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牧的天帝法相》 第一章:苍澜无帝,楚州有主 · 二流:武力值99-93 · 超一流:武力值108-100 · 神将:武力值109 · 超神将:武力值110 苍澜大陆,天下十二州,群雄割据,各守疆界。 北方六州——燕州、凉州、云州、靖州、丰州、宁州,铁骑如潮,民风彪悍。 南方六州——楚州、梧州、辰州、荣州、吉州、睦州,水网密布,物产丰饶。 十二州之间虽有摩擦,但大体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没有皇帝,没有朝廷,每个人都是自己地盘上的王。各州牧都在埋头发展,积蓄实力,谁也不愿第一个打破僵局。 楚州,地处江淮之间,是南方六州中面积最大的一州。楚州牧姓李名宇,年不过二十五,十二州牧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是十二州牧中唯一踏入超神将境界的存在。 境界:超神将。武力:110。 这个修为,放眼苍澜大陆,屈指可数。 三年前,李宇还是楚州下辖一个不起眼的小县令。三年后,他已是一州之主,坐拥千里沃野,麾下数万精兵。从穿越而来的无名之辈,到坐断东南的一方诸侯,用了三年。 此刻,楚州牧府后堂,李宇站在一幅巨大的苍澜地图前,目光从十二州的边界上一一扫过。楚州北接燕州,西临梧州,南靠辰州,东面是荣州。四邻暂时安分,没什么大冲突。但李宇清楚,和平只是暂时的,平衡迟早会被打破。他要做的,是在平衡打破之前,把楚州打造成一块谁也啃不动的铁板。 “地盘有了,兵马有了,根基算是稳了。”李宇自言自语,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但还缺人。缺猛将,缺谋士,缺能练出精兵的统帅。” 他从后堂走出,穿过回廊,向前院议事厅走去。今天是楚州每月一次的例行议事,李宇打算跟老班底商量招揽人才的事。 还没走到门口,里面说话声已传入耳中。 “咱们楚州什么都好,就是顶尖猛将太少。”说话的是楚州都尉陈定邦,跟了李宇三年的老部下,楚州合肥人。境界:超一流巅峰。武力:108。法相是一头赤炎雄狮,在楚州本土将领中已是顶尖的存在,“州牧大人是超神将不假,但总不能每次有事都让大人亲自出马。” 另一个裨将接话道:“陈都尉说得对。燕州那边超一流猛将就有七八个,凉州更是据说有神将坐镇。咱们楚州满打满算,超一流巅峰以上就只有大人和陈都尉两个,中间断档太大。中层将领虽多,但大多是二流水平。真要有事,除了大人谁也扛不住。” 陈定邦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个理,可神将以上的猛将哪那么好找?整个苍澜大陆的神将都是有数的,要么是一州之主,要么是一方大将,谁会轻易来投?” 李宇推门而入,议事厅里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站起行礼:“见过州牧大人!” 李宇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楚州老班底。陈定邦坐在左手第一位,是楚州本土武将的扛鼎之人——境界超一流巅峰,武力108。再往下,几个裨将都是二流巅峰到一流下游的水准,武力在95到99之间。这些人忠心耿耿,跟着他从小县城一路打上来,但放眼十二州,确实不够看。 “你们刚才的话我听见了。楚州顶尖武力不足,这事我一直在想。”李宇开口,语气平淡。 陈定邦抱拳道:“大人,末将说句不好听的——咱们楚州现在钱粮不缺,地盘不小,但顶尖猛将只有大人一个超神将,往下就是末将这个超一流巅峰,再往下直接掉到二流水平。这断档太大了。太平无事还好,一旦有事,末将怕撑不住场面。” 李宇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动,目光猛地转向府门方向。 陈定邦也察觉到了什么,手已按上腰间刀柄,脸色骤变:“好强的气息!不止一股!”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府门方向轰然席卷而来,超神将级别的真气波动如同实质般碾过空气,让整个州牧府的建筑都在微微颤抖。府中战马齐声嘶鸣,几匹马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但这股威压虽恐怖,却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自然的真气散发。 “超神将!武力110!”陈定邦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跟大人同境界的存在!整个苍澜大陆的超神将一只手数得过来,怎么会出现在楚州?” 紧接着,又是数股气息从同一方向传来——神将级别的真气波动接二连三扩散开来,混杂在一起,让整条长街的气氛都变得凝重如渊。 “四个神将!都是武力109!”陈定邦声音都变了调,“还有好几个超一流的气息!这是什么阵容?整个苍澜大陆能同时拿出这么多顶尖猛将的势力,一个都没有!” 李宇放下茶盏,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他感受到了那些气息中蕴含的善意——这些人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投奔的。 “别慌,出去看看。” 他迈步走向府门,步伐从容,身后跟着陈定邦和一群面色凝重的楚州老部下。 府门大开,台阶之下,站着一群人。 最前方是一个身披银白战袍的男子,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一双眼眸呈暗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涌。他腰间悬着一口四尺长的重剑,剑鞘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那股超神将级别的威压,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他身后,三十六名骑兵呈扇形排开,人人身披玄甲,面覆铁具,胯下战马通体漆黑,四蹄踏雪。三十六人静立如林,没有一丝声响,气势却如渊渟岳峙。 “境界:超神将。武力:110。”陈定邦压低声音对李宇说,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大人小心,此人的真气波动不在您之下!” 银白战袍的男子见到李宇,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有力:“楚州白屠神,听闻州牧大人年少英武,礼贤下士,特率白家军三十六骑前来投效。” 楚州人! 陈定邦一愣,转头看向身后几个老将。 一个老将凑过来低声道:“陈都尉有所不知,白屠神祖籍楚州江陵,白家是江陵望族。他少年时随父去梧州经商,在梧州遭了匪患,全家遇难,只剩他一人。后来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南边的辰州,在辰州十万大山里得了奇遇,再出来时已是神将。这些年他在辰州和荣州交界处闯下好大的名头,人送外号‘杀神’。辰州牧孟炎想招揽他,他看不上,说要回楚州老家效力。” 白屠神抬起头,暗金色眸子直视李宇:“白某祖籍楚州江陵,白家三代世居江陵城西。家父白仲,三十年前是楚州有名的剑师。白某在外漂泊多年,如今回乡,愿为家乡州牧效命。” 李宇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上前一步亲手扶起白屠神:“楚州江陵白家,我知道。三十年前白仲的剑法在楚州赫赫有名,可惜后来举家迁往梧州,再无音讯。你是白家后人,超神将境界。回乡便是回家。来了州牧府,就是我李宇的兄弟。” 白屠神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可以被称之为“笑”的表情。身后三十六骑齐齐下马跪地,甲胄碰撞声犹如一声闷雷。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远处街道尽头又有动静。 一个身披漆黑重甲的魁梧大汉骑着一匹赤红如血的战马缓缓而来,战马每踏一步,地面就留下一道焦黑的蹄印。大汉手中提着一杆通体漆黑的丈八蛇矛,矛身缠绕暗红血纹,如活物般缓缓蠕动。他的真气铺散开来,让周围几十丈内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扭曲。 “境界:神将。武力:109!”陈定邦脱口而出。 大汉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同样披甲持戟,面容与大汉有七分相似。境界:超一流巅峰。武力:108。 “楚州庞煞,携义子庞元,前来投效州牧大人!”大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庞某祖籍楚州襄阳,年轻时犯了事,逃到梧州躲了十年,在梧州闯出些名头。后来梧州牧赵莽要抓我,我带着义子又跑到辰州藏了几年。思来想去,还是回楚州老家妥当。听说州牧大人礼贤下士,连当年在梧州杀过人的都敢用,特来投奔!” “楚州庞煞……”陈定邦身后的襄阳籍老将激动道,“襄阳庞家村的人!我老家就在庞家村隔壁!他小时候一拳打死过一头疯牛,后来失手打死了县尉的侄子,跑了。二十多年没消息,没想到如今已是神将了!” 话音未落,一道阴冷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州牧府飞檐上滑落。那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瘦削身影,斗篷下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他的气息诡异飘忽,介于虚实之间,如果不是刻意散发真气,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境界:神将。武力:109。”陈定邦倒吸一口凉气,“又一个!而且是刺客路数的神将,整个苍澜大陆都没几个!” “楚州夜无归。”那人单膝跪地,声音像夜风一样轻,“楚州柴桑人,早年流落梧州,在梧州做了些杀人的买卖。后来梧州牧赵莽悬赏万金要我的脑袋,我又跑去辰州躲了几年。落叶归根,想回来为家乡做点事。州牧大人若不嫌弃,夜某这条命就是楚州的。” 李宇看着他,点了点头:“楚州柴桑夜无归,梧辰两州通缉的天下第一刺客。既是楚州子弟,回来便是。楚州的大门,永远对楚州人敞开。” 紧接着,大地震颤。 街道尽头,两个如山般的身影并肩走来。左边那个身高接近一丈,古铜色皮肤上布满暗红图腾纹路,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战斧。右边那个稍矮,但浑身缠绕灰黑诡异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面孔在无声嘶嚎。两人的气势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每走一步,青石板路面就多出几道裂纹。 “境界:神将。武力:109!两个神将!”陈定邦已经有些麻木了。 “楚州赵蚩!” “楚州蚩祟!” “前来投效州牧大人!” 两人同时跪地,膝盖撞击地面的瞬间,青石板路面炸开一圈蛛网裂纹。赵蚩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俺们是楚州合肥人,早年在荣州和吉州闯荡,杀了几个不长眼的豪强,被通缉了,又跑到睦州躲了几年。想着还是家乡好,就回来了。州牧大人不嫌弃的话,俺们这两膀子力气就是楚州的了!” 陈定邦大步上前,盯着赵蚩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赵蚩!合肥赵家村的人!我老家就在赵家村隔壁!你小时候比别的娃娃高两个头,一顿能吃一斗米,后来听说去了荣州,杳无音讯。我陈定邦,陈家村的,小时候咱俩还一起放过牛!你还记不记得?” 赵蚩瞪大眼睛看了陈定邦半天,猛地咧嘴笑了:“陈二狗!你小子当上楚州都尉了!俺就说楚州是俺老家,回来准没错!” 李宇看着这认亲场面,笑了笑,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白屠神,超神将,武力110。夜无归、庞煞、赵蚩、蚩祟,四个神将,武力109。加上楚州本土的陈定邦,超一流巅峰,武力108。光这份顶尖战力,已足以碾压十二州中任何一个。 但这还没完。 两匹快马并辔而来。左边白马上坐着个青衫男子,面容清秀如书生,背上负着一柄比寻常长剑长了近一倍的巨剑,剑身被布条层层包裹,剑意却透过布条丝丝缕缕渗出,让靠近之人皮肤隐隐刺痛。他身后跟着四个彪悍大汉,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 “境界:超一流巅峰。武力:108。”陈定邦快速判断道,“剑意未出鞘就已如此凌厉,此人的武力不在我之下!” 右边黄骠马上坐着个精悍汉子,双手各提一柄短戟,戟刃寒光流转,身后跟着十二名骑兵,气势凌厉如出鞘利剑。 “境界:超一流巅峰。武力:108。使双戟的,也是超一流巅峰!” “楚州孟无天,携孟家四杰,前来投效!”青衫男子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孟家世居楚州襄阳,三代都是襄阳有名的剑师。十年前我外出游历,在燕州娶妻生子,安了家。燕州牧韩昭不知从哪听说我孟家祖传一套巨阙剑法,派人来强索,我不给,他便百般打压。孟家在燕州的产业全被他抄了,我只能带人回楚州老家。州牧大人,孟无天愿为楚州效死!” “楚州慕容齐天,携慕容家将十二人,前来投效!”精悍汉子下马抱拳,“慕容家是楚州荣阳的望族,百年前迁居荣州,在荣州繁衍数代。但荣州当地豪强排挤外姓,慕容家处处受制。祖坟还在楚州,祠堂还在楚州,根还在楚州。州牧大人若能收留,慕容家愿为楚州肝脑涂地!” 陈定邦使劲揉了揉眼睛。两个超一流巅峰,都是武力108,还都带着自己的私兵部曲,全是楚州人!这哪里是来投奔的,这分明是楚州子弟带着家底回乡! 街角转弯处,两辆朴素马车一前一后驶来。前面马车帘子掀起,一个身着玄色深衣的中年文士缓步下车,面容清瘦,双目深邃如古井,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后面跟着一个年纪稍轻的白衣文士,腰间悬着一枚黑白两色的玉棋盘。二人气质沉静如渊,一举一动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从容。 “楚州管平。” “楚州张无归。” “我二人本是楚州襄阳人,祖上世代在襄阳教书。”管平拱手一礼,神色淡然,“二十年前我二人外出游学,走遍了吉州、睦州、辰州,吉州牧数次派人来请,我二人都没答应。落叶归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前些日子我二人悄悄回了楚州一趟,在楚州境内走了三个月,见州牧大人治下清明,百姓安居,赋税比吉州低了近三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等治理之能,十二州中找不出第二个。我师兄弟二人别无长处,唯有谋划之能,愿为家乡州牧效犬马之劳。” 李宇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回礼:“管平先生,张无归先生,二位是楚州襄阳名士,吉州牧数次相请二位都不肯出山,今日二位愿回楚州,是我李宇的福气,也是楚州百姓的福气。” 管平微微欠身,目光平静:“良禽择木而栖。楚州有明主,我二人自然来投。” 最后到来的是两辆战车。前面战车由四匹骏马拉着,车上站着一个身披鱼鳞金甲的中年将领,方脸阔口,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威严。后面战车上站着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将领,面如冠玉,手持鹅毛扇。 “境界:一流巅峰。武力:98。”陈定邦打量着两人,“不过这二位的气势不在武力上——那金甲将领光是站在车上,就有一股沙场宿将的沉稳,练兵的行家。那白袍的……像个儒将,气度不凡。” “楚州岳韩,携岳家亲卫三百,前来投效州牧大人!” “楚州张诩言,前来投效州牧大人!” 岳韩跳下战车,单膝跪地:“岳某祖籍楚州柴桑,岳家世代在柴桑练兵授武。二十年前我去睦州闯荡,在睦州练了二十年兵,睦州牧却只让我做一个校尉。听说州牧大人正在招募能练兵打仗的人才,岳某不才,统帅105,愿为大人练出一支横扫十二州的精兵!” 张诩言摇着鹅毛扇,微笑道:“张某楚州江陵人,少年时随父迁居辰州。辰州牧孟炎重用亲信,排挤外人,张某空有满腹韬略却无处施展,统帅104。楚州牧若不嫌弃,张某愿为大人统筹水陆两军。” 整条长街,鸦雀无声。 州牧府门前的这条街上,楚州百姓远远地围了一层又一层。有见识的老兵油子已经在掰着手指头数了。 “白屠神,超神将,武力110,江陵人。” “夜无归,神将,武力109,柴桑人。” “庞煞,神将,武力109,襄阳人,带了个义子庞元,超一流巅峰,武力108。” “赵蚩,神将,武力109,合肥人。” “蚩祟,神将,武力109,合肥人。” “孟无天,超一流巅峰,武力108,襄阳人,带孟家四杰。” “慕容齐天,超一流巅峰,武力108,祖籍荣阳,带慕容家将十二人。” “岳韩,一流巅峰,武力98,统帅105,柴桑人,带岳家亲卫三百。” “张诩言,一流巅峰,武力98,统帅104,江陵人。” “管平、张无归,襄阳名士,智谋无双。” 数完,老兵油子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天爷……全是楚州人!楚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狠人?” 陈定邦站在李宇身后,嘴巴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大人……这些人,全是咱们楚州子弟?” 李宇转过头,拍了拍陈定邦的肩膀,笑道:“楚州地灵人杰,从来不缺人才。缺的只是一个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回来的理由。” 他转身面向众人,目光从每一个新投效的部下脸上扫过,缓缓开口:“诸位,你们都是楚州人,这里是你们的家。我李宇别的不敢保证,但有一样——从今天起,楚州不会再让自己的子弟流落在外,受人欺辱。你们的家,楚州替你们守。你们的仇,楚州替你们报。” 白屠神上前一步,暗金色眸子扫了一眼四周,忽然问了一句:“大人,楚州四邻可还安分?” 李宇笑了笑:“目前都还安分。” 白屠神伸手按上腰间戮天重剑的剑柄,淡淡道:“那便好。属下刚回来,想先歇几天。” 庞煞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某的丈八蛇矛也好久没饮血了,不过不急,先吃几顿家乡的红烧肉再说。” 赵蚩哈哈大笑:“陈二狗,你家还有没有小时候吃的那种腊肉?俺想了十几年了!” 夜无归没有说话,但斗篷下的幽绿眼眸亮了一下,嘴角似乎勾了勾。 李宇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岳韩和张诩言说:“整编的事,交给二位了。楚州现有兵马,你们看着练。三个月,我要看到一支能拉出去打的精兵。” “遵命!”两位统帅齐声应诺。 李宇又看向管平和张无归:“楚州的民生、财政、情报,二位先生多费心。” “必不负大人所托。”管平拱手,神色淡然。 安排完一切,李宇大步走向牧府。他的撼岳裂云戟还插在演武场的兵器架上,他的奔雷踏雪驹还在马厩里不耐烦地刨着蹄子。三年前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从小县令干到楚州牧。三年后,天下英才汇聚楚州——不,是楚州英才回了家。 苍澜无帝,十二州并立。群雄逐鹿的时代,终将到来。 而到那时,楚州会是最强的那一头猎手。 第二章:三张神级召唤卡 楚州牧府,后堂。 距离那场轰动全城的英才归乡,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白屠神在演武场单枪匹马挑了楚州老营十二个裨将,全场加起来没撑过二十个回合。庞煞和赵蚩天天往陈定邦家里跑,说是吃腊肉,实际上把合肥老家的陈年旧事翻了个底朝天。夜无归不见人影,但李宇知道,这家伙每天夜里都在州牧府的飞檐上坐着,像一只忠诚的夜枭。 至于岳韩和张诩言,两人从到的第一天起就一头扎进了楚州大营,七天七夜没回家,把楚州现有的三万兵马从头到脚筛了一遍。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宇知道,这还不够。 此刻,他独自坐在后堂,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 这是他穿越时带来的万界召唤系统。三年来他几乎没怎么用,一直在积攒召唤卡,等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楚州的架子搭起来了,文臣武将都有了底子,是时候往这口熔炉里再添几把猛火。 “系统,使用三张神级召唤卡。”他在心中默念。 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神级召唤卡×3使用中……召唤开始。” “第一张神级召唤卡——恭喜宿主获得:诸葛亮。” 一道光幕在李宇脑海中展开,一个身披鹤氅、手持朱雀羽扇的身影浮现出来。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洞彻天机的从容。正是千古名相,卧龙先生。 诸葛亮:武力80,统帅99,智力103,政治102,魅力102。法相:八阵图。兵刃:朱雀羽扇。坐骑:四轮车。 植入身份:琅琊隐士,管平旧友。早年与管平同在吉州游学,后归隐琅琊山中,潜心研习兵法韬略与奇门遁甲之术。近日收到管平书信,信中言及楚州牧李宇年少英武、治下清明,乃当世难得的明主。诸葛亮阅信后,携妻子黄月英、弟子姜维南下楚州,并邀好友徐庶、庞统一同前来。目前已在路上,三日内将至楚州。 “诸葛亮,还带了姜维、徐庶、庞统。凤雏卧龙一锅端,这买卖划算。”李宇嘴角上扬,手指在桌案上停了下来。 系统声音继续响起:“第二张神级召唤卡——恭喜宿主获得:管仲。” 光幕中浮现出一个身着玄色深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双目如炬,手持一卷竹简,竹简上刻着“牧民”二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经天纬地的气度。 管仲:武力70,统帅93,智力102,政治105,魅力102。法相:霸业宏图。兵刃:牧民策。系统评价:华夏第一相。 植入身份:管平之兄。管氏一族世代居于楚州襄阳,管仲为长子,年轻时便以才学闻名乡里。三十年前外出游历,走遍天下十二州,曾在燕州、凉州、云州做过幕僚,后因北方各州牧目光短浅、只知征伐不知治民,心灰意冷之下隐居山林。近日听闻楚州牧李宇治下有方,又收到胞弟管平亲笔书信,信中详述楚州政通人和之状,管仲遂决定回乡效力。现已回到楚州襄阳老家,由管平引荐,不日将至州牧府。 “管仲……”李宇深吸一口气,这是他到目前为止收到的最顶级的内政人才。政治105,华夏第一相。有了管仲和管平兄弟二人,楚州的民政、财政、吏治,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系统声音继续:“第三张神级召唤卡——恭喜宿主获得:真武大帝——王真武。” 光幕中的画面骤然一变,浮现出一个身披玄黑战甲的身影。那身影站在滔滔江水之上,脚下踏着一头玄甲龙龟,龙龟背上缠绕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正是龟蛇玄武之相。那身影手持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邪祟。 王真武:武力109,统帅95,智力94,政治94,魅力102。境界:神将巅峰,真气凝液。法相:龟蛇玄武天相。兵刃:玄冥荡魔剑。坐骑:玄甲龙龟。 植入身份:楚水下游水师统领。王真武并非外来之人,而是土生土长的楚州子弟,祖居楚水下游的柴桑渡口,世代以操舟打鱼为生。王真武自幼在楚水中搏浪击涛,练就一身惊人水性,后投军入伍,从底层水卒一路升至水师统领。此人武道天赋卓绝,竟在滔滔楚水中自行悟出了龟蛇玄武天相,踏入神将巅峰之境,真气凝液,距离超神将只有一线之隔。近日听闻州牧大人广招贤士,楚州各方豪杰纷纷来投,王真武整顿麾下水师,率三千水军精锐,顺楚水而上,已在柴桑渡口靠岸,正往州牧府赶来。 “神将巅峰,真气凝液!”李宇猛地站起身,“武力109,跟夜无归、庞煞他们同一境界,但神将巅峰和普通神将之间的差距,几乎相当于超一流巅峰和普通超一流之间的差距。这个王真武,是目前所有神将里最强的一个!” 更重要的是,他自带三千水师精锐。楚州水网密布,水师一直是短板,岳韩和张诩言虽然都是超神级统帅,但水战并非他们最擅长的领域。王真武的到来,正好补上了这块拼图。 三张神级召唤卡使用完毕,李宇正准备关闭系统界面,系统冰冷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警告:检测到召唤能量持续累积。当前已累计召唤次数达到系统阈值,距离下一次乱入人物降临,还需两次召唤。请宿主做好准备——乱入人物将随机出现在苍澜大陆任意位置,实力不可控,身份不可控,阵营不可控。” 李宇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当然知道“乱入”意味着什么。系统每一次大规模召唤,都会产生能量溢出,这些能量会随机将万界中的其他人物投入苍澜大陆。这些人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可能出现在楚州,也可能出现在燕州、凉州、云州,甚至出现在那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 “两次……”李宇低声重复了一遍,重新坐回椅子上,“也就是说,我再召唤两次,就会触发第一波乱入。这倒是个麻烦事——乱入的人物可不会乖乖排队来投效,指不定落到哪个州牧手里。” 他沉吟片刻,决定暂时按下召唤的念头。眼下楚州刚刚聚拢了一批人才,当务之急是消化整合,而不是继续往外掏底牌。更何况,三张神级召唤卡已经给了他三个重量级人物——诸葛亮、管仲、王真武。这三个人一旦到位,楚州的文臣体系、内政体系和水利体系将彻底成型。 “先不召唤了。等这批人安顿下来再说。”李宇打定主意,起身走出后堂,向前院议事厅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管平难得带了几分激动的声音。 “兄长!真的是你!” 李宇推门而入,只见议事厅里,管平正紧紧握着一个中年男子的手,眼眶微红。那中年男子面容清瘦,双目如炬,身着玄色深衣,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气度沉稳如千年古松,正是他在系统光幕中看到的那个人——管仲。 “州牧大人。”管平见李宇进来,连忙松开手,躬身行礼,声音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这位是家兄管仲,三十年前外出游历,近日方才回乡。家兄才学十倍于管平,愿为州牧大人效力!” 管仲上前一步,双手捧竹简,躬身一礼:“草民管仲,襄阳人氏,见过州牧大人。舍弟信中盛赞大人在楚州推行的新政——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劝课农桑。管仲在外漂泊三十年,见过十二州州牧,没有一个能做到大人这般。若大人不弃,管仲愿以毕生所学,助大人治理楚州。” 李宇双手扶起管仲,目光诚恳:“管仲先生之名,宇早有耳闻。令弟管平来投时便说过,他平生最佩服的人就是兄长。今日先生回乡,是楚州之幸,也是我李宇之幸。” 管仲直起身,目光平静而坚定,只说了四个字:“敢不效死。” 就在这时,门外卫兵匆匆来报:“禀州牧大人!府门外来了三拨人!头一拨是个坐四轮车的先生,自称琅琊诸葛亮,说是管平先生的旧友,还带了好几个人。第二拨是个黑甲将军,坐骑是一头玄甲龙龟,说是什么楚水水师统领,叫王真武。第三拨还在路上,但已派人快马先行通报,说是陈都尉的老部下,当年散落在外的楚州老卒,拖家带口回来投奔,人数少说也有好几千!” 李宇与管平对视一眼,管平笑道:“孔明来了。” 李宇大步走向府门,管平、管仲紧随其后。他的撼岳裂云戟还插在演武场的兵器架上,他的奔雷踏雪驹还在马厩里刨着蹄子。但此刻,他只想去门口迎一迎那位坐在四轮车上的千古名相,去见一见那位坐骑是玄甲龙龟的水师神将,去接一接那些千里迢迢回乡的楚州老卒。 苍澜大陆的风,正在从四面八方吹向楚州。 而他李宇要做的,就是敞开大门,让这股东风,吹进来。 第三章:慕容家的混世魔王 楚州牧府演武场,辰时三刻。 慕容齐天赤着上身,双手各提一柄短戟,在演武场中央舞得虎虎生风。两柄短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上下翻飞,寒光流转,带起的气劲在青石地板上犁出一道道浅浅的白痕。十二名慕容家将围在演武场四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家主练功,没人敢出声打扰。 到楚州已经小半个月了,慕容齐天每天天不亮就到演武场,先练一个时辰的基本功,再练一个时辰的双戟套路,雷打不动。在荣州被排挤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楚州老家,憋着一股劲要证明慕容家的价值。 最后一招收势,他将双戟往青石板上一插,戟刃入石三寸,纹丝不动。浑身汗气蒸腾,在晨光中化作一层薄薄的白雾。慕容齐天呼出一口浊气,正准备去兵器架上取布巾擦汗,忽然听到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哥——” 这一声“哥”喊得又甜又脆,但慕容齐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额头上的汗还没擦,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演武场入口,一个红衣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身量却已经彻底长开。一袭紧身红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腰间束着一条墨色蟒皮腰带,更显得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她跑起来的时候,长发在身后飞扬如火焰,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烈焰,让演武场上几个年轻的家将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发红。 慕容清瑶。慕容齐天唯一的妹妹,慕容家最小的嫡女。 也是慕容家最大的混世魔王。 “哥!你猜我昨天干了什么!”慕容清瑶跑到慕容齐天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 慕容齐天深吸一口气,从青石板上拔出双戟,一边往兵器架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你又干什么了?” “我把白屠神的马给放了。” 慕容齐天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白屠神的那匹踏雪乌骓,从马厩里放出来了。”慕容清瑶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表情无辜得像只偷吃了鱼的小猫,“我就想骑一下嘛,谁知道那破马脾气那么大,我一上去它就尥蹶子,把我甩下来了。我一生气,就把它放出城了。” 慕容齐天手里的双戟差点掉在地上。踏雪乌骓,白屠神的坐骑。白屠神,武力110的超神将,凉州杀神,整个楚州唯一一个跟州牧大人同境界的恐怖存在。他妹妹把人家马放了。 “然后呢?”慕容齐天声音发紧。 “然后白屠神就追出去了啊。”慕容清瑶撇了撇嘴,“他追马的样子还挺好笑的,那么大一个杀神,满大街追一匹马,踩碎了好几个菜摊子。后来在城门口追上了,那马被他瞪了一眼就乖乖回来了。” 慕容齐天闭上眼,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去给白将军道歉了吗?” “道了道了,今天一早就去道了。”慕容清瑶连忙点头,表情诚恳,“我跟他说,白哥哥对不起,我不该放你的马,下次不会了。” “你上次把庞煞的丈八蛇矛扔进楚水里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都半个月前的事了,哥你怎么还记着。” “上上次你把赵蚩的战斧拿去劈柴,崩了个缺口,你说什么来着?” “赵大哥说那斧子本来就有缺口……” “上上上次你把夜无归的斗篷偷走当床单,被夜无归半夜蹲在房梁上看了你一宿,你知不知道?” 慕容清瑶吐了吐舌头,小声道:“那个黑乎乎的怪人自己不说话,谁知道那是他的斗篷嘛……” 慕容齐天感觉自己血压已经飙到了天灵盖。他接过家将递来的布巾擦了把汗,披上外衣,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决定好好跟这个妹妹谈一谈。 “清瑶,你今年十八了。” “嗯嗯!” “你是神将。” “对啊!境界:神将。武力:109!”慕容清瑶骄傲地挺了挺胸,“哥你自己才超一流巅峰,武力108,比我还差一点呢。” 慕容齐天感觉胸口被扎了一刀。 他妹妹,慕容清瑶,十八岁,境界神将,武力109,法相是一头九尾火凰。这个天赋别说慕容家了,放眼整个苍澜大陆都是凤毛麟角。当初在荣州的时候,荣州牧不止一次派人来试探,想把慕容清瑶收入麾下,都被慕容齐天以“家妹年幼”为由挡了回去。 但问题是——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心智,跟她十八岁的年龄完全匹配。不,可能还不如十八岁。 “清瑶,”慕容齐天耐着性子说,“你是神将,武力109,这很厉害。但你知道白屠神是什么境界吗?超神将,武力110。你放他的马,他没跟你计较,那是给州牧大人面子,不是你能随便惹的。还有庞煞、赵蚩、夜无归,个个都是神将,武力109,跟你同境界。你以为你一个小姑娘能打过一个就算了,四个一起上,你打得过吗?” 慕容清瑶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打不过!但是哥,他们不会打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都是好人啊。”慕容清瑶理所当然地说,“白屠神看着凶,我放他的马他都没骂我。庞煞昨天还给我带了襄阳的腊肉。赵蚩人最好了,我拿他斧子劈柴他都没生气,还说劈得不错。夜无归……”她歪了歪头,“夜无归不爱说话,但我昨天在他斗篷里塞了一包桂花糕,他今天早上居然还给我了,说是吃完了,还说了声谢谢。一个会说谢谢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嘛。” 慕容齐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演武场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粗豪的大嗓门:“慕容妹子!俺听说你又闯祸了?” 赵蚩扛着他那柄门板大小的战斧大步走进演武场,身后跟着陈定邦。赵蚩一看到慕容清瑶就咧嘴笑了:“放白屠神的马?有胆色!俺早就看那匹马不顺眼了,每次见俺都尥蹶子。下次你放的时候叫上俺,俺帮你拦着白屠神。” “真的吗赵大哥!”慕容清瑶眼睛一亮。 “赵蚩!”慕容齐天怒目而视,“你别煽风点火!” 陈定邦在一旁笑着摇头,走到慕容齐天身边,压低声音说:“行了老慕容,你这妹妹的事迹,整个州牧府都传遍了。今天早上白屠神亲口跟我说,你妹妹放他马的时候,那马其实根本没跑远,就是围着马厩转了三圈。白屠神说,那丫头看着莽撞,其实心里有数——她放马之前先把街上的百姓都清开了,怕马跑起来踩到人。” 慕容齐天一愣:“她怎么清的?” “不知道,好像是在街上喊了一声‘白屠神的马要跑了,大家快收摊’之类的话。” 慕容齐天沉默了片刻。 陈定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妹妹,十八岁,神将境界,武力109。你想想,当年你十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水平?” 慕容齐天想了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还在为了突破超一流门槛整天苦练,武力值连100都没到。他妹妹十八岁,已经站在了神将的门槛上,整个楚州能稳压她一头的,只有州牧大人和白屠神两个超神将。 “我知道你头疼。”陈定邦笑着说,“但州牧大人昨天跟我提了一嘴,说慕容家的丫头天赋异禀,好好培养,将来是楚州的栋梁。你呀,别整天跟防贼似的防着她,该放手的就放手。” 慕容齐天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演武场中央。慕容清瑶正站在赵蚩旁边,仰头看着那柄比她还高的开天战斧,好奇地问:“赵大哥,你这斧子有多重?” “八百六十斤。” “我能试试吗?” 赵蚩二话不说,单手把斧子递给她。 慕容清瑶伸出两只手,握住斧柄,真力微吐,轻松将八百六十斤的开天战斧举过头顶,还舞了个花。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赵蚩瞪大了眼睛,陈定邦倒吸一口凉气,慕容齐天手里的布巾无声地滑落在地。 慕容清瑶把斧子还给赵蚩,拍了拍手,转身对她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你看,赵大哥说这斧子八百六十斤,我举得动!上次拿它劈柴的时候我就说了,我肯定能举得动!” 慕容齐天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布巾,转身就走。 “哥,你去哪?” “去找州牧大人。”慕容齐天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请他给你安排个差事,省得你天天在府里闲出毛病来。” “真的吗!什么差事?能带兵吗?能打仗吗?”慕容清瑶像一阵风似的追了上去,拽着她哥的袖子不放。 “不知道!你先放手!袖子要被你扯下来了!” 赵蚩和陈定邦站在演武场上,看着慕容兄妹一个拽一个躲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陈定邦摇了摇头:“慕容家有女如此,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赵蚩扛起战斧,咧嘴一笑:“是福。十八岁的神将,别说是慕容家了,整个楚州,不,整个天下十二州,你还能找出第二个来?俺就喜欢这丫头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像俺们楚州人。” 陈定邦想了想,觉得赵蚩说得有道理。 而此时的州牧府后堂,李宇正和管仲商讨楚州赋税改制的事宜,忽然打了个喷嚏。 管仲关切地问:“大人可是着凉了?” 李宇揉了揉鼻子,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念叨我。” 他并不知道,一个十八岁的红衣少女正拽着她哥的袖子,蹦蹦跳跳地穿过州牧府的回廊,正往他这边来。 楚州的日子,注定不会无聊了。 第四章:火焰与静水 楚州牧府的后花园不算大,但胜在清幽。几株老桂树遮出一片阴凉,树下砌了一方青石鱼池,池中锦鲤慢悠悠地摆着尾巴。管平当上楚州别驾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从襄阳老家移了十几株桂花过来,说楚州牧府什么都好,就是少了点文气。李宇对这些花花草草没什么讲究,但也不反对——反正不用他亲自浇水。 此刻,慕容清瑶正百无聊赖地蹲在鱼池边,拿一根狗尾巴草逗池子里的锦鲤。 自从上次她哥去找州牧大人给她讨差事之后,李宇还真给她安排了一个活儿——跟着陈定邦在楚州大营里熟悉军务。慕容清瑶兴冲冲地去了三天,然后就不干了。原因是陈定邦让她从最基础的队列训练开始学起,每天站军姿、走正步、喊口令,跟她想象中的“率三千铁骑横扫天下”差了十万八千里。 “无聊死了。”慕容清瑶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扔进池子里,托着腮帮子发呆。她哥今天带着慕容家将出城拉练去了,赵蚩和庞煞跟着岳韩去襄阳整编新兵,白屠神一如既往地不搭理人,夜无归一如既往地看不见人。偌大一个州牧府,她竟然找不到一个能陪她玩的人。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花园另一头传来。 那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如果不是她神将级别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听到。慕容清瑶一下子来了精神——这州牧府里走路没声音的人她只认识一个,就是那个整天披着黑斗篷的怪人夜无归。但这脚步声跟夜无归又不一样,夜无归走路是完全没有声音,而这个是有的,只是很轻,像是刻意不想打扰别人。 她悄悄站起身,循着声音摸过去,绕过假山,穿过月门,在花园最深处的桂树下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女。 少女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十八九岁的样子,穿一身月白色的素净长裙,外面罩了件淡青色的半臂,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膝上摊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得入神。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在竹简上轻轻晃动。 这少女的相貌跟赵蚩有五分相似——同样的浓眉,同样的高鼻梁,但赵蚩那张脸放在壮汉身上是凶神恶煞,放在她身上却意外地清秀英气。她的气质跟赵蚩截然相反,赵蚩往那一站像座随时要爆的火山,而这少女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潭深山中的静水,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沉静下来。 慕容清瑶瞪大了眼睛,因为她从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雄浑凝练的真气波动。 境界:超一流巅峰。武力:108。 跟她哥慕容齐天同一境界!而且这真气底子极为扎实,沉稳厚重,跟赵蚩一脉相承,都是楚州合肥一派的功法路数。 慕容清瑶从假山后面跳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桂树下,弯下腰把脸凑到少女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对方的鼻子:“你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少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了一跳,手中的竹简差点掉在地上。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将竹简轻轻合上,抬头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红衣如火、神采飞扬的姑娘。 “我叫赵灵。”少女开口,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咬字极为清晰,像山间溪流打在石头上,清清脆脆的,“赵蚩是我兄长。” “赵大哥的妹妹!”慕容清瑶眼睛一亮,一屁股在赵灵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丝毫不觉得第一次见面就坐这么近有什么不妥,“我就说你的真气路子怎么跟赵大哥一模一样!我是慕容清瑶,我哥是慕容齐天,你应该见过吧?” 赵灵点了点头:“慕容将军每日卯时不到就在演武场练戟,我每天早上推开窗就能看见。” “对对对,我哥就是个练功狂魔,天不亮就起来舞他那两把破戟,吵得要死。”慕容清瑶一说到她哥就来劲了,滔滔不绝地开始吐槽,“我跟你说,我哥那个人可烦了,我干什么他都要管。上次我就放了白屠神的马出去遛了一圈,他唠叨了我三天。还有上上次我把庞煞的蛇矛扔进楚水里洗了洗——那矛上全是血锈,我帮他洗干净还不好吗?我哥居然罚我抄了十遍《弟子规》。十遍!你敢信?” 赵灵安静地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插话。 慕容清瑶继续输出:“还有那个夜无归,天天披个黑斗篷到处飘来飘去,我往他斗篷里塞了包桂花糕,他居然还真吃了。第二天早上来还我油纸,说了声‘多谢’,就两个字!我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他就回我两个字!你哥是个闷葫芦,你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哥话很多。”赵灵轻声说。 “话很多?赵大哥那叫话很多?”慕容清瑶一脸不可思议,“那他为什么每次跟我说话都不超过三句?” “可能是因为……”赵灵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跟他说的话太多了,他插不上嘴。” 慕容清瑶张了张嘴,竟然第一次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赵灵看着她吃瘪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重新展开竹简。慕容清瑶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还画着许多弯弯绕绕的线条和箭头,看起来像是什么极其复杂的阵法图。 “这是什么?”慕容清瑶问。 “《玄垣阵图》,楚州大营的练兵阵法。”赵灵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划过,指着其中一幅图说,“这是六花阵,步骑协同用的。张诩言将军前天把这卷阵图给我,让我帮忙校勘其中的几处错漏。” “你懂阵法?”慕容清瑶瞪大了眼睛。 “略懂一点。”赵灵说得很谦虚,但慕容清瑶看她翻竹简的手势和眼神,分明是烂熟于心的水平。 “你武力108,还懂阵法,还会校勘阵图?”慕容清瑶一把抓住赵灵的手腕,满脸震惊,“你这么厉害,怎么天天躲在花园里看竹简?外面多热闹啊!走,我带你去演武场,咱俩打一架!” 赵灵被她说风就是雨的架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挣了一下没挣脱——慕容清瑶的手劲比赵蚩小不了多少。她只好耐心解释:“我不喜欢打架。我哥说,一个人能打是本事,但能不打就把事情办了,是更大的本事。” 慕容清瑶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好像很有道理,但又跟她十八年的人生信条完全冲突。在她看来,能动手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动脑子?一拳不够就两拳,两拳不够就开法相。她哥总说她脑子不够用,她觉得不是脑子不够用,是不需要用——武力109的神将,在这个武力就是话语权的苍澜大陆,横着走都够了。 但眼前这个安安静静坐在桂树下校勘阵图的少女,明明武力108,跟她哥同境界的超一流巅峰,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活法。 “你说你天天看这些阵图,有什么用啊?”慕容清瑶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侧头看着赵灵,“打仗的时候不还是要靠拳头?我哥说,两军对垒,阵型再好看,主将被人家一戟挑了,什么都白搭。” 赵灵放下竹简,想了想,说:“你说得对,主将的武力很重要。但打仗不是只有主将一个人在打。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如果阵型得当,配合默契,可以挡得住五千人甚至八千人的冲锋。楚州现在不缺顶尖猛将,缺的是能把猛将和士兵捏合在一起的人。张将军和岳将军都是这样的帅才,但他们只有两个人,忙不过来。” 她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就拿你放白将军马的事来说——你觉得是一个武艺高强的猛将厉害,还是一个能指挥三百亲卫骑兵令行禁止的猛将厉害?白将军自己是超神将,他的白家军三十六骑可以跟三千铁骑周旋半个时辰不落下风,靠的不是个人勇武,是配合。那三十六个人,每一个的武力都不如你,但三十六个人加起来,你未必打得过。” 慕容清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你是说,我以后也能像白屠神那样,带一队自己的兵?”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赵灵看着她,目光清澈而认真,“你是神将,武力109,整个楚州比你强的只有州牧大人和白将军。如果你的个人勇武再配上阵法配合,你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至少能翻一倍。” 慕容清瑶的眼睛亮了。她一把抓住赵灵的手,兴奋得差点把石桌掀翻:“那你教我!就教刚才那个什么六花阵!我学会了就去跟州牧大人要兵,到时候我慕容清瑶也带一支自己的队伍,看谁还敢说我只会闯祸!” 赵灵被她摇得竹简都拿不稳了,无奈地说:“六花阵是步骑协同的高级阵法,你得先从最基础的方阵和圆阵学起……” “学学学!你说学什么就学什么!”慕容清瑶松开她的手,正襟危坐,努力摆出一副“我很认真”的表情,但眼睛里跳跃的光芒出卖了她。那是一种找到了新玩具的兴奋,跟上次她看到赵蚩的开天战斧时一模一样。 赵灵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州牧府里的人对这个丫头又头疼又宠溺了。她像一团火,走到哪里烧到哪里,有时候会烧坏东西,但更多的时候,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暖和。 “那好。”赵灵翻开竹简最前面的一卷,推到慕容清瑶面前,“这是最基础的《阵法入门》,你先看一遍,不懂的问我。” 慕容清瑶低头看了一眼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拿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 慕容清瑶趴在石桌上,额头抵着竹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赵灵看着她的睡颜,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从身旁的包袱里抽出一件薄毯,盖在她身上。然后重新翻开阵图,继续校勘。 桂树上的花瓣无声地飘落,落在红衣少女的头发上,落在白衣少女的竹简上。鱼池里的锦鲤摆了摆尾巴,阳光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 州牧府的后花园,安静得像一幅画。 而画中一动一静的两个身影,一个如火,一个如水,在午后的光影里,意外地和谐。 第五章:子龙与岳帅 楚州牧府,后堂。 距离上一批英才来投,又过去了半个多月。诸葛亮带着黄月英、姜维、徐庶、庞统抵达楚州后,李宇当即拜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与管平、张无归共参军机。庞统被派去襄阳协助岳韩整编新军,徐庶则跟着张诩言去了柴桑渡口,负责水师大营的筹建。至于管仲,这位华夏第一相到任第一天就把楚州堆积如山的赋税账册全部搬进了自己的书房,三天三夜没出门,第四天早上顶着一对黑眼圈出来,递给李宇一份《楚州民政十策》,李宇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四个字:“先生大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但李宇知道,这还不够。系统上次警告过,距离乱入触发还差两次召唤。他盘算了好几天,决定不等了——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乱入人物落到哪里是天意,但他手里的召唤卡能招来什么人,是他自己的选择。 “系统,使用两张神级召唤卡。”李宇坐在后堂,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敲。 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神级召唤卡×2使用中……召唤开始。” “第一张神级召唤卡——恭喜宿主获得:赵云。” 光幕在李宇脑海中展开,一个身披亮银铠甲、外罩白袍的身影浮现出来。那身影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背上横着一杆银光流转的长枪。来将面容英朗,剑眉星目,眉宇之间既有沙场宿将的沉稳,又有一股子少年将军才有的锐气。最惹眼的是他周身萦绕的真气——不再是寻常神将的气态真气,而是凝成了液态,如同一层薄薄的水银在他身体表面缓缓流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银蓝色光晕。 真气凝液,这是神将巅峰的标志。距离超神将,只有一步之遥。 赵云:武力109,统帅85,智力85,政治74,魅力103。境界:神将巅峰,真气凝液。法相:银龙啸天。兵刃:龙胆亮银枪。坐骑:照夜玉狮子。 植入身份:宿主麾下神将赵蚩之二弟。赵氏一族世居楚州合肥,赵蚩为长子,赵云为二子。赵家兄弟三人,长兄赵蚩天生神力,幼时便显露出惊人的武道天赋,后因打死了县尉的侄子流落他乡。三弟早年夭折。赵云作为二子,在家中变故后拜入楚州一位隐世枪法宗师门下,苦练枪法十五载,近日方才出师。赵云出师后听闻长兄赵蚩已回到楚州,在州牧大人麾下效力,遂星夜赶来相认,愿与兄长一同为楚州效命。 携带人物:妻子马云禄。马云禄乃楚州荣阳马家之女,自幼习武,枪法精湛,擅使一杆红缨点钢枪,与赵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二人已于去岁成婚,此次随赵云一同前来投效。 “赵云!”李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常山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的龙胆将军,武力109神将巅峰,真气凝液,跟王真武同一境界!而且植入身份是赵蚩的二弟——这身份安排得简直天衣无缝。赵蚩是楚州合肥人,赵云是他亲二弟,没有任何破绽。 “赵蚩那个放牛神将自己武力109,二弟武力109神将巅峰,弟媳还是楚州本地人。”李宇忍不住笑出声来,“赵家这是什么神仙血脉?” 系统声音继续:“第二张神级召唤卡——恭喜宿主获得:岳飞。” 光幕中的画面骤然变得壮阔。不再是单枪匹马的武将,而是一整支军队。黑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岳”字。军旗之下,一个身披金甲的将领勒马而立,手持一杆沥泉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披甲执锐的精锐步卒,队列整齐如刀切斧削,一眼望不到头。 那将领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凛然正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踏实。他的真气修为不如赵云那般耀眼,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劲雄浑厚重,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境界:超一流。武力:106。真气外放。 岳飞:武力106,统帅103,智力96,政治60,魅力96。境界:超一流,真气外放。法相:精忠报国。兵刃:沥泉枪。坐骑:白龙驹。 植入身份:岳韩之弟。岳氏一族世居楚州柴桑,岳韩为长子,岳飞为幼弟。岳韩早年去睦州闯荡时,岳飞尚在襁褓之中。岳飞自幼在楚州长大,师从柴桑一位退役老将习武学兵,成年后游历南方各州,在梧州、辰州、荣州一带招募流民、训练义军,逐渐拉起一支队伍。因不是任何一州的官军,岳飞所部常年自筹粮饷,在南方各州边境剿匪安民,深得百姓爱戴,麾下将士皆是自愿追随的老卒,号背嵬军,共七万余人。近日听闻长兄岳韩已在楚州牧麾下担任统帅,又听闻楚州牧李宇治军严明、用人不疑,遂率全军来投,与兄长团聚。 携带部将:高宠、杨再兴、岳云。 “岳飞!七万背嵬军!”李宇猛地站起身。七万背嵬军是什么概念?楚州现有的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三万出头,岳韩和张诩言正在整编训练。岳飞一个人带过来的兵力,是楚州现有兵力的两倍还多!而且背嵬军是岳飞多年带出来的嫡系精锐,在南方各州边境打了无数硬仗,战斗力绝不是寻常州兵能比的。再加上高宠、杨再兴、岳云三员猛将,这份家底,别说南方六州,就是放眼天下十二州,也是一等一的雄厚。 赵云的武艺,岳飞的兵马。这两张神级召唤卡的分量,比之前三张加起来还重。 就在此时,系统冰冷的警告声忽然响起:“警告:检测到召唤能量持续累积。宿主已累计使用五张召唤卡,达到系统乱入阈值。乱入人物即将降临——乱入人物将随机出现在苍澜大陆任意位置,实力不可控,身份不可控,阵营不可控。请宿主做好准备。” 李宇眉头一皱。五张召唤卡,正好五次。乱入要来了。这些乱入人物会随机掉落在天下十二州的任意角落,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一切都是未知数。 “行吧。”李宇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把眼前的事办好。赵云和岳飞马上就到,尤其是岳飞那七万大军,后勤粮草、营地驻扎、整编方案,哪一样都不等人。 他大步走出后堂,还没到前院,就听见议事厅那边传来一阵震天响的狂笑声。那笑声他太熟了——赵蚩。 “哈哈哈哈哈哈!俺二弟来了!俺的亲二弟!神将巅峰!真气凝液!武力109!比俺还多了一个真气凝液!哈哈哈哈哈哈!” 李宇走进议事厅,看见赵蚩正抱着一个银甲白袍的青年将军,大巴掌拍在对方后背上,每一下都跟打雷似的。那银甲将军——赵云——被自家兄长拍得脸色发白,旁边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手中拄着一杆红缨点钢枪,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兄弟相认的场面。 “大哥,你再拍下去,我刚凝的真气都要被你拍散了。”赵云艰难地说。 “哦哦哦,对对对!”赵蚩赶紧松手,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回过头冲着陈定邦喊,“陈二狗你看!这是俺二弟!亲二弟!神将巅峰!” 陈定邦扶着额头:“知道了知道了,你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喊了八遍了。” 就在这时,门外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又是惊又是喜,声音都在发抖:“报——!州牧大人!南门外来了一支大军!先锋信使已经到了,说是岳韩将军的胞弟岳飞,率七万背嵬军来投!先锋信使还说,岳飞将军本人和高宠、杨再兴、岳云三位将军,已经快到州牧府了!”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 赵蚩的笑声停了,赵云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也抬起眼看向门外。岳韩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抓住卫兵的肩膀:“你说谁?岳飞?我弟弟?” “是、是的岳将军!来人自称岳飞,说是您亲弟弟!” 岳韩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离开楚州去睦州闯荡的时候,弟弟还在襁褓之中,这一别就是二十多年。他只知道弟弟在柴桑跟着退役老将学了一身本事,后来听说在南边各州闯荡出了名头,却没想到再见面时,弟弟带着七万大军来了。 李宇大步走向府门,身后跟着所有人。他的撼岳裂云戟还插在演武场的兵器架上,他的奔雷踏雪驹还在马厩里刨着蹄子。但此刻他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赵子龙来了,岳鹏举带着七万大军来了,乱入虽然马上就要触发,但那又如何? 楚州现在有这个底气。 第六章:黑龙女皇 楚州牧府,后堂。 夜已深了,案头上的公文却还堆得跟小山似的。 李宇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将手里那份襄阳送来的军粮调配文书扔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柴桑渡口王真武呈上来的水师大营扩建方案,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多页,从船坞选址到水卒训练再到军械采购,事无巨细。李宇看了七八页就开始头疼,他不是看不懂,是真看不懂。打仗他在行,治民有管仲管平,练兵有岳韩张诩言,但造船修船这种事,他连榫头和榫眼都分不清。 “这种事以后直接交给徐庶,让他先看了再给我写摘要。”李宇自言自语地拿起笔,在文书末尾批了四个字——“转徐庶阅”,然后扔到已处理的那一堆里。 下一份,管平呈上来的楚州各郡官吏考核名册,厚得能当砖头用。 再下一份,庞统从襄阳发来的军报,说岳韩和岳飞兄弟俩因为练兵方法吵了一架,岳韩坚持用楚州传统阵法,岳飞非要用背嵬军的九线叠阵,两人在演武场上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庞统一人递了一壶酒才把两人劝开。 “这两个姓岳的。”李宇哭笑不得,提笔在军报上批了一行字——“九线叠阵先在背嵬军本部试行,效果好了再推广全军。你二人再吵架,罚去厨房劈柴三天。” 刚放下笔,后堂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李宇以为是侍女来送夜宵,头也没抬地说:“放桌上就行。” 脚步声没有往桌边走,而是径直朝他走来。那脚步声很轻,但带着一股极为沉稳的节奏感,每一步落地都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李宇眉头微微一皱——这不是侍女的脚步声。侍女的步子更碎更轻,而这个脚步声里有一种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沉稳力道。 他抬起头。 烛光下,一个女子正站在他面前。 她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半个头。一头墨黑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她脖颈修长而白皙。她身穿一袭暗红色的戎装便袍,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龙纹皮带,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惊心动魄,整个人站在烛光里,如同一柄被收在鞘中的绝世名刃。 她面容极美,是那种带着锋锐的美,像是用刀锋雕刻出来的。眉飞入鬓,眼眸深邃如夜,瞳孔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让人想起龙类的竖瞳。她的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真正让李宇心头一震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神将巅峰才有的真气波动,而且已经凝成了液态——真气凝液,距离超神将只有一步之遥。这股气息浑厚而霸道,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龙威,仿佛她体内蛰伏着一头正在沉睡的远古凶兽。 武力109。神将巅峰。真气凝液。 “夫君。”女子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怎么,连自己的夫人都不认识了?” 李宇一愣,脑海中忽然一阵刺痛,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系统界面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情况——系统第一次在未经他主动召唤的情况下自行启动。 一行行文字在界面中飞速生成。 “检测到乱入人物——身份确认中……身份确认完毕。” “乱入人物:黑龙女皇·赫利娅。武力:109。统帅:103。智力:102。政治:101。魅力:105。境界:神将巅峰,真气凝液。法相:黑龙噬天。兵刃:龙纹嗜血枪。坐骑:血色苍龙驹。植入身份:宿主之妻,楚州牧夫人。祖籍楚州江陵,赫连世家嫡女。三年前与宿主成婚,随夫君一同打下楚州基业,在楚州军中威望极高,士卒皆尊称其为‘黑龙夫人’。” 乱入人物? 李宇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迅速扫过系统界面上的信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系统之前警告过,乱入人物会随机出现在苍澜大陆的任意位置,实力不可控,身份不可控,阵营不可控。他一直在担心乱入人物会落到敌对势力手里,却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乱入人物,居然是他的妻子。 而且看系统的意思,她的身份并非凭空捏造,而是从一开始就被编织进了他的生平——三年前楚水之畔相遇,赫连家嫡女力排众议下嫁,其后三年随他南征北战,是真正意义上与他并肩打天下的结发妻子。 “运气倒是不错。”李宇在心中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乱入十个人,分散天下各地,不知道有多少落到了别人碗里。但眼前这个武力109神将巅峰的黑龙女皇,货真价实地站在他面前,喊他夫君。 “夫君?”赫利娅微微歪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在发什么呆?莫不是半个月不见,真把妾身忘了?” “怎么会。”李宇回过神来,放下毛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她,“只是半个月没见,夫人又漂亮了。” “油嘴滑舌。”赫利娅轻哼一声,绕过桌案走到他身边,低头扫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军粮调配、水师扩建、官吏考核、襄阳练兵……”她随手拿起李宇刚批过的那份军报,看到“罚去厨房劈柴三天”的批语,嘴角微微一勾,“岳韩和岳飞那两个一根筋,劈三天柴怕是不够。” “你觉得该劈几天?” “一个月。”赫利娅说完自己先笑了,将文书放回桌上,在李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暗红色的戎装下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和一双黑色的战靴。烛光在她侧脸上跳跃,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夫君,”她的表情认真起来,那双入鬓的长眉微微蹙起,“妾身有件正事要跟你说。” “什么正事?” “妾身这次回江陵,顺道查了一些事情。”赫利娅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梧州那边不太平。” 李宇微微皱眉。梧州是楚州的西邻,两州以梧水为界,商贸往来频繁。如果梧州出了乱子,楚州不可能独善其身。他示意赫利娅继续说下去。 “有一个叫天衍圣教的势力,在梧州渗透得很深。妾身派人暗中摸了一下,梧州牧赵莽手下的好几个郡守都被他们拉拢了。”赫利娅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帛,摊在李宇面前。绢帛上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官职和备注,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三个字——天衍圣教。 李宇拿起绢帛,目光飞速扫过。越看越是心惊。这份情报的详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不仅列出了被天衍圣教渗透的郡守名单,还标注了每个人的把柄和弱点。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被捏住了把柄,有人是自愿投靠——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你是怎么弄到这些的?”李宇抬起头,看向赫利娅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佩。 “赫连家在江陵经营了三代,这点人脉还是有的。”赫利娅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宇知道,这份情报背后需要的眼线和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嫡女能调动的。他的这位夫人,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赫利娅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绢帛最下方的一个名字上点了点,“李密。天衍圣教教主麾下的渠帅,已经在梧州潜伏了至少三年,手握一支隐秘兵马。妾身的人查到他目前在梧州腹地的苍梧郡一带活动,跟当地几个都尉来往密切。此人智谋深沉,极擅笼络人心,据说到目前为止,梧州牧赵莽还不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藏着这么一条毒蛇。” 李密。李宇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一个能在敌对势力腹地潜伏三年而不被发现的渠帅,绝不是等闲之辈。更可怕的是,此人手握兵马,一旦发动,整个梧州都将陷入内乱。而梧州一旦内乱,楚州作为邻州,要么被卷入战火,要么就得在袖手旁观和趁势出兵之间做出抉择。无论哪种选择,都不是小事。 “还有一件事。”赫利娅收回手指,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笔直如松,“梧州牧赵莽这个人,刚愎自用,耳根子又软。他身边最宠信的两个谋士——一个叫孙德,一个叫马平——都已经被天衍圣教暗中收买了。妾身判断,天衍圣教不是不想现在就动手,而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 “要么等梧州跟别州起了冲突,主力大军被调走,腹地空虚。要么等赵莽自己露出破绽,比如病重或者遇刺,梧州内部为争夺继承权先乱起来。”赫利娅的目光在烛光下微微闪烁,“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会太久。妾身估计,最多半年,梧州必有大乱。” 李宇沉默了片刻,将绢帛重新卷好,放在桌角。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苍澜地图前,目光落在梧州的位置上。 梧州,楚州的西邻,两州共享数百里的梧水边界。如果梧州内乱,天衍圣教夺取了梧州政权,那么楚州的西大门将直接暴露在这个神秘势力面前。一个能无声无息渗透一州官场的势力,它的胃口绝不止一个梧州。 “夫君在想什么?”赫利娅走到他身后,与他并肩站在地图前。 “我在想,天衍圣教费这么大力气渗透梧州,到底图什么。”李宇双手抱胸,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梧州虽然物产不错,但面积在十二州里只算中等,地理位置也不算特别关键。除非……” “除非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梧州。”赫利娅接过话头,她伸出手指,从梧州的位置往东轻轻一划,指尖越过梧水,稳稳地落在了楚州之上,“梧州只是一个跳板。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楚州。” 两人对视一眼,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了一下。 李宇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那他们最好想清楚,楚州这块骨头,崩不崩牙。” 赫利娅也笑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夫君说的是。妾身的龙纹嗜血枪,也好久没饮血了。” 李宇转过头,看着地图上的梧州,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片刻后,他开口道:“夫人,你刚才提到的李密,具体在苍梧郡的哪个位置?手底下有多少兵马?” “苍梧郡治所苍梧城附近,具体藏兵地点还不清楚。至于兵马数量,”赫利娅顿了顿,“保守估计,不下两万。而且不止李密这一路人马。天衍圣教在梧州的布局很深,李密只是其中一路渠帅,妾身怀疑还有其他人潜伏在梧州各处,只等一声令下同时发难。” 李宇点了点头,走回桌案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的文书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将文书折好,用火漆封了口。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名卫兵推门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将这封信连夜送往柴桑渡口,亲手交给王真武。告诉他,水师大营从即日起加强梧水一线的巡逻,所有过往船只都要登船检查,如有异常,就地扣押。” “遵命!” 卫兵接过信,转身快步离去。李宇又拿起另一张空白文书,继续写。 “这封是给襄阳岳韩的。”他一边写一边说,“命他调拨八千步卒,以换防为名移驻楚州西境的江陵郡。记住,是换防,不是增兵。不要让梧州那边察觉到任何异常。” 赫利娅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她喜欢看夫君运筹帷幄的样子——三年前她在楚水之畔第一次见到李宇时,他就是这副表情。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面对三倍于己的匪军,站在地图前布防的神情,跟现在一模一样。 “夫人,”李宇抬起头,“赫连家在江陵的眼线还能继续盯着李密吗?” “能。”赫利娅干脆利落地回答,“妾身明天一早就传信回去,让他们重点盯住苍梧郡。李密的一举一动,会在第一时间报到夫君的桌案上。” “辛苦夫人了。”李宇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原本以为今晚只是一个寻常的批公文之夜,没想到赫利娅带回的情报,让整个楚州的战略部署都往前推了一步。天衍圣教、李密、梧州内乱——这些原本只是模糊概念的东西,现在有了具体的名字、具体的地点、具体的时间表。 “夫君,”赫利娅忽然又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俯身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李宇甚至能在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倒映的脸。 “不管梧州那边怎么样,不管天衍圣教耍什么花招,”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楚州是咱们的家。谁要是敢动楚州,妾身的龙纹嗜血枪,第一个不答应。” 李宇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有夫人在,楚州稳得很。” 赫利娅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将头靠在李宇的肩膀上,低声说了一句:“肉麻。” 烛光在案头上跳了跳,窗外夜风拂过桂树,沙沙作响。桌上的公文还堆得跟小山似的,但李宇忽然觉得,今晚的公文没那么烦人了。 窗外月光如水,梧水静静流淌。而在梧水的另一岸,在那片即将被烽火点燃的土地上,一个名叫李密的人正在暗中收拢他的网。 只是他不知道,在梧水的对岸,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已经盯上了他。 第七章: 军营之行 赫利娅走后,后堂重新安静下来。 李宇坐在桌案前,烛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他闭着眼,将刚才夫人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密。天衍圣教渠帅。潜伏梧州苍梧郡至少三年。手握隐秘兵马,不下两万。只等天衍圣教教主一声令下,就能在梧州腹地掀起大乱。 “李密……”李宇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卷绢帛上。 这个名字他绝不陌生。瓦岗寨李密,隋末群雄中曾经最有希望问鼎天下的那个人。巅峰时期坐拥三十万大军,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连李世民都在他手上吃过亏。可惜后来杀了翟让,寒了人心,最终一败涂地。 但那是历史上的李密。这个乱入到苍澜大陆的李密,到底是什么阶段的李密?他带了多少人出来?王伯当肯定在——那是李密的死忠,历史上李密死后就是王伯当拼死抢回了他的尸首。其他人呢?秦琼?程咬金?单雄信?徐世勣?这些瓦岗旧将,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如果他们都跟着李密一起到了天衍圣教,那梧州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 系统在乱入时只给了他一份粗略的名单,十个主要乱入人物和他们的核心携带人物。但具体到每个乱入人物到底带了多少人、带了谁,系统没有给他详细的清单。他只知道李密是乱入人物之一,知道他在梧州当天衍圣教的渠帅,但李密手底下到底有谁,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就像是一个赌徒坐在赌桌前,手里握着一把牌,却不知道对面的人手里捏着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乱入人物又不是只往别人碗里掉。 他运气一向不算差。刚才夫人进门的时候,系统就自动弹出来检测到了她,虽然夫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乱入人物,但系统给出了明确的信息——武力109神将巅峰,直接掉进了他家里,这已经算是捡到宝了。万一还有别的乱入人物也落到了楚州呢?万一有人像夫人一样,已经被系统悄悄塞进了他的班底里,只是他还没碰到、系统还没来得及触发识别呢? “赌一把。”李宇站起身,将绢帛收进袖中,吹灭了案头的蜡烛。 反正今晚公文也批不下去了,与其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军营转转。楚州大营离州牧府不远,骑马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陈定邦这几天一直在营里整编新来的那批楚州老卒,赵蚩也在那边帮忙。 说到赵蚩——前几天那家伙回乡探亲,回来的时候带了个铁塔般的壮汉,说是路上碰到的。那壮汉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罗士信,性子沉稳实在,一杆铁枪耍得极为扎实,赵蚩逢人就吹嘘“看俺收的这个兄弟,一杆铁枪耍得比俺还猛”,那股子得意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了个金元宝。 夜色已深,州牧府的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几盏风灯在檐下轻轻摇晃。李宇出了府门,守门的卫兵见是他,连忙挺直腰杆行礼。李宇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来,翻身上了奔雷踏雪驹,策马向城西的楚州大营而去。 从州牧府到大营要穿过半座城池。楚州的宵禁是亥时三刻开始,现在还差一刻,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偶尔有几个晚归的商贩推着空车匆匆走过,见到李宇骑马经过都是一愣,然后慌忙低头行礼。李宇一一颔首回礼,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夜色微凉,楚水上的风从城西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那是王真武的水师大营在楚水下游烧柏油修船,味道飘了十几里。李宇策马徐行,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楚州大营的轮廓。营墙上灯火通明,八个哨塔依次排列,每个哨塔上挂着两盏长明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守营的哨兵老远就看见一骑白马踏月而来,借着月光看清了马上之人,立刻挺胸行礼:“州牧大人!” “起来吧。”李宇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马倌,“今晚谁当值?” “回大人,是岳韩将军。岳将军正在中军大帐审阅今日的操练记录。” “陈都尉和赵将军呢?” “都在演武场那边。慕容小姐也在——”哨兵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表情明显抽搐了一下。 李宇心里咯噔一声。慕容清瑶在大营里?上次她来大营,三天之内烧了陈定邦的军帐、把赵蚩的战斧拿去劈了柴、把白屠神的踏雪乌骓放出了城,最后陈定邦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把她调走。 “她今天又干什么了?”李宇问。 哨兵咽了口唾沫:“慕容小姐今天倒是没烧东西……她拉着赵灵小姐在研究什么新阵法,拿罗士信当先锋试阵。结果冲阵的时候罗士信没收住力道,一枪挑飞了辕门外的拒马,然后一头撞在旗杆上,把旗杆撞断了。” 李宇沉默了两秒。 “旗杆断了?” “断了。碗口粗的旗杆,人没事,旗杆断了。罗士信还挠着头说能不能赔一根。” “人没事就好。”李宇觉得自己作为楚州牧,首先要关心的应该是人。至于旗杆——反正大营里还有备用的。 他穿过营门,沿着青石板路往演武场方向走去。远远地就听见一阵喧哗声,其中嗓门最大的是赵蚩,声音能传遍半个大营。 “俺说了你的枪劲还得再收三分力!拒马是让你绕过去的,不是让你挑飞的!你倒好,连拒马带旗杆全给俺端了!” “拒马挡在正中间,绕过去要多跑好几步。”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回答道,语气认真而坦率,没有丝毫顶撞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战场上一息之差就能决定生死,绕不如挑。” “那你倒是把旗杆也赔上啊!” “旗杆是意外。我的错,明天换根新的。” 李宇站在演武场边的阴影里,借着营火的火光看清了场上的情形。赵蚩叉着腰站在场地中央,脚下踩着一根断成两截的旗杆。慕容清瑶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胸,一脸“反正不是我干的”的表情。慕容清瑶身后站着赵灵,手里抱着一卷《玄垣阵图》,正低头在阵图上标注什么,大概是记录这次试阵的结果。 而在他们旁边,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壮汉正不紧不慢地将一杆丈二铁枪靠在兵器架上。那壮汉看上去二十出头,浓眉虎目,方脸阔口,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沉稳扎实的劲儿。他的身板极为惊人——站在赵蚩旁边居然还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双臂的肌肉将袖管绷得紧紧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铁水浇铸出来的。但跟他那铁塔般的身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脸上那种坦荡而从容的表情——没有半分急躁或憨傻,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踏实的沉稳。 这就是罗士信。 李宇打量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心中暗暗点头。赵蚩说他枪法比自己还猛,这话恐怕不是吹牛。刚才哨兵说他一枪挑飞了拒马——拒马是实木包铁,重逾千斤,寻常士卒七八个人抬着都费劲。能一枪挑飞千斤拒马,这份力道放在整个楚州大营里,恐怕只有赵蚩和白屠神能跟他掰掰腕子。 他正要迈步走进演武场,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系统提示音。 那声音他今晚第二次听到了——跟夫人进门时的提示音一模一样。短促,尖锐,像是有东西强行闯入了系统的探测范围。 “检测到乱入人物——身份确认中……身份确认完毕。” 李宇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行行文字在脑海中飞速展开。 “罗士信,武力:108。境界:超一流巅峰。法相:罗刹降世。兵刃:丈二铁枪。坐骑:无。此人原为乱入人物李密之携带人物,在系统乱入过程中被随机截取,脱离李密阵营,重新植入身份为楚州襄阳人氏。自幼习武,枪法精湛,力大无穷,为人沉稳憨直,重情重义。因家乡遭了旱灾,独自外出谋生,近日在返乡途中偶遇赵蚩,二人一见如故,结为兄弟,随赵蚩一同回了楚州大营。目前状态:宿主麾下,归属赵蚩管辖。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李宇猛地睁大了眼睛。 罗士信——李密的人,被截取到了他这边! 他刚才还在州牧府里想着能不能也捞到几个乱入人物,没想到还真有一个,而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赵蚩那个家伙随便回乡转了一圈,带回来一个兄弟,居然把李密手下的大将给截了胡! 隋唐四猛之首,力能分牛、横推八匹马的罗士信,硬生生从天衍圣教的阵营里被截了下来,落到了楚州的地盘上。而且系统最后那句注释让他彻底放心了——罗士信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乱入人物,他的记忆、他的身份、他的一切,都是从头到尾真实连贯的。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就是楚州襄阳人,五岁跟退役老卒学枪,学了十五年,师父去世后外出谋生,返乡途中遇到赵蚩,结为兄弟。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人生。 “赵蚩那家伙的运气,比我还好。”李宇低声笑骂了一句,迈步走进演武场的火光中。 “州牧大人!”陈定邦第一个发现了他,从兵器架旁边的石墩上弹起来行礼,脸上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救星,“大人您来得正好!末将有要事——” “旗杆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李宇摆了摆手。 “不是旗杆!”陈定邦快步走到李宇面前,压低声音说,“末将是说赵将军带回来那个罗士信——那家伙是个宝贝!今天下午末将让他跟几个裨将比试了几场,连比七场,全赢。他的枪法路子野,不是军营里教的套路,但招招实用,没有半点花架子。最吓人的是他的力道,末将让他刺靶,他一枪出去,三层铁皮靶子直接捅了个对穿,枪尖从靶子后面钻出来两尺有余。末将觉得此人留在赵将军身边太屈才了,想把他调到先锋营去独领一队,但赵将军死活不干。” 李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陈定邦,落在演武场中央那个正在跟赵蚩说话的壮汉身上。 罗士信已经放好了铁枪,正蹲在地上查看那根断成两截的旗杆。他伸手摸了摸旗杆的断口,自言自语道:“樟木的,年轮太密,中间有裂纹,不结实。换根榆木的,泡过桐油的,能用三年。”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对赵蚩说,“明天我去柴桑渡口找王将军讨一根。” 赵蚩翻了个白眼:“那是人家水师大营的东西,你讨个屁。” “我带壶酒去。王将军上次说想喝襄阳的杜康。” 赵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李宇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罗士信为人沉稳实在,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踏实劲儿,不耍心眼,不绕弯子。一枪挑飞千斤拒马,那是因为他算过绕不如挑——这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直觉,不是蛮干。一眼看出旗杆的木料有问题,还能说出榆木泡桐油的改进办法——这是多少年老卒才有的经验。这种人放在战场上,是能让袍泽把后背托付给他的。 “让他跟着赵蚩。”李宇开口了,语气笃定,“赵蚩是先锋将,罗士信跟着他当副先锋,正好。” 陈定邦犹豫了一下:“可是——” “罗士信这种人,你用官位和军饷拴不住他。他认的是情分。”李宇的目光落在罗士信身上,看着那个壮汉蹲在地上把断旗杆的木屑一点一点捡起来,免得扎了别人的脚,“赵蚩对他好,他就服赵蚩。这份兄弟情分比什么军令都好使。你把他调到别的营,他也会听令,但那股子拼命的劲头就不一样了。” 陈定邦想了想,觉得州牧大人说得有道理,不再坚持,抱拳领命。 李宇迈步向演武场中央走去。慕容清瑶第一个看见他,下意识往赵灵身后缩了半步——她不怕她哥,不怕赵蚩,不怕白屠神,唯独怕州牧大人。因为州牧大人从不骂她,只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然后说一句“清瑶啊”,让她浑身发毛。 “州牧大人!”慕容清瑶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旗杆不是我撞断的!是罗士信!” “我知道。”李宇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的新阵法试得怎么样了?” “还……还行。就是先锋冲劲太猛,阵型有点兜不住。”慕容清瑶难得谦虚了一回,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一把拽过罗士信的袖子,“大人,这是罗士信!赵大哥新收的兄弟!他可厉害了!一枪就把拒马挑飞了!” 罗士信转过身来,面对李宇,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草民罗士信,见过州牧大人。” 他的声音沉稳洪亮,目光坦荡地直视李宇,不卑不亢。不是那种刻意的恭敬,也不是那种愣头青的莽撞,而是一种阅尽世故之后才有的从容和坦荡。李宇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见过血,打过仗,经历过大场面。 “起来说话。”李宇抬手。 罗士信站起身来,比李宇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李宇抬头看着这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心里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赵蚩这个家伙,回乡探个亲都能捡到超一流巅峰的猛将。 “枪法跟谁学的?”李宇问。 “俺师父是襄阳城外牛家村的一个老卒,当年在燕州打过仗,退役后回乡种地。俺五岁跟他学枪,学了十五年。后来师父去世,俺就出来谋生了。” 李宇点了点头。襄阳老卒,五岁学枪——在罗士信自己的认知里,这就是他的人生,真实而连贯。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属于另一个阵营,而这正是系统最精妙的地方。他朝兵器架那边扬了扬下巴:“赵蚩说你的枪法比他还猛。让我看看。” 罗士信转头看了赵蚩一眼,赵蚩咧嘴一笑:“去吧兄弟,让州牧大人开开眼。” 罗士信不再推辞,大步走到兵器架前,单手提起那杆丈二铁枪。那枪通体精铁打造,寻常士卒要双手才能勉强举起,他单手提着走到演武场中央,就像提着一根晾衣杆。然后在场中站定,深吸一口气,双臂一震。 呜—— 铁枪在他手中猛地一抖,枪尖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的劲风将演武场边的营火压得齐齐一矮。紧接着,那杆丈二铁枪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翻腾起来——拦、拿、扎、崩、劈、点、缠、绞,每一招都朴实无华,但每一招都带着千锤百炼之后才有的精准和凌厉。没有花哨的枪花,没有多余的虚招,每一枪都是奔着要害去的,干净利落,杀气腾腾。 最后一招,罗士信双手握枪,拧腰转胯,一枪刺出,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正中演武场边竖着的一根木人桩。铁枪贯胸而入,从背后透出三尺有余,木人桩却没有炸开,只是从枪尖穿透的地方裂开几道细细的纹路。 力透千钧而不散,劲贯一点而不泄。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赵蚩的嘴咧到了耳根,慕容清瑶瞪大了眼睛,赵灵放下了手中的军阵图,陈定邦倒吸一口凉气。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枪的功夫,没有十五年以上的苦练绝对练不出来。整个楚州大营里,能把力道控制到这个地步的,不超过五个人。 罗士信拔出铁枪,枪尖一抖,甩掉木屑,反手将枪靠在兵器架上,转身对李宇抱拳:“献丑了。” “不丑。”李宇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一枪穿透木人桩不难,难的是桩不炸开,力道全在枪尖上。你这枪法,楚州没几个人比得上。” 罗士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大人过奖了。俺就是个粗人,只会耍枪。” “粗人好。楚州不缺聪明人,就缺会耍枪的粗人。”李宇拍了拍他的手臂——由于身高差距,拍肩膀有点费劲,“以后跟着赵蚩好好干。楚州不会亏待你。” 罗士信用力点头,目光坚定而坦荡:“大人放心,赵大哥对俺有知遇之恩,俺这条命就是赵大哥的,也是楚州的。” 李宇转头看了赵蚩一眼。赵蚩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那表情像极了一只护崽的老虎在炫耀自己的虎崽子。 李宇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演武场边。赫利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演武场——她换了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悬着龙纹嗜血枪,正站在演武场边的暗处,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场上的热闹。 “夫人不是去休息了吗?”李宇问。 “睡不着。”赫利娅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场上那个正在把断旗杆搬到角落里的壮汉,“那个大个子,不简单吧?” 李宇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夫人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也许是她体内那若有若无的龙威赋予她的感知力,也许是她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嗅觉。她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不知道什么叫乱入人物,但她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认出那些与众不同的人。 “是不简单。”李宇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罗士信身上。那个壮汉已经把断旗杆搬到了柴火堆旁边,正蹲在地上帮赵灵捡被风吹散的军阵图纸。慕容清瑶凑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一边捡图纸一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回一句,语气沉稳而简短。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本该在梧州那边。”李宇在心里默默想着,但没有说出来。这句话没法跟夫人解释。 赫利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微微一笑,双手抱胸,与他并肩站在夜风中,看着演武场上那群吵吵闹闹却让人莫名安心的身影。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火光中打着旋。 李密在梧州布了三年的局,手握隐秘兵马,等着天衍圣教的号令。他不知道自己的大将已经被系统截了下来,变成了楚州大营里一个跟着赵蚩练枪的副先锋——而那个大将自己也不知道,在他的记忆里,他本就是楚州人,本就该在这里。 而楚州这边,每多一个这样的人,梧州那边的天衍圣教就少一分力量。此消彼长,这场暗地里的博弈,李宇已经先赢了一局。 第八章:帝皇镇世 从演武场出来后,李宇没有急着回州牧府。 夜色正好,月凉如水。楚州大营里灯火通明,各营的操练早已结束,但巡逻的哨兵依旧步伐整齐,换岗的口令声在夜风中此起彼伏。岳韩治军确实有一套,整个大营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李宇沿着营中的青石板路慢悠悠地走着,赫利娅已经先回了州牧府,临走前丢下一句“别逛太晚”。赵蚩和罗士信还在演武场上较劲,慕容清瑶被赵灵拽着回去补白天落下的军务课,陈定邦则去了辎重营清点明日要发放的冬衣。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倒是他这个州牧大人难得清闲下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今晚的收获。夫人赫利娅,武力109神将巅峰,系统检测出来是乱入人物,直接掉进了他家里。罗士信,武力108超一流巅峰,系统检测出来也是乱入人物,从李密手里截下来的,现在正跟着赵蚩在演武场上耍枪。这两个人,一个是他主动发现的,一个是系统自动检测到的,但归根结底都落到了楚州。 系统到底乱入了多少人出来?他目前知道的有赫利娅和罗士信两个,都是从别人那里截过来的。还有没有更多?如果有,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像赫利娅一样已经在他身边只是还没触发检测,还是像罗士信一样混在新投效的人马里等着被他发现,又或者干脆落到了别人手里?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但他有一种直觉——今晚的运气可能还没用完。 “说不定还能再碰上一个。”李宇自言自语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军营里的夜风带着一股马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让人莫名安心。他经过马厩的时候,奔雷踏雪驹从马厩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响鼻,似乎是在跟他打招呼。李宇伸手拍了拍马脖子,继续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走到中军大帐附近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州牧大人!州牧大人!” 一个年轻的亲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难以置信,跑到李宇面前时差点没刹住脚,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旗杆才站稳。 “慌什么,慢慢说。”李宇看着他。 那亲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禀州牧大人!北校场那边——白屠神将军在跟一个人比武!打了快一百个回合了,不分胜负!那人面生得很,穿一身金甲,用的是一杆五色长枪,骑一匹五色骏马,咱们营里好多人都去看了!陈都尉已经先过去了,让卑职赶紧来禀报大人!” 李宇的脚步猛地一顿。 跟白屠神打了一百个回合,不分胜负? 白屠神是什么人?武力110的超神将,整个楚州能跟他过招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李宇自己是其中一个,赵蚩和赵云兄弟俩在不用法相的情况下能扛个几十回合,王真武在水上或许能多撑一会儿,但也绝对打不到一百个回合。 而这个人不仅跟白屠神打了,还打了整整一百个回合,不分胜负。 “面生?不是咱们营里的人?”李宇问。 “不是!卑职在大营当值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亲卫的语气斩钉截铁,“他骑的那匹五色马太扎眼了,要是以前见过,卑职不可能不记得。” 李宇没有再多问,大步向北校场走去。亲卫一路小跑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补充刚才看到的细节——那金甲将军的枪法极为独特,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五色光华,跟白屠神的戮天重剑正面硬撼,火花溅得几丈远,北校场的地砖都被他们踏碎了好几块。 北校场在大营最北端,平时是骑兵训练用的场地,比演武场大了三倍有余。李宇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地就听见一阵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每一声都震得人耳膜发颤。校场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巡夜的士卒,有轮值结束的裨将,还有一些原本已经歇下的老兵披着外衣跑出来看热闹。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同一个表情——目瞪口呆。 陈定邦站在校场边,双手抱胸,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身边还站着几个楚州老营的裨将,个个张着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宇走到陈定邦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校场中央望去。 校场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一道是白屠神。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白战袍,只是战袍的下摆被气劲撕裂了几道口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的戮天重剑出鞘了——这本身就很罕见,因为白屠神平时跟人过招很少出鞘,一般都是用剑鞘就够了。而此刻,那柄漆黑如墨的四尺重剑正握在他手中,剑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血光,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剑气所过之处,校场的地砖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而他的对手——李宇的目光移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身披金色战甲的男子。金甲在月光和营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甲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仿佛甲胄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阵法。他胯下一匹五色骏马,通体雪白却泛着五彩光华,鬃毛在夜风中飘扬如火焰。他手中持着一杆五色长枪,枪身晶莹剔透,像是用五种颜色的玉石熔铸而成,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五色光华流转,与白屠神的戮天重剑正面硬撼,丝毫不落下风。 更让李宇心惊的是那金甲将军周身萦绕的真气——不再是气态,也不是液态,而是凝成了实质的罡气。罡气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白屠神的重剑劈在那层光膜上,竟然只能激起一圈涟漪,无法穿透。 真气凝罡。这是超神将的标志,比神将巅峰的真气凝液更高一个层次。整个楚州,目前只有两个人达到了这个境界——李宇自己,和白屠神。 而现在,出现了第三个。 “这人是谁?”李宇问陈定邦。 “不知道。末将问了一圈,营里没人认识他。”陈定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刚才白将军在兵器架那边擦剑,这个人骑马过来,下马就问了一句‘阁下可是白屠神’,白将军点了点头,然后这人说了一句‘久仰,请教一招’,两人就交上手了。末将以为三五招就能见分晓,没想到——” “没想到打了一百个回合还没分出胜负。”李宇接过话头。 陈定邦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得像是一口气吞了三个鸡蛋。 李宇正要再问,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系统提示音。 那声音他今晚已经听了三次了——第一次是赫利娅进门的时候,第二次是在演武场边看到罗士信的时候,这是第三次。短促,尖锐,像是有东西强行闯入了系统的探测范围。 “检测到乱入人物——身份确认中……身份确认完毕。” 一行行文字在脑海中飞速展开。 “王向阳——帝皇铠甲。武力:110。统帅:95。智力:90。政治:96。魅力:103。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帝皇镇世。兵刃:五色圣光枪。坐骑:五彩驹。植入身份:宿主麾下大将,祖籍楚州襄阳,自幼习武,天赋卓绝,数年前投身军旅,因战功累升至偏将。近日突破超神将境界,真气凝罡,实力深不可测。目前状态:宿主麾下。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李宇深吸一口气。 又来了。第三个乱入人物,而且比前两个更猛——武力110超神将,真气凝罡,跟白屠神和他自己同一境界!而且这个植入身份编得更直接,不是他妻子,不是别人的随从,而是他麾下的大将,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直属部下。 他立刻在心里追问系统:“第一轮乱入到底有多少组人物?” 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每一轮乱入固定为十组人物。当前为第一轮乱入,共计十组乱入人物已投放至苍澜大陆各地。已检测到宿主已接触其中三组——赫利娅、罗士信、王向阳。剩余七组去向不明。注:乱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十组。已经确认了三组——赫利娅、罗士信、王向阳,全都在楚州,全是他的部下或家人。还剩七组不知所踪。李宇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是赚的。十组乱入人物,他能截到三组落在自己碗里,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将李宇的思绪拉回校场。白屠神和王向阳的兵刃再次正面碰撞,戮天重剑与五色圣光枪之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校场边的营火压得齐齐一矮。两匹战马——踏雪乌骓和五彩驹——各自后退了三步,马蹄在破碎的地砖上踏出深深的蹄印。 白屠神勒住战马,暗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兴奋。他将戮天重剑往肩上一扛,嘴角扯出一个冷冽的弧度:“再来?” 王向阳挽了个枪花,将五色圣光枪横在身前,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白将军好剑法。再打下去恐怕要动法相了,到时候这北校场怕是保不住。不如改日再切磋?” 白屠神沉默了一息,缓缓收剑入鞘。能让白屠神主动收剑的人,整个楚州没几个。这意味着在他眼里,这个金甲将军已经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你叫什么名字?”白屠神问。 “王向阳。”金甲将军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楚州襄阳人,早年在军中效力,近日刚刚突破,听闻白将军威名,特来请教。” “你找错人了。”白屠神翻身下马,将踏雪乌骓的缰绳扔给一旁的马倌,转过身来看着王向阳,“你该找的人不是我。” 他抬起手,指向校场边的李宇。 “州牧大人来了。” 王向阳顺着白屠神手指的方向看过来,与李宇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他立刻收起五色圣光枪,大步走到李宇面前,单膝跪地,金色战甲在月光下流光溢彩,声音洪亮而沉稳:“末将王向阳,参见州牧大人!末将闭关数月,近日方才突破出关,还未来得及向大人报备,请大人恕罪!” 李宇低头看着这个金甲将军。在他的记忆里——或者说在系统给他植入的记忆里——王向阳是他麾下的一员偏将,跟随他已有数年之久。但李宇自己的记忆里,这个人的存在感一直很模糊,像是背景板里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色。而现在,这个“不太起眼”的角色突破了超神将境界,真气凝罡,能跟白屠神打一百个回合不分胜负。 系统这手笔,够大的。 “起来。”李宇抬手,语气平稳,“突破是好事。你这个境界,在整个楚州都是数一数二的了。” 王向阳站起身来,五色圣光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地三寸,纹丝不动。他看着李宇,目光坦荡而恭敬:“末将闭关时心有所悟,若无大人多年栽培,末将绝无今日。从今往后,末将这条命就是大人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李宇打量着他。这个金甲将军的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不像白屠神那样冷厉如刀,也不像赵蚩那样暴烈如火。他的气质更像是一座山,沉稳、厚重,让人觉得踏实。明明是能跟白屠神正面对轰的超神将,说话却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你的真气已经凝罡了。”李宇说。 “是。”王向阳点头,“末将闭关时在襄阳老家的一处山洞中悟道,引天地元气淬炼真气,侥幸成功。如今真气已成罡,寻常刀剑难伤。” 陈定邦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气凝罡,整个楚州只有州牧大人和白屠神达到了这个层次。现在又多了一个。 白屠神走到李宇身边,暗金色的眸子在王向阳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他的枪法很特殊,每一枪都有五种力道变化,正好克制我的重剑。如果再打下去,不动法相的话,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话从白屠神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什么都重。 李宇看了看王向阳,又看了看白屠神,忽然笑了。 楚州现在有三个超神将了。他自己,白屠神,王向阳。三个武力110真气凝罡的存在,别说在南方六州,就是放眼天下十二州,也没有哪个势力能同时拿出三个超神将来。而这一切,只是第一轮乱入的部分收获。还有七个乱入人物去向不明,其中李密在梧州天衍圣教,其他的还不知道落到了哪里。但不管落到哪里,楚州现在的实力每增加一分,未来的胜算就多一分。 “王向阳。” “末将在!” “明日一早来州牧府,我有事安排你。” “遵命!” 李宇转身向北校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屠神。那个冷面杀神正站在校场中央,单手按着戮天重剑的剑柄,暗金色的眸子望着王向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是一个猎人找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第九章:王向阳的两个夫人 北校场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 王向阳得了李宇的命令,将五色圣光枪挂在五彩驹的马鞍旁,翻身下马,朝李宇抱拳一礼。李宇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王向阳便牵着马向校场外走去。白屠神收了戮天重剑,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抱着剑靠在兵器架旁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从未发生过。 李宇正准备再去辎重营转一圈,脑海中忽然又响起系统的提示音。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警报声,而是较为缓和的提示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他的探测范围。 “检测到乱入人物接近中——距离超出直接扫描范围,预计将在片刻后进入检测区域。” 李宇脚步一顿。又来?今晚这是第几个了?赫利娅、罗士信、王向阳,已经三个了,这要再来,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上带了个专门吸引乱入人物的磁铁。 他下意识地朝王向阳离开的方向看去。北校场北侧有一排专供将领休息的独立营房,王向阳正牵着五彩驹向那边走去。校场边上的营火还没熄,火光将营房前的一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女子的身影,一个穿水蓝长裙,一个着霜白劲装,正并肩站在营房门口朝校场这边张望。 穿水蓝长裙的女子身姿纤细修长,长发如瀑,随意披散在肩后。月光照在她身上,竟让她的发丝泛起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仿佛每一根头发都是用月光凝成的。她的面容清冷绝美,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寒意,但那寒意并不让人反感,反倒像夏日里的一口冰泉,让人觉得清爽而不敢亵渎。 着霜白劲装的女子身量稍矮一些,但气场丝毫不逊。她将长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剑,剑鞘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寒芒。她的五官比蓝裙女子更柔和几分,但眉宇间的英气却更盛,像是把温柔和锋锐同时揉进了一双眼睛里。 两个女子,一个冷艳如冰,一个英挺如霜。站在一起,竟是相得益彰。 王向阳快步走到营房前,两个女子同时迎了上去。穿水蓝长裙的女子伸手替他解下战甲上的披风,动作熟练而自然,显然做了无数遍。着霜白劲装的女子则接过他手中的五色圣光枪靠在兵器架上,回头低声说了句什么,王向阳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指了指校场这边。 两个女子顺着他的手指向校场这边望过来,目光同时落在李宇身上。 李宇心头警铃大作——不是那种危险的警报,而是那种“又要触发系统了”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两行系统提示同时在他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乱入人物——萧寒漪。武力:110。统帅:94。智力:95。政治:97。魅力:105。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九幽寒汐。兵刃:寒汐剑。坐骑:霜月驹。植入身份:王向阳之妻,楚州荣阳萧家之女。与王向阳青梅竹马,武道天赋不在其夫之下,同为超神将。目前状态:宿主麾下,归属王向阳家眷。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检测到乱入人物——夏绾霜。武力:110。统帅:95。智力:97。政治:94。魅力:105。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冰凰天月。兵刃:冰凰剑。坐骑:雪翎雀。植入身份:王向阳之妻,与萧寒漪并称‘襄阳双璧’。三人伉俪情深,同为楚州效力。目前状态:宿主麾下,归属王向阳家眷。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李宇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两个。 又是两个武力110的超神将,真气凝罡,跟王向阳和白屠神同一境界。这已经是今晚碰到的第四个和第五个乱入人物了,而且每一个都是超神将或神将巅峰级别的顶尖战力。王向阳的两位夫人,一个叫萧寒漪,一个叫夏绾霜,三个超神将凑成了一家子——这一家子的战斗力加在一起,怕是能把任何一个州的顶尖武力碾成粉末。 但他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两个名字,跟他记忆中的某个角落对不上号。萧寒漪、夏绾霜——他在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遍前世看过的所有历史和动漫,没有任何印象。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像武侠里的角色,但他确实从未在任何作品中见过。 他在心中问系统:“萧寒漪,夏绾霜——历史、、动漫中有这两个人物吗?”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回宿主,乱入人物的姓名在植入过程中会根据苍澜大陆的文化背景进行自适应调整。部分乱入人物的姓名与宿主记忆中的人物姓名不一致,是系统为了确保身份融合度而做的优化处理。其核心属性和能力不变,仅姓名和身份背景有所调整。” 李宇沉默了一瞬。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萧寒漪和夏绾霜这两个名字,很可能不是她们在原世界里的本名。她们在原世界中可能有别的名字,但到了苍澜大陆之后,系统给她们换了名字,编了新的身份——楚州荣阳萧家之女、襄阳双璧、王向阳的两位妻子。这就相当于给一把刀换了个刀鞘,刀刃还是那把刀刃,只是外面看起来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李宇也懒得深究了。管她以前叫什么,现在她叫萧寒漪,叫夏绾霜,是他麾下大将王向阳的妻子,是楚州的人。武力110真气凝罡的超神将,这份实力又不会因为改了个名字就缩水。系统愿意给她们换名字就换吧,只要人好用就行。 不过这样一来,第一轮十组乱入人物,他已经碰到五组了——赫利娅、罗士信、王向阳、萧寒漪、夏绾霜。十组里面有一半直接掉进了楚州,而且全是他的人。他在心里默默问系统:“现在有几组乱入人物已经确认位置了?” 系统回复:“当前第一轮乱入共计十组人物。已确认五组位置:赫利娅、罗士信、王向阳、萧寒漪、夏绾霜,均为宿主阵营。剩余五组去向不明,需宿主在后续接触中触发检测方能确认身份。” 五组已经确认了,全在楚州。李宇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剩下的五组在哪里,这才是关键。如果都掉到了敌对势力那边,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如果按照目前的概率来看——十组里有五组掉到他碗里,说明系统在分配乱入人物时,楚州的权重并不低。 “另外五组会落在哪里呢?”他在心里琢磨着。梧州那边肯定有,草原上应该也有,剩下的可能散布在凉州、燕州这些北方大州。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手里的牌打好。 五个乱入人物,四个武力110超神将真气凝罡,一个武力108超一流巅峰。加上楚州原有的班底——白屠神武力110超神将,赵蚩、赵云、王真武、庞煞、夜无归、蚩祟个个都是神将或神将巅峰,慕容清瑶那小丫头也是个武力109的神将。这份顶尖战力的厚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一州的正常配置。 “夫君。”赫利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宇回头,发现赫利娅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她依旧穿着那身墨色劲装,腰间悬着龙纹嗜血枪,走到李宇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北校场边那三人的身影。王向阳正低头跟萧寒漪说话,夏绾霜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两位就是王将军的夫人?”赫利娅问。 “之前在襄阳老家闭关,最近才出关。”李宇随口编了一句,目光在两个女子身上扫过。萧寒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朝他这边轻轻颔首致意。那双清冷的眼眸带着几分好奇,但礼数周全,显然是世家大族出身。夏绾霜也跟着点头致意,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洒脱。 “都不简单。”赫利娅低声说了一句。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在李宇身边站了片刻之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打了个哈欠,“妾身这回真的要去睡了。夫君也别逛太晚。” “去吧。” 赫利娅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宇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夫君今晚运气不错。” 李宇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目送赫利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又转头看了一眼营房的方向。王向阳已经把战马拴好,正一手牵着一个,往营房走去。萧寒漪走在他左边,夏绾霜走在他右边,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三个超神将,是一家人。这种配置,别说楚州了,整个苍澜大陆都找不出第二家。 李宇收回目光,转身向北校场外走去。夜风从楚水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柏油味和水草的气息。远处演武场上的喧嚣似乎也渐渐平息了,赵蚩的大嗓门听不到了,大概是终于跟罗士信较完了劲,回去睡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十组乱入人物,五组在他这边,剩下的五组还不知道落到了哪里。但不管落到哪里,楚州现在的实力每增加一分,未来的胜算就多一分。至于那五组还没露面的——早晚会碰到的。 等到时候系统提示一响,他就知道剩下的人都落在谁手里了。 第十章:草原苍狼 王向阳牵着两位夫人回了营房之后,北校场彻底安静下来。白屠神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只剩几个值夜的哨兵举着火把在校场边巡逻,靴底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李宇却还不想回去。 今晚的收获太大了。赫利娅、罗士信、王向阳、萧寒漪、夏绾霜——五组乱入人物,四个超神将一个超一流巅峰,全掉进了楚州的碗里。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这笔账,越算越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得有点不真实。十组乱入人物,一半直接归了他,剩下五组不管落到哪里,楚州都已经占了先手。 他沿着军营的青石板路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骑兵营的地界。楚州的骑兵数量不算多,满打满算不过五千骑,比起北方燕州、凉州动辄数万铁骑的规模差得远,但胜在精锐。岳韩接手楚州大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骑兵营从步军营里独立出来,单独设了营地和训练场。 此刻骑兵营的训练场上竟然还亮着灯。几盏长明灯笼挂在营门口的旗杆上,训练场中央摆着十几道木制的障碍——拒马、壕沟、矮墙,标准的骑兵障碍训练场。一匹黄骠马正在障碍间穿梭,马上骑手的骑术极为精湛,人马合一,过壕沟时轻轻一纵便跃了过去,落地时几乎听不到马蹄撞击地面的声音。 李宇站在训练场边看了一会儿,以为那是哪个骑兵营的裨将在加练,正准备转身离开,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乱入人物——身份确认中……身份确认完毕。” 李宇脚步一顿。又来?今晚第六个了。 “木华黎。武力:101。统帅:103。智力:95。政治:85。魅力:100。境界:超一流,真气外放。法相:草原苍狼。兵刃:弯月战刀。坐骑:铁蹄黑风驹。植入身份:楚州骑兵营副统领,管平早年购买的奴隶,后被管平发现其统兵才能,解除奴籍,推荐入楚州大营,协助岳韩训练骑兵。目前状态:宿主麾下,归属骑兵营。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李宇愣住了。 木华黎?草原苍狼?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蒙古帝国开国第一功臣,铁木真麾下四杰之首,百战百胜的草原名将。在历史上,木华黎的地位甚至超过了许多蒙古宗王,铁木真曾亲口说过“有木华黎在,朕可高枕无忧”。这样一个绝世名将,居然被管平买回来当了奴隶? 而且——木华黎是铁木真的人。系统把他截到了楚州,说明铁木真本人必然在十组乱入人物之中。铁木真的植入身份不用想,肯定在草原上。木华黎本该跟着铁木真一起在草原上驰骋,结果被系统一截,硬生生从草原雄主的麾下变成了楚州骑兵营的副统领,从一个放羊的变成了被买的。 李宇正在心里消化这个信息,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大人深夜还在巡营?” 李宇回头,管平正提着一盏灯笼从营门那边走过来。楚州别驾显然也是刚从某个营帐里出来,袖子还挽在手肘上,脸上带着一连处理了几天公务的倦色,但精神还算不错。 “管先生也没休息?”李宇问。 “刚从辎重营那边回来,明日冬衣发放的名册还有几处需要核对。”管平走到李宇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训练场上那个策马飞驰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大人可是在看木华黎?” “正想问先生。”李宇指了指训练场上那个骑手,“此人骑术不凡,我看他不像是南方人。” 管平将灯笼挂在训练场边的木桩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人原是草原来的奴隶,十年前被人贩子辗转卖到了吉州,我游学吉州时恰好碰上奴隶贩子在街上叫卖。当时他不过十七八岁,浑身是伤,瘦得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很特别——其他奴隶都低着头,只有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不肯认命的东西。” 李宇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花了二十两银子把他买了下来。”管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说实话,当时买他纯粹是一时冲动。二十两银子对那时候的我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买完后悔了好几天。后来给他治好了伤,让他跟着我,才发现这个人不简单。他不识字,但我说什么他都能听懂,而且永远能举一反三。我教他看地图,他只看了一遍就能自己画出方圆百里的山川河流。我让他帮我清点辎重粮草,他不用算盘不用纸笔,几千石粮食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能算得分毫不差。” 管平顿了顿,看着训练场上那个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后来我把他带回楚州,让他试着训练骑兵。大人也知道,楚州水网密布,步军水军都不缺,唯独骑兵是个短板。岳韩将军来了之后一直在抓骑兵训练,但南方的兵练骑兵,总差了那么一口气。木华黎来了之后,只用了三个月,就把骑兵营的骑术水平提了一个大台阶。” “他是什么出身?草原上的?”李宇明知故问,想看看管平掌握的信息跟系统的植入身份是否对得上。 “说来奇怪,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的身世。”管平摇了摇头,“他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在草原上放羊,后来部落被别的部落吞并了,他成了俘虏,又被转卖了好几次。他说他原本有个很长很拗口的草原名字,但我记不住,就给他起了个汉名,叫木华黎。这名字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当时刚好在翻一本上古史书,看到这个名字,觉得顺口就用上了。” 李宇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木华黎这个名字是管平翻上古史书随便翻到的?这要是让铁木真知道了,怕不是要气得从草原上杀过来。 不过这样一来,事情的脉络就清楚了。木华黎原为铁木真携带人物,在系统乱入过程中被截取,脱离铁木真阵营,重新编入楚州。植入身份是多年前被贩卖的草原奴隶,被管平买下后留在身边,后来因统兵才能突出被推荐入军营。整个过程天衣无缝,无论是管平的记忆还是木华黎自己的记忆都严丝合缝。 而木华黎落在楚州这件事本身,说明铁木真的其他部将也有可能被系统截走。蒙古四杰——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博尔忽,木华黎被截了,另外三个还有没有可能也落到了别处?草原上的铁木真现在手底下还有多少人? “大人若是有兴趣,明日让他来州牧府,大人亲自考校一下他的骑射功夫。”管平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对这个骑手有疑虑,开口建议道。 “不必了。”李宇收回思绪,摆了摆手,“他继续留在骑兵营帮岳韩。告诉岳韩,骑兵营的训练从下个月起再加三千人,让木华黎参与新兵选拔,骑兵的事多听听他的意见。” 管平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州牧大人只看了一眼就给了这么大的信任,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训练场上,木华黎策马冲过了最后一道障碍,勒住黄骠马,翻身下马。他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双腿微微罗圈——这是常年在马背上生活的人特有的体态。皮肤黝黑粗糙,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不大,但极为锐利,像草原上的鹰。他走到场边,看见管平和李宇站在一起,微微一愣,然后快步走过来,单膝跪地,行的竟然是标准的草原礼。 “木华黎参见州牧大人,参见管先生。” 他说话的口音还有些生硬,带着一丝草原人特有的喉音,但咬字已经很清楚了。李宇注意到他跪地的时候膝盖并拢、双手抱拳的位置也比汉人礼稍低——这些细微的动作,是骨子里的东西,再怎么学汉礼也改不掉。 “起来。”李宇抬手,“骑术不错。在楚州待了多少年了?” “回大人,十年。”木华黎站起身来,身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每个动作都带着军人的干脆。 “草原上的事还记得多少?” 木华黎沉默了一瞬,那双鹰一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记得不多。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在草原上放羊,后来打了一场大仗,部落没了,我就被装上车拉走了。那以后的事,反反复复就是被卖来卖去,直到管先生买了我。” 李宇点了点头。系统植入的记忆是这样的——童年的草原记忆是模糊的碎片,成年后被贩卖的苦难经历是清晰的烙印,遇到管平之后的人生才是完整而连贯的。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不是什么草原名将,只是一个命大的奴隶,被一个好心的楚州文人买了下来,从此换了个人生。 “恨不恨把你卖掉的人?”李宇忽然问。 木华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让人意外:“不恨。草原上就是这样,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我的部落输了,我成为奴隶,这是草原的规矩。如果当年赢的是我们,被卖的就会是别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没有被卖,我也遇不到管先生,学不会兵法韬略,更来不了楚州。草原上的规矩是抢到的东西就是你的,管先生教我的规矩是靠本事挣来的才是你的。我觉得后一种更好。” 管平站在一旁,听到最后一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眼底藏着一丝骄傲。那表情,像一个先生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在台上大放异彩。 李宇也笑了。他伸手拍了拍木华黎的肩膀,语气认真:“楚州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你有本事,楚州就用你。” 木华黎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上,低下了头。他什么都没有说,但这个动作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一个骨子里流着草原血的人,肯对你低下头,就是把命交给你了。 李宇转身离开骑兵训练场,管平提着灯笼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李宇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那个重新翻身上马的身影。 夜风中,木华黎骑在那匹黄骠马上,背影挺直如松。头顶是南方湿润的夜空,脚下是楚州厚实的土地。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从奴隶到骑兵副统领,从草原少年到楚州将军。他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他本该是成吉思汗麾下最耀眼的将星,本该在斡难河畔的战旗下率千军万马横扫天下。 但此刻,他只是楚州骑兵营的副统领,正在加练夜场障碍,想着明天怎么把新兵蛋子练得更好一点。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一个叫铁木真的鲜卑首领正在帐篷里对着地图谋划统一草原的霸业。他麾下有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有博尔术、赤老温、博尔忽,有者勒蔑、速不台、哲别。兵多将广,人才济济。但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原本还有一个叫木华黎的百胜名将,此刻正在南方一个叫楚州的地方,骑着一匹黄骠马,在月光下奔驰。 李宇收回目光,转过身,对管平说:“骑兵营的事,以后可以让木华黎多担一些。这个人有统帅之才。” 管平点了点头:“大人慧眼。说实话,臣当年买他,是可怜他。后来发现他有才,是意外之喜。现在大人要用他,是他的造化。”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灯笼的光在两人脚下来回摇晃。楚州大营的夜色依旧安宁,巡逻的哨兵从身边走过,脚步整齐有力。远处演武场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整个大营正在缓缓沉入梦乡。 今晚的收获,又多了一个。 第11章:速不台和哲别 李宇正准备离开骑兵训练场,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木华黎策马奔腾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矫健,而刚才管平那番话里有一个细节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十年前被人贩子辗转卖到了吉州”——也就是说,管平当年在吉州奴隶市场买下木华黎时,很可能不只是买了一个人。 “管先生。”李宇转过身,看向提着灯笼的管平。 “大人还有事?”管平停下脚步,灯笼的光在两人脚下来回摇晃。 “你刚才说,木华黎是十年前在吉州奴隶市场买的。”李宇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当时你就只买了这一个奴隶?” 管平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州牧大人会问起十年前的事。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止他一个。当时那个奴隶贩子手里有一批从草原来的奴隶,大概十来个。我本来只打算买木华黎一个,但临走的时候,有两个奴隶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不放,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草原话,但意思我能猜出来——他们求我把他们也带走。” “你就都买了?”李宇问。 “买了。”管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文人的迂阔气,“臣这个人有个毛病,看不得别人求我。当时一狠心,把身上剩的十几两银子全掏了,把那两个也带走了。三个人加在一起花了不到四十两银子,换现在想都不敢想。”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不过这些年回头看,这四十两银子花得太值了。木华黎帮我练骑兵,另外两个也各有各的本事。哲别箭术通神,百步之外能射中铜钱孔,性子闷得像块石头,但打起仗来稳得让人放心。速不台嘛,人品不怎么样,贪财好色,但确实是个打仗的料,长途奔袭有一手。” 李宇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哲别。速不台。 这两个名字他太熟了。哲别,蒙古神射手,成吉思汗麾下“四犬”之一,箭术天下无双。速不台,蒙古西征名将,横跨欧亚大陆的战争天才,在历史上他带领蒙古铁骑一直打到了欧洲腹地。这两个人加上木华黎,都是铁木真横扫天下的核心班底。而管平,一个楚州文官,居然在十年前的吉州奴隶市场上,花了不到四十两银子,就把铁木真的三员大将全给买回来了。 这要是让铁木真知道了,估计得气到吐血三升,当场从草原上举兵南下。 “那两个人现在在哪里?”李宇问,语气依旧平稳。 “都在军营里。”管平说,“哲别在弓弩营当教头,速不台在骑兵营给木华黎当副手。三个人平时不怎么来往,木华黎嫌速不台嘴碎,速不台嫌哲别闷葫芦,哲别谁都不嫌,反正他一天也说不了三句话。不过要是上了战场,三个人配合倒是默契得很,一个指挥,一个冲锋,一个放冷箭,这些年楚州剿匪平叛,他们仨在骑兵营出了不少力。” “把他们叫过来。”李宇说。 “现在?”管平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 “现在。” 管平没有再多问,提着灯笼转身去了。他知道州牧大人深夜忽然点名要见哲别和速不台,背后一定有原因。不过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李宇不想解释的事,问了也是白问。 李宇站在骑兵训练场边,看着远处木华黎策马冲过最后一道障碍。马蹄溅起的泥土在月光下扬起一道弧线,落下时悄无声息。夜风吹过训练场,带来一股淡淡的马汗味和青草香。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铁木真十组乱入人物带了一长串的携带人物,蒙古四杰、四犬、四子,加起来浩浩荡荡二三十号人。系统截走了木华黎、哲别、速不台,剩下的博尔术、赤老温、博尔忽、者勒蔑、忽必来、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这些人,应该还留在铁木真身边。但就算是这样,三员核心大将同时被截走,对铁木真的打击也是伤筋动骨的。没有了木华黎的百战统帅,没有了哲别的神射,没有了速不台的远程奔袭,铁木真统一草原的进程恐怕要拖上好几年。 而这三个人现在全在楚州。在他李宇的碗里。 不多时,管平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普通士卒衣甲的汉子。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中等,肩膀极宽,手臂比寻常人长了小半截,走起路来双臂摆动幅度极小,这是常年拉弓射箭形成的肌肉记忆——弓箭手的手臂要保持稳定,所以平时走路也不自觉地收着手臂。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整个人气质沉静内敛,像一柄被布条层层包裹的长弓,不起眼,但一旦开弓就是致命的。 走在后面的那个身材矮壮,罗圈腿比木华黎还明显,一张圆脸上挂着三分世故、三分狡黠的笑,还没走到跟前先咧开了嘴,露出一口在月光下白得发亮的牙齿。他的步伐轻快而稳健,像一头在草原上觅食的草原狼,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永远在盘算着什么的精明。 “草民哲别,参见州牧大人。”前头的瘦高个单膝跪地,声音低沉简短。 “末将速不台,参见州牧大人!”后头的矮壮汉子也跪了下来,声音洪亮得多,还带了个军中的自称——他给自己加了个“末将”,实际上他就是个骑兵营的副教头,连正式的军校官衔都还没有。 “检测到乱入人物——哲别。武力:105。统帅:95。智力:84。政治:85。魅力:94。境界:超一流,真气外放。法相:苍鹰神射。兵刃:铁胎硬弓。坐骑:黄骠马。植入身份:楚州弓弩营教头,管平早年购买的草原奴隶之一,后被解除奴籍,因其箭术通神被推荐入楚州大营弓弩营担任教头。目前状态:宿主麾下,归属弓弩营。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检测到乱入人物——速不台。武力:95。统帅:102。智力:89。政治:85。魅力:85。境界:一流巅峰。法相:草原风狼。兵刃:狼牙弯刀。坐骑:铁蹄黑风驹。植入身份:楚州骑兵营副教头,管平早年购买的草原奴隶之一,后被解除奴籍,因其长途奔袭之能出众被推荐入楚州大营骑兵营担任副教头。目前状态:宿主麾下,归属骑兵营。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李宇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哲别,铁木真的神弓,草原上最致命的猎手。速不台,横扫欧亚的战争天才,历史上他带领的蒙古铁骑从蒙古高原一路打到了多瑙河畔。这两个人在另一个时空里,是让整个欧亚大陆闻风丧胆的名字,而此刻,一个穿着楚州弓弩营的粗布教头袍子,另一个穿着骑兵营磨得发亮的旧皮甲,跪在他面前等他说话。 “起来。”李宇抬手。 两人同时站起身。哲别站起来后就不动了,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微微低垂,像一尊石像。速不台则不同,站起来后先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飞快地扫了一眼李宇身后的骑兵训练场,目光在木华黎策马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李宇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心中了然——速不台跟木华黎之间肯定有故事。他对哲别说:“你是弓弩营教头?” “是。”哲别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 “百步穿杨?” 哲别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李宇,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大人,百步之外,草民能射中铜钱孔。一百五十步,能中箭靶红心。两百步,能中敌将面门。” 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就是平铺直叙地报数据。李宇见过很多骄傲的武将,赵蚩吹嘘自己力大无穷,慕容清瑶炫耀自己武力109,就连赵云偶尔也会因为自己的枪法被夸而微微脸红。但哲别完全不一样——他是真的不觉得自己的箭术有什么好炫耀的。在他看来,射中靶子就是弓箭手的本分,就像鱼会游水、鸟会飞一样自然。 “明天来州牧府,我让陈都尉给你单独立一个神弓营。”李宇说。 哲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依旧简短低沉:“谢大人。” 李宇转向速不台。这个矮壮汉子的眼睛一直在骨碌碌转,显然是个心思活络的主。他站在哲别旁边,个子矮了大半个头,但气场丝毫不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悍劲儿。 “速不台。” “末将在!”速不台挺直腰杆,动作比哲别利索得多,声音也洪亮得多。他显然很习惯在军中说话,知道怎么回答能让人满意。 “你是骑兵营副教头?” “是!末将主要负责骑兵远程奔袭训练。木华黎负责正面冲锋,末将负责包抄迂回和长途奔袭,哲别的弓弩营负责远程火力支援。咱们三个人配合起来,那叫一个——”速不台说着说着就开始眉飞色舞,显然是个话多的主,但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面前站的是州牧大人,赶紧把话头刹住,干咳一声,“呃,末将是说,配合还算默契。” 李宇看着他那副差点说漏嘴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管平说速不台“贪财好色、人品不怎么样”,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身上那种市井气息太浓了,不像木华黎那样沉稳内敛,也不像哲别那样沉默寡言,他就是个老兵油子,能打仗,有本事,但嘴上从来不吃亏。 但话又说回来,历史上速不台的人品也没好到哪去。这位蒙古名将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贪财也是出了名的,每攻下一座城池,第一件事就是先搜刮战利品。铁木真对他的这个毛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用他的话说,“速不台贪财,但贪得有分寸,从不误大事”。 “你对奔袭作战有经验?”李宇问。 “有!”速不台眼睛一亮,显然是被戳中了最得意的地方,“大人,末将在楚州待了十年,楚州的山川河流、大路小路、水路陆路,末将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一百里之内的奔袭,末将能在一天之内完成包抄。两百里,两天。三百里,三天。而且末将能保证骑兵到达指定位置后还有体力投入战斗,绝不像别人那样跑到了马都站不起来了。” “你倒是会给自己打广告。”李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末将说的是实话!”速不台毫不脸红,“不信大人问管先生,当年管先生派我去给襄阳送急报,来回六百里,末将两天两夜就回来了,换了三匹马,人没躺下。管先生,您给作个证!” 管平站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反驳。李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速不台虽然嘴上爱吹,但本事是真的有。统帅102,这个数值放在楚州统帅序列里,仅次于岳韩和岳飞,跟张诩言同一水平。这样的人才,让他当个骑兵营副教头确实是屈才了。 “木华黎以后主管骑兵营的正面冲锋和整体调度。”李宇说,“你专门负责骑兵的远程奔袭和迂回包抄,直接向木华黎汇报,但要单独带队。具体的编制方案,明天让岳韩给你安排。” 速不台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嘴巴咧到了耳根,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得把训练场边的马都惊得打了个响鼻:“谢大人!末将一定把楚州的骑兵练得跟草原上的狼一样快!” 李宇挥了挥手,示意三人可以退下了。木华黎也从训练场上策马回来,翻身下马,跟哲别和速不台站在一起。三人并排站在月光下,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沉默如石,一个精明如狼。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却都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那种粗犷和坚韧。 三个人朝他行了礼,转身向各自的营房走去。木华黎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速不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就凑到哲别身边开始絮絮叨叨:“你说明天大人让我单独立一个奔袭营,编制多大?能有五百人吗?要是五百人的话,我先挑几匹好马,最近骑兵营新到了一批凉州马,脚力好得很,去晚了就被木华黎那个闷葫芦抢光了……”哲别一言不发,只是走路的步子稍稍加快了几分,显然是想甩掉这个话痨。 管平站在李宇身边,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营房的阴影里,提着灯笼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你当年买这三个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会变成楚州的骑兵骨干?”李宇忽然问。 管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了,摇了摇头:“说实话,当时真的只是可怜他们。臣这辈子做过的冲动消费不少,但这一次,运气最好。” 李宇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第一轮十组乱入人物,他已经碰到了八组——赫利娅、罗士信、王向阳、萧寒漪、夏绾霜、木华黎、哲别、速不台。八组全在楚州,全是他的人。铁木真的蒙古名将被他截走了三个核心大将,李密的瓦岗猛将被他截走了罗士信,剩下的乱入人物还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但不管落到哪里,楚州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拍了拍管平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走,回去睡觉。明天还有的是事。” 管平提着灯笼跟在后面,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向州牧府的方向走去。月光如水,铺满了整座楚州大营。远处楚水上的风依旧在吹,带着柏油和青草的味道,在军营的帐篷间轻轻回荡。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鲜卑首领铁木真正对着地图谋划统一草原的霸业。他麾下还有博尔术、赤老温、博尔忽三杰,还有者勒蔑、忽必来、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诸将。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原本还有三个叫木华黎、哲别、速不台的猛将,此刻正在南方一个叫楚州的地方,教一群南方兵怎么骑马、怎么射箭、怎么奔袭。 第12章:四英投楚 木华黎三人离开后,骑兵训练场彻底安静了下来。管平提着灯笼先行告退,临走前说明日一早还要去辎重营核对冬衣发放的名册,得回去补几个时辰的觉。 李宇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月光下那一排空荡荡的障碍——拒马、壕沟、矮墙,木华黎策马飞驰时扬起的尘土早已落定,一切又恢复了深夜应有的宁静。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的收获:赫利娅、罗士信、王向阳、萧寒漪、夏绾霜、木华黎、哲别、速不台,八组了。十组乱入人物,他已经碰到了八组,全在楚州,全是他的人。 正准备打道回府,脑海中忽然又响起了系统提示音——但这回的提示音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一声尖锐的警报,而是连续好几声叠加在一起,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检测到乱入人物——身份确认中……身份确认完毕。” “检测到乱入人物——身份确认中……身份确认完毕。” “检测到乱入人物——身份确认中……身份确认完毕。” “检测到乱入人物——身份确认中……身份确认完毕。” 李宇脚步猛地一顿。四个?一口气来了四个?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训练场上空空荡荡,除了几个巡逻的哨兵在远处举着火把来回走动,哪里有什么人影。但系统的检测范围比他想象的更大,只要进入一定距离内就会自动触发,不一定非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也就是说,这四个人此刻正在楚州大营的某个位置,可能刚进了辕门,可能在辎重营那边登记,也可能正在往演武场的方向走。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飞速展开,第一个名字已经浮了出来。 “任平生。统帅:105。境界:超一流。法相:醉剑青莲。兵刃:青莲剑。植入身份:楚州江陵剑客,游历天下多年,近日返乡,闻州牧招贤,前来投效。目前状态:宿主麾下,新投效将领,尚未分配职务。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李宇的瞳孔微微一缩。统帅105——这个数字让他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楚州现有的统帅序列里,岳韩统帅105,是楚州步军的定海神针。张诩言统帅104,正跟王真武在柴桑渡口筹建水师大营。而这个人,一个刚来投效还没分配职务的新人,统帅值直接飙到了跟岳韩同一水平。超神级统帅,整个楚州原来只有两个,现在有了第三个。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第二个名字又跳了出来。 “黄秋道。智力:105。境界:超一流。法相:秋叶长刀。兵刃:落叶刀。植入身份:楚州襄阳游侠,与任平生为至交好友,二人结伴游历多年,一同返乡投效。目前状态:宿主麾下,新投效将领,尚未分配职务。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李宇眉头一挑。智力105——这是个谋士型的人才。诸葛亮智力103,管仲智力102,管平智力105,张无归智力104。楚州的谋臣团队里,智力破105的只有管平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黄秋道。 第三个名字紧接着跳出来。 “木轩阳。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青木长生。兵刃:玄木枪。植入身份:楚州合肥木家子弟,自幼习枪,枪法精湛,闻州牧招贤,前来投效。目前状态:宿主麾下,新投效将领,尚未分配职务。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第四个名字。 “夜殇绝。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暗夜绝刃。兵刃:夜魔刃。植入身份:楚州柴桑人,早年流落梧州,在梧州闯下不小的名头,近日返乡投效。目前状态:宿主麾下,新投效将领,尚未分配职务。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一个统帅105,一个智力105,两个超神将真气凝罡。 这四个人加在一起的分量,几乎相当于半个楚州的顶尖战力。他今晚已经连续碰到了八组乱入人物,加上这四个人,数量远远超出了十组的范畴。 不对——他在心里猛地追问系统:“这四个人是剩下的乱入人物吗?”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回宿主,任平生、黄秋道、木轩阳、夜殇绝非乱入人物,而是乱入人物的携带人物。此四人原分属不同乱入人物麾下,在系统乱入过程中被截取,脱离原阵营,重新编入楚州。任平生统帅105,为携带人物中的顶尖统帅型人才。黄秋道智力105,为携带人物中的顶尖谋士型人才。木轩阳、夜殇绝均为超神将,真气凝罡。” 李宇愣住了。 携带人物。这四个只是携带人物。 一个统帅105的超神级统帅,一个智力105的顶尖谋士,两个超神将真气凝罡的顶尖猛将——这四个人只是被某个乱入人物带出来的携带人物。那携带他们出来的那个乱入人物,本身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麾下随便带几个人就有两个超神将、一个超神级统帅和一个超神级谋士,这种阵容,放在任何一州都是碾压级别的配置。而那个乱入人物,能拥有这样豪华的班底,他的武力值、统帅值、智力值,每一项恐怕都高得吓人。 他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但很快,他又收敛了思绪。想再多也没用,管那个乱入人物是谁,有多强——现在这四个人已经脱离了原阵营,被他截取到了楚州,是他的部下了。不管他们曾经属于谁,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楚州的人。 任平生统帅105,跟岳韩同级。这意味着楚州现在有了三个超神级统帅——岳韩、张诩言、任平生。三帅并立,步军、水军、骑兵可以各配一个顶级统帅,整个楚州的军事调度能力将直接跃升一个大台阶。 黄秋道智力105,跟管平同级。楚州的谋臣团队从此有了管平、张无归、黄秋道三颗大脑,再加上诸葛亮和庞统,五大谋士坐镇,这个配置放眼天下十二州,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而木轩阳和夜殇绝两个超神将真气凝罡,加上之前的白屠神、王向阳、萧寒漪、夏绾霜,楚州现在的超神将数量已经达到了六位。六个超神将真气凝罡的存在,这个数字别说南方六州,就是放眼天下十二州,也是碾压级别的。 李宇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月已偏西,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他原本只是想来军营转一圈碰碰运气,结果这一圈转下来,碰到了十二个人,个个都是顶尖人才。这运气,简直像是系统在给他开小灶。 他转身向军营外走去。路过哨塔的时候,值夜的哨兵看见他,挺直腰杆行了个礼。李宇颔首回礼,翻身上了奔雷踏雪驹,轻轻一抖缰绳,白马扬开四蹄,踏着月色向州牧府的方向奔去。 夜风从楚水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草气息。远处柴桑渡口的灯火还在亮着,王真武的水师大营正在日夜赶工。更远处,襄阳、江陵、合肥、柴桑,楚州大地的每一座城池都在夜色中安睡。而他刚刚得到的这些人才,很快就会成为守护这片土地的新的力量。 第13章:潘氏一门 李宇骑着奔雷踏雪驹,踏着月色回了州牧府。刚到府门口,缰绳还没递给马倌,一个亲卫便从府门里小跑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快要兜不住了。 “大人!大人!有人在府里等您!” 李宇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马倌,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人?” “江陵潘家的人!”亲卫努力组织着措辞,“来了四位,领头的是潘家的嫡长子,叫潘宇,说是世代将门出身,听闻大人招贤纳士,特来投效。还带了他的二姐、小妹和一个族弟。”亲卫说到这里,耳根子突然红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大人,他家那个小妹……您见了就知道了。” 李宇看着亲卫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大概有了数。这亲卫跟了他三年,见过白屠神的冷面,见过赵蚩的凶神恶煞,见过慕容清瑶把州牧府闹得鸡飞狗跳,能让他说话都结巴的,大概不是武力高得离谱,而是别的原因。亲卫说到“小妹”的时候脸红了——大概是那个原因。 他大步走进府门,穿过前院,推开议事厅的大门。 厅内灯火通明。正中央站着一个身披黑甲的男人,身形魁梧得像一座铁塔,比赵蚩还高出小半个头。他身上的甲胄通体漆黑,胸甲上刻着一头咆哮的猛虎,虎目镶着两颗暗红色的玛瑙,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腰间悬着一柄重剑,剑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牛皮绳,一看就是常年握剑的手磨出来的痕迹。身旁靠着一杆大枪,枪身乌黑,枪尖泛着寒光。 但真正让李宇在意的,不是这个黑甲大汉,而是站在大汉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将。 那女将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个子不高,身形娇小,但该饱满的地方饱满得惊人。银白色的软甲在她胸前特意用了弧面鱼鳞甲片,腰身收得极细,甲裙短至膝上,露出一双裹着银丝袜的修长小腿。她头上梳着双丫髻,垂落两缕银白编丝发带,发带末端系着小银铃,轻轻一动便叮当作响。耳垂上挂着梨花形的银耳坠,颈间一条细银链坠着一枚拇指大的白玉小梨。腰间还别了一支短玉笛,看起来像是闲时自娱用的。 她的面容圆润白皙,双颊带着一点婴儿肥,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睫毛纤长,眼神清澈无辜,嘴角微微上扬时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嘴里还衔着一片梨花花瓣,不知道是从哪里摘的。 这分明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但李宇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姑娘身上的真气波动浑厚凝练,隐隐有凝液的迹象。神将境界,武力值绝对在109以上。跟她那张天真无害的脸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黑甲大汉身旁还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面容温婉,气质沉静,看起来像大户人家的闺秀。另一个是个身披墨色重甲的中年将领,方脸阔口,眉宇间带着一股沙场宿将才有的沉稳,手中拄着一杆玄铁重戟。 李宇扫了一眼厅中四人,在心中默念:“系统,扫描。”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无声地展开,四行数据同时浮现。 “姓名:潘宇。武力:110。统帅:102。智力:98。政治:89。魅力:94。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破阵霸王。兵刃:破阵霸王枪。坐骑:霸王乌骓。身份:楚州江陵潘家嫡长子,世代将门,自幼习武,天赋卓绝,近日率家族子弟前来投效。携带人物:潘笑味(二姐)、潘云锦(小妹)、潘镇岳(族弟)。” “姓名:潘笑味。武力:88。统帅:48。智力:96。政治:93。魅力:98。境界:二流。法相:幽兰素心。兵刃:无。坐骑:无。身份:潘宇之二姐,楚州江陵潘家次女。不擅武艺,但心思缜密,精通内政文书,是潘家的内务主心骨。” “姓名:潘云锦。武力:109。统帅:85。智力:88。政治:75。魅力:102。境界:神将,真气凝液。法相:梨花罗刹。兵刃:霜月梨花枪。坐骑:踏雪银鬃马。身份:潘宇之小妹,楚州江陵潘家幼女。年方十六,天赋异禀,已踏入神将境界,枪法狠辣凌厉,但因生得一副天真无邪的少女面孔,常被敌军轻视,交战时才发现这张天使面孔下藏着何等凌厉的杀招,人送绰号‘雪媚娘罗刹’。” “姓名:潘镇岳。武力:98。统帅:105。智力:95。政治:85。魅力:94。境界:二流巅峰。法相:铁壁擎天。兵刃:玄铁重戟。坐骑:墨鳞乌骓。身份:潘宇族弟,楚州江陵潘家旁支。自幼熟读兵书,尤擅正面破阵与城防战,是潘家年轻一代中最具统帅之才的人物。” 李宇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潘宇,武力110超神将真气凝罡,统帅102,智力98。这五维数据,武力满值,统帅破百,智力逼近一百——这是标准的全能型帅才。楚州现有的超神将里,白屠神统帅95,王向阳统帅95,萧寒漪统帅94,夏绾霜统帅95,没有一个统帅破百的。而潘宇不仅武力满值,统帅还高达102,这意味着他不仅能当冲锋陷阵的猛将,还能独当一面指挥大军团作战。 潘云锦,武力109神将真气凝液,跟赫利娅、赵云、王真武同一境界。而且她才十六岁,比慕容清瑶还小两岁。十六岁的神将,这天赋放眼整个苍澜大陆都是凤毛麟角。 潘镇岳,武力98二流巅峰,个人武艺不算出众,但统帅105——跟岳韩同一水平的超神级统帅,而且系统说他“尤擅正面破阵与城防战”,这是攻城拔寨的专门人才。这种武力值不高但统帅值拉满的将领,才是战场上真正稀缺的宝贝。 潘笑味,武力88二流,智力96、政治93——这是标准的文臣配置,放在管平手下正好能补上内政文书的缺口。 一家四口,一个超神将满值武力的全能帅才,一个十六岁的神将女罗刹,一个超神级统帅的攻城专家,一个精通内政的文臣。这就是江陵潘家的底蕴。 “草民潘宇,携二姐潘笑味、小妹潘云锦、族弟潘镇岳,参见州牧大人!”黑甲大汉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议事厅的窗纸都嗡嗡作响。 他身后三人也跟着跪下。潘笑味的动作端庄优雅,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潘云锦跪下的时候,头上发带的小银铃叮铃铃响了一串,她嘴里还衔着那片梨花花瓣,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李宇,又赶紧低下头去。潘镇岳则是一板一眼,膝盖落地、抱拳、低头,每个动作都标准得能写进礼仪教科书。 “起来。”李宇抬手。 四人站起身来。潘宇站直之后,李宇发现他确实比赵蚩还高,而且不只是高,是整个人大了一号——肩膀宽得像两扇城门,手臂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墙。但他说话的时候并不像赵蚩那样粗豪,反而带着几分沉稳和克制,显然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世家子弟。 “潘家世代将门,我早有耳闻。”李宇说着场面话,目光扫过四人,“四位深夜来访,楚州欢迎之至。” 潘宇抱拳道:“大人言重了。潘家祖训,良臣择主而事。大人治下楚州政通人和,军纪严明,潘家愿举族为大人效力。末将不才,已踏入超神将境界,真气凝罡。舍妹云锦年方十六,已是神将境界。族弟镇岳熟读兵书,尤擅攻城拔寨,统帅之才远胜于末将。二姐笑味精通内政文书。我兄妹四人,愿将这一身本事献给楚州。” “潘镇岳。”李宇看向那个拄着玄铁重戟的中年将领。 “末将在!”潘镇岳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 “明天你去襄阳找岳韩,让他给你一营兵马先带着。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正面攻破任何城墙的重装步卒。” 潘镇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他没有多问,沉声应道:“末将定不负大人所托。” 李宇又看向潘笑味。这个水蓝长裙的女子安静地站在那里,气质温婉如水,但眼神很定,没有丝毫怯场的意思。 “潘二小姐可愿去别驾府帮忙?管平管别驾手下正缺一个精通文书的助手。” 潘笑味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动作优雅:“能为管别驾分忧,是笑味的荣幸。” 最后,李宇的目光落在潘云锦身上。 这个小丫头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偷偷打量他,嘴里那片梨花花瓣始终没有吐掉。见李宇终于看向自己,她赶紧把花瓣从嘴边拿下来,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努力摆出一副“我已经是个大人了”的表情,但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和鼓鼓的腮帮子出卖了她。 李宇还没来得及开口,议事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嗓音:“州牧大人!听说府里来了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咦?” 慕容清瑶一阵风似的冲进议事厅,身后还跟着抱着一卷军阵图的赵灵。慕容清瑶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潘云锦,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了原地。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瞬。慕容清瑶,十八岁,武力109神将,法相九尾火凰,性格炸裂如火。潘云锦,十六岁,武力109神将真气凝液,法相梨花罗刹,外表天真无害实则枪下无情。一个红衣如火,一个银甲如雪。 “你多少武力?”慕容清瑶直截了当地问。 “一百零九。”潘云锦回答,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银盘,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 “我也是。打一场?” 潘云锦的杏眼一下子亮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在脸颊上绽开:“现在?” “现在。” 两个小姑娘同时看向李宇,四只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李宇揉了揉太阳穴,摆了摆手:“去演武场打。别烧军帐,别撞旗杆,别的随你们。” “谢大人!”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像两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议事厅。赵灵抱着军阵图,一脸无奈地跟了出去,临走前回头朝李宇无奈地笑了笑。 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潘宇看着自己妹妹跑出去的背影,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无奈:“大人见谅,舍妹从小就这样,一听说有架打就收不住。” “无妨。”李宇平静地说,“楚州还有一个小姑娘,武力也是一百零九,法相是九尾火凰,这几天烧了不少军帐,撞断了好几根旗杆。让你妹妹跟她多接触接触,以后她们俩在战场上可以搭个伴。” 潘宇沉默了一瞬,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李宇走到议事厅门口,回头看了潘宇一眼:“潘家今晚先在州牧府住下,明天让管平给你们安排宅子。潘宇明日一早来后堂,我有军务跟你商议。” “末将领命。” 李宇出了议事厅,沿着回廊向后堂走去。路过花园的时候,远远地听见演武场那边传来一阵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夹杂着慕容清瑶兴奋的喊声和潘云锦清脆的笑声,还有银铃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夜风中格外悦耳。 他脚步没有停,嘴角微微上扬。 第14章: 演武风云 州牧府的演武场今晚注定不得安宁。 李宇还没走到后堂,远远地就听见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夹杂着女孩子的娇叱和银铃叮叮当当的脆响。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朝演武场走去——倒不是担心那两个丫头会出什么事,而是担心演武场本身会不会被拆了。 到了演武场边,他发现自己多虑了。演武场不是要被拆了,是已经被拆了一半。青石地板上多了好几道深深的裂痕,兵器架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地上散落着几杆断成两截的木枪,还有一片不知道被什么削掉的旗帜。赵灵抱着军阵图站在演武场边缘最安全的位置,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表演。 场中央,两个姑娘正在激战。 慕容清瑶的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九尾火凰的法相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每次挥戟都带起一道炽热的火浪。她的打法跟她的人一模一样——横冲直撞,大开大合,每一招都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戟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力道之猛让站在场边的几个亲卫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潘云锦则完全不同。她手中的霜月梨花枪舞动起来如同漫天飞雪,枪尖划过之处留下细细密密的银白枪痕,无声无息,却招招致命。她的身法轻盈得像一片花瓣,慕容清瑶的戟刃每次眼看就要劈到她身上,她只是轻轻一晃就闪了过去,反手一枪直刺慕容清瑶的破绽,逼得慕容清瑶不得不收戟回防。头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在激烈的打斗声中格外清脆。 “你就只会躲吗!”慕容清瑶一戟劈空,气得直跺脚。 “躲得掉也是本事。”潘云锦轻盈地落在三丈之外,嘴上衔着那片始终没有吐掉的梨花花瓣,笑眯眯地看着慕容清瑶。她的呼吸依旧平稳,银甲下的胸口微微起伏,弧面鱼鳞甲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你别躲!接我一招!”慕容清瑶双手握戟,九尾火凰法相猛然膨胀了一圈,烈焰从她身上冲天而起,整个人像一颗燃烧的流星朝潘云锦撞了过去。 潘云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也不躲了,双手握住霜月梨花枪,真气凝液的光泽在枪身上流转如霜。她迎面而上,枪尖与戟刃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演武场上的灰尘被掀起了三尺高。赵灵怀里的军阵图纸哗啦啦作响,她赶紧伸手按住。场边的亲卫们齐齐后退三步,有两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个屁墩儿。 烟尘散去,众人伸长脖子往场中央看。只见两个姑娘各自后退了三步,慕容清瑶的发髻歪了半边,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潘云锦嘴里的梨花花瓣终于被震掉了,发带末端的小银铃还在叮叮响个不停。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棋逢对手的快意,也有打痛快了的酣畅淋漓。 “再来?”潘云锦重新衔上一片花瓣。 “来!”慕容清瑶提起双戟又冲了上去。 场边的赵灵无声地叹了口气,翻到军阵图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认真地写了一行字:“第十四章,演武场地板损耗预估:五百两银子。” 与此同时,演武场的另一头,也在进行着另一场较量。只不过这边没有金铁交击的激烈声,只有一声接一声沉闷的闷响,以及赵蚩震天响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老慕容!你这都第十二回了!第十二回趴地上了!你倒是起来啊!”赵蚩蹲在场边的石墩上,两只大巴掌拍得膝盖啪啪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的开天战斧斜靠在旁边,斧刃上还沾着今天劈柴留下的木屑。罗士信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杆丈二铁枪,看着场中央趴在地上的慕容齐天,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潘宇站在赵蚩对面,气定神闲地把破阵霸王枪往地上一顿。他那铁塔般的身形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罩住了趴在地上的慕容齐天。他已经连续击败了慕容齐天十二回,每次都只用三招——第一招打飞慕容齐天的双戟,第二招把他扫倒在地,第三招用枪杆把他压住,等他认输。十二回,一回比一回快,快到慕容齐天连法相都来不及开就被按在地上了。 “第十三回。”慕容齐天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捡起双戟,咬着牙又摆开了架势。他的双手在发抖,不是怕,是连续十二次被超神将的真气震得虎口发麻,能握住戟已经是意志力在撑着了。 三息之后,又一声闷响。慕容齐天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双戟飞到了三丈之外。潘宇的枪杆压在他胸口,力道恰到好处,不伤筋骨,但也别想动弹。 “十四回!”赵蚩笑得差点从石墩上滚下来,大嗓门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在嗡嗡响,“老慕容,你哥我也是服了你了,打不过还打,你是属倔驴的吗?” 慕容齐天躺在地上,偏过头瞪着赵蚩,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笑什么笑!你行你上啊!” 赵蚩的笑声戛然而止。 演武场上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潘云锦和慕容清瑶也停了手,两个小姑娘同时转过头来看向这边。潘宇缓缓收起了枪杆,转过身来,那双沉稳如山的眼睛落在赵蚩身上,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赵蚩干咳一声,从石墩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俺今天陪罗士信练了一天,累了。改天,改天。” “赵大哥,俺今天没跟你练啊,你下午在帐里睡觉来着。”罗士信在身后说。 赵蚩一把捂住罗士信的嘴,脸上的横肉抽了抽:“你这小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慕容齐天从地上坐起来,揉着被枪杆压疼的胸口,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怎么,放牛神将也有怂的时候?” “谁怂了!”赵蚩猛地转回头,但一对上潘宇那铁塔般的身形,气焰又不自觉地矮了三分,“俺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僚,动手动脚的多不好。” 潘宇笑了一声,将破阵霸王枪往兵器架上一靠,走到赵蚩面前。两人站在一起,赵蚩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压迫感——他已经是楚州大营里数一数二的壮汉了,站在潘宇面前却还是矮了小半个头。潘宇的肩膀宽得像两扇城门,手臂粗得像赵蚩的大腿,往那一站就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 “赵将军,你是神将境界,末将也是神将——不对,末将是超神将。”潘宇语气很客气,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但我们两个交手,结果不会比令弟好多少。” 赵蚩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他张嘴想反驳,但眼角余光扫到慕容齐天刚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的模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虽然狂,但并不蠢。慕容齐天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两人虽然天天斗嘴,但在武艺上谁也不比谁差多少。慕容齐天在潘宇手上连十四回都扛不住,他上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改天!改天一定讨教!”赵蚩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心,但说这话的时候中气明显不如刚才笑慕容齐天的时候足了。 慕容齐天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赵蚩吃瘪的表情,忽然觉得被摔了十四次的疼痛都没那么难熬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赵蚩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滚!”赵蚩黑着脸骂了一句,但也没有躲开慕容齐天的手。 场中央,慕容清瑶和潘云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手,两人各自拄着兵器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家哥哥的狼狈模样,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慕容清瑶的笑声张扬而放肆,潘云锦的笑声清脆而含蓄,两种截然不同的笑声在夜风中交织,惹得不远处正在修旗杆的木匠师傅抬头看了好几眼。 李宇站在演武场边的暗处,看完了全程。 赵灵无声地走到他身旁,翻开军阵图的最后一页,在他面前晃了晃。借着月光,李宇看到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记着这几天的账——破损的军帐数量、断裂的旗杆根数、碎裂的青石板块数,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预估的修理费用。最下方一行是今天新加的,字迹还没干透:“第十四章,潘宇到场,预估损耗:待观察。” 李宇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从她手中接过军阵图,翻回到讲阵法的那一页,重新塞回她手里。 “修地砖的钱从演武场的例行维护费里出。”他说。 赵灵满意地抱着军阵图走了。 第15章:两个挨罚的小丫头 演武场上,两个小姑娘已经打了将近一个时辰。 慕容清瑶的红衣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结实的腰肢。她双手握着双戟,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像两团浇不灭的火。九尾火凰的法相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只是比起刚开始的时候明显暗淡了几分,连火焰的颜色都从赤红褪成了暗橙。 潘云锦也没好到哪去。她头上的双丫髻歪了一个,银白编丝发带被削断了一截,末端的小银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颗,落在满地的碎砖碎木之间,偶尔被风吹动还会发出微弱的叮铃声。她嘴里的梨花花瓣早就不知去向,银甲上多了好几道被戟刃划出的白痕,但她的枪依旧稳——霜月梨花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纹丝不动。 场边的赵灵已经放弃了记录损耗。她把军阵图翻到最后一页,发现空白处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账目,实在挤不出新的空位,只好翻回到讲阵法的那一页,在页面空白处用小字继续写。她写到“青石板碎裂二十三块”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场中央,又低头补了一句“预计还要继续碎”。 另一头,潘宇和赵蚩已经不打不相识地坐在了场边的石墩上。潘宇把破阵霸王枪横在膝上,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家妹妹在场中腾挪。赵蚩坐在他旁边,不敢再提“你行你上”这种话题,转而开始吹嘘自己当年在荣州一个人挑了十八座山寨的英勇事迹。慕容齐天靠在兵器架旁边,揉着被摔了十四次的腰,时不时冷笑一声拆赵蚩的台。 “第十八座山寨的人全跑了,你就是去捡了个空寨子。” “那也是俺一个人去的!你敢一个人去吗!” “我是带兵打仗的,不是跟你一样当山贼。” “啥山贼!俺那是剿匪!”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潘宇坐在中间充耳不闻。 场上,慕容清瑶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双戟。她的虎口已经磨出了血,每握一次戟柄就钻心地疼,但她咬着牙没有松开。对面的潘云锦甩了甩发带上沾的碎屑,又伸手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摸出一片梨花花瓣衔在嘴边,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一个时辰的激战不过是一场热身。 “还打吗?”潘云锦歪了歪头,杏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打!”慕容清瑶吼了一声,九尾火凰法相猛地膨胀了一圈,虽然火焰已经远不如开始时炽烈,但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丝毫不减。 潘云锦也不再多话,双手握枪,真气凝液的光泽再次在枪身上流转。两人几乎同时蹬地,两道人影在月光下交错而过,戟刃与枪尖再次碰撞。 轰—— 这一次的撞击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闷。两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出手的力道虽然依旧惊人,但速度和精准度都明显下降。戟刃和枪尖撞在一起的瞬间,两人同时被反震之力弹开,各自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慕容清瑶一脚踩在一块早已碎裂的青石板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潘云锦则是发带上的最后一颗银铃被震落,叮叮当当地滚到了赵灵脚边。 两个小姑娘稳住身形之后,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够了。” 一个不大但极有分量的声音从场边传来。慕容清瑶和潘云锦同时僵住,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李宇从场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从亲卫那拿来的灯笼,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州牧大人!”两人同时收了兵器,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都是那种被当场抓包之后努力装乖的心虚。 李宇走到场中央,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演武场——碎裂的青石板从东头一直延伸到西头,兵器架倒了两座,旗帜被削成了布条,木人桩断了四个,其中一个还是被拦腰劈断的,断口处还在冒着袅袅青烟,显然是被九尾火凰的火焰燎的。然后他又看了看两个满脸无辜的小姑娘,觉得脑袋有点疼。 “清瑶,你今天的军务课补完了吗?” 慕容清瑶的笑容瞬间凝固。 “云锦,你大哥今天刚到,你把他一个人扔在演武场上跟别人比武,自己跑去打架,这是待客之道吗?” 潘云锦嘴里的梨花花瓣悄悄滑落,低下头,两个浅浅的酒窝不见了。 “两个人都去跑圈。”李宇抬手一指演武场外围的环形跑道,“五十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五十圈!”慕容清瑶瞪大眼睛,演武场的环形跑道一圈少说也有三里地,五十圈就是一百五十里,就算是神将境界跑完也得脱层皮,“大人——” “六十圈。” “我马上去!”慕容清瑶把双戟往兵器架上一插,转身就跑。潘云锦比她反应更快,在李宇说出“六十”之前就已经把霜月梨花枪往赵灵手里一递,迈开两条裹着银丝袜的修长小腿追了上去。 两个小姑娘并排跑在环形跑道上,月光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慕容清瑶一边跑一边不服气地嘀咕:“都怪你,你要是不跟我打,咱俩能挨罚吗?” “明明是你要跟我打的。”潘云锦虽然也在跑,但步态依旧轻盈,嘴上还不忘衔着一片新换的花瓣,说话声清脆悦耳,“你自己说的‘打一场’,我才答应的。” “那你可以拒绝啊!” “我又不是傻子,有人送上门来打架为什么要拒绝。” “你——!”慕容清瑶噎了一下,脚下发力加快了速度,瞬间超过了潘云锦大半个身位。潘云锦也不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但无论慕容清瑶怎么加速,她始终保持着不到一个身位的距离,像一片黏在红衣后面的梨花花瓣。 场边,赵蚩看着两个小姑娘在月光下奔跑的身影,大嗓门又忍不住响了起来:“大人,俺觉得你罚得太轻了。这两个丫头把演武场拆成这样,光跑圈就完事了?” “那你替她们跑?”李宇转头看了他一眼。 赵蚩立刻闭嘴,转头看向别处,仿佛今晚的月色特别好看。 潘宇走到李宇身边,看着跑道上自家妹妹那轻盈依旧的步态,嘴角微微上扬:“大人这招高明。舍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一样——饿肚子。” 李宇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们潘家的家教果然不一样。 远处跑道上,慕容清瑶已经跑完了第一圈,经过演武场边时朝赵蚩喊了一句:“赵大哥!帮我留两个馒头!跑完了我要吃!” “六十圈呢,等你跑完馒头早凉了!”赵蚩幸灾乐祸地喊回去。 “那就帮我热着!” 潘云锦紧随其后,路过潘宇身边时轻声说了句“哥,帮我照看好踏雪”,然后就像一阵风一样飘了过去,发带上只剩一颗的银铃在夜风中轻轻响了一下。 李宇看着两人的背影,转身向演武场外走去。路过赵灵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军阵图。那本军阵图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损耗记录,最下方一行是她刚刚补上去的,墨迹还是湿的。 “第十五章,慕容清瑶和潘云锦被罚跑圈,损耗暂告一段落。维修经费预估:由演武场例行维护费列支。” 李宇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大步向州牧府走去。 身后传来赵蚩的嚷嚷声:“老慕容,你说这俩丫头以后要是天天这么打,咱这演武场还能保住吗?” 慕容齐天的回答简洁而有力:“保不住。” 然后是潘宇那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和更多的好笑:“明天我去找管别驾,让他多拨一笔演武场修缮专款。” 夜风中,两个小姑娘继续在月光下奔跑。红衣如火,银甲如雪,两人的身影在环形跑道上忽前忽后,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斗嘴声。 第16章:九罪至楚 魏良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浑身颤抖,冷汗直流。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看到如此恐怖的场景。 雷霄不由翻了个白眼,要是钱家出了先天宗师,现在江湖上的名门大派之中怎么会没有钱家一席之地,用得着苦哈哈的开武馆教徒弟捞钱么。 外国国民包括他们各自的高层都是愁眉不展,本以为联合就能搞神龙国心态。 看去,不到几秒的时间,贺辰身前的所有使徒,就已经化为了灰灰。 青云门众人落下,踩着滚烫地面行走时发出“嗤啦嗤啦”的脆响,那是晶化地面被踩裂的声音。 从来都是以游戏人间姿态显露于外的周一仙,在方才听闻那场大战时,却又显出其内里关怀天下局势的本性来。他从来不是一个置身于外、冷眼旁观世事的“世外之人”,甚至他还嫉恶如仇,对天下苍生有着一种深沉的仁爱。 白袍人殊不知,现在神国的炼狱之神和阴影之神他们,也正在通过影像,紧张的看着地星的一切。 后者已经从震惊中醒来,随即颔了颔首,亲自率领残余的士兵出城迎接。 子弹划破空气,眼看就要贯穿黑金赛车的轮胎,却在近在咫尺时被防护罩拦住,弹开。 出了这么大的事,顾家不会一无所知。只不过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的目标是顾飞扬。 然而让她们失望的是,眼前来的人,居然只是一个青年,此刻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这道倩影,正是那个御姐,她满身酒味,显然是在篝火晚会的现场喝多了。 众人一阵失望,不过却也在情理之中,他们能得到正常的灵玉报酬已经很满足了。不过,刘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重新点燃了希望之火,又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权威的挑战,更是对其威望的挑衅。若是不能抓住陈青帝,往后再想于东辽城呼风唤雨,多多少少会出现麻烦。 虽然姬天发挥不出混沌钟的无上威能,但凭借这件至宝本身的神异,也定住了娲皇一个刹那,让她吃了一个暗亏。 交火几乎就在一秒之内发生的,乔雪飞甚至还没有跑到中门的斜坡那里,便听到B洞里,A门里传来阵阵交火之声。 像八皇子这种大嘴巴,按照地球世俗界的说法,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两分钟。 林风的年纪比梁建宽大不了多少,但他那一身的伤疤却让人不敢质疑他的话。 哪怕是故作气定神闲的二皇子,也下意识的回望这位出自秋水剑谷的年轻男子。 “爸,您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而且之前请您来都不来,今天这是怎么了?”黄含笑一脸委屈的看着梁烨,黄含笑对梁老如此尊重那是因为他这条命都是梁老给的,而且他能有今天也会梁老的帮助。 江东羽露出一抹笑意,却是没有回答,水明月心中微诧,在她的仙音下,此人竟是丝毫不受影响,没有顺口说出底细。 “我们之间只是一些误会,我们没有仇不是嘛。”北仓急声,若是死在这里真的太憋屈了。 祁观立刻从震撼中反应过来,这会儿他已经顾及不上对方是敌是友了,索性手印一掐,丹田中的暗淡的玄丹“嘭”一声爆碎开来,祁观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此刻的李艳阳似乎在打量卦象,一会摸摸鼻子,一会扯扯耳垂,跟多动症一般。 瞅肉团子那没出息的样儿,云子衿不屑的撇撇嘴,“送你回去孵蛋怎么了?你吃了人家鸡妈妈多少颗鸡蛋,让你孵个蛋还不愿意。 沐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冷炎,便点头转身离开房间,准备出去走走,她相信师尊不会伤害炎儿,所以他并不担心会出什么事,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元哥,不要脸就行了么?”夏元正在说着,陈星宇忍不住笑着问道。 杨浩按照殇在识海中的指示,手指转动,手印连续变幻,一道光阵突然从他的掌心浮现,光阵转动,迅速放大,杨浩的掌心轻轻的贴在前方的赤红光印上。 江东羽看向山顶,那里的雪已经彻底坍塌,雪崩开始了!他拾起困龙棍搭在肩上。 晚上,叶闲在自己分配到的一间屋子里,将历练奖励的那枚元气丹给服用了下去。 “这个事情跟你解释不清楚。这么说吧,我来这里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说我,说说你,你来这里做什么?”阿大心里也是有一些疑惑。 借着这点光亮,我终于看清了来人,那明明是一个军人,一身标准的秦军戎装,但没有拿武器。只见他仰着脸,似是向幽冥神木的树干上望着,眼神却是一片迷茫,并没有常人应有的光亮。 等把爷爷和奶奶送走后,家族们分成了两组来完成老人家留给他们的任务,一个是砍树队为:张赫、金钟国、刘在石、尹钟信和朴艺珍,而剩下的李慎行、金秀路、孝利、天熙、大成则去田里撒木屑给地里上肥。 第17章:日常 楚州的清晨是从楚水上弥漫的水雾开始的。 天刚蒙蒙亮,柴桑渡口的船工们就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王真武的水师大营扩建工程还在继续,柏油烧得噼啪作响,新战船的龙骨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更远处,襄阳方向的官道上已经能看到运粮的车队排成长队,木华黎和速不台正带着骑兵营的斥候在官道上来回巡逻,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像一条金色的长龙。 州牧府后花园的桂树下,李宇难得没有批公文。 石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桂花茶和两碟点心,赫利娅坐在他对面,换了一身寻常女子的素色长裙,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了个髻,比起平日里那副黑龙女皇的威压模样,多了几分慵懒和柔和。她单手托腮,看着李宇笨手笨脚地剥一个橘子,橘子汁溅到了袖口上,她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李宇终于把橘子剥好,掰了一半递给她。 “笑你。”赫利娅接过橘子,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瓣放进嘴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格外柔和,龙类的竖瞳也收敛了平时的锐利,看起来更像是一对温润的红宝石,“堂堂楚州牧,坐拥十数万兵马,麾下猛将如云,剥个橘子还能溅自己一身。” “那是因为橘子太软了。你要让我拿撼岳裂云戟劈一个橘子,保证汁水不溅。” “那橘子还能吃吗?” “能。就是碎一点。” 赫利娅笑出了声,肩膀轻轻颤动。她伸手拿起石桌上的帕子,在李宇袖口上擦了擦,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千百遍。三年前在楚水之畔她第一次见到李宇时,他也是这副模样——嘴上说着天下大势,手上却在笨拙地剥橘子,汁水溅了一袖子。 李宇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系统说她是他三年前在楚水之畔遇到的,赫连世家嫡女,力排众议下嫁。这些都是系统编造的植入记忆,但那记忆真实得让人分不清真假——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它就是真的。他伸出手,把赫利娅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夫君今天怎么不去批公文?”赫利娅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管仲说今天他值日,让我休息一天。” “管仲先生真是救苦救难。” “谁说不是呢。” 两人就这么坐在桂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桂花偶尔飘落几朵,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盏里,落在赫利娅的肩头上,她也不去拂,只是偶尔伸手拈起一朵放在鼻尖闻一闻。远处演武场上隐约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和几声大嗓门的吆喝,但在这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而悠长。 与此同时,州牧府西院的一间独立小院里,王向阳正在享受难得的清闲。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极为雅致。院角种着几丛湘妃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院中央是一方青石小池,池中养着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摆着尾巴。池边的石桌旁,王向阳坐在竹椅上,五色圣光枪斜靠在身旁的廊柱上,五彩驹在后院的马厩里悠闲地嚼着草料。 萧寒漪坐在他对面,穿一身水蓝色的家常长裙,长发未束,如瀑般垂在肩后。她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正对着面前的棋盘凝神思索。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黑子占着四角,白子在中腹隐隐成势,胜负难料。她的眉尖微蹙,纤长的手指在棋盘上方停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落下,冰蓝色的光晕在她指尖若隐若现,映得棋盘上的棋子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霜色。 “寒漪,你这步棋想了半炷香了。”夏倾月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碟刚洗好的葡萄,拈起一颗塞进嘴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她穿着一身霜白的短打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腰间仍然悬着那柄窄刃长刀,显然刚从演武场晨练回来。 “不急。王向阳的棋路我还没摸透。”萧寒漪头也不抬,声音清冷如泉。 “你跟他下了三年棋了还没摸透?” “他每次都换套路。” 王向阳靠在竹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自家两位夫人一个凝眉苦思一个悠闲吃葡萄,嘴角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他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转头看向院外那几丛湘妃竹,觉得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突破超神将,不是练成真气凝罡,而是当年在襄阳同时娶了萧寒漪和夏倾月。 “夫君,你上次说的那个慕容家的小丫头,昨天又跟潘家的小丫头打了一架,听说把演武场拆了大半。”夏倾月把葡萄碟子放在石桌上,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有趣的事,“寒漪当时也在场,说那俩丫头的打法,比咱们当年还能折腾。” “我看见了。”王向阳点头,“一个放火,一个飘梨花,打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被州牧大人罚跑圈,跑了六十圈,跑到天亮才跑完。跑完之后两个人蹲在地上吃馒头,还互相给对方夹咸菜。陈都尉在旁边看着,说这俩丫头的友谊他看不懂。” 萧寒漪终于落下了一子,白子清脆地敲在棋盘上,然后抬起头,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挺好的。当年咱们在襄阳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被倾月追着打。” “什么追着打?那叫切磋!切磋!”王向阳坐直了身子。 “切磋?切磋到最后打不过,还得叫上我一起帮你。” 王向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夏倾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葡萄差点滚到地上。院角的湘妃竹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也在跟着笑。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三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如果说州牧府里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缺的,那一定是演武场上的热闹。 赵蚩站在演武场中央,双戟握在手中,脚下是昨天被慕容清瑶和潘云锦打碎还没来得及修补的青石板。他的对面站着哲别,那个沉默寡言的草原神射手今天换了一身短打劲装,手里握着一杆训练用的木枪——虽然他平时用的是弓,但近身枪法也是草原猎人的必修课,一招一式朴实无华,但稳得让人找不出破绽。 “哲别,今天俺要把你打趴下!”赵蚩大吼一声,挥戟冲了上去。 哲别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木枪迎了上去。兵刃相撞的闷响在演武场上空回荡,跟远处慕容清瑶和潘云锦的金铁交击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场边,慕容齐天靠着兵器架坐着,昨天被潘宇摔了十四次的腰还没完全好,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离开演武场——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观摩学习”。旁边坐着速不台,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啃得正香,一双罗圈腿盘在石墩上,一边啃一边点评:“赵将军这一戟力道够猛,但是露了左肋,哲别要是用弓的话,这一下已经射中他了。” “你说的轻巧,你上去试试?”慕容齐天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我不去。”速不台笑得贼兮兮的,“我又不傻。赵将军那力气,被他扫一戟要断三根肋骨。我打不过他,所以我就看看。” “怂货。” “这叫自知之明。” 场边的另一个角落里,赵云和王真武正在对练枪法。两人都是神将巅峰真气凝液,枪法却截然不同。赵云的龙胆亮银枪灵动飘逸,一枪刺出如银龙出水,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王真武的玄冥荡魔剑虽然不是枪,但他把剑当枪使,龟蛇玄武天相在身后隐隐浮现,剑势沉稳厚重,每一剑都带着水德之力的绵长和磅礴。两人打了五六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枪剑交击的火花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赵二哥!加油!”慕容清瑶刚跟潘云锦拆了五十多招,趁着休息的间隙朝赵云喊了一句。 “王将军!别输啊!”赵灵难得也开了口,手里还抱着那卷永远也补不完的军阵图。 赵云一枪逼退王真武,抽空回头朝慕容清瑶笑了一下。王真武则板着脸,一剑劈下来,嘴里嘟囔道:“战场上还敢分心,赵将军太托大了。” “不是托大,是给你个面子。”赵云回身一枪架住剑势,脚下连退三步卸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罗士信一个人占了半个演武场。他扛着那杆丈二铁枪,在场边认认真真地练基本功——拦、拿、扎,一遍又一遍。潘宇路过时看了几眼,停下来指点了两句关于枪劲收放的要领,罗士信听得连连点头,然后一枪扎出去,把竖在场边的木人桩捅了个对穿。 “力道还是没收住。”潘宇说。 “知道了。再来。”罗士信拔出铁枪,又摆开了架势,脸上的表情认真而专注。 萨麦尔抱着一柄训练用的长刀蹲在场边,冷着脸看赵蚩和哲别对打。路西法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赤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下微微发光,身后八位殿主稀稀拉拉地散坐在兵器架周围。贝尔芬格靠着柱子闭目养神,撒旦和萨麦尔正在低声交流待会儿谁先上场,利维坦和别西卜在争论水战和火战哪个更强。玛门倒是精神抖擞,一双桃花眼在场上来回扫,时不时点评一句“那个赵将军力道不错,可惜不够持久”,听得旁边的陈定邦老脸通红。阿斯蒙蒂斯眯着眼摇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折扇,笑得意味深长。 陈定邦今天不当值。他坐在场边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两碟花生米和一壶茶,旁边还放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今天演武场的使用安排——辰时慕容清瑶对潘云锦,巳时赵云对王真武,午时赵蚩对哲别,未时撒旦对萨麦尔,申时潘宇对路西法。 看到最后一行,陈定邦的眉毛跳了一下。潘宇对路西法,两个超神将真气凝罡。他默默拿起笔,在“申时”旁边加了个批注:“维修组提前备好地砖。” 这就是楚州的日常。 有家室的人陪着夫人,没有家室的人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阳光从东边的城墙上缓缓移过来,照在破碎的青石板上,照在兵器架上闪烁的寒芒上,照在赵灵手中那本永远也记不完损耗的军阵图上。管平抱着新的账册匆匆从演武场边路过,看了一眼场上鸡飞狗跳的阵仗,加快了脚步。管仲跟在他后面,手中拿着一份刚拟好的《楚州新兵粮饷发放细则》,经过场边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路西法身上扫了一圈,低声问管平:“那个黑头发的西方人是谁?”管平头也不回:“新来的,超神将。”管仲沉默了一瞬,也加快了脚步。 第18章:天衍起事 楚州的太平日子没过几天,一封来自梧州的急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宇正陪着赫利娅在后花园吃早饭,桂树下的小石桌上摆着新蒸的桂花糕和两碗小米粥。赫利娅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便袍,长发随意挽了个髻,难得没有悬着那杆从不离身的龙纹嗜血枪,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她正低头剥一个茶叶蛋,修长的手指在蛋壳上轻轻一敲,蛋壳便均匀地裂成了细密的纹路。 李宇正想夸她剥蛋的手艺,脑海中忽然炸开了一连串急促的系统提示音。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尖锐、更密集,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同时敲响了十几口铜钟。 “警告!检测到苍澜大陆重大事件——天衍圣教正式起兵叛乱!事件等级:天下级。触发强制乱入机制。本轮乱入共计十组人物,即将投放至苍澜大陆各地。宿主拥有指定截取三次、随机截取五次的权限,请立即选择。” 李宇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天衍圣教起兵了?赫利娅当初的判断是最多半年,结果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看来李密在梧州的布局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成熟,或者说,天衍圣教教主楚宸渊已经等不及了。 赫利娅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将剥好的茶叶蛋放进他碗里,抬眼问道:“怎么了?” “梧州那边,怕是出大事了。”李宇放下筷子,站起身,“夫人先用,我去前院处理点事。” 赫利娅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三年夫妻,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李宇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而她相信他会告诉她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李宇快步走进后堂,关上房门,意识沉入系统界面。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正在飞速滚动,乱入名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乱入第一人——大贤良师·张角。武力:73。统帅:88。智力:90。政治:87。魅力:95。境界:二流。法相:黄天当立。兵刃:太平杖。植入身份:天衍圣教副教主,教主楚宸渊的心腹重臣,此次梧州起兵的总策划者之一。携带人物:张宁、张宝、张梁、马元义、波才、彭脱、张曼成、赵弘、韩忠、孙夏、卜已、管亥、张燕、张牛角、郭太、唐周、严政、张饶、何仪、刘辟、黄邵、何曼、龚都、吴霸、褚飞燕、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洪、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杨凤、白雀、郭大贤、孙仲。” 李宇瞳孔微微一缩。张角——黄巾起义的领袖,大贤良师。历史上就是他的一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拉开了汉末乱世的序幕。系统把他植入成天衍圣教的副教主,携带的四十多个部众全是黄巾旧将,从张宝张梁到管亥张燕,每一个都是能拉起一支队伍的角色。这些人撒到梧州各地,配合李密和其他潜伏的渠帅,天衍圣教这次的叛乱规模恐怕远超赫利娅当初的预估。 “乱入第二人——神秘四奥·诺亚。武力:110。统帅:82。智力:84。政治:71。魅力:105。境界:超神将巅峰,真气凝罡。法相:光之圣域。兵刃:诺亚之翼。植入身份:天衍圣教教主楚宸渊之义子。携带人物:赛迦、赛罗、赛文、高斯、杰斯提斯、奈克瑟斯。” 李宇的手指在桌案上猛地一敲。诺亚,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在乱入名单中看到。武力110超神将巅峰真气凝罡——比普通的超神将还要高出一个层次。而且植入身份是楚宸渊的义子,加上他的六个携带人物,天衍圣教的顶尖战力又添了一大块。 “乱入第三人——魔龙王。武力:108。统帅:85。智力:74。政治:86。魅力:101。境界:超一流巅峰。法相:魔龙噬天。兵刃:魔龙戟。植入身份:张角之义子。携带人物:五灵王、魇魔王、黑暗之王。” “乱入第四人——七绝天女。武力:110。统帅:90。智力:92。政治:90。魅力:104。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七绝天相。兵刃:七绝剑。植入身份:王向阳之妻。注:该人物自动归入宿主阵营。” 李宇眉头一挑。王向阳已经有两位妻子了,萧寒漪和夏绾霜,两位都是武力110超神将。系统又给他塞了一个七绝天女,同样是武力110超神将。这下王向阳家里有三个超神将妻子了——整个苍澜大陆历史上,恐怕还没有哪个男人同时拥有三位超神将妻子。 “乱入第五人——李克用。武力:106。统帅:93。智力:86。政治:71。魅力:87。境界:超一流。法相:独眼苍狼。兵刃:虎威亮银戟。植入身份:天衍圣教十二渠帅之一。携带人物:李嗣源、李嗣昭、李存勖、李存信、李存进、李嗣本、李嗣恩、李存璋、李存审、李存贤、史敬思、李存孝、康君立、盖寓、周德威、符存审、李罕之、葛从周、安金全、安重霸、张承业、阎宝、夏鲁奇、石敬瑭、刘知远、王彦章、高思继。” “乱入第六人——楚风。武力:110。统帅:90。智力:94。政治:91。魅力:95。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楚风凛冽。兵刃:楚风枪。植入身份:天衍圣教十二渠帅之一,教主楚宸渊之族弟。” “乱入第七人——紫川秀。武力:110。统帅:101。智力:105。政治:103。魅力:104。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紫气东来。兵刃:紫川剑。植入身份:靖州牧李炎麾下大将。携带人物:帝林、斯特林、云浅雪、流风霜。” 李宇的目光在“靖州牧李炎”五个字上停了一瞬。紫川秀没有被植入到天衍圣教,而是成了靖州牧的大将。靖州在楚州东面,李炎此人一向低调,但能收服紫川秀这种武力110超神将、智力105政治103的顶尖全能型人才,这个靖州牧恐怕藏得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乱入第八人——黄巢。武力:106。统帅:97。智力:94。政治:92。魅力:94。境界:超一流。法相:冲天香阵。兵刃:黄巢剑。植入身份:天衍圣教十二渠帅之一。携带人物:葛从周、孟绝海、彭白虎、班翻浪、尚让、邓天王、张归霸、张归厚、张归牟。” “乱入第十人——枪之魔神。武力:110。统帅:85。智力:84。政治:97。魅力:100。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魔枪灭世。兵刃:魔神枪。植入身份:楚枪,天衍圣教教主楚宸渊之族弟,楚风之弟。” 李宇飞快地在心中盘算——天衍圣教这次一口气多了一个副教主张角外加四十多个黄巾旧部,一个义子诺亚外加六个光之巨人,一个魔龙王外加三个魔王级携带人物,三个渠帅李克用、楚风、黄巢外加各自携带的二十多名五代名将和黄巢部将,还有楚宸渊的族弟枪之魔神楚枪。这阵容加上原来的李密、轩辕破灭、白落狄、夜殇绝等人,天衍圣教的顶尖武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开始在心中向系统下达指令。 “指定截取——李存孝、帝林、夏鲁奇。”这三个名字他刚才一扫就牢牢记下了。李存孝,五代第一猛将,将不过李,武力值绝对不会低于109。帝林,紫川秀的生死兄弟,统帅智力双高。夏鲁奇,五代名将,百战老卒,枪法精湛。 系统光芒一闪:“指定截取成功。李存孝已脱离原乱入人物李克用,帝林已脱离原乱入人物紫川秀,夏鲁奇已脱离原乱入人物李克用。三人将以独立身份出现在楚州境内,获得合理本土身份,三日内前来投效。” “随机截取——开始。” 光幕上的光点飞速跳动,在剩余的携带人物中随机闪烁。 “随机截取第一人——高思继。已从李克用麾下截取。植入身份:楚州江陵游侠,前来投效。” “随机截取第二人——周德威。已从李克用麾下截取。植入身份:楚州襄阳猎户,熟读兵书,前来投效。” “随机截取第三人——赛迦。已从诺亚麾下截取。植入身份:楚州合肥人,王向阳麾下猛将。” “随机截取第四人——李存勖。已从李克用麾下截取。植入身份:楚州江陵李氏旁支,自幼习武,前来投效。” “随机截取第五人——史敬思。已从李克用麾下截取。植入身份:楚州合肥游侠,前来投效。” “截取阶段结束。”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继续响起,“以下为未截取乱入人物及其携带人物的最终去向——” 李宇闭上眼,系统光幕上浮现出完整的乱入分布图。张角率四十余名黄巾旧部全部投入天衍圣教,担任副教主。诺亚携赛罗、赛文、高斯、杰斯提斯、奈克瑟斯五人成为楚宸渊义子阵营。魔龙王携五灵王、魇魔王、黑暗之王三员魔王级部将投入张角麾下。七绝天女自动归入宿主阵营,成为王向阳第三位妻子。李克用率除李存孝、夏鲁奇、高思继、周德威、李存勖、史敬思之外的全部部将担任天衍圣教渠帅。楚风、黄巢各率部众就任渠帅。枪之魔神楚枪以楚宸渊族弟身份入驻天衍圣教总坛。紫川秀携帝林之外的三名部将归入靖州牧李炎麾下。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扫到最后一行,忽然停住了。 “王彦章——原乱入人物李克用携带人物,未截取。最新去向:已脱离李克用阵营,重新植入身份为王向阳之五弟,楚州襄阳人氏。注:该人物自身并不知晓乱入一事,其记忆与身份均为系统自动生成,与苍澜大陆完全融合。” 李宇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王彦章,五代第一铁枪,白马银枪杀穿唐军大营的绝世猛将,居然被系统直接塞进了王向阳的家族,成了他的五弟。王向阳自己武力110超神将,三位妻子个个都是超神将,现在又多了个五弟——虽然不知道王彦章的具体武力值是多少,但能成为五代第一枪,至少也是神将起步。这一家子要是凑齐了拉到战场上,怕是一支军队都不够他们打。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次乱入,天衍圣教成了最大的赢家——张角、诺亚、魔龙王、李克用、楚风、黄巢、楚枪,七组乱入人物全部归入了楚宸渊麾下,还有一组魔龙王的三员部将也是挂在天衍圣教名下。而楚州这边,截取到了李存孝、帝林、夏鲁奇、高思继、周德威、赛迦、李存勖、史敬思八人,外加一个自动归入的七绝天女和一个意外落入王向阳家族的王彦章。靖州得了紫川秀和三名部将。十组乱入人物,天衍圣教独得其七,楚州靠截取和自动归入拿下了十名顶尖人才。 这笔账不管怎么算,楚州都不亏。但天衍圣教的实力膨胀得太快,梧州那边一旦全面叛乱,战火必然烧到楚州边境。 “来人。”李宇朝门外喊了一声。 “大人有何吩咐?”卫兵推门而入。 “传令——请军师中郎将诸葛亮、别驾管平、治中张无归、襄阳岳韩、柴桑张诩言速来议事厅。另外,通知白屠神、王向阳、赵云、王真武、潘宇、路西法,即刻到州牧府待命。” “遵命!” 卫兵转身跑出去,脚步声在回廊中渐渐远去。李宇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苍澜地图前,手指在梧州的位置上轻轻一点。梧州,天衍圣教,楚宸渊。这个对手的底牌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但楚州也不是吃素的。他身后站着白屠神,站着王向阳一家,站着路西法和他的九罪殿主,站着赵云、王真武、木华黎、速不台,还有那个刚刚被塞进王向阳家族的王彦章。 “楚宸渊。”李宇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身大步向议事厅走去。 第19章:兵锋所指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楚州的核心班底几乎到齐了。 诸葛亮坐在左手第一位,手中朱雀羽扇轻摇,面前摊着一幅苍澜地图,梧州和辰州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两个醒目的红圈。他身边依次坐着管平、张无归、庞统、徐庶,文臣一排面色沉静,偶尔低声交换几句意见。对面坐着岳韩、岳飞、张诩言、王真武、潘镇岳,武将一列个个披甲按剑,气氛比文臣那边凝重得多。白屠神抱着戮天重剑靠在厅柱旁,闭目养神,仿佛这场军议跟他没什么关系。王向阳坐在武将一排的中段,身后站着他的三位夫人——萧寒漪面色如常,夏倾月双手抱胸,七绝天女白洛华则安静地立在最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微微低垂,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赵云和王真武并肩坐在一处,低声交谈着水陆协同的细节。路西法带着九罪殿主单独占了一排,撒旦和萨麦尔面色不善地盯着地图上的梧州,显然对不能去揍西方教廷有些遗憾。 李宇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份刚送来的情报。第一份是赫利娅手下的斥候从梧州发回来的——天衍圣教已攻占梧州三郡,梧州牧赵莽急调边境守军回援,辰州方向原本驻防的两万梧州边军已经撤走了大半。第二份是辰州内部的情报——辰州牧孟炎最近跟天衍圣教暗中来往密切,但尚未正式结盟,辰州内部对是否出兵帮梧州平叛分歧极大。第三份是管平整理的新投效将领名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其中最醒目的是几个新到的名字:李存孝、帝林、夏鲁奇、高思继、周德威、赛迦、李存勖、史敬思、王彦章。 “人差不多到齐了。”李宇将三份情报往桌上一拍,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天衍圣教在梧州闹起来了,楚宸渊这次动静不小,张角、诺亚、魔龙王、李克用、楚风、黄巢、楚枪,七路渠帅加上一个副教主和一个义子,梧州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赵莽撑不了多久,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梧州就要改姓楚。” “大人,末将愿领兵西进,趁天衍圣教立足未稳,一举拿下梧州!”岳韩第一个站起来,方脸阔口上写满了战意。他早就看天衍圣教不顺眼了,之前李密潜伏梧州的事他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天衍圣教正式起兵,他恨不得立刻就带着襄阳步军杀过去。 “末将附议!”岳飞也跟着站起来,“背嵬军七万将士随时可以开拔!” 李宇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他转头看向诸葛亮,问道:“军师怎么看?” 诸葛亮摇着羽扇,目光在地图上梧州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到了梧州旁边——辰州。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大人可是已经有了主意?”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那臣就直言了。”诸葛亮用羽扇指向梧州,“天衍圣教此次起兵,来势汹汹,张角、诺亚、李克用、楚风、黄巢、楚枪,七路渠帅皆是当世顶尖人物,加上李密在梧州腹地埋伏了三年,赵莽的防线已经是筛子。我楚州此时若是出兵梧州,便是替赵莽挡刀——打赢了,梧州百姓未必感恩,梧州的烂摊子还得我们来收拾。打输了,天衍圣教的刀锋就会直指楚州。” 他话锋一转,羽扇指向辰州:“但辰州不一样。梧州大乱,辰州牧孟炎为了防备天衍圣教,已经将辰州北部的精锐部队尽数调往西线,辰州腹地空虚。孟炎此人首鼠两端,既不敢得罪天衍圣教,又不敢公然跟我们楚州翻脸,正好给了我们出兵的借口。更重要的是——辰州乃南方六州之腹心,拿下辰州,楚州便可将梧州、荣州、吉州三面合围,进可攻退可守。到时候天衍圣教就算在梧州站稳了脚跟,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军师之言正合我意。”李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武将,“天衍圣教在梧州闹得越凶越好,让他们跟赵莽狗咬狗。我们不打梧州,打辰州。” 此言一出,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赵蚩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嗓门震得窗纸嗡嗡响:“打辰州好!俺早就看孟炎那老小子不顺眼了!上次他派使者来楚州,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慕容齐天难得没有跟赵蚩斗嘴,而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大人,辰州虽然腹地空虚,但孟炎手下也有几个硬茬子。末将听说他麾下第一猛将夏侯威,武力109神将巅峰,镇守辰州南部边境,是个硬骨头。” “夏侯威交给我。”白屠神忽然睁开了眼,暗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我一个人去。” “末将陪白将军走一趟。”赵云也站了起来,银甲在烛光下微微发亮,“辰州南部多山地,不利于大军展开,末将的枪法在山地战中占便宜。” 李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王真武:“水师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随时可以开拔。”王真武站起身,龟蛇玄武天相的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声音沉稳有力,“柴桑渡口的三十条新战船已经全部下水,三万水师整装待发。辰州水师不过两万,且战船老旧,末将有把握在辰水上一战击溃孟炎的水军。” “好。”李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辰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此战,兵分三路。北路由岳韩为主将、岳飞为副将,率襄阳步军五万、背嵬军七万,出江陵,佯攻辰州北境,吸引孟炎的主力北上。南路由白屠神为主将、赵云为副将,率轻骑五千,穿插辰州南部山地,斩杀夏侯威,切断辰州南边的援军。中路——我亲自挂帅,潘宇为先锋,路西法率九罪殿主为中军,王真武率水师沿辰水东进,直取辰州治所!”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披墨色战甲的年轻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形魁梧,肩膀极宽,双臂比常人长了小半截,一看就是练枪的高手。腰间悬着一柄禹王槊,槊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在烛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他的面容棱角分明,浓眉虎目,颧骨高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像一杆钉在地上的铁枪。 他身后还跟着七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百战余生的凌厉气息。最左边的是个瘦高个,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如鹰,是帝林。紧挨着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须发已经半白,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手中拄着一杆丈二长枪,是夏鲁奇。再往后是高思继,一身短打劲装,背上负着一杆亮银枪,枪尖在烛光下泛着寒芒。李存勖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出卖了他——这个人绝不是寻常角色。史敬思和周德威站在一起,两人相貌迥异,但站姿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常年在军营里待惯了的。王彦章站在最后,手中提着一杆通体漆黑的大铁枪,整个人沉默如山,只有一双眼睛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末将李存孝!”那墨甲年轻将领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洪钟,震得议事厅的烛火齐齐一颤,“率帝林、夏鲁奇、高思继、周德威、李存勖、史敬思、王彦章七位同袍,参见州牧大人!我等皆是楚州子弟,闻大人招贤纳士,特来投效!” 李宇快步上前,双手扶起李存孝。触手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浑厚霸道的真气波动——神将巅峰,真气凝液,跟赵云、王真武同一境界。他身后的七个人,个个气势不凡,虽然还没来得及一一扫描,但光看那股子沙场宿将的精悍劲儿,就知道没有一个水货。 “诸位来得正好。”李宇拍了拍李存孝的肩膀,转头看向地图上的辰州,“楚州正要出兵辰州,你们几个,想不想打仗?” 李存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两团被点燃的火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大人,末将刚来就赶上打仗,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他身后七人也齐齐露出笑意。王彦章把大铁枪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应声裂开几道细纹,声音低沉而有力:“末将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李宇目光扫过这八个新来的猛将,又看了看议事厅里早已蓄势待发的众将,嘴角微微上扬。 “管平,粮草辎重三日之内能筹措多少?” 管平翻开账册,扫了一眼,抬头回答:“回大人,楚州各郡的夏粮刚刚入库,现有存粮足够十五万大军半年之需。辎重营的冬衣已经发放完毕,可以全力供应军需。” “好。三日之后,三路大军同时出发。”李宇转身面向众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天衍圣教在梧州闹他们的,我们去拿我们的辰州。兵贵神速,本牧要在孟炎反应过来之前,把楚州的战旗插在辰州城头。” “末将领命!”议事厅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应诺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散会之后,众将鱼贯而出,各自回营整兵。潘宇和潘镇岳并肩走在最前面,兄弟俩已经在讨论攻城战术,潘镇岳说要用重装步卒正面破城,潘宇摇头说不如先断粮道再围城打援。李存孝跟在后面,听着两人的争论,咧嘴一笑:“断什么粮道,直接让我第一个冲上去把城门砸开不就完了。”王彦章在旁边默默点头,似乎对“砸开城门”这个方案深表赞同。 路西法带着九罪殿主走出议事厅时,撒旦低声用西方话抱怨了一句,大概是嫌打辰州不如打教廷痛快。玛门倒是心情不错,扭着水蛇腰走到李存孝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刚来的猛将,笑吟吟地用生硬的中原话夸他的禹王槊好看,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九罪殿。李存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身姿妖娆的异域女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夏鲁奇一把拽走了。 赵蚩扛着开天战斧走在队伍最后,跟身边的慕容齐天嘀咕:“老慕容,你说这次打辰州,咱俩谁能先攻上城头?” “你先。”慕容齐天面不改色地说。 “嘿,你今天怎么这么谦虚?” “你先上,我在后面给你收尸。” “放屁!俺赵蚩什么时候需要人收尸!” 两人吵吵嚷嚷地走远了。李宇站在议事厅门口,目送众将离去,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远处楚水上的风依旧在吹,带着柏油和青草的气息,在军营的帐篷间轻轻回荡。更远处,辰州的方向,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正在夜色中安静地等待。 第20章:沧溟涛神 辰州之战,在黎明时分打响。 李宇亲率中军十万,出江陵,沿辰水北岸向东推进。潘宇率三千铁骑为先锋,破阵霸王枪所过之处,辰州沿江哨所纷纷溃散。路西法率九罪殿主坐镇中军,撒旦和萨麦尔各领一营步卒护住两翼,贝尔芬格难得没有偷懒,骑着寂夜栖霜驹在侧翼来回游弋,时不时用幽寂沉眠神枪挑翻几个试图偷袭的辰州斥候。玛门照例管着后勤,骑着那匹金铃叮当的绮罗烬影驹在辎重车队和前锋之间来回飞奔,一边骂粮草官装车太慢,一边拿着鎏金追魂银枪在账本上划拉——她嫌管平派的文吏写字太慢,索性自己上手记账。 北线,岳韩和岳飞率领十二万步骑出襄阳,佯攻辰州北境。孟炎果然中计,急调辰州北部精锐北援,与岳家兄弟在辰州北境的当阳城外对峙。双方试探性地打了几仗,岳韩故意示弱,连退三十里,引得辰州北境守将信心膨胀,又抽调了两万边军北上,导致辰州中部防线愈发空虚。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水面上,出了岔子。 王真武和利维坦率领的楚州水师,在辰水上游的鹰愁峡遭遇了伏击。 鹰愁峡是辰水中游最窄的一段,两岸绝壁千仞,水面最窄处不过百丈,水底暗礁密布,水流湍急,漩涡一个接一个地在水面上打着转。楚州水师的三十条新战船排成长蛇阵,一艘接一艘地穿过峡谷。王真武站在旗舰船头,玄冥荡魔剑横在膝上,龟蛇玄武天相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两岸的峭壁。利维坦站在他旁边,浊浪吞霄驹没法在水上骑,他索性弃了坐骑,双手拄着沧溟噬魔战戟站在船头。这位嫉妒之罪的殿主常年跟水打交道,西方黑暗教廷的水师就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但即便是他,在经过鹰愁峡时也皱起了眉头。 “这段水道太窄了,如果有人在这里设伏,我们的船队会被拦腰截断。”利维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深海暗潮般的闷响。他的法相沧溟暗潮在水面上微微涌动,感知着水底和水面的一切动静。 “过了这段就好了。”王真武展开水文图,手指在鹰愁峡的位置上点了点,“出了鹰愁峡就是平湖渡,水面开阔,可以重新整队。让后面的船拉开间距,别挤在一起。” 命令还没传达下去,水面骤变。 一声刺耳的尖啸从峡谷前方传来,紧接着是一道冲天的水柱。那水柱粗如城楼,拔起十数丈高,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水箭朝楚州水师的前锋战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水箭力道惊人,打在船帆上直接洞穿,打在甲板上砸出碗口大的窟窿,有几个水卒躲避不及,被水箭击中胸口,闷哼一声栽进水里。 “敌袭——!” 王真武霍然起身,龟蛇玄武天相猛然膨胀,龟甲虚影护住旗舰甲板,将后续的水箭尽数挡下。他单手按剑,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水柱炸开的方向。 漫天水雾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踏浪而立。 那人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墨蓝色的战裙,露出一身精壮结实的古铜色肌肉。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蓝色纹路,像是海浪冲刷出来的纹身,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头发是深海般的墨蓝色,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碧绿色的,瞳孔狭长如蛇,在眼窝深处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手中提着一杆丈二长枪,枪身通体湛蓝如深海寒冰,枪尖两侧各有一道银白色的波纹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水泽般的光泽。 他脚下没有船,也没有坐骑,就是那么凭空站在水面上,仿佛水面不是水,而是一块坚实的大地。浪花在他脚下翻涌,托着他随着水波轻轻起伏,整个人跟辰水融为了一体。 “断沧破浪枪——凌沧戈。”王真武缓缓抽出玄冥荡魔剑,声音沉稳如常,但眼底已经燃起了战意,“辰州水师第一猛将,沧溟涛神。早就听说孟炎手下有个能在水面上睡觉的怪人,没想到藏在这里。” 利维坦将沧溟噬魔战戟往甲板上一顿,战戟上的蓝光猛然暴涨,法相沧溟暗潮在他身后凝聚成形——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深海魔蛟,蛟首高高扬起,张开血盆大口朝凌沧戈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咆哮。他的眼白已经开始微微发蓝,那是深海之力即将爆发的征兆。 “超神将,真气凝罡。”利维坦的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丝郑重,“王将军,你我二人今日若不拼命,怕是要折在这里。” “拼命?拼什么命。”王真武将剑鞘往旁边一扔,脚踏龙龟,直接跃下了船头。玄甲龙龟的巨掌踏在水面上,同样如履平地,龟蛇玄武天相在水面上铺展开来,水德之力与沧溟暗潮交相辉映,一明一暗,一阳一阴,两种截然不同的水属法相在辰水上对峙。 “本将倒要看看,是他的沧溟涛神厉害,还是我的玄武天相厉害。” 话音未落,凌沧戈动了。 他脚下的水面猛地炸开一圈涟漪,整个人化作一道深蓝色的闪电,断沧破浪枪带着沛然莫御的水劲直刺王真武面门。枪尖未至,枪风已经在水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的水浪被劈开,露出水底的礁石。王真武不闪不避,双手握剑,龟蛇虚影同时护住前胸,迎头撞上。 轰——! 枪剑相交的瞬间,整个鹰愁峡的水面剧烈颤抖了一下。以两人为中心,一圈巨大的水浪向四面八方推去,撞在峡谷两侧的绝壁上,炸开漫天的水雾。楚州水师前排的三条战船被水浪推得剧烈摇晃,水卒们死死抓住船舷才没有掉下去。 王真武后退了半步,脚下的龙龟甲壳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的虎口微微发麻——这一枪的力道,远比他想象的更沉。同样是水属法相,同样是水战高手,但超神将和神将巅峰之间的差距,就像辰水和海水的差距一样,看似都是水,实则天差地别。凌沧戈的真气凝罡在水战中如鱼得水,每一枪刺出都裹挟着整条辰水的力道,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整个鹰愁峡的水都在帮他。 凌沧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枪紧随而至。断沧破浪枪从左上方斜劈而下,枪刃划过空气时竟然发出了海浪拍岸的轰鸣声。王真武侧身闪避,但枪锋带起的水劲还是擦过他的肩甲,玄武甲的左肩甲被削掉了一个角,碎甲掉进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就在凌沧戈准备刺出第三枪的瞬间,一道深蓝色的光柱从他背后猛轰过来。 凌沧戈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撩出,断沧破浪枪的枪杆稳稳架住了利维坦的沧溟噬魔战戟。战戟上的沧溟暗潮之力狂涌而出,将凌沧戈脚下的水面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但凌沧戈纹丝不动,碧绿色的眼眸斜睨了利维坦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两个神将巅峰,一个玄武天相,一个沧溟暗潮——倒是有趣。” 他猛地一震枪杆,同时将王真武和利维坦弹开三丈。然后双手握枪,法相沧溟涛神在他身后轰然浮现。那是一尊高达十数丈的深蓝色巨人,通体由水流凝聚而成,碧绿色的眼眸与凌沧戈一模一样,浑身缠绕着狂暴的暗流和漩涡,仿佛整条辰水的愤怒都被灌注进了这尊法相之中。 “来!让我看看楚州的水师,有几分本事!”凌沧戈仰天长笑,脚下的水面随着他的笑声剧烈翻涌,沧溟涛神法相举起一只水流凝聚的巨掌,遮天蔽日地朝两人拍了下来。 王真武和利维坦对视一眼。一个眼神就够了——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同时暴喝,各自的法相迎风暴涨。龟蛇玄武天相仰天长啸,龟甲虚影层层叠叠挡在身前,蛇身缠绕在龟甲之上,张口喷出一道漆黑的水柱。沧溟暗潮法相化作深海魔蛟,掀起滔天暗潮,与沧溟涛神的巨掌正面硬撼。 三道法相在鹰愁峡的水面上轰然碰撞,爆开的气浪将楚州水师的战船推得东倒西歪,几个站在船舷边的水卒直接被掀进了水里。水雾弥漫之中,只看见三道身影在水面上疯狂交错——王真武的剑、利维坦的战戟、凌沧戈的长枪,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水浪,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峡谷两侧的碎石簌簌落下。 利维坦被一枪扫退,脚下在水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后背撞在了一条战船的船舷上才勉强停住,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碧蓝色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蓝色,法相沧溟暗潮在身后咆哮不止:“这家伙在水里比在岸上强了至少三成!得把他引到岸上去!” “不用引。”王真武半跪在龙龟背上,肩甲的破损处渗出了血,但他的脸上反而浮起了一丝罕见的笑意。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跟平时沉闷如水的王真武判若两人,“本将偏要在水里赢他。” 他站起身,双手握住玄冥荡魔剑,龟蛇虚影在他身后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玄武法阵。法阵缓缓旋转,方圆数里的水面都被引动了,一道道水柱从水面拔起,旋转着汇入法阵之中。利维坦也不甘示弱,将沧溟噬魔战戟插入水中,沧溟暗潮之力催动到极致,水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在深海之中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凌沧戈站在浪头之上,看着两人同时爆发全力,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瞬极淡的兴奋。他将断沧破浪枪横在身前,沧溟涛神法相也跟着压低了身形,整个鹰愁峡的水流都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不定。 “来——!” 三道法相,再次碰撞在一起。这一次的水浪,冲上了数十丈高的绝壁顶端,将岸边的几棵老树连根拔起。 而在鹰愁峡下游三十里处,李宇的中军刚刚渡过了辰水的一道支流。他站在河岸边的高地上,手中握着撼岳裂云戟,目光穿过晨雾望向鹰愁峡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隐隐有蓝光闪烁,低沉的法相碰撞声闷闷地从上游传来,像远方的雷声。他知道王真武和利维坦遇到了硬茬子,但他没有派援军。水战是水师的事,他派再多陆将过去也帮不上忙,只会打乱王真武的节奏。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辰州城就在前方,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城头。”李宇翻身上马,撼岳裂云戟斜指前方。 十万大军在晨光中隆隆东进,尘土飞扬如一条金色的巨龙。更远处,辰州治所的方向,那座即将被战火笼罩的城池,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第二十章 完) 【附:第二十章新增人物五维一览】 辰州水师第一猛将: · 凌沧戈(辰州牧孟炎麾下,镇守辰水鹰愁峡):武力:110。统帅:85。智力:78。政治:55。魅力:88。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沧溟涛神。兵刃:断沧破浪枪。坐骑:无(善水,可徒手立于水面之上,水战加成极强)。 第21章:帝皇踏浪 鹰愁峡的水面已经不成样子了。 三道法相碰撞的余波还在峡谷间回荡,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断裂的桅杆,几条楚州水师的战船歪歪斜斜地靠在绝壁边缘,船身上的破洞还在汩汩地往里灌水。水卒们拼命用木桶往外舀水,但舀出去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灌进来的速度。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水草的腥气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王真武单膝跪在龙龟背上,玄冥荡魔剑插在龟甲缝隙中勉强支撑着身体。他的玄武甲已经碎了七成,从左肩到右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淌,滴在龙龟的背甲上,又滑入水中,在墨绿色的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暗红。龟蛇玄武天相已经暗淡了大半,蛇身的虚影几乎消散,只有龟甲虚影还在苦苦支撑,但龟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随时可能崩溃。 利维坦的状况更糟。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刚才为了挡下凌沧戈刺向王真武咽喉的一枪,他用左臂硬扛了枪杆横扫,小臂骨折,骨茬刺破了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沧溟噬魔战戟依旧握在右手中,戟身上的蓝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深海魔蛟法相也缩小了大半,蜷缩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哀鸣。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蓝色,但那种蓝色已经开始褪色——这是深海之力即将耗尽的前兆。 “还能撑多久?”王真武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每说一个字,胸口那道枪伤就往外涌一股血。 “问你自己。”利维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碧蓝色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是主将,我是副将,主将不退,副将怎么退?” “好。那就——死战。” 王真武咬紧牙关,扶着玄冥荡魔剑缓缓站直了身子。龟蛇虚影在他身后再次艰难地凝聚,但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之前慢了数倍,而且龟甲虚影一出现就布满了裂纹,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利维坦也咬着牙把沧溟噬魔战戟往水里一顿,断臂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但他硬是哼都没哼一声,单手持戟,站到了王真武身侧。 两人身后是鹰愁峡最窄的隘口。如果在这里被突破,楚州水师将被拦腰截断,前锋战船和后卫辎重船之间的联系会被彻底切断,整支水师就是瓮中之鳖。但如果他们能再撑一炷香——哪怕一炷香——后卫的投石船就能绕过鹰愁峡侧面的支流,从上游夹击凌沧戈的侧翼。 所以不能退。哪怕打不赢,也得咬牙死战。 凌沧戈踏在浪头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浑身浴血还在死撑的神将,碧绿色的眼眸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尊重。他在辰水上打了十几年仗,见过太多将领,有的一触即溃,有的死战不退——眼前这两个显然属于后者。 “你们二人,比起辰州水师的大部分将领都强。”凌沧戈将断沧破浪枪横在身前,沧溟涛神法相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深蓝色的水流巨人再次膨胀到十数丈高,碧绿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但强者就是强者,弱者就是弱者。武力的差距,不是靠意志就能弥补的。本将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退开,饶你们不死。” 王真武的回答是抬手一剑。剑光黯淡而虚弱,飞不到凌沧戈面前就被水汽冲散了。但这道虚弱的剑光本身就是回答——不退。 “好。”凌沧戈不再废话。他双手握枪,沧溟涛神法相举起遮天蔽日的巨掌,整条鹰愁峡的水流都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翻涌,所有的暗流、漩涡、浪涛在这一瞬间都汇聚到了那只巨掌之中。这一掌如果拍实了,别说王真武和利维坦,连他们身后的三条战船都会被拍成碎片。 王真武深吸一口气,将最后残存的水德之力全部注入龟蛇虚影之中。龟甲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利维坦单手持戟,深海魔蛟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沧溟暗潮之力如同回光返照般猛然暴涨了一瞬。 巨掌落下来了。 就在巨掌即将压下的瞬间——一道五色光华从天而降。 那是一杆枪。枪身通体晶莹剔透,五色光华中流转着帝皇镇世法相的威严。枪尖劈开水汽,劈开浪涛,劈开沧溟涛神那遮天蔽日的巨掌,以一种霸道到了极致的方式,狠狠地钉在了王真武、利维坦和凌沧戈之间的水面上。 轰——! 五色光华炸开,将沧溟涛神的巨掌从中劈成了两半,水流凝聚的掌心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水花四散飞溅。溅起的水浪还没落下,又被第二波五色光华蒸成了白雾。水雾弥漫之中,一道金甲身影从峡谷上方踏浪而来。 王向阳。 他脚下的五彩驹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五色马蹄踏过之处,水面竟然自行凝结成了一道五彩的冰桥,仿佛辰水本身在为这位帝皇镇世的主人铺设道路。他手中空空——五色圣光枪刚才被他投掷出去钉在了水面上,此刻他正在收回。他右手虚握,五色圣光枪在水中一震,自动飞回他掌中,枪身上的水珠在五色光华中被瞬间蒸干。萧寒漪和夏倾月各自持剑策马跟在他身后,冰蓝色的剑光和银白色的刀芒在晨雾中交错闪烁。 “帝皇镇世法相——王将军来了!”楚州水师的战船上,有水卒认出了那道五色光华,扯着嗓子喊了出来。这一声喊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原本士气低迷的水卒们纷纷从船舷边探出头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王向阳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浪头上负枪而立的凌沧戈身上。他的脸上没有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有冷冽和凝重。帝皇镇世法相在他身后缓缓展开——那是一尊身披五色龙袍的帝皇虚影,面容与王向阳一模一样,威严而庄重,五色祥云在帝皇周身缭绕,将方圆数十丈的水面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五色光晕。 “五色光华,帝皇镇世——超神将。”凌沧戈碧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沧溟涛神法相感受到了同级别对手的威压,自动收回了巨掌,回归到防御姿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王向阳,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楚州,王向阳。”王向阳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皇镇世法相独有的威严压迫。他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浑身浴血的王真武和利维坦,眉头微微皱起,朝身后的亲卫做了个手势,“把王将军和利维坦拉下去。” 几个亲卫从战船上跳下小艇,划到王真武和利维坦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两人。利维坦被扶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用不甚流利的中原话吼了一句“不退”,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意志,刚一挣开亲卫的手臂就软了下去,被几个亲卫七手八脚地抬上小艇。王真武勉强撑着剑站起来,哑着嗓子对王向阳说了四个字——“别让他跑”——然后也被拖上了小艇。 王向阳目送小艇离开战场范围,才重新转过身来面对凌沧戈。他单手挽了个枪花,五色圣光枪在身前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枪尖斜指水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接下来,你的对手是我。” “有趣。”凌沧戈将断沧破浪枪从水面上拔起,沧溟涛神法相在他身后缓缓膨胀,深蓝色的水流在他周身翻涌不休。他歪了歪头,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帝皇镇世对沧溟涛神,同为超神将,同为真气凝罡,且都是水战——打了十几年辰水,今天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王向阳没有回应他的感慨。五色光华在他枪尖上猛然暴涨,帝皇虚影抬起一只手掌,五色祥云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光柱,朝凌沧戈轰然砸下。凌沧戈不闪不避,沧溟涛神挥起水流巨拳正面迎上。五色光柱与水流巨拳在半空中碰撞,炸开的冲击波将峡谷两侧的碎石震得簌簌落下,水面被压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凹坑,边缘处的浪头足有小山头那么高。 两个超神将的交手,跟刚才王真武和利维坦联手苦战的局面完全不同。王向阳的每一枪都带着帝皇镇世的威严霸道,五色光华劈开水浪如劈豆腐。凌沧戈的每一枪都裹挟着整条辰水的沛然巨力,沧溟涛神在辰水上等于拥有半个主场加成。两人在鹰愁峡的水面上从东打到西、从南打到北,枪尖和枪杆碰撞的火花跟水汽混在一起,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虹光。但在这绚烂如虹的表象之下,每一招都是能秒杀普通神将的致命杀招。 岸边的楚州水师战船上,萧寒漪和夏倾月各自持兵刃站在船舷边,随时准备出手。但两人看了片刻,同时放下了兵刃,对视一眼,嘴角各自浮起一丝笑意。 “不用我们帮。”萧寒漪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 “他自己能行。”夏倾月的语气更直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水面上,王向阳的五色圣光枪和凌沧戈的断沧破浪枪再次正面硬撼。两杆长枪的枪尖碰撞在一起,帝皇镇世和沧溟涛神的法相同时咆哮,五色光华和水流巨力在半空中僵持不下,谁也压不倒谁。凌沧戈的碧绿色眼眸在近在咫尺的距离直视着王向阳,嘴角的笑意从一开始的玩味变成了认真的尊重。 “帝皇镇世——好法相。”他说。 “沧溟涛神——也不错。”王向阳回了一句。 两人同时收枪后退,各自在水面上滑出十余丈。凌沧戈回头看了一眼王真武和利维坦被拖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正在重整阵型的楚州水师,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他本来可以在鹰愁峡全歼楚州水师前锋,但王向阳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一个同级别的超神将挡在这里,他再想突破楚州水师的防线已经不可能了。 他收枪而立,沧溟涛神法相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水汽归于辰水。他转过身,踏浪向峡谷深处走去,声音从水雾中远远传来,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王向阳,本将记住你了。告诉你们州牧——辰州城下,本将再会他一会。” 王向阳没有追击。他收枪而立,目送凌沧戈的身影消失在水雾之中,然后转头对身后的水师下令:“前锋战船后撤三里,与后卫汇合。投石船占据峡谷两侧高地,封锁鹰愁峡出口。水师重整阵型,日落之前必须打通鹰愁峡水道。” “遵命!”水师副将领命而去。 王向阳这才缓缓收起了帝皇镇世法相。五色光华一敛,他才感觉到自己握枪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刚才那一连串正面硬撼震的。那个凌沧戈的力道,在水面上几乎跟他不相上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晨雾已经散尽,朝阳正从峡谷缝隙中洒下万道金辉。 他调转马头,策马向王真武和利维坦被拖走的那条战船走去。萧寒漪和夏倾月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第22章:不敢赌 鹰愁峡上游三里处,有一处天然溶洞,是凌沧戈的秘密水寨。洞口藏在瀑布后面,寻常人即便划船经过也发现不了。洞内却别有洞天——水面宽阔而平静,与洞外湍急的峡谷激流形成了鲜明对比。数十条辰州战船整齐地停泊在洞内水面上,船上的水卒们正在默默地修补船体、清点箭矢,动作熟练而安静,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这是凌沧戈带了十几年的兵,规矩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溶洞深处,一块凸起的礁石上,凌沧戈正赤着上身坐在那里。断沧破浪枪斜靠在石壁旁,枪身上的水泽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将幽暗的溶洞映出一片幽幽的蓝。他身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了——胸口那道被五色光华灼烧留下的焦痕上敷了一层捣碎的水草,右臂被枪尖划开的血槽用布条紧紧缠了几圈,左肩胛骨附近的淤青紫黑一片,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手里捏着一个酒囊,时不时仰头灌一口。酒是辰州本地的米酒,不烈,但在冰冷的溶洞里喝上一口,好歹能让身子暖和些。 一名副将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卷辰州水师的驻防水文图。副将三十出头,脸上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旧刀疤,一看就是跟了凌沧戈多年的老部下。他展开水文图,手指点在鹰愁峡的位置上,满脸不甘:“将军,鹰愁峡是辰水中游最险峻的水道,两岸绝壁,水面狭窄,暗礁密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们在峡谷两侧的溶洞里藏了三个月的粮草和箭矢,您要是守在那里,楚州水师没个十天半月根本打不通。为什么退?” 凌沧戈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灌了一口米酒,让酒液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碧绿色的眼眸在幽暗的溶洞里微微发亮。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凌沧戈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副将一愣,下意识回答:“十二年。从将军还是个水师校尉的时候就跟着了。” “十二年。”凌沧戈靠在石壁上,仰头看着溶洞顶部垂下来的钟乳石,声音在水声回荡中显得有些空灵,“那你应该知道,我打仗有一个规矩。” 副将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不打没把握的仗?” “不是不打没把握的仗。是不打赔本的仗。”凌沧戈将酒囊搁在膝盖上,目光从钟乳石上收回来,落在副将脸上,“今天这一仗,本来已经赚了。王真武重伤,利维坦左肩被我一枪划开,没有半个月养不好。楚州水师损失战船七条,前锋营伤亡过半。把他们前锋打残,让他们水师缩在鹰愁峡外面不敢进来,辰州水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但后来那个王向阳来了,局面就变了。同样是超神将,同样是真气凝罡,他的帝皇镇世法相不在我的沧溟涛神之下。我跟他在水上打了七八十回合,不分胜负。但这也不是我退的原因。” “那是?”副将追问。 凌沧戈又灌了一口酒,碧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回想当时的情景:“我真正忌惮的,不是王向阳。是岸上那两个女的。” 副将愣了一下。他也看到了那两个女子——一个穿水蓝长裙,一个着霜白劲装,一直站在岸边的礁石上观战,始终没有下水。他当时还以为那只是王向阳的家眷或者侍女。 “那个穿水蓝长裙的,法相应该是冰属,跟水属相生。那个着霜白劲装的,腰间的刀虽然没出鞘,但刀鞘上凝着一层薄霜,法相十有八九也是冰属或者水属。”凌沧戈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每一个字都让副将后背发凉,“同为超神将,我能感应到她们的境界——两个都是超神将,真气凝罡。”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两个超神将?再加上王向阳,那就是三个超神将! “但我不敢赌。”凌沧戈的语气依旧平静。 “赌什么?” “赌她们会不会水。”凌沧戈把玩着手里的酒囊,碧绿色的眼眸在幽暗中闪烁着冷光,“如果她们会水,三个超神将齐上——王向阳正面对抗,蓝裙女子用冰属法相封住我的退路,白靴女子持刀从侧翼切入。你在水面上见过三个超神将同时围攻一个人吗?” 副将摇头。别说三个超神将围攻一个,他这辈子见过超神将的次数加在一起都不超过一只手。 “我见过一次。”凌沧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三个人,把一个同级别的超神将打成了一团血雾。法相被硬生生打碎,尸骨无存。所以我退了。因为如果那两个女的会水,我今天就是被活捉的命,跑都跑不掉。” 副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如果她们不会水呢?” “就算她们不会水——你敢赌吗?”凌沧戈反问,碧绿色的眼眸斜睨着副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子,“你敢赌那两个超神将身上没有暗器?没有弓弩?没有远程法相?我在水面上跟王向阳硬撼的时候,那两个女的要是在岸上放冷箭——一箭一个超神将级的冰属法相,你觉得我能躲几箭?” 副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敢赌。”凌沧戈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笃定而平静,“本将打了十二年水战,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逞能,不是拼命,不是‘再撑一撑就能赢’。靠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走。鹰愁峡是险,但再险的地形也架不住三个超神将一起上。我今天不退,明天辰州水师就没了主帅。你觉得孟炎大人能再变一个超神将出来替我?” 副将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了。” 凌沧戈仰头把酒囊里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将空酒囊随手扔到一旁。他重新靠在石壁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息。断沧破浪枪靠在他身旁的石壁上,枪身上的蓝光渐渐暗淡下去,像是也在休息。 溶洞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副将卷起水文图,准备起身去外面安排巡夜哨,走到溶洞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凌沧戈一眼,欲言又止。 “说。”凌沧戈闭着眼。 “将军,如果——末将是说如果——那两个女的真的不会水,也没有暗器呢?” 凌沧戈睁开一只眼,看着副将那副不死心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冽的笑意:“那今晚你就要捧着我的骨灰坛子回辰州城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战场上没有如果。死了就是死了,赢了就是赢了。没有人会跟你复盘——当时如果怎么样,后来如果怎么样。败了就败了,能活着回来就是赚。”凌沧戈再次闭上眼,这一次是真的准备睡了,最后几个字含含混混地从他嘴边溜出来,带着一丝倦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楚州水师早晚还会来的,到时候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水战。” 副将没有再说话,朝凌沧戈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出了溶洞。洞口的藤蔓被掀开一角,透进一线淡金色的阳光,照亮了凌沧戈那张带着伤疤和淤青却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藤蔓重新垂下,光线消失,溶洞里又恢复了幽暗和安静,只有钟乳石上滴落的水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辰水涛声在耳边回荡。 第23章:元始天魔 辰州城,州牧府。 孟炎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脸色灰白,原本保养得极好的胡须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上面还沾着今早喝粥时滴落的米汤。他那身名贵的紫缎官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袖口处被他不知不觉中咬出了好几个破洞。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顿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在北境急报送到之前?还是更早? 桌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军情急报,每一份都用朱砂标着触目惊心的红字。最上面那一份是鹰愁峡凌沧戈发来的——他在鹰愁峡伏击楚州水师成功,重创王真武和利维坦,但随后被楚州超神将王向阳截住,一番激战后主动撤退。这份军报写得简略而克制,但孟炎反复读了三遍,越读越心惊——凌沧戈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超神将,连他都没能拦住楚州水师,只是“重创”了两个神将巅峰,而楚州那边随便派来一个援军就是超神将。这仗还怎么打? 更让他心惊的是陆上的军报。北线岳韩和岳飞率十二万大军佯攻当阳城,他的北境主力被牢牢钉在当阳城外不敢动弹。中路李宇亲自挂帅,十万大军沿辰水北岸东进,潘宇的铁骑已经连破七座沿江哨所。南线白屠神和赵云率领的轻骑更是如同鬼魅,五千骑兵在辰州南部山地里来去如风,夏侯威的南境主力被拖得寸步难行。 三路合围,三面夹击。短短几日之内,辰州大半疆土已经落入楚州之手,而楚州主力距离辰州城已经不足三百里。照这个速度打下去,最多再过七天,李宇的先锋就会出现在辰州城下。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孟炎猛地将手里的军报揉成一团砸在地上,但这一下动作太大,袖子带翻了桌上的茶盏,半凉的茶水泼了一袖子。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焦躁地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军报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自己手头的底牌。凌沧戈虽然挡住了楚州水师一阵,但自己也受了伤,水师损失不小,最多只能再拖三五天。北境主力十二万被岳家兄弟牵制,南境夏侯威被白屠神和赵云缠住,城中守军不足五万。而天衍圣教那边——他之前暗中跟楚宸渊眉来眼去,本以为能在梧州大乱时浑水摸鱼捞点好处,结果楚宸渊一转眼就派张角和李密把梧州搅得天翻地覆,现在梧州战事正酣,楚宸渊根本不可能分出兵力来救他。他当初派使者去天衍圣教总坛示好,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在用热脸贴冷屁股,屁股贴到了,脸也凉透了。 “大人,要不……向靖州求援?”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 孟炎猛地停下脚步,瞪了那幕僚一眼,眼神凶恶得像要吃人:“李炎?那个老狐狸巴不得我死!他要是肯出兵,我孟炎的名字倒过来写!” 幕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孟炎又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目光闪烁不定地望向州牧府后院的方向。那里有一座独立的密室,入口藏在假山后面,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入口的机关怎么打开。密室里住着一个人——一个在十二州几乎没有人知道的、足以改变一场战争走向的人。 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朝后院走去。 密室藏在州牧府后花园的假山深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玄铁门。孟炎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站在铁门前,手指在门旁的石壁上摸索了好一阵,找到那个隐蔽的凹槽,用力按下去。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带着浓重药材味的阴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孟炎只觉得头皮一麻,鼻子里灌满了苦涩的草药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他强忍着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但极高,穹顶离地面少说有三丈。室内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幽绿色的长明灯挂在石壁上,火光在阴风中摇曳不定,将整个密室照得鬼影幢幢。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毒术符文,那些符文形状诡异,像蛇虫蜿蜒,又像枯藤缠绕,在幽绿的火光映照下仿佛在缓缓蠕动。密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布满了铜绿和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丹药的残渣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丹炉里正熬着某种深紫色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散出一缕紫黑色的烟雾,那烟雾并不飘散,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扭曲盘旋,钻进石壁上的符文凹槽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一个黑袍老者盘膝坐在丹炉旁,身形枯瘦如柴,黑袍罩在他身上就像罩在一具骷髅架子上。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露出大片布满老人斑的光秃头皮。他低着头,似乎在打坐养神,炉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照得忽明忽暗。 但最让孟炎心悸的,是老者周身萦绕的那股气息——不是真气,也不是法相,而是一种更阴森、更古老的东西。那气息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带着腐朽和剧毒的甜香。老者身旁的石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虫——蝎子、蜈蚣、毒蜘蛛、还有一些孟炎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诡异虫子,它们安静地趴在符文凹槽里,一动不动,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什么命令。 “老师。”孟炎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他平时在朝堂上从不曾有的恭敬和惶恐。 他不能不恭敬。眼前这个枯瘦如柴的老者,道号元始天魔,是他的授业恩师,也是辰州最大的底牌。虽然元始天魔的武力只有109,神将巅峰,在超神将面前算不得顶尖,但此人的毒术,放眼整个苍澜大陆十二州,无人能出其右。当年孟炎能在辰州站稳脚跟,就是靠元始天魔暗中下毒除掉了他最大的政敌——辰州前任别驾全家七十三口,一夜之间全部暴毙,辰州最好的仵作查了整整一个月,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更早的时候,孟炎还听元始天魔自己说过,他年轻时曾游历天下十二州,遍访名师,修习毒术与巫蛊之道。后来被仇家追杀,是孟炎的父亲收留了他,给了他藏身之所。从那以后,元始天魔便留在孟家,成了孟家的暗中供奉,辅佐两代辰州牧。对孟炎来说,元始天魔不仅是老师,更是孟家最隐秘的守护者。 元始天魔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珠子却格外的亮,是一种不正常、近乎诡异的暗紫色,瞳孔是竖的,跟人不一样,更像是某种冷血毒蛇的眼睛。他看着孟炎,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指甲在粗糙的树皮上刮过:“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外面打仗了?” “老师,楚州牧李宇亲率大军压境,兵分三路,来势汹汹。凌沧戈在鹰愁峡只挡住了他们水师几天,现在已经撤回辰州城休整。北境主力被岳家兄弟拖住,南境夏侯威被白屠神和赵云缠得动弹不得。辰州城守军不足五万,老师再不出手,辰州就完了!”孟炎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了,像倒豆子一样把战况全抖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都劈叉了。 元始天魔静静地听完,然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极轻,却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了好几息,石壁上的毒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同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 “区区一个李宇,就把你吓成这样。为师当年教你的养气功夫,全喂狗了。”元始天魔缓缓站起身,黑袍滑落,露出一双枯瘦如柴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活体符文在皮肤下蠕动,指甲极长,呈暗紫色,显然常年浸泡在某种剧毒的药汁中。 “起来说话。” 孟炎直起身子,但依旧弯着腰,不敢直视元始天魔的眼睛:“老师教训的是。只是这次楚州来势太猛——李宇麾下猛将如云,超神将至少有五六个,神将巅峰更是数不胜数。我辰州虽说有凌沧戈这样的超神将坐镇,但兵力、将力都远不如楚州。老师不出手,辰州城破之日,便是孟家灭族之时。” “天衍圣教那边呢?你不是跟楚宸渊眉来眼去好几个月了吗?怎么,人家不帮你?”元始天魔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孟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楚宸渊那人翻脸无情,他自己在梧州还没站稳脚跟,根本顾不上一江之隔的辰州。” “所以你就想起来找为师了?平时几个月不来一次,打仗了倒是跑得比谁都快。”元始天魔踱到丹炉旁,拿起一根铜勺搅了搅锅里的深紫色药汁。铜勺入锅的瞬间,勺柄上立刻爬满了紫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活物顺着铜勺往他手上爬,但那些纹路一到他指尖就自动消散了。他看着药汁沸腾的气泡,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也罢。为师这把老骨头,早晚是要埋在这辰州的。既然楚州牧这么急着找死,为师就送他一程。” 孟炎大喜,连忙躬身再拜,声音激动得发颤:“多谢老师!有老师出手,此战必胜!” “少拍马屁。”元始天魔头也不回,用铜勺舀起一勺药汁,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着药汁的浓稠度,语气平淡,“不过为师丑话说在前头——为师帮你这一回,不是因为你是我学生,而是因为当年欠你爹一条命。这次还了,以后你孟家的事,为师不会再管。” 孟炎脸上的喜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恭敬:“老师大恩,孟家永世不忘。” 元始天魔没有接话。他转过身,走到石壁前,伸手在密密麻麻的毒术符文中摸索了一阵,从其中一个凹槽里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那蝎子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尾钩高高翘起,钩尖上凝着一滴暗紫色的毒液。元始天魔将蝎子放在掌心,那蝎子立刻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了他的手腕上,乖巧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宇麾下有多少超神将?”他问。 孟炎在脑中飞快盘算了一下:“据目前的情报,至少有四五个——白屠神、王向阳、萧寒漪、夏倾月、路西法,可能还有更多。” “五个超神将。”元始天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在幽绿色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一个一个杀太麻烦了。为师这只小宝贝,可以在水源里下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但会在三到五日内逐渐丧失战斗力,先是四肢乏力,然后是视力模糊、听力减退,最后只能躺在床上等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只需在水源上游投放一只毒蝎,三日内便会丧失大半战力。” 孟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既敬畏又恐惧的神色。他想起了十七年前那个夏天——辰州前任别驾全家七十三口的尸体被抬出府邸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他当时只有十六岁,站在父亲的州牧府阁楼上远远看了一眼,当晚做了整整一夜的噩梦。现在他知道那是谁的手笔了。 “可楚州三路大军,水源各不相同,老师一只毒蝎恐怕不够。”孟炎小心翼翼地说。 “谁跟你说为师只有一只?”元始天魔转过身,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虫同时睁开了眼睛。无数双暗紫色、猩红色、幽绿色的细小虫眼在黑暗中亮起,像满墙的鬼火。蝎子、蜈蚣、蜘蛛、毒蛇,还有更多孟炎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毒虫,开始在符文凹槽中缓缓蠕动,“为师养了几十年的毒虫,够他李宇喝一壶的了。” 他顿了顿,那双竖瞳眼眸在幽绿的火光中微微眯起。 “告诉凌沧戈,三日后在辰水上游投放毒虫。让他守住辰州城至少五天——五天之后,楚州大军自然会不战自溃。” “学生遵命!”孟炎躬身退出密室。 玄铁门缓缓关闭,密室又恢复了幽暗和寂静。元始天魔重新盘膝坐回丹炉旁,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乖巧伏着的黑蝎子,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蝎子的背甲,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一只小猫。黑蝎子舒服地颤了颤尾钩。 “楚州牧李宇。”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暗紫色的竖瞳眼眸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缓缓回荡,像一个来自九幽之下的诅咒。 【附:第二十三章新增人物五维一览】 天衍圣教·辰州底牌: · 元始天魔(孟炎之师,第一轮乱入人物,隐居辰州州牧府密室多年):武力:109。统帅:85。智力:85。政治:79。魅力:90。境界:神将巅峰。法相:万毒魔域。兵刃:万毒幡。坐骑:无。特殊能力:一身诡异毒术,苍澜大陆十二州毒术第一人。年轻时曾游历天下遍访名师修习毒术与巫蛊之道,后因仇家追杀被孟炎之父收留,从此隐居辰州州牧府密室,成为孟家两代的暗中供奉。饲养毒虫数十种,可在水源中投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三至五日内逐渐丧失战斗力 第24章:蛮牛陨落 南线战场,辰州南部重镇——伏虎关。 这座依山而建的关隘是辰州南境的门户,城墙不高,但地势极险,两侧皆是陡峭的绝壁,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十丈的隘口可以通过。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孟炎派了麾下最骁勇的神将牛蛮镇守此处,配了八千精兵,粮草充足,箭矢堆积如山。在孟炎的棋盘上,伏虎关至少能挡白屠神半个月。 但白屠神只用了两天就打到了关下。 五千楚州轻骑在关前列阵,战旗猎猎,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白屠神单骑立于阵前,戮天重剑斜指地面,银白战袍在风中翻飞,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关城上那个身如铁塔的壮汉。 牛蛮站在城头,手中两柄板斧各重三百斤,斧刃上还沾着刚才一名楚州先锋裨将的鲜血。他一把扯下肩头的碎甲,露出半边毛茸茸的胸膛,朝关下的白屠神咧嘴一笑,声如洪钟:“白屠神!俺听说过你的名号!凉州杀神,超神将,了不起!但俺牛蛮这辈子没学过投降两个字怎么写!今天要么你踩着俺的尸体进关,要么俺拎着你的脑袋去辰州城领赏!” 白屠神没有回应他的挑衅,只是平静地又问了一遍:“愿不愿降?” “老子誓死不降!” 白屠神不再问了。 他翻身下马,将踏雪乌骓的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卫。银白战袍在风中翻飞了一下,然后他的身形猛然拔高——不是身体长高了,是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杀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那虚影高达数十丈,披甲执锐,面容模糊不清,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杀神白起。戮天重剑的剑身上暗红色血光流转如活物,剑锋所向,连空气都在颤抖。 牛蛮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杀神法相,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天大笑,笑声粗豪而畅快,像一头被激起了血性的蛮牛。他将两柄板斧往地上一顿,城头的砖石被砸得碎石四溅,然后双手握斧,浑身肌肉猛然膨胀,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根根暴起。一尊巨大的莽牛法相在他身后拔地而起——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独角蛮牛,牛角粗如攻城锤,牛蹄踏在城头上,整座城墙都跟着晃了一晃。 “来——!让俺看看超神将到底有多能打!”牛蛮暴喝一声,整个人从城头一跃而下,莽牛法相裹挟着万钧之力,从半空中朝白屠神猛撞过去。两柄板斧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斧刃未至,斧风已经在关前的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白屠神没有闪避。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迎着牛蛮冲天而起,戮天重剑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弧。杀神法相同时挥剑——两柄剑,一虚一实,在半空中与莽牛法相的独角正面碰撞。莽牛虚影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但杀神法相的剑气如同切豆腐一般从牛角切入,顺着牛头一路劈下去,将整头莽牛虚影从中劈成了两半。 牛蛮的板斧与戮天重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气浪炸开,关前的泥地被震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牛蛮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往下淌。他的法相莽牛虚影虽然被劈开了,但牛角依旧死死顶着杀神法相的剑锋,两股力道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好——力气!”牛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下猛地发力,板斧架着戮天重剑往旁边一甩,整个人借势侧身切入,左手斧抡圆了朝白屠神的腰肋劈去。这一斧刁钻狠辣,换作寻常神将,要么退要么挡。但白屠神不退不挡,手腕一转,戮天重剑从竖劈改为横扫,剑柄不偏不倚地撞在牛蛮的左手斧斧面上,将他的攻势化解于无形,同时右手一掌拍出,结结实实地印在牛蛮胸口。 牛蛮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关墙上,砖石碎裂,尘土飞扬。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连擦都不擦,拄着板斧重新站了起来,眼中战意不减分毫。莽牛法相虽然被劈开过一次,但很快又在他身后重新凝聚,只是这一次,莽牛的虚影明显比之前小了一圈。 “再来!”牛蛮大吼一声,再次挥斧冲了上来。 两人在伏虎关下从关前打到关侧,从平地打到山坡,从正午打到日头偏西。关墙上的砖石被剑气削掉了一层又一层,山坡上的树木被斧风拦腰斩断了一片又一片。牛蛮的板斧崩了三个缺口,身上的伤口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腰侧,整个人被血染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就是不倒,每一次被击退,每一次都重新站起来,挥着斧头朝白屠神冲过去。 白屠神的银白战袍也被斧风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臂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牛蛮刚才一记飞斧擦过留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然后重新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尊重,也有遗憾。 “是条汉子。”白屠神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双手握住戮天重剑,缓缓举过头顶。杀神法相在他身后轰然膨胀,暗红色的杀气将整座伏虎关都笼罩在其中。这一剑,他要结束这场战斗。 牛蛮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杀神法相,忽然咧开满是血沫的嘴,笑了。他把两柄板斧往地上一插,双手抱拳,朝白屠神行了个庄重的军礼。然后重新拔出板斧,莽牛法相在他身后发出最后一声咆哮,迎着那道滔天剑气冲了上去。 “辰州牛蛮——死战不退!” 戮天重剑落下。 莽牛法相轰然崩碎。牛蛮倒在了破碎的关墙之下,两柄板斧安静地躺在他身侧。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粗豪的笑容,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头顶被战火染成暗红色的天空。 白屠神收剑入鞘,单膝跪地,替牛蛮合上了双眼。然后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亲卫下令:“厚葬。按神将的规格。” “遵命。”亲卫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被刚才这场死战震撼到了。 白屠神翻身上马,踏雪乌骓踏过伏虎关的吊桥,铁蹄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回头。 伏虎关的城门轰然洞开。楚州轻骑鱼贯而入,战旗在关城上高高升起,与远处辰州城头那面血色战旗遥遥相对。 南线战场,自此打通。白屠神勒马立于关城之上,暗金色的眼眸穿过层层山峦,望向东边那座还在负隅顽抗的辰州城。他的手指在戮天重剑的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个。 第25章:毒影 辰州城,密室。 元始天魔盘膝坐在青铜丹炉旁,暗紫色的竖瞳在幽绿的火光下微微眯起,枯瘦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他面前的石地上摊开一幅辰州城周边的地形图,图上标注着楚州三路大军的驻扎位置和水源分布。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楚州中军大营旁边的辰水支流,划到北线岳家兄弟驻扎的当阳城外白鹭湖,再划到南线白屠神刚刚攻占的伏虎关下的山溪。 “这一次,三路同时投毒。”元始天魔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着,“楚州兵力虽多,但只要有一路水源被污染,那一整路大军就会在三到五日内逐渐丧失战力。李宇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没了兵,他也只能退。” 他面前跪着三排黑衣死士,每排五人,共十五人。这些死士都是孟炎从小豢养的死忠,个个身形精瘦,面容冷硬,眼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他们每人腰间都绑着一个特制的陶罐,罐中装着元始天魔亲手炼制的毒液——那毒液呈深紫色,黏稠如蜜,在陶罐中缓缓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 “毒液入水即化,无色无味。你们的任务是将陶罐投入楚州三路大军的水源上游,然后立刻撤离,不必回城,直接向南绕过楚州防线,到梧州境内找天衍圣教的人接应。”元始天魔挥了挥手,“去吧。辰州存亡,在此一举。” “誓死完成任务!”十五名死士齐声低喝,转身消失在密道的黑暗中。 元始天魔重新闭上眼,枯瘦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对自己炼制的毒液有绝对的信心——他在辰州蛰伏了数十年,炼制过的毒药不下千种,毒虫、毒草、毒液、毒雾,每一种都能在不知不觉中夺人性命。这种水源投毒的手段他用过不止一次,从未失手。十七年前那个夏天,他就是用类似的方法,让辰州前任别驾全家七十三口在一夜之间全部暴毙,连仵作都查不出死因。 但这一次,他漏算了一个人。 楚州后军大营,中军帐。 诸葛亮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各营呈上来的巡逻日报。他手中朱雀羽扇轻摇,目光在一份份枯燥的报告中快速扫过。这是他的习惯——每天不管多晚,都要亲自审阅各营的巡逻报告。军国大事往往藏在细节里,这是他在琅琊山中总结出来的第一条定律。徐庶坐在一旁帮他整理文书,庞统则趴在另一张桌案上呼呼大睡,鼾声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军师,你都看了一个时辰了,歇歇吧。”徐庶递过来一盏热茶。 “不急。”诸葛亮接过茶盏却顾不得喝,目光忽然一凝。他发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规律——连续三日,后军斥候在辰水支流上游截杀了三批试图接近水源的可疑人员。第一日两人,第二日三人,今晚又是四人,全部身着黑衣,腰间绑着陶罐。前两批被截杀后,斥候们将陶罐送回了后军大营,随军医师验过之后,说是剧毒。第三批的黑衣人更加狡猾,绕了一个大圈子试图从下游摸上来,但照样被后军斥候在距离水源三里外的地方截住,当场斩杀。 三批人,九条命,全是奔着水源去的。 诸葛亮放下茶盏,拿起那份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辰州地形图前,目光在后军水源的位置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北线和南线的水源位置。 “元始天魔。”他低声说了一句。 “军师说什么?”徐庶抬头。 “我说,元始天魔在往我们的水源里投毒。三批人,全是黑衣死士,全往水源方向摸。此人毒术极高,据说曾在一夜之间毒杀过辰州前任别驾全家七十三口,事后验尸的仵作连死因都查不出来。他是孟炎的师父,在辰州隐居了数十年,这次终于出手了。但他漏算了一点——这是在行军打仗,不是暗杀政敌。投毒这种手段,对付一个文官府邸或许有用,但对付一支戒备森严的军队,白日做梦。” 徐庶也站起身,走到地图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楚州军规,战时水源必须设三道防线。第一道是明哨,距离水源一里,每五十步一岗。第二道是暗哨,混在打水的民夫和运粮的辅兵之中,专门盯着可疑人员。第三道是流动斥候,由木华黎和速不台亲自带队,在水源周边十里范围内不间断巡逻。想要突破这三道防线在水源里投毒,除非是超神将亲自出马,靠几个死士摸过去,来多少都是送死。” “不止是咱们后军。”诸葛亮用羽扇指向地图上北线和南线的水源位置,“开战之前我就给三路大军都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水源处设三道防线。岳韩治军严谨,执行命令从不打折扣。白屠神虽然不喜欢麻烦,但他的白家军三十六骑最擅长的就是搜山检海,几个黑衣人在山里躲不过他们。元始天魔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他是猎物。” 两人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两份军报。 “禀军师!北线岳韩将军急报——今日黄昏,北线斥候在当阳城外的白鹭湖上游截杀了一批试图投毒的黑衣人,共五人,全部当场斩杀,陶罐中的毒液已交给随军医师封存。” “禀军师!南线白屠神将军急报——今日傍晚,白家军三十六骑在伏虎关外的山溪上游发现并截杀了四名黑衣人,缴获陶罐四个,内装深紫色毒液。白将军命人将陶罐送了回来,说让军师看看能不能研究出解药。白将军还说……”传令兵犹豫了一下。 “还说什么?”诸葛亮问。 “还说,‘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投毒,辰州是没人了吗’。” 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徐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就连趴在桌上睡觉的庞统都动了动,鼾声停了一瞬,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说得好”,然后又继续打起了鼾。 诸葛亮摇着羽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提笔在一份空白文书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他将文书折好,用火漆封口,递给传令兵。 “将这份军报呈送州牧大人。另外,回信给白将军,就说解药的事我来办,让他安心打仗。” “遵命!”传令兵双手接过文书,转身跑出帐外。 诸葛亮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些缴获的陶罐上。陶罐已经被随军医师小心翼翼地搬进了中军帐,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但即便如此,隔着蜡封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他拿起其中一个陶罐,放在烛光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元始天魔——毒术倒是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行军打仗,不是暗杀政敌。你那套伎俩,在楚州大军面前,一文不值。” 密室里,元始天魔依旧盘膝坐在丹炉旁。前去投毒的十五名死士没有一个回来复命。他不需要等回报——他和那些毒虫之间有某种秘术感应,每个死士腰间陶罐中的毒液里都掺了他的一滴精血,死士一旦死亡,他能感觉到。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十五滴精血的感应先后中断,就像十五盏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盏一盏地掐灭。 全部中断。一个不剩。 元始天魔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壁前,伸手抚摸着符文凹槽中那些躁动不安的毒虫。毒虫们感应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窸窸窣窣的骚动声。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爬上他的指尖,尾钩高高翘起,钩尖凝着一滴暗紫色的毒液。 “李宇。”他对着黑暗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而平静,但那双暗紫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深沉的杀意,“看来是老夫小看你了。不过,你以为防住了水源就万事大吉了?真正的毒,从来不在水里。等着吧——老夫跟你,还没完。” 第26章:破防的原始天魔 辰州城,密室。 元始天魔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离开过密室了。丹炉里的炉火一直在烧,幽绿色的火光将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毒术符文映得鬼影幢幢,也将他那张枯瘦的老脸照得愈发狰狞。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军报,每一份都详细记录了楚州大军的动向和部署,而每一份军报背后都藏着一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名字——诸葛亮。 第一天,他派了十五名黑衣死士分三路投毒。楚州三路大军的水源处不知道设了什么防线,十五名死士在水源外围还没摸到水边就被全部截杀,一个不剩。元始天魔在密室里等了整整一夜,等到天快亮了才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投毒这条路走不通了。但他没有气馁,水源下不了手,那就换一个方向。 第二天,他命人暗中收买了几个给楚州中军大营运送粮草的民夫,让他们把毒粉掺在运粮车的粮袋里。那几个民夫是辰州本地人,对地形了如指掌,元始天魔又许了他们每人一百两黄金的重赏,还扣了他们的家眷做人质,不怕他们不卖命。结果楚州大营的粮草入库之前,所有粮袋都被逐一拆开检查。一个摇着羽扇的文士亲自站在粮草场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手持银针的军医,每一袋粮食都要用银针刺入三次,银针不变色才放行。掺了毒粉的那几车粮食连粮草场的门都没进去就被当场扣下,几个民夫被押走审问,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元始天魔的整个计划交代得清清楚楚。 当天晚上,元始天魔又派了一批身手更好的刺客——不是去投毒,而是去烧粮草。他这次学聪明了,不再针对楚州中军大营的粮草场,而是绕到北线岳家兄弟的后方,想趁夜烧掉当阳城外临时搭建的粮草中转站。结果岳家军的巡逻哨比中军还密集,背嵬军七万老卒个个都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油子,十几名死士还没摸到粮草中转站的栅栏就被哨兵发现,一阵乱箭射死了大半,剩下几个想要逃,被岳飞亲自带队追出去三里地,一个活口都没留。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元始天魔使出了他最得意的一招——毒蜂。 那可不是普通的毒蜂,是他耗费了整整二十年心血培育出来的黑腹毒蜂。每一只毒蜂的尾针都淬了七种剧毒,叮上一口,普通人当场毙命,即便是神将级别的猛将被叮了也要肿痛数日。他让人将蜂巢偷偷放在了楚州中军大营上风方向的一处密林里,然后派人引动蜂巢,想让毒蜂顺风蜇向楚州大营。结果那个摇扇子的文士仿佛提前知道了他要放蜂似的,在上风方向的密林外围提前布置了数十个火堆,火堆上盖着新鲜的松枝,烧出的浓烟顺风飘向密林深处,将整窝毒蜂熏得昏头转向,别说蜇人了,连飞都飞不起来。那窝耗费了他二十年心血的黑腹毒蜂,就这么被一堆松枝浓烟熏死在了密林里。 二十年的心血,一把松枝,全没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元始天魔一掌拍在青铜丹炉上,丹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炉盖被震飞出去,砸在石壁上碎成了好几块。石壁上的毒虫感应到了主人的狂怒,同时发出刺耳的嘶鸣声。无数双暗紫色、猩红色、幽绿色的细小虫眼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像满墙的鬼火。但这一次,毒虫的嘶鸣声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恐惧——它们从未见过主人如此失态。 “三天!整整三天!十五名死士投毒被截杀!民夫下毒被当场识破!夜袭粮草中转站连栅栏都摸不到!二十年的黑腹毒蜂被一堆松枝熏死!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那个诸葛亮!”元始天魔嘶哑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密室里来回激荡,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份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军报上赫然写着楚州军师诸葛亮的名号。他将那份军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又抬脚踩了两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摇扇子的文士踩死似的。 几个跪在地上的幕僚吓得浑身发抖,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他们从未见过元始天魔如此失态——在辰州隐居数十年,元始天魔始终是一副阴冷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即便当年毒杀别驾全家七十三口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办妥了”。但今天,这个向来阴冷如毒蛇的老者,被一个远在数十里之外的谋士气得破口大骂,连丹炉都拍碎了。 元始天魔在密室里来回踱了几步,暗紫色的竖瞳在幽绿的火光下闪烁着阴冷而狂躁的光芒。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抓下一只通体漆黑的毒蝎,捏在指间。毒蝎在他指尖挣扎,尾钩疯狂地刺向他的手指,但刺破皮肤后却发现——那暗紫色的毒液对元始天魔毫无作用。他把玩着那只毒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诸葛亮。”他冷冷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难以下咽的骨头,“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老夫本以为他只是李宇手下一个不足挂齿的谋士,管管内政、写写文书也就罢了。可这三天下来,投毒、下药、夜袭、放蜂——他居然无一遗漏,全部识破。此人不是谋士,是鬼。是老夫肚子里的蛔虫。” 他转过身,暗紫色的竖瞳盯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幕僚,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阴冷,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现在,老夫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几个幕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惜任何代价——不惜任何代价!——斩杀诸葛亮。他活着一天,老夫的毒就一天沾不到楚州大军的边。投毒、收买、刺杀、放火,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要了他的命,老夫重重有赏。做不成——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几个幕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密室。元始天魔重新盘膝坐回丹炉旁,手指在膝上有节奏地敲着,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层更深的阴冷所取代。 “诸葛亮。”他对着黑暗再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低沉,“老夫倒要看看,你的脑子快,还是老夫的毒快。” 密室之外,辰州城的上空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数十里外的楚州中军大帐里,诸葛亮正摇着羽扇,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军报上详细记录了今日在密林中发现的毒蜂蜂巢残骸和上风方向火堆的布置情况。他看完之后,将羽扇往案上一搁,端起徐庶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接下来,元始天魔该派人来杀我了。” 徐庶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稳。庞统趴在桌案上,鼾声停了一瞬,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让刺客先去排队”,然后翻了个身,继续打起了鼾。 第27章:天下榜单 辰州城外的战事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孟炎龟缩在城中死守不出,凌沧戈的水师残部退守辰水上游,管承、夏侯威各自死守城门,楚州三路大军将辰州城围得水泄不通,但李宇并不急着攻城——他在等,等城中的粮草耗尽,等孟炎的耐心耗尽,等元始天魔的毒计用尽。 中军大帐里,李宇百无聊赖地靠在帅椅上,手中翻着一份军报,看了几行又扔到一边。庞统趴在旁边的桌案上写写画画,嘴里叼着毛笔,正在设计一种改良过的云梯滑轮组。徐庶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誊抄文书。诸葛亮不在帐中,去后军巡查粮草防务了。 “无聊。”李宇站起来在帐中踱了两圈,又坐回去,又站起来。战事到了围城阶段,他这个主帅反而清闲下来——攻城的方案诸葛亮已经拟好了三套,武将们各自在营中操练兵马等着他一声令下。他忽然想起系统还有榜单功能,索性靠在椅背上,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系统,把榜单拉出来我看看。”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冰冷的机械声随之响起:“收到指令。正在汇总苍澜大陆十二州所有已探知人物的各项数据,按统帅、武力、智力、神射四个维度进行排名。榜单生成中……请宿主注意,以下排名仅基于系统已探知的人物数据,未探知的人物不计入榜单。” “统帅榜前十——” 1. 李应尘 2. 长孙孤 3. 李杀神 4. 孤独傲 5. 赢北 6. 潘挺 7. 李太一 8. 苏临渊 9. 陆承岳 10. 沈玄策 “猛将榜前十——” 1. 帝殇 2. 吴白 3. 李羽 4. 王玄戮 5. 王惊尘 6. 李七杀 7. 赢洛尘 8. 雷无敌 9. 东方孤傲 10. 长孙圣枪 “智力榜前十——” 1. 苏文渊 2. 温玄策 3. 白墨 4. 季清辞 5. 洛砚秋 6. 裴知远 7. 江慕言 8. 傅临川 9. 宋景行 10. 顾思玄 “神射榜前十——” 1. 云千羽 2. 箭无痕 3. 李惊弦 4. 蛮野苍翎(异族) 5. 凌落霄 6. 萧落星 7. 古漠飞箭(异族) 8. 王掠影 9. 楚追月 10. 百里飞霜 李宇默默看完四份榜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帅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虽然他现在正坐在辰州城外的中军大帐里,麾下十余万大军将辰州城围得水泄不通,但这份榜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在提醒他——苍澜大陆很大,大到他现在的楚州,不过是十二州版图上的一角。统帅榜第一李应尘,猛将榜第一帝殇,智力榜第一苏文渊,这些人他一个都没碰到过。 “好家伙,苍澜大陆有这么多厉害人物。”李宇自言自语地感慨了一句。他现在手底下的阵容已经是碾压级别的了,但这四份榜单上排在前面的人,他连名字都没听过几个。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份榜单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下。 他收回思绪,在心中追问系统:“这四份榜单上的人,都有哪些已经认主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回宿主,正在逐一核查各榜单人物归属情况。以下为已确认归属的信息——” “统帅榜第三李杀神、统帅榜第七李太一,此二人为靖州牧李炎族人,目前归入靖州牧李炎麾下效力。” 李宇微微点头。靖州牧李炎,之前系统乱入时就把紫川秀分到了他那边,现在又多了两个统帅榜前十的族人,这个李炎藏得够深的。 “统帅榜第六潘挺,为宿主麾下将领潘宇之族人,出身楚州江陵潘家旁支,早年因痴迷兵法离家上山静修,至今未归。此人虽为潘家族人,但尚未认主,目前仍在山中隐居。” 李宇眉头一挑。潘宇的族人,统帅榜第六,比潘宇自己的统帅还高出一截,居然还在山上静修?他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回头让潘宇亲自上山去请,自家兄弟总得给个面子。 “猛将榜第四王玄戮、猛将榜第五王惊尘,此二人为宿主麾下将领王向阳之族人,王向阳的三弟与四弟。目前状态:尚未认主,仍在楚州襄阳老家。” 李宇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闪。王向阳的三弟和四弟?猛将榜第四和第五?王向阳自己就是武力110超神将真气凝罡,他的两位夫人萧寒漪和夏绾霜也都是超神将,后来又多了个七绝天女白洛华,一家子已经四个超神将了。之前系统还把铁枪王彦章塞给他当了五弟,现在又冒出来两个猛将榜前十的族人——这家子到底是什么神仙血脉?一个家族里出了四个超神将加两个猛将榜前十,这在整个苍澜大陆都是独一份。 “王向阳的三弟和四弟……”李宇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打定主意,回去就让王向阳亲自回襄阳老家去请这两位族弟出山。自家人请自家人,总比外人去请方便得多。 “神射榜第四蛮野苍翎,为异族神射手,目前归入拨跋元麾下效力。” 拨跋元,这个名字李宇有印象——鲜卑部落的另一位首领,跟铁木真争夺草原霸权的那个拓跋元的族人,或者是拓跋元本人。铁木真被系统截走了哲别和木华黎,神射这一块本来是他的短板,结果系统反手给草原上补了一个神射榜第四。这草原争霸战有的打了。 “神射榜第七古漠飞箭,为异族神射手,目前归入铁木真麾下效力。” 李宇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一声:“成吉思汗没了哲别,系统反手给他补了一个神射榜第七。草原上的神射手倒是从来不会缺。” 系统继续补充:“其余榜单人物中,有一部分尚未认主,仍在游历或隐居状态。另有一部分已认主的人物,其归属信息暂未对宿主开放,需宿主在后续接触中自行探测。” 李宇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系统不会把所有的底牌一次性全翻给他看。四份榜单四十个人,有认了主的,有还在野的,有天衍圣教那边的,有塞外草原的,还有几个异族神射手。不过没关系,楚州现在的实力不是靠榜单排名来体现的,是靠实打实的战绩来说话的。榜单上的人没有全部认主,有一部分还在游历,那以后说不定也有机会。至于目前——先把辰州拿下来再说。 他收起了系统界面,重新将目光投向帐外。远处的辰州城头,孟炎的血色战旗还在晨风中翻飞。城中的粮草撑不了几天了,元始天魔的毒计被诸葛亮一一化解,三路大军围城之势已成。 第28章:诸葛擎苍 楚州中军大帐,夜。 帐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极细的窸窣响动,像是夜风拂过草丛,又像是某种软底靴踩在沙土上的声音。寻常士卒即便听到了也不会在意,但帐内坐着的不是寻常士卒。 诸葛亮正端着一盏热茶,手中的朱雀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辰州城防图上。忽然,他羽扇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大哥,客人既然来了,还不出去接待一下?” 帐中角落里,一个正靠在兵器架上闭目养神的魁梧男子缓缓睁开了眼。 诸葛擎苍。 他看上去三十五六岁,身形魁梧得像一座小山,肩膀宽得能并排站三个人,双臂粗壮如老树盘根,往那一站就让人想起四个字——虎背熊腰。他的面容跟诸葛亮有三分相似,同样的浓眉,同样的高鼻梁,但诸葛亮的脸是清秀文雅的书生相,他的脸却是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武将相。下巴上有一道旧刀疤,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耳根,那是他十八岁时在凉州边境跟异族勇士单挑留下的。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厚布战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小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旧伤疤,每一道都是他这些年走南闯北替人平事留下的纪念。 他身旁的兵器架上靠着一杆通体乌黑的大枪,枪身有鹅蛋粗,枪尖呈虎头状,虎口中吐出一截寒光凛冽的锋刃——裂山虎头枪,重八十六斤,整个楚州大营里能在力量上跟他较劲的,大概只有赵蚩和罗士信。 “好的,小亮子。”诸葛擎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像是一头刚刚睡醒的猛虎在舒展筋骨。他单手提起裂山虎头枪,枪杆在手中转了个花,虎头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诸葛亮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了那么一瞬。“大哥,我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别叫我小亮子。” “知道了,小亮子。”诸葛擎苍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帐中安静了两息。然后,两道压抑了许久的笑声几乎同时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小亮子!”庞统笑得趴在桌案上,毛笔从嘴里掉下来在纸上滚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本就长得不太好看,笑起来更是五官挤在一起,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士元兄,你听见了吗?小亮子!堂堂楚州军师中郎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连元始天魔的毒计都能一一识破的诸葛孔明,被人叫小亮子!” “听见了听见了。”徐庶端着一杯茶,努力想保持风度,但茶水在杯子里抖得波纹一圈接一圈,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终还是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把茶盏往案上一放,擦了擦嘴角的茶渍,“孔明啊,你大哥这称呼……倒是挺别致的。” 诸葛亮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大哥从小就这么叫我。习惯了。” “习惯了好!习惯了就好!”庞统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赶明儿我也叫你小亮子,反正你都习惯了嘛!” “你敢。”诸葛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中的羽扇朝庞统的方向一指,吓得庞统赶紧把毛笔捡起来塞回嘴里,连连摆手表示不敢不敢。 帐外忽然传来几声极短的惨叫,短到像是刚出口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然后是几声兵器落地的脆响,再然后是几声沉闷的倒地声,最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帐帘再次掀开,诸葛擎苍弯腰走了进来。裂山虎头枪的枪尖上沾着几道新鲜的血迹,正在顺着虎口的锋刃往下滴。他用袖子随手擦了擦枪尖上的血,把虎头枪往兵器架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诸葛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亮子,大哥全给你搞定了。五个,一个没跑。”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奈:“大哥,你能不能不叫我小亮子?” “行,小亮子。”诸葛擎苍大大咧咧地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拿起诸葛亮案上的茶壶,也懒得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喝完还砸了砸嘴,嫌弃地皱了皱眉,“这茶也太淡了,跟白水似的。小亮子,你能不能弄点酒来?” “军营里不准饮酒。” “那你怎么天天喝茶?” “茶不是酒。” “那不都是水泡的嘛。” 诸葛亮额角的青筋轻轻跳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不管说多少次,他这个大哥永远有一套自己的逻辑,那套逻辑的核心就是——没有逻辑。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两下,决定放弃跟大哥讲道理。 庞统已经从桌案上滑到了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抽。徐庶用羽扇挡住了自己的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诸葛亮重新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帐外那片黑暗中。元始天魔派来的刺客,五个,一个没跑。这是第三批了——第一批在水源被截杀,第二批在粮草场被识破,第三批摸到了中军大帐外面。一次比一次近,说明元始天魔已经急了。但越急,破绽就越多。而他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敌人的破绽。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微舒展开来,转头看向正在拿袖子擦枪的诸葛擎苍,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度。这个大哥从小叫他小亮子叫到大,粗鲁、莽撞、不爱动脑子、遇事喜欢用拳头解决,但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至少有一半功劳要归功于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大哥。当年他在琅琊山中隐居时,仇家派人来追杀,是他大哥提着一杆裂山虎头枪守在谷口,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一个人挡下了十二名杀手。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任他计谋再多,也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提枪守门的人。 “大哥。”诸葛亮忽然开口。 “嗯?”诸葛擎苍抬起头。 “今晚多谢你了。” 诸葛擎苍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啥,你是我弟嘛。保护弟弟不是当大哥的本分吗?再说了——”他伸手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那一巴掌的力道差点把诸葛亮从椅子上拍下来,“要不是你小时候天天躲在被窝里看兵书,哪有今天的军师大人?你哥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弟弟。” 诸葛亮低下头,羽扇遮住了嘴角的一丝笑意。他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兄弟之间心里都懂。 庞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爬回了桌案旁,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他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一幅极简的速写——一个魁梧大汉扛着枪站在帐门口,虎头枪尖上还在滴血,身后是一个摇着羽扇的文士,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庞统画完,在画的右下角写了四个字:“诸葛兄弟”。 徐庶侧头看了一眼,笑了。庞统也笑了。徐庶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画得好,不过你得藏好,别让孔明看到。”庞统赶紧把画纸塞进袖子里,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继续批文书。 夜风从帐帘的缝隙中钻进来,烛火轻轻摇曳。远处的辰州城在夜色中寂静无声,城头上那面血色战旗在夜风中有气无力地翻卷着。元始天魔的第三批刺客已经躺在了中军大帐外的泥地上,而诸葛擎苍正坐在马扎上,拿虎头枪的枪尖当开瓶器,试图撬开庞统偷偷藏在帐角的一坛米酒。 “小亮子,你过来看看,这坛酒怎么开?” “军营不准饮酒。” “我就开开,不喝。” “……大哥,你先把枪放下。” 庞统和徐庶再一次笑成一团。 诸葛亮之兄: · 诸葛擎苍(诸葛亮长兄,琅琊人):武力:109。统帅:78。智力:62。政治:45。魅力:82。境界:神将巅峰,真气凝液。法相:虎啸山林。兵刃:裂山虎头枪。性格粗犷豪爽,嗜酒,极度护短,从小到大最得意的事就是“有个当军师的弟弟”。庞统和徐庶背地里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小亮子他哥”,当面不敢叫。 第29章:诸葛亮:你们两个单身狗 诸葛擎苍把那坛米酒撬开之后,到底还是没能喝成。诸葛亮只用一个眼神就让帐外的亲卫把酒坛子没收了,诸葛擎苍眼巴巴地看着亲卫端走了酒坛,回头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家弟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小亮子,你这叫六亲不认。” “军规面前,六亲不认。”诸葛亮头也不抬,手中的朱雀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目光落在面前的城防图上。 “那你怎么不叫我表字?” “你没有表字。” “那你给我起一个!” “你自己不会起?” “我读书少,你又不是不知道。”诸葛擎苍理直气壮地往马扎上一坐,双手抱胸,活像一头闹脾气的熊。 诸葛亮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小时候逃了十二年的学,夫子被你气跑了三个。现在让我给你起表字,不嫌晚了点?” “不晚不晚,你现在起一个,我明天就用。” “那我给你起个‘戒酒’。” “这也太难听了!” “你要不起。” 庞统和徐庶又笑成了一团。诸葛擎苍刚才单枪匹马斩杀五名刺客的威风已经荡然无存,此刻他更像是一个被弟弟拿捏得死死的委屈大哥。庞统趴在桌案上,毛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戒酒,哈哈哈哈戒酒”。徐庶用手撑着额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了。 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撩起帘布,紧接着一阵淡淡的墨香飘了进来。那是松烟墨混着竹纸的味道,不是闺阁女子的脂粉香,而是常年与图纸、机关、算筹打交道的女子身上才会有的气息。走进帐中的女子身量不高,穿一身素净的月白布衣,袖口用麻绳束紧,露出两截沾着墨迹的手腕。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袋,里面插着铜尺、炭笔、小锯和几把尺寸不一的刻刀。她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显然是因为赶着出门没来得及仔细打理。她的面容算不上绝美,但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灵秀聪慧的劲儿,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两颗会思考的星星。她手中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茶香清冽,在满是墨汁和铁锈味的军帐中格外醒神。 黄月英。诸葛亮的妻子。 帐中的笑声戛然而止。庞统从桌案上直起身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些,但嘴角还在抽搐。徐庶赶紧端起茶盏假装喝茶,遮住了半张脸。诸葛擎苍看到黄月英进来,立刻收起刚才那副委屈的表情,咧嘴一笑:“弟妹来了!” “大哥好。”黄月英微微一笑,端着托盘走到诸葛亮案前,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夫君,刚沏的桂花茶,趁热喝。” 诸葛亮放下羽扇,接过茶盏,嘴角浮起一丝只有在妻子面前才会流露的笑意。他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庞统和徐庶,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 “我有妻子,你们两个单身狗。” 帐中安静了整整三息。 庞统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碎了一地。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徐庶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中,原本用来遮脸的工具现在变成了尴尬的放大镜——他发现自己连假装喝茶都装不下去了,因为茶盏里的茶早就喝干了。 诸葛擎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他的笑声比刚才庞统和徐庶加在一起还要响亮,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裂山虎头枪靠在兵器架上被他的笑声震得嗡嗡响。 “哈哈哈哈哈哈!单身狗!这个词好!小亮子,你这句话比你的三十六计都狠!哈哈哈哈哈哈!” “大哥,你也是单身。”诸葛亮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诸葛擎苍的笑声也停了。 帐中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四个男人,一个端着茶盏面色如常地品茶,另外三个像三尊石像一样坐在原地,表情各异。庞统的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青,徐庶默默放下空茶盏盯着杯底的茶叶渣发呆,似乎在研究茶叶渣能不能算命。诸葛擎苍张着嘴,笑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突然喂了一口黄连的熊。 黄月英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她的笑声不大,轻轻脆脆的,像是小石子丢进山泉里溅起的水花。“夫君,你就别欺负大哥他们了。” “我没有欺负他们。”诸葛亮低头又抿了一口桂花茶,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批公文,“我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我成亲了,他们三个还单着。这不是欺负,这是客观事实。” “那你倒挺客观的。”黄月英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诸葛擎苍说,“大哥别往心里去,夫君他这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了,上次夫君在信里提到,让我帮大哥设计一杆改良版的裂山虎头枪,枪杆里加一条暗槽,可以灌铅增加配重,我已经画好图纸了,回头拿给军中的铁匠师傅看看。下回再遇到同级别的对手,大哥可以突然加重枪杆的力道,让敌人防不胜防。” 诸葛擎苍一听这话,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真的?弟妹,你对我太好了!不像某些人,连口酒都不让我喝。改天我请你喝酒——啊不是,喝茶,喝茶!”他硬生生把“酒”字咽回去,心虚地看了诸葛亮一眼。 诸葛亮连眼皮都没抬:“你说的某些人,就坐在你面前。” “我知道,我又没说不是你。”诸葛擎苍理直气壮。 庞统终于缓过劲来,把毛笔往桌上一拍,愤愤不平地开口:“孔明,你这话太伤人了。什么单身狗,这叫什么话?我庞统好歹也是凤雏,当年在襄阳那也是响当当的名士,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我!我只是不愿意将就罢了!大丈夫志在天下,岂能被儿女情长所绊!” “对!士元兄说得好!”徐庶罕见地附和了一句,把空茶盏往桌上一顿,“我也不是找不着,我就是眼光高!再说了,孔明你也是运气好,碰到嫂子这么贤惠的。换了别人,谁受得了你这张嘴?成天阴阳怪气,也就嫂子脾气好。” “听见了,他在夸你。”诸葛亮对黄月英说。 黄月英笑了笑,伸手替诸葛亮整理了一下案上散乱的文书,动作自然而熟练。她一边整理一边轻声说:“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帐外还有几个刺客的尸体等着处理,夫君你待会儿记得派人去收拾一下,别吓着巡夜的士卒。” “让庞统去。”诸葛亮说。 “凭什么让我去!”庞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是军师祭酒,后勤归你管。尸体的善后工作,当然归你。”诸葛亮摇着羽扇,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促狭。 庞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用一种慷慨赴死的表情朝帐外走去。走到帐门口,忽然回头,指着诸葛亮的鼻子放了一句狠话:“孔明,你给我等着。等我成了亲,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新娘子来你面前喝茶。你喝一盏,我们喝两盏,羡慕死你。” “我拭目以待。”诸葛亮头也不抬。 庞统掀帘出去了。徐庶也站起来,朝诸葛亮拱了拱手,表情认真地说:“孔明,刚才那句话虽然是玩笑,但确实有几分道理。我和士元确实该考虑成家的事了。等这次打完辰州,你让嫂子帮忙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我尽力。”黄月英笑着点头。 徐庶也走了。帐中只剩下诸葛亮夫妇和诸葛擎苍。诸葛擎苍看看弟弟,又看看弟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干咳一声站起来,拎着裂山虎头枪就往帐外走,走到门口丢下一句:“弟妹,图纸的事别忘了!”然后掀帘出去了。 帐中终于安静下来。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并肩而坐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黄月英在诸葛亮身旁坐下,拿过他手中的城防图仔细看了起来。她看了片刻,伸手指向城防图上的一处薄弱点,轻声说:“夫君,我觉得你的攻城方案可以改一下——这个位置,如果用投石机配合云梯,伤亡能减少三成。你给庞统安排的任务,他一个人完不成,明天我帮他一起。” 诸葛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了妻子的手背上。帐外夜风依旧,远处的辰州城在夜色中寂静无声。城头上那面血色战旗在夜风中有气无力地翻卷着,而楚州中军大帐里的烛光,一直亮到了深夜。 第30章:长枪 楚州中军大帐,夜已深了。 诸葛亮正坐在案前批阅各营呈上来的粮草调配文书,忽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阵冷风裹挟着尘土灌进帐中。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头盔歪在一边,脸上又是汗又是灰,单膝跪地时膝盖撞在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手中攥着一封军报,封口处的火漆已经被撕开,显然是从前线一路疾驰而来,中途换了三匹马,人已经累得说不出囫囵话,只是将手中的军报高高举起。诸葛亮接过军报,展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那种变色不是惊惶失措,而是如同一潭静水突然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所有的平静都在一刹那碎成了裂痕。他握着军报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朱雀羽扇搁在案上,被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羽毛根根竖起。 庞统正趴在对面桌案上画他的改良云梯图纸,嘴里叼着毛笔,含含糊糊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徐庶坐在一旁誊抄文书,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两人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诸葛亮的表情变化,小曲停了,笔也停了。庞统把毛笔从嘴里抽出来,和徐庶对视一眼,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神色。他认识诸葛亮这么久,极少在诸葛亮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上一次还是在琅琊山中,仇家派了十二名杀手围山,诸葛亮收到消息时,脸上就是这副模样。 帐帘再次掀开,诸葛擎苍大步走了进来。他刚才在外面巡夜,听到传令兵的马蹄声就跟了过来,裂山虎头枪还提在手中,枪尖上今晚巡夜时沾的露水还没干。他一进门就察觉到帐中气氛不对,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闷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北线急报。”诸葛亮放下军报,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压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凝重,“岳韩将军重伤,现在正在前线军医帐中抢救,生死未卜。岳飞将军已经接管了北线防务,正在组织防线收缩,防止敌军趁势反扑。路西法、撒旦、贝尔芬格三位将军已率部驰援北线,预计天亮前能到位。但岳韩的伤势——军医说,能不能撑过今晚,要看天意。”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诸葛擎苍握枪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岳韩是什么人?楚州步军的定海神针,统帅105的超神级统帅,论治军严整,整个楚州没人能跟他比肩。岳飞虽然也是统帅之才,但岳韩在北线的地位不仅仅是统帅——他是北线十二万将士的主心骨,是背嵬军老兵们打了十几年仗最信任的将军。他倒下了,北线的士气就是塌了半边天。 “谁出的手?”庞统的声音冷了下来,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敲一颗钉子,“孟炎手下不是只有一个超神将吗?凌沧戈一直在辰水上游跟我们水师对峙,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水寨,斥候昨天还看见他在水寨城头喝酒。管承、夏侯威都在城里守城门,守城都忙不过来,不可能出城偷袭北线。还有谁能正面突破北线大营,在万军之中重伤岳韩?” “不知道。”诸葛亮将手中的军报递给庞统,手指在军报上的一行字上重重划过,指尖戳破了纸张。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但那冷静之下压着一层极薄的冰,随时可能碎裂,“军报上说,对方只有一个人——一杆长枪,五十名轻骑,趁夜突袭北线前哨,连破三道哨卡,直冲中军大帐。岳韩亲自披甲迎战,被那人一枪挑飞了手中兵器,第二枪刺穿胸甲,如果不是潘宇将军及时赶到挡住了后续攻势,岳韩当场就没了。潘宇跟那人交手十余回合,对方见援军已到,主动退走,临走时一枪横扫逼退了潘宇,带着那五十名轻骑毫发无损地撤出了防线。潘宇的破阵霸王枪——在你我印象里,他被人正面逼退过几次?” 庞统快速看完军报,脸色也越来越沉。他把军报递给徐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笔的笔杆,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徐庶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潘宇是超神将,虽然武力不如白屠神,但正面硬撼的能力在楚州绝对能排进前五。能正面逼退潘宇的人,放眼整个苍澜大陆都不会太多。孟炎手底下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个人?如果是孟炎的人,他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辰州被围了这么多天,管承和夏侯威在城墙上都快被打成筛子了,孟炎要是早有这么一张王牌,怎么会留到现在才打?” “如果是孟炎的人,他早就拿出来用了,不会等到岳韩打到当阳城下才出手。”诸葛擎苍站在一旁,粗声粗气地开口。他不懂兵法谋略,但他懂人心,“这人要么是最近才到孟炎麾下,要么是被人请来助拳的——只带五十骑就敢冲阵,一枪重伤岳韩,正面逼退潘宇,这人的胆色和实力,不在白屠神之下。” 庞统和徐庶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在这几个月的战报中反复出现过——天衍圣教教主楚宸渊的族弟,枪之魔神楚枪。但诸葛亮缓缓摇了摇头,将羽扇重新拿起,在手中轻轻摇了两下,扇面的弧度比平时慢了许多:“不是楚枪。潘宇跟楚枪在战场上交过手,两人虽然只打了十几回合,但潘宇记得很清楚——楚枪的枪法是魔枪灭世路数,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带着魔神法相的压迫感。而这个人不一样。军报上说,此人的枪法极快,快到岳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枪挑飞了兵器。不是霸道路数,是纯速度的路数。而且他一枪重伤岳韩之后,没有恋战,潘宇一到他就主动撤了——目的明确,就是为了来重伤北线主将,打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这不是楚枪的风格。” “不是楚枪,不是元始天魔,不是凌沧戈。”徐庶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那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管他从哪冒出来的。”诸葛亮放下羽扇,站起身来,目光在北线布防图上来回扫了两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意,“此人不除,北线军心不稳。大哥,你连夜去一趟北线,协助岳飞将军稳住防线。告诉岳飞,不管发生什么事,天亮之前绝不能再让对方有第二次机会。另外,让路西法到了北线之后不要急着追击,先守住阵脚,等我这边查清此人的来历再说。” “交给我。”诸葛擎苍提起裂山虎头枪,转身大步走出帐外。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营帐之间。 诸葛亮重新坐下,铺开一份空白文书,提笔开始给李宇写急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一向从容不迫的军师中郎将,此刻眉心拧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庞统和徐庶也没有再闹,各自埋头开始分析军报中的细节,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这个神秘枪客的身份。帐外夜风呜呜地吹着,将北线方向隐约传来的嘈杂声送进帐中——那是伤员后撤的声音,是传令兵来回奔驰的马蹄声,是十二万大军在深夜中不安的躁动。而在这片笼罩北线的阴云之中,一个提着长枪的孤影,正带着五十骑消失在夜色深处,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会在何时再次出现。 第31章:孟炎最后的底牌 辰州城,州牧府。 孟炎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手指焦躁地敲着扶手。他的脸色比几日前更加憔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保养得宜的白净面皮上多了好几道细密的皱纹,像是几天之内老了十岁。桌案上摊着一张辰州城防图,图上标注的楚州三路大军围城态势被他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箭头都像一把刀抵在他喉咙上。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墙上偶尔传来巡夜士卒换岗的口令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厅中烛火昏暗,将他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像一个被困在笼中的囚徒。 管承和夏侯威站在两侧,两人的脸色也不好看。管承的肩甲上还残留着白天守城时被投石砸出的凹痕,夏侯威右臂缠着新的绷带,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那是今天午后楚州攻城时,他被赵云一箭擦过手臂留下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不时扫向厅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一道极轻极快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那脚步声极轻,轻得像夜风拂过树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汗毛竖起的锋锐之气,仿佛走过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出了鞘的长枪。 管承和夏侯威几乎同时将手按上了腰间的兵器。 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夜风裹挟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涌入厅中。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他身披一件藏青色的轻甲,甲面光滑如水,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光泽。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眉眼清秀,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并不张扬,甚至有些温和,但就是这种温和,让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就像一柄藏在丝绸之中的利刃,丝绸越柔软,利刃越致命。他手中提着一杆长枪,枪身修长,通体银白,枪尖处隐隐有青光流转,像是把一缕月光从天上摘下来嵌进了枪锋里。枪尖上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血痕,顺着枪刃的弧度缓缓滑落,滴在青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沐云舟。辰州牧孟炎藏了整整五年的最后一张底牌。 “如何?”孟炎猛地站起来,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那光芒在他暗淡了多日的眼窝中显得格外刺眼。他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岳韩死了没有?” 沐云舟将逐月青岚枪往身旁一靠,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清朗而不失恭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孟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回主公,岳韩重伤,但未死。末将一枪刺穿了他的胸甲,枪尖入肉三寸,本可再补一枪取他性命,但楚州将领潘宇及时赶到,用破阵霸王枪挡住了末将的致命一击。潘宇与末将交手十余回合,此人确实有超神将的实力,霸王法相正面硬撼末将的逐月青岚,末将未能占到便宜。末将见援军已到,楚州大营的哨卡也全部被惊动,再拖下去会有被合围的风险,便带人撤了回来。没有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务,末将甘受责罚。” 孟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然后碎裂。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不再敲击扶手,而是紧紧攥住了扶手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木质的扶手被他攥得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管承和夏侯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骇——不是因为岳韩没死,而是因为沐云舟说话时的语气。那种平淡到近乎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好像他刚才不是去万军之中刺杀敌军主将,而是去城外遛了一圈马。被潘宇拦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十回合没占到便宜就撤了,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潘宇。”孟炎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之前在鹰愁峡,就是他的兄弟潘镇岳配合岳家兄弟攻打当阳城。如果不是潘家这帮人,楚州北线的推进速度至少能拖慢十天。现在又是潘宇拦住了云舟——潘家这一门,还真是本牧的灾星。” 管承上前一步,抱拳开口,声音沉重而疲惫:“主公,末将说句实话。沐将军这次出手,虽然没能斩杀岳韩,但重伤敌军北线主将,已经达到了震慑楚州的效果。岳韩重伤,北线十二万楚军群龙无首,短时间内无法组织大规模进攻,至少为我们争取了数日的喘息之机。这几日,正好可以用来加固城防、补充箭矢、重整士气。主公应该抓紧时间考虑下一步的对策,而不是计较这一枪有没有刺死岳韩。” “下一步的对策?”孟炎苦笑一声,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灌了一口,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躁,“北线打了这么久,凌沧戈在水上跟王向阳硬拼了一场,自己也负了伤,水师损失过半。南线丢了伏虎关,牛蛮殉城,白屠神已经率部从南边压过来了。西边李宇亲自坐镇,中路十万大军纹丝不动。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撑半个月,援军一个都没有——天衍圣教在梧州自顾不暇,靖州李炎那边连个回信都没有。下一步?下一步就是等死。云舟虽然能打,但光靠一个超神将,挡不住楚州十几个超神将。” 沐云舟依旧单膝跪在地上,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他的逐月青岚枪安静地靠在身旁,枪尖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斑点。他低着头,似乎在等待命令。管承和夏侯威也都沉默了——孟炎说的是实话,难听的实话。 孟炎站起身,走到沐云舟面前,双手将他扶了起来。这个动作放在平时根本不可能发生——孟炎从来不亲手扶任何人,他连幕僚行礼都只是抬抬手。但此刻,他亲手扶起了沐云舟,因为沐云舟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还让他觉得手里还有一张牌的人。 “云舟,你做得已经够好了。”孟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难得地多了一丝诚恳,“潘宇是楚州排名前五的超神将,你跟他打成平手,不丢人。你这条命比岳韩的命值钱,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战功。这几日你就在府中休整,随时待命。本牧还有最后一步棋——老师那边的毒计虽然被诸葛亮一一化解,但老师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没有使出来。只要那招奏效,楚州大军不战自乱。到时候你随本牧一同杀出城去,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沐云舟低头抱拳,目光掠过逐月青岚枪上那抹暗红色的血痕,声音清朗如初:“末将随时听候主公调遣。” 【附:第三十一章新增人物五维一览】 辰州底牌·超神将: · 沐云舟:武力:110。统帅:80。智力:78。政治:55。魅力:92。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青岚逐月。兵刃:逐月青岚枪。坐骑:青鬃踏云驹。孟炎隐藏了整整五年的最后一张底牌,枪法以速度见长,快如月下青岚,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 第32章:总攻 楚州中军大帐,灯火彻夜未熄。李宇坐在帅案前,面前摊着诸葛亮刚送来的北线急报,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岳韩重伤,神秘枪客趁夜突袭,一枪破甲,若非潘宇及时赶到,北线主帅已然阵亡。帐中烛火跳动,将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一只手搁在帅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得很慢,很有节奏,熟悉他习惯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做重大决定之前的习惯动作。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将急报往案上一拍。 “传令——” 帐中诸将同时挺直了腰杆。潘宇抱拳而立,路西法双手拄着天穹灭世神戟,撒旦和萨麦尔两兄弟按刀站在一侧。赵云银甲白袍,安静地站在潘宇身后。李存孝拄着禹王槊,眼中战意燃烧。王彦章的大铁枪顿在地上,枪尾入地三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宇身上。 “三路齐发,总攻辰州。”李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北线由岳飞为主将,潘宇为副将,统率背嵬军七万及襄阳步军五万,从当阳城方向压向辰州北门。告诉岳飞——他哥的伤,楚州替他报。南线由白屠神为主将,赵云为副将,率轻骑从伏虎关出发,攻打辰州南门。西门由我亲自督战,潘镇岳率重装步卒正面破城,路西法率九罪殿主压阵。东门交给诸葛军师——他自有安排。” 诸将齐声应诺,声震营帐。李宇的目光转向帐中一侧,那里站着三个人——王向阳、王真武、利维坦。王向阳的五色圣光枪斜靠在肩头,枪身上的五色光华微微流转,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稳而炽烈。他身旁,王真武和利维坦并肩而立,两人身上的伤已经好了,玄武甲重新擦得锃亮,沧溟噬魔战戟上的蓝光重新流转如深海暗潮,看不出丝毫受过重伤的痕迹。王真武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利维坦则是用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磨着战戟的戟刃,一边磨一边用不甚流利的中原话低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回让那个拿断沧枪的知道什么叫深海之力。” “水师那边,伤好了没有?”李宇看向王真武,目光在他和利维坦身上扫了一圈。鹰愁峡那一仗打得惨烈,两人联手苦战凌沧戈,浑身浴血却死战不退,最后被拖上小艇的时候,王真武胸口的枪伤深可见骨,利维坦左肩被划开的血槽翻卷着皮肉,失血过多连站都站不稳。李宇收回思绪,重新看向两人。 “回大人,末将的伤早就好了。”王真武抱拳,声音沉稳有力,“玄武甲的破损处已经重新锻造修补,玄甲龙龟也养足了精神。随时可以出战。” “末将也是!”利维坦把磨刀石往腰带里一塞,单手提起沧溟噬魔战戟,战戟上的蓝光猛然暴涨了一瞬,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了好几日的战意,“上次在鹰愁峡让那个凌沧戈仗着超神将境界压着我们打,这一回有王将军在,末将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再压我们一次。” “好。”李宇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王向阳身上。王向阳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拄着五色圣光枪站在那里,金甲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但李宇注意到他握枪的手指比平时收得更紧,帝皇镇世法相的金色光晕在枪身上缓缓流转——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战意自然外溢的表现。上次在鹰愁峡他跟凌沧戈打了七八十回合不分胜负,最后凌沧戈主动退走,他虽然赢了面子,但没有留下对手。 “王向阳,水师交给你。拿下凌沧戈的水寨,打通辰水水道,然后溯江而上,切断辰州城最后的水上退路。王真武和利维坦跟你一起去——鹰愁峡的仇,让他们亲手报。” “末将领命。”王向阳单膝跪地,抬头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上次让他跑了,这一回,不会了。” 利维坦的磨刀石又从腰带里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干脆塞进怀里。王真武依旧沉默,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腰间玄冥荡魔剑的剑柄,龟蛇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辰水,凌沧戈水寨。 这座隐藏在辰水中游一处天然河湾中的水寨,是凌沧戈经营多年的据点。寨墙由粗大的原木和巨石垒成,高出水面三丈有余,墙上布满了弩机和投石器。寨前水道暗礁密布,只有一条狭窄的深水航道可以通行,而这条航道的入口处横着三道拦江铁索,每道铁索都有碗口粗,寻常战船撞上去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寨中尚有大小战船近百条,水卒五千余人,虽然鹰愁峡一战后损失不小,但主力尚存。 凌沧戈赤着上身站在寨墙上,断沧破浪枪斜靠在城垛旁,碧绿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上游方向。他已经接到了斥候的回报——楚州水师倾巢而出,王向阳亲自挂帅,王真武和利维坦的伤势已痊愈,三路战船正顺流而下,距离水寨已不足二十里。上一次在鹰愁峡,他以一敌二压制了王真武和利维坦,随后与王向阳单挑数十回合不分胜负。但这一次,楚州来了三个人——一个超神将,两个神将巅峰。尤其是王向阳,帝皇镇世法相的威力他在鹰愁峡已经领教过了。如果再加上两个已经养好伤的神将巅峰从旁策应,这一仗的难度比鹰愁峡要大得多。但他没有退路,这座水寨是辰州最后的水上屏障,如果水寨失守,楚州水师就能直抵辰州城下,从水陆两路完成合围。 “传令,拦江铁索加两道,弩机全部上弦,投石器备足石弹。”凌沧戈的声音依旧冷冽而平静,碧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惧意,“楚州水师想从这里过去,先问问本将手里的断沧破浪枪答不答应。” 辰水上游,楚州水师旗舰。 王向阳站在船头,五色圣光枪横在身前,帝皇镇世法相在身后隐隐展开,金色光华将整条旗舰都笼罩在其中。他的目光穿过晨雾,落在下游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水寨轮廓上,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了两下。王真武站在他左侧,玄甲龙龟浮在水面上,龟蛇玄武天相在水面上铺展开来,水德之力将旗舰周围的水流都抚平了几分。利维坦站在他右侧,沧溟噬魔战戟上的蓝光比任何时候都更耀眼,深海魔蛟法相在身后翻滚咆哮,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水寨的方向,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这次离得近了,王真武终于听清了他念叨的内容:“上次你打我左肩,这次我打你左肩。上次你打我左肩,这次我打你左肩。” “利维坦,你能不能别念了?”王真武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能。”利维坦头也不回,“这是复仇的咒语,我们深海族每次复仇之前都要念。念得越多,深海之力就越强。你不懂。” 王向阳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他将五色圣光枪往船头一顿,金色光华猛然暴涨,帝皇虚影在身后睁开双眼,五色祥云在旗舰上空翻涌不休。他的声音穿透了晨雾,传遍了整支水师,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皇镇世法相独有的威严:“楚州水师——全军出击!目标,凌沧戈水寨!王真武攻左翼,利维坦攻右翼,本将中路直取凌沧戈!今日,拿下水寨!” 数十条楚州战船同时擂响战鼓,鼓声如雷,震得辰水两岸的山林都在簌簌发抖。投石船率先开火,数十枚石弹拖着黑烟划过晨雾,朝水寨方向砸去。石弹落在寨墙附近的水面上,炸开一道道冲天的水柱,整座水寨都在微微颤抖。 凌沧戈站在寨墙上,碧绿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铺天盖地压来的楚州水师,伸手握住了断沧破浪枪。沧溟涛神法相在他身后缓缓展开,深蓝色的水流巨人仰天咆哮。他将长枪往寨墙上一顿,冷冽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战鼓和石弹轰鸣:“迎战——!” 第33章:沧溟之战 楚州水师的战鼓震天响,数十条战船排成雁行阵顺流而下,投石船的石弹一轮接一轮地砸向凌沧戈的水寨。寨墙上碎石纷飞,几处弩机被石弹砸得粉碎,但拦江铁索依旧横在航道中央,碗口粗的铁链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王向阳站在旗舰船头,五色圣光枪斜指前方,金色战甲在晨光下流光溢彩。他的目光穿透水雾和硝烟,牢牢锁定在寨墙上那道赤着上身的修长身影上。凌沧戈也看到了他——碧绿色的眼眸和那双沉稳如山的眼睛隔着数十丈的水面遥遥对视,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仿佛刀剑相交,无声的火花在晨雾中迸溅。 没有废话。一句都没有。 王向阳脚下一踏,五彩驹踏着水面凌空跃起,五色马蹄在水面上踩出一圈圈五彩涟漪。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五色圣光枪裹挟着帝皇镇世法相的威严,一枪直刺凌沧戈面门。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快到你来不及眨眼,重到你挡不住也要挡。 凌沧戈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寨墙上弹射而出。他脚下的水面炸开一圈深蓝色的涟漪,断沧破浪枪带着沛然莫御的水劲正面迎上。枪尖对枪尖,五色光华与深蓝水劲在碰撞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推去,水寨前的拦江铁索被震得哗啦啦乱响,最近的几条战船被水浪推得剧烈摇晃。 “上次让你跑了。”王向阳双手握枪,帝皇虚影在身后缓缓展开,五色祥云在他周身缭绕,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次不会了。” “上次本将是自己走的,不是跑。”凌沧戈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沧溟涛神法相在身后膨胀,深蓝色的水流巨人仰天咆哮。两人同时收枪,又同时出枪——两杆长枪在半空中再次碰撞,火花和水汽混在一起,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彩虹。 就在王向阳和凌沧戈在水面上打得难解难分的同时,王真武和利维坦率领的分队已经从左右两翼同时杀入了水寨。 王真武脚踏玄甲龙龟,龟蛇玄武天相在水面上铺展开来,龟甲虚影护住周身,蛇身缠绕在龟甲之上,张口喷出一道漆黑的水柱,将寨墙上一排刚上好弦的弩机连人带弩一起冲进了水里。他手中的玄冥荡魔剑没有片刻停歇,反手一剑挥出,一道弧形的黑色剑光扫过水寨左翼的寨墙,墙头上正在放箭的水卒被剑光扫中,惨叫着倒下一片。 利维坦比他更狠。这位嫉妒之罪的殿主憋了好几天的复仇之火,此刻全部倾泻在了水寨右翼的守军身上。他的沧溟噬魔战戟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深蓝色的光弧,光弧所过之处,寨墙上的木栅栏被齐齐削断,躲在栅栏后面的水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光弧扫飞。深海魔蛟法相在他身后翻滚咆哮,掀起滔天暗潮,将右翼水面上几条试图反击的辰州战船直接掀翻。他一边打一边用不甚流利的中原话吼着同一句话:“叫你们上次打我左肩!”每吼一声就挥出一戟,每一戟都带着深海之力,打得右翼的水卒哭爹喊娘。 两人就像两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一样,从两翼同时杀穿了水寨的外围防线。但他们没有向中路靠拢去支援王向阳——这是王向阳上船之前给他们下的死命令:不用管凌沧戈,他一个人就够了。你们只管带兵杀穿水寨防线,把所有能喘气的辰州水卒全部打趴下。两人忠实地执行了这个命令。王真武带着左翼战船长驱直入,剑光和龟蛇虚影所过之处,寨墙上的防御工事被逐一摧毁。利维坦则在右翼越打越疯,好几条辰州战船的船头都被他用战戟硬生生砸出了大窟窿,正在咕嘟咕嘟地往船舱里灌水。 寨墙上的守军开始溃退。不是他们不想守,而是根本守不住。王真武和利维坦都是神将巅峰,真气凝液级别的存在,普通士卒在他们面前连举起兵器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狠——王真武的剑光每一道都精准致命,利维坦的战戟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深海之力,寨墙上的投石器被一道蓝光扫过,连石弹都还没装上去就塌了半边。水寨中烟火四起,沉船的残骸在水面上漂浮,破碎的船板和断裂的桅杆随波逐流,喊杀声和金铁交击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木的糊味。 凌沧戈在跟王向阳交手的间隙,余光扫到了水寨两翼正在发生的屠杀。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他凌沧戈这辈子不知道恐惧两个字怎么写。是愤怒,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被敌人割草一样收割、自己却被一个同级别的对手死死缠住无法脱身的愤怒。他的水寨,他的兵,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防线,正在被两个人从两翼同时撕裂。他猛地一枪逼退王向阳,转头朝左翼的方向踏浪而去,试图先去拦住正在疯狂摧毁寨墙的王真武。但他刚踏出两步,一道五色光柱就轰在了他前方的水面上,炸开的水浪把他逼退了两丈。 “你的对手是我。”王向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坚定,“上次你以一敌二,我的两个部将伤在你手里。这次我们三对一——不对,是我对你,他们两个杀你的兵。公平合理。” “公平合理?!”凌沧戈碧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王向阳,你好算计。” “战争不是比武,是打仗。没有人会跟你讲公平。”王向阳双手握枪,帝皇虚影在他身后缓缓举起一只金色巨掌,五色祥云在掌心翻涌,“你打仗打了十几年,不用我来教你这个道理。” 凌沧戈回头又看了一眼水寨——左翼的弩机阵地已经彻底哑火,右翼的三条战船正冒着黑烟往下沉。他的水卒们正在被王真武和利维坦疯狂收割,哭喊声和惨叫声夹杂着风声传到他耳中,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来。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冷冽,只是这一次,冷冽之中多了一种决绝——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准备拼命时才会有的眼神。他不再试图去救水寨,也不再试图绕过王向阳。因为他很清楚,不解决掉眼前这个金甲神将,他哪里都去不了。 “沧溟涛神——”凌沧戈将断沧破浪枪横在身前,双手握住枪杆,深蓝色的真气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他脚下的水面剧烈翻涌,整条辰水都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不定。沧溟涛神法相在他身后轰然膨胀,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更高、更凝实——水流凝聚的巨人拔地而起,碧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毁灭的光芒,周身缠绕着狂暴的暗流和漩涡,仿佛整条辰水的愤怒都被灌注进了这尊法相之中。 “帝皇镇世。”王向阳也毫不犹豫地展开了法相。帝皇虚影迎风暴涨,五色龙袍在风中翻飞,五色祥云托着帝皇的巨掌,与沧溟涛神遥遥对峙。两尊遮天蔽日的法相在辰水上空对峙,一金一蓝,一帝一神,整个鹰愁峡的水面都被这两种颜色的光芒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两人的长枪再次碰撞在一起。这一次,碰撞的余波将水寨寨墙上的几根原木直接震飞,碎片在空中打着旋飞出去十几丈远才落水。他们脚下的水面被压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凹坑,边缘处的浪头足有城墙那么高,拍在寨墙上溅起漫天的水花。王真武和利维坦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屠杀,各自退开了一段距离——两个超神将全力对轰的场面,就算是神将巅峰也不敢靠得太近。 五色光华和深蓝水劲在水面上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像惊雷炸响。水寨中尚在抵抗的守军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兵器,所有人都抬起头,用一种既恐惧又敬畏的目光看着水面上那两尊如同天神般对轰的法相。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不再取决于他们这些普通士卒,而是取决于那两个人——那两杆长枪,那一金一蓝两尊法相。 第34章:困兽 水寨的大火已经烧了半个时辰。寨墙上的弩机全部哑火,投石器塌了大半,残存的几座歪歪斜斜地架在废墟上,连石弹都装不上去了。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断裂的桅杆和数不清的箭矢,沉船的残骸冒着黑烟,在浑浊的辰水中半浮半沉。辰州水师的战旗被硝烟熏得乌黑,歪歪斜斜地倒在寨墙废墟上,被风一吹,勉强翻卷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水寨中的喊杀声已经渐渐稀落——不是守军退了,是能站着的守军已经不多了。 水寨正前方的水面上,两道身影仍在死战。 王向阳的金甲上多了好几道被枪尖划开的裂口,左肩的甲片碎裂,一片破碎的金甲边缘还挂着一丝被撕裂的里衬。右臂的战袍被鲜血浸透,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暗红。但他的枪依旧稳——五色圣光枪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帝皇镇世的威严霸道,五色光华将水面劈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帝皇虚影在他身后昂然挺立,虽然虚影的边缘已经被打得有些模糊,但那双帝皇的眼眸依旧如两盏金色明灯,照亮了整片狼藉的水面。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不少,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腥味,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凌沧戈的样子更惨。他赤着的上身上又添了七八道新伤,胸口那道被王向阳五色光华灼烧留下的焦痕还在冒着细烟,右肋下方多了一道被枪尖划开的血槽,随着他每一次挥枪,血槽里的血就往外涌一股。左小腿的裤管被撕裂了半截,露出的皮肤上一片青紫,那是刚才硬扛了王向阳一记枪杆横扫留下的淤伤。沧溟涛神法相的光芒已经比开战时暗淡了许多,水流凝聚的巨人身上布满了被五色光华劈开的裂痕,碧绿色的眼眸依旧明亮,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打了十几年水战,头一回被人压得这么惨。 但即便如此,两人谁都没有后退半步。两杆长枪在半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圈气浪,将水面上漂浮的碎木和箭矢震得四散纷飞。他们脚下的水面已经被压出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凹坑,边缘的浪头拍在寨墙废墟上,溅起的浪花足有数丈高。从远处看,就像是一金一蓝两尊天神在水面上对轰,谁都不肯先认输。 就在两人又一次枪尖对枪尖、两尊法相在半空中僵持不下的瞬间,两道身影从凌沧戈身后的水面上悄无声息地浮了出来。 王真武脚踏玄甲龙龟,龟蛇玄武天相在水面上铺展开来。他手中的玄冥荡魔剑横在身前,身上还残留着刚才清理寨墙时溅上的血迹——不过那都是辰州水卒的血,他自己毫发未损。左翼的弩机阵地已经被他彻底摧毁,水寨左翼的水面上一片狼藉,沉船和浮尸在暗流中缓缓打转。利维坦站在他旁边,沧溟噬魔战戟上的蓝光比任何时候都更耀眼。他右翼的守军也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水寨中尚在燃烧的战船几乎都是他一个人掀翻的。此刻这位嫉妒之罪的殿主浑身浴血,但那血几乎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他肩膀上的伤早已结痂,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在硝烟中闪烁着深海暗潮般的光芒,死死盯着凌沧戈的后背,就像一条在深海中锁定了猎物的魔蛟。 “凌沧戈,你回头看看。”利维坦用不甚流利的中原话喊了一声。 凌沧戈一枪架开王向阳的攻击,借势后退了两丈,余光扫向身后的水寨。寨墙上已经没有一面完整的战旗。水面上漂满了沉船的残骸和辰州水师的尸体。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水寨,此刻只剩下一片冒着黑烟的废墟。他将目光从废墟上收回来,扫过王真武沉静如水的面孔,扫过利维坦那双翻涌着复仇快意的碧蓝色眼眸,扫过前方横枪而立的王向阳。三个方向,三个人,身后是燃烧的水寨,脚下是浑浊的辰水,头顶是漫天的硝烟。没有退路了。 凌沧戈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一种很纯粹的笑——像一个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终于遇到了值得自己拼尽全力的对手。他双手握住断沧破浪枪,浑身上下的肌肉猛然绷紧,残余的真气如同回光返照般从丹田深处狂涌而出。他赤着的上身上,所有伤口同时崩裂,鲜血从胸口、右肋、左腿、肩头同时涌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沧溟涛神法相在他身后轰然膨胀,这一次不再是那个深蓝色的水流巨人——水流巨人的形态开始扭曲、变形、重组,所有的水流、暗潮、漩涡都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限。巨人收缩成了一个直径丈余的深蓝色水球,水球疯狂旋转,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漩涡和暗流。整条辰水的水面都在颤抖,水寨废墟上的碎石被水球散发出的吸力扯动,纷纷滚入水中。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不退了。来——!让本将看看,三个打一个,你们能有多大的本事!”凌沧戈仰天长啸,沧溟涛神法相压缩而成的水球猛然炸开,漫天水箭朝三人同时射去。每一道水箭都裹挟着超神将全力一击的威力,水箭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王向阳第一个迎上。帝皇镇世法相的五色祥云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铺开,形成一道五色光幕。水箭打在光幕上发出密集的爆响,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铁板上。他被震得后退了半步,但立刻稳住身形,五色圣光枪带着帝皇虚影的全力一击正面刺出,直取凌沧戈面门。金色枪芒撕开漫天水幕,与水球最后的残影正面碰撞。王真武从左侧同时出手,龟蛇虚影交缠在一起,化作一道黑白双色的剑光。剑光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趁凌沧戈正全力与王向阳硬撼、无暇分神,剑光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刺而入,直取他的左肋。 凌沧戈侧身闪避,但剑光太快——虽然他堪堪避开了要害,左肋下方还是被剑光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他反手一枪横扫,断沧破浪枪带着狂暴的水劲砸向王真武。王真武不敢硬接超神将的全力一击,龟甲虚影挡在身前,整个人借势后退了数丈,脚下的龙龟在水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但他的枪刚挥出去,利维坦的攻击就到了。沧溟噬魔战戟裹挟着深海魔蛟的咆哮,从右上方斜劈而下。戟刃划过空气时竟然发出了海浪拍岸的轰鸣声——这几日他憋着伤养在船舱里,每天除了磨戟就是念叨复仇咒语,此刻所有的深海之力都灌注在这一戟之中。凌沧戈来不及收枪格挡,只能侧身以右臂硬扛。戟刃劈在他的右臂上,护体罡气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鲜血涌出,染红了他脚下的水面。 凌沧戈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他右臂鲜血淋漓,但握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他左腿猛地一蹬水面,整个人不退反进,断沧破浪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下往上撩起,枪尖直挑利维坦的面门,速度快得利维坦来不及收戟回防。利维坦只能猛然仰头后仰,枪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在他下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凌沧戈这一枪用尽了最后的水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肋下的破绽彻底暴露。 王向阳抓住了这个破绽。五色圣光枪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穿过水雾和硝烟,带着帝皇镇世法相的全部威能——一枪刺穿了凌沧戈的护体罡气,枪尖从他右胸透入,从后背穿出。 凌沧戈的动作停住了。断沧破浪枪从他手中滑落,插进水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透胸而过的金色枪尖,嘴角又浮起了那个冷冽的笑意,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沧溟涛神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水汽归于辰水。他单膝跪倒在王向阳面前,整个人轰然倒在水面上,碧绿色的眼眸望着头顶被硝烟遮蔽的天空。 王向阳拔出长枪,沉默地替凌沧戈合上了双眼。枪尖上的血迹顺着五色光华的流转被蒸干,他转过身,对被大火和硝烟笼罩的水寨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凌沧戈已死。楚州水师——拿下水寨!” 第35章:战果 水寨的大火还在烧,但喊杀声已经停了。楚州水师的战旗插上了残存的寨墙,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清点战损、扑灭余火。王真武带着一队水卒在沉船残骸中搜寻是否有幸存的辰州水师将领,利维坦坐在半截倒塌的寨墙上,让军医给他的左肩旧伤换药。刚才那一战他打得太疯,旧伤裂了一道小口子,军医一边缝针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他,利维坦充耳不闻,只是心满意足地哼着深海族的不知名小曲。 王向阳独自站在水寨最高处,五色圣光枪斜靠在肩头,目光穿过层层硝烟望向辰州城的方向。水寨拿下了,辰水水道从此畅通无阻,楚州水师可以直抵辰州城下。他的金甲上还残留着与凌沧戈那一战的痕迹,血迹斑斑,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这一仗打得不容易——凌沧戈是他在水面上遇到过的最强对手,上一次在鹰愁峡两人打了七八十回合不分胜负,这一次三对一,终于将这条辰水上最凶的蛟龙斩于枪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五色圣光枪,枪身上的五色光华依旧流转不息,但握枪的手感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同——不是枪变了,是他自己变了。与同级别超神将的生死搏杀,让他对战场全局的把握又精进了一层。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楚州中军大帐中,李宇正站在沙盘前推演攻城方案。他手中的令旗刚插在辰州城北门的位置上,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麾下将领王向阳,于正面战斗中独立斩杀同级别强者——辰州水师主帅凌沧戈。凌沧戈,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武力:110。此战为同级单挑战,符合‘超神斩超神’奖励条件。王向阳获得永久性成长加成:统帅值永久提升1点,由95提升至96。辰州现存超神将数量减少一人。当前辰州超神将剩余:沐云舟。” 李宇手中的令旗停在半空中。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王向阳在鹰愁峡跟凌沧戈打了一次,不分胜负,让凌沧戈跑了。这次在水寨,三对一,终于把这条辰水上最凶的蛟龙给斩了。而且这一战还触发了系统的成长奖励——统帅从95涨到96,虽然只是1点,但到了王向阳这个级别,每1点的提升都是千锤百炼才能换来的。更重要的是,凌沧戈的死意味着辰州水师的彻底覆灭。水寨一失,辰水水道畅通无阻,楚州水师可以直抵辰州城下,从水上完成合围。孟炎手下的超神将级战力又少了一个,这对困守孤城的辰州来说,比丢了水寨本身更加致命。 “王向阳干得不错。”李宇放下令旗,在脑中回顾了一遍辰州现存的高端战力。凌沧戈一死,孟炎手底下的超神将级战力只剩下一个——那个藏在城中的沐云舟,枪法极快,之前趁夜突袭重伤了岳韩,被潘宇拦下后主动退走。除此之外还有管承和夏侯威两个神将巅峰,以及数万残兵。至于元始天魔,那是乱入人物,系统没有把他算进辰州本身的超神将序列里。不过没关系——水寨一失,辰州城就是瓮中之鳖。三路大军合围,粮草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后,孟炎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城破人亡。 “传令。”李宇将令旗插在沙盘上辰州城的位置上,“水师由王向阳坐镇,沿辰水东进,辰州城东门水上方向交给你们。其余三门,按原计划总攻。” “遵命!”传令兵接过令箭,转身跑出帐外。 李宇重新低头看向沙盘,手指在辰州城的位置上轻轻一点。沙盘上,三路大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将辰州城围成了一个铁桶。北线岳飞的背嵬军正在稳步推进,南线白屠神的轻骑已经从伏虎关出发,中路他亲自坐镇,潘镇岳的重装步卒蓄势待发。他手指下的辰州城,像一颗已经被握在掌心中的棋子。 “孟炎,你的底牌还够打吗?”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帐帘,望向远处那座还在负隅顽抗的古城。 辰州城头,那面血色战旗还在翻飞,但翻卷的弧度已经无力了许多。 第36章:孤城 辰州城,州牧府。 孟炎已经两天两夜没有踏出过议事厅的门槛。他的胡须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案上的茶盏早已冰凉,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的。厅中的烛火无人修剪,火苗在烛台上摇摇欲坠,将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即将散架的皮影。 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泥泞的血泊里。孟炎抬起头,看见自己的亲卫统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中攥着一封军报。亲卫统领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哆嗦着,跪在地上双手将军报高高举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是不敢说,是说不出口。 孟炎接过军报,展开。 水寨失守。凌沧戈阵亡。楚州水师已控制辰水全线。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军报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模糊成一团,但他不需要再看第二遍——水寨是他亲自选址、亲自督建的,凌沧戈是他花了十年心血一手提拔起来的水师主帅。那条在辰水上从未尝过败绩的沧溟蛟龙,死了。他手里的军报无声地滑落,飘在满是灰尘的青石地板上。 “不可能。”孟炎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争辩。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厅中几个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幕僚都惊得一颤。他双手撑在桌案上,青筋在额角暴起,声音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不可能!凌沧戈是本牧手里最猛的蛟龙!他在辰水上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败过!三个打一个——三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单挑啊!单挑他王向阳能赢吗!”他的吼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来回激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是在嘲笑他的歇斯底里。没有人回答他。幕僚们低着头不敢说话,管承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沐云舟靠在厅柱上,逐月青岚枪横在臂弯中,清秀的脸上没有表情。战争从来不讲公平,这个道理孟炎自己比谁都清楚,他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就在孟炎的吼声还在议事厅的梁柱间回荡时,厅外又传来一阵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同于亲卫统领的急促,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透支到极限之后的虚浮和摇晃,像是随时可能栽倒在地。夏侯威出现在厅门口。他身上的战甲已经碎了大半,右肩的护甲整块脱落,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绷带。左臂上有一道被投石碎片划开的伤口,还没包扎,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指尖汇成暗红色的水珠,一滴一滴打在青石地板上。他的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嘴唇干裂渗血,一只眼睛被血痂糊住半睁半闭,但他甚至顾不上去擦一下。 “主公!敌军又开始攻城了!”夏侯威单膝跪地,膝盖撞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顾不得疼痛,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白屠神攻南门,潘镇岳的重装步卒已经在架云梯了!北门那边岳飞的背嵬军也在同时压上!东门来了个摇扇子的,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把咱们城外的暗哨全拔了,连反击的指令都没来得及发!四门同时告急!管承在北门挡着岳飞,末将从南门撤回来的时候,南门城头的滚木礌石已经用掉大半,箭矢也只够再撑两轮了!主公,咱们……没有退路了!” 夏侯威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他不是怕死,他是不甘心。一个在沙场上从不皱眉的老将,此刻伏在满是灰尘的青石地板上,不是为了求饶,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终于追不上他的意志了。 议事厅中一片死寂。幕僚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有几个已经开始偷偷交换眼神,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字——降。管承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镇岳双锤。沐云舟靠在厅柱上,逐月青岚枪的枪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极轻极有节奏的嗒嗒声,清秀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孟炎缓缓直起身。他将散乱的胡须拢到一边,将皱巴巴的官袍扯了扯,将撞翻的椅子重新扶起来,然后坐了下去。他的动作出奇地平静,平静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不正常。他看着夏侯威,看着管承,看着沐云舟,看着厅中每一个还在坚守的人,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本牧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降,对不对?”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幕僚,幕僚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对视,“但本牧告诉你们——辰州只有战死的州牧,没有投降的懦夫。李宇要拿辰州城,让他来拿。但本牧就算死,也要崩掉他两颗牙。” 他站起身,走到夏侯威面前,亲手将这个浑身是伤的老将从地上扶了起来。夏侯威抬起头,看着自家主公那副憔悴却依旧不肯弯腰的模样,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孟炎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夏侯威肩头没有护甲的那一侧,然后转过身,对管承和沐云舟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管承,你和夏侯威去南门,把白屠神给我顶住。沐云舟,你随本牧上北门。既然没有退路了,那就让李宇看看——辰州的骨头,有多硬。” 第37章:困兽犹斗 辰州城头,那面血色战旗在晨风中翻飞了整整十天,早已被硝烟熏得乌黑,边角被箭矢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但它还在飘扬。旗杆下,孟炎身披重甲,手按剑柄,亲自站在城垛后方。他的胡须已经好几天没有打理,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穿过晨雾,死死盯着城下黑压压的楚州大军,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楚州中军阵前,李宇策马而立,手中撼岳裂云戟斜指地面。他身后,潘宇提着破阵霸王枪,路西法拄着天穹灭世神戟,撒旦和萨麦尔兄弟俩扛着各自的兵刃站在九罪殿主阵中,李存孝握着禹王槊,王彦章的大铁枪顿在地上,枪尾入地三寸。更远处,北线岳飞的背嵬军已经压到北门城下,南线白屠神的轻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东门外诸葛亮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西门外潘镇岳的重装步卒已经架好了云梯。四门合围,铁桶一般。 孟炎站在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宇,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沙哑而狂放,在空旷的城头上回荡,震得城垛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宇小儿!想取辰州,先看看你的牙够不够硬,能不能啃得下来!本牧今天就是死在这城头上,也要拉你几个大将垫背!”他拔出佩剑,剑尖指向城下的楚州大军,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末路枭雄才有的悍勇,“管承!夏侯威!沐云舟!随本牧死守城门!辰州只有战死的州牧,没有投降的懦夫!” “末将誓死追随主公!”管承、夏侯威、沐云舟三人齐声应诺,声震城头。管承手中的镇岳双锤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磐石法相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将整段城墙都笼罩在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之中。夏侯威右臂的绷带还在渗血,但手中的焚天烈阳刀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焰,烈焰焚天法相在他身后展开,将城头上的晨雾都蒸成了白汽。沐云舟依旧安静地靠在城垛旁,逐月青岚枪横在臂弯中,枪尖上的青岚光华在晨光下微微流转,清秀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一直半睁半闭、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睁开,眸中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战意。 李宇没有废话。他抬起手,然后猛地一挥。 “攻城——!” 战鼓声震天响起。楚州三路大军如同三道钢铁洪流,同时朝辰州城的城墙压了上去。北门方向,岳飞一马当先,沥泉枪在晨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七万背嵬军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数十架云梯同时架上了北门城墙,背嵬军的老卒们咬着刀背,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管承守在城头,磐石法相全力展开,将一架又一架云梯从城墙上推下去,但推下去一架,立刻又有两架架上来,杀之不尽,推之不绝。南门方向,白屠神的轻骑已经到了城下,赵云一马当先,龙胆亮银枪如银龙出水,一枪挑飞了城头上一架正在上弦的弩机。夏侯威守在城头,焚天烈阳刀每次挥出都带起一道炽热的火浪,将攀上城头的楚州士卒逼退下去。刀光与火光在城头上交织成一片火网,但楚州士卒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退下去,下一波已经涌到了城墙根。 西门方向,潘镇岳的重装步卒推着攻城槌,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西门的城门。包铁的槌头每一次撞在城门上,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整座城门都在剧烈颤抖,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来,但重装步卒们顶着盾牌,硬生生在箭雨中架起了三道云梯。潘宇提着破阵霸王枪亲自登梯,几个守军试图拦住他,被他反手一枪扫飞出去,撞在城垛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不动了。路西法率九罪殿主在西门外压阵,天穹灭世神戟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暗金色的光弧,将城头上残余的投石器逐一摧毁。撒旦和萨麦尔分别率部从西门两侧的小道包抄,贝尔芬格难得没有偷懒,骑着寂夜栖霜驹在城墙下来回飞奔,一枪一个精准地点掉城头上残存的弩机。 东门方向,诸葛亮没有让大军强攻。他命人在东门外架起了数十个火堆,火堆上盖着新鲜的松枝,浓烟顺风飘向东门城头,呛得守军睁不开眼。东门的守将原本是管承,但管承已经被调去了北门,接替他的副将面对这诡异的浓烟束手无策。等浓烟稍散,东门城头的守军惊恐地发现,城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架好了六架改良过的投石机,石弹已经上弦,角度对准了城头的指挥塔。诸葛亮摇着羽扇站在阵前,身后站着诸葛擎苍。徐庶在旁边负责传令,庞统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着投石机的弹道计算图。 “放。”诸葛亮羽扇一挥。 六枚石弹同时腾空而起,精准地砸在东门城头的指挥塔上。指挥塔轰然倒塌,塔上的守将和信号兵一起从半空中摔了下来。东门防线顿时大乱。 城墙上,孟炎亲自指挥防守。他的佩剑已经砍卷了刃,甲胄上溅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鲜血。每次有楚州士卒攀上城头,他就提着剑冲上去,一剑劈下去,再一脚把尸体踹下城墙。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喉咙已经喊得沙哑发不出声,但他的腰杆始终挺得笔直。沐云舟提着逐月青岚枪在他身侧护卫,每次有楚州猛将试图冲上城头直取孟炎,他就一枪刺出,将对方逼退。他的枪极快,快到城下的楚州士卒只看到一道青光闪过,攀上城头的同伴就已经倒飞出去。 但人终究是会累的。管承的磐石法相在连续推翻了十几架云梯之后,光芒开始暗淡,土黄色的光晕出现了裂纹。夏侯威的烈焰焚天法相依旧在燃烧,但每一次挥刀带起的火浪都比上一次短了几分。沐云舟的枪依旧快,但他清秀的脸上已经开始渗出汗珠——超神将也是人,也会累。更何况他已经连续守城多日,每天都要在四座城门之间来回奔波,真气消耗远大于补充。他握枪的手依旧稳,逐月青岚枪的枪尖依旧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枪身上流转的青岚光华依旧如水般澄澈。但他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真气凝罡的恢复速度再快,也架不住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消耗。每一次出枪都比上一次多用了一丝力气,每一次收回都比上一次慢了半拍。 而城下的楚州大军,攻势一波比一波更猛。李宇抬头看着城头上那个还在嘶吼的身影,伸手握住了撼岳裂云戟。 第38章:墨影千机 攻城战从清晨打到正午,辰州城的四面城墙已经被楚州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喊杀声震天动地,投石机的石弹呼啸着划过天际,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城头,又被守军推倒,推倒一架又架上两架,循环往复,仿佛这场攻防战永远不会停歇。 李宇策马立于中军阵前,撼岳裂云戟横在马鞍上,目光冷冷地盯着城头上那个还在嘶吼指挥的身影。孟炎还没有倒下,那个顽固得像一块厕所里的石头一样的辰州牧,正站在城头亲自擂鼓,嘶哑的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到了李宇耳中——不是什么豪言壮语,而是最粗俗的骂阵。李宇听了片刻,面无表情。他伸手准备拔出撼岳裂云戟,亲自上阵攻城,但手指刚碰到戟杆,又停住了。攻城战不同于野战,他亲自攀城固然能提振士气,但主将攀城的风险太大,万一城头上藏着一个超神将,在他攀到半空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他的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是整个楚州的。不能冒险。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亲卫策马而来,怀中抱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弓。那弓的造型极为独特,弓身不知是用什么材料锻造的,非木非铁,漆黑如墨,在日光下竟然不反射任何光泽,仿佛连光线都会被它吸进去。弓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墨家机关铭文,每一道铭文都细如发丝,在弓臂上交织成一副极其繁复的机关图。弓弦呈暗银色,绷得极紧,亲卫双手捧弓,小心翼翼地递到李宇面前,仿佛捧的不是一把弓,而是一件随时可能触发的机关暗器。 “大人,营外来了个人,自称墨家弟子,名叫墨执弦,说是来投效的。这是他献给大人的弓,名叫墨影千机弓。”亲卫说着,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刚才在营门口看到这把弓的时候,墨执弦当着他的面拉开弓弦,一箭射穿了三百步外的一面铁盾,箭矢钉在盾后的木桩上,入木三寸。三百步外穿铁盾,这种射程和穿透力,已经超过了楚州弓弩营大部分制式弓弩的极限。 李宇接过弓,入手的那一瞬,他微微挑了一下眉。这把弓的重量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弓臂不知用的是什么材质,握在手中几乎没有分量,但弓弦绷紧的力道却极其惊人。他试着拉了拉弓弦,纹丝不动——以他武力110超神将的力量,随手一拉少说也有数千斤的力道,但这把弓的弓弦居然纹丝不动。不是他拉不开,是他还没有找到这把弓的窍门。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弓臂上的墨家铭文在他拉动弓弦时微微亮了一下,仿佛在提示他什么。他换了一种方式,将真气缓缓注入弓臂,铭文立刻亮了起来,弓弦自动张开了一个角度。真气注入得越多,弓弦张得越开,铭文的光芒也越亮。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无声地展开,对这把弓给出了评价。 “墨影千机弓——墨家机关术大成之作。可灌注真气增幅射程与威力,弓臂上的墨家铭文可自动校准风速与弹道。最远有效射程:五百步。穿透力:三百步内可穿重甲。注:此弓对使用者的真气控制力要求极高,非超神将境界者难以发挥全部威力。” 李宇将弓握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对亲卫说:“请墨先生去后军大帐等候,让徐庶先接待。打完这仗,本牧亲自见他。” “遵命!”亲卫拨马而去。 李宇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头。孟炎还在那里,正站在城垛后方,指挥管承和夏侯威调拨滚木礌石,修补被投石机砸开的城墙缺口。他的战甲上沾满了灰土和血迹,佩剑已经砍卷了刃,嗓子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但他依旧在城头上来回奔走,将一捆捆箭矢从城下搬到城上,亲自递给每一个还在坚守的弓弩手。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明君,但他是一个死战不退的州牧。李宇缓缓举起了墨影千机弓。 真气从他的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灌入弓臂。墨家铭文次第亮起,从弓臂中央向两端蔓延,每一道铭文亮起都伴随着一声极轻极细的机括转动声,仿佛这把弓内部隐藏着一整套精密的齿轮机关,正在被真气一点一点地激活。弓弦自动张开,暗银色的弦丝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支普通的羽箭搭在弦上,箭尖对准了城头上那个还在奔走嘶吼的身影。箭尖随着孟炎的移动而缓缓移动,稳定而精准。 城头上,管承正在帮一个被投石砸伤的弓弩手包扎伤口。他的镇岳双锤搁在城垛旁,磐石法相收敛到了最小,只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他包好弓弩手的伤口,直起腰来,余光忽然瞥到城外中军阵前有一道极细微的墨色光芒一闪而逝。那光芒极短极暗,如果不是他常年修炼磐石法相、对土属真气的感知极为敏锐,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他没有思考——来不及思考。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多年征战培养出的直觉让他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扑向孟炎,双臂张开,用自己最宽阔的脊背挡在了孟炎身前。“主公小心——!” 箭矢破空而至。那一箭快到了极致,快到了在场所有人只看到一道墨色的光痕划过战场上空,从李宇手中的弓弦到辰州城头,数百步的距离,仿佛只过了千分之一刹那。弓臂上的墨家铭文在箭矢射出的一瞬间全部亮起,自动校准了风速、弹道和孟炎移动的轨迹,将所有变量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箭矢穿透了管承的磐石护体光晕。那层能硬扛超神将全力一击而不碎的磐石法相,在墨影千机弓的真气加持下,被箭尖钻出了一个细小的孔洞。箭尖穿过磐石光晕,穿过管承的后背,穿过他的心脏,从他的前胸透出,钉在了孟炎面前三寸的城垛上。箭羽还在微微颤抖,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管承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拇指粗的血洞,鲜血正从那里汩汩地往外涌。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磐石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消散,土黄色的光晕化作漫天光点,随风散去。镇岳双锤安静地靠在城垛旁,那是孟家两代人的守护神留给辰州最后的遗产。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在城头。 “管承——!” 孟炎扑到管承身边,双手颤抖着扶起这位跟了孟家两代人的老将。鲜血从管承胸口的箭孔中涌出,染红了孟炎的战甲,染红了城头的青石地板。管承的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片被硝烟遮蔽的天空。磐石法相彻底消散。孟炎抱着管承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他没有哭,眼泪早已在连续多日的守城战中流干了。他只是跪在城头上,抱着这个从自己父亲那一代起就为孟家效力的老将,很久很久没有动。 城头上幸存的守军全都沉默了。夏侯威拄着焚天烈阳刀,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低下了头。沐云舟靠在城垛旁,逐月青岚枪的枪尖垂向地面,清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没有人说话,只有那面被硝烟熏得乌黑的血色战旗,在风中兀自翻飞。 城下,李宇放下了墨影千机弓。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弓递给身旁的亲卫,声音平静而低沉:“管承是好汉。传令下去,破城之后,以神将之礼厚葬。他的家人,楚州养着。”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城头上那个抱着管承尸体、失魂落魄的孟炎身上,伸手握住了撼岳裂云戟。 “继续攻城——!” 第39章: 城门 辰州城的西门,在攻城槌连续不断的撞击下,终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包铁的城门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木和铁片四处飞溅,门轴断裂的嘎吱声尖锐得像是整座城池发出的哀鸣。楚州的重装步卒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喊杀声震天动地。 高宠一马当先,手中錾金虎头枪横扫千军,几个试图堵住缺口的辰州守军被他一枪扫飞出去。他身后,赵云的龙胆亮银枪如银龙出水,每一枪刺出都精准地洞穿一名守军的咽喉。两人身后是白屠神拨给他们的三千轻骑,马蹄踏过破碎的城门,铁蹄声在城门洞中回荡如雷鸣。 就在他们即将突破城门内防线、直插城中州牧府的时候,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挡在了长街尽头。 夏侯威。他的战甲已经碎了大半,右肩的护甲整块脱落,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绷带。左臂上有一道还没包扎的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的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一只眼睛被血痂糊住半睁半闭,但他单手提着焚天烈阳刀,刀身上烈焰熊熊燃烧,将整条长街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赤红。 “想拿下这座城,先过老子这一关!”夏侯威嘶吼着,烈焰焚天法相在他身后展开,虽然光芒已经比全盛时暗淡了许多,但那尊火焰凝聚的巨人依旧威风凛凛,周身烈焰翻腾。 高宠和赵云对视了一眼。只是一个眼神,两人便已心照不宣——赵云枪尖一拨,策马绕过夏侯威,要从侧翼的小巷直插州牧府。夏侯威刚想阻拦,高宠已经策马挡在了他面前。錾金虎头枪横在身前,枪尖斜指地面,将夏侯威的去路拦得严严实实。 “小子!你一个超一流巅峰,敢拦我?”夏侯威上下打量了高宠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虽然重伤在身,但毕竟是神将巅峰,法相犹在,“老子是神将!滚开!” 高宠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确实是神将不假。可现在的你身受伤势,实力还能发挥出几成?” “斩你足以!”夏侯威不再废话,双手握住焚天烈阳刀,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热的火线朝高宠猛撞过去。烈焰焚天法相在他身后膨胀,火焰凝聚的巨人举起一柄火焰巨刀,与夏侯威手中的焚天烈阳刀同步劈下。刀锋未至,刀风已经将高宠身后的半截残墙吹得摇摇欲坠,街面的青石板被刀气犁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高宠眼神一寒。他双手握住錾金虎头枪,浑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枪身。金光战神法相在他身后拔地而起——那尊身披金甲的虚影手持虎头金枪,与高宠本体同步挥枪。两股狂暴的力道在长街中央轰然碰撞。火焰巨刀与金光虎头枪正面硬撼,气浪炸开,将街边几间早已残破的民房直接掀飞。 高宠终究只是超一流巅峰。枪刀相撞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錾金虎头枪差点脱手飞出。他胯下战马嘶鸣着连退了五六步,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深深的蹄印。他咬紧牙关,将枪杆死死攥住,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击之下,高下立判——即便夏侯威重伤在身,神将巅峰的境界压制依旧如铁壁般难以撼动。 “就这点本事也敢拦老子!”夏侯威得势不饶人,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再次暴射而出。焚天烈阳刀在头顶抡了个满圆,带着万钧之力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高宠来不及喘息,双手举枪格挡。又是一记硬碰硬的重击,高宠连人带马被震退了七八步。虎头枪的枪杆被砍出了一道浅浅的焦痕,枪身上的金光剧烈闪烁,像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他双臂发麻,虎口的酸胀感已经从手掌蔓延到了小臂,但他依旧死死握住枪杆,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 “再来!”高宠低喝一声,策马再次冲上。这一次他不再与夏侯威正面硬撼,而是将枪法中的“缠”字诀发挥到了极致。錾金虎头枪化作无数道金色弧光,缠、绞、拨、挑,每一枪都不与焚天烈阳刀正面碰撞,而是从侧面卸力,借力打力。火焰巨刀劈向东,他就缠向西。火焰巨刀横扫,他就后仰贴在马背上险险避开,反手一枪从马腹下刺出,直取夏侯威的左腿。夏侯威左腿的旧伤是高宠唯一的突破口,他每一枪都往那里招呼,逼得夏侯威不得不分神护住下盘。 两人在长街中央缠斗了二十余回合,僵持不下。高宠虽然处于下风,但他将缠斗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既不退走,也不给夏侯威一击制胜的机会。他的任务不是打赢,是拖住。拖到赵云杀进州牧府,拖到楚州大军彻底掌控辰州城。而夏侯威被他死死缠在这条长街上,分不得身,救不了孟炎。 “有种别躲!”夏侯威越打越焦躁,焚天烈阳刀上的火焰随着他的怒火越烧越旺,但招式的精准度却在下降。他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却总被高宠以毫厘之差躲过。青石板被他的刀气劈得千疮百孔,街边的民房被火焰燎成了一片废墟,但他就是打不中那个骑在马上、身形如游鱼般滑溜的金甲小将。他的左腿越来越沉,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旧伤的裂口在不断崩开,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 高宠也不轻松。连续二十余回合的高强度缠斗让他的真气消耗极大,金光战神法相的光芒比开战时已经暗淡了将近一半。左肩被火焰刀气擦过,护甲碎裂,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火辣辣地疼。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他在等,等夏侯威力竭,等赵云得手的信号。 “够了!”夏侯威忽然暴喝一声,不再追击高宠,反手一刀劈向旁边的一堵残墙。残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将高宠逼退了三丈。他趁这个空隙纵身一跃,虽然左腿剧痛让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朝赵云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高宠哪能让他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再次截住了夏侯威的去路。錾金虎头枪在夏侯威面前画出一道金色的枪幕,将他逼回长街中央。夏侯威怒吼着一刀劈下,高宠横枪格挡,再次被震退数步,但他稳住身形后立刻又冲了回来,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黏在夏侯威身前。 “老子宰了你!”夏侯威双眼通红,已经杀红了眼。他不再管什么章法,焚天烈阳刀如狂风暴雨般朝高宠劈头盖脸地砸去。高宠紧咬牙关,一枪一枪地接,一枪一枪地缠,被震退就再冲上来,冲上来就再被震退。两人在长街中央杀得难解难分,从街头打到街尾,从街尾又打回街头,谁也奈何不了谁。夏侯威终究是被高宠拖住了。 长街尽头,赵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口深处,直奔州牧府而去。夏侯威看着赵云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被无尽的战意吞没。他将满腔怒火全部倾泻在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将身上,焚天烈阳刀一刀重过一刀。高宠的处境越来越艰难,金光战神法相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只剩薄薄一层,战马的四蹄都在微微发颤。但他始终没有退。他的任务就是拖住夏侯威,哪怕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要还能站在夏侯威面前,只要还能挡住他的去路,任务就不算完。 第40章:夏侯威的末路 长街上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夏侯威的左腿膝盖碎了大半,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痛从小腿一路窜到后脑勺。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他自己的血。右肩的旧伤在高宠持续不断的缠斗中被反复扯动,绷带早已脱落,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将焚天烈阳刀的刀柄染得滑腻腻的,每一次挥刀都要比上一次多用一分力气才能握紧刀柄。他的烈焰焚天法相已经暗淡了大半,火焰凝聚的巨人从最初的十数丈高缩小到不足三丈,身上的烈焰从刺目的赤红褪成了暗沉的橘红,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每一次与高宠的金光战神法相碰撞,裂纹就多出几道。但他依旧站在长街中央,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老狼,浑身是血,却不肯倒下。 高宠策马立在他对面十丈之外,錾金虎头枪横在马鞍上,枪身上的金光明灭不定。他的状态也不算好——左肩的护甲被火焰刀气削掉了一块,露出一道焦黑的灼痕;胸口的甲片上有一道被刀锋擦过的划痕,再深半分就会伤到皮肉。但比起夏侯威,他的呼吸还算平稳,双腿夹着马腹依旧有力。他胯下有马,夏侯威没有。他年轻,体力充沛;夏侯威重伤在身,又是步战,每多站一刻,体力就多流失一分。他不是不想正面击败夏侯威——他是想用最稳妥的方式赢。拖,拖到夏侯威自己站不住。 夏侯威又劈出一刀。这一刀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山崩地裂的威势,火焰巨刀在半空中划出的弧线不再凌厉,刀锋上的烈焰也短了一大截,劈出去的时候连高宠身后的残墙都吹不动了。高宠侧身一闪,枪杆顺势一拨,将刀锋卸向一侧。夏侯威踉跄了两步,左腿的膝盖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他闷哼一声,用焚天烈阳刀拄地才勉强撑住身体。刀身上的火焰跳了两跳,又弱了几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你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高宠勒住战马,錾金虎头枪斜指地面,语气平静而不带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确实很强,换作平时,我不是你的对手。但现在,你已经没有胜算了。降还是死?” 夏侯威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高宠,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末路枭雄才有的从容和不屑。他撑着焚天烈阳刀缓缓站直了身子,左腿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但他硬是一个字都没哼,就那么在长街中央站得笔直,像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最后一次站在自己的战场上。 “降?老子是辰州的将,这辈子只跪主公,不跪敌人。誓死不降!”夏侯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焚天烈阳刀从地上拔出,刀身上的火焰在风中摇摇欲坠,但他的声音却愈发洪亮,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吼出憋在胸口的最后一腔热血,“小子!要是咱们两个同处巅峰时期,谁死谁赢还不一定呢!” 高宠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对一个将死之将的尊重。他双手握住錾金虎头枪,枪尖对准了夏侯威的咽喉,声音沉稳而坦诚:“你说得没错。若是你身上没有伤势,再加上你本人是神将巅峰,最后死的人一定是我。但战场没有如果。你败了。” 夏侯威仰天大笑,笑声沙哑而狂放,震得街边残墙上最后几片碎瓦簌簌落下。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声,低头看着高宠,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这一辈子打过的仗比高宠吃过的饭还多,从辰州北境打到南境,从梧州边境打到辰水之畔,手上沾过的血能染红半条辰水。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死在战场上,死在比自己更强的对手手里。对一个武将来说,这不算什么坏下场。“动手吧,小子。别让老子等太久。” 高宠没有废话。他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錾金虎头枪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金色的直线,枪尖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夏侯威没有闭眼,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那杆虎头金枪朝自己的咽喉刺来。金光在他的瞳孔中越放越大,越放越亮,直到占据了整个视野。枪尖刺穿了夏侯威的护体真气,刺穿了他的喉咙,从后颈透出。夏侯威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焚天烈阳刀从他手中滑落,刀身上的火焰在触地的瞬间彻底熄灭。他嘴角还挂着那丝冷笑,魁梧的身躯仰天倒下,震起一片尘土。 高宠拔出长枪,枪尖一抖,甩掉血迹。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夏侯威身边,伸手替他合上了双眼。然后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亲卫下令:“以神将之礼厚葬。他也是好汉。” 就在这时,高宠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涌入四肢百骸。那感觉与突破境界时的天翻地覆不同,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轻轻捅破——他停留在超一流巅峰许久的武力瓶颈,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出现了松动。脑海中那些练了十几年的枪法精髓、战场上的搏杀经验、以及与夏侯威这场生死缠斗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瞬间融会贯通。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錾金虎头枪上的金色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几分,金光战神法相在他身后自行浮现,身形比之前膨胀了整整一圈,光芒凝实如同实体,隐隐有凝液的迹象。他虽然还没有正式踏入神将境界,但已经一只脚跨过了门槛。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楚州中军大帐中,李宇收到了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麾下将领高宠,于正面战斗中击杀辰州神将巅峰——夏侯威。夏侯威,境界:神将巅峰,真气凝液。武力:109。高宠获得永久性成长加成:武力值永久提升1点,由108提升至109,正式踏入神将境界。” 李宇微微点头。高宠原本就是108超一流巅峰,距离神将只差临门一脚。这一战击杀重伤的夏侯威,虽然占了对方伤势的便宜,但战场上从来不讲公平,赢了就是赢了。高宠踏入神将境界,意味着楚州又多了一个武力109的神将,顶尖战力的厚度又增加了一分。他转头看向辰州城的方向,那里硝烟弥漫,喊杀声渐稀。城破在即,孟炎最后的抵抗正在土崩瓦解。 第41章:沐云舟 高宠策马穿过长街,马蹄踏过破碎的青石板和散落一地的箭矢,两侧的民房在战火中冒着黑烟。他刚斩了夏侯威,枪尖上的血还没干透,但此刻他顾不上休整,一路向州牧府方向疾驰。赵云已经先他一步杀过去了,按理说以赵云的枪法,城中应该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但高宠心里总有一丝不安——那个之前在乱军中一枪重伤岳韩的神秘枪客,至今还没有露面。 州牧府前的广场上,遍地狼藉。赵云半跪在十丈外的碎砖堆中,银白战袍被撕裂了大半,胸甲上有一道深深的枪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边缘处的甲片翻卷着,渗出暗红色的血。他的头盔不知什么时候被打飞了,发髻散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嘴角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龙胆亮银枪插在他身旁三尺外的碎石中,枪杆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单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但胸口那道枪伤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颤,试了两次都没能站直。 广场正中央,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沐云舟。藏青色的轻甲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光泽,逐月青岚枪斜指地面,枪尖上的青岚光华如水般流转不息。他的面容依旧清秀,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极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仿佛刚才不是他把赵云一枪轰飞出去,而是请对方喝了盏茶。他身后,辰州州牧府的飞檐在晨光中巍然挺立,那是孟炎最后的堡垒,也是沐云舟死守的最后一道防线。 “子龙!”高宠策马疾驰而来,在赵云身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高宠翻身下马,一把扶起赵云。赵云借着他的手臂站稳身形,伸手拔出插在碎石中的龙胆亮银枪,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手背上一片暗红。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沉稳,看着广场中央的沐云舟,语气里没有一丝颓丧:“此人枪法极快,不在子龙之下。刚才我跟他缠斗了二十余回合,他的逐月青岚枪每一枪都比我快半拍。最后一枪正面硬撼,他的青岚法相压制了我的银龙法相。此人的实力,比情报中预估的更强。” 高宠握紧了手中的錾金虎头枪。他刚刚踏入神将境界,正想试试自己的新本事,但还没等他策马上前,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潘宇一马当先,破阵霸王枪横在马鞍上,霸王乌骓踏过广场边缘的碎砖,铁蹄声如闷雷滚滚。他身后紧跟着路西法,天穹灭世神戟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裂渊御星驹的四蹄踏过之处,青石板寸寸碎裂。再往后是撒旦和萨麦尔兄弟俩,焚天狂怒长戟和裂魂狂锋长刀在晨光下各自闪烁着炽热与冷冽的光芒。李存孝提着禹王槊从侧翼包抄过来,王彦章的大铁枪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楚州的顶尖猛将,在这座残破的广场上汇聚成了一道钢铁洪流。十几名超神将和神将同时压阵,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广场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沐云舟身后的州牧府大门被这股气势压得嘎吱作响。 沐云舟站在广场中央,面对十几名楚州顶尖猛将的合围,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他单手握住逐月青岚枪,将枪身缓缓横在身前,枪尖上的青岚光华依旧流转如水。清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眸中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战意,像一柄终于出了鞘的利刃。潘宇的枪法他在北线领教过,路西法的气息与他在伯仲之间,再加上刚斩了夏侯威的高宠和被他轰飞却还能站起来的赵云,以及周围七八个虎视眈眈的神将巅峰——他沐云舟再快,也不可能同时挡住这么多人。但他没有退。因为身后就是州牧府,府里是他守护了多年的主公。凌沧戈已经死了,管承已经死了,夏侯威也已经死了,辰州四面楚歌,孤城已破,他是孟炎最后的屏障。他若退,辰州就真的亡了。 潘宇率先发难。破阵霸王枪裹挟着霸王法相的万钧之力,一枪直刺沐云舟面门,枪锋破空发出尖锐的爆鸣,枪未至,枪风已经在广场的青石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沐云舟侧身一闪,逐月青岚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撩向潘宇的腰肋,速度快到潘宇的枪还没来得及收回。潘宇冷哼一声,左臂下沉,护腕与枪尖擦过,溅起一串火星。 路西法紧接着出手。天穹灭世神戟从右侧横扫而来,堕天炽翼法相在他身后猛然展开,暗金色的光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沐云舟拦腰斩去。沐云舟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逐月青岚枪在半空中连刺三枪,每一枪都点在路西法的戟刃上。三点青光精准地击中戟刃的同一位置,将路西法的攻势带偏了半寸。戟刃擦过沐云舟的衣角,劈在广场的石柱上,将半截石柱削成了两段。 落地的一瞬,撒旦和萨麦尔同时出手。焚天狂怒长戟带着炼狱炎魔的咆哮,裂魂狂锋长刀裹挟着狂锋罗刹的刀意,一刀一戟从左右两翼同时夹击。沐云舟的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在两柄兵刃之间穿梭游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每一次致命攻击。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快到撒旦的戟刃只劈中了他留下的残影,将残影脚下的青石板劈出一道深深的焦痕。而萨麦尔的刀锋擦过他的后颈,只削断了他几根飘起的发丝。 紧接着,李存孝的禹王槊从侧翼猛砸过来,槊身上的铭文在晨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朝沐云舟的头顶砸下。沐云舟横枪格挡,枪杆与槊身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李存孝的力道实在太猛,沐云舟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双脚陷入碎石中足有三寸深。但他借势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倒射出去,在半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稳稳落在州牧府大门前的台阶上。衣角被戟刃削掉了一片,左臂的护甲被刀锋划开了一道细细的裂口,但他的枪依旧稳——逐月青岚枪的枪尖依旧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枪身上流转的青岚光华依旧如水般澄澈。 潘宇、路西法、高宠、赵云、李存孝、王彦章、撒旦、萨麦尔,八名楚州顶尖猛将呈扇形围住州牧府大门。沐云舟横枪立于台阶之上,身后便是州牧府紧闭的大门。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几分,清秀的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依旧没有消失。八人合围,攻破他的防线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一刻,在这座即将陷落的城池中央,在这座残破的广场之上,一个超神将独挡八名楚州顶尖猛将的身影,如同一柄孤傲的青岚之枪,死死钉在辰州最后一道防线之上。 第42章:末路 州牧府前的广场上,八名楚州顶尖猛将呈扇形围住了台阶上那道修长的身影。沐云舟横枪立于州牧府大门前,逐月青岚枪上的青岚光华依旧流转不息,但他握枪的手已经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累。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战斗,加上刚才同时与八名同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的猛将交锋,他的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青岚法相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左臂的护甲被刀锋划开的裂口处渗出了血迹,衣角被戟刃削掉了一片,头发也散了几缕,垂在清秀的脸颊两侧。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甚至还没有消失,就那么横枪立在台阶上,像一柄孤傲的青岚之枪,死死钉在辰州最后一道防线之上。 李存孝没有废话。禹王槊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率先朝台阶上砸去。这一槊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禹王槊上的铭文在晨光下同时亮起,槊身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将沐云舟脚下的石阶震出了好几道裂纹。沐云舟横枪格挡,枪杆与槊身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他脚下的石阶轰然碎裂,双脚陷入碎石中足有三寸深。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逐月青岚枪的枪杆在李存孝的巨力压制下微微弯曲,但他借势一蹬,整个人从碎石中拔身而起,反手一枪刺向李存孝的面门。这一枪快如青岚,枪尖破空几乎无声,李存孝侧身闪避,枪尖擦过他的头盔,将盔缨削掉了一截。 但沐云舟刚落地,潘宇的破阵霸王枪就到了。霸王法相在潘宇身后咆哮,枪锋裹挟着万钧之力横扫沐云舟的腰肋。沐云舟来不及回枪格挡,只能侧身以左臂的护甲硬扛。护甲在枪锋下碎裂,一道血痕从手腕延伸到肘部,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碎裂的石阶上。他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三步,还没站稳,路西法的天穹灭世神戟已经从右侧劈了下来。堕天炽翼法相在路西法身后猛然展开,暗金色的光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将沐云舟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沐云舟咬牙举枪格挡,枪杆与戟刃碰撞的瞬间,他脚下的石阶再次碎裂,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石屑扎进膝盖,疼得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紧接着,王彦章的大铁枪、撒旦的焚天狂怒长戟、萨麦尔的裂魂狂锋长刀同时从三个方向夹击而来。沐云舟单膝跪在地上,青岚法相在他身后猛然膨胀,爆发出最后一道耀眼的青光,勉强将三柄兵刃同时震开。但法相的光芒在这一震之后骤然暗淡,从原本凝实的光泽褪成了薄薄一层虚影,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高宠和赵云已经同时杀到——錾金虎头枪从正面刺来,龙胆亮银枪从侧翼封住了他最后的退路。沐云舟的瞳孔中倒映着两杆越来越近的长枪,他想举枪格挡,但双臂已经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他想闪避,但膝盖上插着的石屑让他的左腿完全使不上力。他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终于消失了——不是恐惧,是释然。他已经尽力了。 两杆长枪同时停在了他的咽喉前。高宠的枪尖抵着他的喉结,赵云的枪尖架在他的后颈。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要了他的命。但两人都没有刺下去。沐云舟单膝跪在破碎的石阶上,逐月青岚枪从他手中滑落,在石阶上弹了两下,滚到一旁。青岚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消散,化作漫天青色光点随风散去。几个亲卫冲上去,将他反剪双手绑了个结实。他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那双清秀的眼眸中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战败的怨恨,只有一种完成了使命之后的疲惫和坦然。他是孟炎藏了五年的最后一张底牌,如今底牌已出,辰州已破,他的仗打完了。 众将押着沐云舟,推开州牧府的大门。大门轰然洞开,露出府内空旷的正厅。正厅里没有亲卫,没有幕僚,没有侍从。那些曾经在这座大厅里阿谀奉承、信誓旦旦要与辰州共存亡的人,早就跑得干干净净。有的从后门溜了,有的从密道逃了,有的换了便装混在难民堆里出了城。就连孟炎那个在密室里蛰伏了数十年、口口声声说欠孟家一条命的老师元始天魔,也跑了。密室的门大敞着,里面的丹炉已经熄灭,石壁上的毒术符文被一块一块地撬走,毒虫罐子倒了一地,几只死了的蝎子和蜈蚣翻着肚皮躺在碎片中。元始天魔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甜腥气。 偌大的州牧府,只剩孟炎一个人。 他坐在州牧的高位上,那把椅子他坐了十几年,椅背上的漆面被他的背脊磨得光滑发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不再是城头上那件被血和汗浸透的战袍,而是他继任辰州牧时穿的那件紫缎官袍。袍子上熏了香,是辰州特产的沉水香,清冽而不刺鼻。他的头发重新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也被修剪整齐,腰间的佩剑擦得锃亮。如果不是城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厅中碎了一半的地砖,旁人或许会以为他正准备去赴一场盛宴,而不是迎接自己的末日。他看着鱼贯而入的楚州众将,看着被反剪双手押进来的沐云舟,看着那些曾经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面孔,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正厅里来回激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困兽发出的最后的咆哮。他笑了很久,笑到眼泪从眼角滑落,笑到嗓子再次变得嘶哑,才缓缓收住了声。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的书房里喝茶。 “没想到啊!我孟炎最后还是败了!败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凌沧戈死了,管承死了,夏侯威死了,就连我那个好师傅——我孟家养了他几十年!——也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跑了!哈哈哈哈哈哈!跑得好!跑得妙!跑得我孟炎心服口服!”他拍着扶手,笑声中翻涌着说不清是悲凉还是癫狂的意味。然后他收住笑,目光扫过厅中众将,扫过被押着的沐云舟,最后落在厅外那片被硝烟遮蔽的天空上,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天地做最后的交代。 “李宇,你赢了。本牧终究还是败了。但你要记住——辰州只有战死的州牧,没有投降的懦夫。我孟炎不服!我辛辛苦苦经营辰州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凭什么!凭什么他李宇就能人才济济,凭什么我孟炎就只能当个孤家寡人!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他拔出腰间擦得锃亮的佩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沐云舟猛地抬起头,清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张嘴想要喊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想挣脱绳索冲上去,但几个亲卫死死按住了他。孟炎最后看了沐云舟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不再是癫狂,不再是悲凉,而是一个将死之人对最忠诚的部下最后的歉意。然后他闭上了眼。剑光一闪,鲜血溅上椅背。 辰州牧孟炎,自刎于州牧府正厅。这位在辰州经营了十几年的末路枭雄,用最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明君,但他是站着死的。 正厅中一片寂静。潘宇沉默地拄着破阵霸王枪,路西法收起了天穹灭世神戟,李存孝将禹王槊往地上一顿。高宠和赵云各自放下了手中的长枪。就连一向最聒噪的撒旦和萨麦尔也没有说话。沐云舟跪在地上,望着椅子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低下了头。逐月青岚枪安静地躺在厅外的石阶上,枪身上的青岚光华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是在为旧主默哀。远处,楚州大军的战旗正在城头上缓缓升起,那面被硝烟熏得乌黑的血色战旗被人从城头扯下,换上了楚州的金色旗帜。辰州,这座屹立在辰水之畔近百年的古城,在这一刻画上了**。 第43章:墨家子弟 辰州城头,那面飘扬了十几年的血色战旗被人解下,换上了楚州的金色旗帜。晨光洒在新旗上,旗面上的金线在风中闪闪发亮,整座城池从持续了多日的战火喧嚣中骤然安静下来。街巷里偶尔还能听到楚州士卒清理战场时发出的短促口令,远处西门方向,随军工匠们正在将断裂的城门从废墟中拖出来,准备换上新门。 李宇策马穿过长街,马蹄踏过破碎的青石板和散落一地的箭矢,两侧的民房在战火中冒着余烟,但街面上已经看不到战斗的痕迹。他经过州牧府前的广场时,看到几个亲卫正在用清水冲洗台阶上的血迹。李宇翻身下马,将撼岳裂云戟递给身旁的亲卫,独自走进了州牧府正厅。 孟炎的遗体已经被收敛。按照李宇的命令,这位末路枭雄将按照州牧之礼厚葬于辰州城外的将军岭,与管承、夏侯威两位殉城之将同葬一处。李宇站在厅中,目光扫过那张空荡荡的座椅,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潘宇说:“孟炎的葬礼,按州牧之礼办。管承和夏侯威的家人,楚州养着。辰州的降卒,愿留的编入楚州军中,不愿留的发路费遣散回乡。城中的百姓,秋毫无犯,有趁机劫掠者,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潘宇抱拳,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李宇又在厅中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州牧府。辰州已经拿下了,但后续的事情还多得很。他现在要去见一个人。 楚州中军大帐。帐中安静而整洁,帅案上摊着一幅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的辰州城防图。徐庶正坐在侧案前誊抄降卒名册,手中的毛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一个年轻人坐在帐中客位上,双手捧着一盏茶,坐姿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般。他的年纪不大,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一身墨蓝色的粗布衣袍,袖口和衣襟上沾着几块淡淡的墨迹,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袋。面容清秀,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沉静专注的劲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既不东张西望,也不显得拘谨,就是很安静地等着。 他脚边放着三个大小不一的木箱,每个木箱的锁扣都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机关结构,没有锁孔,没有钥匙,只有墨家弟子知道怎么打开。 李宇掀帘而入,徐庶放下毛笔站起身来,正要开口介绍,李宇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誊抄,然后走到帅案前坐下,目光落在客位上那个坐姿端正的年轻人身上。年轻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墨家弟子特有的平揖礼。 “墨家嫡传弟子墨执弦,见过州牧大人。”他的声音清朗而不张扬,吐字极为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经过反复校对的图纸。 李宇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问:“墨影千机弓是你造的?” “是。弓臂用的是南海玄铁与乌金丝混合锻造,弓弦是雪蚕丝绞合银髓丝,弓身上的墨家铭文是弟子亲手刻的,一共刻了一千二百六十道,花了三年时间。此弓最远有效射程五百步,三百步内可穿重甲。弓臂上的墨家铭文可以自动校准风速和弹道,但需要注入真气才能激活。注入的真气越多,射程越远,穿透力越强。理论上如果由超神将来用,箭矢的威力可以媲美一台小型攻城弩。只是理论上——因为弟子造好之后还没有找到超神将愿意花时间帮弟子测试数据。如果大人愿意的话,弟子想记录几组实战数据,用于后续改进。” 李宇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本以为墨执弦会先表忠心、攀交情、谈条件,没想到这小子一上来先交底——材料、工艺、射程、穿透力、使用方法、局限性,甚至是还没测试过的理论数据,全部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这种做派,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能说明一个人的品性。 “你是墨家弟子,不去给那些大人物造攻城器械,来投我楚州做什么?” 墨执弦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墨迹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目光认真地回答:“墨家祖训,兼爱非攻。弟子这些年游历天下,见过不少州牧。辰州牧孟炎不算最残暴的,但他对百姓也算不上好。梧州牧赵莽才是真正的暴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交不起税就要被抄家,梧州百姓苦他久矣。” 李宇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动。赵莽是梧州牧,天衍圣教在梧州起兵,打的就是反暴的旗号。 “天衍圣教在梧州起兵,打的是为民请命的旗号。弟子本想去投天衍圣教,但到了梧州之后才发现,事情比弟子想象的复杂得多。天衍圣教教主楚宸渊治军极严,严禁部下屠杀平民,这一点弟子亲眼所见,无可指摘。但弟子也亲眼看到有人用墨家机关术改造的连弩在战场上投入使用,那种连弩的威力比普通弩机大得多,杀伤力极强。督造这批连弩的,就是弟子的同门师兄公输渊。他叛出墨家投了天衍圣教,用墨家术为战争服务。弟子去找他理论,问他墨家的术是用来造福百姓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他说战争早一天结束,百姓就早一天安宁,特殊时期用些特殊手段无可厚非。弟子说墨家祖训不可违。他让人把弟子赶出了梧州。” 墨执弦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静,但握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弟子不认同公输渊的做法。墨家的术,是用来兼爱非攻的,不是用来制造更高效的杀人兵器的,不管打着什么旗号都不行。弟子在楚州边境观察了半个月,楚州军纪严明,百姓安居,弟子没有看到一起楚州兵欺压百姓的事。所以弟子想留下来。” 李宇端起帅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这个坐姿端正的年轻人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用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那些箱子里装的什么?” 墨执弦弯腰打开最大的那个木箱,箱盖掀开的瞬间,一阵极轻极细的机括转动声从箱中传来。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好几排墨家连弩,弩身比军中制式弩机小了近一倍,但弩臂上的铭文比墨影千机弓上的还要密集。他拿起其中一具,捧在手中:“这是墨家三代改良的四十八连弩,一次装填可连续发射四十八支短矢,三百步内可穿铁甲。目前弟子的弩营里只有六具,但如果给弟子足够的工匠和材料,三个月之内能造出六十具,半年之内能武装一个弩营。其余两个箱子里装的是机关图纸和工具,还有一个轻质滑轮组的原型,可以用来改良云梯和攻城槌。” 李宇站起身,走到墨执弦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坐姿端正、说话像念图纸的年轻人。在墨执弦清澈的眼神深处,他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执念。 “留下吧。你的弩营,诸葛亮会给你拨工匠和材料。云梯和攻城槌的改良,去找庞统对接。墨影千机弓很好用。好好干,楚州不会埋没你的手艺。” 墨执弦站起身来,再次双手交叠行了个墨家平揖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弟子定不负大人所托。” 李宇转身走出了帐外。辰州的硝烟正在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照在远处城头上那面崭新的金色旗帜上。梧州那边,楚宸渊打的是为民请命的旗号,严禁屠杀平民,这一点确实无可指摘。暴君赵莽该反,梧州百姓该救,但公输渊那批人用墨家术制造更高效的杀人兵器,虽说是为了战争,但终究与墨家祖训背道而驰。不过这些事,暂时还轮不到他来操心。辰州善后、降将安置、城防重建,还有手头堆积如山的军务,哪一件都比梧州的事更急。 第44章:三张归顺卡 辰州善后的事务堆积如山,降卒整编、城防重建、百姓安抚、粮草调配,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拍板。李宇在临时征用的州牧府书房里批了整整一上午的公文,批到手腕发酸,才终于把最紧要的几件事一一落定。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几张本土人才归顺卡没有用。这一段时间接连不断的大战让他几乎忘了这些卡片的存在,现在战事稍歇,正是用它们的时候。他在心中默念:“系统,使用三张本土人才归顺卡。” 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本土人才归顺卡×3使用中……召唤开始。” “第一张本土人才归顺卡——恭喜宿主获得:南宫翎。武力:110。统帅:103。智力:95。政治:97。魅力:98。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十二雪翼天狼。兵刃:混元一气枪。坐骑:追风啸元驹。植入身份:楚州合肥隐世世家南宫家嫡长子。南宫家隐居合肥山林数百年不问世事,近日因天衍圣教起兵、天下大乱,南宫翎奉族中长老之命率弟妹出山,投效楚州以安天下。携带人物:弟南宫清羽,妹南宫琉璃,族妹南宫萱。” “南宫清羽。武力:98。统帅:104。智力:104。政治:102。魅力:90。境界:一流巅峰。法相:清风霁月。兵刃:清羽扇。身份:南宫翎之弟,南宫家次子。不擅武艺,但精通兵法韬略与内政民生,是南宫家年轻一代中最具大局观的人物。” “南宫琉璃。武力:108。统帅:100。智力:97。政治:95。魅力:103。境界:超一流巅峰。法相:琉璃幻界。兵刃:天幻琉璃双枪。坐骑:天幻灵。身份:南宫翎之妹,南宫家幼女。天赋异禀,枪法诡异莫测,尤擅幻阵与双枪合击之术。” “南宫萱。武力:58。统帅:90。智力:100。政治:102。魅力:105。境界:不入流。法相:幽兰书卷。兵刃:无。身份:南宫翎族妹,南宫家旁支之女。武道天赋平平,但内政外交才能出众,心思缜密,擅长处理复杂的人事关系与财政账目。” “第二张本土人才归顺卡——恭喜宿主获得:李羽。武力:110。统帅:103。智力:96。政治:94。魅力:101。境界:超神将,真气凝罡。法相:绝世魔龙。兵刃:修罗魔龙戟,魔龙弓。坐骑:乌云吞天兽。外号:绝世魔龙。植入身份:楚州江陵李氏嫡长子,与宿主同姓不同宗。李氏世代将门,李羽自幼天赋卓绝,十三岁便踏入超一流境界,十八岁突破神将,如今年仅二十三,已是超神将。因家族与宿主同姓,族中长老命其率弟妹前来投效,共扶李氏。携带人物:小妹李若雪,二弟李破天,三弟**天。” “李若雪。武力:91。统帅:70。智力:103。政治:99。魅力:103。境界:二流。法相:雪域冰心。兵刃:冰晶扇。身份:李羽之小妹,江陵李氏幼女。武道平平,但聪慧过人,心思细腻如发,擅长情报分析与外交斡旋,是李家的智囊之一。” “李破天。武力:109。统帅:92。智力:84。政治:81。魅力:92。境界:神将,真气凝液。法相:破天战魂。兵刃:破天裂地斧。坐骑:裂地犀。身份:李羽之二弟,江陵李氏次子。勇猛无双,正面冲锋陷阵之能不在其兄之下,性格刚烈如火,是天生的先锋猛将。” “**天。武力:66。统帅:104。智力:99。政治:92。魅力:95。境界:不入流。法相:鹏程万里。兵刃:鹏天扇。身份:李羽之三弟,江陵李氏三子。不善武艺,但熟读兵书,统帅之才尤胜其兄,且精于后勤调配与军需管理,是李家年轻一代中最具战略眼光的人物。” “第三张本土人才归顺卡——恭喜宿主获得:云千羽。武力:108。统帅:94。智力:97。政治:85。魅力:102。箭术:105。境界:超一流巅峰。法相:千羽云翼。远战兵刃:流云千羽弓——弓身缠云纹,引气凝羽为箭,箭矢破空带漫天花羽残影。近战兵刃:青霄破云戟——戟体修长,刃泛清辉,舞动卷动云气,刚猛凌厉。坐骑:云翼灵凰。植入身份:楚州襄阳云家嫡女,云家世代以神射闻名。云千羽自幼习射,天赋卓绝,曾在襄阳城头一箭射落三百步外敌将盔缨,技惊四座。近日听闻州牧大人攻下辰州、威震南方,遂独自策马来投。” 李宇靠在椅背上,将三张卡片的名单从头到尾在脑中过了一遍,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神射榜第一云千羽,箭术105,这个数值已经超过了常规五维的上限,是特殊加成。猛将榜第三李羽,之前看榜单时还在想此人不知在哪个角落蛰伏,居然是江陵李氏的嫡长子,跟他同姓不同宗。南宫翎武力110统帅103智力95政治97,是标准的全能型帅才。三张卡,三个超神将级别的顶尖战力,再加上他们携带的弟妹族人,楚州的顶尖人才库又添了一大批生力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辰州的街道上,楚州士卒正在清理战后的废墟,远处的将军岭上,孟炎的葬礼正在按州牧之礼举行。他收回目光,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去告诉军师——营中若有叫南宫翎、李羽、云千羽的人来投,不必通报,直接领来见我。 第45章:神射授艺 辰州城外的楚州大营在攻城战结束后并没有闲下来,反而更加忙碌。降卒的整编、伤员的救治、防线的调整、粮草的调配,每一项都是细活,每一项都需要人盯着。但在这片忙碌之中,也有一丝难得的悠闲——新投效的将领们陆续抵达了大营,带来了新的面孔和新的气息。 南宫翎一行人是午时前后到的。这位楚州合肥隐世世家的嫡长子身披一袭银灰色的轻甲,甲面上刻着细密的狼首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瞳孔深处隐约有一对狼首虚影在缓缓转动,那是十二雪翼天狼法相的自然外溢。他身后跟着三个弟妹——南宫清羽一袭青衫,手持清羽扇,气质温润如玉;南宫琉璃一身紫衣,腰悬两柄天幻琉璃短枪,枪柄上的琉璃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南宫萱则安静地跟在最后,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账册,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微笑。 李羽四兄妹紧随其后。这位猛将榜第三的绝世魔龙身形比南宫翎还要魁梧几分,肩宽背阔,一头墨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腰间悬着修罗魔龙戟,背上负着魔龙弓。他的面容棱角分明,浓眉虎目,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像一头蛰伏的魔龙,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二弟李破天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破天裂地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双铜铃大眼四处打量,看到演武场上的兵器架时眼睛明显亮了几分。三弟**天则斯文得多,一袭白衣,手持鹏天扇,面带微笑。小妹李若雪走在最后,手中握着一柄冰晶扇,一双冰雪般清冷的眼眸在营中扫过,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审视。 两家人几乎同时抵达中军大帐,倒像是约好了一般。南宫翎见到李羽,微微点头致意,李羽也抱拳回礼。两位超神将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瞬,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李宇在帐中接见了他们。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南宫翎擅长大规模骑兵调度,李羽精通正面强攻与追击战,南宫清羽和**天都是统帅型人才,南宫琉璃和李破天是天生的先锋猛将,南宫萱和李若雪则精于内政与情报。李宇一一听完,心中已经有了安排:南宫翎编入骑兵营,与木华黎共同负责骑兵训练;李羽编入中军,担任前锋大将;南宫清羽和**天调拨给诸葛亮担任参军;南宫琉璃和李破天划归潘宇的先锋营;南宫萱和李若雪则交给管平,协助处理辰州善后的民政事务。 安排妥当之后,李宇便让亲卫带新来的将领们去各自的营帐安顿。南宫翎和李羽并肩走出帐外,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从兵法聊到了武艺,又从武艺聊到了坐骑。李破天扛着斧头跟在后面,一路东张西望,看到演武场上有人在比试枪法,立刻兴奋地加快了脚步。南宫琉璃和南宫清羽则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后方,一个在把玩腰间的琉璃双枪,一个在摇着羽扇跟南宫萱低声讨论辰州的民政现状。 演武场的另一头,云千羽也到了。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带家眷,独自一人策马而来,背上负着那张名震天下的流云千羽弓,马鞍旁挂着青霄破云戟。翻身下马之后,向辕门守军报了姓名,守军一听“云千羽”三个字,二话不说便派人领他去了演武场。 云千羽站在演武场边缘,那双明亮的眼眸扫过场上正在训练的弓弩营士卒,眉头微微皱起。弓弩营的箭术在楚州军中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百步之外命中靶心不是什么难事。但在神射榜第一的眼中,这些士卒的箭术还差得远——拉弓的动作不够流畅,瞄准的时间太长,放箭的瞬间手腕有微弱的抖动,箭头在离弦时会微微偏转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角度,这些问题在训练场上不过是脱靶一两寸,在战场上就是生与死的差距。他正准备走上前去指点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中等、肩膀极宽、手臂比常人长了小半截的汉子走到他身旁,站定,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用生硬但咬字清晰的中原话说:“云将军,在下哲别,是楚州弓弩营的教头。在下想跟您学箭。” 云千羽低头看着这个面容粗犷、颧骨高耸的草原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从哲别的口音和相貌认出了此人的异族身份,但他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他伸手扶起哲别,语气平静而坦诚:“你的底子我看过——弓弩营里你的箭术是最好的,百步之外能射中铜钱孔,中原武将能做到这一步的也不多。你已经不需要拜师了。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 哲别站起身来,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他是草原人,在楚州待了这么多年,虽然管平和陈定邦都对他很好,但背地里总有人因为他的异族身份嚼舌根。他没有抱怨过,但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而此刻,眼前这位神射榜第一的中原神射手,明知道他是异族,却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坦诚地告诉他“你的箭术已经很好”。这种尊重,比任何客套话都更让他受用。 “在下想学您箭矢破空带花羽残影的那一招。”哲别开门见山。 云千羽嘴角微微上扬。他从背上取下流云千羽弓,将弓身递到哲别手中:“那一招叫千羽追魂。你先试试这把弓,能拉开几分。” 哲别接过弓,入手便是一惊。他用的已经是楚州弓弩营最好的铁胎硬弓了,但跟这把流云千羽弓比起来,简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弓弦缓缓张开。拉到三分之一时还算顺畅,拉到一半时额头便开始渗汗,拉到三分之二时双臂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再想多拉一寸都难如登天。他咬着牙坚持了几息,最终还是不得不缓缓松开了弓弦。 “这把弓……”哲别喘着粗气,眼中满是震撼。 “流云千羽弓。弓身是用千年流云木和凤凰翎羽锻造的,弓弦是九根凤凰尾羽绞合而成。”云千羽从哲别手中接过弓,单手握弓,随手一拉,弓弦便张开了大半。他的动作轻松写意,仿佛拉开的不是一把能射五百步的神弓,而是一根普通的竹条,“这把弓不是用蛮力拉的,要用真气配合弓身的云纹铭文。你的箭术底子很好,但真气的运用还差了些火候。” 他顿了顿,将弓重新挂回背上,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把训练用的普通硬弓,递到哲别手中:“今天我们先不练千羽追魂。你的根基很扎实,但有一个问题——放箭的瞬间手腕会不自觉地向内偏转一个极微小的角度。这个角度在五十步内不影响命中,但超过一百步,箭矢的轨迹就会产生肉眼可见的偏差。这个问题不解决,千羽追魂你永远学不会。” 哲别接过硬弓,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按照云千羽的指示拉开弓弦,瞄准百步外的靶心,屏息凝神。放箭的瞬间,云千羽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感觉到了吗?你的手腕在放箭的瞬间向内偏了大概半分。”云千羽的手指稳稳地压在哲别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得像一把卡尺,“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是所有习惯了草原骑射的弓手都会有的习惯。因为骑在马上射箭时,马在奔跑,目标在移动,手腕向内偏可以抵消马背颠簸带来的偏差。但你现在是步战教头,不是在草原上骑马射猎。步战射箭和骑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技术,你以前的经验是财富,但有些习惯需要改。” 哲别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打了十几年仗,从草原打到中原,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你的手腕偏了半分”。草原上的射术是师父带徒弟、口口相传的经验,射得准就是本事,射不准就是没本事,没人会去分析手腕的角度和箭矢的轨迹偏差。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原神射手,只看他射了一箭,就精准地找到了他技术体系中最深层的习惯问题。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拉开弓弦,这一次他刻意控制手腕的角度。放箭——箭矢破空而出,准确地钉在靶心上,但云千羽又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次偏向外了。你太刻意了,反而矫枉过正。不要用力去控制手腕,要学会用真气去感知手腕的角度。真气流动的速度比你肌肉反应的速度快得多。你试着把真气从丹田引导到手腕,不要刻意控制角度,只是用真气去感知——真气会告诉你,手腕在放箭的那一刹那到底动了没有。” 哲别照做了。他第三次拉开弓弦,将真气缓缓引导到手腕。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角度,只是安静地感知。放箭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在弓弦弹开的刹那向内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个颤动极其微弱,如果不用真气去感知,他根本察觉不到。箭矢钉在靶心偏左一寸的位置上,印证了他的感知。 云千羽看着靶上的箭矢,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感觉到了?第一次就能感知到手腕的颤动,你的真气天赋比我预想的更好。今天上午就练这个——拉弓、感知、放箭,不用管箭中不中靶,只要把每一次放箭时手腕的角度偏差降到最低就行。等你什么时候能连续十箭手腕不动,下午我教你千羽追魂的起手式。” “多谢云将军!”哲别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激动。对于这个沉默寡言的草原汉子来说,能让他连说两次“多谢”的事,这辈子都没几件。他站起身,重新拉开弓弦,脸上的专注比任何时候都更深沉。 云千羽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哲别一箭一箭地练着最基础的拉弓放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见过太多号称神射手的武将,但没有几个能像哲别这样,愿意花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去纠正一个半分的角度偏差。神射手的功夫全在细节里,而哲别的耐心和专注,正是成为顶尖神射手最不可或缺的品质。 与此同时,李宇正坐在州牧府的书房里,意识沉入了系统界面。他手中还剩下不少召唤卡没有用,趁着此刻没有紧急军务,他让系统调出了完整的剩余卡片清单。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一排排文字清晰地列出了当前持有的所有召唤卡。 “宿主当前剩余召唤卡清单——超神级召唤卡:四张。国漫召唤卡:五张。组合召唤卡:两张。美人卡:三张。门神召唤卡:两张。神级召唤卡:七张。本土人才归顺卡:七张。” 李宇靠在椅背上,将这些卡片在脑中一一过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四加五加二加三加二加七加七,一共还有三十张召唤卡没有用。这笔家底相当厚实,但眼下辰州新定,楚州一下子多了南宫家四兄妹、李家四兄妹再加上云千羽这九个新投效的顶尖人才,加上之前投效的墨执弦、归降的沐云舟、阵亡的牛蛮和陨落的管承、夏侯威、凌沧戈等降将的安置与整编,光是消化这批人就需要不少时间。如果现在再召唤一批,不但不能增强实力,反而可能造成人才堆积,让新来的将领们得不到合理的安置和发挥空间。 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演武场的方向——哲别正站在靶场上,一箭一箭地练着最基础的拉弓放箭,每一次放箭后都要停下来感知一下手腕的角度。云千羽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时不时走过去纠正一句,语气平淡而精准,每句话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更远处,南宫翎和李羽正在演武场上切磋枪法,李破天和南宫琉璃各自在先锋营里跟士卒们打成一片,南宫清羽和**天已经抱着一摞军报进了诸葛亮的军帐,南宫萱和李若雪正跟在管平身后翻看辰州各郡的官吏名册。这些人刚来,还没站稳脚跟,还没跟老将们磨合好。现在召唤新人,得不偿失。 “先不召了。”李宇在心中对系统说了一句,然后收起了系统界面。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洒在脸上,带着一丝初冬的微凉。远处演武场上,哲别又一次拉开弓弦,这一次他的眉头明显舒展了几分——大概是那个“半分偏差”终于被纠正过来了。云千羽站在他身旁,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更远处,楚州的金色旗帜在城头上高高飘扬,那面新旗在风中翻飞,将整座辰州城都笼罩在一片安定的金光之中。这一仗打完了,但天下还远没有太平——天衍圣教在梧州闹得正凶,草原上铁木真和拨跋元正为霸权争得你死我活,靖州牧李炎暗中收拢人才意图不明,北方六州虎视眈眈。不过这些事,暂时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帅案前,拿起下一份公文——那是管平刚送来的辰州各郡官吏考核名册,厚得像一块砖头。批完这本名册,还有庞统画的改良云梯图纸等着他审阅,还有徐庶誊抄的降卒整编名册等着他过目,还有诸葛亮递上来的下一步军事行动建议等着他批复。 李宇看着那厚厚一摞公文,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来。打仗只是开始,治理才是真正的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