醉仙楼。 还是原来的那间雅间,房间里烧着银丝炭盆,顾晏安穿着银白色的上等狐裘。 他有些骚包地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手里那把折扇扇呀扇,俊脸像擦了胭脂似得,红润白嫩的。 “宋姑娘,你来了!” 听到宋荷进来的声音,原本站在窗边的顾晏安侧过身来笑看着她。 只是目光一顿,移到了宋荷身边的阿启身上。 布衣短袄,乡野农人装扮,却遮掩不住他周身的冷峻气势。 眉眼周正,仪态端方,眼神稳而利,那张比自己差点儿意思的俊脸好生熟悉。 这人是谁?他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位是?” 顾晏安不着痕迹地打量过阿启之后,故作好奇地问宋荷道。 “我家的长工阿启!” 顾晏安对阿启的好奇和打量,还有他眼神中那种似曾相识的疑惑,宋荷察觉到了。 “怎么?顾公子认识阿启?” 阿启失忆还没好,如果顾晏安真的认识他,或许能帮助阿启找到他的家。 顾晏安轻摇了一下头,只是觉得有些面熟而已,并不认识。 阿启之前听宋荷说起过顾晏安此人,只是没想到两人看起来很是熟稔。 这个小白脸给他的印象并不太好,太过招摇显摆了些。 而且他那双桃花眼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宋荷,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顾晏安做一个“请”的姿势,随后和宋荷一起坐了下来。 阿启则站在宋荷的身后,那双幽深的眼睛含着审视的目光紧盯着顾晏安。 顾晏安被他看得后背有些发凉,这个叫阿启的长工绝对对他有敌意。 自己这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吧,怎么就得罪他了?! “顾公子,你今天找我来要谈什么生意?” 宋荷开门见山,正巧她也打算找顾晏安谈新合作呢。 顾晏安嘴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勾,眼角染笑。他没急着回答宋荷,而是将手中折扇收拢,不紧不慢地放在桌前。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文书和几张银票,并从容笃定地推到了宋荷面前。 他含笑抬眼直直看着宋荷,朗润的眸色中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算计,身子微微前倾,不急不缓道:“宋姑娘,我知道你的豆腐方子已经外泄,现在外面可有不少人都会做豆腐了!” 说完,他语气顿了顿,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但他们做出来的豆腐味道都不如你,我想,你做的豆腐定是藏着特别的技巧吧!” 顾晏安回身坐正,一副笃定的语气。 宋荷却是不置可否的眉毛一挑,低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书和银票。 那是一张卖方子的契约,五百两银子,倒算不上小气。 毕竟如今豆腐方子已经外泄,值不了什么大钱了。 “顾公子说笑了,做豆腐本就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过程,只不过是我先琢磨出来的,占个先机才投巧卖个高价罢了。” 宋荷这是实话实说,只不过她与旁人不同的是,她在做豆腐的时候用了灵泉水和精盐。 只灵泉水这一样,世上就没人比她做的豆腐好。 如今上原村村民做豆腐用的是村里的那口老井,而老井里也早就被她偷倒了一些灵泉水进去。 所以,村民们做出来的豆腐也是李家那些偷学的外人比不了的。 “姑娘这是不舍得把真正的豆腐方子卖给我,还是嫌我给的银子不够?” 顾晏安又往后撤了一下身子,皱了皱眉,五百两可不算少。 第二十二章:腐乳破局,一语惊天 宋荷却看着他摇摇头,脸上笑容不变,回道:“顾公子误会了,如今做豆腐已经算不上什么独门手艺,我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只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食物亦是一样,原料产地不同,水源不同,可能做出来的食物味道就会不一样。” 顾晏安虽觉得宋荷所说有些道理,却也认为她没完全说实话。 为何独独就她做出来的豆腐味道最好,食客吃了一次便想第二次、第三次,像是有魔力般。 不仅如此,吃了她家的豆腐就连人的精气神都会变得好些,仿佛施了仙法一样。 “宋姑娘这是不愿把真正的方子卖给我呀!” 顾晏安假装自嘲一笑,他早就知道宋荷非一般农女。 同她打交道,都快赶上平时应对商场上的那帮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了。 宋荷亦是摇头无奈一笑,她哪有什么真正的方子。 精盐的事情她日后尚且可以对外讲,但灵泉水和空间的事情是万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就算此时被顾晏安误会,她也不打算再多做解释了。 权当是她真的不愿吧! 顾晏安挫败的情绪很快就隐藏下来,转而他与宋荷又谈笑风生起来。 “既如此,我也不为难宋姑娘,咱们的合作依旧不变,只是可惜这豆腐难以长途运输,别的地方就很难吃到宋姑娘做的豆腐了!” 顾晏安又拿起了他那把扇子,轻轻打开,不无惋惜地叹道。 宋荷莞尔一笑,转身朝身后的阿启递了个眼神。 阿启会意,将身上一直背着的细麻布包裹取下来,然后放到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打开。 只见包裹里是六个素白色的陶瓷小罐,罐口被特制的麻布和红纸叠加封着,并用细细的麻绳紧紧环绕着罐口边缘捆绑住系着。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宋荷说着拿过一个小瓷罐,然后动作娴熟而又从容地解开绳子,“这是我家的新吃食,顾公子尝尝!”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极具辨识度的浓厚酱香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豆香在房间内缓缓散开。 她眼神明亮而又坦荡地看向顾晏安,将手中打开的瓷罐伸手送到他面前,神态自信十足而又带些独有的炫耀。 “这新吃食顾公子是想卖去府城,还是千里之外,都可以!” 顾晏安蓦然一愣,眼前的宋荷笑容明媚从容,不过半个多月未见,她皮肤愈加白皙莹润。 随着新吃食送来的香气,还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有女儿香。 这一刻,顾晏安不知自己是被她手中的新吃食惊住了,还是被她这个人给吸引住了。 阿启眼皮微压,身上隐藏的杀伐气势瞬间迸发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也随之跌回零度以下,凝结成寒冰。 顾晏安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寒意袭来,早知道该关窗户。 “顾公子,您尝尝!” 顾晏安发愣的功夫,宋荷已经取出一块红润的豆腐乳放在桌上的小碟里。 同时又不忘继续推荐自己的新吃食:“此物名叫豆腐乳,采用了高盐、秘制酱料精心腌制,存放个三五年,亦是没问题。” 她的话不急不慢,尾音轻扬愉悦,似是在等顾晏安细品其中的分量。 说完之后,她便静静坐在对面,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专注地落在顾晏安的脸上,似是要将他每一个脸部细微表情都收进眼底。 豆腐乳将会是她接下来一桩很大的买卖,只有商品走的更远,她的商业版图才能拓展的更宽。 可目前掣肘她的因素太多,醉仙楼是她暂时能找到的最好的一块跳板。 顾晏安拿起筷子尝了一点沾着酱汁的豆腐,入口咸香,适合搭配主食来吃。 只是一口,顾晏安就从中看到了巨大的商机,眼底闪过精光。 “此物真如你所说能存放三五年?” 若真是如此,那顾家便可借此物大赚一笔。 “能!此物存放入罐中,运输起来也会方便许多。” 宋荷很肯定地点点头。 “此物高盐所制,若是能运入军中为将士所食,定能解我军将士缺盐少菜之困。” 原本站立在一旁的阿启鬼使神差地脱口说道。 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怎么会想到军中将士呢?难道是因为这两天他脑海里总会闪过那些身穿铠甲的兵士? 他失忆前究竟是干什么的? 宋荷和顾晏安也同时愣住了,随即两个人眸中都射出精锐的光芒来。 没错,若这豆腐乳送到军中,那的确是能解决军中少盐少菜的困局。 尤其现在是冬季,边疆将士最缺的就是“冬日菜”。 顾晏安手中的折扇在另一手的掌心重重一拍,朗声道:“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 他此时心思百转,顾家正愁怎么保住皇商之位,若凭此物得了圣颜欢悦,那顾家以后在大虞朝八大皇商中可进首位。 “宋姑娘!”顾延安语气严肃郑重又近乎恳切:“你可知此物若真能解军中之困,意味着什么?” 宋荷只是眨了眨眼,脸色神情未变,论沉稳她自认应该比顾晏安强些。 果真,顾晏安语气变得急切,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道:“不瞒宋姑娘,顾家虽为八大皇商之一,但论位次高低,也只排在第四位,而且我朝皇商三年一评,全凭皇家和内务府来定。若论根基、人脉、家世、银钱,顾家实则比不上其他几家,而且——” 顾晏安似是难以启齿,斟酌过后,才看向宋荷道:“而且我在京城还得罪了人,商贾之家虽为皇商,亦是地位低下,那人一句话,我顾家皇商之位可能就不保。” 他忽然自嘲一笑,言语之中倒是难得的坦诚。 “你想要一个讨好皇家的筹码!” 宋荷听顾晏安说这么多,大抵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顾晏安摇了一下头,纠正道:“不是筹码,是用处,是让当今圣上看到顾家对大虞朝的用处!” “有用才会被存在!” 宋荷低声呢喃道。 这是最现实的斗争,无论是朝堂,还是生意场上,没有用处永远都是最先被抛弃的那一个。 “宋姑娘真知灼见,所以——”顾晏安眼里有火苗在燃烧,他手指那些小瓷罐,“这是天底下的独一份,与姑娘而言是赚钱的营生,而与我顾家而言则是——” “则是什么?” 第二十三章:讨价还价,盟约即定 宋荷微微偏头,目光沉静如水地看向顾晏安。 顾晏安压抑着心底的焦躁与狂热,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似得。 “是生机,是我顾家在京城的那场困局中脱身的生机!” 当今圣上乃是反王出身,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民心、军心皆不稳。 近几年来大虞朝又偏逢灾害多发,到处都在闹饥荒。 民间便有传言,说这是天罚,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不配为天子。 他刚收到确切消息南地业州,北地青州,皆降暴雪,冻死饿死之人不计其数。 一旦民心生乱,军心又不稳,到时候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小小的一罐豆腐乳是盐又是菜,顾家再多筹备一些粮食。 到时,哪怕只替皇帝解决少许困难,但只要入了圣心,顾家的地位就保住了。 相比较顾晏安炙热眼神中透出的激动,宋荷表现的依旧很平静。 她深知自己只是个还不能自保的农家女,只要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想,捏死她一家人如同捏死蚂蚁那样简单。 “顾公子,我只是个乡野农女,求的是安稳财路,至于其他事情与我无关,你也不必与我多说。” 她还没有那个能力去掺和皇家、皇商和军中的这些事情,目前只想多赚银子。 顾晏安明白宋荷这是不想参与到那些风险之中,但也没拒绝合作。 “宋姑娘放心!”顾晏安深吸一口气,将一身的急切激动瞬间收敛起来,“咱们只谈买卖,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干净,绝不会让你陷入麻烦之中。” “那就好!” 宋荷很满意顾晏安的话,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浓了些。 “对了,顾公子,我这豆腐乳需要大量的盐,既然要合作,希望顾公子能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宋荷随即也不客气起来。 于她而言的难事,对于顾晏安这样的商人,或许只是小事一桩。 果然,顾晏安笑道:“盐的事情宋姑娘不必担心,你要多少我顾家有多少!” 如此大的口气倒是有些出乎宋荷的预料,毕竟盐无论是前朝还是在大虞朝都管控很严。 解决了盐的问题,两个人开始谈起了有关豆腐乳的具体合作事宜。 宋荷一罐豆腐乳要价五十文,这个价格有些宰客的嫌疑,但她的豆腐乳可是加了“天价”的灵泉水。 这灵泉水能滋补身体、养精补气,还能让豆腐乳的存放时间变长,味道更加的酱香浓郁。 “宋姑娘这个价格可不行!” 顾晏安有些狡黠一笑,见宋荷露出诧异的神色,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顾公子说的是!”宋荷也只是短暂讶异了一下,随后轻松一笑,“这个价格确实低了,那就一百文一罐!” 顾晏安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整个身子都僵住了,阿启也侧目看向宋荷。 她可真敢说呀! “怎么,还低?”宋荷故作思索道,“不然,要价——” “等等,等等!” 顾晏安赶紧挥手制止住她,她不是老实善良的农家女吗? 怎么这会儿顺着杆子就要往上爬呢! 可转念一想,宋荷又和别的农家女不一样,她温善的外表下同样有极其精明算计的一面。 “宋姑娘,你这要价可有点狠呀,我顾家不差钱,但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做生意,咱还是公道些!” 原本顾晏安是想再压价十文的。 他可是顾家少东家,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用最小的银钱换取最大的利益。 “顾公子,你也说了这可不但是货品,还是你顾家的生机,是献给当今圣上的诚意,如果这诚意太廉价,分量可就不够了。而且你若真能把豆腐乳送至军中,这要的可就不是一两罐,我还得回去召更多的人帮忙,这总要给别人工钱吧,你也不想到时误了你顾家的大事。” 听完宋荷这一番话,顾晏安内心还真有些动摇了,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别说是一罐一百文,只要能帮顾家度过危机,就是一罐一两银子,那也是值得。 更何况,宋荷这个农家少女给他的一直都是惊喜,她手中说不定还藏着什么能赚钱的好东西。 少量的银钱结交一个未来很可能带给自己极大利益的盟友,这买卖非常划算。 想通这一点,顾晏安也就不纠结那一点小钱了。 “好,一百文就一百文,只是这豆腐乳只能供我顾家,宋姑娘不可以再同旁人合作。” 顾晏安魄力十足地说道。 “没有问题!” 宋荷心中也是暗喜,不过是带着些玩笑意味提高了一倍的价格,没想到顾晏安竟然同意了。 于是,双方签订了一份有关豆腐乳合作的详细文书。 第一份订单七日后交货,顾晏安一下子就要了一千罐。 “一千罐可不是小数目,七天能做出来吗?” 生意谈成之后,阿启同宋荷走出了醉仙楼。 此时天色更加阴沉起来,灰扑扑的,天地之间就像凝聚着什么,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到时候多找一些人帮忙,应该问题不大!” 宋荷做的豆腐乳是她在现代的外婆祖传下来的七天秘料腌制法,时间上应该差不多。 现在她得赶紧去买一千个瓷罐和几个大蒸笼、细麻绳等。 好在镇上的市场都有卖,不一会儿,宋林的牛板车上就拉了满满一车的东西。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前面拐角的布坊买些绣线、绣布!” 买好了做豆腐乳需要的东西,宋荷让宋林和阿启在原地等着。 家里的妹妹宋雪和宋莲最近在跟着宋秀学刺绣,她答应到镇上给她们买些好看的绣线和绣布。 “好,你快去快回,我们在这里等你!” 阿启本想跟着一起去的,可自从醉仙楼出来之后,他就敏锐地觉察到暗中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刚才那人还故意在路上撞了自己一下,那人似乎认识自己。 此时,那人就站在另一个方向的巷口,并示意自己过去。 阿启有些迟疑,他又往宋荷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布坊就在拐角第一家,站在这里就能看到。 “宋林叔,我去去就回!” 随着最近自己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混乱,阿启也迫切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于是,他走去了那人驻足的巷口。 第二十四章:血刃巷口,智斗劫匪 只是一踏进巷口,天生对危险的敏感,就让他猛地身子绷紧。 与此同时,巷口处也突然出现两名彪形大汉,他们眼中满是阴狠,将巷口堵了个严实。 僻静的巷口内还有三名劲装持刀的年轻汉子,一脸的横肉凶恶,眼中满是杀意。 “你们想做什么?” 阿启前后扫了一眼,眸中并无惊慌,但心中却升起担忧。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自己以前的仇敌,亦或是引开他冲着宋荷去的。 如果是后者,那么宋荷现在是不是也遇到了危险? 不管哪一种,他都得尽快解决掉这些人。 “小子,还看不出来吗,我们要你的命!”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用舌头舔了一下寒凉的刀身,嘴角狞笑,杀意明显。 “我的命可没那么容易要!” 阿启率先发狠,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同这些人耗,必须速战速决。 只见他犹如鬼魅般闪身到说话的男人面前,手掌直劈那人的手腕处,震得他全身发麻,手中的长刀一松,被阿启顺手接过,再一个反手急速划过,那人的脖子就显出一道血痕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其他几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阿启的动作,他们的领头人就仰头没了生息倒下了。 “大哥!” 其余四人傻眼了,但他们亦是久经江湖的老手,死亡的血刺激的他们双眼爆红起来。 “哥几个,把这个小崽子给灭了!” 四人同时发力朝着阿启冲上去,但阿启毫不心慈手软,杀人的动作熟练而又果决。 不管这些人是他的仇人还是冲着宋荷来的,从他们找上自己的那一刻,这些人的命就不该存在了。 几个呼吸之间,五人甚至都没和阿启对上几招就被一刀取了性命。 这五人特意选了个十分偏僻的巷子,本想把这里当阿启的埋骨地,却没想成了自己的入坟场。 阿启出了巷子就去找宋荷,发现她并没有和宋林汇合,布坊里也没她的身影。 阿启着急起来,开始疯狂地在镇上寻找起来。 与此同时,镇上的破庙内,宋荷被人狠狠地扔在肮脏的茅草堆上。 巨大的冲撞力让被打晕的宋荷疼醒了过来。 此时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粗麻绳捆着,嘴巴里也塞着破布。 她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破败狭小露着天的庙宇,无人供奉的佛像,供桌上一个大大的香炉,还有满地的脏草臭泥。 眼前还站着一高一矮两个长相猥琐的男人,高的三角眼、大长脸,矮的尖嘴猴腮,两撇山羊胡。 只见那高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荷问矮个子道:“大哥,不是说把这小丫头卖到翠红楼去吗?” “等会儿再卖,这小丫头细皮嫩肉长得不赖,先让老子爽一下再说!” 矮个子淫笑着搓搓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急不可耐。 “可这小娘子怎么不害怕?” 高个子带着两分傻气看向一脸平静的宋荷。 通常情况下这小女子发现自己被劫了,不是应该哭闹,露出害怕的神情吗? 为什么她如此冷静不惧?! “估计是个烈性的,老子喜欢!” 矮个子听后反而更兴奋了,整个人朝前做了一个猛扑的姿势。 宋荷早在清醒的第一时间就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并想好应对之策。 待到那矮子劫匪朝自己猛扑过来时,她以后背为借力点,以捆绑的双腿为武器,猛地踹向矮个子的胸口。 经过这段时间灵泉水的滋养和她有意的锻炼,身上的力气早就增大不少。 加上她前世学过散打,能够精准掌握人身上的弱点,所以一击命中。 那矮个子生生被她给踹晕了过去。 这一突变也把高个子绑匪吓一跳,他赶紧蹲下来去查看矮个子的情况。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高个子听着话音都有了哭腔,看来两人感情很深。 而宋荷则趁着这个空档儿,将自己柔软的身子蜷缩起来,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从屁股后面套到了前面,先赶紧解掉脚上的绳子,拿到嘴里的破布,又用牙快速咬掉手上的绳结。 还好,绳结绑的都不算太结实,并没费太大的力气。 此时,高个子也反应过来,他恶狠狠地看向了宋荷。 “你杀了我大哥,我要杀了你!” 说着他那像座山的身躯就朝宋荷压去,长臂猿一样的硬实手臂带着石头似的拳头朝着宋荷的面门而来。 宋荷眼疾手快,冲到供桌上抄起那个香炉就朝着高个子扔过去。 谁知那高个子占尽身高优势,双手那么一挡,香炉就朝着一旁的墙壁飞了过去。 随着“咚”一声震响,香炉里的灰四散飞溅,但同时又出了一声“啪嚓”的瓷罐碎裂声。 紧接着,一股极为醇厚的酒香在这破庙内瞬间散开。 “嗷——”的一声,佛像后面乍然响起怪叫,随后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乞丐冲了出来。 此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化身一道离弦的箭,直直朝着香炉——不,香炉里碎出来的酒坛子奔去。 “我的酒,我的百年陈酿,我的命呀!” 老乞丐放声悲哭起来,仿佛那不是一坛酒,而是他的血肉骨亲。 空气中的酒香浓厚,宋荷也算是道中好友,这酒闻起来确实不错,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看这老乞丐抱着那摔碎的酒坛碎片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一股内疚涌上宋荷心头。 她真不是故意的,更不会想到有人会把酒藏在庙里的香炉内。 高个子却被老乞丐的哭声搅得更恼火了,他大哥生死不明,这老头真晦气。 “你个死乞丐,哭丧什么,给我滚开!”高个子冲着老乞丐吼了一声,转身又满含恶意地瞪向宋荷,“我要你给我大哥偿命!” 宋荷也不怕他,她脚下稳稳站好了架势,双手也摆出了散打最基本的手势。 只要她小心应对,未必不能赢了对方。 “老先生,你先躲到一旁去,免得伤到你,放心,你的酒我赔!” 宋荷分心看了一眼那还哭的悲痛的老乞丐道。 只要她能活下来,莫说是一坛好酒,就是一百坛好酒她也赔得起。 “赔?你能赔得起嘛,我这可是一百年的忘川醉,世上仅此一坛,仅此一坛呀!” 越说越悲,越说越心疼,老乞丐看着下一秒都要心疼的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