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浪》 第一章 拔草惊蛇 夜半只身闯虎穴 单调的深蓝色,赶走了远山顶上的红光。接着,这蓝色又为漆黑所代替。 昏沉的黑暗里,远处的森林和峭壁渐渐地从视野内消逝。除了在深处呻吟的河流不时传来扑击石壁所发出的沉重响声外,只有风在凄楚地呼啸,象是为唤醒睡着了的大地似的。 值此乍暖还寒的早春时节,已经融化的冰柱,在寒风的吹打下似又重新冻结了起来。 三、四盏暗淡的路灯,与一个大院内的几只同样的灯远近相应。阴惨灯光的辉映下,大院门旁写着“明山市特辑处”的牌子清晰可辨。 沉寂的院子,只有几棵大树在沙沙作响。里面的大楼,黑压压的象一个庞然怪物。隐约间显得更深沉些的窗户,宛如一张张可怕的黑嘴。 在这寒冷的深夜,使人更加觉得阴煞怕人,不由得毛骨悚然,望而却步。 忽然,一条幽灵般的黑影越过了足有四、五米高的西围墙,象有人将一个大包袱扔入院内一样。黑影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以左右飘晃的蛇形轨迹,极其迅速地向大楼游去。黑影在大楼内敏捷地穿前窜后、越上爬下,折腾了一会后,拐进了一条带铁栏门的通向地下室的长廊。寂静的长廊,偶而可闻几声痛苦的呻吟,就象在荒山野岭夜行的人,突然听到低沉的兽啸,禁不住汗毛直竖,一阵阵的揪心。 笃、笃、笃……,一阵很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长廊深处由远而来,这声音在到达铁栏门时,略略一顿,又机械地朝里而去。 黑影悄然无声地摸到牢房门口,双手握住锁住牢门的那把巴掌大的铁锁,随着细小的“嗄”地一声,锁把给拧断了。黑影一侧身,闪入牢房。 低矮潮湿的牢房内,一个囚犯呻吟着从他躺着的地方艰难地挪动身子,把头回了过来。黑影看见这张带着肿块和血迹的面目皆非的脸,似一犹豫,马上将他的嘴捂住。 “沈沉,我的哥哥!”黑影低声叫道。又急促地说:“快,快跟我走,我要把你救出去!” 沈沉试图坐起身来,刚一欠身,又痛苦地倒了下去。他深情地望着来人,喘息着摇了摇头:“难呀。抑傲,快走吧。” 借着长廊的微弱灯光,钱抑傲这才注意到:遍体鳞伤的沈沉,左腿股骨已被打成骨折,几乎不能动弹。钱抑傲扑向前去,抱着沈沉,流着泪,颤声说道:“你被折磨得好苦哇!” “看见了?”沈沉苦笑了一下,说:“你快走吧!” “不行,我一定要救你出去!”钱抑傲固执地说道,并准备驮着沈沉冲出去。沈沉却阻止了他:“不,这是办不到的。快走!” 丧钟似的脚步声又转来了,一下甚于一下地敲打着两人的心。 “谁?”看守推开虚掩着的牢门,握着手枪冲了进来,喝道:“什么人?!” “是我,履行公务的。”钱抑傲早已将系在腰上的长鞭抽了出来。这时一面说着,一面打了个“白蛇出洞”,迅速地甩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没等看守反应过来,长鞭已将看守手中的枪击落在地。钱抑傲一个鱼跃,蹬脚踢裆。看守急忙收腹,双手护裆。事不宜迟,钱抑傲丹田叫力,运气于掌,从看守收腹所露出的背颈击下一掌,把他的脖子击断。 这一切钱抑傲干得非常干净利索,然而却没有止住看守临死前的那声沉闷的惨叫。 深夜的平静,为脚步声与喊声所搅乱。 “快走!要不就来不及了!”沈沉焦急地叫道。钱抑傲泪痕满面,向沈沉掬了一躬,咬着牙说道:“我会再来的,我一定要救你出去!”他看着沈沉,退到牢门旁,又说了声:“珍重!”转身离去。 钱抑傲飞身夺路,行止长廊口铁栏门处,与外面进来的五、六名武装人员遇个正着。他向左一侧,左脚轻钩走在最前的那人脚腕,左肘对准那人的脊背,转身肘击,那人扑地倒下。钱抑傲这一突然袭击,把另几个武装人员吓了一跳。他们急忙后退几步,拨出手枪。没来得及射击,钱抑傲长鞭一闪,“风卷残云”,铛铛铛几把手枪同时应声落地。钱抑傲箭步向前,籍彼摩肩,以敌制敌,游身荡臂,轻取直入,把几个武装人员杀得个个倒地,大声呼叫了起来。钱抑傲毫不理会,飘然向外。 才到院子,又有十几个人向他围来。钱抑傲这时战心正浓,并不考虑如何脱身,决定拼个鱼死网破。艺高人胆大,长鞭在空中一盘,接连几招:“翻江倒海”、“后羿射日”,闪电般地发了出去。他的身影,如轻盈的飞燕,随着鞭势的起伏忽东忽西、时高时下。使那些武装人员一时来不及招架与还击。 这些武装人员虽然人数众多,无奈鞭势凶猛凌利,近不得他身。握着手枪,也不敢轻易发射,恐怕伤着自己人。因此,只能围着他干着急。 人越围越多,钱抑傲觉得久持下去于己不利,便在踢东鞭西中寻找一个薄弱点。鞭梢一扫:“仙人指路”,直点迎面那人的面门。那人急忙一矮身,钱抑傲径从他的头顶上越了过去。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跳出包围的同时,发现右侧不远一个人正举枪等他的落点。钱抑傲还未沾地,长鞭已挥出一招“乌龙摆尾”,卷住了对方的手腕。钱抑傲就地打了个滚,以防冷枪,同时把鞭势往上一提,对方离地而起,被抛向空中,随着“阿——”的一声叫,向人群下落,下面的人赶忙将他接住。 瞅这空儿,钱抑傲已窜向东面的那幢大楼。一个旱地拨葱,平地一跃上了二楼阳台,手中长鞭向窗口甩了招“引蛇出洞”,随后进入窗内。还好,屋内只放着几个大柜、两张写字台和几把椅子,却空无一人。他赶紧打开房门,疾步上了三楼。 他倚着楼梯扶手朝下一望,已有许多人冲进楼面。他觉得应该继续向上,索性将他们都引上来,然后自己想法迅速下楼,他们就无法赶上自己了。于是他转身又跨上向四楼的楼梯。刚上得一半,猛听到四楼有奔跑声,知道上面也被封锁。急忙返身下楼,四楼已传来一声吆喝:“站住!要不就开枪了!” 他头也不回,长鞭已从右腋下窜出,扶摇直上。上面的人“啊!”的一声,从楼上滑了下来。原来长鞭缠住了那人的脚腕,以至被拖了下来。他这一招原来是专缠敌人脖子的,要是对方被绕住,那就绝难活命。可幸的是那人距离远了点,长鞭只钓住了他的脚。 钱抑傲一把抓住对方手臂,手指抵住那人手肘上的曲池穴。那人怎经得起他的这一抓!浑身顿时软了下来。虽是一条彪形大汉,却被钱抑傲轻松地提了起来。钱抑傲执着他,对上面的人说道:“谁敢开枪,我先结果了他!” 上面的人一看如此情景,知道开枪会伤着自己人,因此只是杂乱地喊着:“啊,摩托队长!”、“快把他放下!” 钱抑傲不再理睬他们,左手抓着摩托队长,一步步地退回到三楼。摩托队长见下面的人也已冲到三楼,企图挣扎,被钱抑傲一掌砍在小腹,老实了许多。 仗着这块盾牌,他收起长鞭。因为这块盾牌虽然封住了对方的枪口,然而使他的长鞭也一时施展不开。他单掌于对方搏斗,掌随身侧,右掌挥园,托天钓地,转时弹踢,掌腿同动,出招伶俐。转身如旋风,,进退似游龙。一招接着一招,在三楼走廊打开。对方对他虽然没有多少办法,但还是把他步步逼向后去。 边打边退,他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门口停住,右掌一式“苍龙搅海”,右腿提起侧蹬,“蓬!”房门应声而开,他擒着摩托队长闪身入内。那些人提着手枪,一哄而上。“不能开枪,这是弹药房!”有人突然喊道。闻得这声喊,钱抑傲忙将目光四下里一扫,果见有不少枪枝弹药。那些人却一时间都愣住了,不过他们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迅速地收了手枪,把匕首握在手中。 “都给我退下去,不然我就先打死他!”钱抑傲左手执长鞭,右手将一把手枪顶着摩托队长的后腰,一边大声叫着,一边走出房门。那些武装人员目睹此景,个个傻了眼,不由自主地慢慢后撤。 占地面积约有一万五千平方米的明山市特辑处,进入正南大门,是一个大院子,院子两旁种着些大树和花草。梅花在草花的叶簇中探出头来,使那些仅露出小嫩芽的大树,显得大为逊色。 院子后面,并排着三幢大楼。中间是七层高的正楼。正楼的东西长度足有五十公尺,南北宽度也有二十公尺左右。推开正楼的二扇弹簧门,就能发现两边均安装了电梯。再往前走,是上升的楼梯。这楼梯有二米阔,走起来相当舒适。循环楼梯的中间,留出宽为一米、长为十空档。倚着楼梯的扶手,可以从空档直接看到底层。每经过一个楼面,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两旁的每个房间。 正楼两侧对称的东西二楼,比正楼略小一点,只有五楼高,四十米长。在三楼各有一条甬道,与正楼相通。东西二楼同正楼间距约十米,这两条十米的过道,是特辑处车辆的通路,因为他们的车库是在西楼的后面,东楼后面则是弹药总库房。 正楼的背面是个操场,特辑处的人员每天要在这里操练武功。擒拿、格斗、摔跤是他们的主要内容,直练到大家满头大汗,个个精疲力尽为止。为防备突变,他们不仅要求每个人都具有强健的体魄和应变能力,并在每幢大楼的每一层,都备有一个弹药房。 从三楼弹药房准备突围出去的钱抑傲,五大三粗的摩托队长完全可以将他这个小个子挡得严严实实。可是他为了看清那批武装人员的动向,只能右手用枪抵着摩托队长,人却走在摩托队长的左后侧。 “嗖”,一把匕首朝钱抑傲的左腰部急飞而来!他毫不慌乱,轻提左脚。那把匕首被他的鞋底擦着后,立即改变了方向,“铛”的一声,撞在走廊壁上。趁此机会,摩托队长灵活地一转身,使出一招“连环鸳鸯腿”,抬起左脚踢飞钱抑傲的手抢,然而右腿还未提起,“啊”的一声,仰天跌倒在地。原来钱抑傲在摩托队长转身弹踢之际,意识到情况不好,迅速微屈右腿,左腿伸出,一个翘剪式,踩向摩托队长右腿膝部。此翘剪式是在踢出的大腿伸直之后,脚掌和脚趾往上翘,以这一翘,增加后跟的力度。这种发力,在拳术界被称为“寸劲”。摩托队长如何禁得住,只觉得膝部酸胀感直通大腿,站立不住,无法接着进招。 钱抑傲顺势闪入房内,嗖嗖嗖数把匕首射进房门。同时,几个武装人员已冲上前来。钱抑傲来不及掩门,伸手托起一箱弹药。这时,又有好几道银光朝他飞来,他一个倒蹦,左手托着弹药箱护着头顶,脚朝着窗口,竟与地面平行地俯身向后窜去。好险!要不是他反应极快,动作灵敏,怎有不伤着之理!他托着的弹药箱,挡住了攻他上三路的匕首,那些打他中三路与下三路的匕首,都射在窗台下的墙壁上,铛啷落地。 他在窗沿上站定,朝前“啪”的一鞭,那些武装人员一时收住了脚步。他扭头朝下一望,院子里灯火通明,“糟了这下可要葬身此地了!”他完全明白,如果跳下去,在这些大光灯的照耀下,只要一沾地,立即就成了活靶子,子弹会雨点般地飞来。于是他决定同他们决一死战,最好使弹药房炸起来,与他们同归于尽。他仰起头,用蔑视的目光转过头来。就在这回头仰视的瞬间,他抓住了一丝希望。因为在他的斜上方,三楼与四楼之间有二根通向围墙外的电线。他准备作一番尝试,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这些念头闪电般地从他的脑中经过,使他在一眨那之间拿定了主意。 他的长鞭一招“天女散花”,那些武装人员只觉得面前闪烁着许多鞭梢点子,一时不知如何对付。钱抑傲已迅速变招,用长鞭向窗外斜上方的电线打出一式“银龙缠柱”。同时手托弹药箱,提足任督之气,身子随着鞭势向上一窜,俯仰飞越。口中嘶嘶纳入,如驾雾生云,曲线上升。及至电线,身子左右摆动,敏捷地向外飘去。 弹药房内和下面院子里的武装人员,被钱抑傲这一表演,吓得着实不轻。要不是亲眼目睹,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本领,竟能在托着常人连移动一下都很困难的一箱手榴弹的情况下,在电线上轻松自如,犹如蜻蜓点水,向院外疾飞! “呯!”钱抑傲还没走出院子,不知谁向他开了一枪。一时,四下里向他开起火来。 钱抑傲猛地身子一晃,双手分开,向左边翻下。这一危险景头,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他身下的武装人员反应极快,已经迅速地闪开。想不到钱抑傲随着身子的倾倒,以脚为园心,以电线为轴,全身顺惯性划了个园圈,又重新站在电线之上。只见他左手随圈变招,“天王托塔”,弹药箱还是托在手上! 这一绝妙的“翻天覆地”功夫是钱抑傲从峨眉十二庄中的心字庄的“收合涌泉,鹰抓松柏”秘诀演变而来,乃武林中罕见的绝招,远胜于一般飞檐走壁之轻功。尤其是在这极其紧张而危险的时刻,能保持着临危不惧,身心镇定,没有很深的武功造诣是无法办到的。 峨眉十二庄是首创于南宋时期的独门拳,它运用文武两式,动静两功的混合练习法。练习步骤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先练外面架子,后练呼吸吐纳,第三步再练内景气脉运行。但因该派保守过甚,传者极少,濒于失传。 心字庄在十二庄中,是最难练的一庄。其涵义是架子外形象心字,而内里气机则完全是以心念来操纵的,是心念高度集中的功夫。心字庄的初步功夫有气机升降开合,二步功夫是凌虚滚转,还要回气,三步以上功夫则讲究内劲凌虚,即指尖按地,身子腾空,至第九步则完全讲内视功夫。 “收合涌泉,鹰抓松柏”这八字秘诀,意思是把脚心涌泉穴合住,抓住地皮,抓地皮的足要运用鹰抓劲。动如松涛的摆动,静如柏树的刚劲。在运用鹰抓劲时,架子微微左右摆动,而内里气劲不动,犹如风扫柳枝。其动作即使在地面上也是很难练的上乘功,何况在半空中呢! 然而,钱抑傲这时已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因为要避开那些向他疾速飞来的枪弹,绝非是件容易的事。果然,他觉得身子往下一沉,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左手抛掉弹药箱,右手将长鞭朝另一根电线甩去。可是由于身子下沉的速度过快,长鞭没能勾住另一根电线,他张开双手落了下去。 整个特辑处一下子变得地狱一般,漆黑一片,钱抑傲所站的电线被打断了!院子里的那些武装人员,借着围墙外路灯所射来的微光,发现一个燕般的黑影,跟着一箱手榴弹,从空中掉了下来,惊慌得全部卧倒。耳畔却只闻一阵鞭声呼啸,手榴弹并未爆炸。于是急忙起身,那黑影却已跃上了围墙。 “呯”,从一棵大树后飞出一粒射向围墙上的黑影的子弹。同时,树后跳出一个盖着大沿帽的人,他向前跃出两步,跟着子弹窜向围墙。 围墙上的黑影身子一仰,让过飞来的子弹,直接倒向围墙内侧,但并未落下。他左脚尖踵蜷,舒尽筋力,钩住围墙外缘;右腿弯曲,用脚底心涌泉穴闭抓围墙内壁。身子横出,竟与围墙形成一个直角! 飞身抢上的那个戴大沿帽的人,在右脚准备登上围墙的同时,用左脚向黑影的头部踢来。黑影偏头让过,左掌推出触着盖大沿帽的人的腰部,顺势划了个太极圈。那个戴大沿帽的人被黑影的手粘住,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向下坠落。 黑影在围墙上站直,两脚摆了个丁字步,用右掌盖住左拳,略侧身子,抱拳一躬,随着明亮的一声:“后会有期!”消失了。 这些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发生的事,使院内的那些武装人员都象血凝住了一般,谁都没有开枪。直到黑影消失后,才一蜂窝地朝那个戴大沿帽的人围上去——这一惊可不小,坠下的竟是他们特辑处的处长王灵维! 第二章 瞒天过海 白日闹市劫车队 夜空开始发亮了,大地和清晨在蓝幽幽的晨曦里搂抱了起来。 在轻飘飘的雾气笼罩下的明山市,似一位美貌怕羞的少女,只有透过那层面纱,才能见到她那秀丽的脸廓。 城市西侧,一片粉红色的阳光已投射到在烟雨围裹中的耸向天空的明山。温暖的阳光与即将消逝的黑夜的清凉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甜美的倦意。这时,登上主峰玉楼峰,漫无边际的云海势如潮涌,滚滚彩云近在身边。宛如惊涛骇浪中点点岛屿的高山尖峰,在浩瀚的云海里时隐时现。 冉冉升起的太阳的照射下,五彩缤纷的云海渐渐地越来越淡。不一会,眼前已变成了另一个世界,清幽如临仙境。一泻千里的瀑布,怪石竟崛的险峰,清澈甘洌的泉水,离奇绝妙的物景,一应收入眼底。令人如痴如醉,留连忘返。 雾气已经散尽,自西向东的恬河,发出耀眼的闪闪金光,奔腾而来。绕过明山北首,一个急转,变为由北朝南,弯曲而下。然后,又一拐,向东而去。 宽阔的河面,浪涛一个跟着一个,狂怒地冲击着岸边的石壁,发出重重的打击声。扑在石壁上被挡回去的浪涛,与后面冲上来的浪涛碰在一起,一声巨响,升起一个水柱,又急速地崩泻下来。 被明山和恬河围成葫芦形的明山市,西倚明山,东傍恬河,景色清新爽朗。站在高处俯察,只见楼房错落,道路经纬纵横,似一条自南向北的飘带。位于葫芦底的城南朝湖,碧水蓝天,风光旖ni,湖光山色,婀娜多姿,象一颗璀璨的珍珠,把明山市点缀得更加绚丽夺目。 地处葫芦腰的灵康路,不仅是明山市的贸易中心,人流如潮,还是沟通城南城北的交通要道,车辆川流不息。这里,整天是噪杂的人声与汽车喇叭声。 上午,本来就热闹非凡的灵康路,被一大簇人群阻塞了交通。汽车喇叭声和几个忙得满头大汗的交通警察,不但无济于事,没能将这些人赶跑,相反,人越围越多了。 人群中央,一对不知为何原因争吵起来的青年,正大打出手。那个着黑色青年装的小个子,年龄至多在二十五岁。圆圆的脸上,还留着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的痕迹。他动作灵活,出招敏捷,躲闪迅速异常。他的对手,身高一公尺七五以上,穿着一套藏青的卡,中山装的里面是一件紫酱红的三反领绒线衫,脚蹬一双高帮白色蓝球鞋,一看就知道是个时髦的青年。如果不是他那双灵活的眼睛现在正带着杀气,这张净白的脸,使人立即会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只见他劈头砍腹,刚劲有力,身法矫健,掌势锋利。 小个在步步紧逼,左冲右突;小白脸围地走圆,上下抵挡。一时间,身影闪动,拳腿交错,虽然未分高下,却已难分难解。 人们都被两人的斗打吸引住了,因为他们除了在小说或电影里有所见闻外,这种真实场面还是第一次碰到,所以怎会轻易散却? 一列引人注目的车队,从城北急驶过来。这列由两辆三人摩托车开路、跟着是一辆黑色轿车、随后又是一辆全副武装的三人摩托车、最后是一辆中吉普和后面两辆担任后守的三人摩托车所组成的特别车队,尽管来势汹汹、气焰逼人,然而,到达灵康路口,也同样被迫停了下来。好奇的人群很快地将这列车队也围了起来,纷纷议论道:“这样神气,一定是特辑处的。”、“看,中吉普里还有一个囚犯呢!” “轰!”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使人群的喧闹顿时凝固了起来。人们不约而同地抬头张望,只见东侧中心商场大楼顶上已升起了一股浓浓的黑烟。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耳畔又接连响起了几下爆炸声——特别车队的中间与首尾的摩托车均遭到了袭击。 由于炸弹的威力很差,除了中间的那辆摩托车被炸翻,并燃烧了起来以及驾车人被炸昏外,没有引起多大的威胁,仅升起几个浓浓的烟柱。与此同时,小个子和小白脸从人群中窜了出来,伙同着另外一些人,一起向这列特别车队扑去。 围观的人丛立即象炸了锅似地骚乱起来,围在里面的人拼命往外挤,外面好奇的人为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也拼命地朝里轰。一时间,人流如大海里的旋窝,沸沸扬扬;各种叫喊声交织一起,杂成一片。 一个目光炯炯、脸色幽黑、身穿一套劳动布工作服的青年,探身一跃,腾空而起。在跃过第一辆摩托车的上方时,车兜里的一个武装人员忽然挺立身子,挥掌直砍他的下盘。没想到他顺着对方挥来的掌势,伸出右手向下一按,粘着对方手臂,身子迅速下滑。“啊——”的一声,那个武装人员已失去重心,扑出车兜。原来那个黑脸青年在下滑之际,化却了对方的掌力,并运用太极功夫,一招“海底针”,朝对手肩上的肩井穴一点,就势跳到两辆摩托车之间。接着一招“单鞭”,左脚弓步伸出,踩住另一辆摩托车上扑下来的一个武装人员的右脚背,左掌同时推出,直掏对方右胸。对手的右脚虽然被踩住,仍然灵活地一个侧身,提起左脚朝他空出的下裆踢来。黑脸青年左掌推出未能击中对方,立刻翻掌,顺势在胸前划了个圆弧,格开对方左脚的功势,跟着他右脚向左前方跨出一步,以探对方胯下,变左弓步为右弓步,右吊手变掌,一招“闪通背”,推出右掌,直奔对手腰部。好招!对方被弹了出去,在摩托车前轮旁绊了一下,仰面倒地。 此时,两辆摩托车上的另几个武装人员也一起冲了过来,各自拿出看家本领,向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黑脸青年发起猛烈的攻势。 在黑脸青年冲向车队的同时,一个身高一公尺八十左右、穿着一身军服的青年,也夺路而上。这个样子象退役军人、年龄已近三十、显得瘦长了些的人,一个跨步,跳到轿车边。把左手搭在刚拉开的车门边沿上,收起双腿,身子突然一横,与地面平行地迅速地向车内蹬去。车内的一个人见状,忙展双手,搭住那飞进的双脚,略往后一让,化却飞来的腿力,随即顺势一转,往外用力送去。穿军服的瘦个没料着会遇到如此干净利索的一招,被推dao在地。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见车内的人已飞身跃了过来,于是急忙双脚一剪,使车内出来的武装人员的身子失去了重心,一个穿式摔了出去。 两人就地一个滚翻,同时站了起来,各自拉开架式,准备格斗。 瘦个这时才看清对方的脸,心里不由的一阵发虚:“啊!王灵维!” 王灵维显然也将他认了出来,因此叫道:“通辑多时,不料你自己找上门来了!好吧,见个高低,看招!”一式“毒龙出洞”随即而起,左掌忽晃一招,朝对方面门虚挥一圈,右手用拳径奔对方胸部。瘦个身子往后偏移,变一右虚步,右掌突然出击,擒住了王灵维的右腕。接着身子右转,左脚上步,蹑到王灵维背后,屈膝成左弓步,在用右手将王灵维向后牵拉的同时,左手出掌,“闭门送月”,朝王灵维后脑袭击。 王灵维立即左转,左掌伸出,“金丝攀眉”,抓住了对手的左手背,在将对手的左掌往外拧转时,并向自己的左下方牵拉。而被对方擒住的右手,则以对手的姆指掌骨为支点,转腕向上,从对手的右手中解脱了出来。他右掌朝上,一招“大蟒绕柱”,缠住对方的颈脖。 瘦个急用“转马反撩”,右手反拿王灵维绕脖之手,向右反转身子,从王灵维右腋下钻过。随即右手上提,左掌下击。王灵维立即以右脚为中心,一个右转身,左掌分叉,“鲤鱼托腮”,锁住对手的咽喉。 瘦个忙左掌下抓,一招“猴坐堂”,拿住王灵维卡喉之左手。继而曲臂下沉,左肘压住王灵维左臂,反腕一转。王灵维“喔唷!”一声叫,急忙一招“鹞子钻林”,右手扶摇直上,伸向对手面部,用大姆指按住对手的鼻右侧的迎香穴、食指与中指扣住其左侧的颊车穴。瘦个脸部被这一扣,只好松脱左手,向后一蹦,跳出圈子。 王灵维趁势朝前一纵,下盘呈左弓步,右手出拳,“黑虎掏心”,疾奔对手胸部。这一拳迅速异常,使瘦个防不胜防,无法避开。“蓬!”的一声,已重重地挨了一拳。这着实的一拳,将瘦个打得心肺痛彻,一个趔趄,往后倒去。没料到轿车驾驶员趁虚从后面蹿上,就势一招“金钩钓龟”,用右手把瘦个的右手擒住,借势往外一转,左手从后探出向前,用食中两指向上钓住瘦个的两鼻孔,并在反绑后扯的同时,提起右膝,抵住瘦个后腰的命门穴。这一突袭,使瘦个更没想到,因此无法解脱。 王灵维见状,右腿疾步向前,跨成右弓步,左手握住右手腕部,身子左转,右肘尖向前,施展出“蛟龙出水”招数,朝瘦个胸部的膻中穴直捣而去! 再说小白脸和小个子,打入车队后,各有自己的对手。 小白脸疾步飞上中吉普,掀起一掌,“蓬!”中吉普后门被劈开了。乘这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已瞟到车内的两个看押囚犯的武装人员已举起了手枪。于是急忙下蹲身子,趁对方还在犹豫之际,一个斛斗翻进车厢。这动作的连贯,使人无法跟着反应过来。只见他脚刚沾地,一招“大鹏展翅”,两掌已经从胸前挥出,掌心向上,恰到好处地击中了两名队员的肩膀,“铛铛”两声,手枪应声而落。接着他身体右转,左腿伸直站立,右腿屈膝,脚尖下垂,在身前提起。右手握着一根金黄色的东西,掌心向上,屈肘从身前指出,一招“白蛇吐信”出手,直指本来在他右侧的那名武装队员的咽喉。 那名队员一看势头不妙,忙一偏头,“卟嚓!”车蓬被穿了个洞。好险!要不是偏让及时,咽喉定会给穿出个窟!然而他并未完全逃脱小白脸的招数,腹部被对方的右膝顶了一下,“啊!”的一声,横倒在车壁边。 另一队员见状,一招“饿虎扑食”,猛扑过来。接着“双峰贯耳”,双掌齐齐砍向小白脸的两侧太阳穴。小白脸发现脑后生风,知道转身已来不及,就势变招,“飞燕抄水”,右足向身后落步伸出,左腿屈膝下蹲成仆步。左掌臂内旋,反臂伸出,掌背朝下;右掌跟着右腿,翻臂出掌在右脚上方,掌心向上,上身前俯,头右转,目光监视后方敌手,随时准备继续变招或进招。那名武装人员不防被他躲让过去,只扑了个空,因此一时收不住脚。小白脸看准时机,转身一个堂腿,将他扫下了吉普车。 接着,小白脸急速返身,用左手将瘫倒在车厢内侧的囚犯扶起。倒在车壁边的那名队员,一看不好,因为这囚犯是上级非常重视的要犯,决不能让他逃脱。因此他不顾身上的伤疼,急忙探出双手,抱住了小白脸的右腿…… 那个小个子,却在游身窜向两辆担任护后的摩托车时,站地一招“平肩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内扣,以开足六根阳脉之气。逐右脚外移,屈双膝降低重心,把架子扩大成“骑马桩”。此“骑马桩”就是常人所称谓的四平大马,其地盘稳固,就是被敌人推拉着,架子也不会变动。同时它还有很大的变动与用处,具有很强的进攻和防范意识。紧接着,他曳开肩胛通臂长,双臂分开,挥圆开气左右分,在胸前忽刺划个圆圈,右手四指轻联并雁行,疾探从右侧奔上的一个武装人员的腹部。此招出手如风飘,却蓄劲十足,刚近对方腹部,突然竖掌。那队员急忙收腹,躲避掌锋,但无法避过掌外劲风。一声大叫,双手护腹,滚倒在地。 左侧的一个武装人员,从摩托车上腾空而起,飞起右脚,向小个子的头部踢来。小个子一个含机步,左脚提起,向前跨出半步,落在右脚前,脚尖点地,脚跟虚悬,左膝弯曲成弓,右腿伸直成箭,变“骑马桩”为“弓箭裆”。同时左手拿云,朝对方踢来的右腿抓去。一待触到对方的脚背,右手攸地变招,“绕眉钩地”,手指朝下,顺势把掌心向外一转,劲力用在腕部,成一弯钩,身体略向右转,变拿云手为擒拿手。对手没来得及收回右腿,身子已随着小个子的左掌的变动,一个旋转,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另几名武装人员看到小个子的动作身法,暗暗吃惊——他不就是昨夜闯入特辑处的人吗!待他们刚转过念头来,钱抑傲已跃到了他们的跟前,一场好斗。 昨夜,钱抑傲突出重围,踏着左忽右闪的蛇形步,飞也似地离开了特辑处。这蛇形步诡秘异常,飘东荡西毫无规律。深夜看去,竟似神灵一般。由于不断地更换自己的方位,因此具有避防暗器与冷枪的作用。 钱抑傲脚步流星,心中各种思潮搅杂在一起。悔恨,他痛恨自己的鲁莽与冲动。因为在他得知沈沉被捕的消息后,立刻同宋洁平、宋洁中兄弟俩从遥远的侧月山区赶往明山。一路上,他考虑到,要营救沈沉,只能找故友石音丰。虽然自己曾经同石音丰翻脸,发誓十年后再见高低,可是沈沉毕竟也是石音丰的朋友,想来他不会袖手旁观。钱抑傲尽管很不愿见石音丰,然而,他钱抑傲的命运与沈沉是系在一根纽带上的,况且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晚上九点光景,一行三人出了飞机场,直接来到泽丰旅馆。由于宋洁平、宋洁中都是泽丰旅馆的老主顾,借宿并不成问题。办好手续,钱抑傲吩咐他们弟兄俩收拾屋子与行李,自己则径往石音丰的住处而去。 行至半路,他无意间发现了特辑处,心想,我离开明山八年,不想这里已盖起了三幢大楼,一转念,不如先进去看看地形,熟悉一下内部情况,为营救沈沉作些准备。于是他飞身而入,不料被特辑处发现,差点将自己的性命也赔了进去。 然而,他这时更多的还是焦虑。眼前飞驰向后的建筑物中,不时闪现出沈沉的容貌,耳际呼呼风响中,不断夹杂着沈沉的声音。生命,一个人的生命!不,是一批甚至更多!钱抑傲怎能不焦急,他下意识地再一次加快步伐。可是,就象有意同他开玩笑似的,两条腿却不太听使唤了。渐渐地,他感到有点力不从心,喘起气来。他用手探到自己的左胸部,只觉得粘糊糊的一片,意识到,自己已经受伤了。这时,身上其他几处的伤疼也一起向他心头袭来。他咬着牙,仍坚持着朝前迈进。可是,步履已经显得蹒跚无力,晃晃摇摇,象个醉汉。他几次竟欲摔倒,但凭着意志一次次地挺住了,直到两个熟悉的身形朝他飞奔而来。 “怎么了?钱部长。啊,负伤了!”宋洁平弟兄俩手忙脚乱了起来。 “快!把他抬到旅馆去。”宋洁中一边说着,一边就欲动手。 “不行!”宋洁平反对道:“他满身鲜血,进旅馆太显眼,会惹人注意的。” “那怎么办,总得有个去处呀!” “去,”钱抑傲吃力地吐出几个字:“朝平路,八百十号。” 死寂一般的朝平路,唯有八百十号石音丰的住宅内灯火通明,和在它左旁被夜幕笼罩的形状与之相似、只是略大一些的石音丰父母所住的屋子形成强烈的对照。 石音丰的屋子里,一个身穿劳动服的黑脸青年,站在盥洗间的门口,一边用毛巾擦干刚洗完的双手,一边对着客厅里的人说道:“问题不大,几处伤都没碰到骨头,只是流血过多。我已给他上了药,凭他的体质,半小时内即可止血收口。”他挂好毛巾走了出来,“好了,现在他睡着了,继续我们的讨论吧。” “晓杰,我看已不用讨论了。”身穿军服的瘦个青年迫不及待地说道:“据我意见,天亮马上组织人员,晚上就该行动了!” “冷蓄,不要操之过急嘛。”黑脸青年曾晓杰说道:“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沈沉被捕的原因,岂能鲁莽行事?”他转脸对穿中山装的小白脸说道:“石音丰,你认为如何呢?” “冷蓄,你的心情我当然理解,你的营救计划也无瑕可击。不过,晓杰说的也很有道理,总不能只讲朋友义气而不讲原则呀!” “沈沉入狱的原因,我想一定是准备组织广场暴动事件而引起的。再说他这个人,我们又不是不了解,怎能隔岸观火,坐视不救呢!”冷蓄显然有些激动了。 “沈沉被捕,也未必就是这个原因呀。”石音丰插了一句。 “特辑处从不管刑事案件,我同它打交道多会,他们只插手一些政治事件。而且沈沉的政治观点……” “沈沉的政治观点我明白。”曾晓杰打断了冷蓄的话:“如果这样,我们就更不能行动。他的这种以偏概全的观点,我早就提醒过他了。没想到,他还是没有接受我的劝告,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冷蓄,我奉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吧!要知道,不干无理之事,不兴无义之师。不要太狂妄,否则,国法不容!” “真义从来不怕邪恶!”冷蓄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用轻蔑的目光朝曾晓杰看了看:“胆小鬼!告诉你,我的意志已定,决不反悔!不过,如果我不能成功,你、还有石音丰,难道就脱得了干系吗!你们能辩解清楚、洗刷干净吗!”他停了停,换了种口气说道:“我看这样吧,我反正是被通辑的人,你们还是把我送到特辑处去,这样,你们也许还能立功受奖呢!” 曾晓杰用询问的目光,朝石音丰看了一眼。 石音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宋洁平、宋洁中也立即跳起来,站在冷蓄身后,生怕突变。 “冷蓄!不能为朋友而不明大义!如果你还要执迷不悟,这可不是我们无情啊!”石音丰也激动了起来。 曾晓杰刚从沙发上立起身来,寝室的门打开了。钱抑傲站在门前,由于失血过多,显得灰白的脸上,连嘴唇也有些发白了。只见他怒目圆睁,眉梢上竖,牙关咬得紧紧的。他的出现,使客厅里的人都感到有些突然。 钱抑傲用眼角朝曾晓杰瞟了瞟,说:“曾兄,你把我们都送进特辑处吧,我听候你的安排。不过,”他把头转向石音丰,“本来我的誓约是十年后,事态有变,只能提前了!” “你有伤在身,以后再说吧。” “准备接招!”钱抑傲已拉开架式,冷冷地说道,石音丰赶紧也摆好架式。 “住手!胡闹!”曾晓杰拦开他俩,伸手拉过一把沙发,对钱抑傲说道:“你现在不能多动,快坐下,有话慢慢说。” “还说什么!沈沉在监狱里!” “他的事,我们不能插手。” “哼!你不能插手,我已插手了!” “什么?!” 钱抑傲将自己负伤的经过向他们说了一遍。他的叙述虽然简短,可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异;他的叙述虽然平淡,可大家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曾晓杰用责备的口吻说道:“你岂可只身闯进去,多危险呀!” 钱抑傲立即抢白了他一句:“‘不兴无义之师’嘛,哪敢劳你大驾!” “抑傲,我当初错怪你了!没想到九年前的一句气话,你还耿耿于怀。兄弟,”石音丰走上前来,握着钱抑傲的手,神态真挚地说道:“是我伤了你的心。从今天起,把它忘掉吧!”他转过身,将屋内的人扫视一遍,严肃地说:“我决定,参加冷蓄的计划行动!”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曾晓杰身上,曾晓杰思索了一下,做了个表示无可奈何的动作,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这样了。冷蓄,你把营救计划向大家谈一谈吧。” 冷蓄并不答话,只是紧锁着眉头进行沉思。看着他的表情,大家都感到有些费解。良久,冷蓄才启口说道:“钱抑傲的贸然行动,使情况变得更为严重与复杂。我原先的计划已被全盘搅乱,只能另想办法。” 一席话,把大家说得面面相觑。 “依我所见,特辑处之所以至今还留着沈沉,一定是知道了他是个重要人物,想利用他来达到他们所达不到的目的,譬如其他人员或材料。”冷蓄继续说道:“由于钱抑傲的这一闯,他们定会吃惊不小。一个人就闹得天翻地覆,多几个人可怎么办?因此,在天亮前后,他们必然会将沈沉转移到他们所认为安全可靠的地方。这安全可靠的所在,只能是明山市监狱。”他踱了几步,自言自语地说:“从城北的特辑处,到城南的市监狱。那么,这灵康路则是必需经过的要道。” 他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吹了吹口哨,窗前马上出现了一个身体健壮的小伙子。冷蓄对窗外的小伙子说道:“松涛,你赶紧到特辑处,监视他们的行动,特别要注意进出的车辆。不管什么情况,都向我汇报。我在灵康路中心商场的通霄服务部等你的电话。” 吴松涛应诺一声,消隐而去。 冷蓄转过身,对客厅里的人说道:“现在我们立即赶到灵康路去,具体的做法是这样。”他压低了嗓门,其他的人把头都聚了过去。 谁料到,冷蓄这即兴计谋,竟演出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第三章 兵击半途 事态迁移未建奇 灵康路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正在同几个武装人员斗打的钱抑傲,由于关注着沈沉,目光不时地瞟向中吉普,分散了自已的注意力。加上昨晚为营救沈沉而负了伤,体力消耗很大,因此出招有时竟不够准确。而那几个武装人员知道,他们押解的是一名要犯,如有疏忽,吃罪不起。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更不敢有半点马虎,因此舍命拼搏。若论功夫,他们远不是钱抑傲是对手。可这时,钱抑傲和他们只打了个平手。 激战中,钱抑傲瞥见石音丰从中吉普的尾部翻上车顶,与在车顶上的中吉普驾驶员相遇。那司机正握着手枪,在寻找目标,看见石音丰翻了上来,立即朝他开了一枪,石音丰应声倒下。不料他一个前窜横扫,把那司机撩下车来。 钱抑傲看到石音丰离开中吉普,知道情况已有变化,想去探个明白。无奈身边这几名武装人员的纠缠,无法脱身。因此心如火焚,一时性起,施展出峨嵋十二庄中的地趟绝招,突然起腿搜裆,迎面倒地,潜化地支,翻滚跌憋,一针一踢,田中叫力。一连数招,招法古怪,似风旋云行一般。掌中挟拳,劲道十足;蹬腿弹势,变化无穷。那些武装人员见钱抑傲攸地连出怪招,凶猛无比,一时不知如何招架,被钱抑傲风卷残叶般地扫击在地。 钱抑傲指尖按地,身子凌空而起,飞向中吉普,一个翻身下落,侧身滚进车厢…… 眼看冷蓄就要遭到王灵维摧心肘的毒手,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石音丰的铜梗,击中了王灵维右臂上的臂懦穴,由于冲势,王灵维的肘尖还是抵到了冷蓄的胸膛。 石音丰从天而降,分开双腿,同时向王灵维的肩膀与轿车司机头部的太阳穴蹬踢。王灵维侧身避过这一脚,那司机却给踢个正着,滚翻了几下,躺在地上不动了。王灵维辙步抽出手枪,不容片刻迟疑!石音丰急起左脚,左手从王灵维的头上盘旋而去。王灵维见石音丰左脚飞来,握着手枪的右手立即上举,正与石音丰的左手相遇,枪被打出数丈之外。石音丰这一虚腿盘刃妙招,是专夺敌手器刃之着。可惜打得有些急躁,未能夺到手枪。王灵维顺着石音丰右盘的左手之势,向左移动,没想到撞在轿车车头左侧,身子失去了重心。趁这难逢的机会,石音丰飞起右腿,从王灵维左胯下往上一撩。王灵维来不及招架,被撩过轿车,翻进了一家百货店的大门。 这时,冷蓄已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冒了出来。石音丰刚想上前搀扶,无意间瞥见轿车内还有一人。由于轿车门没有合上,石音丰一个箭步跨上踏脚,右掌己朝那人劈头砍去! “住手!把手收回去!”那个年纪五十开外、头发有些花白的人,异常镇静地坐在轿车内,用那对严历并含着怒气的眼睛盯着石音丰。他虽然象座泥塑木雕,却令人望而生畏。对石音丰的正面进攻,他仅以平稳、而又威严的语调回答。那口气,象是在下达命令。 奇怪!石音丰打到半道的右掌,果真缩了回来。是被他的话,或者那两道目光慑住了? 石音丰只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他是谁?噢,这张脸经常在新闻照片中出现。对了,他是明山市革委会主任陈树华! 霎那间,石音丰象中了魔似的,不知所措,身子不由自主地慢慢后辙。猛然,他高叫一声:“好汉不斗朽腐之辈!”随即窜出车来。在离车的那一刻,他用左脚钩了一下敝开着的车门,“呯”,车门合上了。 背飞倒溜的石音丰,由于没顾及身后,竟一头撞到一个正在且战且退到他身后的人身上。那人顺手搭臂,喝了一声:“去!”石音丰象离弦之箭,被甩向前去。正巧落在一辆直撞过来的摩托车前。眼看摩托车就要从他身上碾滚而过,情况十分危急。 出于勉强才参与这次行动的曾晓杰,与特辑处人员交上手后,身手固然不凡,行踪飘忽不定。但因情不由衷,出招亦不甚有力。围着他的那五、六个武装人员,一起拿出各自的绝招,然而并不见有多大的优势;仅上二、三个人,也不见吃亏多少。于是他们准备以逸战劳,轮流而上。可斗到他们个个满头大汗、精疲力竭,曾晓杰却还是那样轻松自如,纹丝不乱。这几名武装人员一看久战不下,不免有些慌乱。内里有一个人灵机一动,飞身跃上一辆摩托车,一个急转,朝曾晓杰横撞而来!曾晓杰疾步后撤,心想不好,如果让他冲到吉普车边,很可能影响营救沈沉的主体行动。 曾晓杰刚想把这些武装人员引向前去,右侧却响起了一阵劲风。他从这低沉的风声中辨别出,这是一个人,因为这不是尖锐刺耳的暗器之声。因此他闪身让过对方的劲力,一个顺手牵羊,搭住对方的手臂与腿部,高喝一声,将那人抛了出去。在这一刻,他才认出被他抛出的那人竟是石音丰!然而,摩托车近在咫尺。 在这生死关头,石音丰看来已无生路,且看谁能上、谁敢上! 曾晓杰却箭步抢上!一个右蹚腿,将石音丰扫至路旁。自己急蹬弯曲着的左腿,擦着猛冲上来的摩托车的前缘,飞到了另一边。好险!这一镜头,谁见了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石音丰怒不可遏,从地上弹跳而起,一个跨步跃上了那辆摩托车。已经将躺在地上的冷蓄扶起来的曾晓杰,立即向石音丰嘱咐了一句:“小丰,不可过火!”石音丰似乎并没听见,疯狂般地乱踢猛打,腿到之处,血肉横飞;掌击之地,脑浆迸裂! “嘭!”一只脚已破蓬而入!在吉普车车厢内的钱抑傲,于听见声响的同时,已敏捷地腾身向上,倒贴在车篷顶壁之上。身子平稳,恰如神仙驾云!钱抑傲待了一会,不见动静,便以倒捲珠帘之势,腾出双手,支撑在前。从刚才被石音丰所打穿的那个洞朝外望去,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在离吉普车不远的地方,那个大个子的摩托队长已将宋洁平压在身下,并用那双有力的大手卡住了宋洁平的脖子! 原先坐在这列车队中间那俩摩托车车兜里的摩托队长安可奇,因遭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从被炸翻的摩托车上摔了出来。他刚挺起身子,还未站稳,抢步上来的宋洁平已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急忙提肘,欲使解拆之法。宋洁平却双手将他的右臂用力一拧,运用跤术跌法中的子贡负米之招,俯身把他揹起,动作十分利索,安可奇像一个米袋似地被抛了出去。 宋洁中见兄弟得手,就一个箭步跳到另一名武装人员跟前,腿呈左弓步,起招“美女照镜”,右掌直奔对方面门。那队员急忙矮身,左跪右蹲,展招“老树盘根”,左臂上挑,格开来掌;右手握拳,曲臂胸前。洁中一招未见优势,立即身子右旋,变左弓步为半马步,左掌迅速出击,掌心向上,掌尖疾指对手的咽喉。那队员急变右掌为虎爪,横撩洁中的右掌掌腕。 洁中撤掌进招“渔郎问津”,右腿挺膝伸直,左腿屈膝,屈尖朝对手的胸部用力猛踹!那队员左掌划弧,“海底顶云”,由下而上,托腿消劲。洁中急忙翻身左转,在左腿外撇落地的同时,右脚探出,扎成一个右弓步,“双雷齐鸣”,两拳同出,猛攻对方面部。呵!这一招迅猛异常,竟有排山倒海之势!那队员连忙后仰,两肘下沉,双掌同时向外展开。可动作略有迟缓,没有完全避开洁中的攻势。但他也非寻常之辈,在后倒的瞬间,左腿攸地一招“到踢紫金冠”,疾奔洁中左腿寸骨。宋洁中连忙撤步右转后旋,让开了那一脚。那队员趁此机会,两腿以腹上举,双手曲肘反按头部两侧的地面,在迅速地向下推出的同时,两腿猛烈下压,一个挺腹,站起身来。他这一“鲤鱼打挺”,动作之连贯,速度之迅速,仅在顷刻之间,使人看得眼花缭乱。 “好一个劲敌!居然能抵我三招,看来特辑处名不虚传。”宋洁中暗自想到,心中更为留神。一个左转,右脚前移,形成马步。右掌随转体向左搧掌,置于胸腹前,左掌自右至左反搧掌。这左右两搧,实为内里运气。那队员见他拉开架式,右腿马上外移,也扎成一个四平大马,左拳曲肘上提,右掌随后,暗藏杀机。此时他已知道了宋洁中的厉害,不敢贸然进击。洁中凝神移步,瞅空提腿冲拳;那队员不敢怠慢,小心拆解。滚翻跌扑,拳来脚往。招招式式,犹如两虎相搏。十余回合,渐分高低。那队员有些不支,处落下风。洁中见对手只有招架之力,已无还手之功,便愈发猛攻直取。拳冲掌击,脚踢腿蹬;刚柔兼施,虚实同发。那队员举手抬足,小心应策,虽然连连后退,却并不散乱。 宋洁中求胜心切,跃步纵上,左手亮掌,一式“鲁班劈柴”,挥臂直斫对方右臂。那队员一个“黄龙碾身”,身子右侧,同时右掌反臂朝上猛力一撩。洁中手臂被击,撤步左让,不料被那个炸昏在地的摩托车司机绊了一下,下盘重心偏移,身子一阵晃摇,前胸门户也因此洞开。那队员一看这天赐良机,不由喜上心头,一付饥不择食之态。左脚急踩法门,左手冲拳紧紧跟上,一招“铁锤撞碎”,倾尽全力,直掏洁中的中腹。此招凶狠有力,若得成功,不堪设想。洁中似乎视而不见,不闪不让,只是身子略略下蹲,待拳离中腹数寸之距,他突然后撤右脚,侧身右偏。右掌出招,“牵云闭月”,切住对方左拳腕部脉门,牵手上提,右手握拳,于左肘之下发出第二招,“饿狼掏心”,径走对手心口。此招不容余地,毒辣至极。由于那队员全力拼搏,重心前倾,忽然脉门遭切,欲想收势躲避,为时晚矣。 眼见得生命将毁于这顷刻之际,一阵劲风已袭到了洁中的身后,情况紧急!洁中只得中途换招,左手用力往外一扯,那武装队员立即横飞跌出。这时洁中也顾不到他的生死,自己身子疾速前俯,左腿微屈,双掌撑地,右脚一式“伏地虎尾脚”,疾踹身后偷袭者的中三路。 且说宋洁平的偷手成功,使毫无戒备的安可奇立刻意识到,目前的处境异乎寻常。他就地一滚,避开洁平的再次攻击,还去一个蹚腿,横扫洁平的下盘,如利斧砍树一般。洁平纵身一跃,跳出圈子。他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翻身弹起的安可奇。嗬!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大汉,动作竟会如此敏捷,这滚、扫、站迅速连贯,一气呵成,得小心对付。于是身子一斜,两腿稍屈,左脚在前,扎成丁字步,双手手指并拢,松握拳,左手摆在右手之前,下垂两肘,拉开了跤架。此跤驾攻防意识很强,双拳高不过鼻,低不过嘴。一旦进招,手脚并用。上可擒揪,下可绊踢。若取守势,则可借劲使劲,守中带攻,变幻莫测。安可奇也转眸扫了洁平一眼,虽觉得对手身手非凡,但由于被他摔了一跤,怒气冲天。自恃体强力大,颇有功底,完全是欲把宋洁平吞噬的姿态。他左脚踏步,急走中路,右掌护胸,左掌直攻宋洁平下路丹田处。宋洁平泻步后退,右掌下切安可奇的左掌,左掌上格,翻手抓住了安可奇紧跟在左拳之后的攻心右拳。他进跨左脚,右掌变拳,疾冲安可奇心窝。安可奇岂容被击,左掌前挺,“啪”的一声,掌拳相拼,互相荡开。这侧身之际,他拧转右拳,从宋洁平的左手中挣脱出来,并且毫不放松,继续进招。右步踏进,“双峰贯耳”,双拳齐向宋洁平头部两侧夹进。宋洁平见对方出拳毒辣,忙撤左脚,变左弓步为右弓步,双掌合拢,由下上串,挪用“鲤鱼分须”法,分掌往外,抵住了安可奇的攻势。安可奇见招被拆,身子右侧,提起左脚直踹宋洁平的胯部。宋洁平双掌划弧而下,似拨实抓,抱住了安可奇的左腿,继而挫身,以右脚为圆心,左脚朝安可奇右足小腿迅疾猛扫。安可奇左脚被擒,若要避让,显然已无可能。但他毕竟是个沙场老将,索性身子下扑,双手撑地,右脚弯曲提空。似是避让之举,冷不防一个“偷点”后蹬!宋洁平左肩受击,双手松脱,向后滚翻出去。借此机会,安可奇一个前空翻,站了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宋洁平渐感有些不支,心里清楚,如果久持不下,自己将不是对手。得出奇手,以利速战。安可奇未能沾到便宜,心中发狠,暗自叫道:“好小子,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咬牙切齿,转身奔上。冲踢击蹬,一连几招向宋洁平袭来。拳掌相应,腿脚连环,一味猛攻滥打,愈斗愈烈,大有摧枯拉朽之势。宋洁平敏捷地腾、闪、挪、展,左格右挡,化解了安可奇的招招式式,同时寻找机会,攻击对方。 激烈的争战!安可奇右手一个“掏心抓”,似苍鹰展爪,伸向宋洁平前胸。宋洁平右脚后撤,左手抡臂屈肘,由外向内划弧下截,顺势以掌发劲,手臂挺直,猛击对方脾部。安可奇仰身侧让,左手探出,直抓对手面门。宋洁平见安可奇接连探爪,迅猛歹毒,忙左臂向上反撩。好!抓住了安可奇的左手,接着挺身屈肘,上抵敌手右胸。安可奇连忙挺出右手,抓住宋洁平的左臂,以消减其顶胸之力。宋洁平争取了主动,掌握时机,身子右侧,右腿迅速滑步,蹑到对手左脚后面,呈一右弓步,撤出左手,翻掌擒住安可奇的右臂,同时右手紧随而上,插到对方裆间。安可奇急提左腿避让,但宋洁平已一招“提腿穿裆靠”发出,再一次将身高体大的安可奇平地提起,重重地摔了出去。 这一跤,把安可奇摔得再不敢枉自尊大,他明白,败招的原因在于自己轻敌与急躁,因此谨慎了许多。宋洁平见敌手倒地,起右脚窜上,朝他的咽喉部猛踩而下。安可奇急忙两手屈臂,交叉一架,向左迅速转体滑闪。宋洁平右脚挪步站稳,想不到安可奇又疾速右转俯体,双手支地,左脚一个“魁星踢斗”式,由下而上,直取宋洁平下腹部。好招!宋洁平大叫一声,双手护腹,滚倒在地。安可奇跳起身来,欲扑上前,却发现左前侧自己的同伴被宋洁中牵制,处境危急。忙撇下宋洁平,箭步纵到宋洁中身后,一个攻心钻拳紧跟而上。 眼看就要得势的宋洁中,忽闻背后有声,情知有人暗算,立刻转势应付后袭者。安可奇躲身翻招,“花盖托天”,两掌抖腕上托,双臂微曲,右掌擒住宋洁中脚腕,左掌插在其裆部。宋洁中反袭未成,反而失招,知道遇上劲敌。因此顾不上犯武林中“脚起混身皆空”之忌,向左一侧,左脚划弧,一个“虎尾铁翻杆”,往外反扫。那料身前那名队员,切插上前,伸出双腿,如飞鸥掠海之态,将宋洁中撑地的双手撩起,进而两手并箭穿掌而上,一个“猫洗脸”,拿住宋洁中的双臂。宋洁中前后受敌,身子完全凌空,腿势威力剧减。虽然击中安可奇的背部,但已无伤大雅。安可奇右脚撤步,身子侧纵右转,“霸王举鼎”,擒脚插裆的双掌,沿着右转之势,内发抖劲,把宋洁中向后用力掼去。那队员明白安可奇的用意,把宋洁中两臂一绞,继而朝前推出,与安可奇配合得非常默契。宋洁中经不住他俩的合力攻击,身子旋转着如紫燕斜飞般地窜向中吉普。这冲力之大,真难以想象,脚竟透入车篷,身子倒挂在吉普车旁! 下腹部被安可奇击中的宋洁平,一时疼得无法自制,在地上滚翻不已。幸好安可奇没有继续进招,否则必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束手待毙。片刻,宋洁平略感好转,忍着伤痛,举目横扫。啊哟,自己的兄弟已濒于绝境!宋洁平忙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不顾一切地跃步冲上。然而,宋洁中已被安可奇他们抛了出去。宋洁平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了上来,迸发出一个狠命的右直拳,朝那名队员的左脑部击去!那个刚将宋洁中脱手的队员,猛听到左旁急风呼啸,灵活地挫身右侧。好险!那右直拳擦着脸皮而过。高招!只见他以“顺手牵羊”式,左手搭住宋洁平右臂,右手探向其小腹,顺着宋洁平的冲力一带,宋洁平立即象跳高运动员似的弹飞而去。 不待宋洁平喘息,安可奇以饿狼擒羊之势,窜扑了上来。侧身倒地的宋洁平连忙转身仰天,左脚屈膝向外一格,将压在身上的安可奇翻到身旁。不料,刚竖起上身,迎面奔上的那名队员已一掌袭来,宋洁平只得躺身避让。那队员却提起右脚朝他头部踩来,宋洁平急欲翻身躲闪,但安可奇已再次扑上,压住了他的身子。且看那队员的脚已直线而下,宋洁平无法挣脱,命在顷刻!“嗨!”洁平猛喝一声,居然抽出了被安可奇压在身下的左手,往上横劈,同时肩头一抖,脖子朝右偏移。这一恰到好处的“釜底抽薪”之招,使那个正在得意之际的队员防不胜防,右脚踩空,小腹遭击。到底不愧是特辑处的人物,他左腿蹲下,双手拿住宋洁平的左手,仰身后倒,左脚尖从洁平右腋下插入肩底,右脚跟顶住其左颈部。这骤然而起的“反客为主”,使见到的人都会为之惊叹不已!安可奇瞅准机会,用两只铁钳般的手,向洁平的脖子卡去。 进入钱抑傲眼帘的正是这幕险景。哪里还容得三思!钱抑傲两手从车蓬破口处朝外一挥,“吱”的一声,裂成个大口子。他双手抓住车篷撑架,两腿弯曲,紧贴前身,往前一荡,双腿绷直伸出破口,同时收臂反弹,立即脚前手后,象出了膛的炮弹,射向安可奇。 仰倒在地的那名队员看得真切,钱抑傲的动作身法使他心头一惊,失口叫了声:“不好!”慌忙弹起,企图挡驾。安可奇从他的动作表情中知道身后不妙,双手往前一探,屈肘撑地,一个“蜻蜓倒竖”,呈一拿鼎式,两腿分叉,施展“金龙绞剪”招数,以备不测。 高速射来的钱抑傲,如果直线向前,必然会受到安可奇和那名队员的同时攻击,可他在与那名队员相距尺咫的情况下,忽然中途变招,两腿瞬收,双手向前上方划弧之际,悠忽垂直着地,扎了个落地生根的骑马桩。在这疾飞的时刻若要蓦然收势扎稳,不具极其精湛的武艺与超人的胆略,岂能办到!就是在他身前的那名准备硬接猛挡的摩托队员,也为其莫测的变幻所惊惶,原先的防击战术失去效果,双手不知所措地推出,身子前倾,无法收势。钱抑傲双掌齐齐插到他的左右腋下,运丹田之气于两臂,内发抖劲,双掌上挑。那队员平地而起,纵向空中,身不由己地翻了个觔斗,似白日贯虹,越过吉普车,向马路对面下落。 已经翻身站起的安可奇,拉开架式,若临大敌,目光死死地盯住钱抑傲。钱抑傲视若未见,蹲下身子为不省人事的宋洁平按摩救治。安可奇知道钱抑傲的厉害,至此还有余悸,不敢轻易进招。忙从腰间抽出匕首,右手正握,纵步窜到钱抑傲身后。钱抑傲并没反应,似乎毫无察觉。安可奇大喜过望,举起匕首向他后脖猛刺下去!及至匕首临近后脑之际,钱抑傲略微摆动了一下身腿,并未站起身来,继续照料宋洁平。安可奇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庞大的身躯已平平地横飞出三公尺之外,嘭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摔得他眼前金星乱迸,卧地不起。 钱抑傲深得峨眉十二庄功法的要诀“不动之生,意动神道。彬彬克敌,分寸之中。大小开合,唯妙于心”之真谛,懂得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妙用。因此,当安可奇全力以赴攻击身后时,他左腿后探,抵住安可奇脚后跟,使之无退撤之路,同时转动腰轴,以右肩顶其腰间,头略一摆,气机起开,丹田真气突发。此式成于毫发之间,安可奇岂能知晓? 洁平渐渐地回过气来,在钱抑傲的搀扶下站起身子。 这时,一阵痛苦的呻吟提醒了他们,钱抑傲急忙上前,将倒悬在吉普车旁的洁中救了下来,发现他右脚踝脱臼,无法站立,钱抑傲迅速帮他上好位置,望着他们弟兄俩的这付狼狈相,钱抑傲知道,他俩浑身伤处不少,元气大伤,战斗力几乎丧尽。因此,吩咐洁平携着其弟马上撤离。 一群武装人员提着手枪、护着安可奇朝他们奔来。钱抑傲象受了伤的豹子,眼睛发红,全然不顾此时险境,随手从腰间抽出鞭子,往空中一盘。这付不顾死活的神态,使对方不由一愣,尤其是那根鞭子,在他们的脑中还留着深刻的影响。 “轰!”中心商场顶上的信号又响起了,紧接着,商场底层也响起了一下爆炸声,许多人随着浓浓的黑烟从门窗夺路而出,涌上马路。这时,北面的人群也骚动了起来,特辑处的增援部队已经赶到! “不得蛮干!”曾晓杰以鲤鱼跳龙门之势,身子腾空,飞近钱抑傲,拉着他就走。特辑处人员趁势逼迫近前,曾晓杰掏出一些硬币,往后一甩,那些被击中的人即刻报以一阵鬼哭般的嗥叫。曾晓杰与钱抑傲钻入人群,却被斜刺里窜上的石音丰叫住:“我正要帮手,快,快去把沈沉救出来!” “又是一个!什么时候了,快撤!”曾晓杰带着抱怨的口吻高声说道。 “我们的目的是营救沈沉!不达目的,怎么能撤!”石音丰转脸对着钱抑傲说道:“我们上!” 钱抑傲看了他一眼,拔腿要跑,曾晓杰赶紧拦住他俩。望着四周越来越混乱的人群,特辑处的增援人马也越来越多。曾晓杰痛苦地摇了摇头,慨叹道:“晚了,现在谁也救不了他。否则,我们都活不了。” “不将他救出来,我愧对众人呀!”石音丰声音有些发颤,眼泪几乎马上就要掉下来。 “我命令,撤!” 石音丰看了看神色严峻的曾晓杰与双眼喷着怒火的钱抑傲,作了个表示愤然的动作。 曾晓杰他们向人群一靠,就如鱼儿得水,顷刻无影无踪。 第四章 澜翻蓬转 疑窦未释先内讧 坐落在明山市西缘、明山山脚凹陷处的“尊佛寺”,朱栏玉户,画栋雕梁,甚是雄伟壮大。然因年久失修,已显得苍老欲摧。 这里,松苍柏翠,树老林深,峰奇石朴,洞虚壑幽,风拂林涛,清静至极。 尊佛寺双扉洞开,殿内雕塑着的那尊袒胸露腹的大佛像,许多部分已在分崩离析。那些支离破碎的供桌、香炉、烛台等物,杂乱无章地堆在后面的大雄宝殿内,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这大概是扫“四旧”所留下的造作呗。 穿过大雄宝殿,步入后院,嗬!曾晓杰一行都在这里。他们分成几个小堆,有的在对受伤者进行救治,有的则躺在那儿静养将息。经过一场酣战,竟敢在特辑处的鼻子底下栖息,实在令人心惊肉跳。可冷蓄事先择定这一所在自有道理,第一,让这些极度疲乏的人携带者伤员翻山越岭,简直不敢想象;其次,特辑处的大批人马果真都在山上搜捕。事实证明,冷蓄的预见是正确的。 为冷蓄料理了一番后,曾晓杰又细声地对他说了几句,便同石音丰一起朝钱抑傲他们走来。 “我扫除了那两名押解人员,见沈沉已遍体鳞伤,丝毫不能动弹,濒于瘫痪。我想,若将他背出,且不说会给我造成极大的不便与危险,对沈沉则更为不利,因为他如何经得起这剧烈的颠簸与震动呀!因此,我跳上车顶,准备寻人接应,竟发现冷蓄已处绝境。” “哼!”听到了石音丰的这番话,正在为宋洁中治伤的钱抑傲捺不住跳了起来。他怒目圆睁,厉声说道:“石音丰!你把事情的经过向大家说明白!” 曾晓杰望着钱抑傲的那张忧愤的脸,柔声地安慰道:“抑傲,不要过于激动,小丰也是尽了力的,不要责怪他了。否则,大家心里更不好受。” 钱抑傲并不朝曾晓杰看一眼,那对喷射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石音丰。他紧攥着双拳,步步逼近。石音丰见他这付状态,不知从何说起。为了避防不测,他连忙后退几步。 “沈沉是怎么死的!” 周围的人无不被钱抑傲的话所震惊,曾晓杰疑惑的目光在钱抑傲与石音丰之间游动。在大家的目光都齐齐地投射到石音丰的身上时,冷蓄才“啊!”地憋出一声,差点昏厥。 石音丰也为之一震,“这不可能!除非在我离车之后。”他略带思索地说道。 “装蒜!”钱抑傲切齿道:“我问你,他左腋下的大包穴是谁点的!” 曾晓杰脸色骤变。他知道,位于腋中线第六肋间的大包穴,是足太阴脾经的终止穴。劫车的时间在上午九至十一时的已牌时分,人身的气血正注入脾经。他感到事态复杂了,因为该时点伤大包穴,气血必然被阻。无论是谁作梗,沈沉必死无疑。 “依你口气,沈沉是我害死的不成?”石音丰这才搞清钱抑傲愤怒的原因。 钱抑傲步步紧逼:“那个既不是枪打的、又不是刀捅的血洞,你作何解释!” 熟悉石音丰的人脑子里都立即浮现出他那根专门用来点穴的铜梗。 曽晓杰上前一步,“抑傲,不可妄加猜测。”他提醒道:“为了营救沈沉,小丰他出生入死,差点掉了脑袋,怎会干出这等事情。” “抑傲,我知道你对我抱有极深的成见,一时也很难消除你我间的隔阂。哎,”石音丰痛苦地叹息道:“做人难呀!” “别演戏了!”钱抑傲发了疯似的,毫不放松。 “欺人太甚!”石音丰似乎感到再忍耐下去,将是莫大的耻辱,火气也上来了:“钱抑傲!你是何居心!” “事实面前,你还敢抵赖!” “那好,我倒先问你,昨夜你为何没将沈沉救出来?还不是因为他已无法经受剧烈的震荡!可今天,你说他已被我点穴致死,你为什么还不把他背出来呢?何况,你一直不相信气血流注图法,这一点,晓杰也清楚。”见曾晓杰低头默认,石音丰接着问道:“那你怎么会在血迹斑斑的沈沉身上单单注意这大包穴呢?” 石音丰的话题转移,使钱抑傲一时无以对答。 “还有,为了顾及你的伤势,冷蓄没有让你上吉普车,可你为何要与我争执不休?原先安排宋洁中同我在路心斗打,你为什么要破坏计划,取代他呢?是的,你对沈沉确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你们之间策谋的信件,有些还在我家里呢,你是否需要重新回味?”停了停,石音丰继续说道:“现在可以判断,你争着要上吉普车是为了走下策。当遭到否定后,你又抢上和我交手,以探实力。很清楚,你本想在我营救沈沉的时候,演一出黄雀在后的戏。然而,你却迟了一步。你眼看已很难将沈沉救出,又生怕他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支持不住。因此,你改变了打算,为了保护你及你所组织起来的那批人,你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血口喷人!”钱抑傲手指着石音丰,暴跳如雷:“你!我宰了你!” 石音丰稳稳地踱了两步,还是接着自己的上文:“此后,你很自然地想到了我。首先,你对我素怀怨恨;其次,我知道你们的内幕。于是,你就捏造出一个故事,栽赃于我,真是一个完美的策略呀!哈、哈、哈!”他仰身大笑起来。 钱抑傲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若不是曾晓杰的阻挡,他真的想将石音丰劈成两半! 钱抑傲的真切情态,石音丰的入情辑理,使其余的人如堕云里雾中,虚实难分,真假不辨。 “信口雌黄!”见他俩愈演愈烈,曾晓杰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责怪道:“小丰,不得胡言。抑傲不是这种人,其中定有误会。” “哼!”石音丰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净白的脸上泛出了青色,“既然你容不得我,我岂能容你!”他一挥手臂,“咔嚓!”一声,他身旁一颗碗口粗的树干,被齐腰折断!他以毫不在乎的神态,摆出战架。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钱抑傲冷笑一声,探掌一刮,“啪!”随着四溅的火星,山壁凸出的足有盘大的一块岩石,不翼而飞!“看招!”他疾跨几步,提掌向石音丰劈头砍去。石音丰并不示弱,展招应战。 弓张剑拔!大家被他俩精湛的功力惊呆了。看着这个场面,不知所措。 两虎相搏,必俱死伤。千钧一发之际,曾晓杰跃步上前,举臂横格,花却了他俩的攻防招数。 石音丰愤愤不平,碍于曾晓杰的面子,只得暂时歇手。 钱抑傲骂骂咧咧,怎肯干休!曾晓杰拼命阻截,拉住他,正色道:“抑傲!冷静些!对自己的行为要承担起责任!” “你给我闪到一旁!我钱抑傲一人做事一人当,什么事要你担代!” “你这鲁莽行为,我决不容许!” “好哇!你同他一鼻孔出气。我今天与你斗上百把个回合,见个高低!”钱抑傲后跃两步,拉开手腿。 “想不到素以弟兄情重的你,竟会与我翻脸!”曾晓杰痛苦地转过脸,伸出右手撑住西面的山壁。“嗨!”他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叫喊,同时,下意识地五指握拳,山壁立即被抓却了一块! 钱抑傲狠狠地跺了跺脚,“哎!”各种感情浇注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双拳放松攥紧,重复了几遍。 曾晓杰以忧郁的目光回过头来,钱抑傲已率领着宋洁平弟兄俩朝门外走去。 “站住!上哪儿去?处境危险!”曾晓杰急忙喊道。 宋洁平兄弟俩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钱抑傲头也没回,从门外飘进八个字:“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曾晓杰右手往后一摆,抓入他掌内的石壁已成粉末,呈一股白烟腾飞而出,山脚下一处光滑之壁,顿时如镜上生晕!他不管大家的惊愕之态,疾步赶上宋洁平他俩。 “既然你们执意要走,我也不便挽留。”曾晓杰将一张纸塞到宋洁平手中,颇不忍心地扭头说道:“后会有期!” 洁平展开纸条,粗略一看,是张药方,上面写着: 生木瓜、乳香、地鳖虫、生栀子各一两,蒲公英二两,生大黄五两。碾成细末,加三倍饴糖,调成糊状,敷于患处。系扭挫、伤筋、骨折、脱臼后肿痛剧烈等初期损伤之良药。 他将处方放入衣袋,挽着洁中,尾随钱抑傲而去。 激烈的争吵,象暴风骤雨般地过去了,随即而来的是使人难以忍受的沉闷。阴郁的气氛中,谁也没有说话。大家好像都进入了瞌睡一样,长时间地保持着沉默。 “不好!特辑处的一队人马正往这里开来!”一个青年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 后院的人一下子都清醒了过来,“怎么办?”“赶紧撤离!”“来不及了,同他们拼了!”周围的几个人立即议论起来,各自发表着意见。 石音丰当门一站,高声喊道:“不要乱!快将大门关上,做好战斗准备!” “大门不能合上!”冷蓄连忙坐起身子,叫道,“否则,反而会引起特辑处的注意。钟鸣继续观察。”他发出命令后,在吴松涛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大家快撤到门外隐蔽起来。小丰、【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晓杰,我想把特辑处的人马都引入寺内,由你们俩来办好吗?”见他俩没有反对,冷蓄转身继续说道:“注意,谁也不许发出任何声响,一切都得听我指挥。” 在冷蓄的安排下,他们迅速地作好了诱敌深入、打伏击战的准备。 时间在推移,每个人的心却越来越紧张。他们虽然占据了有利地形。可谁都明白,在这种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与强大的特辑处直接对垒,生存的希望是极其渺茫的。 沉重的机械声不断增强,他们的心也愈发跳得激烈了。与之相反,他们的呼吸几乎都停了下来。面临着严重的威胁,谁也无法使自己平静。每张脸都变成了灰色,每双眼睛都同火似地红了起来,有几个人的下颚竟发起了不可自遏的颤抖! 可怕的声音嘎然而止,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进一步的险情信号。空气,已到了令人窒息的田地。 意外!钟鸣轻快地飞奔而来,“平安无事喽!”他行腔走调地报告道。 “不许玩笑!严肃点!”冷蓄压着嗓门,低声怒道。 钟鸣吐了吐舌头,耸了耸肩膀,认真地说道:“特辑处大队人马已经回巢。” 大家这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危险暂时的脱离,下一步该怎么走?曾晓杰认为,因该立刻散伙,大家分头回家,否则后果将会异常严重。石音丰却竭力反对,他的意见是一不作、二不休,干脆树起旗帜,招徕人马,大干一场,方显英雄本色。 针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冷蓄说道:“特辑处的嗅觉向来很灵,大家如果分头回去,是凶是吉极难预料。不过,招兵买马亦未到时候。再说,侧月山区的这股重要力量,也因钱抑傲的翻脸而失去。因此,我看还是静观几日,再作去处。” “说倒容易,这十来个人如何生活?” “松涛没有直接加入灵康路上的行动,钟鸣在中心商场施放信号,也没露面。所以,可以让他俩到市内去购买食用物品和侦查些情况。”冷蓄用征询的眼光巡视了大家一番,“现在所缺的是钱,大家有何良策?” 四下里戚戚促促地低声谈论起来。曾晓杰掏出身上仅有的五元钱,转眼看了看石音丰。 “我家里倒有一点,要不我回去一趟。” 对石音丰的回家取钱,大家虽然感到不妥,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让他去冒一下险。 石音丰夸父追日地匆匆赶路。一路上,不少人正在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上午所发生的事情。他不敢有丝毫马虎,小心谨慎。临近自己的住宅时,先对附近作了一番观察,确定没有可疑的迹象,才进入宅院,潜到屋内,直奔自己的卧室。正当他伸手欲去旋动门把时,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你!………”石音丰惊吓不已,连连后退。 “没想到吧,我们会在这里碰面。”见是石音丰,钱抑傲从慌忙中冷静下来。两只眸子,犹如一对利剑,寒光直射石音丰。 “你!你来干什么?” “找你算账!” 钱抑傲冒险赶到石音丰住宅,是因为觉得有必要索回自己曾经与沈沉联系的那些信件。他悄悄地从围墙翻进院子,匿入石音丰的卧室。翻箱倒柜之际,猛听得客厅里响起了脚步声,不由心头一惊,慌忙开门,准备硬闯出去,料不到进来的却是石音丰。 在钱抑傲随手把门拉上的同时,石音丰瞥见卧室内的摆设已凌乱狼藉。 “卑鄙!没有人格的窃贼!”石音丰怒发冲冠,低声吼道。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向钱抑傲猛力掷去! 钱抑傲展掌接住,冷笑一声,“这句话用在你的身上才合适!”说完,只听得一阵“咔啦啦”响,玻璃杯在他的手中已经粉碎。 石音丰突然醒悟到来此的目的。暗想,有他在,要想取出钱是困难的。况且,曾晓杰他们正在等着自己的消息。于是启口说道:“我没有闲情与你抹嘴唇,恕不奉陪。”说着脚下移步,向门外滑去。 “哼!想溜。”钱抑傲咬牙切齿地说道:“接招!”话音未了,纵身一个虎扑,探出捏着碎玻璃的手掌,向石音丰的头部疾拍。石音丰缩颈晃身,施展“鹞子翻身”式躲过。钱抑傲一掌落空,击在门侧的水泥柱上,“啪!”水泥柱上即刻留下了一个掌影,满掌的碎玻璃全部嵌入壁内! 石音丰一个兔滚,从钱抑傲腹下窜过。同时一个“金柱探洞”,握着铜梗,朝钱抑傲屈着膝的左腿的腘窝横纹内侧两筋间的阴谷穴疾点。 钱抑傲由于轻敌,没防及石音丰的这一着,刹时,整个下肢如触电一般。本来他左掌下扫,石音丰没有避让之地,定会遭受不浅。可这时钱抑傲只得一个右侧大翻身,不待身子落地,起右脚一招“平心子午腿”,朝窜出房门的石音丰猛踢。石音丰背心震痛,几个跟斗滚出丈外,也不管钱抑傲如何,爬起身,跑了出来。 行至半道,左臂突然被人抓住。石音丰暗叫不好,急忙右掌往左砍来。不料,也被人一把接着! “小丰!你疯了!”石音丰定睛一看,原来是曾晓杰。 “快跟我走,他们都已转移到山上去了。” “山上?什么地方?” “银屏峰。”曾晓杰说完,拉着他就走。 石音丰知道,银屏峰是明山的第二高阜,居高临下,对周围的情况可以一目了然。那里地势险要,能战易守,进退自如。而且有涧有瀑,道路纵横曲折。听说其中还有一条秘密暗道,直通另一山峰。 不容石音丰细想,他俩已登上山路。 暮霭,如一匹铁灰色的巨大幕帏,渐渐地把群山树林裹住。夜风在林间呼啸,虽已春夜,却仍然寒气袭人。玉楼峰和在其西侧的银屏峰的巅顶,还未被这面纱完全罩盖,那儿是暮色最稀的地方。它的背面,大概还留着白云反照下来的余辉吧。 石音丰与曾晓杰,身负着越来越浓重的垂幕,冒着寒风,穿林翻山,脚踏着无人走过的崎岖山道,直奔那留有余辉的方向。 第五章 围魏救赵 银屏峰上出奇兵 黎明,正在慢慢地征服与消灭黑暗,晨雾卑怯地向四面八方逃散,经过将息的大自然苏醒了。玉楼峰和银屏峰领先地沐浴在晨曦中。巍峨的明山,峰排兀突,岭峻崎岖,显示了它雄壮的气势。 银屏峰笔锋挺立,怪岩磷削,翠松苍柏,涧瀑激荡,崖深岫曲,俨然是个避世胜境。 陡峭异常的银屏峰的南侧颈部,竖着一块刻有“仙临洞”三个大字的巨大石碑。这个常人望而生畏的山洞,可能只有些“仙人”才会涉足呗。 仙临洞内,石音丰坐在石桌前,一边拿着笔在一张纸上点画,一边与坐在身旁的曾晓杰交谈着。 “形势对我们相当不利。几乎已有一半的人受了伤,你的药又用完了,战斗力正在大大削减;粮食也很成问题,这树皮野草能坚持多久?哎,”石音丰叹息一声,埋怨道:“如果下行数百米,就有很大的回旋之地。真不该听从冷蓄的建议,退守到仙临洞来。现在,特辑处将正南面的这条唯一山道封住了,我们都成了瓮中之鳖!” “我看不见得吧。”刚查完岗的冷蓄,恰好步回洞来,接住石音丰上文说道:“如果不退上来,我们的活动范围可能会大得多。可是特辑处不仅人员众多,而且个个荷枪实弹,我们这些几乎没有武器的人怎能抵御?在特辑处的冲击下很难聚集在一起,面对满山的武装人员,谁能保证幸存下来呢?再说,我们大多数伤员还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挂彩的?在这里,特辑处就显不出多大的优势了,我们只要守住南侧的那条陡坡,他们的能耐再大,也无法攻上来。” “坐守待毙,这局面又好了多少呢?” “那就需要我们想办法。” “想办法?这句空话能安慰谁呢?” 冷蓄被问得来火了,顶了一句:“你有什么上策?亮出来我们见识见识。” 冷蓄的反问,把石音丰的火气也提了上来。石音丰才欲启口回敬他,却被曾晓杰的手势制止住了。 曾晓杰走到冷蓄身边说道:“冷蓄,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设想是派几个精明强干的人下山,去攻打特辑处或其他一些他们所必须救援的所在。这样,我们才能从被动的局面中解脱出来。” “下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石音丰忽然想起了什么,接口问道:“冷蓄,你不是说过这仙临洞有条秘密通道可以出外吗?” “是的。”冷蓄悠悠地踱了一周,思索着说道:“我当初听沈沉说起的。上山几天来我们谁也未曾发现这个通道,我简直怀疑它的存在。”他接着唤来了吴松涛,问道:“我们的武器还有多少?” “不多了,只有三四包火yao和一些还未拆开的爆竹,另外还有些石灰。”吴松涛似有担心地说着。 “只要使用得当,这些东西不算少了。”冷蓄向吴松涛仔细地作了布置。尔后,他返身说道:“现在该考虑的是,由谁来带队下山。” “我去!” “不,还是我去合适。”曾晓杰解释道:“我们队伍里的大多数人是你集合起来的,你留在山上,便于解决意外情况。” “凭你的功夫,你去固然好。可是市内的情况以及人头你还都没熟悉呢。” 石音丰冲着曾晓杰得意地笑了笑:“冷蓄说得有道理,还是我去合适吧?” 快要中午了,仙临洞口的石碑下面,人影闪动得频繁起来。五六十米长的陡坡下方,树林与峭石间不时露出一些盖着大沿帽的人头。看来,特辑处已注意到上面的动静,他们正在靠拢、集中。 蓦然间,三、四只黑乎乎的东西滚了下来,经验丰富的武装人员立刻都注视着它们。果然,这些东西都轰地炸了起来。几股烟雾的升起,许多武装人员都揉着眼,痛叫着向两旁滚开。其实,这只是冷蓄玩的小小魔术——火yao包里和入了石灰粉! 跟着,上面又下来了十来个冒着烟的东西,特辑处的其他人员马上卧倒,以保护自己的眼睛。可耳畔仅传来一些嘭啪的爆竹声,急忙抬起头来,才发现三个随石头滚下来的人都已钻入了林间杂道。 清脆的枪声在身后远去,钟鸣高声笑道:“好气派呀!我们用爆竹开道,他们却用枪声来为我们送行呢!”石音丰和吴松涛也被说得大笑起来。 在明山与朝湖的接壤地段,有一幢前几年才兴建起来的乳白色的别墅。它用先进的建筑材料,融古典皇宫行院的豪华与现代结构曲线的优美于一体,雄伟高雅。难怪明山市革委会主任陈树华,在这倚山傍水的建筑一落成,就将它作为自己的住宅。 夕阳早已从明山的背后消散离去,陈树华同王灵维正在这幢别墅内的客厅里交谈着。 客厅内的陈设并不复杂,除了一些沙发茶几和一座装饰用的高过三米的瓷花坛等物体外,就数那帧挂在墙上的唐代山水画最引人注目。用各种颜色的不规则的石头自然组合起来的地板,是花费了很大心血的。这漂亮的自由花的地板表面,光滑如镜,将天花板上雕刻着的图案以及客厅中央巨大的花式吊灯和周围的壁灯反照出来,形成一个完整而美妙的画面。几根两人合抱的立柱,由景德镇瓷器砌成的花盆为底坐,竖柱犹如插在盆中的花朵,自然地向上绽开。 “银屏峰三面峭壁,一面陡坡,地势十分险要。我们如果强拼硬攻,伤亡必然很重。”王灵维向陈树华介绍着情况:“用炮轰击,他们则龟缩到山洞里,很难发挥威力。所以,我封住了道口,准备将他们困死在上面。” “成立特辑处的宗旨是什么?”陈树华打断了他的话。 “适应政治斗争的需要,打击走资派,防止修正主义。”王灵维知道,陈树华对这件事很不满意,因此被他叫来以后,一直小心地回答着他的提问。 “对特辑处的要求呢?”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召之即来,以一当百。” “攻无不克?几天攻下来了,什么结果?以十当一都挡不住人家,还以一当百呢!你平时不厌其烦地向我夸耀的就是这样的战斗力?” 王灵维见上司生气了,急忙解释道:“这伙人与一般人不同,都是些武林中的人物。譬如主犯之一石音丰,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在明山市还收了许多徒弟。据说身手都不错,在本市还颇有市场。” “当初为何没把他招入特辑处?” “考虑过的,只是成辉和李泽明坚决不同意,霍冰清好像也不赞同。” “为什么?理由?” “说他是个危险人物,他们曾在一个少体校,相互有所了解。” “嗬!危险人物?我就不信,这些小家伙会有多少政治头脑。”陈树华好像进入了沉思:“他怎么会卷入本案的?” “他跟沈沉……” “呯”一下不大的声响,打断了屋内的谈话,王灵维本能地回过头。这一望不打紧,门外正闪进两个人来,不由失口叫了出来:“啊?石音丰!”同时身子从沙发上弹起,右手熟练地抽出手枪。 就在这一瞬之际,石音丰已纵步窜到他的跟前。落地扎成马步,迅速异常地展出一招“叶底藏花”,左手屈肘往上一抬,格飞王灵维的手枪;右手握着铜梗,随之从左腋下穿出,直点王灵维左乳外的天池穴。此时,下午七点刚过,正是戊牌时分,人身之气已行入心包经。这天池穴乃心包经的起始穴,是手足厥阴、少阳之会。王灵维此穴遭点,果然不行,只觉胸头异闷,还未喘过气来已经瘫软下来。石音丰双手顺势扶住王灵维,不使其倒下。刚巧,那把手枪也从空中掉了下来,石音丰伸脚把枪上挑,腾出左手将枪接住,右手把王灵维扶到沙发上。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把手枪翻弄了几下,用蔑视的眼光朝王灵维瞄了一下,嘲笑道:“这玩意虽不错,可已不配你用了。”他朝门口招呼了一下,手枪脱手,飞到了守在门旁的吴松涛手中。 陈树华象一头被戏弄而激怒的狮子,狂怒地吼叫道:“放肆!”话刚脱口,但自己的理性与职位使他冷静下来,瞬间就恢复了原态,快如无雷的闪电。 “哦,陈主任,打搅了。”石音丰转向陈树华,脸上完全是一付胜利者的傲气,平静地说道:“我们是迫不得已。你知道,不请你帮忙是不行的。”顿了一顿,见陈树华并不打话,只是用那双特别幽黑严峻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面对这个年过半百的人,他觉得没有先前那么自在了。到底是因为怜悯,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口气已经不同。“我们在山上的日子可不好过呀,没有钱就更不行了,我想你不会断然拒绝我们的要求吧。”语态刚柔相济,傲气犹存,似不容置疑。 言毕,石音丰没有同陈树华那两道含着威慑的寒光对峙。自顾踱步到陈树华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从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的一听标着中华牌香烟的罐内抽出一支烟,悠然地点着,口吐烟圈,静待着陈树华的反应。 此时,石音丰能如此坦然自如,不是没有考虑到目前这危险的境地。他明白,只要掌握着陈树华,不管情况怎样危险,他均能稳操胜券,化险为夷。而且他还真希望有人前来救驾,以中下怀。 客厅的气氛似乎凝固起来,石音丰的目光游移在客厅的结构与摆式,“呵!好气派,简直豪华之极!”石音丰暗道。要说石音丰见的《奇》世面已不算少,自己的住宅在《书》明山也数一流,可这样的富丽堂《网》皇却是第一次见到。然而,瘫坐在沙发上的王灵维,却使客厅显得不协调起来。 人的命运往往与直觉有关,正确的直觉常常能使人幸福,错误的直觉给予人的则容易是痛苦。对首次打交道的人来说,直觉就显得更重要。 “年轻人,不要义气用事。”陈树华开口了,一变刚才的严肃,目光柔和了许多。“这样做,你们能维持多久呢?”说着,伸手从茶几上拿过砌着碧憬泰茶叶的精制瓷杯,掀开茶盖,呷了一口。接着慢慢站起身来,捧着茶杯,踱到石音丰跟前,用似乎很慷慨的口吻说道:“好吧,我满足你的要求,但希望仅这一次。”转而,他又用一种带有说教的语气继续说道:“可是,我奉劝你们,要看清形势,不要葬送自己的前程。面对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潮流,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你们还年青,今后的路长着呢。”陈树华不时地用一种隐晦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望着石音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一点。” “陈主任珍言,在下聆教。”石音丰略微点头,用同样的目光还视陈树华,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一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众弟兄,因为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情。”他站起身来,“想必这样的回答不使你失望吧。” 陈树华觉得这次糟糕的谈话该结束了,他知道要继续谈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弄不好反而成拙。于是抬起右手,探出食中两指朝石音丰招了招,转身打开客厅边门。石音丰不知其玩的什么把戏,疾步跟了进去,原来是间储藏室。陈树华走到立式保险柜前,旋转了几下柜把,打开柜门。石音丰警觉地往后一闪,继而眼前一亮:一扎扎厚厚的大团结整齐地排列在柜内。 “请便。”陈树华一付无所谓的样子。 这么多的人民币,倒使石音丰犹豫起来,不知如何携带。 “怎么,觉得烫手啦?”陈树华笑了起来。 “那么,在下失礼了。”石音丰严肃地说道,随即招呼吴松涛。吴松涛从客厅的沙发上取来一块沙发巾,用它将钱包了起来。 收拾定当,石音丰平静地转向陈树华:“陈主任慷慨解囊,在下非常钦佩。这些东西,总能算物尽其用了吧。” “从哪里来,就得还到哪里去。”吴松涛插了一句。 “从哪来,得回到哪去?说得好!”陈树华并未因他们的话而激动,不愧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笑呵呵地说道:“这是规律,是永恒的,鸟知倦而归嘛。”他深邃的目光四下里扫视了一番。“你们也得考虑归期了,是吗?” “不,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声音虽然不大,力量却如炸雷。陈树华身子略微一颤,手中的杯子差点脱手。他被震惊了,转回身来,用疑惑的目光凝视着石音丰。但他毕竟是块老姜,阅历深渊,一付慷慨就义的神态:“把我的脑袋带去吧!”因为他想到,石音丰是指他的生命了。无疑,身边的王灵维不也给干掉了吗? 其实,石音丰想的完全是另一码事。他认为,他们的这次行动尚未被陈树华的警卫们发现,因为守在外面的钟鸣也未发出信号。如果马上撤离,却回不了仙人洞,哪怕腰缠万贯,也救不了被困在山上的曾晓杰他们,失去了这次行动的意义。因此他决定铤而走险,劫持陈树华,把他作为鱼饵,使其警卫将情况报告给特辑处,完成冷蓄的围魏救赵的计划。 “哈,哈哈哈,你太多虑了,陈主任。”陈树华被石音丰戏剧般的笑声所糊涂,吃不准他们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是的,”石音丰闪着狡黠的眼珠,接着说道:“此事本想如你所说,就此结束。可是你看。”他指了指吴松涛手中的巨款,作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式。“象我们这付模样,走在路上能保证不被人怀疑?万一有个不测,你的一片好意岂不付之东流?我想,事至如今,就送佛送到西天。劳你大驾,给个方便,送我们一程,你意下如何?”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陈树华知道,他们进来如此容易,出去也不会有多大的麻烦,这只是个借口而已。然而送与不送的结果只有一个,何须选择!片刻犹豫过后,他忽然嘴角抖翘一下,果断说道:“好,走吧!” 石音丰猜透了他的心事:“你的生命我们可以保证,可是要在保证我们安全的前提下。这不过份吧?” 三人没走出几步,石音丰瞄了瞄王灵维,收步说道:“不行,如此他挨不过六个时辰。这样吧,”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本子,翻动了几下,从中撕下一页,走过去放在王灵维身上,“这下对他也算尽责了。” 说实在的,王灵维的武功并不在石音丰之下,只是因为前几天与钱抑傲等人拼了几场,有所损伤。近几日,又为围剿冷蓄等人而奔波,费尽心机,体力与精力消耗很大。今日,陈树华又为此事传他谈话,使本来已对此事有点束手无策的他,更加诚恐诚惶。然而,石音丰却凭借着点穴和铜梗的优势,出其不意,一击而就,轻易得手。 院子里,几名武装警卫看见自己的主任与身旁的两位陌生人有说有笑地从客厅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手中还拎着个包裹,觉得奇怪:这里防范严密,这两个陌生人从何进来?王处长为何不露面?虽生疑窦,却不敢上前问津,怕陈树华责备。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石音丰他俩押着陈树华,并不理睬他们,径直走到车库门旁。陈树华打了一个手势,一辆轿车从库房开了出来。三人跳上车,开到大门外又停了下来。一声唿哨过后,黑暗中从高处不知什么地方跳下个人来,向轿车奔了过去。 “快上来!钟鸣。”坐在司机身旁的石音丰轻声叫道。钟鸣急忙拉开后门,在陈树华身边坐下。轿车又启动了,两道灯光在黑暗里凿洞而进,眨时消失。 几个警卫觉得事情有些反常,赶紧冲进客厅。 “啊!”不一而同地惊呼起来:王处长不省人事地瘫倒在沙发上!其中两人急忙拥上前去,只见他的身上留着一页纸片,上面写着: 琥珀粉一钱,煅蝮蛇、炙甘草各二钱,党参、麦冬、百合各四钱,准小麦、刀豆粉、龙齿个一两。 “不好!主任被劫,处长生死不明,赶紧通知特辑处!” 顷刻,手忙脚乱的警卫接通了电话。 本来应该将息的大自然,看来今夜又不得安宁了。 第六章 抛砖引玉 生活目的在斗争 若说山势绵亘的明山,层层叠叠,似沙海的波浪,那突兀而起的玉楼峰与银屏峰,就像穿越沙洲的骆驼背上的两个驼峰。 玉楼峰奇拔俊秀,山势雄浑,峰石峥嵘,气宇不凡。 更为俊俏的银屏峰,崖壁升耸,银道纵横。这绮丽而雄壮的架势,使人油然产生肃穆之情。 严冬遗留下来的春寒,在阳光的照耀下颤抖怯退。当人们消除了极度紧张的心理之后,沐浴在和熙的阳光里,正是其乐无穷。 仙临洞前,一伙青年正懒洋洋地躺在山坪上,边受着晨光的摩挲,边闲聊着:“冷蓄他们安排的这些洞及壕沟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如果特辑处再来,我们就能主动多了。” “什么主动!面对特辑处的枪炮,不是照样被动挨打。” “我们正准备造一些*、土炮、土炸弹呢。” “异想天开!哪有这么容易?” “买了这么多的小电珠与电池,你知道是派什么用场的吗?” “有什么用?” “除掉玻璃罩,它就是引信,就能引爆!” “就用那些鞭炮中的火yao,有啥威力?” “没看见运上来的几台大电动机吗?它们是用来发电的。这个电不仅用来照明,把它升到高压,用高压产生电弧,就会有二氧化氮气体。把二氧化氮溶入水中,就是硝酸。”钟鸣似乎很有学问:“把棉花溶在硝酸里,就能生产出硝化棉zha药。这硝化棉的爆炸,体积猛增47万倍,你说有威力吗?” “怪不得运上来这么多棉花!” “这么说要在这山上长居久住了?我看不如组成游击队,与特辑处干一场。” “干一场,谁不想呢?可这事还得听他们的。”钟鸣指了指洞内,“好啦,不谈这些。”继而把手往上一翘,指着洞口的石碑问:“你们可知道,这洞为什么叫仙临洞?” 大家被问愣住了:“什么,这洞名还有来历?这可不知道。” 吴松涛捅了下钟鸣,钟鸣转身朝他眨眨眼,摆了摆手,随即坐起身,面对着大家说道:“好吧,我来讲给你们听。”停了停,他燃起一支烟,周围的人全神贯注,竖耳聆听。 “相传,明山只有一座峰。只是后来有一位仙人路经此地,才分为玉楼峰与银屏峰。” “为什么要分呢?”有人插嘴道。 “那时有位姓李的道人,因慕明山仙境之名而来。在山脚下喝醉了酒,摆摆摇摇地进山了。待到山腰处,已是黄昏时分。那无私地为大自然争辉的太阳,正拼命地将其余辉洒向大地,大自然为感激其一片挚情,展开了自己的全部英姿,庄重地与红日揖别。因此,落日的余晖使明山更显得雄姿焕发,变幻无穷。那道人被这绝妙的景色所陶醉禁不住酒性勃发,在山腰上耍开了拳路。 “舞得兴起,忽然翻身跃起,探出右脚,一个‘庚子无影腿’,突然蹬向山壁。这一脚,蹬石穿洞,力敌万钧。瞬刻间,山摇地动,飞沙走石,‘哗喇喇’,石壁开裂,山峰脱离山脉横飞而去!那道人一看不好,急忙收势,身子凌空腾起,直至山顶。展开双手,以如来合掌之势,捂住山顶,口中念念有词:‘惭愧、惭愧。’声调油滑,山峰果然给按住了。 “他回到原处,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洞。端详了一会,觉得好笑,这是个值得纪念的地方。遂以碎石充笔,在一块石碑上写下了这仙临洞三个字。本来此事也算完了,没想到待他抬脚准备下山时,感到右脚有点捌拗,这才知道右腕裸骨已碎。当时处于极度兴奋之中,没有感觉。 “这时一股无名之火自心底油然而起,拔起旁边的一颗千年大树,一个觔斗翻上半空,古树当刀,朝着山头猛劈下去。即刻扫出两个山头,快如闪电一般。这就是玉楼峰与银屏峰的来历。而那道人是谁呢?他就是八仙之一的铁拐李,他的脚就是在那拐的。” 钟鸣的传说,使大家若入迷雾,似痴似呆。 “他这胡编乱造,你们都信以为真呢!”经吴松涛说穿,大家才知道钟鸣在捉弄他们,于是一哄而上。 “传说本身就是胡编。问题是像与不像,你们听过也就算了。看你们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可以想象,我编得还不错吧。”钟鸣争辩着,可大家早已把他掀翻在地,闹作一团。 仙临洞内的谈话在继续着。 “看,”石音丰朝洞口撅了撅嘴,对曾晓杰说道:“他们这个亲密无间的样子,你的担心就显得没必要了。”停顿了一下,见曾晓杰没有反应,接着道:“至于纲领嘛,我这儿有一份现成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呈到曾晓杰面前。 冷蓄在一旁补充说道:“这就是沈沉打算在广场事件中发言的讲稿,你看是否可以利用。” 曾晓杰展开稿子,看道: 朋友们! 共同的目标,把我们聚集到这里;共同的需要,使我们一直憋着的心里话终于吐了出来! 从封建母体里孕育出来的、深深地打着封建烙印的我们这个社会制度中,人民所能享有的除了流于口头的民主外,只有戴着沉重枷锁的自由! 统治者颠倒是非黑变白,受迫者历尽艰辛泪变血;权贵们肆无忌惮行横暴,劳众们忍气吞声苦残息;几个人的轻狂使天翻地覆,多少人的心灵被无情蹂躏;狐假虎威小人得志,怨声载道人民遭殃! 今天,向这个陈旧社会宣战的时候到了! 我们现在的袭用封建式的统治、引进资本主义大工业生产方式的社会制度,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封建和资本主义的混血儿。 可以从两点来鉴别社会制度的先进与落后。首先是人们创造力发掘的程度如何;其次是人民在政治上享有的发表意见、参与国家管理权的多少。 就这两点看,资本主义却比我们这个混血社会向前跨出了一步! 历史与现实证明,只有一些封建的制度或处于资本主义萌芽的国家才会发展成混血社会,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内不仅没有而且也不可能建立这种模式。因为这种社会形态的生产关系,不能适应资本主义高度发展的生产力,他们的国民也绝不会服从于这样的独裁式的统治。 封建和资本主义的官僚作风,渗透了我们这个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心中没有真正的真理标准,一切都由那些长官说了算。各种法令乃至宪法,也都是这样产生的。难道这些仅为官僚统治者服务的东西,是我们所必须遵循的真理吗! 虽说是人民民主,可哪些长官是真正由民众选举出来的?国家的哪些决策是由民众参与决定的? 我们这个混血社会,把人们不加区分地统一分配,人们不能将自己的特长与爱好很好地发挥出来,抑制了人们的创造力;由于将人们只当作生产工具,因此控制和惩罚始终伴随着他们,自由亦无从谈起了! 混血模式发展缓慢的根本原因,是落后的生产关系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而决不是也不可能是所谓的先进的生产关系与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真正先进社会中的一切权威人物,必须由民众所信赖的、由民众所选举出来的人来担任。这些人,除了工作的必需外,不允许有任何特权;他们的生活水平也决不能大幅度地高于一般群众的生活水平。也就是说,只有对民众具有献身精神的人,才会出任。 以一个企业为例,由于这个企业的职工,是根据企业所得利润的百分比为收入的。譬如说,企业利润的百分之四十提供消费事业,百分之六十为职工的工资。这个企业的职工由于自己生活的切身利益,始终关注着这个企业的成败,他们会认真行使他们对企业权威的任免权,把不称职的人及时赶走,从而选出或聘请有真正学力的、而不是仅靠学历的,有实际工作能力的、而不是凭资格的人来取而代之。 把这种方法推而广之,乃至最高领导人,使整个社会始终处于不断更新的变革之中。 有些人担心这样一来,人们会热衷于某些产品,使生产发展失去平衡。其实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有些东西虽然暂时紧缺,但它的价值就高了,那些生产滞销产品的人就会转到这方面来。所以,它的内在有一种调节作用。 如何引导和发展人们的特长与爱好,使他们成为社会的有用之材呢?应该让所有的专业都能为人们免费提供场所与用品,人们可以自由地选择专业,并在这些场所内进行学习研究及模拟试验和学术争辩。这样就不难发现那些有学力、有能力的人材。 社会能否发展,在某种意义上还取决于人民对真理原貌的认识程度。我们的人民,由于受长期的封建道德的约束,在许多范畴内还把谬误奉为真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要求乃是社会的需要,而那些长官的言行,只有在符合这个需要的前提下,才是正确的。因此,我们必须为我们的人民能够真正地掌握真理而努力。 国家是富人的私产。对人民来说,国家无任何积极意义,它只是一种压迫工具。历来有多少人被这架沉重的机器压得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利用这架陈旧的机器对民众进行大肆的盘剥! 我们的口号应该是:无产者没有祖国,联合起来砸碎国家机器! 人民,是哺育我们成长的母亲;真理是引导人类前进的太阳。 朋友们!为了人民,行动吧!为了真理,奋斗吧! “狂妄!”曾晓杰一下子激动起来,“将某些局部无限扩大,让黑暗遮住自己的视线,就以为没有光明了!以主观臆断取代客观实际,把社会看得一无是处,不免太过分了!这种毫无根据的结论,你们竟还要把它奉为珠宝!” “沈沉的措词是过激了点,这同他的经历不无关系。”冷蓄表现出对沈沉的同情。 “可我们就不能这样,应从大局着想,要明确支持谁、反对谁。”曾晓杰毫不让步,接着说道:“什么封建统治!那些只为自己钻营谋财的帝王将相,能与我们毕生为民族解放、人民幸福谋益,甚至捐躯的干部比拟吗!广大为了祖国建设呕心沥血的干部,怎能同那些荒淫无度、整天只为吃喝玩乐而忙碌的封建官僚并论呢? “什么资本主义大工业!我们的工业要比资本家大得多!尤其是生产与消费两大部类的平衡,是任何资本家都办不到的。因为我们的企业不是私人的,而是国家的、是人民的! 还有什么学力、能力。请问,没有经过必要的系统学习,没有不断攻读、不断上进的学历哪来真正的学力?一个没有工作能力的人有什么资格,难道资格不是工作成绩所换来的吗?” 石音丰刚要开口,曾晓杰摆手阻止了他:“我们的人民是有觉悟的,我们的祖国在前进着!阻碍历史发展的小丑只是极少数,历史一定会将我们祖国的名字洗刷得更加绚丽夺目!” 冷蓄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所以默不作声;石音丰则由于对政治理论关心太少,自然也无法对答。 片刻,曾晓杰平静了许多,语调也缓和了:“我不赞成你们去冒险,因为这是行不通的。我意思是我们应该收集明山派系的材料,揭露他们的罪恶,为那些无辜受害的老干部平反昭雪。” “不,”石音丰不同意:“要干就得痛快地大干一场,为什么要由别人来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不要这样。小丰,也许曾晓杰说得对。”冷蓄劝住石音丰,没让他再说下去。“谁不想干一番事业?但总得有个先后,切不能急于求成,当初陈风也是晓杰这个意思。” “陈风?是不是陈树华的儿子?”听到陈风的名字,曾晓杰又一次激动起来。可这一次激动与前一次的内容完全不同:“他现在何处?” 这一问,冷蓄的神情马上沮丧下来,与曾晓杰的兴奋恰成一个强烈的反比。石音丰一时也显得不知所措。曾晓杰看到冷蓄的脸色骤变,大为惊奇,刚欲追问,冷蓄开口了:“要是陈风在的话,我们也就不需这么多周折了。” “到底怎么回事?陈风不在明山市?” “唉,真是一言难尽,还得从头说起呢。”曾晓杰的问话,勾起了冷蓄的回忆。 第七章 破釜沉舟 好事从来多磨难 冷蓄在将毕业时,应征入伍,服役期间,他结识了在首都大学新闻系学习的陈风,出于两人对政治见解的颇为接近,便一见如故。此后,两人时常在一起探讨社会问题,往来甚密。 当时,陈风经常参加学校组织的实地采访活动,有机会接触到各个阶层的许多人。他住在集体宿舍里,很少回家。陈树华则因整天忙于自己的工作,对其的肄业也不大过问。独立思考,把陈风培养得很自信,他从不以父亲的职位来炫耀自己,无论干什么事,他总认为要凭靠自己的力量。为此,几乎无人知晓他就是市革委主任的儿子,连冷蓄当初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干什么的。 专业的关系,陈风还了解到许多事情的内幕。这些事情中,使他反感的是明山派系的所作所为。尤其令他痛苦和不解的是自己的女朋友、原与他同系的同学严怡尘的父亲严立一案。在他的印象中,原市委书记严立是一个令人敬仰的老干部。他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作风上也是无可指摘的人,会干出置人民生死于不顾,打量砍伐森林资源,破坏生态平衡,无视党纪国法,从中牟取暴利的事来。 虽然严立已成了阶下囚,但他还是不相信,他认为其中必有跷蹊。因此,他私自进行了多次查访,却始终未能得到对他有用的线索,他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困境。 于是他回到家来,想借助父亲来澄清事实。因为陈树华不仅是严立在战争时期的老战友,而且还是和平时期的老同事。 事实没有给他希望,陈树华不是说他资历浅薄,就是说他不该管这种党内的复杂问题,或者把这话题扯开,转到他的肄业上来,或者就是避而不谈。有一次,竟对他进行了严厉的训斥,父亲的这种态度,使他百思不解。 陈风决定同父亲摊牌,作最后一次争取,虽然他只有一些胡乱的猜测及在私访中得到的一些疑问。他走向父亲的办公室,这次的脚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定。他暗暗发誓,纵然父亲反目,也要把案情搞清楚。推开办公室虚掩着的门,他失望了,陈树华不在。他刚欲返身去找,父亲办公桌上放着的圈有绝密二字的文件吸引了他。过去,他对这类东西熟视无睹,今日却一反常态。他匆匆地翻阅一下,与自己需要的东西毫无相干,随手把它放在原处。他突然想到,自己有多么傻,父亲的钥匙他经常拿得到,却从没想到去翻一下放绝密文件的保险柜! 这时,他下意识地朝那只绿色的保险柜一望,钥匙正插在保险柜的锁上!他喜出望外,早已把各种顾虑抛到了九霄云外,急忙打开保险柜,在里面仔细搜索起来。 找到了!他兴奋、紧张、惊诧、不安、复杂的感情像乱麻一样交织了起来,这种心情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验,才能品尝。明白了!他明白了一切。 他内心责备,责备父亲不该卷入这人民心中嗤之以鼻的明山派系;他内心愤慨,愤慨父亲不该反亲为仇,参与迫害同甘共苦的亲密战友。 战友,这是一个无比崇高的名词,他付出过鲜血的代价,经历过烈火的锤炼;他是心的联结、血的相通,凝结着深深地情谊,象征着钢铁般的重量。而今,却要使它锈蚀、失去光彩!使它象灰飞烟灭般地消失! 父亲的行为太使他失望了,难道是惧怕明山派系的权势?是怕丢了乌纱帽?抑或是另有谋算?他想到,自己该怎么办?也像父亲一样,袖手旁观、听之任之吗?徘徊彷徨、振奋冲刺,哪一种行为更合适?他内心矛盾极了,然而除却自己,有谁能为他作主呢? “父亲啊,千该,万该,但不该给我出如此棘手的难题呀!”他的自信已蒙上了灰色,犹豫起来。 他的父亲,市革委主任、老党员,他心目中正义的化身,在他的眼里已经开始扭曲。尽管他的感情在拼命地维护着这个神圣的形象,他的理智却不断地提出抗议。[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良知并非允许他沉沦,他还年轻,还有许多事要做,他内心吼叫着,像一束光电,在他那失去决断的心中闪曳,刺破茫茫长空的黑雾,他明确了方向。 年轻人视前途为第二生命,为了正义、为了自己未来的岳父,满腔热血在他体内奔腾,他无法抑制对老干部的敬仰之情,决定将本案披露出去,以求社会与民众压力,抨击明山派系陷害老干部的罪恶行径,为严立平反昭雪。 他将那份文件揣入怀内,折回自己的卧室,用在大学新闻系学得的速记法,迅速地记录起来。然后,他潜回办公室,把文件放回了保险柜。 陈风向冷蓄谈了自己的主张,两人一致认为,必须组织一批人,以便同明山派系抗衡。冷蓄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沈沉,他认为沈沉是具有一定的组织能力的。因为他们在孩提时代有过一段交往,虽说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但他还是记忆犹新。 为了进一步掌握明山派系的活动与材料,陈风的活动更频繁了。他经常出入特辑处,与特辑处的人员厮混的很熟。按理,特辑处是不允许闲人随便往来的,可对陈风却有例外,大家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与姓名,但知道他与王灵维关系特别,因此没敢对他进行阻拦。 一天下午,陈风又来到了王灵维的办公室。无意间,办公桌上的玻璃板下的一张铅印字条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闲谈中看清了纸条上的字迹: 指令:速决45号囚犯。 在指令下面还注了一行行草小字:已委派成、李2人即日前往。 陈风走出特辑处,脑子里一直萦绕着对纸条的猜疑,45号囚犯是谁?用这种方式,肯定又是哪个老干部要遭受陷害了。45号,好像很熟悉?哦,他的心头一下子紧缩了起来,对,上次父亲办公室里绿色保险柜中的那份绝密文件,就是45号!快,赶快通知严立!不行,严立就是知道情况,也身不由己。自己马上到砚林,设法营救严立!也不行,指令上的日期虽然是今天,但据下面的行草小字,他插翅也赶不上了。因为成、李2人必定是特辑处的第一纵队队长成辉与第二纵队队长李泽明,这二人武艺高强,很有声望,看来严立已危在旦夕。 怎么办?他脑海里忽然溅起了一个浪头,浪尖上跃出个人来:张整毅。他曾听说过张科长的为人,此人曾在明山公安局供职,因不愿参与明山派系的活动,被贬到砚林牧场看押犯人。说明他憨厚正直,似可依靠。陈风抱着侥幸心理,努力争取百分之一得希望,打电报通知了他。 陈风天天焦急地等待着张整毅的回话,快半个月了,仍杳无音讯。 然而,社会上却流传起关于严立的消息:有的说,张整毅害死了严立,后来自杀了;有的说,张整毅勾结山上的土匪,把严立骗入一间草房后,放火将他烧死了;还有的说,有一伙不知被谁利用的匪徒,害死了严立与张整毅,然后潜逃上了砚山。 这不幸的消息,不光使陈风痛不欲生,而且引起了明山市人民的强烈愤慨。人们纷纷涌向市中广场,发起了沉痛悼念严立的追悼大会,并要求市革委组织专案组,为严立平反昭雪,严惩杀害严立的真正凶手,有多少人在暗暗流泪,有多少人在登台演说。在这里,人们寄托着对善良的怀念,对万恶的明山派系的憎恶之情。暴风雨即将来临,不,应该说已经来临! 冷蓄同陈风商议后,拜访了沈沉,他幸庆自己的臆想的正确。在他眼里,沈沉不但有很强的组织能力,而且对社会政治问题更有一番独到的见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事业性极强的人才。此外,冷蓄还了解到,在明山市颇有势力的石音丰,还是沈沉的好友。 冷蓄向沈沉谈了自己与陈风的主张,要求沈沉组织起一批人来,尤其是将市中广场的人组织起来,经过一番考虑,沈沉同意了。 通过冷蓄的引荐,陈风与沈沉见面了。谈吐中,陈风认为沈沉确实不同凡响,流露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情态。他接受了沈沉的建议,让沈沉根据当前的社会状态与形势,起草一份纲领性的宣言。 一切活动都在加紧进行。 陈风看了沈沉起草的宣言,沉思了一下,婉转地说道:“讲稿的确写得简短有力,使人热血为之沸腾,具有鼓动性。但措词似乎过激,涉及面太广,缺乏论据。其实优秀的领导干部比比皆是,明山派系只是少数人。因此,能否再斟酌一下,针对性强一点。” 沈沉心中很不服气,刚欲接话,冷蓄却插了进来:“为了我们行动的成功,有的方面是得再进一步修改和推敲。”说完,他将陈风手中的稿子接了过来,放入了自己的口袋。 经过商议,拟定了行动日子及时间,决定借市中广场上现有的力量,加上自己组织的人员,在广场上披露严立案件的真相,抨击明山派系迫害老干部的卑劣行径。唤起民众,请愿市革委,为严立平反昭雪。并准备在市革委不愿满足他们的要求的情况下,用武力占领一些要害部门,旗帜鲜明地与明山派系对垒。 离开陈风,一路上沈沉紧咬牙关,默不作声,像是闷闷不乐,又像是抱定了决心。见他这付情形,冷蓄心中已明白了八九,便捅了他一下,说道:“你是否责怪我不该迁就陈风?” “哼,责怪你?我可不敢。”沈沉没好气地答道:“对不起,情把讲稿还给我。” 冷蓄并未拿出稿子,只是笑着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天定的方案确实与我们的宗旨相去甚远,可你也明白,不能对陈风要求过高。因此,什么叫我行我素,看来你会比我更理解。” 沈沉看了冷蓄一眼,显然已明白了他的这句没有说明的明话,爽快地说:“就这样办吧。” 行动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的紧张情绪也与日俱增,好像翻天覆地的大事变,已经迫在眉睫。 在预定行动的前一个晚上,陈风作为整个行动的主要指挥者,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激动不已。他准备找冷蓄再复述一下具体行序。虽然他知道,冷蓄对整个计划的了解程度并不亚于自己,但他还是想这样做。因为他同时觉得,这种时刻和自己的战友在一起,心里可能会踏实些。 他拿出那本记录着严立案件和自己组织起来的人员名单的速记本,匆匆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在过道上,忽听得客厅里有秦部长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收住了脚步。因为这秦部长是明山派系的巨头之一,是他们的代表人物,陈风对他的出现大为惊骇,便倚门窃听。 “又有什么新的阴谋了。”陈风暗想到,便掏出本子,迅速地记录起他们的会议内容。记着、记着,顿住了,奇怪!他们的会议内容,好像是针对自己明天的行动而来的。 果然,秦部长正在进行具体布置,要求与会者明日统一行动,在中午12点对市中广场上的人群实施暴力。 同陈风仅一门之隔的王灵维,出于职业的习惯,异常警觉。他清晰地听到过道上脚步声停在门边,料想到门外的人一定是陈风,而且可能有什么企图。因为他对陈风进来的行为已有所怀疑。但他并未声张,只是用一种漫不经心、又如在思考问题的样子,慢慢踱到落地长窗的前面,对窗外院子里守卫着的特辑队员做了个手势。不一会,那特辑队员回到窗前,还了他一个肯定的手势,王灵维便走到陈树华跟前,猫腰对他耳语了几句。 门外的陈风,听清了他们的会议内容,暗叫不好,准备返身离开,以便通知冷蓄他们。不料,们开了。 “怎么这样慌张?”陈树华见儿子正在将一本小册子往衣袋里塞。 “没什么,想出去走走。”陈风竭力使自己镇静,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能否把本子给我们看看?”王灵维插了上来。 陈风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将本子攥得更紧了。王灵维朝陈树华使了个眼色,陈树华把本子拿了过来,可是却看不懂,里面全是速记符号。 “拿去翻译出来,看里面到底写些什么。”陈树华说着,将本子交给了王灵维。经验,使他形成了一种对一切都持怀疑的本能。虽然儿子的举动不见反常,但他还是不放心。因此转身对陈风说道:“别出去了,时间已经不早,你早点休息吧。” 陈风知道,现在硬要出去反而会把事情弄僵,就顺从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今晚我还得赶回去布置任务,看来要到明后天才能翻译。”陈风听见屋外王灵维的声音。 “你先带回特辑处,尽量快些,记住,千万别弄丢了。” “这你放心。” 外面的谈话声与脚步声远去了。 此时陈风焦急万分,他组织的行动是定在明日下午三时,可明山派系的行动要早三个小时,如果他不将这个消息通知出去,其后果不堪设想。他不顾一切地向门冲去,可房门已被反锁了起来。他急躁地踱起步子,思绪纷飞,要是速记本被翻译出来,别说整个计划、组织会毁于一旦,就连他本人也前途难料。他虽然是陈树华的儿子,到那时陈树华会作出什么抉择?是否保得住他呢?怎么办?怎么办!他打开落地长窗,走进阳台,眼下的院子一片漆黑,他真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飞下这三楼,飞出这高级牢房。 夜已深了,正在伏案整理文件的冷蓄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听出外面叫门的是陈风,便急忙走了出去。 陈风急促地将事情的原委诉说了一遍,接着说:“要不是我屋旁的那根铁制雨水管帮忙,我还不知要被关到何时呢!” 冷蓄一听,慌忙拉着陈风,直跑沈沉家。此时沈沉正在联络各小组人员,布置明天的行动部署。陈风他俩没有找到他,只是碰到了二支队的联络员司徒悾。司徒悾身为联络员,却同样不能提供沈沉的去处,只知道他刚离开不久。 “事到如今,只能硬干了。”陈风对冷蓄说道:“我看让司徒悾去通知二支队的人员,你马上找严怡尘,叫她把一支队的人员召集起来,然后你带着全体人马硬攻特辑处。我先混入特辑处,在里面接应你们,伺机抢出速记本。你意下如何?” 他们这支队伍,主要是陈风和沈沉组织起来的,由陈风组织的为第一支队,沈沉组织的则为第二支队。为了保持必要的联系,双方各派出了严怡尘和司徒悾为联络员。 冷蓄听了陈风的一席话,觉得不妥。特辑处人员骠悍,荷枪实弹,如果前去硬闯,哪怕人员再多,也无济无事。纵然能抢出速记本,必然要以众多伤亡为代价,怎么办?突然,石音丰的名字在他的脑中闪现:是否把他请出来?继而一想,觉得也不妥,石音丰是他和沈沉经过周密考虑,为预防这次暴动失败而准备的隐蔽人物,是连陈风也不知晓的第二线力量。况且,石音丰还未参加过任何行动,为夺速记本而暴露他,恐怕也非上策。 “你怎么啦?冷蓄,现在每耽搁一分钟,就增加一份危险,我们还是赶快分头行动吧。”陈风面带忧色地催促道。 “不行,如果胡来,不仅会使我们日后的整个计划成为泡影,而且连我们苦心经营起来的组织也将付之一炬。因此,关键不在人多,而在于怎么想办法把特辑处的人员扯出去。”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夜风侵袭着他们三个沉浸在紧张商议中的人。他们知道,要从壁垒森严的特辑处内夺回本子,无异于虎口夺食,可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 “我看能否这样。”冷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这调虎离山,王灵维会上钩吗?”陈风与司徒悾都觉得有些不够稳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风和司徒悾对视了一下,只能同意。 “司徒,待夺到速记本后,你立即去通知沈沉及第二支队,严怡尘那儿由我去办。”冷蓄最后嘱咐道:“记住,我们的行动提前到明早八时,其余程序一概不变。” 第八章 调虎离山 道高一尺魔盈丈 夜深人静,整个明山市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乌云在空中翻滚纠集,大雨的降临,看来已为时不远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刚对部下布置好明日的任务,还没来得及休息的处长王灵维,抓起电话,耳机里立即传出了一个急促的声音:“喂,快给我叫王处长!” “我就是,什么情况?” “快,快来城南会议厅,秦部长和市革委都被暴徒包围了!请火速前来。” “他们有多少人?” “大约几百人,天黑看不清。现在他们正试图冲进来,情况十分紧急!” “好,我马上就到。” 紧急集合的铃声响彻了诺大的特辑处。顿时,警卫室、办公室冲出几个人,接着,寝室里也出来一些一边穿衣服、一边奔跑着的特辑队员。 几分钟后,一辆辆三轮摩托车驶出敞开着的大门,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王灵维钻进轿车,尾随着飞快的摩托队向城南驰去。刹时间,便融化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惨淡的路灯,洒射在寂静的大地,建筑物在灯光下投下了阴影,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不远处的灯阴里,有三个人悠闲地向特辑处荡来。 “你好,小朱。噢,还有小赵,今晚你俩当班?” 值班室里被唤作小朱的人,看到是处长的朋友小风,忙招呼道:“是你呀,小风,正不巧,处长他们执行任务去了。” “处长确实是个大忙人,连休息都顾不上。”陈风不无同情地说道。继而指了指身旁站着的冷蓄和司徒悾,说:“这是我的两个同学,路上相遇,想借宝地歇歇脚。” “这个人我见过,他来过几次。”小赵指着冷蓄接口说道。冷蓄趁势从小窗口中递上两支烟。 “进来坐吧。”小朱一面说着,一面起身将门打开。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小朱把门完全打开,司徒悾已抡起一根木棒向他的头部猛力砸去。小朱哪里会料到有这么一招,哼了一声,仰身倒地。身后的小赵一见不妙,急忙拔枪,陈风等三人抢先一步扑了上来,解除了他的武装。 在陈风与司徒悾的协助下,冷蓄迅速地将小赵和小朱捆了起来,并堵住了他俩的嘴。当下,留司徒悾望风,陈风同冷蓄娴熟地直奔处长办公室。 就在陈风他们得手之际,突然一阵摩托车声由远而近。 “啊,坏了,快撤!”冷蓄一边低声呼道,一边急忙揿息台灯,奔向电梯。陈风跟在他的身后,说道:“放心,王灵维肯定连城南会议厅都未赶到,这摩托车绝不会是他们回来。”说着,二人上了电梯,到了底层。门一打开,猛听得一声:“不许动!”二人不由得惊呆了:虽然从摩托车声判断,离特辑处还有一段距离,可眼前出现的不是别人,竟是握着手枪的王灵维! 王灵维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呢?原来,他坐上轿车,尾随着摩托队向城南驰去的时候,便浸入了沉思,他在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及人物进行着分析、推断。 两旁的建筑物一排排地被抛到车后,王灵维继续思索着…… “不对,可能是个圈套!” 轿车猛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又飞快地往回开去。摩托队很快地分成了两队,由成辉与安可奇带着一队继续朝城南驶去;李泽明则带着另一队,远远地追随着轿车而来。 轿车从敞开着的边门驶入了特辑处的院子,王灵维从还未停妥的车内冒了出来,立即发现自己的办公室内有灯光。“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他转念的瞬间,那灯光便熄灭了。 他带着助手和轿车司机刚想上楼,发现电梯开了下来,三人握着手枪,迅速闪到电梯门旁。待门一开,王灵维厉声喝道:“不许动!”语音未落,便觉脑后有股劲风袭来。情知不妙,急忙一个“饿虎擒羊式”朝前扑出。虽避过了锋势,却把从电梯内窜出来的陈风绊了一大跤,陈风沿着台阶滚了下去,而王灵维的腰眼穴也被陈风的膝盖顶撞了一下,也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王灵维虽然躲过了司徒悾的背后偷袭,可那名紧挨在他的身右的轿车司机,颈脖处却挨着了重重的一棍。顿时,眼冒金星,侧身倒下。站在王灵维左侧的那个助手,警觉地回过头,准备对付司徒悾。电梯内的冷蓄岂会错过这大好时机,一个虎扑纵跳,拳脚并用,脚踹膝弯,拳击后脑。这一系列的动作,快如离弦之箭。那助手一下间便头似漩涡,晕厥躺地。 稍停,王灵维从地上一跃而起,见三个黑影还在台阶下。看来是滚下台阶的陈风受伤了,冷蓄和司徒悾正在设法带他逃走。王灵维一个凌空飞跃,冲了过去。 陈风见王灵维猛扑过来,慌了,急忙喊道:“快走,我没关系,速记本决不能落到他们手里!”王灵维听到这声音,微微一怔,果然是他!但此时此刻不容他细想,只见冷蓄与司徒悾犹豫了一下,便分头跑了。这时王灵维已经离他们很近,眼看着他们从自己手下逃脱,岂不亵du了特辑处处长这个头衔。他想,陈风已受伤,一时不可能跑掉,其余两个,只能打倒一个,追另一个。主意一定,他举起手枪,对准了正在冲刺准备上围墙的冷蓄。 眼看王灵维就要扣动枪机,躺在地上的陈风不顾伤疼,一个鱼跃,和身向王灵维扑来。王灵维躲避不及,枪声响了。子弹穿透了陈风的胸膛,王灵维和陈风一起倒了下去。 生命,这一大自然所赋予的神秘的东西,能使所有生物拜倒在它的脚下,为它的名字所震慑,为它的存在而欢呼,足以见得它的珍贵与崇高。然而它的消失往往是那么突然,那样的容易!这种情形,怎么会使活着的不寒心呢? 王灵维急忙推开压在身上的陈风,从血泊中跃了起来。可为时已晚,冷蓄已经翻出了围墙。此时,瓢泼的大雨幡然而至,李泽明带着摩托队几乎与大雨同时赶到,王灵维马上冒雨指挥他们进行搜捕。 冷蓄、司徒悾以及王灵维,经过了一番周折与较量,以陈风的生命为代价,速记本终于落到了冷蓄的手中。 陈风他们的那次预谋良久的行动还未发起,就这样被扼杀了。冷蓄也因此成了那次“反革命事件”的首犯之一、特辑处的通缉对象,处境十分危险。为安全起见,冷蓄携同已暴露身份的严怡尘,奔赴砚山,以便在曾晓杰处暂时避难,等待时间,东山再起。 冷蓄与严怡尘坐火车到了砚林之后,一路跋涉,到了砚林山庄。由于人生地不熟,只得沿途打探曾晓杰的住址。那些被问及的村人,却都以惊恐的目光将他们打量一番,慌张地回绝:“不知道。”这使冷蓄异常纳闷,他感到,特辑处的通缉告示似乎已布满了全国。为防不测,他俩只好远离人群,待天黑了再行动。 天渐渐暗了,前面是一幢在这山区能堪称上流的砖瓦房,它的主人肯定有些来头吧。冷蓄与严怡尘摸到了大门前,开门的是个青年。当他听完冷蓄的询问后,没有搭话,只是恶狠狠地盯了他俩一会,门便合上了。 冷蓄与无精打采的严怡尘毫无目标地漫步在林间山道。一次次的失望,使冷蓄觉得砚林已不便久留。寻找曾晓杰似乎已不可能,而他俩长期露宿在林间,也不是办法。他俩虽然都穿着长大衣,可在这寒夜里,严怡尘就是两件大衣都裹在身上,还是冻得直发抖。冷蓄虽然靠练拳驱寒,可没有很好的休息,如何支持下去呢? 忽然,他们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冷蓄回头一望,只见刚才的那个青年正领着十来个带着锄头扁担等家伙的人朝他俩追来,不禁失声叫道:“不好!尘姐,我们快跑!可能是被他认出来了。”说完,他俩拔腿就往山上奔去,若是冷蓄一人,在这时要想逃脱,可能不成问题。无奈严怡尘这个弱女子,既不习惯这崎岖山路,又加上这些天的疲劳,眼看就要被他们追上。冷蓄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忙说道:“尘姐,你快跑,在山上等我,我去应付他们一下。”言毕,也不管严怡尘的反应如何,就返身折回。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青年,转眼间便到了冷蓄的跟前,操起扁担向冷蓄迎面猛砸。冷蓄身子一挫,形成右扑步,一招“缠根击柱”,上身左转前俯,右臂上举。那青年扁担劈空,双脚被缠,后腰则被冷蓄上举的右臂带了一下,重心前倾,收势不住,扁担脱手飞出,扎扎实实地跌成个“黄狗啣泥”,模样狼狈极了。待后面的人赶上前来,冷蓄已扁担在手,准备应付这以寡敌众之战。 若论力量,那群人可算是声势浩大。有的举钉耙,有的拿锄头,靠着蛮力,从正面一起向冷蓄扑来。冷蓄见势不敢怠慢,就以扁担代棍,一个“虚步见礼”,双手持着扁担,垂直上举,左右一晃,荡开攻势。接着变左虚步为马步,含胸拔背,沉肩塌腰,使出了“舞花献把”的招数。臂呈外旋,手心朝上,霎时扁担贴身转动,弧形环绕,混如乌龙翻江。见这势头,那伙人知道独攻一面不是上策。便仗着人多势众,像撒网似地将冷蓄前后左右包围了起来。冷蓄看出了他们的企图,暗叫不妙,虽说这伙人不会武功,但仅凭自己现有的功底,要抵御这十来个青年农人,已有些力不从心,更有这些天的辛苦,使疲乏不堪的他如何对策!本想与他们相持一番,在严怡尘跑脱后,便抽身撤走。可是,偏偏又被他们封住了退路。 中途变招,以守为攻。扁担一截一扎,如圆中划直径般地从上向下,朝前面的那个举耙人的囟门截打,那人提耙一格,“啪”的一声,担耙相迸,两人各自退却了一步,冷蓄只觉得虎口震痛,方知对方蛮力不小。可此时已顾不了这么多,改变锋势,横挑扁担,左右开弓,扎向两侧,其中一人因没来得及让开,被扎倒在地,那举耙人见状,怒气横生,大吼一声,以力劈华山之势,提耙向冷蓄的顶门砸来。慌忙中,冷蓄急忙退步架棍,因知对方蛮力十足,迅速将身子随势矮了一矮,使那股劲势减却了一半。 冷蓄对棍木本来就不娴熟,扁担则从未沾过手。因此,与那伙人周旋了刻把钟,便精疲力乏,渐处下风。而那伙农民却越战越勇,虽有所伤,毫不退却,各自挥动手中的武器,从四面朝冷蓄袭击。见他们如此耐战,冷蓄心中大骇,暗暗叫苦,如再不撒手,那只好客死异乡了。当下,他提足精神,凝神思战,“青龙驾云”、“庄家乱劈裁势”,一根扁担避劲化势、护身托顶,绕着他的身子上下旋转。 包围圈渐渐的缩小了,冷蓄思忖着,如果这样下去,自己已坚持不到五分钟,与其等死,不如豁出去了。他身子一个闪曳,手中的扁担搜地脱手,直奔斜前方那个拿着锄头的青年农民的胸口。这一招蓄足了力道,是拼命地招数,那农人见势迅猛,惊慌失措,胡乱地举起锄头招架。“叭”扁担与锄头竹柄相击,担势稍减,锋头偏向,那农民大叫一声,肩窝锁骨处早已被扁担击着,顿时仰面观星,跌倒在地。冷蓄随势斜飞了过去,不料,一把钉耙迎面而来,身子已经完全凌空的冷蓄,若要收势已不可能,只得提起左手,以护头项。因此左臂受了一耙,入肉三分,鲜血淋漓。此刻,他已顾不了这些,一连几个翻滚,突出重围,踉跄地向山上窜去,隐入了林间杂草之中。那伙人粗略地搜索了一下,便扶着受伤的人走了。 其实冷蓄并未逃远,经此一战,他的体力已消耗殆尽,幸亏那树林与丛草的掩护。他望着那些远去的身影,重重地长吁了一声,疲乏与失血,使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持自己,头重脚轻,倒了下去。 时间在流逝着。 待冷蓄醒来,已是夤夜时分。残月洒下了惨淡的微光,寒风在林间回旋,发出一阵阵如猫头鹰叫似的凄凉的声音,仿佛世界都沉沦在这阴森森的气氛中了。 左臂的伤口基本上已淤结,元气略有恢复的他,虽然大胆,但孤身一人,也禁不住毛骨悚然。他想到了严怡尘,然而,在此境地,已无可奈何,只得硬挨到拂晓。 自这次与严怡尘的分手,再未相遇。几天来,他虽千辛万苦地四处寻找,可一切都是徒劳。他胸怀悲怆,满腹惆怅。离开砚林山庄,踏上了回明山的路途。决定再找石音丰,以获得钱抑傲的地址,隐身到侧月山区。另外,冷蓄还存有侥幸心理:严怡尘可能已先回到了明山,他哪里知道,又一个霹雳正等待着他…… 在懦夫的眼里,自己遭受的痛苦始终超过别人所遇到的,他们面前的困难是那样的难以克服,似乎永远不可逾越。然而强者的信念却是:痛苦能锻炼出意志,艰难会培养出能力。 这冷蓄,到底属于前者还是后者?抑或是介于二者之间? 面对着神情黯然的冷蓄,曾晓杰惋惜道:“陈风之死,确是憾事一桩,明山的情况也这么复杂,是我前所未料的。不过,关于严立的传说,与事实相去甚远,你们看,”他缓缓地站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这是在我准备离开砚山时,严老亲手给我的一首词。” 冷蓄将信将疑地接过一看,果然是一首由严立签名的标题为“俯察”的“江阵子”词: 秋风横扫百花残,失春颜,谁争妍?寒雪万丈,何日见高原?怨泪千行垂十载,菲菲水,道途淹。 “这些为了今天而曾浴血奋战的老前辈,会在这块土地上遭到如此的非难和折磨,真是太惨了。”冷蓄和石音丰见了词后,慨叹了一番。 稍停,他们一起凝视着曾晓杰,瞳孔中蕴含着疑惑的光亮,仿佛在问:你怎么会认识严立?正可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曾晓杰知道他们眼中的涵意,便缓缓地讲起了自己在砚林的那段经历。 第九章 龙蜇曲全 苦海行舟为觅岸 喧闹的锣鼓声此起彼落,街头的标语比比皆是。疏散人口的巨大浪潮,冲击着许许多多曾晓杰家境相仿的家庭。 作为疏散对象的曾晓杰一家,是无法与之抗衡的。尽管街道组织的动迁人员作了许多的宣传解释,可曾晓杰还是想不通:我生在明山,长在明山,为何没有在明山工作的权利?无奈,形势所迫,命运的安排,乃籍贯如斯。 曾晓杰同未成年的妹妹以及病瘫的父亲,被那滚滚的激流,载到了曾晓杰连一次都未去过的、甚至连名字都感到陌生的祖藉——砚林。 他们来到砚林的山庄公社,这里地处山坳,方圆虽大,却人烟稀少。简陋的住房,笨重的农具,使人一接近,便仿佛置身在一个原始群中。公社领导帮助他们解决了住房问题,从此,他们成了东风大队、第二生产队的社员。 生活的担子一下子压上了曾晓杰的肩膀。他开始了名符其实的体力生涯,踏上了自食其力的生活道路。对一个等待毕业分配的中学生来说,这是何等的艰难啊。 曾晓杰没有惧怕,更不苦叹,虽然她的身体素质并不好。怪癖的个性,不喜欢说话,却有一股倔强劲。就如傲骨的梅花,宁可受尽折磨,也决不在严冬里退缩。 生活就是战场,就是不断的斗争。奋斗,不咎奋斗的艰苦,但求奋斗的乐趣。 为了照料父亲及十二岁的妹妹,他忍受着被命运的利剑所刺伤的创痛。他多么希望能够深造自己的学业呀!他起早摸黑,随身携带着书籍,可又有多少时间能供他学习呢? 有人说,队长就是土皇帝,在这里可能有些道理。没有涉世经验的曾晓杰,看不惯那些只会指手划脚、光说不做的人,时常要和他们发生一些口角,尤其是那个基干民兵队长胡飞,更是盛气凌人。 命运的天平是那样的不能让人理解,它的砝码不是加在轻的一边,而是相反地将轻的取走,放到重的一头,从而使轻的更轻、重的更重。 纵然,人生之路本来就是无数的得失之石堆砌而成,得到多少,终究会失去多少。可是有谁就因为这样而放弃追求、放弃生活?正是为了生活,还带着学生稚气的曾晓杰,顽强地磨砺着自己。 好不容易挨到年终结算,他大吃一惊,那些既不出工、又不出力的人的工分,大大地超过了他一年来辛勤劳动所得的工分。他跑到大队部与他们据理力争,直至吵到公社,但仍然无济于事。 回家的路上,曾晓杰耳际不时地响着胡飞在田间批判会上的讲话:“凭你的劳动力,就连你自己的口粮也成问题。若不是靠我们来养活,你们三个废物还能维持到今天?你不好好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却跑来与我们争工分!同志们,这是资产阶级臭书生的不劳而获思想,我们如果不将它打下去,就是长资产阶级威风,灭无产阶级志气!” 面对这种侮辱,曾晓杰感到绝望,世界之大,难道就没有我曾晓杰一家的立身之地?只有在他们的淫威下忍声吞气吗?倔强的他再也不堪忍受这非难和折磨,带父携妹,愤然离开了山庄公社。 父亲的病与妹妹的年少,使他们无法远渉。便在那无人的而又荒芜的砚山山腰住了下来。曾晓杰在那里搭了一间茅草屋,从此一家人开始了新的、近乎原始的生活,曾晓杰决心以自己的双手与毅力把周围建成一个世外桃源。因此拿一年来用汗水所换得的果实——钱,购置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并将分得的部分口粮,作为开荒的种子。 小鸟一旦飞出笼子,虽然要为生存而辛苦觅食,但它的内心却是那样的欢欣。最重要的是因为它能够无拘无束地在那广阔的天空中自由飞翔。 投身于大自然怀抱的曾晓杰,此刻正呼吸着那山中特有的清爽的空气,他满怀激情地向大自然挑战,为重整家园,他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洒下了无限的汗水,不知疲倦地开拓着地界。从这艰苦的垦荒种地中,他领略到了别人无法了解的乐趣。 在人生的海洋中行舟即使有一帆风顺,但更多的则是风浪险礁,它们随时都有着将你湮没、吞噬的威胁。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没有适当营养的曾晓杰,由于拼命的操劳,变得既黑又瘦。眼下口粮已存无几,田里又无收获。虽然妹妹每天都在挖野菜,可危险的信号灯却越来越亮。 父亲的病似乎更加重了,妹妹也病倒了,曾晓杰虽然像往常一样,天没亮就出了门。尽管他也同样觉得浑身沉重,软弱无力。可是为了父亲、为了妹妹、为了这个家,他必须豁出命地去干。不管身体如何不适,他都有拿出自己的最大的努力。因为除了他,还能靠谁呢?这天他强提精神,来到田边,已是虚汗淋漓,气喘吁吁了。刚欲坐下栖歇,一阵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其实这山上居住的并不仅仅是曾晓杰一家,还有一位名叫陆散波的老人住在山上。他靠着自耕自足,很少下山过问世事,过着清静的隐居生活。偶尔下山购物,发现山腰处新近搬来一户独傲人家,觉得有些蹊跷,便暗中注意着他们。 这天他见曾晓杰晕倒在田边,急忙将他救起。根据症状,曾晓杰是吃了有毒的野菜。陆散波猜想他们一定很困难,就决定去探个明白。当他了解到他们目前的困境后,一股侠义之情油然而生,准备倾全力来帮助他们渡过危机。一心想凭自己的双手来建设家园的倔强的曾晓杰,此时已难以回绝陆散波对他们的帮助了。 精诚所至,金石可开,苍天没有辜负有志之人。由于曾晓杰的努力和陆散波的肝胆相助,一年后,曾晓杰一家的生活总算渐渐地有了起色,父亲的病也有些好转,全家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趁着间隙闲余,曾晓杰又操起了久已荒芜的学业。他加倍的自学,并非企求什么,只是为了充实自己。还在学生时代,他与沈沉就像立下契约似的,两人都希望能多涉及一些知识,并从各方面加以融会贯通,至今就养成了学习的嗜好。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休息时间,曾晓杰总要练一会小周天功法。这是他曾经和沈沉一起根据中医理论琢磨出来的。此功法不拘姿势,站、坐、卧都可,这就给曾晓杰练功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具体的作法是:先凝神养气,两目轻闭,微露一丝之光。目观鼻,鼻观心,口自然闭合,舌抵上鄂,意守脐下三寸处的丹田。待丹田温热,真气充实,然后由意识引导真气过尾闾至督脉,冲起命门,游夹脊,穿过玉枕关,上升巅顶。而后转入明堂,度至任脉,降重楼,返回丹田。这样周而复始,络绎不绝。始觉周身和暖濡润、血脉流畅。 此乃武术内功入门,亦是祛病自疗之根本。有人把练此功法中的呼吸看成是至关重要的,其实只要使它绵绵流长,不必介意。 为了锻炼身体,曾晓杰每天还要温习一番过去在少体校所学得的八卦掌。天还未亮,他就在田傍的山坪上练起了八卦步法。 这八卦步是根据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字形而研究产生的,其八字的含义是指西北、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这八个方位。 只见他掌心涵空,食指挺立,脚心涵空,蹚泥走圈,甚是认真刻苦。几圈过后,他便展开了八卦掌套路。起、落、扣、摆、走、视、坐、翻,一会儿如怪狮摆头,饿虎扑食,黑熊反背,大蟒急行穿林;一会儿又似白蛇吐蕊,野马惊走,猿猴守物,大鹏旋飞落地。这单换掌、双换掌、穿掌、挑掌、撞身掌、双撞掌、翻身掌、转身掌,交替穿渗,潇洒飘荡。 动作固然妖娇灵活,可一趟拳路下来,已是气喘吁吁。他见太阳还未露头,就准备歇一歇再练采阳功法。却发现陆散波站在一旁,连忙打个招呼,两人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陆散波直截了当地笑着对他说:“你这趟八卦掌,动作还算准确。只是运气不当,光用蛮力,以致练不多久,就感到吃力。” “是呀,陆伯伯。怎样才能配合好呢?”曾晓杰知道这八卦掌是一种静动结合、内外兼修的内家拳,尤其注重内气运法。苦于当初在少体校时还未全部掌握,就因故被迫退出体校。以后想自己摸索,又难得要领。现在听陆散波一点,便想到他可能听说过一些八卦拳的机理,因此就诚恳地向他求教。 “八卦拳,攻深奥妙,变化自如。气贯全身,园力旋转,动似八形,无止无限,非轻易能渗透,对其我也只能略知一二。但依我所见,内家拳基本上是柔中带刚,棉里藏着,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动作虽然千变万化,而粘走相生,急应缓随的道理是一致的。” 曾晓杰心中一动,他说得头头是道,莫非也能走上几招?如果真是这样,今后就有人可探讨对练了。 陆散波见曾晓杰听得出神,便悦色道:“你我不放妨拆上一招,如何?” 曾晓杰见说,正中下怀,不由得高兴。这样既可试探一下陆散波的底子,又可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情况。 陆散波见曾晓杰跃跃欲试的神态,乐了,“那你进招吧。”微笑中露出毫不在乎的样子。 “承让。”语音还未消失,便欠身进攻。一招“蜀道横云”,双腿略屈,右掌心向下,放于腰右侧,左掌背向上,成横掌,疾按陆散波腰部。动作迅速,眨时已贴上他的腰间。 陆散波身子甚微一晃,手中还拎着草药,似乎来不及提防。不知怎的,曾晓杰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平衡,只觉得一股强力把自己朝前摔了出去。在这电闪瞬间,没想到陆散波又将他拦腰搂住了。曾晓杰站在陆散波身旁,脸上不禁一阵发热。 曾晓杰哪里知道,陆散波原来是为武林高手,在三、四十年代曾名声大噪,被称为砚山神鹿。当时,陆散波劫富济贫,还为共产党做了不少事。许多行侠仗义的故事,被传为美谈。解放后,他一直过着清静的田园生活。 直到那场大革命运动的初期,胡飞一伙竟说他是旧社会的土匪、流氓,要整他。一怒之下,陆散波不辞而别,隐居到山上去了。 自从他救了曾晓杰后,便经常带些自己采集的草药下山,为曾晓杰的父亲治病,并叙叙家常。但他对自己的身世,从未透露。所以,曾晓杰并不了解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懂得些草药与推拿。 对曾晓杰的窘态,陆散波毫不在意,还是像刚才一样微笑着说:“我刚才所用的是太极拳中‘引进落空’、‘借力拿人’的技巧。当你的来劲被我转化成背劲时,我既以粘劲加于你的身手,使你陷于欲进不得,欲退不能的不利地位,从而无力反击。这就是太极拳论中所说‘人刚我柔谓之走,我顺人背为之粘’的走粘用法,全部奥秘就在我身子的微晃之中。” 曾晓杰这才恍然彻悟,站在自己身旁的竟是一位武林高手,便决定拜师学艺。转而一想,又有些气馁,因为他曾听人说过,这一带拜师时不仅需备一份比较可观的礼物,而且还要举行庄重的拜师仪式。据自己现有的条件,这一点是做不到的。他是一个要强的人,不愿使自己的请求遭到拒绝。因而,刚才充满希望激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黯淡许多,欲言又止。 “怎么,退缩了?”陆散波目光敏锐,似乎已洞察到曾晓杰的内心,“不想学吗。” “想.。”曾晓杰腼腆地说道。 “那就大胆些,不用为难。” 陆散波温和的话语,鼓起了曾晓杰的勇气。“陆伯伯,你是否可以收我为徒?” “要拜师可以,”经过前一段时期的接触,陆散波已了解了曾晓杰的为人,也有心把自己的功夫传授给他。但收徒毕竟是桩大事,便神情郑重地说:“可这功夫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成就,你必须不畏艰苦,持之以恒。” “我一定做到。” “好,从明天起,你每天早晚上山跟我学习,但不能误了田里的活计。”每天二次来回的山路,陆散波知道很吃力,只是为了让曾晓杰多一点锻炼,便故意这样安排。 这一天,曾晓杰兴奋得像是浑身有使不完得劲。在田里一直干到天黑,一点也没有疲劳的感觉。 第十章 摒虚就实 神功尽在苦练中 翌晨,兴奋了一夜的曾晓杰早早的上山了。 陆散波对曾晓杰说道:“你既然已入门学艺,就应该懂得,太极拳不论学习何派,习自何人,多几着,少几着,高身底身,大圈小圈,均无不可。跟据精义原理去练习,都可获得良好效果。此项精义,当以太极拳谱《行功心解》和《太极拳论》为准则。一为练习之用,二为技击之用,凡习太极拳者均不能离开此谱原则而另辟其源。一切动作法则与谱符合或相似,则为太极拳。假如抹杀,摒弃不顾,即或技击高妙,称为其他拳类犹可,但决不可谓之太极拳,你要切切记住。”言语间意真情切。 “陆伯伯,不,恩师所嘱,小徒一定刻骨铭心。”曾晓杰信心满怀,激情荡漾。 “太极拳异于他种拳术的地方,不在于身手步法的区别,全在于练习时注意的存神纳气。如十三势歌中讲到:‘尾闾正中神贯顶,满身轻利顶头悬。’练习时如不知道这方面用诀,仅注意身手步法之运用,则与外家拳无别。 “因此,在练习架式之前,最好先静坐练习若干分钟,意在屏寂思虑,务使万源都净。旨在以腹部呼吸,气纳下丹田。而后再从容练习动作,不可过快。动作过快则心思散乱、呼吸急促,破坏了虚灵顶颈、气纳丹田之效果。 “要注意全身放松,不可有一许着力之处。其转动屈绊仰俯周旋之态,要如落云行太空,毫无阻隔,毫无停滞。从起手至收势,不得有停顿、棱角,亦不可忽急忽缓,更不能有练外家拳时的想象,否则便会自己限制自己的进步。因为,在整趟太极拳架式中,可以说没有攻击与招架方法,也可以说全是攻击和招架的方法。如欲从整趟的架式中分析出如何攻击如何招架,无论你头脑如何缜密,也只能是挂一漏万,那就会使自己攻击与招架的范围缩小。” 一番话后,陆散波便开始向曾晓杰传授第一步——化劲功夫,既着熟退圈阶段。 太极拳攻大致可分为十成,一至三成为下乘功夫,就是所谓第一步入门功夫;四至六成谓中乘功夫,即通常所说的第二步的登堂入室;七成功夫是中乘与上乘之间的过渡阶段,也是太极拳中称为炉火纯青的阶段;八至十成,为登峰造极的上乘功夫。拳论曰:“由着熟而后懂劲,由懂劲阶及神明。”就是指这三步过程。 下乘功夫的一成是圈力多而化劲少;二成则化劲渐增,圈力渐少,是着熟(拳、架子、推手)的标志;三成者,以化劲为主,渐悟懂劲。是时不仅出道,且能走圈柔化外来强力的进攻。 曾晓杰在师父陆散波的指点下,循序渐进,进展迅速。经过几个月的刻苦练习,加上原有的八卦掌基础以及从不间断的小周天功法的帮助,已由勉强退圈进入自然退圈。习惯性走圈柔化为不丢不顶,开始真正懂劲。 若问他所完成的这地一步功夫已到什么程度,那便是金刚捣碓声似雷,掩手胘拳带风旋。二起上纵轻灵捷,跌岔铺地起稳健。独立蹬跟如钉立,平纵穿梭送轻快。 曾晓杰除了处理日常所必需的事务外,完全潜心于拳术的学习中。连沈沉、石音丰等人的来信,也懒得回复。甚至钱抑傲已去侧月山区插队的消息,也没引起他多少惦念。 太极拳理并不玄奥,主要靠个人的天资。这天资不一定是虎背熊腰,而是毅力与刻苦研究的精神,也就是悟性。从曾晓杰练习第一部功夫的过程中,陆散波觉得他的确不同凡响,具备深造的条件。便把自己尽毕生精力所研究的太极拳精粹,悉心灌输给了他。 曾晓杰顺利地开始了第二步积柔成刚功夫的学习,即懂劲进圈阶段。 这阶段是运用丹田之气,贯串到化圈退与化圈进的过程中。辨明浊气和清气,使浊气下降清气上升,以外形引内气,以内气催动外形,上虚下实,外柔内刚。以肩、肘、胯、靠的功夫练习为主,已具威胁性,并懂得了发劲与寸劲的应用,然后再由寸劲向分劲发展。常人攻人将手收回一二尺蓄劲再击出,是谓尺劲。太极拳功夫不需退手,只需柔绵贴住对方身体,在一寸或一分内发劲便可。因此往往在人不知不觉中,把对方击倒或发出。 时间在不断地融化,无声无息,无形无踪。转眼过去了两年,曾晓杰的第二步功夫业已告成。 “这步功夫已将完成,虽已登堂入室,还不能算个成手,只能说,你的形与气结合起来了。你要清楚,学人规矩不能学人巧,巧是从功夫中得来。而第六成功夫,然非巧力之久不能豁然贯通。意思是要千回万转多多练,功到熟时巧自成。”陆散波说着,把太极拳谱《行功心解》、《太极拳论》等有关秘本交给曾晓杰,“我们得暂时分开,要想到达神明阶段,完全得靠悟性去渗透,非师可及。”说完转身离去,远远地飘来一句:“到时自可相会。” 曾晓杰手捧秘本,犹如捧着师父的赤诚之心。他虔诚地望着师父远去的身影,满怀激情,无限惆怅,心中暗暗发誓:“小徒一定按您的旨意,潜心钻研决不丢丑!” 曾晓杰在不懈的奋发探索中,开始步入不是舍己从人,渐至从心所欲的境地,明白了粘、游、连、随、掤、 ⒓贰按、腾、闪、折、空、活十三个字的用法。终于豁然贯通了第三步功夫,跨向了太极拳最关键的丹田发沉、膀胱发热、足跟发悬、肌皮发胀、手指发麻的炉火纯青的阶段。 同时,他没有放弃周天功的锻炼,在小周天功扎实的基础上,继续了大周天功法。用意引气,从手太阴肺经起始,途径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至足厥阴肝经复回手太阴肺经。息息周流,日日行之无间断。 第三步刚柔相济的太极拳功夫的修练,与大周天的功法同步并进,使曾晓杰的功夫一日技进一日。但要达到随心所欲的神明无圈阶段,绝非易事。 日转月移,几番更换。他的大周天功夫已练至身心混沌,与虚同等,全身百脉畅通,到了不知身之为我、我之为身,神之为气、气之为神,不规中而自规中、不胎息而自胎息,水不求而自生、火不求而自出的境界。 而太极功夫,也由寸劲真正转入了分劲,到了无处不柔,无处不刚,处处能化,幽幽能发,挨到何处何处击的阶段。圈亦渐至五脏百骸、肌肤毫发之内。 是时,他又在沈沉当初因他体质虚弱而推荐给他的那套采阳功法的基础上,研究整理出一套明目功,使他的双眼,即使在无月的黑夜,也能视同白昼。 曾晓杰的大周天功底逐渐深湛,催促了太极第三步神明阶段,功夫越见出神入化。 光阴如梭,冬去春来,暑往寒至。枝叶枯了又绿,绿了又枯。不知又飞却了多少日子,曾晓杰的功夫渐至神乎其神的境地。他静如山岳,动如闪电,练拳时柔和自然,出手时如迅雷不及掩耳。此外形看不见,内里力大无比,变幻莫测。所谓人不所知独我自明,人不出我我独出人。 一天他走到一棵足有海口碗粗的树旁,一时兴起,只见他掌贴树身,只一哼一哈之间,甚至未见其动,未觉其动,而树已折断,飞出丈余。有此神力,就不必论封筋手脉、点穴闭户了。他此步功夫的特殊表现是两肾如汤煎,膀胱似火热。精神饱满,力长无尽。 就在他击断树身的时候,一股劲疾之风,从他身后的树林里袭来,直奔其后脑,隐约中挟着山石的破空声。 曾晓杰一动不动,仍沉浸在对自己功力的自我欣赏之中,对身后的骤变,似乎一点也不曾觉得。眼看他的后脑就要被山石打破,这电闪火石之际,只见他右臂略微往上一抬,那拳头大小的山石,似乎通有灵性,一落在掌中,便失去了刚才那凶顽不羁的狠劲,显得温柔异常。 眨眼功夫,不见曾晓杰挥手,那块石头又恢复了原态,朝着打来的方向,疾飞回去。这时他才转过身来,准备接受挑衅。 攸地,双眼闪烁出惊喜的光彩。“师父!”禁不住高喊起来,有点后悔把石头送回去。只见陆散波笑盈盈地从树林中飘逸而来,衣袖一挥,那块接踵而至的山石已垂直坠落。 “好,功夫确有长进,不枉为师一片苦心。” “小徒能有今日,全仗师父的指点和秘本的帮助。”听了师父的夸奖,曾晓杰似饮了密一样,心里甜滋滋的。 见他这付神情,陆散波提醒道:“你现在的功底确已达到上乘,但要记住,山外有山,全书是无止境的,若要使自己的技艺登峰造极,非尽毕生练习研究,不能尽其妙,切忌骄满二字。” “蒙师父教诲,小徒当持之以恒。” 曾晓杰随着师父,又来到那多年未临的山上。登高远望,景色虽然依旧,但今日眺之,却有一种更为亲切秀丽的新意。 曾晓杰父亲的病情,同他们的生活一样,日见好转,在人的搀扶下,还能自己走上几步。这虽然有曾晓杰妹妹精心护理的功劳,但主要的还是陆散波师父的草药和气功疗法的作用。 此后,师徒俩共同切磋拳术,潜修太极真谛。一日,陆散波挑了些山货和农作物照例下山去了。这个把月出山一次,一是为换取一些钱物,其次去拜会一下他的老师弟,顺便将他和曾晓杰他们的信件等物带回来。 师父这一去要十多天才能回来,曾晓杰则与往常一样,在自己的所谓世外小桃园中操持着日常事务。 地球仍按原有的速度一圈圈地自转着,曾晓杰却觉得日子比往常慢,这大概是念师心切的缘故吧。 傍晚,曾晓杰来到山顶师父的茅舍,点起煤油灯,自修起来。 风在林间穿行、回旋,与漆黑的夜空为伍,增加了山上的恐怖。可曾晓杰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多年的山中生活,使他与之和谐起来。 忽然,他身子一晃,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夜风在不知疲倦地戏游,时而低吼,时而高啸,时而如哭泣,时而似兽叫。正在山顶师父屋内自修的曾晓杰,却敏锐地闻到有一种声音,裹在风中传来——脚步声。他这一远过于一般伏地听声的功夫告诉了他,这声音既不是功底高深的师父,也不是羸弱的妹妹,而是一个陌生人正在匆匆地朝山顶接近。他拉开门,见距自己三十米外的山下,有一个黑影。 “什么人?晚上进山有何要事?”曾晓杰轻声喝道。 来人并不搭话,到了屋内,才气喘吁吁地答道:“我姓张,有要事找陆散波大师。” “师父不在,估计要明后天才能回来。若不妨,我可以代传。” 那人见说,不由得焦急百般,出于无奈,便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曾晓杰。 他就是砚林牧场看押犯人的张整毅,晚饭前收到一封匿名电报,要他设法帮助严立首长脱险,因为明山派系已派人前来,要干掉严立。而且明山市特辑处的两个人已经赶到,声称要重审严立的案子,欲将他带走。 原为明山市公安局刑侦科长的张整毅,曾多次与严立接触,知道他的为人,因此对他非常敬重。在严立受到指控后,张整毅根本不相信这会是事实,可是由副科长王灵维组织的专案组却给严立定了罪。后来,张整毅断然拒绝了王灵维向他提出的一起组建特辑处的请求。没想到不过几天,张整毅就被调动到砚林去工作了。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严立正好被遣送到他的管辖范围内。 今天,那份电报和特辑处的来人,使他十分焦急。左思右想,才想到了陆散波大侠。因闻其当年曾是个名震江湖的抗暴助弱的游侠,现在隐居在砚林山上。所以连夜上山,以求支援。 曾晓杰一听是个当官的,而且是明山市委书记,不禁勾起自己一家被赶出明山后的情境,便没好气地一口拒绝了张整毅。 “哼!没想到陆大侠调教出来的高徒竟是这样一个窝囊废!可见大侠近来确已年老无眼了。可惜一世侠名,毁于一旦。”张整毅如果知道曾晓杰的遭遇,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 曾晓杰被张整毅一激,脸色有些尴尬,垂下头来思考着。 张整毅见这一着有些效果,心中略宽,但不露于形,静待其反应。 “我不容许你用这种话来说我师父,你可以对我提出责难,我仅代表我自己,于我师父无关。”曾晓杰心事重重地抬起头来,“我重申,不管你怎么说,我绝不会帮助你的。请便吧。” 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与自己所想的完全相反的回答,犹如一盆冷水澈头浇下,希望变成了绝望。张整毅震住了,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你,忠良糟害你袖手不管,奸盗横行你袖手不管,人民遇难你袖手不管吗?你练武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强身益寿吗?真义善良被邪恶凶残踩在脚下,你却熟视无睹,于心无愧吗?你、你的良知何在!” “不要激动,我已清楚地回答了你,请不要索丝攀藤,误了救人。”曾晓杰似乎见他的姿态有些好笑,冷笑着抢白道。 张整毅再也忍受不住曾晓杰这不阴不阳的话语,“不要以为离开你们就没有办法了!”他转身冲出屋子,忿怒地说道:“你这种袖手旁观,等于助纣为虐,将来总有一天会后悔!” “那就让我自食其果吧!愿你成功。”曾晓杰冲着下山的张整毅喊道:“恕不远送。” 第十一章 反激请将 舍己斗胆抗强权 明山市委书记严立,曾晓杰在学生时代听长辈说起过,是一个秉公办事之人,因此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但那次疏散人口运动,对曾晓杰一家的打击太沉重,尽管曾晓杰也认为那是上面要求搞的。以后,尤其是在山庄公社东风大队的那些经历,使曾晓杰对一切头顶官衔之人都本能地反感,于是对世事也异常冷漠。 近年来,陆散波师父对他们一家的那股挚情,以及与沈沉等人的通信,才使他那颗已近冰点的心略有回暖。 适才张整毅的来访,早已打破了他那宁静的心境,真义之气油然而生。可是他不是个鲁莽之徒,对一个陌生人的话怎能轻易相信。他决定去探个明白,再作处理。 当下,他回到自己家里,将父亲与妹妹安置好以后,装束停当,便下山去了。 曾晓杰施展起绝顶的轻功,飞速下山。在去牧场的路上,一条百余公尺宽的河流横在眼前,他拾起河边的几块石片,“嗖”、“嗖”几声,飞向河面,脚踏着石片,蜻蜓点水般地飘过河面,霎时到了对岸。这一高超的技艺,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曾晓杰的速度虽然很快,可他由于不知去牧场的路途,绕了几个大圈,忽然听到一阵摩托车声由远渐近,便朝路旁的树林隐去。不一会,远处出现了两个黑影,曾晓杰凝神望去,原来是适才上山的张整毅正扶着一个步履踉跄的人。这个人,想必就是严立了。 “感谢你这番陌路相救,我死而无憾,只是连累了你一家。” “严书记,不要这么说。”张整毅打断了他的话头,“我钦佩你的为人,知道你是无辜的。为了正义,我有必有这样做。” “为了正义,你更应该赶紧离开。为了许多蒙冤受屈的老干部,你更不能牺牲自己,应该上诉中央,揭露明山派系的卑劣行径。” “不,我决定不能就此……”随着“呯”的一声枪响,张整毅的后左肩已被子弹射中,便同严立一起跌倒在地,滚向路边。 曾晓杰刚欲上前救护,后面的摩托车却已驶近。 “两个黑影怎么一下子都不见了。” “可能被你那一枪击中了,要不便躲起来。” 曾晓杰听到这对话声有些耳熟,立即注视着两辆并驶前来的单人摩托车。 “哼,躲起来又有何用,后面的人马开来,不怕搜不到他们。” “不管怎样,我们先赶到河边,堵住他们的退路,带后面的人马赶到,便可将这老骨头和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起收拾了。” “噢,原来是他们。”曾晓杰在思索着,在记忆的海洋里搜索着,仿佛电影里的特快镜头,闪电般地飞到了十几年前的回忆中。“没想到,追捕严立的竟是这两个无赖——成辉、李泽明!” 曾晓杰听了双方的谈话,一切都明白了,对张整毅的舍身相救顿时肃然起敬。此时,两辆摩托车已驶到曾晓杰的跟前,不用犹豫了,他呼地从树林中飞跃而出,双腿收缩,似鲲鹏展翅,掠到飞驰着的摩托车上空,一声短啸。说时迟,那时快,“嗖嗖”两脚,凌空施招,“左右分腿”,分踢并行驾着车的成辉与李泽明的头部,同时朝张整毅他们喊道:“还不快走!更待何时?” 张整毅听出了曾晓杰的声音,浑身为之一振,犹如吞了强力丸,兴奋之极。早把正在流血的伤口跑到了九霄云外,来不及说上一句感激的话,扶起严立向河边而去。 “嘎嘎”,两辆摩托车的车闸在同一时间内发出刺耳的怪叫。成辉和李泽明为了堤防张整毅与严立的伏击或暗算,一直比较警惕。因此当他们发现一个像猫头鹰似的黑影掠来,已经有所准备,只是没有料到来人的动作竟会如此敏捷,眨那间脚已到了他们的头旁。幸好他俩不是寻常之辈,紧急中身形攸地一动,身子已经蜻蜓倒竖,双手撑着车把,同时发出一招“乌龙绞剪”,两人的双脚犹如两把锋利的钢钳,分别绞向曾晓杰出击的双腿。 曾晓杰一见此情,大感不妙,知道此时如果被绞,两腿即使不瘫,一时也不能动弹,那只能坐视待毙。现在身在空中,纵然有劲,也绝难施展,不由得暗自叫苦。 说功夫,曾晓杰远在成辉李泽明两人之上。只是在七、八年的练武期间,只有师父作伴,缺乏临场经验。而成辉李泽明经过多年的联手共进共退,已到了心意相通的境地,确已不同凡响,因此,一出招便能转劣为优。 眼见得曾晓杰即将毁于此招,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心反而冷静了下来。急切间,吸气收腹,上身俯垂,一个“哈”字轻微地从口中吐出,两手划弧,疾速地在胸前叉了个十字,便向下两边错开,迅速地在成辉李泽明上击的脚上一点,借着这一点之势,曾晓杰才险险地避开了成辉他俩的招击,身子上拔,凌空翻个身,朝前落了下来。 成辉与李泽明也因被曾晓杰在脚上一点,顺着反力,分别向左右方向翻出,两辆摩托车同时歪向路的两旁。 这一切的发生于结束,是何等的惊险,又是何等的短暂。 双方在相距七、八公尺处对峙。 “何方小子,竟敢如此猖獗。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物!” 曾晓杰眼中喷射出凌厉的精光,口中吐出一股冷冰冰的语气:“知道,还不是曾在明山市撑过市面的成辉、李泽明吗!你们这两个无赖,什么时候又窃来了这两套制服?”说完冷笑着哼了几声。 “他怎么认识我们?”成辉、李泽明被曾晓杰的话震住了,极目凝视着曾晓杰,只见两道异样的精光,似夜猫的眼睛般地闪亮。却无任如何也认不出对方是什么人,大概是天黑的缘故吧。 “你是什么人?胆敢阻碍我们的公事!”李泽明喝道。 “我是谁,你们日后自会知晓。至于你说的公事嘛,实在可笑,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能称作公事?我看,我们还是先聊聊私事吧。”曾晓杰冷笑道。 成辉见情,知道硬的不行,便说道:“这位英雄既然认识我们,想必也是故友了。请高抬贵手,让我们办完公务,再来向你赔罪。” “故友?哈,哈,哈。”曾晓杰大笑起来,猛然又收煞了笑声,说道:“想必你们出道时,曾得罪过不少人吧。” 这倒被曾晓杰说中了,成辉、李泽明在明山市小有名望时,仗着自己的武功,果然结了不少冤。“难道他原先吃过我们的亏?”他俩暗想道。 不等他俩开口,曾晓杰接着说道:“看来你们的八卦掌功夫今天必定异常精湛,能否赐教?”目光仍牢牢地盯住他俩,静观其反应。 成辉与李泽明知道,不搬走眼前的这个障碍,今日绝难成事。于是交换了一下眼色,忽地一闪,向两边荡开。 成辉抢进乾位,一招“黄鹰掐嗉”,身形左转,踏成左弓步,左掌屈肘护于左腰侧,掌指向前,掌心向下。右掌屈肘向上,掌指朝上,掌心朝前,从身前疾探,力贯右掌,劲势十足,挟着疾风,向曾晓杰正面上三路奔来。 与此同时,李泽明已撤步急踏离位,施出“推山入海”招数,身子向右急转,右掌向上屈肘托起,掌心向上,掌指向前,守护头部。双腿左前右后略微下蹲,左掌同时向身前平伸推出,肘尖微屈,掌指向上,掌心朝前,掌起劲达,劲内窝风,疾按曾晓杰的后侧腰部。 两招并起并落一气呵成。眨时间,劲风四起,已把曾晓杰裹在其中。成辉他俩的联袂进招,果然名不虚传,威力无比,迅猛之极,非同寻常。 对武功寻常之人,这一联手进击,如应酬不周,非死也得伤八九。端得曾晓杰功夫已非昔比,敏捷异常。听、化、拿、发这太极四劲,已臻出神入化。他根据《打手散诀》中“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己先动。劲似松非松,将展未展,劲断意不断”的要旨,当成辉他俩掌风齐齐袭来时,身形随势微微摆动,化却劲风。待其实掌迫近,自己的皮肤触觉似乎已感觉时,便取“我顺人背”的机势,随着敌劲的焦点,身形左旋左腿略一后撤,“白鹤亮翅”,一招即已展开。气沉丹田,两臂呈弧形左下右上,自身前拂出,意到劲到,气贯两掌,右掌向前上提,边提边臂朝内旋,使掌心朝外,拆了成辉的“黄鹰掐嗉”,左掌弧形下拨,消却了李泽明的“推山入海”之招。 成辉他俩吃了一惊,不仅是因为招术被拆,而且共同赶到对方掌内含有一股极强的内力,方知不可轻敌。 成辉当下换招,右手变掌为抓,疾奔曾晓杰手腕,同时右脚迅速移步向前,游进坎位。身形左扭,贴背窜到曾晓杰身后,右臂内旋,绕头而过,左掌发招,“玉女献书”,屈肘从左臂下横向穿出,掌心向上,直截曾晓杰胁下的辄筋穴。此穴属足少阳胆经之募,足太阳、少阳之会,位处第四肋间,如被点重,即便昏死。这一掌中带戳,暗含点穴式,扎实厉害,堪称歹毒。 李泽明此时也已顺势变式,“蝙蝠落地”,左足在原位后撤,两腿屈膝成为歇步,右腿盖压在左腿上面,左足跟离地掀起,左掌朝外略旋,脱开曾晓杰的掌击,向上屈肘托起,掌心向上。右掌随之落于左肘内侧,即而两腿随之向下沉坐,气贯丹田,两掌齐动,右掌向身后反臂伸出,右掌朝前外向前,转腕向内平绕一圈,反臂疾撩曾晓杰的下阴部,劲势猛烈,使人见之毛骨悚然。 经前一招,曾晓杰也觉得他俩的功夫已较深厚,不可小视,便凝神敛气,待敌进攻。现见他俩出招迅捷沉猛,当即一个“下势”,右脚退步,身形向右疾转,一个下蹲,成左扑步,左掌里收,下移压肘,划弧前穿,随着圆势,架开了李泽明的撩阴之手。同时,右掌顺着成辉的招势,转腕内旋,滑脱他的抓击。 这一系列的动作不快不慢,见之无毫发之差,真可谓恰到好处。接着,曾晓杰一个扫蹚腿,以右脚为点,左脚为线,顺时针序地席卷,右臂“五花盖顶”护头出击,左掌“黄龙缠柱”不离胸腹腰背。接连几圈,把个地面刮得如桌面样光。成辉李泽明情急之下不能取胜,双双纵出圈外,一时三人扎成鼎立之势。 再度交手,曾晓杰已被他俩的游身八卦困在圈内。成辉他俩脚踏八卦方位,绕着曾晓杰右盘左旋,纵横交叉兜圈急转,纹丝不乱。双掌挥劲,乘隙发招,吞吐如意,始终不离对手的要害。这样转了十几圈,曾晓杰见招拆招,已不下三四十招。成辉他俩到底实战经验上略胜一筹,时间一长,曾晓杰不免有点吃力。 “啊哟,浆给飘走了!” “那怎么办?” 一阵细语从河边传至曾晓杰耳中,却似沉雷炸耳。“不好!情况紧急。”曾晓杰脚底准备溜滑,无奈成辉李泽明相逼更紧了,看来,他俩也听到了河边的对话。 原来张整毅将严立安置上船后,急忙去解缆绳,不料脚下一滑,船头一偏,船身晃了几下,只听得“扑哧”一声,船边的浆被晃入水中。张整毅慌忙去撩,为时已晚,禁不住急叫起来。 偏偏在这时候,后面又传来了摩托车声,越来越近,曾晓杰意识到形势已异常危急。而成、李二人不由得高兴起来,走圈、发招更显得灵活自如。 “快!直奔河边!”成辉朝着渐渐驶近的摩托车队喊道。 也就是在这一喊之中,曾晓杰趁其注意力稍一分散,一招“白蛇吐信”疾戳他的咽喉,破了对手的掌网。继而又顺势发招,“玉女穿梭”,左右腾挪,四面出击,掌劲甚是凌厉,硬将成辉他俩逼开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曾晓杰乘隙一个“燕子穿云”,飞身纵到即将从他们身边驶过的两辆摩托车上的上方,一招“追风捞月”即时发出,含劲蓄力,手拍脚蹬,分别击向骑在最先的两辆摩托车上的两人头部。那两人忽觉斜刺里一股疾风袭来,知道不妙,左面的人身子急忙一偏,头部虽然闪开了,肩膀却被蹬着,“啊呀!”一声,连人带车滚倒在路旁。而另一位因见曾晓杰来势很猛,便加大油门,险险地躲开了曾晓杰一招,车身颠簸着飞驰前去。 曾晓杰岂能容忍他就此逃脱,乘刚才蹬倒那人的一眨那,借其肩膀为支点,身子攸地到窜,仰面苍穹,似箭离弦,直射向前。闪电之间,已到了前面那辆摩托车的旁侧,他还未来得及翻身,随手探出一掌,轻轻地在那人背部一带,疾飞的身形,也顺势转向,朝旁边的一颗大树飘去。 那人听得身后生风,再欲躲闪,然而已觉得背部被轻拍了一下,顿时胸口一阵震痛,知道为内力所迫,此伤很难轻易痊愈。亏得他驾着摩托车在朝前急驰,御去了曾晓杰的一半劲道,而且曾晓杰因刚才经过一番激战,劲力已消却不少,才不至于将他的内腔震裂。但这亏还是吃得不算小了,他驰出不多远,便一头撞倒在一颗树旁,半晌爬不起来。 曾晓杰一手搭着树干,身体如车轮般地绕树转圈一周,借着惯性使劲,身似利箭,朝河边方向疾射。 成辉、李泽明岂能容忍曾晓杰如此轻易走脱,连忙纵步跟上。 抢先来到河边的曾晓杰,见张整毅他们在小船上一筹莫展,情势异常紧急,刻不容缓。他飞起一脚踢掉了拴住小船的木桩,小船顿时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河里乱荡。曾晓杰一提丹田之气,整个身子在原地拔了起来,半空中一个大翻身,身子如云般地平平落地小船中。继而,他运用内功催发,小船竟像听话的绵羊一样,甘愿受他的控制,平稳地向对岸荡去。 待成辉他们赶到河边,已迟了一步。“给我打!叫他们都葬身鱼腹!”李泽明望着渐渐远去的小船,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枪。 “呯”、“呯”,子弹穿向河中的小船。 曾晓杰站在船尾,旁若无人地继续凝神敛气,发功驾船,子弹在他周围贴身飞过。他像在打拳,像在作功,又像是避弹,身子如浮云般地在船上左右飘忽。卧在他身旁的作为掩护的张整毅,虽然曾参加过不少战斗场面,可这时也不禁心中怵惕。 “叭!”曾晓杰混身一震,左臂已中了一枪。他并不理会自己的伤口,仍然咬牙坚持着。谁知道,由于他在行功,增强了血液的流通,左臂顿时血流如注,他急忙用右手按住左臂的伤口。 一旁的张整毅再也忍耐不住,猫起腰,转身拉了他一把,“快趴下!”话音未落,“啊!”的一声,身子摇晃起来,一颗子弹已钻入了他的右侧胸。 曾晓杰见状,忙伸出手把他扶住,不使其翻落河内。这一分神,小船便没了约束,在河心晃荡起来。 “别管我,稳住船。”张整毅吃力地说了一句。此时,严立已撕了一块布,替他把伤口扎住。曾晓杰向对岸深吸了一口气,埋入丹田,小船当即又恢复了柔贴。 破空呼啸的子弹,越来越密。 张整毅晃动着身躯,慢慢站了起来,用自己这血肉之躯,承受着子弹的射击,掩护曾晓杰。刚到对岸,便被挨着曾晓杰的背部滑了下去。 曾晓杰一把将他抱住,只见他满身鲜血,奄奄一息。他噏动着嘴唇,无力地朝曾晓杰说道:“原谅我刚才对你的错怪。”见曾晓杰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便继续说:“我把首长托付予你,请千万要保护他,千万……”话未说完,就昏了过去。 曾晓杰和严立把张整毅藏在附近的一个山洞内。然后,曾晓杰背起严立,穿过树林,向山上疾奔。 当曾晓杰再度来到山洞时,张整毅已气息全无了。 怀着崇敬的心情,曾晓杰将山洞封埋起来,找来一块无字石碑,竖在墓前。 第十二章 顺手牵羊 禽兽本性岂会改 道路,不断地延伸。 在北上的路途中,出现了一位身穿劳动布工作服、风尘满载的青年。他肤色黝黑,神情黯然,从那坚定并不时闪曳着忧怨精光的双眸中,似乎便能知晓是个饱经风霜之人。 他游目驰骋,步伐凝重,已到了卫东镇的路口。 春节虽然已过,但天地间似乎仍弥漫着隆冬的凄凉之色,也许是近暮时分的缘故吧。田里杂草丛生,荒芜无际,村人零落,无精打采。老树、新树,东杈西枝,全无章法。好像这一大片田地已久无人管,在默默地承受着无尽的劫难。 这触目惊心的景象,虽然长途跋涉的他也时有见闻,但每一次的亲眼目睹,都给他的内心带来一阵剧痛。每当这种时刻,他的脑屏上便会映出自己一家初到砚林的那一幕。正可谓,满怀旅愁离熟土,难忘人事记心中。 与后来人们懒散的情况相比,当时的情绪确实显得格外高涨。但那是在一种机械的动机驱使下,为一种盲目所笼罩,干出来的事真是荒谬之极。眼前的一切,看来就是这场史无前例运动的辉煌战果。 @奇@八年的几乎于世隔绝的山中生活,他不仅早已习惯,而且已经为那清幽的境地所陶醉。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丢下父亲与妹妹、告别师父,踏上这漫长的路途的呢?这还得从他救了严立的那天说起。 @书@那天,他掩埋了张整毅,回到山上,发现严立晕倒了。严立在砚林牧场时,虽然得到张整毅的一些照顾,但由于年老体衰,倍受折磨,除了身上的几处外伤,主要是精神状态已经极差,哪里还经得起这一紧张的奔波!曾晓杰急忙给他扎了几处金针,才使他慢慢地缓过气来。接着曾晓杰又为他敷伤、熬药,忙了好一阵。不久,师父回山,曾晓杰把事情经过一一禀过,陆散波二话没说,便同曾晓杰一起对严立进行了精心的治疗与护理。 几天的光阴如梭般地过去,严立的气色已好了许多,伤势也大致痊愈。山上的生活,表面上并没因为他的介入而有变迁。然而,他的一生,他那为人民、为革命事业的半个多世纪,已深深打动了曾晓杰,尤其是他对社会主义理论的阐述,以及在遭到如此残酷的迫害后,能置个人生死于不顾,坚信党和人民一定会扫除国害的革命信念,使曾晓杰懂得了许多,受益很大。 曾晓杰的内心起了狂飙卷涛般的变化。他想,像严立这样的人物,经历兀是如此,那作为寻常人,他们的遭遇更是不言自喻。联想到自己一家当初的情景,真有些不寒而栗。他相信,近几年来,社会形势必定沸沸扬扬,波浪起伏。因此,年青人的猎奇心理,从他那深藏不露的孤傲个性中略有探头之意。 一天早晨,他和师父照例练过气功、打完拳,因这几天田里的农活不多,就在山上吃了午饭。饭后,便同师父及严立打了个招呼,一路采集着草药,向山下而来。 一声凄凉的尖叫从山腰传出,这是一个及其熟悉,八九年来他唯一能听到的女子的声音。 他心底猛地一个痉挛,整个身子差一点从崖壁的隙缝中跌落。他下意识地鉄指疾抓,稳住了身子。就在这一晃之际,手中刚采集的草药,已飘下了沟壑。 难道妹妹遭到不测,遇上野兽了?情急万分,不容他继续猜疑。他潜运神功,四肢贴壁,身子如壁虎一般,迅速地离开悬崖。 一个兔起鹘落整个身形已循妹妹的呼声射去。 时间似乎害怕再流下去会发生不堪设想的后果,显得格外呆滞、吝啬,仿佛它的流逝就是犯罪。 顷刻,尖叫中混杂着似兽非兽的嘈杂声由轻变响,山腰中的小屋已掠入眼帘。他怒极的铃眼中,募地精光暴射:妹妹曾晓婉此时竟处在虽非禽兽却胜似禽兽的一伙人的淫笑中! 曾晓杰暴怒至极,身子不禁机伶伶地一个寒颤,一阵清啸由体内精湛的内功逼发出来,跟着炸雷般地一声巨喝,落在这伙人的背后,“住手!” 那伙人被这迅雷不及掩耳的突啸与吼声,惊得手足无措,呆如木鸡。 “哥哥……”衣服和头发凌乱不堪的曾晓婉,满面惊吓,语言呜咽,从那伙人的包围中冲出,一个处于绝境的脆弱的生命,终于看见了她的希望,一头撞在强有力的保护阵中。她倒在哥哥的怀抱里,几乎昏了过去,哽咽的抽泣声,从她那发抖动体内传出。 曾晓杰强压着骤升的狂怒,道:“青天白日之下,居然会出现你们这群无赖,国法何在!”语音沉闷如雷,全由他充沛的内力压出。 那伙人经他这么一喝,倒如从沉醉中梦醒,有几个人拔腿想走,其中有人看清对方只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胆气便壮了。 “哼,你是什么人,胆敢阻挠我们搜捕逃犯!” 曾晓杰怒目一瞪,“你!……”对方的面容使他猛然顿住了话语。“胡飞?不错,就是他!”怒火暴起,便欲出手把胡飞击毙于掌下。 “爹、爹……”猛觉怀中的妹妹抽泣中似乎在喊着父亲,低头一看,妹妹神情茫然,嘴唇机械地噏动着,“爹爹、爹爹”的轻呼声不住地从她喉头滚出。曾晓杰心底一震,不祥的预兆陡然泛起。顾不上胡飞一伙,抱起妹妹就朝屋内奔去。 胡飞起先为他那流露出杀气的眼神所恐慌,不由自主地顿顿顿地疾退,下意识地伸手去拔腰间的手枪,却见曾晓杰朝屋内奔去,以为被他的拔枪动作所吓住,顿时神气十足。殊不知,对方如要动手,他连枪都不曾抓着,便早见阎王了。 “溜,没那么容易!”胡飞挥手一招,周围想跑的同伙见他们的副营长这样,也不由得气粗起来,跟着围了上来,进行阻拦。 曾晓杰关注着屋内的父亲,不暇顾及这伙无赖,右手随意一格,两个拦住门口的人被拂出丈外,抱头呻吟。 进屋一看,父亲已昏倒在床前。 “爹爹……”他极处凄呼,伸手将父亲抱到床上。曾晓婉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门外的那伙人听见哭声,一时倒没敢进来。 曾晓杰俯首询听,父亲胸膛隐约起伏,知道有救。急忙为父亲按摩引导了一会,父亲才悠悠转醒。他见儿子在身旁,神情略有放松,提到心头的巨石,仿佛因为儿子的出现而下沉。 “晓杰,你来了就好。” “爹,你不要紧吧?” “不碍事,是他们。”父亲支撑起身子,曾晓杰忙上前扶住,只见他手指着门口道:“是他。” “谁?” “胡飞。” “果然是他。”曾晓杰心里诅咒道:“今天不给你这混蛋见点利害,才鬼呢!” 父亲断续的叙说及曾晓婉的补述,曾晓杰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胡飞这次奉着武装部的命令,带着一班武装民兵,为搜查逃犯严立而来,现在的胡飞,已不是过去山庄公社的基干民兵队长了,凭他多年来的钻营结党,谄媚奉承,拉山头,搞帮派,已荣升为武装部的副营长了,真是今非昔比呀。他利用手中职权,变本加厉地欺压百姓,可谓与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几天来,他沿村敲诈勒索,一路上无恶不作。 今天,他带着这班无赖,到这里准备重演故技,没想到搜了半天,连户人家都没有,不禁颓废扫兴,欲在山腰处小憩一会,便打回票。 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来得全不费功夫”,在山腰竟遇见一间茅屋,就搜查起来。正在失望之际,曾晓婉回家来了,胡飞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姑娘,顿时淫性勃动。心想今天没有收获,就拿小妞补偿,何乐不为呢。立即睁着色迷迷的眼睛,向她逼近,眼神中泛着萦萦绿色的欲火。 曾晓婉见其异乎寻常的眼神,惊慌的向屋内躲去。但一个弱小的女子,怎逃得过这伙无赖淫棍的魔爪!胡飞将她从父亲的身旁抢出,她父亲拼命保住胡飞,胡飞猛力一拽,把他拖下床来。但他为了保住爱女的洁身,仍死死地抓着胡飞的衣服不放,胡飞转身对其胸口飞起一脚,父亲一口怨气直泛心头,昏倒在地。 目睹这一惨景,曾晓婉芳心碎裂,体力倍增,一声尖锐的凄呼,猛地挣脱了铁钳般的魔爪,跌倒在父亲的身上,似一断线风筝,浑浑噩噩,悲愤欲绝。 胡飞却并未对此而起恻隐,这类事的发生对这灭绝人性的恶魔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否则当地人怎会在这地头蛇的背后咒骂他为胡蜂呢。这种人会当道,可见那地方政事的混乱之极。胡飞相反觉得这是个良机,决不能错过。仗着那伙帮凶的怂恿,色胆包天,把曾晓婉拖了出来,准备首开先例,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共群兽尽欲。曾晓婉依着本能,极力地抵御、抵御…… 一颗嫩苗,眼见得即将被蹂躏、践踏…… 曾晓杰的怒吼终于阻止了这令人掩目、惨不忍睹的场面的发生。 父亲与妹妹的叙述,使曾晓杰义愤满胸,犹如火山爆发。钢牙一挫,猛一转身,欲找胡飞算账。 “哈哈,怎么,想动武吗!”胡飞手持着手枪,已嬉皮笑脸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曾晓杰心里一愣:“不好,如果在这里动手,势必会殃及父亲及妹妹。”头脑眨时冷静下来,沉着脸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装蒜!你阻挠我们执行公务,该当何罪?”胡飞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慢条斯理地一语双关,一双淫眼向曾晓婉瞟了瞟,然后注视着曾晓杰,骨子里歹毒地咒道:“都是你这小子坏了老子的兴致。哼,非得狠狠地收拾你不可!” 曾晓杰非吴下阿蒙,怎不知他的弦外之音。当即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你们在此的任务已履行完毕,若再久留,岂非自误?我看你们还是别再耽搁时间,早点收场吧。”语气不卑不亢、不冷不热,仿佛刚才并未发生过什么事情。其实他只是想引他们离开屋子,到外面再处以惩罚,实乃工于心计。 “原来是个软蛋,这种情况下还尽说些文绉绉的酸话,一定是个以为文治天下的书呆子。凭他这付不起眼的身架,肯定也不会有甚能耐。”胡飞暗想着,不禁得意之极,用骄迈的目光扫视着曾晓杰,俨然判官的神情道:“我们现在的任务嘛,嗨嗨,是想查查你身上是否有第二十五根肋骨!怎么?不懂?我这儿的任何人都可教你。”说着手枪入匣,嘴唇朝身后的同伴撅了撅。 “唔?这倒不懂,请指教。”曾晓杰抓住时机,按部就班,装着傻,踏出房门。 “请便。”胡飞装出一副坦坦然的君子模样,侧身退离门口,发出猫头鹰叫般的奸笑。 曾晓杰刚出门口一步,便有两人从左右方位向他夹攻过来,曾晓杰故意把身子一晃,好似不会武功,显出一付慌张的神态。 谁知两名无赖的拳头,已分别超对手的胸膛与脸颊击去,发出阵阵的痛呼:“喔唷!”“妈的,你怎么打我!” 原来曾晓杰刚才所施的乃是太极拳退手中最基本的“掤”字诀与“捋”字诀手法,借敌手而御敌劲,实是四两拨千斤的精华所在,只是他未用手罢了,因而周围没有人能识得。 太极推手,是太极拳的入门功夫,其要领和指导原则是:“纵放屈伸人莫知,诸靠缠绕我皆依,掤捋挤按须认真,上下相随人难侵。任他巨力来打我,率动四两拨千斤,引进落空合即击,沾连粘随不丢顶。” “掤、捋、挤、按”的推手和“采、挒、肘、靠”的大捋,还分为定步与活步两种,“掤、捋、挤、按”只是推手的基本功而已。 这“掤”字诀,主要是讲一种似松非松,柔中寓刚,灵活而又沉重,富有弹性和韧性的劲,具有粘、化、逼、捆作用的劲,也称作内劲,其手法是一种向前而又向上用力的弧线动作,它的作用是以意念关注于肢体的任何部位向前旋转地伸展或者向后旋转的引化。 “捋”字诀与“掤”字诀完全相反,它的手法是一种顺着对方主动前进的方向而向自身又向两旁(左或右)用力的斜线动作,其作用是以意念贯注与手臂的任何部位,黏贴对方臂部,作螺旋式的划弧,向后或左或右或下地捋化来劲,引进落空,使对方站不稳。 “掤”是顺缠丝,“捋”是逆缠丝。它们的最终威力分别为“挥之使去,不得不去”、“引之使来,不得不来”。 曾晓杰适才用体不用手,让对方缠打一起,而且自以为是自己失手互击,丝毫未察觉曾晓杰这出神入化、神乎其神的功用。 第十三章 借力打人 挺身勇惩土霸王 曾晓杰面露惶恐之色,心里却暗暗发笑。 “哎唷!怎么?为了指教我,你们自己倒争先恐后起来,实在不敢当呀!”说着,见那伙人均已出了屋子,便身子一侧,堵住了房门,使任何人都无法进去,“这样吧,你们自己先商量妥当,别像先前那样,让我过意不去。”曾晓杰这似松实紧的话,乃欲擒故纵之策。 这一激果然奏效,本来那伙无赖为想胡飞献媚,均有跃跃欲试的神情,只是自己的同伴为争先而互相厮斗,以致缓了他们的手脚。现见曾晓杰那付无知的模样,语言中似乎因害怕而含着故意拖延逃避的成份,更升起了他们抢头功的邪念,于是一蜂窝冲上,早忘了曾晓杰刚才因救人心切而显示出来的那极顶轻功。其实也难怪,曾晓杰迫不得已才显露的那“风云飘”轻身极攻,他们根本没见着。 胡飞见自己的同伴蜂拥而上,觉得胜券稳操,无须自己动手,准能把曾晓杰揍个稀烂,因此索性袖手旁观,狂妄不可一世。 石柱般的曾晓杰守住门口,望着那伙气势汹汹的无赖,暗暗叫喜:“来得好!”仍然用太极推手的“掤”、“捋”二字拒敌。 但听的一阵嘈杂的鬼哭狼嗥般的呼痛与叫骂。那班无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跌的跌,撞的撞,仰的仰,俯的俯。东倒西斜,横七竖八。有几个竟被撞得脱臼断骨,肮脏的呼痛声不堪入耳。 此时胡飞才觉得有些不对,虽然他也未曾看清曾晓杰用的是什么路数。他两眼直盯盯地凝视着曾晓杰,像要把曾晓杰摄入肚内。忽尔,他眼神中显出一片迷茫、惊异,记忆帮助他寻找出一个人来。曾晓杰这时的神态,使胡飞觉得既熟悉、又模糊。因为那个人在他的印象中似乎早已不在人世了,那身单力薄、饥寒交迫,又是在朔九寒冬出走的人,怎么可能生存下来呢? 曾晓杰一反害怕的模样,抱臂当胸,冷漠的神情中带着倔强,满含愤怒的双眸,利剑般地直刺到胡飞的灵魂深处。 “胡飞,没想到吧,我不但没死,而且又和你见面了。”曾晓杰由丹田压出的沉闷语气,在胡飞的耳中犹如炸雷。 “你是……” “曾晓杰!”曾晓杰冷言道:“总不至于有人会冒称吧?” “你这臭小子!有啥了不起!”胡飞狂傲异常,仗着他顶着的头衔与野兽般的强悍体魄,岂肯就此罢休,而且他这些年来,还学过一些擒拿格斗、跤术、少林抓术等拳路,因此心想:你虽会武功,难道还想赢我? “事到如今你还不想走?好吧,我今天就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一下天高地厚!” “你这小子,死到临头还这么狂妄,竟想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看看老子现在是个什么人物!” “别说九年前的事情,就凭你现在这付穷凶极恶的丑态,我也要撩撩你的虎须、拔掉你的虎牙!请伸量吧。”曾晓杰厉声道。 胡飞这些年作威作福惯了,哪忍得下曾晓杰的冲撞。恶胆攸起,左脚前踏,上身左侧,出手就是阴鸷歹毒的“白蛇吐信”招数,一招两式,左爪由下向上斜抓曾晓杰耳门,紧跟着右脚上步,屈膝下蹲,右爪趁势撩向曾晓杰下阴,招式暴戾,完全是野兽行径。 曾晓杰却神情松弛,交叉在胸的双臂,有意无意地随手作弧分开,左手向下,右手朝上,不紧不慢,恰到好处,刚好破了胡飞的那一招。 其实曾晓杰正是根据太极拳诀中“人刚我柔”的深邃机理,使了一招“白鹤亮翅”,意到、气到、劲到,所谓“屈伸开合听自由”即是指此。 胡飞一招被破,劲势还未完全收敛,身不由己地转了几圈,两手依着本能,使出了平时惯练的自救擒拿招数“双龙抱柱”,右脚大跨步窜到曾晓杰左脚后,双手紧紧抱着曾晓杰左腿,俯着身子用头、肩顶曾晓杰的腹部。 曾晓杰两腿略屈,以“千斤坠”功把自己钉立在地。两手接着胡飞的头攻,用“云手”的原理,右手按住胡飞的头顶,左手则沿着胡飞的左面颊搂住他的右下颚骨,双手同时用劲作顺缠丝。胡飞的头颈立刻被扭得断裂了似的,痛得杀猪般地嚎叫起来,顿时手足无力,躺倒在地。 曾晓杰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中透露着轻蔑的寒气,乜目斜视着地上的胡飞,冷笑道:“怎样,这鸡颈有些不好受吧。” 胡飞推开准备上前搀扶他的同伴,挣扎着站起身来。他那被痛楚扭曲了的脸形,变得更为丑陋,令人作呕。他咬牙忍痛,转了一下自已的颈脖,残戾的眼光中已添了几分寒栗。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同伴们都垂手站在一旁,个个呆如木鸡,静观着他俩的争斗。暗想到,自已这次如果败阵,自已在武装部的威望势必一扫而光,再没有人会像以前那样对他俯首听命。平时支配别人惯了的他,怎么会甘心这样的命运! 因此,丧心病狂的野兽般的本能顷刻占了上风,他怒火喷发,不管能否战胜对方,仗着自己的蛮力,使尽浑身的招数,“饿虎掏心”、“毒蟒出洞”、“勇闯三关”、“力劈昆仑”、“寒鸦绕树”、“乌龙绞柱”……,拳击、爪拿、掌劈、腿缠、脚踢、头攻、俯冲……,一招招,杂乱无章,毫不连贯地朝曾晓杰使将出来,满地都是他的身影。曾晓杰那间本来就不甚坚固的茅屋,似乎被震得摇晃起来,屋顶与屋壁的稻草泥土纷纷落下。他的同伴见自己的上司这等气势凶猛,慌忙拉大圈子,深信他必能置曾晓杰于死地。 胡飞这近乎兽类的野性冲动,外人看来,甚是凶猛残忍,招招都扑向曾晓杰的要害处。但在曾晓杰眼中,净是些漏洞奇多、破绽百出、支离破碎、不堪一击的花拳绣腿。便暗中讥嘲,存心想戏弄他一番。精光扫视,见胡飞的那些下属,都围着周围观战,灵心一动,主意来了,就身轻如燕地钻入了胡飞的每一招、每一式的破绽中。 即刻,各种叫喊声交杂在一起——有惊恐的、有悲凉的…… 曾晓杰依照太极秘诀“一片灵机写太和,全凭方寸变来多,有心运到无心处,秋水澄清出太阿”的机理,往来屈伸,如风吹杨柳,无机动荡,活泼地毫无滞机。以活如车轮的身法与紫燕穿帘似的敏捷,东引西粘、南牵北推,把胡飞的每一招式都因势利导地带向他的同伙…… 疯了一般的胡飞,发出的招数岂会留有余地。因此,尽管曾晓杰没有加上自己的功力,可胡飞出击的份量,也够他那伙同伴受了。 故谓太极自然之妙用,至结果之时,始悟其理之精妙矣! 看着这伙废物倒成一片的丑态,曾晓杰一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除胡飞之外,他们都与我无怨无仇,毫不相干,只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够了。脆弱的情感迫使他只想尽快地结束这凄凉的一幕。他挥了挥手,用冰冷的语气说道:“还不快走,莫非再想品尝一下这等滋味!”那帮无赖听曾晓杰这么一说,犹如得到赦免的圣旨,不顾伤痛,纷纷爬起,哄哄散散、晃晃摇摇地向山下涌去。 胡飞看着这伙窝囊废,不由的恶胆横生,怒道:“给我站住!你们这群饭桶。”同伴们听到胡飞的吆喝,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不决起来。有几个还想溜下山去的,胡飞一把抓住其中一个。胡飞被曾晓杰戏得毫无生路,但对付自己的下属却是恰恰有余,那人被胡飞拎了回来,吓得混身颤抖,“当啷”一声,手中的步枪也掉了下来,其他想下山的只能停住了脚步。 双眼布满腥红血丝的胡飞,被这一声响唤回了残戾的本性。他转身朝曾晓杰狂叫道:“今天我非要你死在我面前!”疯狂的语气充满了极度的杀气,犹如一头饿虎对觊觎了多时的肥羊,突然发出了暴吼。 胡飞在兽叫的同时,已拔枪向曾晓杰射出了一枪。 凄惨刺耳的尖叫,掠向上空,周围的人群因之而心弦紧抽,汗毛直竖。叫声透过树林,钻入深谷,廻荡不已。 “啊——”又是一声惨呼,那是野兽受伤后发出的哀鸣。大伙的眼光循声望去,“啊呀!”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胡飞身后正立着手持手枪的铜柱般的曾晓杰。胡飞却跪扑在地,左手紧托着因脱臼而耷拉的右臂。 原来,正当曾晓杰面向屋子,见妹妹曾晓婉的眼神放射出惊恐的光亮,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后,这张被恐怖笼罩着的脸,使曾晓杰心里猛一颤动,立即知道身后危急。就在妹妹刚欲发出惊呼的同时,他的整个身子,已似一支箭,快如驰电,凌空倒纵,从那伙人的头上掠过,乘势右掌下撩轻拂。胡飞同伴中已有一人,刚巧补上曾晓杰原来的位置,这个本想趁曾晓杰不备进行偷袭的家伙,却中了胡飞的枪弹。 曾晓婉的惊呼,胡飞的枪声,那人的尖叫,组成了悲怆乐章中的一个小节,就在这令人麻木的时刻,曾晓杰卸下了胡飞的手枪……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使曾晓杰久抑胸中的怒火腾起万丈,抬起右掌,对准形如僵尸的胡飞的脑袋,猛砍下去…… “哥——” 妹妹的一次惊呼,救了胡飞。曾晓杰一愣,下击的手掌陡然收住。理智又从他的心底复苏冉升,脑海里渐渐浮起师父一贯的谆谆教诲:“若有夙业,如日消冰;若无疚心,如水浇石。须知尘去镜明,虚室生白,惟光独照耳!”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莽撞,要忍耐。手臂随意念而软落下来。 胡飞的同伙们见副营长被曾晓杰所押,既不敢靠向前去,又不敢丢掉胡飞逃走,因此不约而同地举起步枪,抖抖索索地瞄向曾晓杰。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 这一情形,可把胡飞吓坏了。他想,若一开火,可不把我打出一串透明窟窿!急叫道:“不!妈的,不能开枪!” 那些失魂落魄的家伙,听到胡飞的这一叫,似醒非醒,木偶似地站在那里,兀自不敢动弹。 曾晓杰狠狠地哼了一声,扶着胡飞,用命令的口吻,道:“抬起尸体,滚下山去!” 那帮家伙颤颤畏畏地退了下去,最后,曾晓杰把胡飞也放了,但留下了他的那支手枪。 时间已到昼的尽头,但残阳还不肯放弃这炫耀自己的最后一刻,把西边的云层映照得如腥血一般,仿佛在继续那未终的一幕,也许是作为终局前的尾声吧。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除了屋子内偶有几下抽泣、叹息,或收拾屋子的声响外,一切都归复了往日的寂静。 在夜色的掩护下,曾晓杰由屋后的小窗翻出,避开了监守在门口不远处的两个人的视线,搭上窗外的小树,纵入丛林,毫无声息地向山上奔去。似海鸥掠波,眨时间便消失在夜幕中。 曾晓杰之所以急于上山,并非因为躲避,只因这一下午的事情,虽然不可避免。势在必行,但实在太出他的意料。尤其在事后,更有这种感觉。他已感到茫然,认为有必有马上和师父与严立商议,以决定下一着。 听完曾晓杰的叙述,陆散波沉思了一番,神色凝重地说:“孩子,此地你不能待了,胡飞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你必须连夜下山,现在就走。” “走?我父亲、妹妹怎么办?” “这里的一切我自会有安排,你不用操心。”八年的师徒生活情同父子,陆散波对爱徒当然也十分留恋。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况且陆散波早有让曾晓杰到江湖上去磨炼磨炼,以增长见识之意,只是没遇上适当机会,因此从未提及这个想法。 “不,我不能走,我做的事当然得由我自己承担,我不能连累师父。”曾晓杰怎忍心让陆散波去担当这风险,坚持说:“我这次非要同他们说个理,我豁出去了!” “值得吗?光凭武艺,呈一时之勇,能解决问题吗?” “你师父说得对,阳光总能刺穿浓重的阴云,是非曲折自有时间来证明。目前这个良莠不分的年代,不过是黎明前的黑夜,他们虽然横行不法,但不会长久。”严立爱护备至地劝说着曾晓杰,“你还年青,前面的路途很长,国家很需要像你这样的青年。你如这样白白牺牲,是不值得的,历史将作出公正的判决,你相信吗?” 在两位慈爱长辈的一番耐心解释规劝下,曾晓杰百般无奈地踏上了离山之路。 离开砚林,他此行的目的地当然是明山,但对他这个几乎身无分文的人来说,这之间将有多大的距离呀!尽管严立要求他到明山后去寻找陈风,以了解几个案件的内幕。可他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那里呢?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严立所赠的那首词。这首由严立亲笔,并作为以后见陈风的信物的江阵子词,是他这次旅行所携带的最重要的东西吧。 寒风的吹拂,林涛起伏,仿佛严立那悲怆雄浑的男中音:“秋风横扫百花残,失春颜,谁争妍?寒雪万丈,何日见高原!怨泪千行垂十载,菲菲水,道途淹。” 黑色在延展,最后完全隔断了两位老人与他之间的视线…… 第十四章 喧宾成主 郎中醒世柔情长 依着师父所指点的地址,几经周折,在甘南一个偏僻荒凉的山岗墓场间,曾晓杰终于见到了师叔。经过商榷,两人立即分头行动,师叔前往砚山,协助陆散波。曾晓杰则继续向明山市步涉。虽然不知最终能否到达明山,但曾晓杰对分别近十年的故友们的思念之情,已油然而生。玄妙的情感,似浮云飘渺,又将他载回到少年时同窗好友们的憧憬里…… 忽然,一阵由各种情感混集而成的嘈杂声,阻碍了他追溯往事的思路,这一百米开外,在一般人耳中只似一片蚊嗡的声浪,曾晓杰却能清晰地辨别出其中各自的声调,特别是那时掩时显的摄人心魄的嚎啕哭声。 他坚毅的步伐踌躇起来,这才发现,不自觉间,已近卫东镇,那阵阵的声浪正发自镇中。 镇红星卫生站门前,围着许多人,人们群情激奋,除了表示同情的叹息外,几乎全都在高声怒责卫生站,使几个为卫生站缺医少药而辩解的人显得孤立无援。 从那个坐在卫生站台阶上、怀里搂着孩子的妇女的哭诉中,曾晓杰才了解到事情的概况。 三天前,那小孩在割草时,小腿不慎被毒虫咬了一口,一会便红肿起来,疼痛难忍,其母见状,心急火燎,背着他赶了四五里路,到红星卫生站给他医治,但卫生员不问病源,只给孩子上了层消肿黑药膏,配一些消炎片,就草率了事。两天来,那孩子的病情不但不见好转,相反,发起高烧,神志模糊。母亲无法,只得再次向卫生站求救,由于那妇女对卫生员这老一套的治疗方法不放心,便被他们不分皂白地撵了出来。 望着怀中时时痉挛的孩子,慈母的舐犊之情,通过声带与泪腺,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这感人肺腑的哀嚎,引起了人们对卫生站的谴责。 这催人泪下的场景,使曾晓杰的心潮逐浪翻滚,人群的呼吁,震动了他的心瓣,激发了他治病救人的柔肠。 他走到妇人跟前,欲看小孩的病情,那妇女却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他。出于护犊的本能,对他拼命地阻拦。曾晓杰怕她这歇斯底里似的举动会引起神经错乱,便用拇、中两指分别点了她小臂上的内关、外关两穴。另外,为防止她一时受不了刺激,过于冲动而发生中风偏瘫,又点了她的合谷穴与劳宫穴,使那妇女终于渐渐地安静下来。随后,才揭开缠在那孩子腿上的纱布。 曾晓杰的举动虽然微妙,却惊骇了在场的人们。场中的空气顿时凝结起来,上百道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孩子的小腿肿得非常厉害,肌肤油光乌亮,伤口有些溃烂。曾晓杰紧皱眉头,凝视了一会,在孩子的大腿上仔细地揿按了一番后,取出布条,紧扎在膝弯处,接着拿出一枚大针,在小孩足背跖骨小头间的八风穴横刺进针一寸有余,并轻轻摇动,扩大针孔,瞬时出针。随后,气运左手轻摩其小腿,意达右手四指,则在其八风穴上方压拉。在这富有节奏的动作下,孩子腿内的毒水,慢慢流出了体外。半小时过去了,孩子的腿肿已基本消退。曾晓杰心里明白,虽然暂时无危险,可毒水并未完全除尽。因此,他向周围的同情者们道了别,便抱起孩子,送那妇人回村。 入夜,曾晓杰还忙着继续给孩子治疗,他把一只老公鸡倒吊起来,在鸡舌上抹一小撮盐,公鸡即刻摇头颠脑伸长舌头,唾涎直淌。曾晓杰将这唾涎,小心地涂擦在孩子的伤口上,每过半小时左右擦一次。这样两、三次后,孩子的伤口处渐渐渗出了黄水,神色才慢慢好过来。 将近第二天的黎明,才好容易地把那孩子安顿好,可那妇人的邻居,早已抱着一个患盗汗症的孩子等在一旁了。经过仔细诊断,曾晓杰配置了五钱红枣、五钱木耳及适量冰糖的水煎方,并亲自煎熬。还对以后的用药加减方法做了详细的介绍。 不料,村里来了个医生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村上人便几乎全都知道了。还没捞上休息一会的曾晓杰,对蜂拥而来的求医者,一一认真检查,一丝不苟,毫不马虎,虽忙而不乱。由于求医者大都是风湿性腰痛症,曾晓杰便把牛膝2钱,全当归5钱,白酒50毫升的酒浸方与两面针5钱、甘草6钱妍粉、煎熬、滤汁的水煎方配合使用,对一些病情严重者,结合针灸推拿,取得了良好的疗效。 诸多的病症,经曾晓杰医治,有的当即见效,有的在三、五天内痊愈。他真的成了村人们心中的救世郎中活菩萨了。村人们杀鸡牵羊,今日你请,明天我邀,把曾晓杰当真神似地供养。曾晓杰怎忍心去增加他们的负担,便决定离开村子。这天他一早起床,收拾一番,留下两张药方,算作对村人们的盛情款待的答谢。 那个为曾晓杰送早餐的妇女,发现西屋的曾晓杰已不辞而别,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以甘草17钱、浸泡在200毫升的75%酒精内,一日后取浸液弃甘草,加甘草200毫升,经常涂抹可防止手足皲裂。 苏叶、桂枝各5钱,荆芥17钱、清水3000毫升,煮沸温洗,能治疗冻疮。 那妇女急忙叫了几个乡邻,大家赶了好一阵,才将还未出村的曾晓杰追了回来。此后,便有几个年青人轮流跟着曾晓杰,甚至睡觉的时候也有人作伴,真让曾晓杰哭笑不得。 面对村人们极力挽留而无能为力的曾晓杰,因一个人的到来,轻易地得到了解救。当大伙儿看到找曾晓杰的是崧峤监狱的监狱长时,便自然而然地散去了,多年的疾风骤雨般的政治形势,在他们心中烙下了见官如畏虎的深印,尽管他们并未同这个监狱长打过交道。 在监狱长说明来意之后,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医学宗旨,催动着曾晓杰毅然启程。 崧峤村监狱长的家,外表与家具虽然同一般农家相差无几,但给初来乍到的曾晓杰有一种与其他农家大相径庭的感觉,屋中摆式整齐清洁,给人以宽敞的舒服感,可见主人的整洁癖好。 曾晓杰才到不久,监狱长便迫不及待地将他引向女儿的卧室,“这孩子从小身体就比较弱,却不知好好保养,捧上书本便不顾吃饭睡觉,没完没了。因此,几个月前患了消化道出血症,吐了许多血。医生说,若不是抢救及时,恐怕早没命了。”监狱长唠叨着:“唉,真拿她没办法,以后就是死活不肯上医院,看着她饮食难下,有气无力的样子,真让我揪心。目前她常说胸腹胀痛,时而还伴有大小便出血哩!眼见得一天天瘦下去,我就这么个女儿,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对得起她那死去的母亲呀!” 进了卧室,曾晓杰看见一个二十多岁、面黄目青、呼吸急促的姑娘,正在床上辗转。看得出,她在用顽强的毅力来与病痛抗衡。 “安静些,珉珉,我替你请了个郎中。” 听到监狱长怜爱的话语,那姑娘的神情却霍然变得有些恐惧,那对惊慌的秀目瞄向曾晓杰,口中神经质地喊道:“不,不,我不要看,你走,走!” “怎么啦?珉珉。”监狱长似乎糊涂了,又转首望了望曾晓杰。 曾晓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退出了姑娘的卧室。稍一会,监狱长也出来了,“你看她到底是什么病,能治好吗?”监狱长小心地探问道。 “病情确实很严重。”曾晓杰沉思了好一会,说:“她是否有未婚夫?你工作这样忙,总得有人照顾她呀。” “我倒曾为她搞过一个对象,是县干部的儿子,在县宣传部当文书,相貌也不错,哎,只是珉珉看不中,不喜欢他。” “这样看来,你女儿注重的是人品,而不是相貌条件喽?” “小伙子的品行我看还可以,大概是珉珉这孩子读了几年书,有点好高骛远。” “你对自己的女儿好像亦不甚了解吧。”曾晓杰嘴角露出浅浅的一笑,继续说:“要治好她的病,首先得消除她精神上的压力。你去劝劝,告诉她,我绝不会使她难堪的。否则,我只好告辞了。” 监狱长急忙说道:“你先别走,我去试试。” 监狱长的努力没有白费。第二天,曾晓杰在为琪珉切脉时,发现脉象涩而坚,脉来满指滑实,如抚mo着长竿样坚硬。他知道,这时肝脏的病脉。正常的肝脉,软弱轻虚而滑,端直而长,如长竿的末梢一样地柔软摆动。如果脉来一若新张弓弦,急而有力,这就是肝的死脉,人便无救了。 诊断过程中,曾晓杰见琪珉对自己的病因始终含糊其辞,极力回避,更增添了昨日的疑虑。故在她心经上的神门穴处按切了一番,觉其手少阴脉动甚而滑,证实了心中的猜疑,便不再询问病因。因为,他懂得维护姑娘的自尊心。 “唔,你的病症我清楚了。”曾晓杰这句话,使琪珉触电似地全身一颤,脸色骤变,以为曾晓杰知道了她的隐衷,“你放心,我一定会医好你的病。目前你需要良好的精神状况,不要胡思乱想。好了,我要准备药物去了。”曾晓杰极其友善地向琪珉微微一笑,便起身告辞。 从曾晓杰的微笑中,琪珉领略到一种安全感,她以蕴含着感激之情的双眸,将这位年轻的郎中送出了卧室。 “琪珉患的是枯血病,此病与她几个月前大出血所留下的病根有关,可能近期遭受到一次较大的外界干扰。诸如暴雨淋沐,狂风侵体之类。使她病后虚弱的体质一时无法抵御,造成了精气耗竭,肝脏损伤。” “那如何是好!要是没有她的作伴,我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不等曾晓杰说下去,监狱长便急促地喊道,“她母亲就是患血液病死去的,要是琪珉她也……,这太可怕了!你千万要帮忙,我会报答你的。”监狱长漠视自己一贯的沉稳,向曾晓杰哀求起来,这诚挚的父女之情,让曾晓杰思念起自己的父亲与妹妹。人类的天性,原来是那样的接近,亲人间忠诚无私的感情,除了表露形式,看来都是一致的。 “别急。”曾晓杰被他的真情所感,忙安慰道,“既然查出病源,总有治愈的办法,你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针对琪珉的病症,曾晓杰本想根据人体之气与天地之气相随的原理,按季节时辰,顺阴阳之升降,用金针刺其经脉俞穴治疗,但觉有触肤之嫌,有所不妥,便改用药物医治。他用乌鲗骨与藘茹,按四比一混和,以雀卵为丸,制成小豆般大,让琪珉在每次饭前服五丸,并且必以鲍鱼汁送服。同时,曾晓杰还定时对她进行隔空点穴,以增强疗效,缩短疗程。 几天的治疗,琪珉的病便渐见好转,曾晓杰在她身上似乎找到了自己妹妹的影子,对她关怀备至,竭尽兄长之责。两人在空余时,谈古论今,甚为投机。只要一刻不见曾晓杰,琪珉便会有茫然若失之感,待到琪珉能下地走动之后,两人更是形影不离,貌似兄妹。崧峤村并不大,也没什么好玩处,因此,他俩时常到崧峤监狱去散心聊天,了解一些监狱情况。 有一次,他俩正在监狱的广场内争论着秦始皇的功过时,看见一个被专攻对象因过度劳累而两鼻孔大量出血,曾晓杰便扶他平卧到稻草铺上,叫琪珉到厨房去讨来一只大蒜头,去皮捣烂,敷于那人两脚心的涌泉穴上,用旧布包扎。片刻,那人脚底灼热,鼻血即止。 由于监狱的医疗条件差的令人难以想象,故在人们知道曾晓杰会治病后,监狱里的许多病患者便纷纷找他诊疗。曾晓杰倒也乐善好施,无论专政者还是被专政者,来者不拒。他心里很清楚,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但要待琪珉的身体完全康复,却是还需一段日子,而在这些日子内,如果始终与琪珉谈论,不免会有些无聊之感。而且从琪珉那对含神的秀目里,他以特有的敏感,觉察出其间的异样。他害怕,害怕会被她神秘的眼光摄取心魄,尽管她的神情纯洁得象蒸馏水一般,尽管他的心地坦荡无邪。可他还是害怕,他的理智告诫他,眼下决非是他过安稳日子的时候。于是他竭力缩短与她单独接触的时间,除了给她治疗,尽可能回避。所以,别人请他看病,似乎给他解了围,他岂会不接受? 曾晓杰施出了浑身的解数,或针灸、或气功引气、或点穴推拿、或中药验方,因地制宜,因人而异。经他几天的奋战,治好或缓解了不少病,如糖尿病,高低血压,神经衰弱,慢性肾病,风湿性关节炎,脊背痛,湿疹,脂溢性皮炎,鸡眼,牛皮癣,肛裂等等。无论急慢性,他均能应付自如。 在替人治病的过程中,曾晓杰了解到,在他们这伙被专政对象中,有一位老中医。据说那老中医脾气古怪,轻易不与人接触,有时也给人治治病,虽沉默寡言,却能药到病除。近来他也生了病,难友们曾多次劝他找医生看看,他却固执地要自己治疗。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缺医少药的地区,监狱内就更难办了。平日他整天皱紧着眉头,深思默想,似乎怀着一个放不下的大心愿。 曾晓杰想,不妨与这位老中医打打交道,兴许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好奇心触动了他的求知欲。当然,还有另一种成份,那便是侠道行医,治病救人,萌发出他拜访这位老中医的念头。 此时此刻,那位老中医的心里也有闻贤似渴的感觉。只是他的年老持重,以及多年来受到的政治冲击,给他造成了一种恐惧的心理。他害怕与陌生人接触,甚至怀疑对方是什么人派来卧底,刺探他心灵奥秘的细作。 第十五章 以技相会 相逢终有离别时 虽然障碍不少,但他们最终还是见面了,这自然是曾晓杰找上门的。 “你心气始长,脉瘦气弱,为心之疾病。” “何以见得?”老中医语气低弱,神情漠然。 “从望、闻、切中所得。” “愿闻其详。” “心之荣华显露在面部。它的功用充实于血脉,位居膈上,其脏为阳,故为阳中太阳。以时令而言,与夏气相应。”曾晓杰知道自己此时的境状似有班门弄斧之嫌,但考虑到,欲取得老中医的信任,非得和盘亮出自己的家底不可。因此不怕见笑,继续道:“如心与血脉虚弱,则反映为面色萎黄而无光泽,你现在的面色就是如此。如果发展下去,到心气衰竭,则血脉的运行就不能通畅,而面色就会转为灰黯的病色。” “哦,是这样吗?”老中医颇含疑问。 “是的。”曾晓杰肯定地点了点头,“还有你的舌质淡红无色,也证明你有血虚心气不足的现象。” “是否作个比较。”老中医似乎感兴趣了。 “一般说来,无病之舌,即常人的舌苔,舌地当淡红,舌苔当微白,且红必亦润内亮,白必胎微不厚,或略厚有花。但皆干湿得中,不滑不燥。你说话语音低微,说明内蕴虚症;呼吸微弱,主要是虚赢不足,就论你的叹息,也因情怀抑郁,气滞不伸,胸中苦闷而发。因此,经常的悲郁忧思,也是触发你心疾的根源之一。” “你说得如此肯定,恐怕太过分了吧!”老中医的神情警惕起来。 “我深信,我没说错,这你心里比我清楚。” 经曾晓杰一言点穿,老中医脸上有点尴尬,“唔,似有道理。”稍顿,“那么,我脉象怎样?”他的神色一下变得异常严肃。 “脉象虚弱。因为元气虚弱的人,在阳明经的人迎、太阴经的脉口都会呈现虚弱的脉象,正常无病之人的脉口和人迎脉象,是与四时气候变化相适应的。如春夏阳盛时,阳脉应之,人迎当盛;秋冬阴盛时,则阴脉应之,而脉口稍大。人体的阴阳盛衰同四时的阴阳消长相应,经脉上下往来,既不结涩不足,又不疾动有余。于是脏腑、肢体、形内、血气、表里、寒温必然相称。” 说到这里,曾晓杰用询问的眼神扫视了老中医一下,从那老中医因锁眉而使眉间隆起的三条肉柱中可以看出,他正在认真思考,曾晓杰的话语一停,他以颇为惊讶的目光抬起头,四道眼光在两人间的空间相接,曾晓杰从中得到了鼓励,继续说:“正常的心脉、像颗颗珠子连续不断地流过,如抚mo琅玕美玉般地滑润。但你的脉象,我切诊时觉得,来时喘喘促促,连串急数之中,带有微曲之象,这是心的病脉。如果发展下去,脉象前曲后直,如摸到带钩一般,而无和缓之意,那后果就难想象了。” “那该怎样疗理?小伙子。”老中医的口气已不似刚才那般冷漠、严厉了。 “这阴阳俱不足的情况,若用针补,阳气就会使属阴的五脏之气更衰竭;若泻其阴气,则会使属阳的六腑之气更趋虚弱。因此,只可用甘草来调和,不可给予大补大泻的药物,因衰弱过甚,火能伤阴,故也不可用灸法。倘若不了解情况而误用泻法,便会使五脏功能遭到败坏。” “看来你对《黄帝内经》颇有研究?” “不敢当,我只是根据《灵枢》中‘始终篇’与《素问》中‘平人气象论’,结合一些医理常识来诊断,对与不对,还需你老指点。” “按此说法,有点却之不恭。你可知道,自古称医道为仁术,医者不仅要具备不计得失,不避寒暑,为解除他人的疾苦而奋不顾身的精神,而且还需有精湛的医术、迅捷的判断。你的诊断,虽说正确,但在疗理方面,有些保守拘泥,陷于常规而不灵活,难道我的病就真的不能用针补泻吗?” “是的,我以为,以针补泻不可能会有疗效。当然,也许是我才疏学浅,还望你老……” “非也。”老中医打断了曾晓杰颇为自信的回答。“你现有的学问已不浅,大概临床经验还欠丰富。我想,你对阴阳五行说不会不知吧?”他瞄了瞄凝神细听的曾晓杰,接着启发到:“像你学针灸的,怎会不接触杨继洲所著的《针灸大成》呢?” “阅过,但不甚解。《素问》中‘金匮真言’和‘阴阳应象大论’两篇,对四时五行阐述得很详细。” “那么,根据《素问》中的这两篇,同杨继洲注解的‘标出赋’结合起来,你可能会有所悟,你是否还记的‘既论脏腑虚实,须向经寻’之言?” 曾晓杰在老中医的逐步启发下,深思默想了一会,突然醒悟道:“嗯,有了,有了!”此时,他的神情是既佩服又羞愧。佩服的是老中医精湛的医术、莫测的学问;羞愧的是自己虽读了几年医书,便有些夜郎自大,想想老中医,再对照自己,诚可谓坎井之蛙、浅薄异常。 《针灸大成》内述道:“欲知脏腑之虚实,必先诊其脉之盛衰,既知脉之盛衰,又不辨其经脉之上下。脏者,心、肝、脾、肺、肾也。腑者,胆、胃、大小肠、三焦、膀胱也。如脉之衰弱者,其气多虚,为挛为麻也。脉之盛大者,其血多实,为肿为痛也。然脏腑居位乎内,而经脉播行乎外,虚则补其母也,实则泻其子也。……”据子能令母实,母能令子虚的五行相生之理,曾晓杰对其下面的论述也就豁然明瞭,“若心病,虚则补肝木也,实则泻脾土也。至于本经之中,而亦有子母焉。假如心之虚者,取本经少冲以补之,少冲者,井木也,木能生火也。实则取神门以泻之,神门者,俞土也,火能生土也。” 老中医见曾晓杰已明白,就指导他用《针灸大成》中“神应经”补泻法进行试疗。 治疗过程中,老中医系统地向曾晓杰讲解着五行说的应用规律,将它们之间的制化关系、相生相剋、相乘相侮,以及归类推演法则,一并详细剖析,使曾晓杰得益匪浅。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老中医有意无意地与曾晓杰叙起家常。 “我是路过此地。” “以你现有的学问,如能在临床实践方面继续深造,夺得硕士学位是完全可能的。”老中医见年轻的曾晓杰有如此造诣,心中委实感到惊诧,“你是哪所中医学院学习的?尊师何人?” “在这方面,我是自学的。” “自学?”老中医有点傻眼了。 “是的,自学。但曾有一位启蒙老师,他是我过去一位同窗的父亲,医学院教授。当时,他在给我父亲治病时,也针对我的体弱讲述过一些护理常识。据此,我才萌发了学医的初始动机。那场大革命初期,他受到了冲击,被押送远方。我的那位同学,把他父亲留下的医学古籍,花了一年多的日子,用手抄写后,分别寄给我,对我的帮助很大。至于他的父亲,咳,至今杳无音讯。” “我为你同学的父亲感到惋惜。是呀,在这动乱的年月里,有学问者,谁能幸免逃脱呢?拿我来说,我的经历与你同学父亲的遭遇就很相似。但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主要的是在经受磨难之后,是否放弃了他曾孜孜不倦的追求。祖国医学宝库中的奇花异葩,是否在他心灵中枯萎。好了,再谈下去也是徒劳,最终不过发一通牢骚而已,还是说说你以后的打算。若不妨,在此多呆几天,我俩聊聊怎样?” 曾晓杰陌路中遇到这位高明的导师,自然很想留下来。但一想到监狱长女儿的神情便觉得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非常抱歉。其实在前几天,我就准备走的,只因为有些事没有办妥,故权宜了几天。现在这里的事已经了结,我还得赶到明山去,望你老包涵。我决定明天一早就起程,待我明山的事情办完,一定再来拜望你老人家。” “年青人应该有自己的主张,我不想阻拦你的正事。你去明山,拜托你顺便找个人如何?” “你老在明山有熟人?”曾晓杰感到挺意外,“我一定尽力而为。” “嗯,”老中医沉思了一会,抬头望着曾晓杰,道:“既然这样,对你说说也无妨,我就是在明山被专政到这里来的。十年了,始终未能了却我心中的夙愿。原先应该有希望被我治好的病,就因为这场疾风骤雨般的运动而耽搁。我多次想与明山联系,却不知为何始终未能得到回音,现在只好请你帮忙了。” “你老不用客气,我会为你去办的。” “大恩不言谢,这样你到明山后,还是先去找我的儿子吧,地址我写给你。”边说着,边掏笔写起地址来。“找到我儿子后,跟他打听一下他同学的父亲,现在病情到底怎样,如果没好,希望你能替我给他医治,以了结我悬了十年的心愿。我儿子跟我学过医,我想,他会协助你的。” 曾晓杰看到老中医笔下那熟悉的地址,双目中闪出奇异的光芒,探问道:“你儿子叫……” “沉沉。”老中医心不在焉地答道,纸上出现了沈家姓氏。 “沈沉!” “是的。”老中医惊讶地停住笔,“你怎么知道?” “沈伯伯,我就是晓杰呀!” 沈沉的父亲万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竟是十年前视若亲子的晓杰。当他知道了曾晓杰一家的大致情况后,这才像巨石从心头上搬走似的。曾晓杰见沈伯伯这十年始终挂念着自己的父亲,内心异常感动。 突然的相遇,又得匆匆分离,曾晓杰决定当天就离开这里去明山。虽然他已知道沈沉的母亲也在这里的女监房里,但考虑到如果前去探望便很难脱身,故没敢去看她。 曾晓杰怀里揣着沈伯伯悉心研究《素问》中“遗篇刺法论”心得,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沈伯伯。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责任重大,自己怀里揣着的这叠要求交给沈沉的沈伯伯手稿,是对祖国医学宝库中一个空白的填补,是祖国医学宝库中的瑰宝之一。 琪珉低着头,默默地送曾晓杰离开村子,曾晓杰心里非常明白她此时的情怀。因此,也只好保持缄默。这样,俩人一路无言,并肩缓行。 出来二道村,琪珉从怀内掏出一个小布包,用发抖的双手把它送到曾晓杰怀中,声调异样地说:“给你,这是你的。”深深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掩脸而走。 这突如其来的特殊举动,使曾晓杰不知如何应付,他下意识地打开布包,原来是封信。曾晓杰回身望去,只见琪珉在与他相距五十公尺开外处,依偎在一颗老树干旁。进退两难之际,曾晓杰抽出信,见信中挟着两张十元票面的钱,急忙展开信纸,“曾哥,”那满怀情意的题头,使曾晓杰心头为之一震,心跳频率陡然加快。 “不管你喜欢与否,我还是这样称呼。曾哥,因为在我心中已没有人能取代你这个位置。为这个纯洁的称呼,我曾反复思索了几夜。 “我虽然希望在我的人生旅途中,能有你这样的哥哥陪着我,但这仅仅是我的希望而已。我知道,我已无法与你匹配。当然,并不是真正不能成偶。你我的接触,日子虽不长,但彼此心灵的纽带是相连接的。要不是我难言的隐衷,我早就向你剖白心迹了。也许是因为女子的羞怯,我终于没能表达出来。 “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但事实上我已隐瞒了。在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鱼梗刺喉不吐不快的情势下,若再犹豫,我会终生遗憾的。哥哥,是你救了我的命,给了我第二次的精神生活。你使我懂得了,不管今后的境遇如何逆忓,都应保持战胜它的信念。 “社会的复杂性,使不少人沦为殉葬品。不幸,我也没例外。我现在剖露的,正是你在给我诊疗时所产生的疑窦。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父亲为使自己的女儿今后的生活更好些、前程更灿烂些,便找了个县干部的儿子、县宣传部干事为自己的乘龙快婿。当然,或许也就给他以后的求荣铺下了阳光道。自私,常常使人忘记自身的真正价值。他没有顾及女儿的心愿与对方的人品,一味硬性撮合,以至产生骇人听闻的结果。 “请原谅我隐名埋姓,因为我骇怕提及这个不吉祥的名字,是这可怕的、魔鬼般的姓名,造就了我悲剧性的命运。 “与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几次接触,便了解到他那卑鄙的灵魂。无奈,父亲却被其外表的倜傥所迷惑。为了不使父亲失望,只得逢场作戏。 “那是在我大病初愈的一个狂风寒天,因父亲所托一事,来到他家。当晚饭前准备告辞时,却被暴雨所阻。同时,难却其父母的盛情相邀,只好留下,与他们共进晚餐。我当时的身体,并不适应喝酒,但在他们的规劝下,只能多少喝一点。然而,酒虽然喝得不多,可一阵头晕,使我昏然欲睡。 “当我酒醒,眼前的景状使我羞愧难睹。少女的贞洁,竟被饿狼叼去,兽爪下的绵羊,已无法抗拒肆意的蹂躏…… “暴风骤雨下,支撑着赶了十几里路,狂奔回家。躯体被践踏,人格遭侮辱,自尊心彻底被击垮,精神线完全崩溃。劫难,劫难呀!虚弱的体质,不堪回首,不敢想象! “从此卧床不起,同时为了不使父亲过分操心,只好隐瞒事实真相。双重的负担下,生命的支柱便完全瘫痪。 “在面临死亡之时,你来了。那样的突然,如陨落的流星,使我起死回生…… “也许是我命中注定,迫得我在你面前不能表露自己的心迹。感谢我们的祖先创造了纸和笔,使我得到了间接的表白。 “我知道你是一个有作为的人,你的离去当然由你自己的道理。因此,不想zhan有你过多的时间而为我操心,我会很好地照顾自己的。信中的二十元并非是我对你的报酬,因为你对我的恩情是不能用金钱来估量的,它只是作为我一个小妹对哥哥的一点敬意。我相信,两袖清风的你在旅途中会用得着它。如果你觉得这是对你的亵du的话,你可以把它扔了或毁掉! “无论你的想法如何,你在我心灵中的地位是始终不变的。希望你在往后的空隙时,能想到我这个不幸的小妹……” 结尾部分的字迹已异常模糊,这是泪水与墨水的混和,浅蓝色化成一片。不,这不是结尾,是高潮,是情感的升华!是呀,在琪珉的心中,怎么会希望就此结束呢? 曾晓杰冰堤般的防线渐渐融解。恨不得马上去惩罚那个摧残琪珉身心的禽兽。他回转身,刚欲朝她走去,突然踌躇起来,琪珉的倩影仿佛换成了霍冰清的身影。 琪珉、霍冰清,两个姑娘的影子在曾晓杰脑中互绞着。无可奈何之下,曾晓杰长长地沉叹了一声。 “我会记住这一切的!妹妹。”这发自曾晓杰心灵深处的誓言,伴随着龙吟般的高啸,直冲凌云! 曾晓杰强压着内心的激情,离开了琪珉、离开了沈沉父母、离开了崧峤村,跨上了开往明山的列车。 第十六章 请兵打狗 远水同样能灭火 在曾晓杰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砚山后,重重的黑幕已被渐渐地拉开,东方开始发白了。当第一缕阳光投射到高山巅峰时,陆散波已到了山腰的曾晓杰家的茅屋。 两个由胡飞留下来看守茅屋的人,在看见这个神采奕奕的老者的时候,都傻了眼:居然是当年名噪一时的砚山神鹿——陆散波!两人谁也不敢留下,于是一起逃下山,向胡飞报告去了。 胡飞听到陆散波也搅了进来,着实吓了一跳:“这老家伙还没死?怪不得这臭小子的功夫这么厉害,原来是这老不死的调教出来的!有他们俩在,我以后怎能有安稳的日子?” 一个曾晓杰就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现在又加了个陆散波,更是把胡飞的那口恶气,打入心中、吞入肚中。他的伤并不重,却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胡飞的那帮狐朋狗友,围坐在胡飞的床前,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派几个人守在他们下山的路上,趁其不备,用枪击毙他们。” “不行,他们都鬼一样的机灵,很难得手。再说,他们很少下山,等到何时?万一失手,不就更麻烦。” “既然他们仗着高强的武功,我们也招募武林高手来对付他们。到时,我们一方面人多,另外,又有枪,肯定能把他们手到擒来!” “说得容易,哪里寻武林高手呀。” “这几天上峰不是要求我们搜查逃犯吗?我们就说,是陆散波把逃犯藏匿了起来,打报告要求上峰派几个武林高手来。这样,不就能治理他们了吗?” “好主意!”胡飞像打了一针兴奋剂,在床上跳了起来。 说干就干,胡飞打了报告后,一面静心养伤,一面等着上面的回复。 半个月后,真是令胡飞大喜过望:两个骑着摩托车、全副武装的武林高手果然来向他报到! 来的俩人竟是原明山体育总会的武术高手、现在分别是明山市特辑处的第一纵队和第二纵队的队长成辉与李泽明!这是谁都知道的两位八卦高手。他俩的学生,不说在明山的,在国内其他地区有名望的也有近十位。 胡飞立刻让人摆桌宴请,用村里最好的酒菜招待他们。酒过几巡,李泽明趁着酒性,在场子里为他们表演了一趟八卦掌拳路。 只见他龙形猴相,虎坐鹰翻;拧旋走转,蹬脚摩胫;曲腿蹚泥,足心涵空;起平落扣,连环纵横;腰如轴立,手似轮行……。他的架子,如游龙、如飞凤,夭夭娇娇,飘飘荡荡。但见他单换掌、双换掌、双撞掌、穿掌,招招凶狠;翻身掌、摇身掌、转身掌、挑掌,式式毒辣。看得胡飞的那伙人掌声不断,连连喝彩。 第二天,胡飞带着由两辆摩托车压阵的队伍,气势汹汹地上山了。 待到胡飞他们再次来到山腰的茅屋时,发现早已人去屋空了。气的胡飞只能命人把茅屋拆了来解气,然后一伙人悻悻然地打道回府了。 胡飞他们到家不久,有个农人来向胡飞报告,说前几天有一男一女来打探曾晓杰的下落,他组织了几个农人对他们进行了追杀,结果他们逃到山里去了。 “好,你立了一大功。我今天就把你吸收进来,我再派些人给你。明天起,你带人给我搜山,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 成辉与李泽明根本听不懂他们之间的方言土话。胡飞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严立,因此,就跟他们说是陆散波和严立很可能躲在山上,所以要组织搜山。 成辉他们对胡飞的搜山表示同意,并要求胡飞再派些人,把上下山的路封锁起来,发现陆散波马上报告。 好就好在成辉他们不知道胡飞他们说些什么,要不然他们知道曾晓杰在这里,那特辑处的大队人马肯定会赶到,这后果就不敢想象了。 闹哄哄地又过了一天,胡飞自然还是陪着成辉和李泽明喝酒晚餐。饭后,胡飞向他们提出了学拳的要求。 成辉和李泽明相视一笑,“这八卦掌岂是一朝一夕之事,我们是为追捕严立而来,不可能长居久呆。这样吧,我们就教你八卦步。这八卦步,亦称蹚步功,是八卦掌的基础,也是八卦掌的灵魂。它的主要形式是走圆圈,一般像你初练的人,以走满八步为周长的中圈来锻炼。这步法可分为起式、走圈、回身法、收式四个基本内容。”李泽明拉着胡飞到场子里:“我现在就教你,你只要把这四式学会,每天坚持练习八卦步,走好、走熟,把圈越走越小,走到三、四步一周,就已成就了一半,已能应付一般的场面了。如果以后还能见面,我们再给你点拨一下,那就是个成手了。” 成辉把起式、走圈、回身法、收式的动作要求及要领抄在纸上,交给了胡飞。 胡飞忙将纸折好,像得到了武功秘籍似的,藏于胸口内侧。 也就是曾晓杰离开砚山后的天亮,陆散波同曾晓婉将屋内的物品收拾了一下。屋内其实也没有多少物品,所以他们很快就收拾定当,带着曾晓杰的父亲,向上进发,搬到山顶的陆散波的居处。 随着陆散波师弟的到来,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陆散波就让师弟去照看曾晓杰的山腰处的那块田地,并注意是否有事态变化。陆散波自己则去找那些在解放前有过接触的共产党的老朋友。可是,那些人除了已经死的,大多进了牛棚,要么就是找不到。陆散波感叹万千,无功而返。 十多天后,陆散波的师弟发现山腰的茅屋被拆了。没想到以后就天天有人搜山,还把上下山的路也给封了,有时还能看到穿着制服的人骑着摩托车在山坡上巡游。 他们用树枝与杂草把山顶的茅舍隐蔽起来,晚上也不点油灯。 看来已到了危急的时刻,陆散波也一筹莫展。曾晓婉提议,写求救信给她的朋友钱抑傲。钱抑傲既是她童年时的玩伴,还跟她的哥哥及哥哥的同学一起学过拳。虽然在她们一家离开明山后多年没与他联系,但在她联系到哥哥的同学沈沉后,沈沉给了她钱抑傲的地址。此后,钱抑傲与沈沉在她的文化学习上提供了很多帮助,使她这个过早辍学的人不至于成为文盲。近年来,她与钱抑傲的书信往来逐渐增多,知道钱抑傲已在侧月山区当上了武装部长。因此,向他求救因该会有反应。 陆散波他们觉得她是异想天开,侧月山区离砚山远隔千里之外,哪能救得了这里的危机? 但是,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接受她的建议。曾晓婉写好信后,却犯起愁来了,下山的路都被胡飞他们封住了,如何寄信呢? 陆散波想到了后山的一条路。不,那不是路,因为那是一般的人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路,即使是陆散波之类的武林高手,也要通过绳索等工具才能上下的悬崖峭壁。于是,决定由陆散波的师弟下山,把信寄出去。 由于这条是胡飞他们永远也想不到的路,因此信寄出很顺利。在陆散波的师弟回来的时候,也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但在他快到山顶时,却发现了一个裹在里大衣的姑娘,一个奄奄一息的姑娘!他马上找了些水来,让她喝下。过了一会,那姑娘总算缓过气来。 陆散波的师弟上山后,对陆散波说了姑娘的情况。待陆散波师兄弟俩费了好大劲,好容易将姑娘弄上山时,曾晓婉已将仅有的野菜、野果熬好了,端到姑娘的面前。 那姑娘显然是饿坏了,她吃着野菜、喝着汤,眼光在严立的脸上停了下来,“爹——”她突然站起身,向严立扑了过去。然而,由于她的身子过于虚弱,还没站直,就差点跌倒。莘好,陆散波反应极快,伸手把她扶住。 “尘儿?我的尘儿!”严立站起身,冲了上去,双手把姑娘搂在怀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尘儿,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这位经受过多次大战役的铁一般的汉子,这时也和他的女儿一样,已泣不成声了。 那姑娘就是严怡尘。那天她与冷蓄分手后,拼命地往山上跑。她故意沿着峭壁往上跑,因为她不敢想象被那伙人追上会是个什么结果,随时准备在被他们赶上前跳崖。她一路上有道走道,无道攀岩,不知赶了多少路。当她发现前面已实在找不到路的时候,才知道回去的路也没有了。 她在山坡上兜了好几圈,始终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上来的。她的头上是峭壁,她的脚下也是峭壁,她不相信、也不能想象,但她毕竟是在这陡坡上了。 天慢慢地暗了下来,严怡尘在这不过几平米的陡坡上,既不能往上爬,又不敢向下走。幸运的是,在这陡坡上长着不少的松树。否则,只要她一不留神,就会滑下陡坡,掉下万丈深渊! 她开始流泪,冷蓄说不定已被那些人宰杀了。这漆黑的夜,每一缕风都是那么的冷,每一个细小的声音,都是这样的可怕。她真想撒手,真想跳下这悬崖! “不!我不能就这样死了。”她想到了父亲,“父亲的冤要我去伸,父亲的案要我去翻!我怎能就这样走了。我要坚强的活下去,我要完成我的夙愿!” 天亮后,她又开始仔细地查找下山的路,她好几次试着从峭壁往下爬。尽管将她弄得精疲力竭,可还是无法离开这山坡。 她没吃没喝,越来越虚弱,不知过了几天。所幸的是,被陆散波的师弟撞见了。 山上本来就已断粮了,现在又多了一张嘴。陆散波的师弟趁夜下山,将曾晓杰山腰的那块田收了,以解当务之急。 搜山的队伍来了回报,山腰的茅屋虽然被拆,但那块田里的粮食竟被人收割了。 胡飞接报精神为之一振,“增加一倍的人马,继续搜山!” “已发现陆散波,山顶上有一小茅屋。由于陆散波的阻止,无法上去!”搜山的又有消息了。不!对成辉、胡飞他们应该是个喜报! 成辉、李泽明马上推出摩托车,刚想与胡飞他们一起进山,却发现砚山的武装部长带着一支黑衣队伍朝他们而来。 “这位是侧月山区的武装部长钱抑傲。”砚山的武装部长指着一个小个子,介绍道。“他们来此的目的是要把陆散波等人带到侧月山区。” “这是谁的地盘!说带就能带啦!”胡飞跳了起来。 钱抑傲当路一站,一招手:“弟兄们!” 那队黑衣人刷地一溜整齐列队,把整条路给挡住了。 胡飞一看那队人,不下五十来个。人人腰间插着手枪,队末的人居然还扛着一挺机枪!而自己这边虽然人数不比他们少,但实力明显处于下风。 “这是他们带来的公文。” 胡飞马上从砚山的武装部长手中抢过公文。“这敲的也是武装部的章,凭什么你们的武装部比我们的武装部大!” “凭什么?凭实力!”钱抑傲嘿嘿一笑,“你在我的队伍里随意挑一个,你们上两个吧。” 胡飞看着这玄一色的队伍里,个个精神,齐刷刷地健壮。只能找个略小的,让他出列。然后,胡飞朝成辉、李泽明使了个眼色。 那个黑衣队员刚在路心站定,成辉和李泽明已分别从左右两侧冲了上来。只见他身子几乎未动,左脚右掌同时出击。由于成辉和李泽明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只想着迅速的将他擒到拿住,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个舍命的狠招。被掌击中胸口的李泽明弹出丈余,捂着胸口躺倒在地。而被踩着膝盖的成辉,则滚向路边,抱着膝,一时站不起来。 “承让,承让。”那个队员双手抱拳,刚准备作揖,却发现已站起身的李泽明正在掏枪。“呯”的一声,李泽明的枪口还没抬起,那队员的手脚更快。一枪已发,李泽明的手枪当啷落地。 成辉他俩本来只是想着切磋玩玩,居然莫名其妙地吃了个哑巴亏。李泽明勃然大怒,随手拔枪,却又被对方抢先,明摆着又成了理亏。 钱抑傲跨前一步,“两位是哪里的,怎会出此阴招!” 成辉知道侧月山区是边陲地区,因那里时有匪患,所以那里的武装程度超过其他地区。面对对方全副武装的加强排,硬拼起来肯定处于下风。因此,他拉住了还欲向前的李泽明,用自己的身子挡着他,抱拳道:“误会,误会。” 钱抑傲对着胡飞说:“那就第二回合,你再挑一个。” 胡飞傻眼了,自挑出来的竟是个绝顶高手?能在一招内把成辉和李泽明同时击倒。那现在挑哪一个?他眼珠一转,看到钱抑傲个子最小,随口就说:“你!” 钱抑傲哈哈大笑,“好!”话音未了,只见他一探手,他身边的一根石柱的顶端已被折断!大家还没来得及惊愕,他已右手抓着足有碗大的石块,“一鹤冲天”,嗖地一下,已跃向四五米高的环形山路的上一层斜长出来的一颗大树,他用脚尖朝那树枝轻轻一勾,身子立刻以脚为圆心,画了个半圆,头下脚上地向旁边的一个有桌面大的石墩俯冲下来! “轰!”火星四溅,烟尘扬起。钱抑傲就地一个滚翻,原地站定。 围观的人向那石墩涌了过去。“哇!那石块竟然被嵌入石墩之中!”“喔唷!这上面还烫手呢!”“真难想象!这石头在他的手中竟像面团似的!” 钱抑傲面不改色,气不喘,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谁来跟我过招呀。” 那伙人一听,连连后退,胡飞看着左右的人,不知自己到底是跟着退好,还是留在原地好。 “胡飞!我问你,你说陆散波藏匿严立,有何证据!”钱抑傲已从砚山的武装部长那里了解过情况,所以成竹在胸。 “这证、证、证据……”胡飞吓得语无伦次,“是、是、是狗剩说的。” 早把那狗剩吓得直往人群里钻,哪敢上前。 钱抑傲圆睁怒目,“你为泄私愤,空穴来风,捏造事实,该当何罪!” 胡飞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钱抑傲厉声喝道:“胡飞!以你的所作所为,我绝不会饶你。但我这次是携着公文前来,所以今天饶你不死。不过你给我记住了,你以后如果继续为非作歹,我定将你的狗头打入你的胸中!” 吓得胡飞拼命磕头,撞得地下的岩石当当响,满面血污,昏死在一旁。 成辉他俩这次脸面丢尽。此时成辉走上前来,对着钱抑傲抱拳道:“惭愧、惭愧。钱部长,我们是来办公事的。这里已没有我们的事了,因此先行告辞。” “后会有期。”钱抑傲同样抱拳作答。 成辉和李泽明分别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山上的一行六人,由全副武装的黑衣队伍簇拥着,顺利地登上了飞往侧月山区的飞机。 坐在钱抑傲身旁的曾晓婉,兴奋异常,滔滔不绝地向钱抑傲述说着。这一刻她所说的话,可能已超过她这近十年来所说的话的总和了吧。 第十七章 锲而不舍 千古之谜终见光 侧月山区是个风景美丽,四季如春的好地方。这里丰饶、神奇,险峰峡谷纵横交错,江河溪流回旋流长,湖泊温泉星罗棋布。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干湿分明,造就了这块神奇美丽的乐土。 钱抑傲与一批高年级的毕业生经过火车、卡车的运送,又转马车到了傍山公社。 从一个五谷不分的城里学生,变成一个农民,从不懂到会,从生手到熟手;这生活习惯的改变,水土不服,高强度的劳动,这个中的辛勤和汗水,没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艰苦的生活没有把钱抑傲吓倒,他很聪明,什么事都一学就会,他很勤奋,什么活都拼命地干,多次被队里作为劳动标兵。 他平时话不多,对人也很客气。但在与人发生纠纷时,从不让人,即使对方人高马大,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对方干上一架。尽管被人打得鼻青眼肿,事后他会拿棍子之类的工具,趁人不备,从背后将人干倒。为此,在队里他也挨了不少批。 这期间,他每天清晨坚持操练八卦掌,至少一趟,有时打两趟,从不间断。 有一次为了替别人打抱不平,钱抑傲居然跟在那里很有名气的宋洁平、宋洁中结上了梁子,宋家兄弟见他一次,打一次,钱抑傲每次都被打得不能动弹。但倔强的钱抑傲总是不待伤好,不是偷袭,就是正面找他们拼命。弄得宋家兄弟实在无法收场,只得带来许多礼物,到钱抑傲家拉圆场。真是不打不相交,他们不仅成了好朋友,而且洁平、洁中还跟他学八卦掌哩! 这一地区,美丽的传说很多,每个故事都能让人有美好的遐想。钱抑傲却最愿意听那个关于南宋义军的传说,故事讲的是一个原宋廷的禁军教头,在金兵入关后,组织抗金义军,与金兵浴血奋战。他们英勇顽强,创造了许多奇迹。最后寡不敌众,兵败后将宝藏留在了双神峰上。 钱抑傲和许多觅宝人一样,到双神峰去过无数次。除了见到两个突兀的山峰,就只看到两座山壁上分别刻着:“山崖边峭露壮观”、“壁坎间阶出异态”。 钱抑傲通过信件,向沈沉详细描述了双神峰的情形。 双神峰像是一座峰被劈成了两瓣,双峰间的缝隙上窄下宽,顶上最近处只是半尺有余。按理在两峰间跳越不成问题,可几乎没人到对面北峰去过,因为这里不仅山风怪异,在壁缝处的气流更是诡秘异常,除了飞鸟,好像也没见到过动物从这里跃过。 就是这个天险,天不怕地不怕的钱抑傲,居然跳了过去,到了北峰!尽管他差点掉下悬崖,靠双手扒着崖石,才幸免遇难,但他又顺利的跃了回来! 这件事在公社里一传开,见到他的人都对他翘起了大拇指:“能过双神峰的人,不得了!” 地处边陲的侧月山区,当时的政治时态很复杂,各种势力交织着。有武装走私、贩毒的匪徒,有境外的敌对势力,更有邻国的友军。 由于邻国友军相邀,钱抑傲毅然加入了邻国的军队,正式参加革命去了。钱抑傲到那里没过多少日子,就遇上了一次大战役。在极其艰苦的情况下坚持了一个多月后,他们的部队死了不少人,队伍被打散了。钱抑傲孑然一身,找不到自己的队伍,见不到一个战友,朝着自己祖国的方向,翻山越岭,一路走来。 幸好,那里的百姓对他们的队伍很支持,所以一路回来并没遭到什么危险,反而得到了百姓们的帮助。 钱抑傲回到侧月山区后,并没回家,他在邮局取了自己的邮包与信件。他收到了沈沉给他的回信,沈沉在信中说,他对双神峰的故事也很感兴趣,并建议他把那两句话进行这样解读: 山崖边峭露壮观,峭露壮观壁坎间; 壁坎间阶出异态,阶出异态山崖边。 钱抑傲马上置备了一根很长的绳子,带着绳索等工具,一人登上了神秘的双神峰。他把绳索的一头系在自己的腰间,纵身跃到北峰,将绳索套在北峰峰巅的大树上,自己沿着绳索,从两峰的壁缝处慢慢地滑下。哪想到,这里的风力大得异乎寻常,把钱抑傲吹得几乎飘了起来,而且风向毫无规律,时东时西。稍不留神,定会被吹离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钱抑傲努力控制自己,渐渐地往下滑行。在下了二三丈处,一股强劲的风,直把他向下拽。幸好钱抑傲早有准备,把绳索已在自己的腰上绕了两圈,否则早已被吹得无影无踪了。 再继续向下,风突然变得有序了。风向虽然还是朝下,但另有一股力将他向北峰的崖壁推。双神峰的崖缝因为是上窄下宽,从这里用绳索将物品荡下去,应该是在两峰的中间,但钱抑傲却被风吹到崖壁边。由于是贴着崖边,崖壁不时还长着几棵大树,这使钱抑傲高度紧张的心略有所宽。 又下了几丈,钱抑傲突然眼前一亮,心中大喜。他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山洞!这个灌木丛中的山洞,像神话中能吸收万物的宝葫芦口一样,所有大风都被它吸了进去! 他费了好大劲,在洞口站定,把着树干往洞里仔细察看。嗬!里面居然有向下的台阶!他沿着台阶往下走,及至平地,发现山洞只是个通道,眼前的物景使他傻了眼:在灿烂的阳光下,这里溪水清澈,绿树成荫,瓜果硕实,地上绿郁葱葱,各种不知名状的鲜花争相开放。虽不是陶渊明的“桃花源”,但不会比“桃花源”差到哪去。 钱抑傲兴奋得跳了起来,传说中的“宝藏”找到了,而且是他一个人找到的! 他在里面兜了一圈,发现这里虽然不算大,但比一般的村落还大一些,并看到了几个山洞石屋,屋内有些石制的家具,还有大批的兵器及书籍…… 其时,他并不知道这里是个真正的大宝藏。别说他没有仔细收索,就是这些兵器与书籍,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最吸引钱抑傲的是那个较大的山洞,里面不仅雕刻着许多文字,还有大量的人物壁画,那些人物熊经鸟伸,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壁上赫然刻着刚劲峻拔,端庄严谨的“峨眉十二庄”五个楷体大字。后面是“天地合诀”,其正文是“象天则地,圆空好生,大小开合,微妙于心。如如不动,是真阴阳,宝斯不动,发用乃常。唯气与脉,不动动生,意动神到,开合降升。降则嘿嘿,升则嘶嘶,开合一如,结丹在兹。静如秋月,动若飙风,彬彬克敌,分寸之中。轻若鸿毛,重逾泰山,用中无形,体用一焉。大哉天地,十二庄首,默识心通,贵在勤苦。” 钱抑傲抄了这段文字,又临摹了几幅画,想把它寄给了沈沉。 这里有丰硕的瓜果,清澈的溪水,不仅有许多种类的动物,水里游着很多鱼,按理他可以完全不与外界联系。但他要和沈沉通信,同时带些必须品进来。进来固然不易,不过基本上还是顺着风向。回出去就更困难,顶着飓风,这需要何等的臂力呀!他费了地每攀爬一段,就将绳索在腰上打个结,休息一会,然后接着攀援。这样断断续续,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他终于回来出来。 沈沉接到钱抑傲的信后,沉溺在图书馆、古籍书店,翻阅了大量的资料。经过一月有余,钱抑傲终于等到了沈沉的回函。沈沉告诉他,“峨眉十二庄”是宋代所创的独门功夫,它运用动静两功、内外兼修的混合练习法。它具备佛家的“大乘”基础,而以道家的“小乘”的练气为下手的功法,概括了佛道两家之长。主张动功和静功并重,采纳了佛家禅修的特长与道家动功的优点,方法比较全面。因此,在历代武林颇具威名。后来,因该派过甚保守,传者寥寥,现在几乎已找不到它的传人了。 这十二庄分别是:“天字庄”、“地字庄”、“之字庄”、“心字庄”、“龙字庄”(游龙庄)、“鹤字庄”(鹤翔庄)、“风字庄”(旋风庄)、“云字庄”(拿云庄)、“大字庄”、“小字庄”、“幽字庄”、“冥字庄”。 沈沉告诉他,这些文字是练功口诀,那些壁画是练功的架子。 钱抑傲根据壁画上的人物形态,学起了天字庄。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练习,累了就坐下来临摹壁画和抄写壁上的口诀。 天地庄解曰:气平正立平肩档,两掌前起半阴阳。后臂平肩等胸阔,前肘微屈对鼻梁。大指翘立齐眉际,四指轻联并雁行。再将左右任分腿,平肩扩大一字档。大指收筋阴掌肘,挥圆开气左右方。臂肘挥圆勿着力,神存五指起小娘。左右开平成一字,曳开肩胛通臂长。纳气华盖与膻中,当下会阴紧收藏。督脉龈交微着力,任脉同松开承浆。大椎廉泉微后缩,纳气嘶嘶莫急慌。气纳膻中莫壮紧,缓开填布满玉堂。动指当中壮不久,随指吐气亦无妨。再将掌指朝天立,掌心向外背内跄。平指分合鹰爪劲,继又虎爪屈卷张。还原平复通臂劲,续翻两肘半阴阳。同时屈指描太极,小指居先此第行。大指指天分筋骨,四指轻倚似梯墙。松掌随腰如落日,神寄掌心袖底旁。下腿下腰下手掌,同时俱动忌参商。腿下骑马裆为止,腰松脊竖若塔桩。两掌圆落对犊鼻,若捧河沙供佛王。落脉平胸止曲池,齐腰袖底半阴阳。臂臑缺盆须开曳,脚合涌泉与少商。同时缓吐任督气,换合丹田督脉降。肾齿六枚如咬物,兑端紧合应承浆。龈交扣紧吐嘿字,阳关名门尽开张。关元气海壮真气,吸嘶填中加字刚。再就童子拜佛起,缓缓上升复原庄。此时升开丹田气,嘶纳任脉聚玉堂。下穴会阴紧收合,上提肩颙开承浆。并提督脉耳根劲,百会大椎应长强。纳气一如开两手,变作抑阴而升阳。凡此动止是天字,全身不可着力量。一任自然顺气脉,细味小字妙诀方。地字庄与此相反,不同起手左右张。开平一字合中脉,下降童子拜佛庄。升降开合同一理,阴阳反正细推详。 钱抑傲分庄把壁画与口诀分别寄给沈沉,沈沉则尽力将口诀的含义解释出来邮回给他。在壁画和口诀的帮助下,钱抑傲很快就学会了二十二式的天字庄,并根据天字庄的反向运作,也就掌握了地字庄的练功方法。 钱抑傲时时操练,不分昼夜,神速长进。 其时,境外的敌对势力非常嚣张,国内的政治斗争如火如荼,政府要求全民皆兵,各地除了一般的民兵外,都组织了具有一定武装的基干民兵。地处边陲地区的侧月山区,武装程度当然比其他地区要高几个档次。 宋洁平、宋洁中很自然的进了武装部,俩人都成了连级以上的干部。他们多次接报,说双神峰上时有人影出没,便决定前去探视一番,到底是友是敌,或是何等高人? 有一次,钱抑傲刚上到峰巅,却发现南峰上突然窜出几个手持驳壳枪的人来,定睛一看,带队的竟是宋洁平、宋洁中兄弟俩! “呵,原来是两位宋兄啊!” “啊呀!是抑傲兄弟呀!你不是参加革命去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快过来,我们兄弟们好好聚聚。” 弟兄俩将钱抑傲迎到家里,把他作为上宾盛情款待。钱抑傲的经历使他们大为佩服,尤其是说到双神峰,更使他们惊奇万分,决定明天跟钱抑傲一起去探望那个神秘的地方。 第二天,他们一行三人来到双神峰,由钱抑傲和绳索的帮助,洁平、洁中都到了北峰。尽管钱抑傲早已给绳索安装了滑轮,应该说比钱抑傲下去时要轻松些,另外还有两个人可以帮些忙,但他们兄弟二人都是下到不过一丈多点,就大呼救命被提了上来。 “我看这样吧,我在里面学了以后,出来再教你们,你们不是就不用进去了吗?” “好、好,你教我们就一样了。” 兄弟俩已经商定,要把钱抑傲拉进武装部,因此他们拉着钱抑傲去找他们的武装部部长。部长姓何,是个土改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干部,性格开朗豪放,待人和蔼。 何部长听了他们的介绍后,“你就是那个跃过双神峰的人?”他对着钱抑傲问道。 “对,就是他!我们都看见了。”没等钱抑傲开口,洁中已插了上来。 “好,洁平,就安排到你的连里吧。” “这怎么行!他不在我们之上,至少也该和我们平级呀!” “小伙子,”何部长一面笑着,一面伸手在洁平的肩膀上拍了几下,“路得一步步走哇。” 钱抑傲在洁平的连里,非常自由,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他的那个小天地里,不仅把天地庄操练得非常娴熟,已经开始了之字庄的练习了。 之字庄诀: 天字起庄,倚缘地字。继变含机,化成本式。左腿屈前,右腿后直。弓箭裆诀,地盘之义。左阳右阴,脉路紧记。伸腰嘶纳,下腰壮气。左手拿云,绕眉钩地。右掌翻圆,阳偎腰际。是庄中路,主乎天地。阴阳泾渭,三尖相对。昂头竖项,龙首凤翼。左肘齐肩,右肘枷背。左劲袖底,指掌钩地。右掌阴脉,劲在中位。手脚屈曲,三角连续。义取三才,机发中路。唯气与脉,专宏合降。开升两道,神存意傍。自左起势,变为右上。手脚动止,亦如左样。或就原庄,就势转向。变右前弓,依旧动荡。是庄克敌,重在自卫。断肘折肱,是其最厉。进点百穴,瓮中之鳖。小诀相配,谈笑克敌。大诀相需,奇偶益得。之诀解此,内外勿缺。细探阳明,表里合一。肾俞命门,是其主脉。肺俞大椎,位袛居客。是庄短处,防针足背。再防迎面,又防犊鼻。 第十八章 蛇打七寸 孤身除蟒显气概 “赵家的羊找不到了!” “李家的20只鸡少了18只!” “薛家养的猪被偷了!” 一连串的家禽失踪案,把武装部何部长搞得焦头烂额。这到底是谁作的案呢?近来也没发现有什么陌生人,难道是敌对势力或土匪干的?这些人也不可能这么神出鬼没,能不让一个人看见,不留一丝痕迹。 更让人吃惊的消息传来了:“郁家的四岁孩子不见了!”敌对势力或土匪不会去偷一个四岁的孩子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部长安排基干民兵加强巡视,包括夜间也不能间断,而且巡视的人个个荷枪实弹。但是,家禽失踪之事仍然时有发生。 一时间,傍山公社里人心惶惶,到处都在谈论家禽失踪之事,更有人指责武装部无能,把何部长弄得异常难堪。 一天清晨,有位村民跑来报告说,他刚才遇到了一条巨大的蟒蛇! 何部长顿时明白了家禽失踪的原因。当即命令宋家兄弟带着十几个基干民兵,带上驳壳枪及卡宾枪,到那个村民所说的地方,找了半天,并未见到大蟒蛇的影子。 那天,钱抑傲从邮局寄信回来,半道上觉得好像有人跟着他,他走几步,身后就“沙沙”响几下。他停下,后面也没声响了。他再走,身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回过身来,并没有人呀?他低头朝下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一条体长足足三丈有余的巨大蟒蛇,正抬头望着他! 他本能地跃上一棵大树,哪想到蟒蛇已向他窜了上来。他急忙抓着树干,横身一扫,将那蛇头扫了下去。顺势又蹦到了另一棵树上,却发现那蛇头又盯着他的方向。他在几棵树上跃来跳去,那蛇头也不断地调整方向,始终对着他。巨蟒可能是因为刚才头上被重重的扫了一下,接受了教训,轻易不往上窜了。 钱抑傲加快了跳跃的频率,把树枝树叶弄得沙沙作响,不知是不停调整方位累了,还是被树枝的声响所迷惑,钱抑傲到了它的脑后。 绝好的机会!钱抑傲双脚在前,飞身过去踢到了蛇的脑袋。他顺势落地,双手压住巨蟒的脖子,跨坐在蛇的身上,腾出右手,照着蛇的脑袋猛击! 那条巨蟒拼命挣扎,蛇尾缠上了一颗大树,猛力地抽出前身。钱抑傲再也按压不住,它的头从钱抑傲的屁股底下抽了出去! 钱抑傲暗叫不好,因为巨蟒的大嘴已对着他的背部!钱抑傲疾速前跃,蹦上前面的那棵大树,那条蛇已经张着大口,跟着窜了上来。钱抑傲故技重演,又是一个横扫,在把蛇打下去的同时,又一次压住了巨蟒,他用左手臂压着蛇的七寸,右掌翻圆,运丹田之气于掌中,朝着巨蟒的脑袋猛砍!一下、二下、三下……,一连砍了十几下,蛇的后脑竟被打出一块凹陷!巨蟒的挣扎渐渐的停了下来。 钱抑傲把蛇头翻弄几下,看它确实已死,才感觉到自己也很累了。他刚想在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坐下,远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他挺直身子,举目前眺:原来是洁平、洁中领着一溜扛着枪的基干民兵,正朝这儿走来。 “两位宋兄,什么事劳你俩大驾,亲自巡山了?” 没待宋氏兄弟搭话,“蛇!蟒蛇!”有人惊叫了起来。一行人端着枪,向后退了几步,他们都看到了钱抑傲身后的巨蟒了。 “哈、哈……”钱抑傲大笑起来,“一条死蛇把你们吓成这样?” 一伙人将信将疑地围了上去,钱抑傲把刚才打蟒的过程讲了一遍。 “抑傲兄弟,你真是太厉害了!赤手空拳,居然将巨蟒的脑壳打碎了,真是英雄啊!”宋家兄弟赞叹着。 “哪里,哪里。偶然碰巧罢了。” 那条蛇的确够大,他们把蛇绑住,要十来个人才能抬得动它。一行人扛着巨蟒,回到村里,村民们都涌了过来。都说,要不是现在亲眼所见,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大的蛇。 “真是当代的武松呀!” “不,比武松还要厉害!就看那蛇就比武松打的虎要大一倍以上!” “乡亲们,闹了一个多月的家禽失窃案,终于水落石出,大家现在可以放心了。”洁平站在大石上,对着大家高声说道:“抑傲兄弟冒着生命危险,为大家铲除了祸害,我们应该感谢他!”[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对,我们应该感谢他!”大家都依附着,纷纷上前争着要把钱抑傲往自己家里拽。 “我看大家轮流。我是队长,从我轮起,今天先到我家。” “轮流我们同意,但你这个生产队长,生产上你理所当然带头,这事你就没理由占先!” “乡亲们,大家别争,静一静,先听我说。”洁平见大家静了下来,说道:“乡亲们,大家的热情我明白,我替抑傲兄弟谢谢你们。但我们现在必须到武装部何部长那里去,向他汇报情况……” “要汇报你们去,让抑傲兄弟留下!”马上有人打断了洁平的话。“对,要去你们去!”、“把抑傲兄弟留下!”场面混乱了起来。 “大家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洁平伸出双手,做出让大家安静的手势,“首先,抑傲兄弟很忙……” “没关系,他的事情我们包了。”生产队长把洁平的话又打断了。 “他忙着练功,你们帮得了吗?”洁平接着说:“我给个建议,大家都回家去取一些酒菜,然后到何部长家集中,这样你们都尽了心,抑傲兄弟也不会很尴尬,我们则把公事办了。大家说,这样好不好?” “好,好主意!就这样办了!”大家一致同意,分头回家取食物去了。 何部长家这天像过节一样。不,比过节热闹多了,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不仅屋内、院子内摆满了宴席,院外也搭上大帐篷,摆了好多桌。这的确是个节日,是全公社的节日! 几十桌的人纷纷向钱抑傲敬酒,本来打蛇就已经够累了,现在忙着应酬,真把钱抑傲累坏了。何部长赶忙安排屋子,让钱抑傲先行歇息。 一直闹到后半夜,人们才逐渐散却。 洁平、洁中他们把巨蟒肢解成许多小块,让每户人家领取一块。他们还特意找了个会计,专门给他们作统计,会计跟他们说,有一户人家没领取,洁中马上叫人给那家送去。那人回来说,这蛇肉他们不肯收。一问才知道,就是那个失去孩子的郁家。 “是呀!活蹦乱跳的四岁孩子就这样没了。”洁平的眼圈也红了,“这蛇肉怎会吃得下呢!” 洁中立即让人拿着一只羊腿和一坛酒送到郁家去。 现在正是时候。洁中不失时机,向何部长建议提升钱抑傲。 “就让他当五连长吧。” “不行,”洁平马上反对:“他很忙,没时间管那么多的具体事务。” “这小伙子能有什么事可忙的?” “他、他在练一套很高深的功法。” “噢,还有这等事?叫他过来,让我见识见识。” 洁中没法,只得把钱抑傲找来,叫他给何部长表演“峨眉十二庄”。其时,钱抑傲已练到了心字庄,故起手就把心字庄使了出来。 心字庄诀: 十二庄中,庄内藏诀。诀以显庄,体用合一。唯是心诀,诸诀之首。用其庄式,诀在地母。万法由心,变化斯主。彻悟妙谛,跻乎仙伍。是庄起式,仍沿天庄。游身荡臂,正平肩裆。两掌挥圆,先阴后阳。肘指太极,连环纠行。自前向后,照顾腰际。中三路里,制敌第一。两掌翻阳,握拳朝天。紧偎腰眼,退随下弯。腿式含机,左足虚前。右脚劲屈,脊骨竖端。长强阳关,命门都松。寒肩缩项,龈交张弓。右腿下平,缓缓及第。臀与足跟,吻接咫尺。左腿同时,平直伸前。翘足舒筋,参差忌焉。正立升气,膻中玉堂。下腰屈腿,丹田下降。屈腿止地,丹气立开。开极四肢,切忌迟乖。右足柱地,气劲中脉。收合涌泉,鹰爪松柏。然后升脉,气升膻中。右腿随回,缓升直松。同提耳根,助脉气升。嘶嘶纳入,驾雾生云。伸复含机,就势上右。续变含机,化左在后。两手挥圆,同前动止。曲腿下腰,仍蹈前矩。心字庄式,表里如此。细审筋脉,求诸动止。若习是庄,更参玄旨。悟证心法,不生不死。幽明合诀,玄中悟玄。外用降魔,地支祖源。 钱抑傲行风摆柳,步如猫行。身似拱桥,波浪起伏。单腿落起,手划太极。招招缓行,式式蓄劲。更有那指尖按地,身子凌空。点地弹腾,从容收功。 “太好了,你这么年轻,居然已练成了一指禅!”何部长非常高兴。 “没有啦,我刚才使的是二指禅,离一指禅还有很大的距离呢。” “差不多,差不多。”何部长转首对洁平、洁中说道:“如此好的功法,应该在我们的队伍里推广。” “我们俩已经跟他学了。” “好,先让基干民兵都学起来。” “是,我们马上安排。” “小伙子,”何部长对钱抑傲问道:“我让你当五连长,你看怎样?” “我先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在洁平的连里好。让我当连长,我没有时间去管连里那么多的事务。” “在洁平的连里就有时间了?”何部长眼睛瞄着洁平,洁平的脸上一阵发热。 “他、他为连里干了不少事……”洁平有点语无伦次了。 “怪不得他打蛇也是单身一人!”何部长大笑起来,稍顿,“就让他做教练吧。” “不妥吧,人家会问,到底排长大还是教练大?” “我看能不能任命他为营长,专管训练?”洁中插了一句。 “你们连都是我直接领导的,连以上的我也没任命权了,要打报告让上面批。而且好像没有营的编制,我只能试试看啰。” 何部长让公社宣传干事写了篇“钱抑傲同志的先进事迹”,连同自己写的“提拔优秀青年干部申请报告”,一起送到了上级部门。 几天后,武装部召开了“钱抑傲同志的先进事迹表彰会”,请来的公社宣传干事宣读了钱抑傲的先进事迹: “钱抑傲同志,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几年前,他毅然放弃城市的优裕生活,从明山市来到侧月山区插队落户。他一颗红心,扎根农村、扎根边疆。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努力工作,为农业生产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多次被评为队里的劳动标兵。 “以后,他献身国际共产主义事业,参加了革命。在对敌斗争中英勇顽强,得到了友军和邻国人民的一致好评。 “这次他为了广大农民,为了贫下中农的利益,勇敢地与巨蟒搏斗,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他的这种优良品质、无私的精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他的这种不顾自己个人安危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怎么听上去有点像在致悼词? 宣传干事发言结束后,何部长宣布了上级领导决定: 记钱抑傲同志一等功一次。 任命钱抑傲同志为侧月山区武装部副部长,主管训练等事务。 场上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有人提议,让钱抑傲同志说几句话,可在会场里哪里找得到他,他已在他的那个“北宋古庄”里练上了龙鹤庄。 龙鹤庄合诀: 鹤性不争,喻诸凤德。犹龙见首,言拟莫测。是庄为用,持戒礼客。法寓化解,攻守两得。屈伸消耸,吞吐闪侧。探捞牵挂,靠撞推拍。含机虚步,专用阴脉。上步弓箭,阳劲在膝。手足见长,头肩尤烈。对敌多人,龙鹤合一。任督丹气,俯仰飞越。腿宏八法,指探百穴。籍彼摩肩,以敌制敌。万马军中,游刃不惑。是庄妙用,大小由意。远开近合,诸魔踬蹩。阿修罗中,慈悲咸备。佛门弟子,律戒诛绝。 游龙庄解曰:首起天字,继变鹤翔。左脚前虚,右后立庄。升开气脉,布满玉堂。吸腹凹胸,寒肩缩项。左上半步,缓缓俯身。屈腰合掌,脉合气吞。俯身平脊,劲提耳根。双手环抱,右腿平伸。左脚柱地,合劲涌泉。右脚阴脉,扣掌舒弯。形似丁字,气壮丹田。抱肘曳肩,头足挥圆。手随身侧,顺右转翻。两掌太极,腿变二换。左脚前虚,平伸尽力。手开身仰,各极其力。脉用阴阳,丹田蓄气。两手分开,支持仰势。耳根提劲,脚尖笔直。松头扎腰,后踵绷直。阴阳互用,启闭两施。俯仰反正,用诀在斯。顺势起落,左弓右箭。左脚钉地,身俯需慢。双手收合,动齐俯身。丹田纳气,右腿后伸。还原如旧,气脉若前。还原如旧,气脉若前。反复动止,龙庄毕焉。 鹤翔庄解曰:首起天字变含机,虚中化实实中虚。左足内劲在阴脉,恬然壮气仅自知。两手挥圆神存指,脉动袖底莫参差。右腿随伸升丹气,脉开上下极四肢。挥圆缓缓达平肩,气升膻中忌动移。凹胸吸腹耳根劲,束腰铁腿勿犹豫。左脚虚前开阴脉,尖踵踡舒尽筋力。右腿伸直似铁桩,涌泉穴闭抓地皮。耳根劲通百会穴,左趾踵运阴阳脉。跷趾右腿随微屈,缩踵微仰胸上视。两掌齐练鹰虎爪,纳气须吐始停歇。旋变弓箭合两掌,缓缓回环用中脉。俯胸随掌下腰劲,开足弓箭三尖侧。左阳右阴呼丹气,双手紧抱怀中月。继上右脚还含机,反复动止鹤翔庄。 第十九章 喜及悲生 因宝惹祸失前辈 钱抑傲一下子名声大噪,广播里每天播放着“钱抑傲同志的先进事迹”,把他同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以及雷锋等英雄人物联系起来,整个侧月山区掀起了“向钱抑傲同志学习”的热潮。 钱抑傲,不仅成了英雄的代表,而且成了正义的化身。村民们遇到不平事,都来找钱抑傲,让他来评理、调解,甚至连家庭纠纷也来找他。许多单位、广播站来找他讲话,硬要他作英雄报告。更有组织采访团、慰问团前来的。使傍山公社人流如潮、络绎不绝,把钱抑傲搞得焦头烂额。 钱抑傲索性跳出圈子,钻进“北宋古庄”里,潜心钻研“峨眉十二庄”,练起了拿云庄和旋风庄。 拿云庄旋风庄合诀: 拿云旋风庄,顾名即知义。背锁源力揉,擒拿化封闭。粑粘联钩搭,套托随绷挤。进步用弓箭,合机诱伺敌。虎口掌托天,袖底钩截地。两掌运三昧,五指藏太极。粑刁手腕断,绷挤骨胁碎。大开拿阴肘,掉身背挤敌。粑粘寻掌腕,揉套沈彼力。勿当冲马劲,横锁刁牛蹩。封闭借来法,点穴最上智。借以子之矛,还攻子之弊。我常自在静,雷发丹田气。大开诱来攻,利我居主位。是庄秘要诀,云进与风退。 旋风庄解曰:首起天字,右向含机。右掌挥圆,托天钩地。左掌阳用,接右肱曲。右脚前虚,转时弹踢。掌腿同动,一天一地。下腰扎劲,丹田蓄气。上路挥拳,中肘肩髀。背绑锁靠,下针脚背。起腿搜裆,迎面倒地。潜化地支,翻滚跌蹩。一针一踢,田中叫力。左手翻阳,游身荡臂。开气舒脉,意神守内。如是动止,再翻后臂。左手挥圆,同右相对。左起搜裆,式法右翼。向左含机,法与右一。反复循环,忌腰直立。地盘矮庄,专注巽位。十二庄中,唯是迅速。快字为用,养在平日。故曰旋风,顾名知义。诸庄主静,唯此反是。 拿云庄解曰:首起天字两臂开,左上含机抱月怀。左右挥圆收盒印,圆翻阴阳慎勿乖。掌肘平向莫倾倚,右上左下傍乳偎。三尖相对平前视,丹田壮气弗迟延。含机续变弓箭裆,左掌穿阳右腋开。右掌顺势回阴手,指描太极傍腰崖。推掌须降丹田气,收掌壬脉升莫延。左脚含机止弓箭,右掌顺穿左腋骸。左掌撩眉顺阴收,右掌翻阳例外开。掌指挥圆共五个,大小回环仔细裁。右左含机互弓箭,两掌循环照旧来。往复详审阴阳劲,擒拿封闭此中赅。如此开合气与之,阴阳劲脉仔细猜。 钱抑傲干脆又睡到这里,只是每两天到双神峰附近的一个较大的山峦顶上,与洁平、洁中会面,指导他们进行“峨眉十二庄”的练习。洁平他们则给他带些吃喝所需,并把他的邮件捎来。【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武装部里统一了口径,对来找钱抑傲的人,不是说他回明山了,就是说他出差去了。渐渐地找钱抑傲的人就少了下来。 钱抑傲难得闲暇,在小天地里细致品味,勤苦操练。参透了十二庄中的全部内涵,功夫由三、四成,向五、六成挺进,距九成巅顶日益趋近。 洁平、洁中每两天到山峦来一次,跟钱抑傲学些新的招术,回去一面教基干民兵,一面自己操练。这天从寅时末一直等到午时初,就是不见钱抑傲的影子。想来他是碰到什么事情了,两人也没怎么上心,径直回去了。 两天后,弟兄俩依然没有碰到钱抑傲,这才感到事情严重,急忙登上双神峰。从南峰朝北峰望去,不由得大惊失色:孤零零的大滑轮,绳索不见了! “早跟你说换根新的绳子!你看,现在叫抑傲兄弟如何上来!” “新绳索早已准备好了,可你我谁能换得了?” 兄弟俩赶紧回村,招呼了几个精干的基干民兵,带上绳索,在双神峰上却是一筹莫展。他们将绳子往下放,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在绳头绑上大石头,放下去后还是不知去向。因为他们没法联系上钱抑傲,折腾了半天毫无进展。 在“北宋古庄”里的钱抑傲把十二庄的架子习得烂熟,更重要的是时时练气,刻刻内视。小周天、大周天、河车搬运,十二经脉、奇经八脉,脉脉畅通、处处和熙。意动气动,意气合一。 及至时辰将近,钱抑傲解下绳扣,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双手抓住另一端,纵身上窜,双手交替下拉。“咯”一声,身子略有下沉。“不好,绳子已有问题!”继而一想,只有上去后再换绳索。因此继续上升,谁料到仅拉了两下,绳子果然断裂,人被大风吹了下去!幸好升得不高,他抓住了树枝,安全地下了地。 这下可让他犯难了,绳子断了,如何上去呢?他在断裂的绳索中找到几乎没有磨损的一段,把一头向上甩,想缠住上面的树。这轻飘飘的绳子,在大风下如何甩得上去!他在绳端系上一截树枝,再向上投掷。很快就绕住了上面的树干,他攀爬一段,再向上投掷,然后再向上攀爬……。 眼看快到顶端,身子突然又一次疾速下沉,绳子又断了!他伸出双手,拼命地去抓那些树枝,可被他抓到的树枝根本吃不住这么大的力,劲风直把他吹进了山洞!他急忙展开双臂,想以此减缓下落的速度,这速度如何减得了呀!他在一块大草坪上着地了,一连好几个翻身,滚到几丈远,方才收住站起身来。在周身一番察看后,并无大碍,只是手与臂在刚才抓树枝的时候有些擦伤。 刚才的实践证明,用这个方法应该能上去,但这根绳子是不能用了。到哪里去寻找比它更结实的绳索呢?钱抑傲将各种树皮、树根,甚至树叶的纤维进行比较,最后发现荨麻的纤维强度很高,质量上乘。 钱抑傲把大的荨麻茎干铺在地上,用石头对其棰击,把茎干的表面撕裂,去除肉质,小心梳理,将丰富的纤维连同外表一起悬挂晾起。整了一批后,钱抑傲看到数量已足够,便又到那个壁画洞中参修去了。 次日,钱抑傲见那荨麻纤维已干燥,把外表剥离,将纤维纺成若干长线,然后再把长线搓编成绳。由于钱抑傲从来没做过绳子,所以摸索了好长时间。经过三、四个时辰,他终于把绳子做好了。他将绳子鞭东抽西,一会儿缠住树干,一会儿绕上树枝,用力牵拉攀爬,然而绳索毫无损伤,确实牢固。 天亮后,钱抑傲在新编的绳索端头仍然系上一段树枝,依照两天前的办法,一段、一段地向上攀爬。又在快到巅顶时,他发现岩缝处悬挂着一个人。那人双手抓着绳索,时上时下,随风飘荡。钱抑傲赶紧又攀爬了两段,这才看清挂着的人竟是洁中! “你快上去!我马上就上来了!”钱抑傲大声叫道。 在洁平等人将洁中提上去后,钱抑傲也随着跟了上来。 自此天以后,钱抑傲觉得短绳比长绳更方便,并且还是一个很好的练功方法。于是什么大滑轮、长绳,都不要了。靠着短绳上下,他越来越身轻灵便。渐渐的那段树枝都不用了,仅在绳头打个结就行。 钱抑傲老是在腰间缠着绳子走来走去,洁平、洁中觉得他的这个形象实在太滑稽。于是他俩就让人把那条大蟒蛇皮为原料,为钱抑傲定做了一根蛇皮长鞭。 钱抑傲对那长鞭甚是喜欢,时时携带,刻刻操练。由于他的内功日趋精湛,挡、摔、点、截、扫、盘、板、戳、拦、撩、拨、绞,式式熟练,身法、手法转折圆活,刚柔合度,步伐轻捷,动作奋迅。那鞭使得上下翻飞,相击作响,如银蛇飞舞,使人眼光撩乱,不仅虎虎有声,更是意到神到、神到气到。 其时,钱抑傲进“北宋古庄”已非常轻松,他只要在崖缝处一纵身,随着大风迅速往下。其间他只需稍施几鞭,略作调整,像鸟一样,稳稳当当地停在那块草坪上。 在壁画洞的尽头,有一比较宽敞的石室,这里三面石壁虽无字画,不过作为练功居室却非常合适。钱抑傲的十二庄,基本上都是在这里修练的。钱抑傲在这里演练时,偶而会觉得洞底那一壁有空旷之感,事后细究,又不觉异样。可随着他的功夫的提高和内功的加厚,这种感觉也愈发严重。 这壁后难道另有居室?还有别的宝藏?他决定要探个究竟,用脚踹踢、用石拍击,这感觉似乎又没了。是自己行功时的错觉?他回想起好像是每次在自己身子凌空时碰到那壁,这感觉才特别严重。 “对了,应该是在上面!”他暗想道,随即平地起跃,双脚向那壁的上部踹去! “格拉拉”一阵响,上面有东西下来了!“不好!有暗器?”他疾速蹦出丈外,定睛一看,一缕阳光照了进来,上面出现了一个裂口,掉下来的只是些碎石。 他近前细察,发现这里原来是个洞口,可能是被故意堵上的。他蓄足内力,丹田发劲,用双掌猛力将那壁推了出去,留出了一个近丈的通道。他走出通道才看到,这哪里是一块壁那么简单,这是一座山!的的确确的一座小山! @奇@这洞口真是太方便了,周围是那么的熟悉,距他们的武装部仅几百公尺之遥! @书@洁平、洁中带着几个基干民兵,拥着何部长兴高采烈的来这里参观。 “小鬼,我想你的神功是哪里学到的,”何部长笑着对钱抑傲说:“原来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啊。” “现在你这个教练可要失业喽,”洁中笑着插了进来,“我们都可以自己练习啦!” “唷!这么大的山也推得动,真有神力呀!”一些村民也闻讯赶来参观了,他们最有兴趣的还是那些壁画。“看,这画雕凿得真是精致啊!”、“这么多年了,这色彩还这么鲜亮!”、“这些人物的形态太生动了!” “你看这些刀剑,好多还很锋利呢!” “嗬,这么多的书,可以开个图书馆了!” 何部长让人将洞口简单地封了下,就回家了。谁知第二天就有人来说,“北宋古庄”里的兵器和书籍被偷了许多。何部长这才想到这些东西应该属于文物,在让公社向上级汇报情况的同时,派了几个人在那里轮流值班。 没过二天,上级果然陪了两个专家来到了“北宋古庄”。专家鉴定,这里的东西的确是出自宋代,每件东西都是无价之宝。但由于条件与技术原因,先让他们妥善保管。 什么条件与技术!何部长没办法,只能让人继续值班。哪想到这里的东西还是经常遭窃!可把何部长给气坏了,他一怒之下索性将武装部搬到“北宋古庄”里,亲自昼夜坐镇。 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何部长对钱抑傲说:“要保护好这些文物,我们侧月山区的条件是差了点,至少要中、大型城市的博物馆。你是明山人,能否让明山市博物馆来保管?” “搞文物的人我虽然不认识,但是我想,跟他们商量应该没问题。” “你明天就动身吧,让洁平和你一起坐飞机去。” “明山我没去过,我也要去!”洁中插了上来。 “你等以后吧,会有机会的。再说何部长身边也要留个精干的人,遇事有所照应。” “那就让洁平留下,我跟你去。” 钱抑傲看着洁中,又看了看洁平,兄弟俩的眼神都充满着期待。“何部长,我看这样吧。我们改坐火车,出差的费用就会差不多;今天就动身,时间也能抓回一点。就是何部长你,身边没个顺手的使唤,我有点不太放心。” “小鬼头,就想着玩。”何部长笑着拍了下洁中的肩膀。“好吧,就这样。我这里还有几个连长、几百号民兵,还怕没人使唤?你们放心去吧,早点回来。” 钱抑傲他们一到明山,直奔明山市博物馆。钱抑傲出示了介绍信,接待人员把他们引进了接待室。他们向接待员说明来意后,接待员马上让他们等一下,自己就出去了。不一会,接待员带了个人回来了。 接待员介绍说,他带来的人是他们博物馆的馆长。 钱抑傲他们就把“北宋古庄”的情况详细地向馆长作了介绍,并告诉他已有专家作过鉴定。馆长对此事非常有兴趣,激动地握住钱抑傲的手,说:“钱同志,我代表国家文物部门感谢你们。我明天就让我们的专家,跟着你们一起飞到侧月山区。” “馆长,我们是坐火车来的。你能否今天就派人跟我们一起坐火车过去?” “钱同志,耽误不了你们的时间。我今天要组织一个考察小组,明天能跟你们一起走的话,那是最快的了。噢,我马上叫人带你们去订旅馆。” “我是明山人,旅馆我们就不麻烦你了。” “也好,反正你们这次出差的费用我们来承担。你们的飞机票我们会买的,你们就别客气了。” 三人出了博物馆,钱抑傲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沈沉。此时,沈沉刚下班,见到钱抑傲后,非常高兴,立即拉着他们三人到一家小饭馆。沈沉点了些酒菜,四人正好一小桌,席间的话题自然是钱抑傲,四个人都很开心。 席后,沈沉和钱抑傲将已经有点醉意的洁平、洁中安排到泽丰旅馆栖歇。钱抑傲则到沈沉家,与沈沉两人同枕共眠,可是两人都很兴奋,谁也没有睡意,一直聊到天色发白。 沈沉上班去了,钱抑傲带着洁平、洁中在明山市玩了一上午。午饭后,他们三人赶到机场,馆长与近十人的考察小组已在机场等他们了。 一行人刚下飞机,就发现情况很不对劲,机场里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军人!经打听方知,原来是贩毒、走私匪徒,听说傍山公社发现了宝藏,便联合敌对势力,武装袭击了几个政府机关的所在地,我方牺牲了不少同志,目前傍山公社仍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钱抑傲将馆长他们考察小组安顿在机场附近,自己和洁平、洁中从山间小道连夜赶到傍山公社。在山上他们遇到了部分转移上来的群众和民兵,知情的人告诉钱抑傲,何部长和几个基干民兵,在“北宋古庄”里坚守了一天,最后弹药耗尽,全部壮烈牺牲! 多么英勇的战友呀,多么慈祥的长辈呀。 第二十章 擒贼杀魁 他山之石可攻玉 以绰号叫“拐子李”为师长的敌对势力,兵力有一个师之众,它原先是个正规部队。因此,装备精良,设施齐全。早先对我侧月山区经常侵扰,经我方部队多次给予沉重打击,近年来一直躲在邻国,老实了许多。 侧月山区由于它的地理位置特殊,各种势力鱼龙混杂。以“范巴头”为首的武装走私、贩毒团伙,人员过千,势力也不小。他们流窜于境内境外,以小股活动为主,行为极其隐秘。 “范巴头”获悉“北宋古庄”的情况后,觉得发大财的机会来了,只要把这批文物弄到手,那是几辈子也享受不了的荣华富贵!但是仅以他的千把人,要将文物搞到手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想到了“拐子李”。事不宜迟,他立刻亲自带了些军火,到了“拐子李”的部队。 “范巴头”对“拐子李”说,这些军火只是个见面礼,只要你们攻下几个政府机关,并坚持两天。事后,一定再送上大批军火。 “拐子李”正在为装备老化而犯愁,恰逢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范巴头”为了尽早拿到文物,倾巢出动,占领了傍山公社,打进了“北宋古庄”。 钱抑傲让大家分别去联络分散在其他山地的民兵,把大部分已撤到内地的民兵也招了回来。钱抑傲叫他们再分头去联系找人,并吩咐把武器带出来。大伙听到是钱抑傲召集他们,纷纷踊跃前来,个个摩拳擦掌。 第二天中午,钱抑傲他们清点了一下,驳壳枪几十支、卡宾枪近二百支、两挺轻机枪、几十颗手雷及手榴弹。能参战的人员有二百多,都集中到山坡上了。 洁平站在高处指着山下说道:“乡亲们!那里是我们的家园,可是那些土匪却把我们赶了出来!每个有血气的人,能容忍他们在我们的家园内肆虐吗!我们不夺回自己的家园还是男子汉吗!” “我们要夺回自己的家园!把土匪赶出去!” “对!我们要拿起武器,”洁中跟着说道:“不仅要把土匪赶出去,还要尽可能的消灭他们!我们要让乡亲们过上安宁的生活!” “同志们!”钱抑傲朗声说道:“我们的部队正在打击偷袭我们政府机关的‘拐子李’一伙的敌对势力,待他们消灭了敌人,一定会来支援我们的!现在我们所面临的匪徒,他们要毁坏我们的家园,他们要抢走我们的国宝!我们能让他们肆意狂为吗?” “保卫家园!保卫国宝!” “同志们!你们以前为啥见到‘范巴头’会害怕?那是因为他们有着杀人的武器。今天,我们有了自己的武装,我们不怕他们了!”钱抑傲慷慨激昂,“虽然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好几倍,但是我相信,你们都是英勇的战士,你们都能以一当十!把你们平时所学的武功尽情的使出来,让那些匪徒看看你们的雄姿,让他们哭爹叫娘去吧!” 钱抑傲和洁平、洁中他们,把民兵们分成三组,分别由他们三人指挥。钱抑傲把两挺机枪给了洁平、洁中,然后吩咐道:“进入战场后,首先要夺取或炸毁他们的马车。”钱抑傲提高了声调:“大家记住,决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要不断地变换自己的位置。因为这伙匪徒的手榴弹、尤其是手雷的威力很大。所以,就是机枪也必须这样做。” 下午五点,傍山公社的东、西、北三处同时打响。那些人一会儿树上,一忽儿草丛,一会儿屋檐,一忽儿墙边,到处都有他们的枪口,到处又找不见他们的行踪。就连机枪,也是这儿打几梭,那里打几梭,一眨眼,又在别处打响了。 可把那些土匪打得没了方向,不知道朝哪里还击。不久,他们的几十辆马车都跑了起来,马背上、马肚下,甚至马脖子、马腿边,都会有向他们飞来的子弹;车上、车下,甚至车轱辘边,都会有朝他们扔来的手雷!看到周围的人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地倒了下去,其余的匪徒完全没了章法,拼命抱头逃窜。 “不好了,碰到天兵天将了!” “一定是特种部队的,太神出鬼没了!” 钱抑傲的三处人马汇合了。那些土匪除了逃进“北宋古庄”的,其余的都举手投降了。 “北宋古庄”里,“范巴头”正一边指挥着把文物打包,一边让人将壁画洞里的壁画凿下来。此时他听到外面的枪声好像越来越激烈,便命令道:“老三,你带人去看看,老五可能要支援啰。” “是!”没待老三动身,壁画洞外已吵吵嚷嚷地涌来一批人,仅赶回五六辆马车,那老五铩羽而归! “你这没用的家伙!刚才还派人来报,说是和前几次一样,只是几个民兵捣乱。”“范巴头”强压怒火:“你说,到底是不是遇到了正规部队?” “应该不是正规部队。”老五战战兢兢地答道:“他们人很多,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我们措手不及。” “你竟然被几个民兵打得如此狼狈?又喝酒啦?你这个酒鬼!我几十辆车,现在只存几辆,如何运出我们的宝物呀!”“范巴头”转首说道:“老三,你马上带人把车给我夺回来!” 老三带着一批人走了。 “老四,你继续让他们把凿壁画。你给我看好,不能再将它们弄碎了。这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玩意,碎了就不值钱了。” 老三出去不久,一阵相当激烈的重机枪声与爆炸声响起。“范巴头”感觉不对,朝洞口赶去,哪料着刚到洞口边,密集的火力已从洞口射来。要不是躲在洞口的小山后,恐怕早就归西了! 这时,听到洞外有人用喇叭叫道:“‘范巴头’,你们已经被包围,抵抗是没有用的,赶快投降!” “范巴头”心头乱跳:堵在洞外的是对方的正规部队!老三带领的人一个也没回来,肯定是被他们打了伏击!“范巴头”勃然大怒,高声叫道:“老五!你这个酒鬼!你谎报军情,我要毙了你!”那个老五早已不知溜到哪去了。 “范巴头”的手下,朝洞外扔了几颗手雷,外面的重机枪又朝洞里射了进来。机枪声一停,洞口马上闪进了七、八个手持冲锋枪的战士,他们一面射击,一面直往洞的深处冲了进去。突然十几颗手雷及手榴弹相继炸开,浓浓的烟雾散尽,我们英雄的战士啊,全都血肉横飞!洞口的那座小山,竟被炸去了大半,整个洞口已完全敞开!重机枪继续往洞里射击,已能直接打到洞的深处,把整个壁画洞打得火光四溅。 在机枪的掩护下,又有几个战士冲了进来。这一次洞内的爆炸更厉害,烟雾很久难消。几个战士趁着烟雾再一次冲了进去,但是一冲到洞的尽头、一冲出烟雾,马上就受到雨点般的枪击,身上被打出无数的窟窿,相继倒在了血泊之中! 部队领导看到牺牲了这么多的战士,还是久攻不下,即刻命令停止冲击,守住洞口,把“范巴头”一伙困在里面。 虽然部队领导对钱抑傲说,“范巴头”由他们来解决,但钱抑傲看到目前的情况,心里非常着急,他想到了双神峰上的入口。可是要让部队的同志从那里进去,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钱抑傲让洁中拿来两根长绳,在绳索上均匀地打上许多攀爬结,然后在攀爬结的环中相应地插上一根根木棍,做成一把长绳梯。他带着洁平兄弟俩和几个部队里挑选出来的同志,到了双神峰。他自己一纵而下,在洞口站定,让洁平他们把绳梯放下来,他将绳梯的下端固定在大树上。于是洁平、洁中以及那几个部队同志,带着武器从绳梯顺利地到了洞口。 钱抑傲一个“苍鹰俯冲”,疾速地飞进了“北宋古庄”,身子不及沾地,一招“乌龙缠柱”随即发出,长鞭陡然击向“范巴头”的脖子!“范巴头”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已身首异处,头颅滚出几丈之外! “真有仙兵神将呀!”那些匪徒刚看到一羽大鸟从天而降,就发现“范巴头”的头颅滚了出去,个个惊得呆如木鸡。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钱抑傲厉声叫道。 有几个匪徒这才醒过来,刚欲提枪,钱抑傲已“仙鹤腾翔”向后飞去。同时,上面的机枪也射了下来,这几个匪徒还未开枪,就已应时倒地。其余的匪徒这才发现,台阶的顶端已有几挺机枪,正居高临下地张着口对着他们!知道抵抗只能成为活靶子,便争先恐后、纷纷举起双手,缴械投降。 “呯——,呯、呯!”钱抑傲从壁画洞朝外发了三枪,稍顿,“呯——,呯,呯!”钱抑傲有节奏地又发了三枪。随后洞外冲进了许多战士,押送俘虏、打扫战场的事就交给他们了。 钱抑傲看到被炸得面目皆非的壁画洞,壁画几乎全部被毁,仅能依稀的看到一些残篇断简,实在令人痛心。 他们用马车将博物馆的考察小组接来。考察小组工作得特别仔细,他们在给兵器、书籍统计打包的同时,在石屋的地下发掘出两大箱珍宝。不计这两个箱子里的金银器具,光看那些琢碾得异常精致的古玉,色泽清雅、玲珑剔透、精光内蕴、韵味隽永,件件都是巧夺天工的奇品。 考察小组虽然是满载而归,一致对壁画洞感到惋惜。他们表示,一定尽力对壁画洞里残留的几幅字画进行修复,希望“北宋古庄”以后成为旅游胜地。 部队给了钱抑傲一枚军功章。几天后,上级派员前来,在傍月公社举行了庆功会,同时宣布: 记钱抑傲同志特等功一次; 记宋洁平同志一等功一次; 记宋洁中同志一等功一次; 任命钱抑傲同志为侧月山区武装部部长。 …… 最后,让钱抑傲讲话: “同志们,这次打匪徒,是大家的功劳,应该为大家记功。更应该给何部长等烈士记功!如果没有他们的英勇作战,没有我们英勇的民兵战士不断地对匪徒进行骚扰打击,‘范巴头’可能早就溜掉了。‘范巴头’一伙虽然被我们消灭了,但‘拐子李’的敌对势力还没有完全被消灭,只要敌对分子存在一天,我们就不能放松警惕。经过这次打‘范巴头’的胜利,大家也应该感觉到,我们平时所练武功的重要性。所以我们还要不断的训练,不断地提高我们的作战能力。练好我们的‘十二庄’,随时做好消灭‘拐子李’的准备。” 次日,钱抑傲独自一人正在行功,瞥见宋洁中匆匆走来,“洁中,你不带民兵们练功,赶来这里作甚?”钱抑傲问道。 “钱部长,壁画洞里的字画都已看不清了。看来要你亲自去教他们了。” “动作你已经知道了,口诀我抄录着。”钱抑傲说着,把口诀给了洁中。 大字庄诀解曰: 天大本一字,一奇又一偶。一阴配一阳,天动大则守。大诀全用静,不变应万有。式如天字样,平肩开双手。开手即开脉,膻中升气走。布气始玉堂,左右分臂肘。中脉极指尖,通臂任流走。两掌挂青钱,铁马叮当吼。平胸肘移前,开合左右手。两掌下降时,平肩裆收口。同时呼嘿字,丹田气壮鼓。闭目观天目,微仰项和首。往复如是行,天字斯别剖。外用降魔敌,小诀同攻守。一反复一正,降龙又伏虎。 小字庄诀解曰: 小字与大字,诀里俱藏庄。反正相辅用,参修莫相忘。天地十二势,苦练重小字。凡此用上法,万端出小处。地盘脚进退,上三手动止。中三俯仰侧,尤须悟彻此。小庄动静参,气脉表里间。外用以降魔,敌伤不觉焉。起势仍天字,脚站平肩裆。平心又静气,两眼视前方。左掌单起前,阴掌止平肩。指天变中脉,挥圆落腰间。五指描太极,动止似虎鹰。叉腰四指前,大拇穴命门。气脉升与降,随掌上下一。吐纳参天字,亦唯呼与吸。两掌齐叉腰,再开裆咫尺。续化骑马裆,弯弓射明月。先左次右行,掉头复挥臂。返还叉腰势,缓缓向上升。重复平肩档,小庄诀斯真。 “幽明二庄呢?” “去吧,”钱抑傲笑着给了他一拳,“着什么急。” 此后,钱抑傲联系上了邻国友军,给了他们许多援助,让他们配合跟“拐子李”打了几场大战役。他们联合攻城拔寨,尤以钱抑傲那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易如探囊取物的高超技艺,使“拐子李”一伙闻风丧胆。“拐子李”见整个师,仅剩下一个团的人员,而且境内境外均无藏身之地,只得乖乖地向邻国投降了。 至此,风和日丽,傍山公社成了武术之乡。 钱抑傲将幽明二庄的口诀交给洁中,说道:“这二庄中主要讲气脉运行,以气帅脉,以脉从气。以意运行奇经八脉与十二经脉,使阴阳气脉平衡互依。” 幽字庄诀解曰: 幽字庄和诀,功耑在修脉。人唯脉与气,双修弗可缺。不修亦在动,随运天地中。修使若燃灯,常和住春风。外用此降魔,地躺招最绝。地支与罗汉,都从此化绎。早晚及睡眠,利时勤参修。个中真妙谛,上师亲传授。 明字庄诀解曰: 明字属坐功,法重降心魔。证得三昧旨,即身见弥陀。此系无上法,须依止上师。动静两无碍,心性证斯师。 “气脉运行非常重要,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钱抑傲最后嘱咐道。 第二十一章 驱虎吞狼 人间最苦遭曲解 “这伙年青人聚众闹事,居山为王,并扬言与我们作对。我们如果兴师动众去剿灭他们,显然犯了方向错误;如果置之一旁,这根肉刺却可能滚脓、腐烂,成为我们同走资派斗争中的绊脚石。我看了一些他们的简历,除了特别几个,大多数都比较纯朴。这些血气方刚的青年,无非是为了抛头露面,用他们的话,叫干一番事业。所以,若能因势利导,化弊为利,就不仅能消除我们身后的隐患,还能使我们在对敌斗争中补充到新的有生力量。” 她虽然已经离开了陈树华的寓所,但脑中几乎完全为陈树华主任的话所充塞。她骑在摩托车上,情绪很抑郁。如果说,不是因为旅途的疲劳,那就是这次足有一个时辰的会晤,搞得她有点精神萎靡。“我与王灵维推敲再三,觉得由你去处理比较妥当。这不但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与责任性胜过他人,并且山上有几个主要人物曾是你的同窗、少体校时的好友。你出面同他们交涉的条件会更好些。” 在这近暮时分,街道清冽,凉风拂面,霍冰清那秀丽的瓜子脸却像受严霜刮过的小草,失却了昔日的神采。 人生的进程,犹如飞过的喷气机,会以各自独特的方式划出清晰的、互不相同的曲线。又因为人是群体生活的,在社会交往中,这些曲线必然会汇集出许多交点。 提起少体校,那还是他们在中学时代的事情了。 当时,沈沉通过冷蓄的同学、已在少体校工作的成辉、李泽明介绍,进了少体校。同时引来了曾晓杰于石音丰,开始了比较正规的八卦掌练习。 没过多少日子,石音丰又带来了同他有所谓的恋爱关系的霍冰清。其实他俩对爱情的真正含义不甚了解,只因为那时的学生把这一举动看作时髦。因此,以前经常在课余时间一起练习排球的他们俩,也学起了这一时髦。 学武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是要使学校里正课的学习成绩不拉下,更需要有一定的毅力。说也奇怪,他们虽然早晚学拳,可在校的成绩,仍然名列全班的前茅。 对生性活泼的石音丰与霍冰清,从排球场转入少体校,并不让人费解。可一向对体育活动不太感兴趣的沈沉与曾晓杰,居然会从他们各自爱好的电子技术与文学书籍以及他俩共同学习探讨的中医理论中解脱出来,就不是简单地为中华武术的神秘感所吸引。 沈沉是因为前不久,这场声势浩大的大运动的初期,父母被作为反动学术权威而遣送他乡。他虽然作了多种努力,不仅没能打探到父母的下落,反而时常遭到人格的侮辱。因此,他怀着一种强烈的、但又茫然的复仇欲望。 至于曾晓杰,只是体质较差,想以此增强体魄而已。 尽管他们目的各不相同,然而他们都很努力。他们除了参加课余的少体校活动外,每天清晨,还一起在沈沉家附近的一条比较宽敞的弄堂里练习八卦掌中的基本步法shy;——八卦步,以便加快学习进程。不过,在这每日的晨课时,还多了一个跟着他们学的钱抑傲。 八卦步,亦即蹚步走圈。圈的大小,以练习者的功夫深浅而异,一般以练习者走满八步为周长的中圈来锻炼。这步法可分为起式、走圈、回身法、收式四个环节。 起式:正立于圆周上,左侧对圆心。随后两膝略蹲,上体微微右转,两手心向上,左在上右在下,在腹前重叠。接着左掌经右向前划弧至左前方,掌高与头顶齐。右掌紧贴左臂,随其划弧,向左肘尖移动,上体随之左转,重心移至右脚。左脚平起,靠于右踝内侧。然后左臂继续向左划弧,掌内旋,慢慢沉至指尖与眉同高。右掌内旋成掌心对圆心,食指靠近左肘尖。上体继续左转成左臂与右脚跟和圆心在一平面上。同时向前出左步,膝略屈,脚微扣,目向圆心方向平视,成左转掌式,也就是八卦掌中称为“鸿雁出群”的左式。本式的要领是,头向上顶,两眼从左手虎口处平视前方,舌顶上鄂,微收下颚;腕下塌,肘下垂,肩下沉并微向里合。虎口圆撑,掌心涵空,食指挺立,拇指前顶,小指及无名指微向里扣;含胸、圆背、松腰、提肛;两腿内裹,两膝内扣,脚心涵空,十趾抓地。整个要求可简括成四句歌诀:空胸拔顶下松腰,扭步合膝抓地牢。沉肩垂肘伸前掌,二目须向虎口瞧。 走圈:上体仍然保持转掌式的姿势,左脚掌原地外摆于圆周上,然后由右步开始交替上步,绕圆走圈。它的要求是,行进时,脚掌平起,离地寸许,逐步伸直脚面向前迈进。落地时,脚掌仍要平落。这步法术语称之为“蹚泥步”。外脚落地要向里扣,里脚脚尖外摆落于圆周上。脚掌摆扣的幅度大小,由圈的大小决定。圈越小,摆扣的幅度越大。向前上步时,后步的膝盖和脚掌必须分别贴近前步的膝部和内踝。两膝应保持一定的弯曲程度,重心不能高低起伏。身体要正直,不能左右歪斜。速度要均匀,不要间断。思想要集中,排除杂念。呼吸要深长,气沉丹田。姿势要轻松,如水飘木。 回身法,即向左走圈:当左步在前时,向前扣上右步,两脚呈倒八字形。上体左转,紧接着原地外摆左步,左掌内旋,左臂圆撑平举。右掌外旋,手心向上,前伸于左肘下。眼看前方,重心逐步左移。然后,平起右脚靠于左踝内侧。以后的具体作法与起式中起左脚之后相同,唯姿式相反,成为右转掌式,即“鸿雁出群”的右式。 收式:当走至里脚在前时,后步跟并前步,两腿保持原弯曲度,两掌收于胸前。继而两手下落于两腿侧,双腿渐渐蹬直,上体随之挺立转正,还立正姿式。 八卦步的练习要领可以简括成四句歌诀:平起平落摆扣清,擦膝摩胫蹚泥行,欲须转身步先扣,收式尤担担千斤。 由于它是八卦掌的入门功夫,因此练好它是至关重要的。沈沉他们几个,风雨无阻,勤学苦练,加上以前练习的由沈沉与曾晓杰他俩从中医古籍中整理出来的几套练习内功的方法的辅助,进步很快。 半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他们练习的圆圈逐渐缩小,已经能熟练地掌握难度很高的以三步为周长的小圈练习,并且又增加了套路、散打对拆等学习内容。在这期间,他们间的融合程度也渐渐加深。虽然沈沉与曾晓杰对异性的接触向来谨慎、拘束,好在霍冰清大方、主动,缩短了他们心理上的距离。另外,则是石音丰见钱抑傲人小、个小,喜欢戏弄他;钱抑傲则看不惯石音丰的傲迈与对他的发号施令。因此,偶而有些小摩擦。但这无损于他们的友情,因为霍冰清一直是袒护钱抑傲的。 霍冰清作为姑娘,体力当然比他们这些小伙子差些,因此,她的努力是加倍的。成辉与李泽明则常常在体校活动结束后,主动留下来对她进行个别辅导。时间一长,便成了习惯。这件事引起了石音丰的不满,与霍冰清也发生了些口角。为此沈沉特地同成辉他们作了交涉,希望他俩在指导霍冰清的同时,也帮助石音丰一起练习。而成辉他们却嘲笑石音丰的走架像驼背老头,弯背直膝,飘而不沉,不是练武的料子。这些话,把沈沉弄得哭笑不得。 一个星期天,沈沉他们几个人约好下午一起去逛公园。午饭后,沈沉让钱抑傲去叫负责置备照相机的霍冰清,自己则同曾晓杰来到石音丰家。想不到石音丰正一个人在喝闷酒,经问起才知道,上午石音丰遇见成辉,要他远离霍冰清。成辉声言,这种事他只知道凭本领,不懂得什么面子。并和李泽明等还对他进行了戏辱。 “走,找他们说理去。”一直不声不响的曾晓杰也沉不住气了。 “这样的理,谁说得清。”石音丰沮丧着脸。 “没用的家伙,我们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沈沉愤愤地说,“走吧!大不了大家翻脸。”他刚跨出一步,回头问:“可这会儿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这不难,我们可以到他们经常玩的安乐里去找。只是惹火了,我们三人也无济于事。”曾晓杰答道。 “那这样吧,我再去约几个人。”沈沉最后说道:“不过,最好能谈妥,礼而后兵嘛。” 成辉与李泽明果然都在安乐里,他俩正同一伙人,在津津有味地扯谈着武林轶事。没提防斜刺里猛然窜出个石音丰,一把抓住了成辉的衣领。周围的人转首一看,发现左旁的一条狭窄的弄堂内,一溜跑出几个气势汹汹的人来。见机不妙,也不管对方的人多少,拔腿先溜走了好几个。 石音丰看到成辉,正可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一股热血猛冲上来,早把沈沉他们事先说好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不分青红皂白,撩起一掌,朝成辉的太阳穴砍去。成辉慌忙转腰挫身,偏头避让。哪知道,庭院失火殃及池鱼,石音丰这一掌没斫着成辉,却打倒了成辉身旁的一个人。 沈沉见石音丰居然开了这么个局面,心里暗暗责怪他的鲁莽。急忙用力将他拽开,自己则迎上前去,准备与成辉搭话。可成辉已经撒开手掌,劈头盖脑地朝他打来。无奈间,他也只得拳脚相向了。 就这样,混战展开了。并且在延续,趋于疯狂。 正在同李泽明对峙的石音丰,由于一脚踏空,跌倒在地。李泽明趁机对他的胸胁部飞起一脚,石音丰被踢得就地滚了几下。刚欲站直,李泽明已跨步上前,向他的颈项又是一掌,将他重新打在地上。这时曾晓杰刚将对手打退,看见石音丰处境危险,马上赶来。正遇李泽明在准备用脚踹石音丰的头部,他即刻蹲身朝李泽明的腰部狠命一撞。李泽明冷不防遭此冲击,蹬蹬蹬,被撞到墙边。 “你不要紧吧?”曾晓杰拉起石音丰。 “我,我胸口难受。”石音丰表情很痛苦。“头晕,想吐。” “当心!”曾晓杰猛觉得被人撞了一下,心头一惊,骤然又听见沈沉发出的短促的疼呼,连忙回头,看见李泽明已将一把尖刀插入了沈沉的后腰。他疾速转身,忽见远处的成辉也将闪亮的刀刃朝沈沉的后脑勺飞来。忙不迭地用尽全力把沈沉往旁边一推,谁想到刚巧将他推到在侧面的李泽明身上,李泽明被撞倒在地,但沈沉因此未能完全避开。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削掉了沈沉的左耳根。顿时鲜血淋漓,整个颈脖均被染红。溅出的血珠,涂到了曾晓杰的脸庞。 眼看着自己的挚友成为血人,曾晓杰岂能不激动!他像发怒的雄师,狂冲上去,朝着刚爬起身的李泽明,掌劈脚踢,雨点般地打将过去。李泽明当即浑身遭击,在地上乱滚,发出裂人心肺的哀号。若不是成辉的相助,他很可能会倒毙在疯了一般的曾晓杰的拳脚之下。 正在同成辉斗打的沈沉,因瞥见靠着墙的李泽明拔出了一把尖刀,扑向正拉着石音丰的曾晓杰。便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喊了声:“当心!”,用力把曾晓杰撞开。 成辉起初见沈沉突然飞身离开自己,接着听到一声惨叫,以为自己的同伴遭到不测,不及思索,便飞刀相助。待见沈沉腰、耳处受伤,鲜血直冒,方觉得闯下大祸,吓得怔在原地。李泽明哭一般的叫声,才使他清醒过来,及时赶上救援。 “街道治安队来了,快跑!”眼尖的人突然喊道。 顷刻,大家纷纷逃窜。曾晓杰环顾四周,场地上仅剩下自己与受伤的沈沉,石音丰早已不知去向。便赶紧背起沈沉,也离开了安乐里。 他们并不蠢笨,却干出了此等傻事。这个以斗打为英雄的年代呵,令人发指。 霍冰清事后得知这一消息,立即赶到沈沉家。由于沈沉的态度非常冷漠,连钱抑傲也在责怪她,她感到一肚子的委屈无法申述。尽管曾晓杰对她进行了安慰,并表示对她行为的理解,但她的内心中,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惆怅和对沈沉的负疚感。 且说石音丰回家后,便一头倒在床上,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来。他匆匆赶到曾晓杰家,却未能找到他,以为他与沈沉已先到学校去了,便想到校后再了解情况。在学校的大门口,他碰着了钱抑傲,便上前向他探问,谁知道钱抑傲不仅对他破口大骂,还对着他的面门一拳挥来。 石音丰岂能容忍钱抑傲当着众学生的面坍他的台,尤其是那扑面的一拳,更使他怒火万丈,当下将钱抑傲摔了几跤。这一下钱抑傲更是怒不可遏,竭尽全力要同他拼命。石音丰见他还不服,便管不了手脚的轻重,把他打得眼青鼻肿,鼻血满面。莘好曾晓杰此时赶到,否则局面还不知如何收拾呢。 于是钱抑傲发下誓言,要与石音丰十年后再见高低。石音丰却说,不管几年,悉时恭候。 石音丰直到从曾晓杰的口中知道沈沉负伤,才明白钱抑傲愤怒的原因,因此深感后悔。 “沈沉,我、我对不起你。”石音丰跪在沈沉的病床前,“只怪我昨天饮酒过多。”他泪痕满面,“愧呀,我真难以见人了!”它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脸。 “小丰,不要这样。”沈沉艰难地抬起上身。 “沈沉,你别动!”曾晓杰一面阻止沈沉,一面拉起石音丰。 “抑傲,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吧。” “我发的誓决不收回!你等着吧。”钱抑傲直朝他翻白眼。 打这以后,他们虽然与少体校断了缘分,但仍然坚持着业余锻炼。霍冰清则由于沈沉对她异常反感,只能到少体校去继续深造。这却使石音丰更为恼火,跟她着实吵了一场,自此分道扬镳。坚韧的霍冰清,潜心于武术事业,希望有一天,能消除沈沉他们对她的误解。 人们常说,人间最苦事,生离与死别。其实,不能被理解,才是最痛苦的事呐。 不久,运动浪潮使曾晓杰断了学业,他带着未能如愿的理想,随家离开了可爱的明山市。在他临行的一刻,霍冰清也特地赶到火车站来为他送行,并索去了砚林的地址。 无言的道别,使大家感到异常沉闷,而沈沉对霍冰清、钱抑傲对石音丰的态度,把气氛推向进一步的阴郁,每个人的心,都随着无情的汽笛声而痉挛。 十年有余的学生生活终于结束。 石音丰由于其父亲的原因,被安排的丝绸公司工作。 沈沉则因家庭的情况所迫,在明山市向红电机厂从事繁重的翻砂工作。靠着他的学徒工资与里弄给钱抑傲的孤立救济费,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苦,精神却还算愉快。 石音丰时常来串串门,拿点吃的东西来,欲与他们喝酒聊天,却常常遭到钱抑傲的白眼,钱抑傲也从不吃他带来的东西。这使沈沉左右为难,一个是同窗好友,一个是视为弟弟的邻居,真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沈沉虽然多次开导钱抑傲,但对固执己见的钱抑傲来说,这些无异于泥牛入海——杳无反响。沈沉知道钱抑傲对自己是一片赤心,觉得多劝反而不妥,因此只好顺其自然了。 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并不长,钱抑傲就向学校申请,要像高年级毕业生一样,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学校批准了他的请求,使他提前一年多就结束了学业,到遥远的边戎侧月山区去了。 钱抑傲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看不惯石音丰?是怕沈沉的负担太重?抑或他要走自己的路?钱抑傲的这次决定,尽管沈沉坚决反对,沈沉还因此到学校跟老师吵了几次,但由于钱抑傲的坚持,沈沉也就无计可施了。 霍冰清像成辉、李泽明那样,被留在体校工作。她在体校的日子并不长,经过考核,又进入了明山市公安局,成为以张整毅为科长的刑侦科里的侦察员。 在此期间,她与曾晓杰的书信往来颇为频繁。从信中,她窥视到曾晓杰内心世界的一个侧面,深为他的怀才不遇赶到惋惜。她希望他能调回明山,表示要想方设法把他们一家妥善安置,并提出必要时愿以自己作出一些牺牲为条件。曾晓杰则认为她是异想天开,因为他无法离开父亲与妹妹。为不妨碍她的前程,他毅然割断了与她的联系。 第二十二章 事与愿违 缘何几多伤心事 自从失去曾晓杰的信息,霍冰清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他已产生了爱慕之情。她本想亲自去寻访,迫于公务缠身,疾风暴雨般的政治事件,使她应接不暇,渐渐地便把曾晓杰搁置一边了。 没想到几年后,她意外地又收到了他的来信,曾晓杰在信中说道:“你从事公安生涯,眼力务须锐利,应于暗中能辨毫芒。其练习之法,可分为早晚两课。每日天色朦明,步至旷野或山上,面东而立。静心凝神,调息运气,圆目定睛以视东方红晕。一饮时许,自觉眶内有蒸气一缕上透。直至旭日欲露,即刻紧闭双眼,气运眼珠,内视红日。待日完全透出,即可收功。初时,闭目视日,一片红晕,日久则能清晰见得其轮廓。须记,不可睁目视日,以伤眼目。每日夜间,则熄灯静坐,瞑目定心,默想屋内各物的位置,运气于双眼。然后启目极视,务须以意、以神。初时虽不可见,稍久自能隐约见之。若能每日勤行,坚持不懈,自能练就在黑暗中亦能明察秋毫的眼力。” 霍冰清立刻向砚山发出回函,但像以前的许多信件一样,被退了回来。她依照曾晓杰向她推荐的明目功法练习,果然得到极好效果。其时,她又练起红绸飞镖。这一尾系红绸的短刀,随着她明目功夫的加深,黑夜中居然亦能百发百中。 在刑侦科长张整毅被调离明山后,霍冰清与副科长王灵维以及明山市体育总会造反派头头成辉、李泽明等人一起,创建了特辑处,并荣任侦缉队队长。 多年的公安生涯,使敏捷、果断的霍冰清,不但学会了冷静与思考,更磨砺了坚韧的意志,成为特辑处里不可多得的智勇双全人物。 最近,她又在镇压市中广场的政治事件中立下了特等功,并向王灵维提供了严立的女儿严怡尘的具体住址。其实王灵维对严怡尘的情况早有知晓,只因为陈风作了她的保护伞,故迟迟没对她下手。 在清理那批从广场事件中被逮捕的人员时,霍冰清发现沈沉竟然亦在其中。 原来,那晚司徒悾帮助冷蓄他们在特辑处拿到笔记本之后,他马不停蹄,冒雨向二支队的人员传达了冷蓄的行动提前的通知,忙得一夜没有睡觉。第二天七点不到,沈沉、司徒悾及二支队的人员已都在广场集合了,但八点已过,并没有见到陈风、冷蓄及具有一定武装的一支队的人。直到中午十二时,特辑处突然全面拉网,沈沉他们虽然全力抵抗,但在全副武装的特辑处队员的面前,就像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在场的人几乎无一幸免,被捕的人几乎都知道有一个打红绸飞镖的女队员特别厉害。 霍冰清了解沈沉的为人,认为他在这次事件里必定是个重要人物。于是隐在她心灵深处的负疚感又抬起头来,便在还未完全调查到沈沉的材料前,她请示了王灵维,希望释放他。可是,却遭到了成辉、李泽明的坚决反对。同时,由于这次镇压所留下的后遗症,使王灵维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这类事情。故所以霍冰清也无计可施,只好把这件事暂时搁下。 后来王灵维因前些天误杀陈风之事,被撤职接受审查,特辑处的日常事务由霍冰清主持。在这些日子里霍冰清首先下令逮捕严怡尘与冷蓄,哪想到严怡尘和冷蓄均早已不知去向了。她并没有释放沈沉,只是整日的为王灵维奔波。由于她的全力斡旋,王灵维终于摆脱了困境,恢复了原职。 直到此时霍冰清才再度提起开释沈沉之事。王灵维虽然觉得成辉、李泽明的说法亦有一定道理,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能说明沈沉在这此事件中的具体作用。碍于霍冰清的面子,便把沈沉作为一般扰乱分子,给予释放。当然他想过,如果日后成辉、李泽明果真能拿出真凭实据,再抓回沈沉,谅霍冰清也不会有什么话了。 沈沉释放后,使霍冰清联想到他父母的案子。她翻阅了案宗,觉得给沈沉父母戴上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实属荒唐,有必要为这两位老人讨还清白。从慎重着眼,她决定前去查询一番。作为侦缉队长,外出了解情况是很自然的事。她便衣到了崧峤村,一路上她想着,待此时办妥后,顺便再去砚林查访曾晓杰的下落。 崧峤监狱所保存的沈沉父母的材料,与明山的案宗相差无几,这无疑对霍冰清是个好消息。她亲自下监去探望沈沉的母亲,沈伯母对她非常亲热,并告诉她曾晓杰到这儿来过,住了一阵子,昨日才走。 霍冰清为了搞清曾晓杰的来去行踪,在狱卒的带领下,又去看了沈伯父。出乎意料的是,沈伯父的态度与沈伯母的态度完全相反,他声称从来未听说过霍冰清这个名字,使霍冰清很尴尬。 她明白,沈伯父并非真的不认识她,而是对她不信任。也难怪,在这动乱的年代里有些人为了向上爬,连自己的亲人都肯出卖,何况面对一个十年未见的年青人,怎有不提防之理。 她又去找了琪珉,可琪珉对她相当敌意。监狱里的其他一些人,虽能讲出曾晓杰在此的许多情况,但对他的由来与去向便谁也说不清了。 霍冰清决定用事实来消除沈伯父对他的怀疑。她东奔西忙,到处去找当时的见证人及办案人。由于时隔很久,这些人都已散布到好几个地方,累得她整天在机场、车站里打转。 在她的汗水浇灌下,事情的进展还算顺利。这几天,她正在起草一份为沈沉父母平反的报告。由于某些具体的情况需要核实,她又到了沈伯母那里。 就在这时,监狱长带进一个身穿制服的人来。那人一见霍冰清,连忙招呼道:“哟,霍队长!听监狱长说,有一个女的在此办理案子,想不到就是队长你呀!” 在此地会突然遇见特辑处里的摩托队员,霍冰清大感意外。“杨捷智,你来干啥?”她的口吻中带着队长的威严。 “霍队长,我到崧峤来可也是公差呀。”其实,在霍冰清这次离开明山后,杨捷智因在押送沈沉去市监狱的路途中,与截车暴徒搏斗顽强。事后陈主任夸奖他临战清醒、勇猛顽强。从而使他由一名普通的摩托队员,晋升到侦缉队副队长。虽然他现在身为队副,但对侦缉队长霍冰清,还是敬畏如虎。“我奉处长指令,是特来调查沈沉家庭关系的。” “沈沉的案子已经结了,难道还要复案吗?” “那是在你走后,不知谁告了沈沉一状。汇来了一份市中广场政治事件中的反动宣言的影印件,同时还有一些其他的反动手稿的影印件。经查,不仅确认这些手稿和宣言出自沈沉手笔,还查明他系此次事件的首脑人物之一。” 沈伯母一听到儿子同那件全国闻名的重大政治事件有牵连,急忙冲了上来:“不可能!我儿子绝不可能会参与。你们不能冤枉他!” “哦,沈沉是你的儿子?”杨捷智好像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个女囚,疑惑地打量着她。 “我儿子在哪里?沉沉在哪里?” 杨捷智看到沈伯母那付急切样,有心加深她的心灵痛楚,冷冷地哼声道:“要问你儿子现在何处,你就到阎王殿去找他吧!” “杨捷智,不得放肆!”霍冰清见此情景,心里急躁异常,立即阻止杨捷智继续说下去。“我们到外面去说。”说着,招呼监狱长照料沈伯母。 沈伯母听说爱子已经身亡,又见霍冰清与那个着制服的人关系特别,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对霍冰清的看法,一下子便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这一沉重打击,无异于晴天霹雳。满腔的激愤,使她的理智丧失殆尽。她歇斯底里地狂哭狂叫:“霍冰清,你这个骗子!你们这些衣冠禽兽!你们这群畜生!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呀!……” 这声嘶力竭的叫骂声,在整个监区、整个监狱、整个山村、整个山谷,回荡、廻荡…… 表面上,霍冰清的神情与往日一般,内心却满怀着委屈。她在此时此地,是无法对沈伯母表露心迹的,只能痛饮着沈伯母对她的怨言,在沈伯母的叫骂声中,她的心向被无情地撕成了几瓣。 按理,人们不应该对他不知道的事情负责,但是,如果遭到旁人或自己意识的责备,他就必须承受相应的命运。 “沈沉真的死了?”霍冰清似乎不相信。 “是的,霍队长。”杨捷智把灵康路上的争斗简要地叙说一遍。“他的死还是个迷呢,因为谁也讲不清他的身上怎么会有一个血洞的。” “是子弹所击?” “有可能,我离开特辑处时,法医的报告还没出来。” 霍冰清这次崧峤之行,在即将如愿的时刻,竟收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结果。 沈伯父由于经受不住儿子死讯的剧烈刺激,眼看就要痊愈的心病,再度发作,猝然逝去。在一个接着一个悲剧巨浪的冲击下,沈伯母满含悲愤,亦自缢身亡了。 在霍冰清的主持下,崧峤监狱举行了建狱以来的第一次追悼会。尽管囚犯们挤满了整个厅堂,可除了默默流泪,谁也没有发出声响。可能是被霍冰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吓住了吧? 内心淌着血的霍冰清,在沈沉父母安葬后,便与杨捷智一起回到明山。才到特辑处不久,陈树华便找见了她。 此刻,她骑在飞一般的摩托上,还在想着陈主任的话:“如果能说服他们,就作为秘密的特辑二处,由你出任处长。你要控制队伍,清除个别异己,表面上维持原状,暂时不要拉下山来。这样,既可吸引更多的人,又不会惹起那些走资派的注意。希望你能使这支队伍,成为反修正主义的急先锋。当然,武器等一切费用,你可直接来找我。” “唉,说得如此轻巧!这可是件极为棘手的事呀。”向来果断的霍冰清,现在也犹豫了起来。 朝平路810号的门铃响了。 “谁呀!”一个柔和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特辑处的。请开门,我们霍队长要检查。” “又是你们!”声音马上变得不客气了,“早告诉你们了,没有石先生夫妇的同意,别想进来!” 石音丰的父亲是个帅级的老干部,连他们的秦部长都对他有些忌讳。秦部长还特别关照,对这一家不可轻举妄动。好在石老先生早已调到京城工作,明山市来得很少,所以对特辑处的活动并没有什么影响。 “是朱阿姨吗?”霍冰清柔声说道:“我是冰清呀,你开个门好吗?” “冰清?谁?是小清吗?” “朱阿姨,是我,是小清呀。” “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过了一会,门上的小窗打开了,窗口上出现了一个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一看就知道保养很好。“噢,是小清呀。几年不见,快不认识了。” “朱阿姨,你比以前更年轻漂亮了。” “小清,不是你朱阿姨为难你,我实在不能让你们检查。” “朱阿姨,我不是检查。你只要让我看看小丰的房间就行,其他地方保证不去。” “你们这许多人?” “我只进去两个人。”霍冰清看朱阿姨还在犹豫,“你放心,不会翻箱倒柜,肯定把东西整理好。” “好吧,那就两个人哦。”朱阿姨这才把门打开。 三人一边走,一边听着朱阿姨的唠叨:“你呀,从小就跟他们学拳打球,没个姑娘样。现在也老大不小了,还一身戎装,如何叫小丰喜欢你呀。” “咦,客厅的门怎么没上锁。”三人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这里有过打斗!”霍冰清马上发现了水泥柱上的掌印。“居然有这么深厚的内功!”她看到嵌在水泥柱上的玻璃屑,非常吃惊。 “把房间检查一下,尤其是书房与卧室。” “是。”杨捷智熟练地开始挨屋搜查。 “这个小丰,怎么把厅弄成这副模样了。”朱阿姨不住的摇头。 “这里好像开过会,你看这几个沙发被搬动过。”霍冰清一边观察,一边说:“从茶几上的茶杯看,至少有五六个人。” “卧室内有人!” 霍冰清马上赶了过去,朝卧室一看,只见有个人低头盘腿坐在床上! “快起来,把双手放在脑后,慢慢地走出来!”杨捷智按照套路,高声喝道。 可那人却依然盘腿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杨捷智右手持枪,蹑手蹑脚地近到床边,用左手去托他的下巴,却把他吓了一跳,手上的感觉是冰凉的!“是个死人?”他弯腰侧首朝那张脸望去,更把他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这不就是那个使鞭子的家伙吗?” 杨捷智认出了这张脸,一拳打将过去。那个盘着腿的人,从床上被打到地上,但仍然一动不动。 “啊!死人!真有死人!”朱阿姨尖叫了起来。 “你这家伙伤了我们多少人,你也会有今天!”杨捷智说着,抡起脚,向他踢去。 “住手!”霍冰清疯了一般地冲了上去,捧起那人的脸,拼命地摇着他的头:“抑傲、抑傲,我是你的冰清姐呀!你醒醒、快醒醒呀!” “霍队长,他的手脚冰凉,人已死了,你就不要叫了。”杨捷智将钱抑傲抱回到床上。 “抑傲啊,是姐没有安排好你,是姐没有照顾好你啊!”霍冰清的泪水夺眶而出。 “霍队长,让我替他检查一下吧。”杨捷智看见钱抑傲的左膝内侧鼓起个大包,马上就说:“他是被点了阴谷穴,看来这就是致命伤了。” 杨捷智原先也是少体校的,曾向沈沉、石音丰他们学过气血流注及点穴。霍冰清对气血流注也了解一点,知道阴谷穴是足少阴肾经的重要穴位,此穴遭点性命攸关。 生命难道就这么脆弱?像钱抑傲这么顽强的生命力也不例外?钱抑傲盘膝跪坐,竟与那些得道高僧一样圆寂啦? “你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快搬走,搬走!”朱阿姨冲着他们叫道。 当杨捷智把钱抑傲背到门外时,门外的那些队员纷纷涌来。 “哦,原来是那个夜闯特辑处的家伙。” “这家伙的鞭子够毒,我那天只挨了一鞭,就皮开肉绽,缝了十多针。现在我要将他千刀万剐,方能解恨!”这队员说着,拔出了匕首。“对!千刀万剐!”好几人拔出了匕首。 “当!”这队员刚提起的匕首,已被霍冰清的红绸短刀击飞。 “住手!他是我弟弟!”霍冰清怒道:“你们谁敢对他下手,我就叫谁身首异处!” 见这些人收住了手,霍冰清便缓了缓口气:“你们赶紧回去,向陈主任和王处长报告,向他们说明钱抑傲的后事由我解决。” 说完,她骑上摩托车,叫那些人把钱抑傲绑在她的身后。她发动了摩托车,消失在夜雾中。 王灵维接到报告后,非常高兴,马上把这一消息电传给了侧月山区的武装部。 第二十三章 以逸战劳 仙临洞前退敌军 一杆似欲刺破青天的举义大旗,在银屏峰的巅顶上迎风招展。 七色光的投射下,古朴粗犷的银屏峰,由于一伙年轻的拓荒者的涉足,陡然增添了无限的青春活力,就同这批对它进行着意雕凿者的年纪一样,周四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仙临洞洞口上方,一条写着“热烈欢迎有志之士上山聚义”的长达十余米的横幅,及在两旁的上书“誓与明山派系决一死战”和“要为革命前辈平反昭雪”的红绸垂联,随风起舞,如三条竭力想挣脱束缚的赤龙一般。 被用作临时讲台的洞前的那块草坪空地上,摆着一些简陋的设施。冷蓄、石音丰、曾晓杰等主要人物,正在这里面对着满布在山坡、小岗、甚至爬在树上的举义之士,召开了这别开生面的举旗大会。 “我们这次聚义的宗旨,毫不掺入个人的私欲。正如这三条红幅上的白字所书,可以心照天日。”冷蓄作为主持人,首先说道:“同志们,祖国目前正处在极其混乱的危机之中,历来的文明被极力歪曲,一股赤色而充满腥味的势潮,翻滚在祖国的上空。人们狂热了,思维单纯了,行为愚昧了,人民遭到了极端的愚弄。大地的荒芜,生产的停顿,几乎每个人都在漫无边际的政治漩涡里挣扎。这是谁的杰作?大家都非常清楚,是明山派系,是这伙置人民生死、国家兴亡于不顾,结党营私,篡权越位的野心家。 “为了从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手中夺回江山,我们的前辈,怀着一腔碧血丹心,抛头颅、洒鲜血。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浴血奋战,赢得了祖国的独立,民族的解放。可是,这些接受过无数次大小战役的祖国栋梁,在激烈残酷的战争魔爪面前没有倒下,今天却受到了自己的‘亲密战友’——明山派系的‘殷勤款待’,长驻于‘丰肥豪华’的‘掌股宫殿’——牛棚与监狱,甚至还不幸过早地被夺去了宝贵的生命。 “同志们,人民是渴望和平安宁的,我们的前辈正在看着我们,我们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吗?我们的良心能平安吗?这样做,对得起老一辈革命家吗?对得起慷慨无私地用自己的乳汁哺育我们成长的母亲——人民吗? “时代在向我们召唤,我们应该是时代的先驱与缔造者。让我们发扬‘五四’运动的精神,让我们以顽强的意志、毅力、智慧,冲破一切障碍与阻拦,冲过去,冲过去!就像在沙漠中渴极了的旅人冲向一片绿洲那样,把你们干裂的嘴唇和燃烧的脸庞,紧贴着人民——母亲的胸脯,依向那热烈跳得着的、蕴含着无限乳汁的神圣Ru房。从这神秘的、永恒的、属于我们大家的青春源泉中,去夺得力量、夺得战斗力! “为了让我们永远欢聚在这位伟大而慈爱母亲的怀抱里,向明山派系宣战的进军号吹响了,同志们,勇敢地前进吧!” 冷蓄这一番铿锵有力的演讲,深深扣动了全场热血青年的心扉。大伙群情激愤,奋臂响应,斗志分外高涨。 不知谁哼起了“义勇军进行曲”的前奏,顿时全场唱起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宏伟雄壮的歌声,似山风,似林涛,盘旋在银屏峰的上空。 曾晓杰被这激动人心的壮观场面所感动,一向如一潭死水般的抑郁心灵,突起涟漪,一反常态,情不自禁地发出阵阵清脆嘹亮的长啸,陪伴着那划破晴空的歌声,飞向远方。 在这大伙斗志昂扬的时刻,石音丰向大家敬了酒。 “弟兄们,同志们,我们怀着同一目标,甘冒风险,上山聚义,此真诚之心不言自明,我觉得没有重申的必要。让我们举起手中的酒杯,共同庆贺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举旗大业吧。弟兄们,干杯!” 场上的欢呼声与碰杯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这些血气青年的心弦上弹奏出来的一曲高昂激烈的乐章。 “这第二杯酒。”石音丰在大家干完第一杯酒后,接着说:“让我们为我们的先驱与缔造者、为我们这次聚义奠定基础而无私地奉献出生命的沈沉、陈风等殉难之士,干杯。”言毕,环视全场一遍,仰首苍穹,肃然起敬,场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庄穆沉静。 曾晓杰默默无言地走到草坪前缘,举杯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突然他以深湛的内功,将半杯酒洒向空中,顷刻出现一极薄的匹练,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极为奇妙的彩虹。尔后,他又把剩下的半杯酒,均匀而缓慢地洒在草坪上。 望着曾晓杰这不寻常的举动,石音丰照例施行,只是内劲应用不当,泼向空中的酒如随风飘曳的绫绸带,因此动作没有曾晓杰那样柔贴、潇洒。做完这些,他庄严沉稳地说道:“沈沉、陈风,你们壮志未酬,却先捐躯。我们活着的弟兄,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定要使你们的心志如愿。安息吧,待到成功的那一天,我们再来祭拜你们那为国、为民、为革命前辈的在天英魂。” 数百杯酒几乎同时,纷纷洒向空中,此起彼落。眨那间空中展现出无数道色彩斑斓的七色虹,相互粘连成巨大的理想虹桥,体现了这些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青年的坚强信念。 同仇敌忾,壮怀激烈,这是划时代的强音。年青人蓬勃的朝气,如奔流的恬河,正是匪夷所思。 “现在为我们这些上山聚义的弟兄们干这第三杯。”石音丰再次举起酒杯,朗声说道:“为粉碎明山派系、为革命前辈平冤愤雪耻辱,弟兄们,我们已勇敢地跨出了第一步,为了永恒的真理,干杯!” 老前辈惨遭迫害的一幕与今日振奋人心的举义场面、以及美好明天的蓝图,触发了冷蓄少有的灵感,他禁不住吟诵起即兴而作的“江阵子”词来: 云遮江山十年萧,魂飞绕,魄散遥。千里徘徊,公愤实难消。追思当年驰沙场,建奇勋,擒贼妖。 年去岁来迎春宵,劲风招,雾障消。万里晴空,缤洒山河娇。喜闻今日熙风昭,群情奋,旗帜飘。 正当大家豪情勃发之际,闲不住脚喜欢溜达的钟鸣急匆匆地跑来,口中喊道:“我们的老朋友来了!” “特辑处的?”冷蓄先是一怔,继而问道。 “特辑处的制服倒没看见,而是一帮玄一色密扣劲装的人。” “莫非是哪个武术队来投山的?” “看气势不像。我从望远镜中发现,他们每个人带着一把驳壳枪,其中还有一挺轻机枪哩。这带队的,你们可能更想不到了。” “谁?” “宋洁中!” 石音丰立即跳起来,高声叫道:“弟兄们,各就各位,作好战斗准备!” “且慢,我们先去看看再说,洁中应该是朋友。为什么没有看见钱抑傲呢?”冷蓄说着,便同石音丰、曾晓杰一起,向洁中他们方向走去。 “洁中,出了什么事?抑傲呢?”曾晓杰冲着山坡下的洁中问道。 “你应该问他!石音丰,还不下来受缚,免得老子动手!” “洁中,你这是为什么?” “找石音丰算账!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对钱部长下毒手,我岂能放过他!这事与你曾晓杰无关,希望你不要插手,赶紧躲开。”洁中的那帮人似乎闻到了火药味,主动摆好了阵势。 听了这句话,曾晓杰心中一懔,带着责备的口吻问道:“小丰,你对抑傲作了什么?” “我可是在百般无奈之下才动手的呀。”石音丰一脸委屈。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冷蓄,这时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批人训练有素,武器精良,不像寻常之辈。不会是特辑处豢养的精锐别动队吧?可特辑处的主要骨干均未出现,难道成辉、李泽明、霍冰清之类的在场,会阻碍洁中的如意指挥?嗯,从前几次的攻山看,似有可能。不过,特辑处是把我列为榜首的,为什么洁中却死死盯住石音丰?作为借口?作为行动的起始,然后再对付我?” “对!很显然,洁中这小子待钱抑傲死后,便投靠了特辑处,借特辑处的人马来寻报私仇。难怪通缉令上没有他们的名单。” “不要瞎猜测,他们是侧月山区的,没被特辑处掌握也很自然。” “那么你呢?近十年未露面的砚林客,为什么已在通缉之列了?” “喂!听见了吗?再不交出石音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山坡下的洁中怒喝道。 “宋洁中!你不要太狂。如果有能耐,咱们就比试比试!”石音丰怒不可遏。 “弟兄们,看清了吗?他就是石音丰。准备上!” “洁中,我奉劝你还是极早回去,不要伤了和气!”曾晓杰说道。 “好哇!既然你们要护着这条中山狼,就怪不得我啦。兄弟们,踏平山头,为钱部长报仇。上!” 驳壳枪几乎同时出击,这支黑衣队伍迅速地发起了进攻。 山上的聚义壮士,立即用石块、**、土制炸弹等进行还击。但黑衣人都异常机灵,以树干作掩护,瞅准机会,再轻巧地跃到前面的树后。因此,尽管石块在山坡树林中跳跃疾冲,却不能遏制洁中他们的攻势,双方的阵线在渐渐缩短。 “没想到他们竟具有如此丰富的山野作战经验,远远胜过特辑处前几次的攻山队伍。”冷蓄大为吃惊,“不仅洁中指挥有方,那伙人配合也相当默契,真是一支不可多得的队伍呀。不行!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攻破山头,”他马上高声叫道:“传命令,退出第一道防线!” 第一线的聚义者,很快地向山上后撤了数百米,哪想到黑衣队伍动作更快,他们看到对方向后溃退,便进一步加快了进攻节奏,从四处纷纷围拢上来。当第一线的人进入第二道防线,他们几乎已迫在眉睫! 眼看就要短兵相接,石音丰不仅向曾晓杰埋怨起来:“嘿,就是因为你不同意。如果早点把陈风他们所组织的具有武装的一支队开上山来,局面就不会这样被动了。” 没等曾晓杰说话,冷蓄大声说道:“小丰,都什么时候了!有话以后再说。”他一面说,一面发出了命令。 顿时,山上滚下了无数大石块,由于洁中他们放松了警惕,许多人被石块冲了下去。同时,**、土炸弹的火力也密集了起来。洁中他们再也无法压住阵脚,在弥漫的硝烟中败下阵来。 宋洁中看到自己的队伍居然被这些土家伙打下来,而且竟有几十个人不同程度地负了伤,不由得气红了眼。“机枪掩护!兄弟们,跟我上!” “哒哒哒,哒哒哒。”机枪的火力把上面的人压得抬不起头来,洁中他们很有节奏地发起了第二次冲锋。除了几个伤势特别严重的,其余的伤员都一跃而起,继续投入战斗。 机枪在不断地前移,聚义者的阵线越来越小,黑队上去了!在这丛石嶙峋,山岩峭壁上攀援,即使平常也很困难,何况在遭到阻击的情况下,简直不可思议! 不一时,山上义军的几道防线相继被攻破,“仙临洞”三个大字,已清晰地掉入眼帘。黑队有条不紊地向上推进,毫不急躁,显然掌握了前一次的吃亏经验。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已经亲临第一线的冷蓄,见对方已迫得很近,一声令下,义军们同时掷出了许多炸弹,先后在对方的阵形中炸响。这一批和入石灰粉的炸弹,果然使黑队防不胜防,一下子都睁不开眼睛,失去了战斗力。这时山上的石块铺天盖地地滚砸下来,终于打掉了洁中他们的强劲攻势。 “打得好!”石音丰高兴的跳起身来,“弟兄们,冲呀!”顷刻,聚义者纷纷跃起相应。 “小丰,不能出击!”冷蓄急忙拦住石音丰,“我见他们攻山时,西侧的那片丛林里始终有烟尘升起,恐有伏兵。” “别疑神疑鬼啦!他们把伤员都拉上来了,怎么会有伏兵?快,趁此良机冲下去,一鼓作气,彻底击溃他们!” “不行!从双方的火力配备看,敌强我弱。他们虽退,但行阵整而且锐,未可与战,宜坚壁待之。我们之所以两次拒敌,全倚仗于地利天险之助。如果出击,则失却地形优势,必败无疑。” “这些败兵,也会把你吓成这样。可不听说,居高临下,势如破竹!我们冲下去就是利用地理条件。” “兵法云:……” “去你的兵法!马谡论战,纸上谈兵。好吧,你留在山上。三分队,随我出击!” 曾晓杰一把拉住石音丰,“小丰,既然咱们议定由冷蓄统一指挥,你怎能擅自主张!” “嘿!”石音丰恨恨地跺一脚,转身走开了。 这种时刻,钟鸣还是改不掉乐天派的脾气,东窜西跳。他以游击队之歌的曲调,唱起了自己胡编的歌词:“我们都是神投手,石头炸弹能打退敌人的进攻。我们都是勇敢的人,哪怕子弹打在身。没有枪,没有炮,敌人被我们打跑了。大石头、土炸弹,叫敌人回老家!”大伙被他的滑稽样逗乐了,相机进行即兴表演,钟鸣想缓和一下紧张空气的意图,轻而易举地成了现实。 双方的阵前,被炸弹燃着了的树枝冒着青烟。缕缕烟丝,缠绕飞舞,随风盘旋。 宋洁中被山上传来的阵阵哄笑声气得七窍生烟。他凝望着阵前,冥思苦想。忽然,飘摇的烟雾给了他启发:火!他细察四周,银屏峰杂草丛生,树林茂密,加上天时燥旱,风向又正好对着敌方,如纵火焚之,配合攻山,必能打破他们仙临洞这个巢窝。 说干就干,刻不容缓。不一会,山腰便滚起阵阵浓烟,夹着火苗直奔而上。黑队紧跟在山火后面,又一次向仙临洞逼来。山上的义军虽然斗志高昂,但战斗经验毕竟不足,吃不住烟火的熏烤,人心逐渐涣散,阵线自然崩溃。 义军已完全丧失了阻击的能力,黑队几乎攻到仙临洞了!石音丰还在责怪冷蓄,起先不该阻拦下山追击。造成目前的这种危局,完全是冷蓄的指挥不当。 黑队的气焰分外高涨,他们齐声呐喊着:“踏平银屏峰,为钱部长报仇!”从四下里奋勇围上来。冷蓄把望远镜递给石音丰,“你看看吧。”石音丰用望远镜透过烟雾一看,大吃一惊,黑队不仅队形整齐、有章有法,而且人员也暴增了许多。这时,他才哑口无言。 表面上看来冷蓄还很冷静,可从他额头上沁出的大滴汗珠可以看出,他的内心也很紧张,他高声命令道“除了二分对外,其余的都撤入仙临洞!”接着,向钟鸣打了个手势。 钟鸣带着冷蓄的意图,鲜蹦活跳地向后山奔去,嘴巴像麻雀一样地叽叫着:“铁树泉水天上来,退敌灭火永不衰。” “注意!别老没正经的样子。”冷蓄听到钟鸣油嘴滑舌的腔调,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无忧无虑,实在不该,边回头喝道。 奇“这又怎样!我的冷大哥。战局如何,与忧乐何干?”钟鸣一边扮着鬼脸,怪声怪气地回答着,一边继续朝后山奔跑。 书“再麻痹大意,看我……注意!防止冷枪!”冷蓄话未说完,看见洁中已举枪瞄向钟鸣,急忙告诫道。 “好了,下不为……”例字还未出口,头上的帽子已被洁中打掉,“乖乖!头没了!”吓得他吐出的舌头缩不回去,连帽子都不要了,没命地奔躲。 冷蓄担忧地朝后山回视,突然发现东北方位有一小山岗,心跳猛然加剧。“糟了!刚才还在训斥钟鸣,而自己犯了更大的错误,要是洁中在这小山岗上安排几个人,守护水闸的吴松涛他们便完全暴露在他们的射程范围之内。掌握不了水闸,在这猛烈的火攻下,全军必定覆灭!”眼看刚兴起的大业将要毁于一旦,使冷蓄急汗淋漓。很明显,想用妥善的办法来弥补是不可能了。他马上也向后山而去,准备在不得已的时候豁出自己的身子,以挡住对方的子弹,保护吴松涛他们,保护水闸。 可是,没等他跑出几步,滚滚的水流已沿着各个渠道,漫山遍野地直泻而下。吴松涛他们已合上了后山悬泉飞瀑上的闸门,把“铁树泉”的泉水引了出来。激流不仅将猛烈的山火淹灭了,而且把陡坡上的黑队也冲出了好几百米。 经大自然的鬼斧神剑劈砍的银屏峰,崖壁升耸,峡壑险邃,巨瀑飞溅,伟蔚挺拔。自冷蓄他们驻守以后,又进行了一番因地疏导增强了它的战略意义,成为打击与防御敌人的自然武器。 洁中好容易在半山腰把队伍重新纠合起来,望着全都水淋淋的队员们的狼狈相,他头脑完全热了。为了夺取水闸,就顾不上险峻艰难了,便只身从银屏峰的西侧峭壁,攀援而上。其实,他如能冷静一下,仔细地观察周围地形,是不难看出冷蓄的破绽的。可以说,这取胜的筹码,几乎是他自己放弃的。 冷蓄发现洁中的意图,便命令投石阻击。但洁中仍顽强地边攀登,边躲闪,并不时地用枪还击。 “不好!酒快烧起来了!”有人叫道。 冷蓄他们回头一看,那锅为庆贺举义而准备的酒,因无人看管,已煮沸了。“正好,快抬过来,”冷蓄说道:“我们就请他喝一锅热酒吧。” “不行!如果倒下去,洁中必然失手,跌入深渊。”曾晓杰忙阻止道:“我们只要瓦解他们的进攻就够了,何必下此毒手?” “对这个投靠特辑处的人,你发什么慈悲?他不值得你怜悯!”石音丰冲着曾晓杰说道。 “看洁中的为人,投靠特辑处好像不太可能。” “为了钱抑傲,他这样做的可能并不小。再说,同他焚山这一毒招相比,我们已经对他客气了。”冷蓄一面同曾晓杰答话,一面已准备命人把酒倾泻下去。 “慢!”曾晓杰赶忙上前阻挡。 石音丰一把将他拉开,“你不是说一切听冷蓄指挥吗?这种时刻犹豫什么!” 曾晓杰用力将石音丰推开,已听到了洁中的疯狂的惨叫。他八步赶蟾似地疾至崖边,不由得在背心中沁出了一阵阴凉的汗珠。只见洁中浑身被浇个透彻,仅有一手还死抓着树枝,全身在半空中摇曳。 间不容发之际,曾晓杰悠然头下脚上,两脚在峭壁上用力一蹬,闪电般地猛窜下去,在右手迅速把洁中拦腰抱住的同时,脚尖向旁边的一棵树干一钩,两人一起在半空中一个回旋,横向飞了出来,朝南面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下落。曾晓杰脚尖一接触树枝,便借着树枝的柔韧弹力,带着洁中,双双拔起,一个造型优美的“鹞子大翻身”,翩翩落地。这时,压在曾晓杰心中的大石头也随之落下。他缓缓地把洁中平躺地上,准备察看伤势。 玄一色的队伍,都手握着驳壳枪,团团地将他俩围住。可能曾晓杰刚才的绝色的表演,使他们不敢接近。突然,洁中又一声惨叫,咬牙忍痛,滚出丈外。就像一声号令,黑队的枪声一起打响了。 一个人形,穿过四周的火药烟雾,一鹤冲天,扶摇直上,仅留下一串悠扬的清啸。 第二十四章 蓄锐屯军 秣马厉兵为哪家 钟鸣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跑来向冷蓄请示:“冷大哥,兄弟们今天操练得都像我现在一样了。”他一手擦着脸上的汗水,另一手掌在自己的下颚侧,当作扇子给自己搧风,“你看今天就到此为止?” “不行,让兄弟们稍息一会后,继续操练。” “我的冷大哥呀,兄弟们现在都已精疲力竭了。何况我已答应了,今天操练就此结束。反正我们有如斯的地势天险作凭据,也不怕特辑处再度围剿,再讲……” “胡闹!”冷蓄没待钟鸣说完,便截断了他的话:“就冲你这企图凭借天险而麻痹轻敌的想法,你们就得再操练、操练,懂吗!”由于钟鸣的话,使其大为恼火,训斥道:“你难道以为,近一时期特辑处没来骚乱,是慑于我们占据险要地形的缘故吗?难道我们的目的是一直盘踞此地来躲避特辑处的追剿?你呀,哎,不要以为特辑处目前没有动静,我们就可以放松警觉,相反地,以我所思,特辑处目前很可能在计划着更大的阴谋。我们只有以加倍的训练,来对付他们,以防不测。” “你的话,我都明白了,可是…、可是…。”冷蓄的一番说教,使钟鸣省悟,但继续操练一事又使他觉得有碍面子,怕众兄弟讥笑他言而无信。因此为难地抓抓头皮,左右为难。 “什么可是可是的。”冷蓄不耐烦道。见钟鸣还是如此不声不响苦着脸,心中已了然其思,故作不知仍旧大声道:“好吧,既然你不肯去,那就我跟兄弟们说去,走。”说着一手搭在钟鸣的肩膀上,刚准备启步,一个声音从岩丛中传来。 “哈、哈,冷兄,我看也不要再为难钟兄弟了,叫他下不为例就是了。” 冷蓄、钟鸣急忙转首,循声望去,只见曾晓杰与石音丰正穿过岩丛而至,刚才说话声乃曾晓杰所发。 “哦,是晓杰、小丰。好,钟鸣你先去,我随后即来。” “钟鸣,你去招呼众兄弟,原地休息。就说冷大哥要来训话,不就得了。” 经曾晓杰这一点,钟鸣自然心领神会,刚才还是愁云密布,顷刻间便晴空万里。应了一声,便鲜蹦活跳地向场地跑去。 “慢!回来。”曾晓杰一声喝,把刚走出十丈左右的钟鸣喝懵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事,东张西望左右环顾地走了回来,疑惑地望着曾晓杰。 “我们已有几天没见面了,你的基础内功练得怎样?” “哦,原来是问这事。”钟鸣心里暗忖道,于是一本正经地向曾晓杰诉述道:“这几天不知怎么搞的,每天入静后不久,便会觉得肌肤懆痒,像蚂蚁爬在身上一样。这倒还好,就怕手脚抖动,控制不住。有时手脚胀麻,像失去知觉一般。是不是我的练法不对?昨天、今天我怕出事就没有练。” 曾晓杰微微一笑,刚要作答,石音丰开口了:“钟鸣,不要害怕,这些都是练内功入静后的正常现象和感觉。如碰到这种情况,不必恐惧慌乱,要任其自然,继续按要领练下去。古人曾经把练功入静时所出现的种种感觉,总结为‘十六触景象’,其就是:一动、二痒、三凉、四暖、五轻、六重、七涩、八滑、九掉、十猗、十一冷、十二热、十三浮、十四沉、十五坚、十六软,等。不过,不要刻意去追求这些感觉。特殊情况下,可能会出现恐怖、惊惧情景,也不要惊惶,一定要保持心情镇定,意念牢守丹田,即可化险为夷。知道吗!” “现在我清楚啦。”石音丰的一番解释,消除了钟鸣在练功时存着的恐惧感,增强了继续练功的信念。使他精神为之一爽:“谢谢各位兄长,我得执行任务去了。”说完朝冷蓄扮了个鬼脸,旋风般地离去。 这似乎提醒了冷蓄:“既然这样,何不趁着弟兄们休息之机,晓杰、小丰不妨请你们再给兄弟们讲解些武功击技的机理,以加深他们的印象。” “这样也好。小丰,这份差事就劳你大驾啰。我呢,还有事要找冷兄,过一会就来。你看怎样?” “言既如此,岂有不从命之理?但也是下不为例?”石音丰用戏谑的口吻应诺着,三人一起大笑起来。 曾晓杰与冷蓄相互作了会心一笑,携手而行。来到一个僻静的山岩空地,曾晓杰站在一边观看,冷蓄则在空地中扎下了练“赤沙掌功”的预备式:开裆,双脚平直与肩同宽,双膝微曲,平行向前,脚尖相齐,身躯正直,两目平视,鼻尖与肚脐成一直线。双手自然下垂,全身放松。口微闭合,舌抵上鄂,鼻吸鼻呼,集中意念,排除杂念。以意引气,开始了“赤沙掌功”的五式演习法。 第一式:两手变掌,掌心朝下,十指朝前,匀、长、深地收腹吸气,用意送入丹田,同时两臂用意上收。呼气,十趾抓地,提肛挺腹,意领气走。气自丹田贯达两掌,向下按揉。如此重复四十九次。 第二式:双臂向前平伸,掌与肩平齐,掌心向前,十指朝上。匀、长、深地收腹吸气,用意送入丹田。同时,两臂用意收缩,呼气,十趾抓地,提肛挺腹,意领气走。气自丹田贯达两掌,向前挺推。如斯四十九次。 第三式:两掌内旋,两臂上举,手掌托天。掌心向上,十指朝后。匀、长、深地收腹吸气,用意送入丹田。同时,两臂用意收缩,呼气,十趾抓地,提肛挺腹,意领气走。气自丹田贯达两掌,向上挺推。如斯四十九次。 第四式:两臂左右平伸,掌心向外,十指朝上成立掌。匀、长、深地收腹吸气,用意送入丹田。同时,两臂用意回缩,呼气,十趾抓地,提肛挺腹,意领气走。气自丹田贯达两掌,两掌分别向外挺推。如此四十九次。 第五式:掌心朝下,十指朝前,匀、长、深地收腹吸气,用意送入丹田。上身以腰部为轴,先向左转,脚的部位不变。同时,双手由外向里交叉贴身向上画弧,当双手画弧交与头顶时,上身正面恰好向左。然后,左右各手分开,掌心向外。此时掌心朝下,十指朝前,匀、长、深地收腹吸气,用意送入丹田,两掌向外撑按,继之慢慢下落,,同时上身转回原式。随后根据左式要求,在做右式。如此交替进行,各四十九次。 半个时辰过去,冷蓄练完这套貌似简单的“赤沙掌”功法。 曾晓杰观后指出:“你前三式意气适度,在四、五式中就显得有些不自然。在推掌时,两臂绷得很紧,两手发颤。如此,便会使头脑发胀,意念控制失度,这样发出的劲便呈僵劲。‘赤沙掌’功法,以逆腹式呼吸为主,强调意存丹田,气存丹田,意想气贯双掌。为此,练习时,要求思想高度集中,脑海里不得有私心杂念、七情六欲。对外界要做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这样才会达到‘恬憺虚无,真气从之’。” 曾晓杰对冷蓄望了一眼,接着说道:“你练功时间不长,能练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大有进展。但一定要记住在推掌使劲时,不要用全力、蛮力,手臂要尽量放松。只有只有肌肉放松使出的劲,才能刚中寓柔,柔中有刚,才能避免拙力、僵力。” 说完,曾晓杰自己作了个示范动作,双臂缓展,毫无用劲迹象,身边两侧的岩石,已如遭到无声的雷击,纷纷碎裂落下。 曾晓杰拍了拍手说:“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明天接着努力。我们看看他们去。”便与冷蓄走出岩丛。 “这‘赤沙掌’是武林中一门绝技,功夫一般者,打上时感觉不大,但不过几天就显朱红色手掌印。功深者,其双手可以放气发电,击掌时会放出强大的气流,是对方内脏摧残而死。”路上,曾晓杰向冷蓄讲述着“赤沙掌”的威力。 “在你练到有得气感后,不可过分地将气外放,应留意在手上的劳宫穴。因‘赤沙掌’旨在锻炼内功,蓄积内气,增加内劲。如一味地随意将气外放,势必减其威力。因此要练到功夫精湛,一定得持之以恒。以你的资质,是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但要切记,非迫不得已,不能随意伤人。我这有一张‘赤沙散’秘方,此方专治因受‘赤沙掌’而致的五脏内伤,也许你以后会用得着。” 冷蓄接过秘方,见其上面所书甚为详细: 组成:明矾三十三钱、白牙硝十七钱、皂矾十七钱、硫磺十钱。 炼法:用铁锅入明矾、牙硝同炒(用木炭火)至水分干燥,再入皂矾炒至药物干燥,最后加硫磺同炒。至整锅药物熔解呈黄色,倾于干燥杉木板上冷却。研为细末,每包一钱,分包备用。 服法:将‘赤沙散’一包入瓷碗中,加冷水,放入鸭蛋一只(勿打破),上盖小碗,入浅铁锅隔水蒸煮。半小时后,取鸭蛋服用,不可服药汁(若蛋壳已破则不能用,需另蒸煮)。 功效:理气止痛治伤,清热利湿解毒。 冷蓄对曾晓杰既感激,又钦佩。不觉间,已到了操练场。 钟鸣一见他们便要前来招呼,被曾晓杰以右手食指竖在唇前的动作所阻止。 只见场上的石音丰,身似蛟龙嬉水般地在杂乱直立的人丛中东窜西游,体矫身健,灵巧自如。使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场地上的人们被石音丰高超的游龙身法惊呆了。连冷蓄也为之纳闷:石音丰的功底怎么进展这么快?那里学得这般好身法? 冷蓄抬眼瞄了瞄曾晓杰,见曾晓杰正微微颔首,似在沉思地凝眸注视着石音丰,冷蓄心里一震,豁然了。 “你们刚才看见了,谁能说哪一拳最厉害、哪一拳最精巧、哪一拳最刚劲?”石音丰已在场中站定。“由于我国武术源远流长,门宗滋衍,拳种繁多,犹如百卉纷呈万花争艳,以致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可以说明,每一拳种都有它自己的特点和独到之处,或说有它的‘绝招’,要说到特别厉害,那只是相对而言。而且还要看各人的资质与努力,是否能窥窃其精奥之处。” 石音丰顿了一下,“纵观我国武术历史,有外家拳与内家拳之分。外家拳易练,难于精湛;内家拳难练,但一旦练成就要较外家拳更甚一筹。同样,两个人同时练武,一个习外家拳,一个习内家拳。一年之后两人相对交手,习外家拳者,必胜于练内家拳者。如在五、六年之后再交手,那时的情况就正好相反了。因为外家拳练法,注重于‘筋、骨、皮’,靠一股蛮力。而内家拳则讲究‘精、气、神’之练习,以达到气随意走,以静制动的功效。所以,习武一定要刻苦,要持之以恒。弟兄们,你们说呢?” 说到这儿,石音丰侧身环视,却看到曾晓杰、冷蓄已站在身后侧,一怔道:“咦,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晓杰,我讲不好,还是你来跟他们说吧。” “嗯,讲得不错,”曾晓杰微笑着朝石音丰点点头,低声说道:“但有的地方欠透彻。”略顿,曾晓杰面向大家:“兄弟们,刚才石教练已经说的,我也无须重复。只是再补充一点,就是外家主刚,但也有柔和之处,内家主柔,也不乏有刚强之处,不可强分。我认为任何一种拳必含阴阳造化之机,具刚柔相济之道方能实用。否则纵然百炼之钢,也必有折损之时,绕指之柔,也难有舒展之望。另外,我再简单地讲述些武术的练法与用劲。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凡练武术者,即系练手、眼、身、脚、腿、臂、肘、腕、胯、膝之功夫,这十种部位,均有其练法。但习武者,以精气神为本,以手脚眼为根。养其浩然之气,不为外物眩晃而动。这样所学的功夫,才可以临敌制胜。反之,遇事慌乱,心无主宰,将所学的东西,都因恐惧而遗忘,为人所袭,那就等于枉练。 “况且拳招练习,不可贪多,只求其精。练时决不能低头弯腰,因为头是一身重要部位,是全身的总机关。如头一低,则不但练时有害与难看,就是遇敌交手时,也容易吃亏。连腰时,如不将腰椎端直,日后即为弯腰,肺部也不能完全发育,遇敌时,手足均不灵活。故拳经曰:‘低头牟腰,传授不高。拧根拔站,不如不练。’就是指此。练时头需顶住劲,气往下沉,直贯丹田。不要强勉,以意使气。呼吸以鼻,切勿以口。一招一式均存似与一人相搏之观念,那么功夫就易进境。即所谓‘龙形虎坐蛇眼鹰,鹿楞獴行熊竖身’。 “再者,武术用劲,非指暴劲,乃以意使劲。五灵沉着,气归丹田,刚柔相济。如不这样,则是平常人之劲,不足为贵。因常人之劲,一到壮年,便渐渐消减,而且只能称之为力。缘不能运用者为力,流通四肢者为劲。有的练武者,虽然能打举百钧之人,但未必能举百钧之物,这就是死力与活劲之辨。你们在刚练武的时候,只觉全身酸痛,其实这是在换劲,就是将本身的俗力,换为武术之劲。 “而武术用劲,最主要的可分为‘刚柔、虚实、直横’六劲。至于具体要领和要求,在你们以后的练习中,再一一详述,现在先让你们头脑中留下一些印象。所谓书不熟,多读就熟;艺不精,熟思则精。学必期熟,熟而再思,由思生巧。则个中玄奥,自然领略。兄弟们,只要刻苦练习,那时的领会自然会与当初大相径庭。不知不觉间又说了这么多,打扰兄弟吗休息了。” 曾晓杰的这番及浅至深的武术讲解与剖析,足见他的多学和博闻。使颇为骄狂的石音丰也有点自惭形秽,相形出拙,有点望尘莫及之感。虽然到目前他还不能确切知道曾晓杰有多深,但从曾晓杰教授的自发功与外发功,可以看到曾晓杰一身功夫就算未臻化境,也业已与登峰造极之距非遥。 石音丰心念彼动,一个久有思虑的计划油然浮起,他招呼曾晓杰和冷蓄回到了仙人洞。 “晓杰、冷兄,你们看弟兄们近来的情绪怎么样?”石音丰用自得的眼神看着冷蓄与曾晓杰,问道。 冷蓄与曾晓杰听到石音丰这一问,同时一怔,心里感到疑惑。这不是光头上的蚤子,明摆着的吗?为何明知故问? “兄弟们的热情高涨,精力充沛,情绪也相当不错呀。”曾晓杰的话还没说完,机敏的冷蓄已经猜出石音丰用意的七八成:“一支队?” “对,我就是想跟你们商量这件事。趁现在弟兄们斗志高昂之际,与一支队取得联络,必要的时候,把他们拉上山来,以壮大力量。这样我们就可以同特辑处分庭抗礼,再也不怕……” “不行,小丰。我不同意你的计划。”正待石音丰侃侃而谈时,曾晓杰神情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 “为什么?”石音丰一愣。 “我且不管你的计划如何,在沈沉的事情还未搞清楚之前,我是不赞成的。” “什么沈沉的事情!反正他已经死了,为啥还要拖着我们的手脚!”石音丰有点激动了。 冷蓄见曾晓杰既然坚决不同意,如石音丰继续强辩,势必会伤和气,为缓和正在不断紧张的气氛,马上插嘴进来:“小丰,你这个计划是否【奇】可以再缓一缓,待沈沉的事【书】情搞清楚了,也许你不【网】提起,晓杰也会提醒你的。” “这与沈沉有何相干!难道沈沉的事搞不清楚,我们就一辈子窝在这里了!”石音丰真的激动了。 “现在山上的兄弟们,除了你招集的之外,大部分是自己投山来的,虽然都有一腔热血,但实战经验毕竟欠缺,战斗力并不强。我们能够支撑到让特辑处不敢藐视,绝大多数是凭借了银屏峰的天然优势。如果现在把一支队拉上山来,我们目前的战斗力,无意中就会被一支队所小看。” “何况敌我双方力量对比悬殊……” 石音丰赌气地打断了曾晓杰的话:“就是因为双方力量相对悬殊,我才打算把一支队拉上山来。” “要斗垮明山派系,打掉特辑处是很重要的。因为明山派系虽然有人身居高位,但他们没有军权,这特辑处是他们的最主要的武装,如果把它打掉了,明山派系就被砍掉了手。到那时,我们再把明山派系迫害老干部的事实公之于众,明山派系自然就垮。” 冷蓄接着痛苦地说:“陈风和沈沉这两个能掌控局面的人都已离去,二支队除了死去的,也都被捕了,司徒悾到现在还在监狱里,这又削掉了我们很大的一份力量。就算把一支队拉上了,先不说力量还是不足,掌控局面就更难了。严怡尘也下落不明,有她在的话,可能会好一点。” “有我、我们仨,怕什么,怎么能掌控不了?” “一支队人的政治背景和社会关系,能与我们现在的兄弟们的社会关系相提并论吗?他们能服你吗?除非陈风在世。到时,只怕特辑处还未来清剿,我们之间倒先起内讧了。”见石音丰还想辩解,曾晓杰辞锋一转:“好了,小丰,这问题以后再谈。来来来,说说你近来功夫练得怎样。从你刚才露的那一手,可见你的动功已俱火候,可以接着继续‘凌虚透劲功’了。” “对,不如趁现在这个空隙,让兄弟们加紧训练,不要多久,我们的局势定能转变,小丰,你看呢?”冷蓄婉转地劝道。 石音丰拗不过曾晓杰他们,只好把这计划暂时放弃。其实他何尝不知道曾晓杰的用意,特辑处中高手不乏,如果仅凭自己目前的功底与弟兄们现有的基础,要想立足于江湖与特辑处抗衡,其胜算的希望实在渺小。 第二十五章 假尸还魂 英雄也有遇难时 自上山以来,曾晓杰时常点拨石音丰的武艺。为了帮助石音丰打通四肢百骸的关窍,有效地练成‘凌虚透劲功’,曾晓杰根据石音丰原有的底子,授于他自发动功。自发动功是静功的基础,也是正宗功夫的入门之路,其关键是行气导脉,其中最主要的口诀是: 一、“全身要柔,有似婴儿”,意思是说四肢百骸、关节肌肉都要柔软得像婴儿一般。全身放松,不可带一点硬性和使用一丝气力。 二、“真气要柔,沉下丹田”,其意是说,练动功的时候,要把真气储蓄在丹田里。但要顺应自然,不能勉强硬练。犹如皮球一样,任何一点抽打它,它都自然地相应跳动。 三、“呼吸要柔,绵绵不断”,就是讲呼吸出入、吐故纳新。不管用逆呼吸或者顺呼吸,都要做到“绵绵不断”、“若存若亡”的要求。要把呼吸调整得细而悠长,如春蚕吐丝一般,吐息连续,无有尽止,所谓“听劲”和“发劲”也就指此。运用柔而至刚之气,便能把敌方打击很远。 四、“动作要柔、蛇行蛹动”,此意广义地说,不管练功、打架子、一招一式、一举一动、挥手抬腿、撑头下腰、伸屈指掌、凹腹吸胸,任何动作,都要“柔若无骨”,要求“蛇行”、“蛹动”,便是柔的精奥所在。 五、“触觉要柔,流水穿堤”,这是指两种因素而言,先是对外面接触人物和气候的因素,其次是对内里接触的脏腑经络交会流注的因素。透彻地讲来,外面的运动,各式架子的操作,内里吐纳呼吸,分经运气的循环,把它统一结合起来,内外一致。不论触觉到外来的袭击,或风寒等侵犯,抑或触觉到内里脏腑的气脉阻碍,根据“柔”的原理,运用真气,予以流水般的冲击。似流水潺潺不断,涓涓不塞的情状,发出以柔克刚的作用。如能做到这样,则全身气脉畅通。 再者,自发动功,练功姿势无大讲究,基本以自身感觉舒适为佳,一般的自然站,为两脚开立,脚侧与肩同宽,脚尖平行向前上体自然正直,微向前倾,两手下垂,置于体前侧,稍离开大腿,头颈稍向前低,使鼻尖对自己的肚脐。柔身养气,随气而走,随气而动。 石音丰掌握了动功的真谛,加上原有的基础,练来更是事半功倍,进境神速。时日不久,业已达到全身气脉了如指掌,动念则动,止念则止的境地。久而久之,自发动功竟帮助他演练成一套惟妙惟肖的八卦掌,同时还纠正了他在练八卦掌时一直难以纠正的几个复杂动作。 自发动功一经练成,基本扫除了练“凌虚透劲功”所碰到的各种障碍。在曾晓杰的口授与督视下,石音丰胸怀一腔雄心,加倍的勤练苦习。 挥手间,春去夏来,星移物换。 大伙抓紧操练,刻苦学武,暇余闲聊,这段时候下来大家感情愈加融洽升华。 业已苏醒的银屏峰,身披翠绿新装,似窈窕淑女迎风婆娑,充满着青春气息,等待着东升的旭日,迎接那晨光的洗礼。哪想到,还有比她更早的呢。 仙临洞潜到草坪周围,已经挤满了众多兄弟,他们正全神贯注着草坪中央一红一蓝的两个人影。只见红影东腾西跃,穿插自如,身手甚是矫捷,宛如出水蛟龙,使人只觉得红光摇曳,而不见人影。蓝影则似一条迎风飘舞的绫绸,随红影东西荡游,不离左右,碧光泛泛。那情景,使人恍如置身船上看海中赤龙嬉碧波一般,加之旭日洒在其中的光芒,构成一幅奇妙的图像。谁还会觉得这美妙奇异的活的画面,竟是曾晓杰给石音丰喂招所产生。 身着红色运动衫裤的石音丰,一套八卦掌融合在八卦游身法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威力确实不小,使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大家虽然知道曾晓杰功夫不凡,但还是禁不住为其担忧。 蓝影一晃,已投入其中,见招解招,潇洒自如。曾晓杰为石音丰神速的进展而喜悦,觉得像他现在这样,在社会上已可划入高手之列,且看看他的防守如何。 悠然间蓝影松树般凝立不动,只有红影在其周围飘舞。石音丰见其如此,自然会意,更不打话。“猿猴献果”、“大鹏展翅”、“十字撇搬搂”,连环发出。曾晓杰依次用“单鞭”、“云手”、“白蛇吐信”一一化解。石音丰急展“横扫千军”,身影一转,消其来势,左掌向身前横削曾晓杰的腕脉,右掌旋风疾拿其肘关节。 曾晓杰招式一变,脱却石音丰一削一拿。继而随口提醒道:“注意下盘。”,迅疾挫身下沉,右胯下蹲,左腿横向下扑,一个下势式,左手坐腕立掌,直击石音丰腿胯部。石音丰慌忙身子一转,面向曾晓杰,准备两掌齐推,再提脚踹踢。思念乍一彼动,曾晓杰即知来意,急忙点悟:“这招‘锦鸡争斗’不行,使‘行步撩衣’。” 石音丰一闻听,不及思索,上身攸地右转,随之右腿先后扫出,左腿屈膝,右掌自然而然地向右后反臂上撩。这一招使出,拿捏得不差分毫,右腿反扫刚好卸掉曾晓杰准备地蹚的先机,右臂反撩恰到好处地抓其脉门。石音丰这招得势,跟着便是“推山入海”,身子迅速右转,左脚踏前,两掌变撩抓为托掌,右托其下颊,左掌平胸推出,准备趁曾晓杰仰体躲避露胸时,一举击出。他想得如意,但曾晓杰并不上当。他撤步直立,只一招“斜飞势”,两手左上撩,右下按,便化却了石音丰的攻势。 这样石音丰激走解招,曾晓杰凝立出招,有时还提醒几句。两人对拆了数十招,石音丰见曾晓杰始终凝立出招,迫得自己四周放走才得以化解,连进击的机会都没有。一股无名火,不自不觉地燃起。 当曾晓杰一招“双峰贯耳”两拳向石音丰的左右太阳穴袭来时,石音丰本应出“狮子抱球”,两手臂前伸上托,消其威力。但石音丰却不解反进,竟使“锦鸡争斗”式,双掌齐推,向曾晓杰两肋猛击。曾晓杰见石音丰出手不对,刚欲提醒,观其神色异样,即知不妙。间不容发之际,曾晓杰忙一撤步,双拳下划变掌,与石音丰双掌相接。四掌相接之时,曾晓杰本能地、自然而然地便用卸字诀,准备借力打力。 就在这将使未使、生死毫发间,他猛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在平地,内心竟禁不住一寒栗:“这样一来,小丰岂不要飞过自己的头顶,摔出草坪,跌落山坡了!”一阵凉汗沁出脊背。疾忙收神凝气,用自身四五成的内功与之抗衡。他知道,如果双方对峙的话,吃亏的必定是小丰。 “啊……,怎么啦!” 大伙连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未弄清,曾晓杰也已跌倒在地,他俩的喂招胜负,在快如闪电之中已经有了答案。 石音丰急忙扶起曾晓杰,抱愧道:“对不起,晓杰,没想到会失手。”他的言语虽愧,但面间还是流露出那么一点胜者的骄狂之色。 “胜败乃情之常理,何必这样呢。”曾晓杰坦然道:“只是我看你在实战中,不够沉着,心浮气躁,如果碰到功力相当者,势必弊多利少。” 大家看到石音丰把曾晓杰打倒在地,只觉其有点无情,便埋怨石音丰几句。冷蓄虽看不清情势,但结果已使他对内情了解了八成以上,再观石音丰的面色,更加肯定了自己判断的真确性。曾晓杰是因谦让而致落败,但为免伤和气,也就敷衍了几句。 “小丰,你也真是的,下手何不轻些。晓杰,伤着没有?” “不要紧、不要紧,兄弟们不要为此担心。”曾晓杰作了轻松愉快的样子,算是报答大家对其的关心。接着又向石音丰说道:“你的‘凌虚透劲功’虚功已练成,还要继续再练透功。在练透功之时,为抓紧时间,不妨再练练粘劲,这粘劲的意念与透劲意念刚恰相反,一个内吸,一个外发,原理与此毫不违逆。” 石音丰因这对招获胜,内心不免有点飘然之感。暗中嘀咕:“我还当你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不过如此。”但曾晓杰的诚挚之情,还是使他深感歉疚,故作虔诚地聆听曾晓杰的教诲。 银屏峰逶迤的山路上,两个身法矫健,体轻灵便的人影,正奔下山而来。行至半山腰,突然其中一个对身旁的人说道:“小丰你看。” “看什么呀,晓杰。” “山下有人,哟,脚程好快。看他轻灵的步法,蛇形飘忽,正朝我们方向驰来。”曾晓杰指着山下的一片树林,凝视着说道:“能在崎岖的岩石上如履平地般的疾奔,可见他的功夫不会比我们差。” 再一看,身影很熟,“小丰你看,他会不会是钱抑傲,我好像……” 跟着曾晓杰一齐凝目注视的石音丰,听了曾晓杰说的一席话,有点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恼道:“怎么啦?晓杰。你神情是否有点恍惚?大概是看花眼了吧?什么钱抑傲的,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就算有人影,也绝对不会是他。”说着便催促曾晓杰赶路,“还是快去办我们的事吧。” 在曾晓杰的精心点拨下,石音丰的武功进展神速,尤其是与曾晓杰的那一次喂招,更显示了他的功夫业已精湛。因此石音丰再度提议,要扩大山上的武装,把陈风原来组织的一支队队员拉上山来,曾晓杰则坚持要待沈沉事件搞清楚之后再议。经与冷蓄商量,准备双管齐下,先下山了解沈沉事件,同时再打听一支队的近况,然后再作决定。 根据目前山上的良好状况,并且有冷蓄的主持,曾晓杰觉得暂时离开不成问题,就同意了下来。 曾晓杰一边赶路,一边说道:“是啊,我也在纳闷,到底是不是……” “这不过是你的幻觉罢了。”石音丰不耐烦地打断了曾晓杰的话语。 “我们还是小心为好,人影肯定是有的。你看,小丰。这不是来了吗?” 石音丰责备曾晓杰的话语刚要出口,已然看到三十丈外山下晃动着的人影,口中呐呐道:“这世上难道真有鬼魂?他怎么没……” 一个人影像风一样已飘到距他们十丈开外的小山坡站定…… 且说那天霍冰清独自一人带着钱抑傲,驾着摩托车离开朝平路后,一路上想着只有把钱抑傲放在原先沈沉的家最为妥当。虽然沈沉的家已被特辑处查封,但她要使用是不成问题的。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 当下,她来到沈沉家,将钱抑傲安顿在床上,然后把屋子清理了一遍。自己拿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此时她竟趴在床沿,独自痛哭了起来。 她想到了一直受自己尊敬的张科长,居然成了反革命!她费尽心机所救的沈沉一家,却没有一个人活下来!眼前这个不知吃了多少苦的孤儿,她曾暗自发誓要在自已有能力时好好地关照他,把他当作亲弟弟,但现在竟四肢冰凉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努力工作,为何得来的都是令她伤心的结果! 这么多年来,这一次她哭得最伤心。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看看天也快亮了,她草草地洗漱了一下,锁上门,匆匆上街,忙着打点办后事的物品去了。 几个小时后,她打开门锁,提着采购来的物品,刚推开门,就吓得把东西扔在地上,猛退一步,“谁!”一手握住枪柄,另一手已拽住了飞镖的红绸,“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大白天也会见鬼!因为她看见的是钱抑傲已像在石音丰家的时候一样,竟然又在床上盘腿打坐了! 那张煞白的脸已经抬起,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起来:“冰清姐,你不要怕。”声音甚是低微。 霍冰清慢慢地走上去。“你没死?” 毫无血色的脸,嘴角略微往上一翘:“快死了吧?” 霍冰清情不自禁地冲了上去,将他一头抱住,“你呀,真把姐给吓坏了。”她又一次地留下了眼泪。“快,快去医院!” “不用了,医院是救不了的。” 霍冰清一下子认识到,他是特辑处的敌人!抓他?救他?让他死?她的思维混乱了起来。 那天,钱抑傲遭到石音丰的点穴之后,整个下肢如触电一般,接着行走也很困难。他回到卧室躺了一会,反而更加不舒服了。于是他便打坐运气,可是因为伤得太重,他那深厚的内功,没打开关窍,气血乱窜,腿倒有点肿了。 两天下来只感到气促而喘,咳嗽唾血,心悬眼蒙,饥不欲食。石音丰家里吃的东西并不少,可钱抑傲什么东西也吃不下,也不想吃。 钱抑傲索性在床上打坐,用意将气息逐渐减慢,把那气调的极细极细,外人看起来根本没了。就比冬眠状态眠得还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不流畅的气脉按正常的流注方向流动。 这样过了几天,霍冰清他们发现他时,当然以为他已死了。其实,霍冰清在将钱抑傲绑在自己背后,用摩托车带他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心口尚有余温,还以为是刚死不久的缘故呢。 现在的霍冰清可犯难了:抓他?他这样还用得着抓吗?把他送到特辑处?那不就是让他死吗?救他?对,救他!把他救活了再抓,那是另一码事了。主意已定,但如何救他呢? 霍冰清突然想起在少体校时沈沉和曾晓杰研究气血流注时,曾晓杰给过她一张关于十二经脉伤后救治的药方。她急忙给钱抑傲喝了点水,自己骑上摩托车回家找方子去了。 然而霍冰清在自己的家中并没有找到,却在自己办公室内的保险柜里找到了这张方子,看到上面详细的记载着: 肺经:人参、知母、贝母、五味子、法夏、百部各三钱,麦冬六钱,甘草二钱。 伤及会发生臂厥症状,肺中膨胀而满,气不得宜布。咳嗽气喘,缺盆中痛,心内烦闷,眼睛发暗。 大肠经:细辛、升麻各一钱,甘草、骨碎补、连翘、牙皂各三钱,白蒺藜、黄芩、白芍各四钱。 伤及会发生颈肿及下齿疼痛,气血雍滞不通。 胃经:枸杞三钱,女贞子、何首乌各四钱,当归、旱莲草各四钱半,甘松、菟丝子各五钱,陈皮、生地各六钱。 伤及会发生面色发黑、振寒、呻吟、呵欠。 脾经:香附、肉桂各三钱,白节腾五钱,岗稔根、白芷、松针各一两。 伤及会发生呕吐嗳气,舌本强硬,胃痛腹胀。 心经:紫苏叶、柿饼霜、川芎、细茶叶、桂枝各二钱,炙甘草、五味子各三钱,麦冬、紫石英、辰丹参各四钱,牡蛎、珍珠母各一两。 小肠经:紫苏叶二钱,薄荷叶、双花、麦冬、细茶叶、红花各三钱,山豆根、黄芩各四钱,盐制梅肉、白糖各一两。 伤及会发生咽颔肿疼,上臂似裂,颈肩难动。 膀胱经:郁李仁、柴胡各一钱,白芥子、威灵仙、白芷各三钱,走马胎、白芍各五钱,川芎一两,过山龙一两半。 伤及会发生关节强直,腰腿疼痛,头痛难忍,眼珠似脱。 肾经:杜仲、茯神各一钱,巴戟天、怀牛膝、淡苁蓉各一钱半,麦冬、知母、熟地黄、干姜各三钱,黄柏三钱半,龟板一两。 伤及会发生气促而喘,咳嗽唾血,心肾不交,饥不欲食,心悬眼蒙。 心包经:琥珀粉一钱,煅蝮蛇、炙甘草各二钱,党参、麦冬、百合各四钱,淮小麦、刀豆粉、龙齿各一两。 伤及会发生胸胁支满,心动不安,臂肘挛急,面赤目黄,喜笑不休。 三焦经:双花、甘草、桔梗各二钱,元参、麦冬、菊花各三钱,黑豆、盘草根各一两。 伤及会发生耳聋咽肿,颊部肿痛。 胆经:玄参、夏枯草、石斛、丹皮各一钱,海蛤粉、连翘、薄荷、陈皮各二钱,牛蒡子、山梔、荆芥各三钱,青木香五钱。 伤及会发生口苦胸闷,心胁疼痛,身体不润,面色晦暗。 肝经:柴胡、丹皮、栀子各一钱半,当归、山萸肉、川芎各二钱,枸杞、甘草、菊花各三钱,白芍、生地各五钱,熟地一两。 伤及会发生腰痛腹胀,咽喉干燥,相火上炎,面无光泽。 以上十二方均,为水煎内服。 霍冰清看了处方很高兴,因为钱抑傲除了水之外,其他的东西肯定吃不了,这水煎方正好合适。她马上抓齐了肾经所需的药物,为钱抑傲煎熬了起来。 在霍冰清的精心照料下,钱抑傲恢复得很快。两天后,钱抑傲基本已好了,这期间他们进行了许多的交流,相互间了解了分别后的情况,尤其是钱抑傲到侧月山区的那些经历,使霍冰清感叹万千。 霍冰清把那封告发沈沉的匿名信给钱抑傲看了,钱抑傲看到信里的复印件,尤其是其中的一首沈沉在跟他通信时曾寄给他过的“天香”词: 浪涌风倾,干戈截道,自古兵戎横扫,覆辙沉舟,平遭祸患,痛愤民间多少,赤装山岳,鲜血染,竞相炫耀,咸涩苍茫海水,集合泪流聒噪! 冤魂复添万条,向谁来,诉功评俏!凭我狂发阵笑,踏球前眺,乜目诙嘲九昊。喝急令,抽身剑出鞘,剁烂乾坤,寰瀛变貌! 钱抑傲这位性格异常倔强的男子汉,禁不住留下了眼泪。“石音丰!你出卖朋友、杀害朋友,”他切齿道:“不杀你,我就不是钱抑傲!” “他是石老先生的儿子,杀了他形势会很复杂。”霍冰清提醒道。 霍冰清这时才感到,自己是否已站错了队?同时她知道了钱抑傲并不是需要她照顾的人,需要照顾的可能是她自己了吧? 当初杨捷智跟她讲述有人夜闯特辑处的那段故事时,她在心里暗笑他们无能,现在她才知道这是个必然。并为自己想抓钱抑傲的想法感到荒唐,钱抑傲的身手,以她现在的功底,除非偷袭,否则想抓住他真的是天方夜谭! 第二十六章 巅峰博弈 旗鼓相当何须赢 石音丰和曾晓杰在下山的路上,遇上了踏着蛇形步、像风一样飘过来的钱抑傲。 钱抑傲在距他们十丈开外的小山坡上站定,狂笑道:“没想到吧?石音丰,我们又见面了,正是冤家路窄呀!哈、哈……” “住口,你不要狂妄之极!能有多大的能耐,充其量不过是人家手中的漏网之鱼!”石音丰以极端自负的口吻奚落道。“有谁怕你了!” “石音丰!我一定要杀了你!”不善言辞的钱抑傲经石音丰讥嘲,怒不可遏,脸上罩着浓重的煞气,手掌缓缓抬起,一步步朝石音丰迫近。 “啪”声音虽不响,但低沉雄厚。钱抑傲闪电般击向石音丰的一煞掌,竟被曾晓杰用意想不到的速度挡住! “抑傲,你不能……”曾晓杰硬接了钱抑傲一掌。这一次的对掌,曾晓杰已知道,石音丰现在的功底,是绝对抵不了三招的,因此他想劝住钱抑傲。 “是你!阻档我!”钱抑傲早想到曾晓杰会出手阻拦,只是想不到他的内功竟如此浑厚,吃惊不小。断然忿恨截住道:“曾晓杰!你与石音丰狼狈为奸,待我收拾了石音丰之后,也逃不了你的份。只是我为冰清姐惋惜,没想到她心中的偶像,是那么的执迷不悟!”继而转向石音丰厉声说道:“石音丰!你杀害了沈沉哥。今天我要把新仇旧恨,跟你一并算清!” “钱抑傲,你一手移祸栽赃,耍得不够高明。难道你一来,就可以遮盖你那卑鄙的动机了吗?”石音丰反唇相讥。 “石音丰,你没忘记影印件吧!” 石音丰与曾晓杰随口同声:“影印件?”但两者心里反映却完全相反,一个是惊,一个是懵。 “哼!谁忘记得了,因为它,使你在特辑处得宠,却使我们饱尝了有亲难相聚,浪迹江湖的无限滋味。钱抑傲!你这个特辑处所豢养的禽兽,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目中燃烧着歹毒之火,凌厉的掌风配着轻灵的身法闪电般击向钱抑傲。 钱抑傲急忙出招回击,曾晓杰从侧面袭到。迫得钱抑傲无暇顾及,只能闪身侧避石音丰,去应付曾晓杰。 这一着,犹如火上浇油,使钱抑傲的怒火剧增。 “怎么,你们难道想群殴?不怕张扬出去惹人笑吗!” “群殴?是的!对你这种败类有什么信用可讲。” “小丰你退下。”曾晓杰冷冷的语调劝住石音丰。 “不行!” “你不是他的对手,命令你撤下!”曾晓杰满脸忧伤,把头转向了钱抑傲,缓缓地说道:“每个人都有其难以述说的隐衷,你这样肆意侮辱一个人的人格、曲解一个人的心意,扪心自问,是否应该?” “哈、哈……”钱抑傲仰天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包含着无比的凄厉,满含着悲凉的成份,使得曾晓杰心中不禁为之酸楚。 “曲解?哼,这滋味谁没尝过?难道世上就你一个正直的,别人都要曲解你才对?要是别人心中与你品尝同样滋味时,你又会怎样考虑?”钱抑傲一番出自肺腑、令人齿冷的话语,曾晓杰涵养再好,也不能不动容。 “依你说,如何才能消融?”冷冰冰的话中透出了一股随时奉陪的豪气。 “手上见真章!”钱抑傲爽口朗声。 “施招吧。”曾晓杰毅然决然地应承了下来,心中暗暗佩服钱抑傲的侠胆。 两人各自作了一式承让的招,以显礼仪。开始游走了几步,然后各自凝立不动。脸色都非常沉重,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对方。场上除了大自然所发出的声音外,可以说静得连眼皮眨动都听得见。 石音丰见双方久久凝立,各无动静。虽然这沉穆的气氛使他胆战心惊,同时又有点沉闷不解之感。心里暗道:“如此僵持不休,待到何时!不如趁他充耳不闻时偷袭他,尽快结束这个局面。事后曾晓杰要责备,就让他责备得了。” 心念波动,招式随即而出,迅捷无比地攻向钱抑傲背心! 悠然间,“啊——”一声惨叫夹着“找死!”两个冰一样冷的摄人魂魄的字。稍停,又闻:“算你命大!”语音冷酷寡毒。 原来石音丰出手虽快,钱抑傲比之更快。当钱抑傲蓦闻异声,长鞭已然抖出,辛辣至极!电光火石之间,如无曾晓杰应时出招解围,石音丰早已头颈被缠而身首异处了。虽然如此,但石音丰腰间还是被长鞭卷着,连闪避都来不及,身子腾空摔下了山坡。钱抑傲这一手出鞭收鞭,曾晓杰看得也暗暗心惊。 “曾晓杰!这又该作何解释?”使曾晓杰面现愧色又激怒无比。 “这样吧,我们到山头上去。”话音刚落,伴着一声轻啸,身子“一鹤冲天”如离弦之箭,向银屏峰近侧一个山头射出,身法之快,可谓惊世骇俗。钱抑傲暗叫:“好俊的功夫!”,毫不示弱,跟着“鲲鹏展翅”,驾雾生云,疾如电闪般地扶摇而上,其轻松优美的姿势,决不亚于自由体操。几个兔起鹘落,不一会,他俩几乎同时跃上对面的山头。 那山顶平坡丈方圆,面临峡谷深渊,地势惊险,足以让常人为之咋舌。 曾晓杰于钱抑傲就在山顶上龙腾虎跃般地激烈交手了。 曾晓杰每一招式的施出,都浸透着太极要旨“五弓具备”。即身躯犹如一张弓,两手两足各为两张。“五弓合一”则全身的整体劲,流动腰脊,触之则旋转灵活。弧形走化,直线发劲。动之至微,发之至骤,蓄发相变,滔滔不绝。深含十三势之玄机,内蓄八卦五行之变。可谓全身都是拳,全身处处是太极,蕴藏着无数杀机。 虽然钱抑傲的内家功夫已练到“如如不动,是真阴阳,定斯不动,发用乃常。静如秋月,动若飙风,彬彬克敌,分寸之中。轻若鸿毛,重逾泰山,体中无形,体用一焉”的高深境界,深得“峨眉十二庄”中“象天则地,圆空法生,大小开合,微妙于心”之精髓。“神与气合”、“神与脉合”、“神与庄合”,但是要应付像曾晓杰这样的内家高手,每破一招,也是相当费神。所谓高手比拼,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曾晓杰一招“揽雀尾”展开,在自己身前堵起一座气墙,封住了钱抑傲正面进击的任何方向。这揽雀尾是太极拳术中最基础,同时也最关键的攻防兼备、手足并用、以静待动之拳势。后手在上,护头胸;前手在下,护腹裆。两手一上一下,俱管中路。腿可提膝护裆,以腿破腿,动作平常。两手由内向外,变由外向内作左右两个圆形运行。在这一蓄一发、一呼一吸之间,包含着太极拳术中的“掤”、“捋”、“挤”、“按”四字真诀。 曾晓杰的这一招,蕴藏着几手准备。 钱抑傲如用左拳迎面捣他胸部,他将右足外转,随即起左脚往前他出一步,屈膝坐实。右脚伸直,两脚左虚右实。同时将左手上提,起至胸前,手心向内,肘尖略重,以手腕贴在钱抑傲肘腕中间,用混劲往前向上“掤”去,卸其劲势,使其后仰。 如果钱抑傲用右手击他右侧胁部,他则将右足向前迈出,屈膝踏实,左脚变虚,同时向右拗转,左右手同时圆转向前出击。右手在前,手心侧向里,左手在后,手心侧向下。转至右手心向下,左手心向上时,迅速将右腕内侧贴在钱抑傲肘上臂部外侧,左腕外面贴住钱抑傲肘下臂部内侧。此刻全身坐实,左脚由虚变实,往胸前左侧“捋”去,钱抑傲身躯即会随之倾斜。 钱抑傲若要往回抽臂,他即可弯曲右膝,右脚变实,左脚弹直。腰身长起,随之前进。同时迅速将右手心向里上翻,左手心下翻,合于右腕之上。乘其抽臂之际,往外“挤”之。如此,钱抑傲必应手而跌。 如钱抑傲乘势硬挤,他即可将双腕略向上用提劲。手指向前,手心向下,沉肩坠肘,坐腕在胸,重心坐于左腿,立即用两手闭其肘及腕部,向前“按”去。屈右膝,右脚实;伸左脚,左脚虚。同时挺腰向上进攻。那时,钱抑傲则往后跌出无疑。 机关重重,看你钱抑傲如何出手! 钱抑傲见曾晓杰这招凡中寓奇,太极圈奇正翻转,业已知情。如果盲目硬捣气墙,必遭其殃。 也就是因为钱抑傲,要是换了另一位临场阅历不够丰富的高手,势必落入曾晓杰这一变幻无穷招术的圈套之中。 钱抑傲撤身绕步,利用对手因他人矮,容易进攻下盘,必定对下盘防守严密的心理特点,决定舍长取短。用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反其意而用之,虚实兼施之术。 仗着矮小轻灵之便,闪至曾晓杰身后,出其不意一招,恍如满天风雨一般。昂头竖项,龙首凤翼;左手拿云,绕眉钩地;两掌挥圆,翘足舒筋;平直进出,右劲袖底。神有意傍,疾逾闪电,从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向曾晓杰遮头袭来! 曾晓杰周身已裹在钱抑傲的掌形之中! 钱抑傲暗道,任你如何闪身,也无法全部躲过这雷霆万钧的四象掌锋。只要其中有一掌被击实,就够你受得。 曾晓杰见钱抑傲梨花天雨般的招式,吃惊不小。但他晓得内中机玄,知道其中虚多实少,实掌蕴于虚掌之中。便凝神待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混杂的掌形波涛声中,似有一种不细辨极难感觉到的轻异之声,从身后右后侧自上而下攻来。虽然这也是掌形划空之声,但曾晓杰已经知悉,左避已是不可能。身子攸然右转,右脚随即回撤,急用右腕准备将钱抑傲右腕的外侧掤住,然后左脚同时前进,屈膝坐实。再施左腕由钱抑傲肘腕里面往上偏左圆滑掤起,随即右手腾出,向钱抑傲的胁部按去! 如果曾晓杰这一击得手,钱抑傲必定倾倒在地! 钱抑傲岂会不知就里,不待招式用老,变实为虚,手臂一抖,撩起十几虚掌。身躯乍地一晃,也不知怎样运动,身形已风吹柔云般飘到曾晓杰背后。左掌挟着劲风,劈头朝曾晓杰击下。 曾晓杰一招没有制服钱抑傲,已知不妙。仗着耳目聪灵内功浑雄,又有前次的经验,钱抑傲的诡思已瞒不住他。一听身后,异风忽至,身处原地左脚急忙右摆,右脚同时向后右侧撤步。屈膝坐实,身形随即往右拗转。左脚变虚,右腕疾展,从钱抑傲左臂外粘住,往上右侧掤起,左掌紧跟向钱抑傲的右胁印去! 曾晓杰应变奇快,钱抑傲反应也快,倒走七星步,迅疾抽臂荡身。 他俩时静时动,攸合即分。一个静如山岳,一个动如飓风;一个静似秋月,一个动似飞瀑。一番争斗貌似平静,但个中却如大海一样,澎湃汹涌,惊涛裂岸,险凶绝伦。 这情景写来甚慢,其实他俩一切动作的演绎变化,均在电光石火间形成或消失,有些招式在尚未形成之际,就已演化成另一招式。真是罄尽笔墨,也难以形容其速度之快。 两人从山巅斗到山隘,从山峦斗到山壁!一会儿雄鹰俯冲,一会儿童子拜佛;一忽而祥鹤腾翔,一忽而老夫抱拳。 只杀得树倒木断,山裂石崩!只见那万鸟群飞,百兽争逃! 战盘愈斗愈大,不觉间已到了恬河边的崖上。 两人刚在恬河崖边岩石上站定,“啪!”他俩的右掌相接了!顿时狂风骤起,两人的内力同一时间达到了最高点!眨那间飞沙走石,林涛吼鸣! 这一对掌过后,两手迅速荡开,两人几乎同时身子晃摇。双方都看到了继续出手的绝好机会,都想在第一时间快速出招,但他俩都没有迈开脚步。低头一看,四只脚竟然均已陷入到岩石之中! “哈、哈、哈——”两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晓杰哥,你的连环‘玉女穿梭’使得真是绝了,佩服、佩服。” “抑傲,你使的什么拳法?竟有如此的神功与内力!从师何人呀?” “我是依照一套壁画自学的。” “是吗?你才让我佩服呢!” “我们谈谈吧?” “是呀,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钱抑傲目光朝下一扫,“看那上游有个岛,我们就到岛上的‘观浪亭’谈去。” “那上游的‘消波岛’还远着呢!” “你看岸边的几个小船,正好可以代步。” 此时夕阳西照,恬河上金光点点。但见两只大鸥,从明山的崖边盘旋而下,不一会飘至恬河的岸边。 曾晓杰和钱抑傲分别登上两只小船,各自发动内功,两只小船顷刻像俩支离弦之箭,在恬河上像齐头并进的快艇,逆流高速推进! 钱抑傲昂首挺胸,即兴作了首“荷叶杯”词: 今日弟兄重抱,可笑,将首摇。恬河争技红光罩,搏浪,是谁豪? 第二十七章 如实似虚 欲诉衷肠向谁曰 两条在恬河飞驰的小舟上,钱抑傲的“荷叶杯”未罢,两人均已登上了消波岛。曾以才子自居的曾晓杰,怎甘落后,也以“荷叶杯”为牌,跟上也做了一首词: 流水落山千丈,冲荡,涛声扬。怪峰奇岳间银色,蹊遏,待髯苍? 两人并肩而行,将至“观浪亭”时,曾晓杰突然一怔:观浪亭内正端坐着身穿一身制服的霍冰清!他退后一步,打量着钱抑傲,“石音丰说得没错,你果然投靠了特辑处?” 未待钱抑傲答话,曾晓杰已高高跃起,搭上一棵大树,围着树干疾速转旋,正准备离弦飞射至恬河岸边。哪知钱抑傲也已腾身而起,抓住了另一棵树干,两人的脚钩在一起,“唰、咯啦啦”一阵巨响,两棵大树同时折断,一起向中间倾倒下去。 “晓杰哥,你怕什么?冰清姐只是一个人!”两人挽手落地,曾晓杰定睛一看,霍冰清也遁到了亭子的后面。 “你俩想谋害我呀?”霍冰清靓声嗔道。 “误会,误会。抱歉,我跟特辑处的没什么可谈,告辞。” 钱抑傲一把拉住曾晓杰,“晓杰兄,你心里只有石音丰了,沈沉的事你也不过问一下?” “我今天下山,就是为了搞清沈沉的死因。” “那你还跑什么,怕我吃了你?坐下来听听吧。”曾晓杰环顾四周,未曾见有其他人,便依着霍冰清之言,进到观浪亭内,正襟危坐。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却时刻警惕着情况的变化。 “看你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霍冰清朝着曾晓杰抿嘴一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把文件推到曾晓杰跟前,神情严肃地说:“沈沉的全部办案材料都在这里,其中包括他家、工作单位、石音丰家,甚至他在狱中所写的东西也在里面,你自己看吧。” 曾晓杰打开卷宗,翻了几页,素来沉静的他竟然跳了起来:“不可能!沈沉怎么会与‘核爆炸’有关联?一个翻砂工怎么可能牵涉‘人造地震’?” “别着急,”钱抑傲从文件中找出沈沉的一本笔记,“你仔细看吧。” 笔记本里记载着沈沉的大致情况: 沈沉从小学起就喜欢无线电半导体技术,组装矿石收音机、外差式六管收音机,使长辈们都啧啧称奇。进入中学,在他的提议下,学校组织了业余科技小组,由他担任组长。后来这个科技小组成了校办工厂,生产出许多日用电子产品。 沈沉学习研究的范围非常广泛,他不仅继承父亲的医学,还在物理学、化学、逻辑学、个性心理、电子技术等,几乎所有方面,都作了详细的、认真的研究。他对所有的问题,都要一追到底,他不允许有不明白的事情。 逻辑学是他认真研究的课题之一。他认为,逻辑包涵的三个方面:数理逻辑、形式逻辑、辩证逻辑。在辩证逻辑这一块,他花了很大的心血。从而导致他在社会形态方面有特殊的观点与理论,也就是这些观点,成了他生命结束的关键因素。 沈沉成为向红电机厂的职工后,且不说翻砂工作的沉重,这漫天飞扬的尘土,天天将人弄得灰头土脸,除了眼睛和脸廓,根本看不清人的原来面目。厂里的浴室造的比较讲究,洗澡的条件很好,沈沉也就渐渐地适应了工作环境。 自从钱抑傲上山下乡,离开明山,沈沉更是把自己工资的大部分用在购买书籍与电子零配件上,同时还购置了许多化工试剂,并自制或改装了常用的工具设备。他的家里摆满了各式器件,俨然像个实验室。 那个时期在职职工是公费医疗,生病后上医院基本上是不用花钱的。所以,沈沉在医学方面的实践并不多,仅搞些针灸推拿,教人练些气功之类。他业余经常为人家修理各种用具,尤其是电气设备,不仅从来不要人家的钱,还自己经常贴进些零配件。那时,家用电器刚兴起,维修单位屈指可数,价格也不菲,而沈沉总是有求必应,所以找他的人很多。 头两年,石音丰还时常到沈沉家来,与沈沉喝酒聊天,俩人谈的主要是些武功和技术问题,电子技术更是他们俩的共同所爱。 在社会理论方面,沈沉的思维方式,石音丰从不关心,石音丰所信奉的完全是一套实用主义的方式。钱抑傲则达不到沈沉的理论高度,不能从原理上去理解这些东西,只能作些无意义的附和。曾晓杰在这方面与沈沉的观点始终格格不入,到后来,俩人都觉得与其如此争论不休,不如彼此避而不谈,因此他们两人讨论的主题大多是文学方面的问题。 不管在单位还是在社会上,沈沉的朋友不少。他的精神生活却很孤独,他在参加工作后的第二年的中秋写下了的感言是: 夤至人寂我不静,辗转反侧实难眠。夜阑点灯烟十支,远近钟声俄相应。 心烦躁,睡意消,上街头,甚寥落。步履绯徊,路灯惨淡。独自倚栏在桥首,方知今日月重圆。 星幽烁,东微亮,流水悄然又一日,空愁友情不回返! 就是在厂里上班时的工余休息时间里,沈沉的同事都围着听他谈古论今、说天道地,或者由他讲解家用电器的使用维护常识。在这种环境里的沈沉,居然会发出如此的感叹,那远在砚林山腰的曾晓杰这个时候所写的词: 花吹落,叶吹落,吹落成屑末,残木傍孤房,小径空开豁。 盘中血泪墨,弃笔只身卧,风扬榻侧纱,何日说疾瘼。 如果沈沉看到这首词牌为“醉花间”的词后,会作何感想呢? 有一次单位加班,下班后同班组的一个姑娘因为夜间一人回家有些害怕,虽然她家比沈沉家还远一些,但与沈沉还算同路,沈沉便一路陪同她,替她壮胆。路上她对沈沉说,她家里的电视机有些故障,希望沈沉能检查修理,沈沉欣然应诺了下来。星期天,沈沉到她的家里,不仅将她家的电视机修好了,还把她家的所有的电器用具都检查维护了一遍,她的家人也很高兴。 由于那时电力比较紧张,单位必须错峰让电,下班的时间很晚,沈沉便一直陪她回家。一路上沈沉和她谈论着个性心理、班组同事的性格特点,两人谈得很融洽。 “如果我和现在的男朋友分手的话,你对我会是什么看法?”她突然发问。 沈沉一愣,说道:“这、这是为什么?” “我对他并没有感情,我不爱他。” “那你怎么会跟他处朋友呢?”沈沉大惑不解。 “那是在学校,也算是一种风气吧。”她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就要痛苦一辈子?你应该认真考虑。”沈沉思索了一下,“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不会对你有看法的。” “这么说,你是支持我的啰?” “嗯,支持。”面对期待的目光,沈沉当然答应。 以后,她经常叫沈沉到她的家去修理各种家庭日常用具,沈沉成了她家的常客,休息天时常在她家度过。 她的男朋友碰巧是沈沉的街坊,原先与沈沉的关系也不错。为了她,他找沈沉交涉了好几次,直搞到两人翻脸。他使用各种手段,想让她回到他的身边,并扬言,要让她付出代价。因此沈沉只能每天陪伴着她上下班,在单位吃饭的时候也跟她在一起。 她比沈沉小几岁,清秀的瓜子脸上,五官端正美丽。躯干、手臂和修长的腿,匀称得令人神往。一头乌黑锃亮的长发,把她的脸映衬得更加白皙。更让人叫绝的是,她的两道秀眉间,居然长着一颗胎记,不用化妆就比印度电影里美丽的明星更妩媚。单位里发的普通工作服,穿在她的身上,同样会像异常得体的时装,光彩照人,的确是个美人胚子。她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举手投足,都是一幅幅上佳的艺术作品,实在令人销魂。 “我以后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而是跟了别人,你会怎样?”她问得很认真。大部分的女孩子都会提出这个问题吧?她们需要怎样的回答?是发疯?是不顾一切的争斗?甚至是杀人?反正是要失去理智才是真爱? “我和你在一起,必须以你的幸福为前提。只要你真的能够幸福,你就应该去做。”沈沉的回答非常理性。“当然,我会很痛苦。”他不允许自己的理性失却,哪怕只是片刻。“试想,如果我天天看着一个不高兴的你,我岂不更痛苦?” 和她在一起,沈沉的孤独感荡然无存,完全沉浸在幸福感之中。她时常从家里带些食品到厂里与沈沉分享,同事们都羡称他们是天成一对、地就一双。 她让沈沉看她家里叠着的一大堆崭新的、包装都未拆除的陪嫁物品,她说是为她的妹妹准备的,为那个尚在学堂的小姑娘所准备? 她的父母是一对非常慈祥的长辈,他们对沈沉很客气,看来最幸福的时刻马上就要到啦!沈沉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自己的政治主张,一阵揪心的痛直钻他的心窝:我怎么能这么自私,让她去承受整日的担心受怕或戴上反革命家属帽子的孤苦伶仃的生活? 沈沉的政治观点,在那个万马齐喑的时代,到哪里去阐述呢?报章上都是一个调子,像沈沉的观点如果一见光,肯定是个现行反革命,不是死刑也会终生监禁。于是沈沉就写了一篇题为《无中生有》的短篇小说,把自己的政治主张揉合到这篇小说之中,想以当时流行的手抄本的形式进行传播。由于对手抄本的发布传播者的追查,也是非常的严厉,沈沉一直想找个合适时机,因此没有轻易行动。 这是一条不归之路。沈沉想对她摊牌,尽管沈沉在与她交谈时,有意无意间说到过自己的政治主张,但这只是说说而已,与付之行动有着很大的距离。即使她同意,甚至参与进来,岂不毁了她的一生? 沈沉写了一张纸条,让自己最要好的同事给她送去。片刻,她的一个小姐妹过来问沈沉:“这是你写给她的?”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离去了。 那个要好同事回来跟沈沉说:“她哭得很厉害,你去看看她吧。” 看到沈沉无动于衷,那同事就自己去了。 其实,沈沉何尝不痛苦,他的心里正淌着血!他多么想冲过去安慰她,多么想跟她说明原委,请求她的原谅!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如果她来找沈沉,那时的沈沉肯定守不住防线,肯定会宁愿放弃政治追求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是她也没有这样做。 沈沉给她的那张纸条,到底写着什么呢?其实是他那篇《无中生有》中的《序》里所挑出的几句话: “可敬而不可望,可望而不可即。不可即,勿如离,离则疼,勿如抹去!然……” 她身边的人,一致认为那是一封绝交信,于是她就跟沈沉绝交了。 本书的《序》,完全保留了沈沉《无中生有》中的《序》的原貌,仅改动了一个字,就是把“萦绕脑中近十载”,改成了“萦绕脑中数十载”。 沈沉之所以引用《无中生有》中的话,潜意识里已作好了她来兴师问罪的准备,果真有那一刻的话,他必定会抛出《无中生有》,向她彻底投降。 少女神圣的自尊心被沈沉在无奈间摧损,她再也没有跟沈沉说过一句话。沈沉的那个最要好的同事,也与沈沉断了交往,并与她匆匆地结婚了。结婚喜庆的当日,不说没有邀请沈沉,只要是沈沉的好朋友,都被拒之门外。她还带着无限的怨恨?她的婚姻会幸福吗?沈沉知道,她的心被深深地刺痛,沈沉的心何尝不是深深的揪痛着呢? 这个时期的生产过程中,工具很原始,设备时不时地会出故障。不管是机械维修工还是电气维修工,在设备维修时,总能得到沈沉对他们有益的建议或帮助。厂领导决定将沈沉调到了机修组,沈沉的维修工作做得很好,尤其是液压设备和电气设施,别人修不了的,他都能修好。 厂里有个奇怪的现象,职工们家里的电视机等家用电器需要修理的时候,不是搬到电工组,而是往机修组搬,因为沈沉在机修组。 领导总算有了慧眼,把沈沉调到技术部门,并提供了一切学习深造的机会,使沈沉游刃有余,为厂里设计制造出许多专用设备,大大地减轻了生产工人的劳动强度,提高了生产效率。 这一年的中秋,沈沉写下了这些文字: 月半得盈,盈而则亏;人合不易,离却匆匆。翘首度日,拨指顾盼,只为月园花好。可悲是,月虽园而瓦已碎,不用花儿开。愁思固然绵长,月下孤影更长。罢,罢,罢,先把酒儿斟。 略抬朦胧醉眼,熙攘人群似不见,万千彩灯糊一片,把眼闭了,怎禁得阵阵飘来的欢声笑语扰心怀。 不是灯亮,亦非语烦,是那酒力太浅微。 再执酒来回,欲诉衷肠向谁曰,手持酒盅酌一杯,邀月举箸独思醉,何须高友亲朋随。 昔日故去。情亦去,爱亦去,愁亦去,思亦去。去,去,去,乘鹤归去,去那清幽极处下榻去! 求索,浩瀚无际;求索,永无止息! 在沈沉的生活开始纳入正常轨道之际,已很少见面的石音丰却拿着调令来找他了。 “调我到‘明山市自来水厂’?老同学,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在电机厂刚有起色,你就叫我到水厂,让我另起炉灶,重打江山?”沈沉的神情满不在乎。 “你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这牌子虽然是水厂,但‘二二一’你听说过吗?它的面积为啥是全市所有企业之最?就是这个‘二二一’在里面,所以这里的设备要比一般的水厂多得多。”石音丰认真地说道。 “它是搞什么的?”沈沉也认真了起来。 “重水你知道吗?” 沈沉感到很意外,“跟核武器有关?”他明白重水是原子弹生产的减缓剂,还是氢弹的主要原料。 “还有更大的科研项目呢!”石音丰有些神秘兮兮,“我们喝的是恬河水,它水厂为啥建在朝湖边?”他似乎知道得很多,“就因为朝湖的重水含量更高些。不是现在才开始,它早就在生产重水了。” “那最近为什么还在不断地添加新的设施?” “就是为了那个更加重大的科研项目。” “故弄玄虚,还有什么比核武更重大?水厂不可能造卫星!”沈沉笑着说:“别拿我开涮了,这‘二二一’我是进不了的,听说他们政审很严格。” “你担什么心,这不是你的调令吗?”石音丰狡黠地一笑,“告诉你,我不仅已在里面,而且这招收人员主要就是由我负责的,这重大的项目我是负责人之一。” “嗬,你这个丝绸厂的化验员,摇身一变,当刮目相看啦!” 第二十八章 颠倒黑白 冠冕堂皇暗另谋 明山市自来水厂,坐落在城南的朝湖边上,占地面积很大,有十多万平方米。另一边也快倚着恬河了,仅隔着一条公路。恬河的岸侧,能看到公路的下方,有几根粗大的管道通到恬河,管道里流出的水倒是蛮清澈的。 整个水厂,不仅有特多的水池、水槽,更多的是那些奇形怪状的竖塔,形态各异,高低落差很大,有的似特别粗大的烟囱,有的如低矮的碉堡,有方有圆,还有不少是长方形的,也算是琳琅满目。里面的房屋建筑,齐齐刷刷,整整好几排,人员一定不少。这里到处看得到持枪把守的军人,戒备森严。 真正的水厂,其实只占据着很小的一部分,“二二一”才是这里的主力。新近所筹建的是被他们称为“二二一一”的新项目,是由秦部长亲自过问的重点工程,它几乎占却了“二二一”的一半地盘。 “二二一”,说穿了就是重水的生产线。而“二二一一”则是一个地下核试验,但加了一些新的测试,主要了解地下核试验对地震的影响。 事实上国外的许多次与国内的前几次的地下核试验,均在二日后至几个月内,全球范围内的其他地区,总有一处会测到地震的报告。地下核试验能引发地震,已是勿容置疑。但爆炸源和地震点之间联系,却是变化多端,毫无规律可循。 找出其中的规律,使“人造地震”成为可控,是各国科学家梦寐以求的事。试想,如果不出一兵一卒,就能杀人于无形,将敌国在地震中摧毁,甚至还能堂而皇之地派出全副武装的军队前去进行“人道主义的援助”,这将是一件多么有用的秘密武器呀! 陈树华在秦部长的授意下,怂恿严立申请此项科研项目。于是,以严立、陈树华出面联名打报告,秦部长审核通过,明山市争取到了这个命名为“二二一一”的试验项目。 随着市委书记严立亲自押车,喜滋滋地将一颗最小当量的原子弹运到明山市,标志着由严立亲自挂帅的“二二一一”隆重上马。 地下核试验有两种方法:一是竖井法,在地上打一个深井,然后把爆炸原体及测试装置吊装进去,填埋后引爆;另一种是平洞法,在一个山体侧面开个平洞到山体底下,将核弹和探测装置装入以后再填埋。第二种方法成本低,但有环境条件要求,就是一定要有大山。 明山市,偌大的明山就在眼前,当然应该用它。在市区一侧直接开个平洞,虽然方便,成本也低,但这可是核爆炸,若有闪失,面对市区,这后果谁担当得起? 为了稳妥起见,严立和研究组的成员一致决定,在明山脚下开山砍树,开出一条公路,绕到明山的背后,从明山的西侧开个平洞到明山的底下。就在严立他们砍树开路之时,秦部长找上了严立。 “严兄,工程进行得还顺利吗?”他们是战争年代的老战友,之间说话很随便。 “公路已修好,平洞也打得差不多了。”严立笑着,轻松地说道:“顺利的话,后两天就可装设备啦。” “你估计,地震的地点应该在什么位置?” “放心,秦兄。在境外的可能性很大。”严立指着一叠资料,“根据国内外以前的记载显示,用我们这种方法,就算在境内,也是很边缘的地区。” “你可是大错特错了。这次试验是为了搞清如何引导地震,你却把它当成一般的地下核试验。地震在境外,你如何收集地震资料呀。不行,你要把地震引到这里,”秦部长拿出一张纸给严立,“就按照这个经纬度。” “这是在内地嘞。”严立看着纸上写着的经纬度,翻开地图,哈哈大笑起来,“秦兄,这张纸是哪个昏了头的家伙给你的?这里是京城呀!” “没错,就是京城!” 严立一惊,“你也昏头了?什么地方都可以,京城怎么行!” “有啥不行!”秦部长很认真,说:“我们这颗核弹的当量很小,引发的地震不会超过三级,你不用怕。” “秦桥新!你到底是什么用意!”严立跳了起来。 “你激动什么?”秦桥新仍然很从容,“京城有个三级地震是无所谓的。而且,那里的测试设备齐全,可以省去我们很多的费用。能做到这样,就是我们最大的成功。” “不行!首先这么近的距离是做不到的。即使能做到,这地震的级数万一上去了怎么办?我绝不容许!” “老战友啊,你的确也做过我的领导,但你应该知道违抗的结果呀。”秦桥新显得有些无奈。 “凡事都必须有原则,违反原则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做!”严立坚持道。 “我们一条战壕几十年,现在你要站到反面?”秦桥新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严立的态度非常坚决:“不,是你站到了反面!” 秦桥新气愤异常,弹眼切齿道:“那好,你确实应该自己去好好的想一想了!” 没过几天,严立受到了隔离审查,审查的结论是:严立无端砍伐树林,破坏生态平衡,以建造公路为名,谋取私利。于是,严立被送进监狱,接受改造,好像并没有得到好好的想一想的机会。 “二二一一”由谁来接管呢?秦桥新想到过陈树华。陈树华说,自己是军人出身,搞不了高新技术,整天忙着组织操办“特辑处”。对秦桥新来说,“特辑处”也相当重要,便把“二二一一”搁置了下来。 在丝绸厂的石音丰,车工、铣工、刨工、磨工、钳工、电工……,什么都干过,什么都干不长。他干得最长的,还是工作轻松自由的化验员。几年里,他挑来拣去,只觉得没有合适的工作,总感到不顺心。 他知道陈树华是父亲的老部下,便到市委去找他。陈树华听说是石长信的儿子石音丰,感觉自己处理有些棘手,因此选择了避而不见。此举却惹恼了石音丰,石音丰干脆班都不上了,天天到市府门口跟门卫吵闹厮混,使陈树华处于被动的境地。陈树华便想让王灵维出面去找石音丰,就是把他安排到特辑处也行。但是,他还没有跟王灵维说起,就发现石音丰不再来了,于是也就不去过问石音丰的下落了。 时常在市府门口的石音丰却引起了秦桥新的注意。经打听,是石长信的儿子,秦桥新便召见了他。石音丰听说是秦桥新,知道是父亲平级的人物,肃然起敬。 “小丰,你还记得我吗?”秦部长表现得很随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有点印象,但你来得不多。” “我跟你父亲文武二道,各管其线。尤其在战后,交往是少了些。我记忆中的小不点,没想到已经成了大小伙子了。”秦部长确实有亲和力,边说边招呼着:“来、来,坐、坐。” 待石音丰在沙发上坐下,工作人员已将沏好茶的茶杯放在坐前的茶几上了。秦部长坐定后说:“小丰,陈主任没有亏待你呀,丝绸厂的工作已经任你挑了,你还找他干啥?” “我觉得太无聊了,不能就此废了我自己。” “好,年青人应该胸有大志。”秦部长想了想,说:“我这里有个重大科技项目,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只要你秦伯伯给我撑腰,一定行。”石音丰信心很足。 秦桥新拿出一份资料,石音丰看了后,马上泄气了:“秦伯伯,你拿我开玩笑了,这个方面我从未接触过。” “没关系的,这方面大家都是新人,都是刚学起来的。”秦部长鼓励着,“我会让你一面学习,一面工作,你看行吗?” 石音丰想了一下,“我还要招一个人进来。” “行,人是肯定要招的。既然让你负责,招人的事也由你安排吧。”秦部长很爽快。 自在“二二一”报到起,沈沉就和石音丰等新同事一起,参加了以高能物理为主科的系统的高等教育,夯实了沈沉的物理化学知识。 沈沉边学习边工作,成了重点项目的技术总监,从测地打桩、做底脚,设备安装、调试,及至电线的截面、规格,螺栓的长短、粗细,事无巨细,他都一一过问,严格把关。沈沉虽然很忙,但心情很愉快,他如鱼得水,找到了展现自己的舞台,电机厂的那种黄牛落在井里——有力使不出的感觉,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丰,你的办公室门口也要人站岗,连我都不让进?”沈沉一进石音丰的办公室就埋怨起来。 “噢,那是秦部长给我派的警卫员,待会我跟他说一声,叫他以后让你直进就是了。”石音丰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香烟。 “我才不抽你的烟呢!这香烟越高级越没味。”沈沉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香烟,抽出一支,叼在自己的嘴上,“你抽你自己的吧,我的烟你也抽不惯啰。” “老同学,居然有让你为难的事?工程遇到问题了?” “工程倒没什么问题,差不多快完工啦。”沈沉拉了把椅子坐下,吐出一口烟,“我安装的都是氢弹的制造设备,要搞地下核试验,缺少重要条件。” “没有原子弹?” “对呀,没有原子弹的制造设备。”他们也都已成了内行了,“氢弹没有原子弹来引爆,就是炸弹没有**。所以,要么添加制造原子弹的设备,要么用激光来引爆。但要制造激光引爆装置,也要引进设备呀。” 奇“你去没去过西大院?”石音丰像是扯开了话题。 书“这水厂哪个角落我未到过?西大院怎会没去过。” “那个日夜由四个军人把守的屋子也去过?” “这四个军人守着,哪能进得去!” 石音丰笑着说:“为什么守着?告诉你,里面放着的就是一颗原子弹!” 沈沉感到挺意外,“是吗?怪不得看守得这么严。” “所以,引爆装置你就不用去考虑了,要重点研究如何将能量引发指定位置的地震。” “好,”沈沉站起身来,说:“我首先要把氢弹制造出来,西大院的那间屋子我要去一次。我要知道那颗原子弹的外形尺寸,否则这氢弹没法造。” “那好,”石音丰也站了起来,“我去找秦部长,只有他才能让我们进那屋子。” 根据沈沉的设计,氢弹已在制造中。沈沉则天天拿着球形的东西,不断地琢磨。气球、皮球、内里灌满水的球,他的办公室里摆满了这些玩意,甚至连他的家里也不少。 “我看你成了真正的球迷了。”石音丰笑道:“你琢磨出什么名堂吗?” “有些门道了。” “说来听听。” “这地震,他们说是地球表面六大板块的漂移引起的挤压、冲撞,可是好多地震却发生在板块的中间,并不一定都在断裂带。你知道这是为什么?”见石音丰听得很认真,沈沉继续说道:“地球的里面是什么?岩浆。岩浆为啥不凝固?为啥会有高温?因为它的里面其实就是一个太阳,每时每刻在发生反应爆炸。地球这个太阳之所以不发光,只是表面被地幔、地壳包裹了起来,它的内部有着极大的能量。我们用地下核爆把它的能量指引到某一地区,那这个地区就会发生地震,这可控的人造地震也就能实现了。” “如何指引到指定地区呢?” 沈沉拿起一个气球,“你看,我在某一点用手指压进去,其并没有震感,但是我对它弹击,它的对面震动感最大。” “那么人造地震只能是地球的对面?” “不是,那要看炸点的方向及炸点的深度。” “怎么控制炸点的方向?” “这就要看炸弹放置的环境了,我们把需要能量走向的那个方向做得最薄弱,其他的方向都做得异常坚固。这样,爆炸的能量就会从那个最薄弱的方向传递出去。”沈沉拿起一个瓶子,接着说:“如果这个瓶子是个刚体,在它的里面放个炸弹,爆炸后,它的能量只能从瓶口这个方向传出。” “真有你的!”石音丰高兴的在沈沉的肩上推了一拳,“那深度呢?它有什么关系?” “深度就是可控范围大小的关系。原则上,放得越深,可控范围就越大。平地线的爆炸,只能影响地球的对面,而深层的爆炸,加上方向的控制,就能在很大的区域内进行选择。” “如果把地震引导到京城,是否办得到?” “我们离京城在地面上虽然很远,从地球的角度来说,那就太近了。理论上,这是一个极限距离。实践起来就难度极大,竖井要打得很深很深。” “就按照这个要求去做。” “能否再远一点?否则这个竖井实在太深,难度太大了。” “秦部长说了,要不惜一切代价,难度再大也要这样做。” “就这个距离,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就是京城!” “老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沈沉惊诧地说道。“京城如果出了大地震,那将是什么后果呀!我们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不用怕,这是秦部长亲自选定的。因为京城的建筑最牢固,另外测试设备也齐全。不放在城里,就无法检验试验的威力,也就失去了实验的意义了。”石音丰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噢,我忘了告诉你,上次你提出为你父母平反的事,秦部长已经给了我回音,他已派人调查过,你父母符合平反条件。但是他们在走资派的手里,平反的事只能缓一些。不过你放心,他已经打过招呼,你父母会受到优待的。” “我要见他们一面。”沈沉表情很痛苦。 “现在还不行,会引起走资派的注意,也会影响你的工作。”石音丰安慰道:“别担心,等我们把试验搞出来了,你们就能团圆了。” 既然严立他们已在明山的底下打了个平洞,沈沉也把爆炸点选在这个位置。本来打深层竖井的地下核爆,并不一定要在山体地下,辐射已在安全范围内。沈沉为了将核爆对明山市的危害降到极点,仍然选在山体底下。 他在明山的东面加了一个平洞,又利用银屏峰上找到的一个斜着向下的山洞,稍作加工,在选定的爆炸点上使三洞相通。这样打深层竖井的工作就顺利了许多,运输畅通,设备吊装方便。在氢弹造好的同时,难度极高的特深竖井也打好了。期间虽然出了诸多的难题,但均被沈沉他们一一攻克了。 第二十九章 图穷匕见 良莠终究有端倪 那个控制核爆方向的爆炸室,沈沉的设计是一个大型的开口球形,所开的口就是能量传递的方向。按沈沉原设想是用贫铀制作,贫铀是浓缩原子弹核裂变所需的铀–235时所生产出的副产品,亦即是铀–238。可明山没有铀浓缩的工程,而且贫铀还有一定的放射性,购买运输都不太方便。沈沉的这个球形爆炸室,为了达到理想的定向效果,为了使爆炸室接近刚体,居然用了几顿价格比黄金还贵的金属钨来制造。 把用钨铸造的开口球形吊装在竖井的底端,周围又浇灌上厚厚的钢筋水泥层,氢弹装配到位,东西两个平洞均已填埋,就等着引爆的命令了。 “秦部长说,时机尚未成熟,还需等待。”石音丰对沈沉说:“这个秦部长,工程未到位时,他催得很紧。现在万事俱备,他倒反而优哉游哉了。”石音丰以关心的神态说:“沉沉,这一段时间确实把你累得,脸都黑了,人也瘦了一圈。你应该调养一下,好好的休息,尽情的玩一玩吧。” 沈沉的确是应该好好的放松一下自己了。他钻进电影院,几乎天天看着战争片。那时的电影很少,每天都是这几个电影,看多了也腻。于是,他就连科教片、纪录片、纪实片,什么都看。可是,有一部关于地震的纪实片,使他触动很大,那触目惊心的场面,令人震撼,久久难忘。 “小丰,你去跟秦部长谈谈,是否能挪一下地震的方位。”沈沉找到石音丰,不无担心地说:“京城里如果出现大地震,那惨烈的景象……,我实在不敢想象它的后果。” “你放心。”石音丰拿出严立留下的资料,递给沈沉,“你看这里记录着多次地下核试所引起的地震,都没有特别严重的后果,京城肯定能扛得住。” 沈沉一边翻着资料一边说:“这些都是以地下核试为目的,没有加上导向。我们这次是有目的地的,这级数肯定会增加许多。”他翻到一页突然停了下来,惊诧地说:“不对呀,这‘二二一一’原先是一颗二公斤核燃料的小当量原子弹,现在怎么做成氢弹了?当量要增加几千甚至上万倍呀!” “我们做的是试验,就是要追求效果。如果当量小了,效果不明显,那就是试验的失败。”石音丰话锋一转:“你不是有自己的政治理想吗?把京城的官僚们震塌、震垮,直至消灭,不就能实现你的理想了吗?” “这完全是两码事!我只是对社会形态、治国方针的探索,与这种草菅人命风马牛不相及!”听得出,沈沉有点激动。 “只要把这件事搞好了,天下就是我们的,到时你们一家就能相聚,也就有你施政的机会啦!”他说得很轻松。 “做梦吧?靠这种卑劣的手段,能取信于民?就算得了天下也不能长久!不行,我要把氢弹取回来!”沈沉口吻略转,“小丰,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秦桥新,跟着这样的阴谋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取回氢弹?两个平洞均已被堵,吊装设备也早已撤走,要取回氢弹,那要多大的工程呀。再把吊装设备运上去,至少还要再重新开出一个平洞,秦部长肯定会知道。” “小丰,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沈沉神情严肃,认真地问道。 石音丰显得很诚恳:“我与你朋友十几年,当然站在你一边。” “秦桥新如果一定要你起爆呢?” 他仍然说得很轻松:“我推说只有你一人知道起爆的方法,这不就得了?” “还好,他说时机尚未成熟,使我们还来得及补救。”沈沉略感心宽,“所幸,只有我们俩能引爆。等以后有机会,再把它取出来吧。” 此后,恰巧冷蓄来拜访沈沉,他向沈沉谈了要为严立平反的打算,提出要沈沉组织一些人,必要时可以给市府一些压力。 严立他们的“二二一一”设计方案沈沉看过,知道严立所做的一切并没有错,强加在严立头上的莫须有的罪名应该被推翻。另外,沈沉已沾手的变了味的“二二一一”,成了沈沉的一块心病。沈沉希望通过对严立的平反,使严立原先的研究组人员能够重新接管“二二一一”,他们就会发现这工程已扩大了千百倍,就能阻止这次核爆。 基于这些考虑,沈沉欣然应诺了冷蓄的要求。沈沉与陈风见面后,便起草了一份纲领性的宣言,他想把自己的观点在广场阐述,与大家探讨。 “我真是错怪沈沉了,我一直以为,像他那样思想激进的人,对民众的疾苦不会太在意。”坐在观浪亭的曾晓杰感叹道:“没想到,他被卷到这么大的漩涡里,居然还想着平民百姓,把自己推上了绝路。” “你这话的意思是他逃不过秦桥新的魔爪?”在一侧的钱抑傲说道:“可他却是被石音丰所害!” “此话有何依据?” “你看看这两份东西。”坐在曾晓杰对面的霍冰清站起身来,从卷宗里抽出几张纸,“这份是寄到特辑处来的影印件,”她又拿出另几张,“这就是在石音丰卧室里找到的原稿。” “是石音丰向特辑处投了匿名信?”曾晓杰将信将疑。 “原稿都在他家里,还会是别人!”霍冰清貌似生气地说:“你一味回避我,现在该明白了吧?没有我这个特辑处的,你能知道这些事情?” “我不明白,小丰他为啥要这样做?”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因为沈沉是不会再去参与他们的活动,而且很有可能把他们的阴谋揭露出来。所以想假借特辑处之手,来除掉沈沉。”霍冰清分析道:“事情的过程大致是这样,他们发现沈沉参与甚至组织市中广场的政治事件,秦桥新便亲自出马,在陈树华家对暴力镇压进行了具体布置。那天他们提出的要求是:‘宁可全部消灭,不能放走一个’,完全是赶尽杀绝的意思。那次沈沉虽然被捕,但不久又被放了出来。于是他们就向特辑处投寄告密材料,使沈沉第二次被捕。可是王灵维想从沈沉的口中得到更多的东西,没有对沈沉下杀手。后来在灵康路上怕你们营救成功,石音丰只能自己下手,将铜梗点向身负重伤、毫无还手之力的沈沉的大包穴。” “看你还在疑神疑鬼的,”钱抑傲拍了一下曾晓杰的肩膀,“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个人,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见谁?” “去见了你不就知道啦!”钱抑傲说着话的同时,朝着河边疾跑几步,展开双臂,一个鱼跃,飞也似的到了恬河的岸边。曾晓杰往上一窜,抓住一根树枝,整颗树干向内里弯曲下来。他凌空翻腾,双脚对着树干一踹,借着树干的反弹之力,眨眼已在钱抑傲的身边。 “你们俩就落下我呀!”霍冰清一面叫着,顺手折断一根树枝,在将树枝投向河面的同时,身子已凌空腾起。她脚点树枝,在河面上形如飞凤,疾如游龙,跟着来到岸上。【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冰清姐,我们就此道别。”钱抑傲见霍冰清已跨上停在树林边的摩托车,说道:“以后见面就在这观浪亭。” “好的,再见!”随着霍冰清的秀发飘起,摩托车顷刻中便没了影踪。 曾晓杰跟着钱抑傲来到了泽丰旅馆,看见旅馆的周围有很多军人,还有一些武装的黑衣人。这套玄一色的服装,曾晓杰打过交道,一看便知是侧月山区的人马。 “钱部长,回来啦?”黑衣人向钱抑傲招呼道。 “严老在吗?” “在,他们全在里面。”钱抑傲他们随着黑衣人的回答,进入了旅馆。 “师父!严伯伯!”曾晓杰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陆散波和严立,惊喜万分:“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砚林的?怎么到明山来的?我好想你们。” 严立和陆散波微笑着对视了一下。“此时你最想问的是父亲与妹妹的情况吧?”陆散波笑着说,“他们都在侧月山区,好着呐!” “他们如何到了侧月山区?这么远的距离?”曾晓杰一脸疑惑。 “那是在你走后,”陆散波指着钱抑傲说:“小钱带着人马整治了胡飞,用飞机把我们都接到了侧月山区。” “你们不待在侧月山区,到明山来干嘛?”曾晓杰不无担心地说道:“尤其是严伯伯,这里到处都是特辑处的人,多危险!” “你想让我一辈子做逃犯?”严立笑了起来,说:“我们已经去过京城,并与石长信也见过面。石老说,明山派系的情况他已掌握了一些,但是在他们手里有一颗原子弹,处理不好就会有严重的后果。所以要求我们谨慎小心,决不能让震惊世界的惨剧发生。” “石老先生也真多虑了,”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宋洁平插进话头,“派上几个师,把特辑处及明山派系的几个窝点包围起来,不怕他们不投降!” “洁平!你也在这里啊。” “这小伙子也够辛苦的,我们上京城、来明山,都是他领着几个年青人保驾护航的。”严立对着曾晓杰解释后,把头转向洁平,说道:“小伙子,不能那么简单。把他们围起来是很容易,但是他们如果引爆原子弹,这后果你想过吗?那时,不仅整个明山市变成废墟,这几个师以及明山市的几百万人的生命,你想过吗?” “一颗炸弹有这么厉害?”洁平吐出了舌头。 “你以为是常规炸弹呀!”钱抑傲对着洁平说道:“听得出,核裂变和核聚变你是更分不清了,快去学习学习吧。” “洁平,洁中的伤势怎样了?”曾晓杰想起了洁中。 “刚与他通了长途电话,”洁平答道:“问题不大。虽然伤的面积比较大,但伤得不重,养了一段日子,已经快好了。 “这位就是曾晓杰?”边上一位不知何时进屋的、穿着一身军装的姑娘,走上前来对曾晓杰说道,“为了找你,我差点死在砚山上。” “这位是……”曾晓杰并不认识她。 “我就是严怡尘,谢谢你救了我父亲。”严怡尘落落大方,伸出双手握住了曾晓杰的手。 “噢,你就是尘姐?久仰,久仰。”曾晓杰受宠若惊,“时常听冷蓄提起你,果然英姿飒爽。” “英姿飒爽?”陆散波笑道:“我们在砚山发现她的时候,完全是个快死了的乞丐!” 大家都笑了起来。 “晓婉为啥没跟你们一起过来,”曾晓杰想起了妹妹,“她一直希望能到处走走。” “她是吵着要跟着我们的。”严怡尘解释道,“因为我父亲毕竟还是个逃犯的身份,我们上京城也不知会有什么结果,凶吉难料。另外,你父亲虽然有人照料,但肯定没人能做得晓婉那么周到。因此,就劝她留下了。我们临行时,还见她在偷偷流泪呢。” “亏你还记得她!”钱抑傲对曾晓杰责备道:“这近十年你只知道自己种地、练武功,哪里关心她了?她每天服侍父亲、操持家务,你用了多少时间去教她文化了?我们虽然通过信件教她一些,但这只是车水杯薪,哪能满足她的求知的渴望呀。” “说得是,的确是我疏忽了。”曾晓杰面带愧色,“我教她的是少了些。” “到了侧月山区后,我盯着她,让尘姐好好的给她补了课。”钱抑傲说道。 “还好,这姑娘很有灵性的。”严怡尘安慰道:“她的接受能力很强,我教她的课程,她很快就掌握了。她的记忆力特好,每天缠着我给她讲故事,把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背的比我还熟呢!” “现在大事在前,你们却有闲情去谈论一个姑娘?” “洁平,你当然是不想谈她的,”严怡尘笑道:“这次出门前,你挨了她不少骂。” “是呀,”洁平显得很委屈,“我又没有对不起她!再说,我也希望她一起出来,还能热闹些。” “你真傻,”严怡尘说:“你不想想,她一肚子的怨气,除了你,能向谁发?知道你看在抑傲的面上,不会对她怎样的,当然拿你出气,不是真的恨你。” “这倒也是,算我倒霉。” “严伯伯,”曾晓杰想起了来此的目的,“你既然已见到了石长信,那对他的儿子石音丰怎么看?” “说起石音丰就有点复杂,他目前肯定与秦桥新有密切的联系,但愿他是受了秦桥新的欺骗。如果他们是合谋,那就危险了,可能是没救了。”显然,严立也很担心。 “你们根据什么说他们关系密切?”钱抑傲觉得严立他们并没有看到过霍冰清提供的材料,怎么也会有此一说。 “这几天京城里秦桥新他们所控制的新闻机构,通过报纸电台都在宣传石音丰,还把石音丰与石老的合影也刊登了出来,连续报道着‘人民军队的好儿子——石音丰’、‘石音丰——部队先进科技的排头兵’、‘无产阶级的优秀接班人——石音丰’[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等等。他们放出这一系列的信号,我们还没有吃透他们的用意。” “明山的报纸电台也是这样。”钱抑傲拿出一份报纸,“你们看,同样也有石老和石音丰的合影。”他接着对严立说:“严伯伯,我们有一个确切的情报,他们的那颗原子弹已经制成了氢弹。而且已作好一切准备,随时可以引爆,目的是要引发京城的一场大地震。” “这颗氢弹的当量为多小?” “据说是那颗原子弹的几千甚至上万倍!” “京城岂不是危在旦夕啦?”严立大惊失色,“这可是比他们引爆那颗原子弹还要严重得多呀!” “我们得赶紧想对策,”曾晓杰说道:“前些日子秦桥新说时机尚未成熟,不知他们在等什么时机。” “一方面大肆宣传石音丰,一面又准备引发京城大地震。”严立已冷静了下来,自言自语似的思考着:“他们想利用大地震将京城震垮,然后捧出石音丰来接班?” 钱抑傲接口道:“没那么简单吧,又不是直接把氢弹仍到京城,哪能保证将京城的政府领导都震掉?” 捧不捧石音丰已并不重要,牵住大家心头是如何能制止核爆,如何避免可能引起的京城大地震! 第三十章 顺水推舟 暂弃安逸因权欲 被钱抑傲的长鞭卷着而摔下山坡的石音丰,好不容易才抓住一颗树干。倚着树抬头向上观望,见曾晓杰与钱抑傲经过几个跳跃,已蹦到了另一个山头,各自摆出了斗打的架势。看他们已离得很远,石音丰顾不了身上的伤痛,径自朝市里而来。 在泽丰旅馆附近,突然发现旅馆周围有好些军人,正在纳闷,却看见几个黑衣人跟其中一些军人在交谈,似乎彼此很熟悉。石音丰心中大惊,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些黑衣人不是侧月山区的吗?!” 侧首凝视的石音丰,不料竟与刚从咖啡店里出来的几个青年撞了个满怀,“噢,对不起。”石音丰的招呼还未打完,对方就把他一眼认了出来,异口同声:“哇!石音丰!” 石音丰吓了一跳,撒腿便跑,看看没人追赶,才放慢脚步。但总感觉到街上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在看他,甚至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直到有个卖报人给了他一张报纸,见了头版上自己的照片,才恍然大悟。 “哟,小丰呀!好些天音讯杳无,可让我担心了。”秦桥新一见石音丰,忙招呼道,“快坐,快坐。” “秦伯伯,我现在哪有时间坐呀。”他掏出一张纸,说道:“你看,一支队的名单终于到手了。我要尽快召集他们,马上拉到山上去。” “名单既已在手,还着什么急。”秦桥新拉着石音丰,“来,坐下,我们俩好好聊一聊。” “不行啊,我要抓紧时间。”石音丰很着急,“你赶快给我几个身手最好的人,都带上最好的武器。因为,钱抑傲在追杀我!” “钱抑傲?哪个钱抑傲?” “就是侧月山区的。” “啊?!是那个夜闯特辑处的钱抑傲?”秦桥新很是吃惊,“他不是死了吗?” “对,就是他!鬼知道他是怎么活过来的,”石音丰愤愤然地说:“刚才还差点死在他的手里,真是活见鬼了!” “小丰,这个家伙很厉害的。你就别上山了,免遭不测。”秦桥新不无担心地说道。 “为了我们的成功,我只能豁出去了。”石音丰一副慷慨献身的样子,“我的兄弟们都在山上,更主要的是我们还没填埋的那个斜洞,有一个洞口就在银屏峰的附近。我必须抢时间,决不能让钱抑傲他们占领银屏峰。因为填埋斜洞的闸刀,就在山洞里。” “何必去冒这个险呢?”秦桥新婉言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呀,你是我们这个计划的核心人物,不能有闪失。所以,我宁可现在引爆我们的那颗‘宝贝疙瘩’,也不同意你再上山。” “不可!斜洞不掩埋就起爆的话,不仅银屏峰上的人会全部死去,它的辐射尘埃会影响整个明山市,对我们也会有伤害。” “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斜洞也填了?或把闸刀也放进水厂的控制室里,启用时不就能方便些?” “由于水厂的控制室离爆炸室的距离较远,万一通信遭到损坏,岂不把我们的宝贝给浪费了?所以我让沈沉在爆炸室设置了一个现场起爆按钮,这个按钮延时两个小时,有足够的人员安全撤离的时间。”石音丰只得耐心地解释着:“这个斜洞的填埋虽然是全自动的,但它是不可逆转的,闸刀一合上,石子和泥块就会按比例倾泻而下,跟着由一台大型的液压设备自动把泥石夯紧、压实。这台液压设备一旦展开,就只能永远留在山体内,再也取不出来了。” “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 “斜洞的填埋相当重要。不然,我们美丽的明山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石音丰继续解释道:“闸刀放在山洞里,是考虑到填埋斜洞前必须先到爆炸室内检查通信是否正常,出来时就可以在山洞内合闸。如果是现场引爆,人员撤退时正好在洞内合闸,顺手就能把斜洞掩埋了。” 石音丰接着说:“秦伯伯,你别担心,钱抑傲与曾晓杰此时正在山上争斗呢!他俩都自恃武功高强,一时半会肯定分不出胜负。我必须抓紧时间,把山上的指挥权拿下来。” “现在山上指挥的是谁?” “冷蓄。” “就是那个唆使陈树华儿子搞暴动的人?这可是个危险人物,你能从他手中把权抢过来?”看来秦桥新对明山市的情况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要把一支队的人员召集起来,带上好的武器,就有取胜的筹码了。” “冷蓄这家伙很鬼的,你一定要注意他。”这话说得,好似他比石音丰更了解冷蓄。 “是呀,就是因为他的鬼主意,我被逼得只能参加他们的营救行动了。要不然,沈沉真的被他们救出去的话,不就坏大事啦!”说到这里,石音丰像是松了一口气,“我已经让松涛盯着他了。” “你也真是的,我派小吴给你做警卫,你倒让他做起细作了!” “这些天松涛可派上大用场了。还多亏他的几次下山联络,否则我跟你的联系不早就断啦。当时,特辑处还把我列为头号通缉对象,冷蓄倒排到后面去了。” 石音丰自上山以后,每天都和曾晓杰、冷蓄在一起,不可能有单独下山的机会。而吴松涛虽然参加了灵康路的劫车行动,但他和钟鸣是负责监控场面与中心商场施放信号的,没有公开露过面。因此,派他下山采购物品、收集情况,是没有人会反对的。 “我叫小吴带给你的信和东西都收到了?”秦桥新随意一问。 “物品是全部收到了。秦伯伯,就是你那一条顺水推舟之计,把我给坑苦了,”石音丰似是很委屈的说:“那山上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呀。” 秦桥新大笑起来,“这山是你自己上的,怨不得我呀。我只是听了小吴的回报,才想到你既然已经上山,不如来个顺水推舟。其实这真是一招好棋呢!我让陈树华经营特辑处那么多日子,队伍始终不能壮大起来。现在,你们在山上一搞,把剩下的人都召集去了,我们的队伍一下子就能扩大一倍多。而且这些人身份特殊,能做许多特辑处所做不到的事,以他们平民的身份去冲击政府机关,比特辑处去会更有效,老百姓也更支持。”秦桥新看来很为自己的顺水推舟之计而得意:“他们不是都喜欢演说吗?很好,你要好好的引导他们,他们发挥特长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秦伯伯,你说得好轻松呀,我在山上可苦着呢!愁吃、愁穿、愁睡觉,还要愁如何防备别人来攻山!” “我不是早已命令特辑处都撤退啦,再没有找过你们麻烦吧。”秦桥新亲切地说:“小丰,你还年轻,现在吃点苦,锻炼一下是好事情。等大事成了,你就能尽情地享受啦。” “特辑处是不来了,可侧月山区的宋洁中带着一伙人来攻山,说是要为钱抑傲报仇,目标就指向我。他们这些人的装备并不比特辑处差,攻山的势头比特辑处还厉害哩!” “好了,言归正传。”秦桥新踱开方步,“是时候了,你必须马上把指挥权握到手。”他补充道:“我给你一个连,你就能对付冷蓄或者钱抑傲了。” “不能这么多人,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军人,事情反而难办。我只要五、六个高手。” “好,从我的警卫队里挑几个身手最好队员,让他们专职保护你的安全。” “叫他们换上便衣,多带些武器装备,在尊佛寺后院等我。我现在就去联络一支队的人员。”石音丰说着,两脚已朝门边迈去。 “小丰,别急。”秦桥新叫住了他,“这联络人员的事你就别自己去了,让我警卫队挑选出来的人去办。派出三、四个人分头以你石音丰的名义去召集一支队的人员,你自己带两人及武器装备在尊佛寺等他们就行。” “好的,就这么办,一切要从快。”石音丰忽然想起了什么,“秦伯伯,你这里也不能呆了,赶紧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吧,譬如特辑处或水厂。”他补充说道:“我来的时候,路过泽丰旅馆,见到那里有许多军人。这些军人很特别,因为他们正和侧月山区的武装人员在一起,所以很可能是其他军区调过来的部队,你决不能掉以轻心。” “啊?这石老头子有动作啦?那事情就危险了,看来我们要尽早实行计划了。”秦桥新从立式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我们赶快出发吧,我到特辑处去。噢,我给你一个对讲机,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使用。因为如果真的是石老头子派来的部队,我们这个频道他们很可能已监听了。所以,用它讲话一定要慎重。” 秦桥新用轿车把石音丰及两个便衣警卫送到尊佛寺,他们把武器卸下车后,石音丰便说:“秦伯伯,你们快走吧,让一支队的人看见就很难解释了。” 秦桥新的汽车离开后,石音丰他们迅速地把武器搬到尊佛寺的后院,盖了些石块和杂草,让人看上去像是以前藏在这里的。一切停当后,石音丰叫两位警卫守在那里,自己藏到了别处。 一支队的人员络络续续地来到了尊佛寺,见到派出去通知的四个警卫也均已到达,石音丰便闪了出来,刚进入后院,“啊,石音丰!”有人叫了起来,大家都涌上前去。 “弟兄们好。”石音丰向他们挥了挥手,打着招呼,“一支队的弟兄们,由我领着你们,你们是否愿意?” “当然愿意,我们就是冲着是你召集,所以都赶来了。” 石音丰让大家点了下人数,嗬,竟有一个连之众。“一支队的名单里没有这么多人呀!”石音丰疑惑地说道。 “大家听说是你石英雄亲自召集,便把愿意参加的朋友都召集来了。”有人向石音丰解释的道。 石音丰一个马步站定,嘿的一声叫,右掌一个推扫,“啪!”,一股白烟升起,前面一块巨大山石的尖顶应声而落。 “哇,好俊的功夫啊!”周围人的惊叹未了,石音丰已蹦到了这块已变成平顶的山石上,高声说道:“大家都听好了,以后可能会有很艰苦的日子,你们是否都能承受?” “你能承受,我们一定能承受。” “这位兄弟,这说的话有些不对,”石音丰笑着说:“我能承受的你不一定能承受,你能承受的我也不一定能承受。但是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的。”石音丰收住笑脸,“有不愿意的,现在马上可以回家!我们是干大事业的,容不得有三心二意的人。”他顿了一下,看没人出列,“好,你们既然都已作好了艰苦奋斗的思想准备,就依次到这里把武器领好。我知道你们大多自己有武器,但山上正缺少这玩意儿,所以你们先把自己装备好,将剩下的一并带上。” 看着大家都整顿利索了,石音丰说道:“走,我们上银屏峰去!” 虽然这支队伍称不上声势浩大,但走在山道上的这一溜见首不见尾的队伍也已不小。 “前面有大批军人,我们是否过去?” “大家原地待命。”石音丰一面说着,一面领着几个人走到队伍的前面,果然看到前面山坡、山道上都坐着一批批的军人。那些军人并没有发现石音丰他们,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山上的两个打斗的人身上。 “看!有两个人在山上打架呢!”其中一个军人大声叫道,“是不是在拍电影啊?” “哪能是拍电影呢,他们活动的范围这么大,摄影师怎么跟得上?”另一个军人说道:“拍武打电影要有许多的钢架和钢索,哪有像他们这样灵活?” “这山上真有奇人呀,打得比电影里还有惊险呢!” 石音丰沿着那些军人的目光朝山上看去,只见曾晓杰和钱抑傲正在山里、林里,云里、雾里,经行着酣斗。心中大喜,只要在他们之前到达银屏峰,大事基本就能搞定。他悄悄地退了回来,“换一条道,不要去惊动那些军人。” 石音丰他们换了好几条道,都见有军人。最后兜到一条比较僻静的山道,见没有人,便沿着这条山道向上进发了。 “看,我们快到山顶啦!”大家定睛一看,这哪里是银屏峰,分明到了玉楼峰呀! 石音丰上到高处,看了看方位。“大家在这里等一下,我知道有个山洞,我先去将洞门打开。” 不一会,大家依次走进了一个很宽畅的山洞,这洞可以两辆卡车对开,地下也很平整。洞的上方,还整齐的一路安有照明灯,这完全是个山间隧道。 “这里我来过,从来没见到过这个山洞呀!”队伍后面,有人在小声议论着。 “是在‘二二一一’工程期间加工开挖的。”另一个人接上话茬,“在洞口有两扇大石门,关上门以后,基本上是看不出什么痕迹的。” “前一段时间这里看守得很严,谁上得来呀。” “我是在另一山头用望远镜才看到的。” “没把你当特务抓起来啊?”前后几个人都笑了。 行了一段后,“大家注意,前面就没有照明了,”石音丰提醒道:“道路也会崎岖很多,有手电筒的把电筒都打开,注意安全。” 又行了一段,前面有光亮了。“大家待在这里别动,我先去看看情况。”石音丰命令道:“把武器都拿好,做好战斗准备!” 石音丰独自爬出山洞,远远瞅见一个人,“钟鸣!” “啊?石大哥!” “曾晓杰回来了吗?” “他不是和你一起下山的,没有回来呀!” “有没有别的人上山?” “你俩下山后,没人上山。” 石音丰回头朝洞里说道:“弟兄们,出来吧,我们到银屏峰啦!” 石音丰带着队伍,瞥见刚接到报告从仙临洞赶出来的冷蓄,忙叫道:“冷兄,你看我把什么人带来了!”他转首对身后的队伍说:“你们认识吗?他就是冷蓄——我们的‘军师’!”啥时候称冷蓄为军师啦? “哇,小丰!你真行,你把一支队拉上来啦!”冷蓄兴奋地赶上前来与石音丰握手。 “哈哈,冷兄,你可好啊?”一支队里认识冷蓄的人纷纷上前打着招呼,将石音丰倒冷落在一旁。石音丰挤进人群,一把拽过冷蓄,“冷兄,马上把弟兄们都集中了,我们开个欢迎会吧。”石音丰对冷蓄说道。 “好,我立即去集合弟兄们,就到仙临洞前的那块草坪上吧。” 第三十一章 假途伐虢 真情假意应分明 仙临洞前,冷蓄和石音丰站在高坡上,面对着在草坪前黑压压一片的聚义者。 “弟兄们!”冷蓄高声说道:“我们今天欢迎全副武装的一支队到来,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天。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已完全有能力可以去和特辑处抗衡了,这标志着我们从战略防守到战略反攻的大转变。我们一定能消灭特辑处,彻底打垮明山派系!” 石音丰跨前一步,朗声说道: “弟兄们,朋友们! “共同的目标,把我们聚集到这里;共同的需要,使我们一直憋着的心里话终于吐了出来! “…………” “小丰,沈沉的这篇讲稿不要取用,”一旁的冷蓄小声的提醒道,“晓杰是坚决反对的。” 石音丰朝冷蓄摆了摆手,继续着慷慨激昂的陈词: “………… “朋友们!为了人民,行动吧!为了真理,奋斗吧!” 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石音丰做了几次让大家安静的动作,才使掌声渐渐平息。 “朋友们,随着一支队的上山,说明我们已经是部队了,一定要有严明的纪律和完善的组织体系。我提议,利用今天这个机会,我们要充分发扬民主,在天黑前,先把领导机构选举出来,大家说好不好?” “好!”大家一致赞同。 经过多轮的选举,结果是:石音丰任大队长;冷蓄任军师兼任副大队长;曾晓杰任副大队长;…… “大家听好了,现在暂时休会。吃完饭后,继续在这里开会。”冷蓄宣布完,便同石音丰等骨干人员到仙临洞里,其他人围坐在石桌前,石音丰和冷蓄则进到了里屋。 席间,石音丰对坐在身旁的冷蓄说道:“冷兄,你今晚就布置一下,把我刚才讲的那份宣言,叫人大量复制出来,至少每班一份,最好人手一份。我要每个人都把这份东西读熟,每个人都能背出来。” “小丰,不妥吧,晓杰是坚决反对这份东西的。” 石音丰笑了笑说:“现在不是晓杰正好不在吗?”然后他正色道:“我们现在是正式队伍,一支部队没有政治纲领是危险的,是没有灵魂的。难道是土匪?土匪也有他们明确的目的唻,没有灵魂的队伍是不能长久的。” “我们是否可以分期提出我们的目标,譬如先期目标是消灭特辑处,等打垮了明山派系后,再提出下一步的目标?” “冷兄啊,我记得当初沈沉要在市中广场使用这份宣言时,你的态度是支持的呀。” “可现在晓杰坚决反对,那就不能不考虑了。” “也真有你的,当初陈风反对你都没把他当回事,现在晓杰反对,你倒反而犹豫再三。那天在我家,你为营救沈沉所表现出来的英雄气概,那才是值得我敬重的冷大哥啊。” 冷蓄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就这么办了,这事我作主,晓杰那儿我会去说的。”石音丰的语气不容置疑。 晚餐后,仙临洞前安上了几个电灯。灯光下,会议继续进行,新任大队长石音丰在讲话: “朋友们,同志们! “我们是革命的队伍,是为人民、为真理而斗争的队伍,是为建立新秩序而奋斗的队伍!饭前我所讲的主要内容,就是我们队伍的纲领,明天冷军师就会把它分发到大家的手里。你们要对它深刻领会,牢记背熟,发挥出你们演讲的能力,去广泛的宣传,让百姓们都知道我们的政治理念,百姓们都拥护我们了,就是最大的成功! “有人建议我们应该先去攻打特辑处,攻打城南监狱,营救我们二支队被捕的人员。错!我们要尽可能的不用武力,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我们要改造他们,使他们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这么说,我们二支队的战友不救了吗?不,我们要救他们!以前,我们没有这个实力。今天,我们有这个实力了,我们要命令他们释放我们的战友!如果他们不合作,我们就毫不犹豫的用武力解决;如果他们合作了,我们就要不计前嫌;如果他们愿意帮助我们,我们就要把他们作为友军。我们是办大事业的,我们一定要有这样的胸襟,我们最终是要整编他们,以壮大我们的力量,使我们的事业滚滚向前! “朋友们,同志们!我们的大业已经开始,不要小瞧了我们这支不足千人的队伍,不久你们将都是国家的栋梁。同志们,努力吧!” 这天的会开得晚,晚餐吃得晚,大家也睡得晚。不,其实大家都没有睡!队伍进行了重新整编,队员之间有些进行了新的组合,尤其是刚上山的一支队人员,还带来了许多先进的武器。大伙都兴奋地交谈着,不知觉间,天色已经发白了。 仙临洞的里屋内,冷蓄和石音丰也没有消停。冷蓄的潜意识里总感到有些不安,具体的他也说不出有啥异样,难道是石音丰的步子太快了,自己的思维赶不上?他猜不透石音丰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如果按照钱抑傲的说法,是他杀了沈沉,但他为啥还要使用沈沉的宣言讲稿?如果按照宋洁中的说法,是他杀了钱抑傲,但与他目前的言行很难关联起来,他作的到底是何等打算呢? “小丰,再大的军团也要经过一个个的战役打下来,才有可能取得政权。我们这区区千把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控制全国?”冷蓄单刀直入。 “打蛇打七寸,擒贼要擒王。”石音丰似乎很有把握,“我们只要把政府机构控制了,国家不就是我们的啦?” “我们这些人能消灭卫戍部队?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呀!” “这并不一定,要看在什么条件下。譬如京城发生大地震,我们就能以平民的身份去救灾。同时我们鼓动民众,制造舆论,迫使卫戍部队去救灾。那时我们就趁机冲击他们的指挥机构,把指挥权夺过来。这样,我们就能号令天下了。” “京城发生大地震?”冷蓄暗笑着石音丰的无知,“京城又不是处在地球板块的断裂带,怎么可能会大地震?可能我们几辈子的人也等不到那一天!” “‘二二一一’这个工程你知道吗?”石音丰的问话似乎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这是个绝密工程,听说好像是个地下核试验。” “地下核试验,只说对了一半。准确地说,应该是利用地下核爆引发地震的试验。” “地下核爆可能引发地震倒是听说过,但要指定引发某一地区的地震,则是闻所未闻!”冷蓄嗤之以鼻。 “当然这本来就是一个试验,但成功的希望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石音丰对沈沉的计算准确度是蛮有信心的,“即使地震不发生在京城,只要是在京城的附近,我们同样可以采取上述手段,一举夺下京城。” 冷蓄冷笑道:“外面的部队都会开过来救灾的,你这千把人能成什么气候?” “错!这千把人只要把鼓动工作做好了,就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了!”石音丰信心满怀,“其次,我为什么要争取特辑处的合作?我要他们到时也开到京城去!用他们去拦截外面前来增援的部队,对外声称京城不要太多的部队,卫戍部队已足够了。必要时,还可以进行武装阻截,坚决把增援部队拦在城外。等我们夺到号令权后,便可命令他们返回原驻地了。” “我看这事很玄,京城里那么多的老同志是不会都听你的。” “这事秦桥新已经办好了,他在京城把我和石长信的关系已经公布,还对我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到时候,凭我的脸,就能得到大多数跟随石长信的人的支持。另外,我们再拿一些秦桥新全权委托的手谕,也就能号令支持秦桥新的那批人。所以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是可能的。” “秦桥新?明山派系的头目之一,跟他合作!?”话都已说到这个份上了,冷蓄仍然感到吃惊。 “冷兄,眼光放得远一点,胸襟要大一点。现在沈沉和陈风都不在了,我们肯定要你来施政喽。由你施政,怎么可能会有明山派系的存在呢?” “石长信是不可能会把军权轻易交出来的!” “见机行事喽,要么把他关起来,或者干脆将他干掉!” “干掉!?他可是你的父亲呀!”冷蓄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石音丰却放声大笑起来。 秦桥新和石音丰的关系怎么会那么密切的?其实秦桥新在第一次遇见石音丰时,便感到石音丰有很高的利用价值。 他原先要严立使京城地震,目的就是要京城混乱。长期拉帮结派的他,深得乱中夺权的要旨。只要乱,他就会有利可图。他希望京城乱起来,乱了,他或许便能得到他朝思暮想的军权。 现在,他遇到了涉世未深的石音丰,便立即将“二二一一”工程让石音丰去做,并不失时机的让工程扩大。即使弄出严重后果,可以让石音丰去承担,说不定还能赖上石长信,这样兴许还有意外夺得军权的可能性。鉴于石长信与石音丰的关系,石音丰成了秦桥新手中的一张王牌,如何将这张牌打好、用透,秦桥新的心里一直在盘算着。 这是在沈沉他们将东西两个平洞填埋完后,“秦伯伯,工程已全部完毕。”石音丰兴冲冲地赶来向秦桥新报告:“什么时候填埋斜洞爆炸,就等你下命令了。” “好!这太好了!小丰,你立了一大功!”秦桥新非常高兴,“不过,引爆还要缓一缓,时机尚未成熟。”秦桥新关切地说:“小丰,前一阵肯定把你累坏了吧,你是不是怨我给你这个工作了?” “才不会怨呢!这样干着才有意思。不像在丝绸厂,整天不知混些什么名堂。” “小丰,老石为啥没让你到京城去发展呢?”秦桥新唠起了家常。 “他才不管我呢!”石音丰有些愤愤然,“我从小就是朱阿姨带大的。那也算了,他工作忙。现在总得给我个好工作吧,{奇}他却说要我好好的锻炼锻炼,{书}这丝绸厂有什么好锻炼的?{网}还是你秦伯伯关心我,否则我在丝绸厂不知要混到哪一天了!” “老石他对你不关心?不会吧。” “我父母跟我接触并不多,什么事他们都去问朱阿姨。” “唉,到底不是亲生的,感情就是不一样。”秦桥新叹道。 “此话怎讲!?”石音丰像触了电一样,浑身猛地抖了一下,“难道有什么隐情!?” “他们没跟你说?没告诉你?”秦桥新似乎很惊奇,“那算了,多说不好。” “秦伯伯,你说给我听吧。”石音丰很诚恳,又很急切,“我要知道真相!” “嗨,一言难尽哪。”秦桥新显得很为难。 秦桥新告诉石音丰,石长信原来姓崔,你父母是在崔长信领导下的一个工程里搞铀浓缩研究工作的,由于你父母日夜工作,劳累过度,相继离开了你。崔长信因感到亏欠你父母的太多,便领养了你,并且将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石长信。 的确,石音丰不是石长信所亲生的。石音丰的生身父亲叫石铭健,是个高能物理专家。二十多年前,石铭健得到祖国要研发核武的消息时,怀着一腔热血,听从祖国的召唤,离开了条件优越的外国实验室,带妻携儿,毅然投入了祖国的怀抱。 为了尽早得到更多的浓缩铀,石铭健几乎日夜工作在实验室,极少回家。他妻子只能时常晚上到单位陪伴着他,帮助他一起工作,让二岁多的儿子寄睡在门卫室。 石铭健和他的同行们的努力,为祖国的核工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一年有余,祖国的核工业有了长足的发展。在一片欢呼声中,石铭健病倒了,查为肝癌晚期。转入明山市市中医院后,院方相当重视,由副院长沈然浩领衔组成中西医结合的医疗小组,中西医双管齐下。尽管上面通知要不惜一切代价,沈然浩他们也竭尽了所能,但这一切的一切均为时已晚,就当时的医疗条件,回天乏术。 真可谓是祸不单行。石铭健的妻子痛不欲生,倒在了医院里。经医生检查,她得了严重的血液病,也是不治之症。 夫妻俩的相继去世,沈然浩的医疗小组基本认定,他们的死因是辐射所致,秦桥新却指定他们要把劳累过度作为死因。沈然浩他们虽然心里不服,并和秦桥新争辩过几次,可是对于官方的指令,他们也不得不服从。秦桥新对他们解释说,这是为了石铭健的公众形象,为了国家的利益。其实深层的原因是这个工程的防护工作是由他秦桥新负责的,他感到沈然浩他们的结论,会对他极为不利。 沈然浩就是沈沉的父亲,他的妻子也是这个医院的医生,当时也参加了那个医疗小组。看来,他们的反动学术权威的“头衔”是事出有因啊。 成了孤儿的石音丰,由于父母是国外归来,找不到其他的亲人。作为整个工程的主要领导者石长信,对石铭健的一家甚感歉疚,他把石音丰带到了自己的家中。 保姆朱玲拉着孩子的小手,“叫我阿姨。” “阿姨。”小孩子很听话。 朱玲手指着石长信对小孩说:“叫他爹爹。”小孩眨着眼睛,却不开口。 “叫他爸爸。” “爸爸。”朱玲的这一招果然见效,小孩开口叫了。 “叫她妈妈。”朱玲指着石长信的妻子说道,小孩又默不作声了。 “叫她妈。” “她才不是我妈呢,我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谁也没想到,这小孩竟会有如此一说。 “你叫声么名字呀?” “我叫石音丰。”小孩一点也不怕生。 “你以后就叫崔音丰了。” “不,我才不叫崔音丰呢,我叫石音丰!”孩子坚持道。 “是不能叫崔音丰,就叫崔英豪吧。”石长信微笑着说。 “我就是叫石音丰!石音丰!你们听清楚了吗?”小孩还挺倔的。 “好,好,好,”石长信被逗乐了,笑道,“就叫石音丰,就叫石音丰。” 听来让人有些糊涂,朱玲为啥要石音丰姓崔呢?说来也简单,原来石长信当时是叫崔长信,就为了这个小孩,居然把自己的姓改了。那时,为了搞这个核工程,好几个科学家都把自己的名字改了,但为了小孩而把自己的姓改掉的,恐怕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例了吧? “这么说,我亲生父母是为石老头子而劳累死的?” “也不能完全这样说。至少可以这样认为,就是你父母实在太敬业了。”秦桥新似乎很中庸。 过了一些日子,秦桥新把石音丰召了过去。“小丰,你的那位朋友最近在搞些什么?你知道吗?” “秦伯伯,我正想来向你汇报。我也没想到,沈沉怎么会和市中广场的那伙人搅在一起的。” “他们声称要打倒明山派系,你们家在明山,你父亲算不算明山派系?” “是呀,好多领袖人物出自明山,或者在明山居住过。” “我看呀,他们是想把我们都赶走!”秦桥新顿了顿,“也好,我们都老了,是应该让给年轻一代啰。”他叹道:“我儿子搞生物研究,整天在大山里找昆虫,一年也回不了几天家。”他似乎很亲切的望着石音丰,“小丰,我有意护持你,就怕你父亲要跟我不高兴。” “他又不是我的父亲!我亲生父母可以说就是死在他的手里,我跟他毫不相干!”这石音丰说的还是人话吗?“秦伯伯,你才像是我的父亲呢!你这么关心我,我一定听你的。” “好,我就决定护持你!只要你高兴就行,”秦桥新没忘了嘱咐一声:“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告诉我哦。” 第三十二章 视听混淆 曲直是非该辨清 放声大笑的石音丰,对着面带惊诧的冷蓄说道:“石长信不是我的生身父亲,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四岁时都已去世。”他收住了笑容,“详情以后有时间再告诉你。冷兄,天已经大亮了,宣言应该复印出来了。你马上去安排,把它们分发下去。顺便通知一下,九点召开全体大会。” “这大会你开出瘾啦?昨晚刚开好,大家都没有好好睡觉,现在你又要开了?”冷蓄疑惑不解。 “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他们宣布,赶快去办吧。”当上大队长只不过是第二天,已经有点长官的样子啦? 一夜未眠的石音,丰依然神采奕奕的作着报告: “朋友们,同志们!昨晚,大家都没有好好的睡,大家都很兴奋,因为我们的队伍有了实质性的进步,这是件好事情,是个良好的开端。今天,冷军师已经将宣言分发给了大家,大家要抓紧时间,把你们的演说练习好。因为几天后,我们明山会有一次小的地震,以后的一些日子里,京城或京城附近就会出现一次大地震! “你们要想办法将这一消息通知你们在京城的亲朋好友,我们也会通过正规途径,在京城的各种媒体进行宣传,让京城的民众都住到空旷处的大棚里去,这样就有利于我们前去进行鼓动和演说。 “在京城大地震之际,我们将开往京城,你们要充分发挥出演说的才能,让民众聚集在你们的身边,听从你们的指挥!你们这一千名战士,要动员起几十万、几百万的人,你们就是一千名将军,就是我们在京城的一千支精锐部队! “你们要带领民众,集体呼吁,给政府、给卫戍部队施压,迫使卫戍部队和警察全部去救灾,让京城成为武装上的空城!然后,你们就去冲击卫戍部队、政府机关的指挥机构。同志们,夺取政权的时刻到了! “我们是代表人民群众的,是人民让我们拥有一切权利的!朋友们,你们将都是国家的栋梁,是我们新秩序社会的缔造者,发挥出你们全部的能量吧!对京城所有指挥机构里的不合作者,你们都有扣留、直至消灭他们的权力!我、石音丰,赋予你们这个权力!……” “冷大哥!”钟鸣急匆匆地跑上草坪,打断了石大队长的讲话。 “钟鸣!你现在还是个队长呢,怎能如此毫无纪律!”冷蓄的喝斥,把钟鸣吓了一跳。 钟鸣吐了下舌头,行了个礼:“报!两位大队长,司徒悾领着几十个人上山来了!” “司徒悾?被释放啦?”冷蓄简直不敢相信。 “快把他们引到仙临洞来。”石音丰说完,转身对大家宣布:“今天就此休会,大家抓紧时间去看熟宣言、练习演说吧。” 司徒悾一行进了仙临洞,他们向冷蓄、石音丰汇报说,昨晚特辑处派了一些人到城南监狱,宴请了所有二支队的被捕人员。今天早晨,城南监狱就释放了他们,把伤员也都送进了市中医院进行治疗。司徒悾他们又联系了早些时候获释的二支队成员,特辑处还特意用车将他们送到了明山的山脚下。 “你们在山脚处有没有遇见大批军人?”石音丰问道。 “见着了,我们还跟他们聊上过几句话。他们说,他们只知道有重要任务,暂驻这里待命。” “他们没有向你们打听什么?” “没有。特辑处的好像不愿跟他们接触,特辑处的车把我们送到山脚时,看到有许多军人,就停车让我们自己上山了。” “看来特辑处有诚意了,没等我们前去照会,他们便主动向我们示好,我们完全有可能与他们组成统一战线。”石音丰显得很高兴。 “跟特辑处统一战线?我们牺牲了好几个战友,尤其是沈沉的遇害,于情于理,很难让我接受。”司徒悾表示反对。 “对,我们被捕的那天,由于沈沉要求我们,只能进行防守性的抵抗,不让我们进行反击。否则,以沈沉的功夫,我们不至于输的这么惨。而特辑处他们穷凶极恶,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其他的二支队队员也表示不能接受。 “是呀,沈沉、陈风以及二支队的殉难者,都是我们队伍中能力很强的领导者。”石音丰看似很痛惜,“可是,司徒啊,你们一定要向前看。我们的大业才刚刚开始,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要以宽大的胸怀……” “报告!曾副大队长回来了!”石音丰的话又被钟鸣所打断。 “哈哈,我离开山上仅一日,就给我戴上大队副的头衔啦?”曾晓杰的声音从洞口外飘然而至。 曾晓杰的身影一出现,石音丰与冷蓄已迎向前去。“晓杰,把钱抑傲那小子干掉了?”石音丰迫不及待地问道。 “钱抑傲?他不是死了吗?”冷蓄听了很迷茫。 “干掉钱抑傲?他的功夫至少和我扯平,兴许在我之上呢!” “那小子这么厉害?”石音丰上下打量着曾晓杰,“有没有伤着你?” “我好着呢!” “晓杰,你回来了就好。”冷蓄总算插上话了,“昨天下午,山上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 “昨天的变化的确很大。”曾晓杰转眸看了石音丰一眼,对冷蓄说道:“冷兄你看,我把谁带上来啦。” 几个人走出仙临洞,洞口前的草坪上围着一簇人,大多是原一支队的。冷蓄向人丛的中间望去,不由得惊呼起来:“啊!尘姐!”大踏步地挤进了人丛。 “尘姐?严立的女儿?”石音丰觉得意外,看着曾晓杰,“你把严怡尘带来了?她不是在砚林和冷蓄走失了吗?” “她真是命大,在砚山上如果不是被我师叔撞见,恐怕早就死了。”曾晓杰突然变了口吻,神情严肃地盯着石音丰:“小丰,你真的要用核爆使京城大地震?” “你怎么会知道?”石音丰有些愕然。 “我劝你马上放弃这荒唐的计划吧,放下屠刀,与秦桥新决裂!赶紧回头,反戈一击,可能还有你的生路!” “你错了!……”石音丰只说了几个字,就听到冷蓄已在高声讲话了。 “同志们!”石音丰和曾晓杰循声望去,只见冷蓄正站在草坪上简陋的讲台前神情激愤地说:“同志们,我们的队伍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因为石音丰要把我们引向死亡之路!” 石音丰猛一抽搐,刚侧身就被曾晓杰一把拽住:“小丰,让冷蓄也把观点摆出来嘛,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冷兄,是因为你没有当上大队长吧!”下面有人大声叫道。 “朋友们,明山市的‘二二一一’工程大家都听说过吗?”冷蓄并没有搭理那个人的话,继续说:“这是一个地下核试验!是一个企图引发京城大地震的地下核爆炸!” 散布在外的人都自觉地向草坪周围汇聚过来,冷蓄的话引起了一阵嘈杂声。 “同志们,惨绝人寰的地震,是你们的愿望吗?” “没有人会愿意遇到地震!” “不!明山派系就是希望地震!石音丰就是希望地震!并且他们是人为的制造地震!……” “住口!”石音丰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声,在疾步纵向冷蓄的同时,右掌已照着冷蓄的头顶劈头盖下!石音丰的掌力可是断木碎石、力抵万钧,冷蓄的脑袋哪会受得起!冷蓄急起左臂上撩外格,侧首向右避让,哪想到石音丰的左掌已跟着横扫过来。眼见得冷蓄已无法躲避,自腰间疾起右掌,一招摧脏毁腑的铁砂掌径奔石音丰的心口!这完全是个玩命的招术,同归于尽的结果近在眼前! 随着一声尖锐的清啸,一股强大的气流插了进来!铺设在简陋讲台上的大石板,陡然间飞到了两个舍命相搏之人的中间,曾晓杰已飘然而至!那块大石板在武功高手的打击下,白烟腾起,轰然粉碎!与此同时,强大的气流将石音丰和冷蓄猛力冲开,两人均被弹出,后撤了半丈之距! 石音丰勃然大怒,一挥手,高声叫道:“弟兄们,给我把反贼拿下!” 即时,五、六个手持手枪的人飞身向冷蓄逼去! “哒哒哒哒哒……”一阵机枪声,将仙临洞上方的石壁打得火花飞溅。 “谁敢碰一下冷大哥,我就叫他满身窟窿!”众人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钟鸣带着几个人在附近的一个小山头上,用机枪正对着仙临洞前的草坪呢! “石音丰,你不要把事态扩大,更不要引起弟兄们的自相残杀!”曾晓杰冲着石音丰说道:“你有话也可以说嘛,是非曲直弟兄们自会评说!” “好!”石音丰跨前一步,“弟兄们!我石音丰明人不做暗事,人造地震确有其事!” 下面一片哗然。 “弟兄们,”石音丰停顿一下,待杂乱的语声小了些,“弟兄们!我们如果按照冷蓄的说法,今天打特辑处、明天打野战军,到何年何月才能打到京城啊!就算打到了京城、打掉了卫戍部队,可我们这一千号人可能都已不在了。你们难道仅希望能得到烈士的称号?况且你们很可能连这个头衔也得不到,很可能是以叛乱者的身份被抛尸荒野!弟兄们,冷蓄所给你们指的是一条死路!他要的是民不聊生,连年的战火!”大多数的人都渐渐的靠向了石音丰一边,冷蓄身后的人明显的少了下来。石音丰更来劲了,进一步地提高声调:“为了天下苍生,反对战争,消灭战争!” “朋友们!你们为什么离家到山上来?”严怡尘走上前来,对着大家说道:“你们是为了反对明山派系、反对特辑处,为受迫害的老干部鸣冤叫屈,为自己受到迫害的亲人、朋友而斗争的!可是今天,石音丰要你们站到反面,站到特辑处一边,做明山派系的走狗,参与到明山派系一手制造的人造地震的阴谋中去!让你们去成为历史的罪人!这难道是你们愿意接受的吗?” “弟兄们,我们不要任何派系,我们要的是新秩序的社会!这个地震,我们会事先作广泛的通知,目的就是要把伤亡降到最低。”石音丰争辩着,支持率却在下降,“只要我们能得到广大民众的支持,我们的事业就一定能成功!” “同志们!大家听好了,话已说到了点子上。”冷蓄又说话了,“我问你石音丰!如果让京城的百姓知道是你石音丰要毁坏京城的建筑,是你石音丰让他们离开家园,住到大棚简屋里去,他们会支持你?如果让全国的百姓知道是你石音丰制造的地震,你会是什么结果?”他冷笑了几声,继续说道:“恐怕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吧!” 现在轮到石音丰一下子接不上话茬了,冷蓄用藐视的眼光瞥了一下石音丰,看着好多队员都流向了自己的一方,更是提高了嗓门,“同志们!晓杰说得对,是非曲直你们一定能看得清!” 吴松涛看到形势发生了逆转,跃步向前,“弟兄们,大队长是大家选出来的!”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扬手高叫道:“弟兄们!操家伙,消灭叛乱者!” 曾晓杰一把抓住吴松涛持枪扬起右手,“住手!今日我绝不允许兄弟们相互残杀的场面发生!” “松涛,回来!”石音丰跟着说:“今天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朋友们!”严怡尘说道:“石长信已派部队来明山支持我们啦!特辑处是秋后的蚂蚱,蹦蹬不了几天了!朋友们,支持冷蓄的就跟我们下山吧,我们一起去见证消灭特辑处、消灭明山派系的历史时刻!” 石音丰眼睁睁地看着有三分之二的人下山,是否已经感到自己越来越孤立?真可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呀。 “弟兄们,架好机枪,坚决消灭叛徒!”吴松涛捋起衣袖,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姿态。 “吴松涛!念在大家这些天地兄弟一场,你可不要把我逼急了!”小山头上的钟鸣又发话了。 石音丰看到钟鸣带着几个人仍在那里用机枪对着草坪,便对吴松涛说道:“松涛,人各有志,由他们去吧。” 吴松涛环顾四周,低声对身旁的一个人说道:“你带着一小队在前面的那块大石后用机枪与松涛对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领些人迂回到他们的后面,端掉他们的这个据点!” “不要了,他们马上也会自行撤离。”石音丰阻止了吴松涛,“我们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不要再作无谓的消耗啦。走,我们到仙临洞去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石音丰、吴松涛等几个骨干,经过商议认为,目前形势已相当严峻,明山脚下出现的大批军人,一定是来者不善。必须马上引爆那颗核弹,把局面搞乱,在乱中才有可能逆转形势,才可能掌握主动权。 这时,有人来报山下有一个老者正向山上而来。石音丰等人走出仙临洞,只见一个头戴竹笠的老者,一手持着一根用树枝做的简易拐杖,颤颤巍巍地爬上山来。 …奇…“老人家,你一人上山而来有什么事吗?”石音丰问道。 …书…老者并不搭话,只见他一手摘下竹笠,一手扯掉了满脸的胡腮。 …网…“杨捷智?!”石音丰愣了一下,大笑起来,“你这鬼家伙,我还真以为是个老头哩!” “我是来传达秦部长的命令的。”听杨捷智这么说,石音丰便将他迎到仙临洞,两人一起来到里屋。 “秦部长和陈主任都到侧月山区参加最高党务会议去了。临行前,秦部长任命你为总指挥,要求所有的部门,包括特辑处等都听从你的指挥。” “他们都躲到偏远的侧月山区去了?扔下这个烂摊子让我来收拾?”石音丰这才感到担子重了。 “秦部长说,这是你锻炼的好机会。并说,越是在困难的时候站出来的人,就越能让更多的人信服。” “我是临危受命,不得不干了?”石音丰是否心有余悸? “特辑处的王处长他们都在等你的命令呢!”杨捷智说着,拿出一只对讲机,“拿上这个,可以直接跟王处长对话。” “不用,秦部长已经给过我了。” “秦部长说了,那个频道部队掌握着,不能用。这个是特辑处专用的,保密性强。” 石音丰让杨捷智马上叫通王灵维,杨捷智叫通后将对讲机交给石音丰。 “喂,王处长吗?我是石音丰。” “王灵维收到。石总指挥,请讲。”王灵维的声音很清晰。 “王处长,你马上派安可奇的摩托队到水厂去,尽可能多派些人,一定要保护好水厂,因为水厂相当关键。”石音丰倒想得很周到,“另外,派成辉、李泽明去攻打泽丰旅馆,那里极有可能是他们的指挥中心……” 第三十三章 以文代武 必争之地先拿下 在恬河岸边与钱抑傲、曾晓杰分手,骑上摩托车的霍冰清,一路飞驰,径直回到特辑处。她推门进入办公室,杨捷智慌忙站起身来:“哟,霍队长!回来啦?” 霍冰清扬了下手,算是跟杨捷智打了个招呼,便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取出公文包内的文件,习惯地打开抽屉,不由一怔:她清楚地记得严立的案宗应该是放在最上层的,现在怎么变成沈然浩的啦?一眼扫到办公桌右上角放着的那叠文件,发现已没有自己放时的那么整齐!抬起头来,杨捷智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回想起平时自己只要一进办公室,杨捷智便会霍队长长霍队长短的没话找话的啰嗦一番,今天为啥一反常态?不好,他们一定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并且已有所行动了。 霍冰清急忙将重要的东西整理一下塞进公文包,挟着公文包还未走到门边,就听得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跑来。 门被打开了,几个端着枪的队员猛然闯了进来。“报告,屋内没人!”他们向随后跟来的王灵维报告道。 “溜得这么快?给我追!”王灵维的命令一下,几个端着枪的队员转身追来出去。 “这不可能啊,我就在对面的调度室里给你打电话的,这门一直没有开过呀。”杨捷智感到疑惑。 “你一定是被她发现什么了。你看,她的办公桌上那么杂乱,她肯定是找了些东西就潜逃了。” 王灵维在霍冰清的办公椅上坐下,“啊?!”他瞥见了门上方的气窗前有个人竟吸贴在屋顶上!杨捷智也急忙回头,一扇气窗已向他俩飞了过来!王灵维慌忙侧身避让,杨捷智则挺身接住气窗,并把它掷了回去,可那个人早已不见了。 王灵维和杨捷智赶出门外,只见霍冰清在电线上向着变电站的方向而去。霍冰清的轻功的确了得,在悬空的电线上居然亦能疾步如飞!王灵维一枪打过去,霍冰清飘然落下。王灵维、杨捷智还未追到那里,一辆摩托车已对着王灵维迎面直撞而来!王灵维一个“饿虎扑食”,左掌右枪,对着霍冰清的头部,纵身迎了上去! 摩托车上的霍冰清看得真切,低头俯身,双手离开车把往上一举,一招“天王托塔”随即而来,那王灵维飞过摩托,摔到地上好几个滚翻后,才弹跳起来。 王灵维大叫:“门卫!快关门,截住她!” 霍冰清的摩托早在门卫关门前就已冲出了大门。 这时,成辉、李泽明闻讯赶到,王灵维冲着他们叫道:“快给我追,决不能让她跑掉!” 成辉和李泽明在王灵维叫喊的同时,已熟练地跨上了摩托车,一溜烟的追了出去。 飞车夺路的霍冰清,本能地向消波岛驶去。一想不对,现在不是和钱抑傲会面的时间,便想到只有直接到泽丰旅馆。于是掉头直驶回来,却和成辉、李泽明面面相向了。 “呯、呯!”两枪,霍冰清来了个先发制人。成辉、李泽明也不是等闲之辈,两人车头一偏,分别向道路两旁避让。霍冰清正好从两人中间直驶而过,并不失时机的回身又对他们射了几枪,可惜均未打中。在高速飞驶的摩托上,而且是回身射击,这难度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换成是钱抑傲,也未必能够得手。 成辉、李泽明的技艺的确高超,两辆摩托先后疾速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拐弯,又双双地紧跟了上来,并不时地用手枪向前射击。 霍冰清这下可被动极了,回身还击的话,势必会影响摩托的速度,间距必定会越来越近。如果只有成辉或李泽明中的一个,霍冰清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弃车跟他作个正面较量,因为单挑独斗,霍冰清的功夫应该在他们之上,赢面很大。现在他们不仅仅是因为两个人,主要是他们俩的联手是出了名的,他们同进共退的威力,远超过他俩功夫的简单叠加。因此,霍冰清不敢与他们相搏也是事出有因。对身后不时有呼啸的子弹飞来,霍冰清已无法顾及,只得硬着头皮向前急驶。 忽然,霍冰清的车子重重的晃了几下。成辉他俩的精神为之一振:她应该中弹了!于是,枪打得更密集了。 急驶中的霍冰清,右肩猛然一震,情知不好,咬牙持稳车把,看到泽丰旅馆已不远,拼命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正在泽丰旅馆里跟严立等人研讨如何阻止核爆的钱抑傲和曾晓杰,突然相互对视了一下,同时叫出:“枪声?!”一起冲出了旅馆。 钱抑傲顺着枪响的方向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眼帘,不由得背心沁出一阵冷汗:霍冰清正遭到别人的追杀!钱抑傲忙朝那个方向发了两枪,即刻就有好几个人作出响应,纷纷开枪射击了。 “不要开枪,搞清事情再说!”钱抑傲一面说着,纵身跃过已经倒下的霍冰清与摩托,迎面飞向两辆追赶的摩托车。 听到枪声,成辉和李泽明的追赶嘎然而止。同时感到,这里有埋伏!只见钱抑傲已向他俩飞跃过来,两人的手枪同时竖了起来。哪想到凌空中的钱抑傲却已长鞭出手,一招“横扫千军”,两人的手枪均被击落。成辉和李泽明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摩托早已疾速调头,一起开足马力,从来的方向逃了回去。 钱抑傲赶紧回身,霍冰清却没了踪影。边上的人告诉他,霍冰清已被曾晓杰带回了旅馆。 霍冰清因失血过多,业已昏迷。曾晓杰在严怡尘的帮助下,对其伤口进行了上药包扎。望着满身鲜血的霍冰清,钱抑傲想起霍冰清救他的情景,不由得泪流满面,失声叫道:“冰清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一旁的曾晓杰安慰道:“抑傲,不要太过伤心。她的伤势并不太重,只要把流血止住了,休息一会就会好的。” “你们先出去吧,让她好好休息。”严怡尘拿了把椅子,放在霍冰清的床边,“我在这里陪着她。” 两人出了屋子后,钱抑傲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她肯定是因为我才遭到特辑处的怀疑。我应该阻止她,不能让她回特辑处。” “她本来就不应该加入到特辑处……”曾晓杰的话还未说完,两人一起发现身后有人追赶上来。 “尘姐?你不是陪着冰清姐,怎么跟着我们啦?” 严怡尘笑了笑说:“她醒了!” “真的?”两人看到严怡尘肯定地向他们点头,连忙回到那屋子。 “冰清姐,”钱抑傲双手握住霍冰清的左手,“你感觉怎样,还好吗?” 霍冰清勉强作笑,“还好,就是右手不能动。” “子弹都将你的肩头打穿了,当然不能动。”曾晓杰说道:“你乖乖地躺着,不要乱动,好好地养伤。” “我的公文包在吗?这里面有严立等人的案宗,是他们的罪证。”霍冰清想起了自己的公文包。 “你放心,公文包给你收藏着,”曾晓杰看着霍冰清说,“这些罪证现在不是主要问题。你是否知道,如何能阻止他们那颗核弹的爆炸,或者你能否提供一些关于这颗核弹的信息?” “这核弹我只知道他们已将它制成了氢弹。” “想想,是否还有其他的信息。” “阻止它爆炸的办法我倒没有听说过,”霍冰清吃力地换了一口气,“水厂是个重要的地方,它跟引爆有密切的关系。” “冰清姐,你不是已经将阻止核爆的方法说出来了吗?”钱抑傲插上话来,“我们只要控制了整个水厂,不就控制了那颗核弹的爆炸啦!” “水厂与核爆之间的具体关系,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引爆的按钮在水厂,但如何作业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怎样,水厂一定是他们的重要据点,我立即带上侧月山区的弟兄们去攻打水厂。凭我们的身手,拿下它应该没问题。”钱抑傲说着,就准备动身。 “抑傲,不可贸然行事。如果我们还没有拿下水厂,他们倒先引爆了核弹怎么办?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很可能走此一步的。”严怡尘提醒道。 “水厂的保卫是警备队三连,连长叫赵大宁,指导员是郑长根。”霍冰清提供了重要的信息。 “抑傲,尘姐说得对,莽撞不得。”曾晓杰拍了一下钱抑傲的肩膀,“走,我们和严老他们去商量一下对策,看看到底有什么更妥当的办法。” 两辆载满军人的卡车,在“明山市自来水厂”的大门外煞住了车。从前一辆车的驾驶室跳下的两个军人和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个子,径奔水厂的门卫室,门卫打了电话作过请示后,便将他们引到了接待室。 赵连长和郑指导员都来了,他们看了来访者出示的介绍信,热情地招呼道:“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我们要接管水厂。” “你们要接管水厂?”连长与指导员互相对视了一下,“我们是奉军区党委陈树华书记的命令管辖此地的。” 来人拿出一张由石长信签署的全权委托书,递给他俩。两人看了后说:“不久前,秦部长刚命令我们要一切听从石音丰的指挥。你们要接管,那我们怎么跟陈树华书记、秦桥新部长交代?” “难道石长信的亲笔签名和军委盖的章也会有假?”来访的那个军人笑了笑,对跟在他身侧提着公文包的另一名军人说道:“把我的证件让他们看一下吧。” 警备区的连长及指导员见了证件后,立即起身行了个军礼,说道:“没想到是野战军的肖团长驾到,三连连长赵大宁、指导员郑长根服从你的调遣!” 那个小个子站起身来笑着说:“两位不必拘礼,坐着说。”看到两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小个子便把自己的证件也让他们看了。 “哇!你就是威震侧月山区的钱抑傲?久仰,久仰。”赵、郑二个人肃然起敬。 “哪里,哪里。我们跟你们正规部队还是有距离的。”钱抑傲接着问道:“你们驻守在这里,知道这厂里在搞什么吗?” “除了生产自来水,主要就是生产重水啰。” “你们说到的是‘二二一’工程。那‘二二一一’工程是干什么的?” “据说是一个测试地震的试验。” “你们怎么连自己在为什么作保卫工作都不知道!”钱抑傲的表情严肃,“‘二二一一’原先是一个研究地下核试验如何影响地震的试验,可是现在已经被扩大为以当量极大的氢弹为爆炸体的、有着明确目的地的人造地震!你们知不知道他们的目的?”钱抑傲见两人都在摇头,就说:“他们是要引发大地震!而且,目的地是在京城!” 赵、郑二人惊跳起来,“真的?!我们不就成了助纣为虐啦!” “还好,现在尚未实施爆炸,马上回头还来得及。” “你们要我们怎么做?”赵连长问道,“我们是撤离呢,还是留下来?” “我看你们还是留下来协助我们为好。”钱抑傲说道。 “好,我们听从你们的安排。” “瞧,光顾着说话了,我的战士们都在车上呢。”赵、郑两人听到肖团长的这句话,立刻准备起身,肖团长却叫住了他们:“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去跟我车上的一连长核计一下,把我的战士安排到每个执勤岗位,先让一连和你们的战士联合执勤吧。我马上回部队去,你们和一连长就听钱抑傲的指挥。把这件事办好了,军委肯定会给你们嘉奖的,你们决不能大意啊。” “是,我们一定把任务完成好!” “肖团长,你回部队前先到泽丰旅馆跑一趟,用车将严老他们接到水厂来。”钱抑傲对肖团长说:“我想把指挥中心放到水厂来,会更安全些。” “好的,我把他们接过来以后,就去向师长汇报,让他将部队驻扎在水厂附近,保证严老的安全。” 翌日清晨,曾晓杰在水厂的空旷处练了几套拳路,舒展了筋骨,周身轻灵,迈开轻松的步伐,向大门而去。 奇~!“晓杰兄,你这是上哪去呀?”曾晓杰的行踪恰巧被从此经过的钱抑傲瞥见。 书~!“是抑傲呀,”曾晓杰答道:“我正准备上银屏峰去。” 网~!“银屏峰?又要找你的石兄弟去了?”钱抑傲甚是不满。 “山上除了石音丰没有其他人啦?还有冷蓄等好多兄弟呢!”曾晓杰解释道:“我要劝他们下山,免得多出是非。” “山上的人就不用去管他了,反正消灭了特辑处和明山派系,石音丰不就手到擒来?山上的人也就自然散了。” “这段时间你能保证石音丰没有动作?山上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跟着石音丰可能会犯下大错,到那时就来不及了。” “你上山有什么用!石音丰巧舌如簧,你怎辩得过他!到时候别人没被你劝回来,你自己反被石音丰劝过去了。” “我那么没原则?”曾晓杰笑了,“你放心吧,我心里明白着呢!” “我就是不能放心……” “你们俩吵些什么?”严怡尘笑着走了过来,听了他们的诉述后,表示同意曾晓杰的意见,“这样吧,我和晓杰一起去。上山后,晓杰只要拖住石音丰,我去把事情告诉冷蓄,相信冷蓄自会有办法。” “好吧,我组织人员检查这里的房间。你们上山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哟。”见严怡尘也这么认为,钱抑傲只得同意。 曾晓杰和严怡尘走后,钱抑傲找来了赵连长。钱抑傲在赵大宁的陪同下,把整个水厂凡是部署战士执勤的地方都兜了一遍。最后钱抑傲向赵大宁问道:“沈沉和石音丰在水厂的时候是在哪里工作的?” “这个容易,我先带你到他们的办公室。” 一行人来到沈沉的办公室,开门入屋后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是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空房。于是便一起折到石音丰的办公室。 石音丰的办公室,内有两个办公桌和两个保险柜,原来他们已将沈沉办公室内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了。由于石音丰的办公桌与保险柜并未上锁,钱抑傲不仅看到了沈沉所遗留的许多文字资料,更有他目前正需要的有关“二二一一”的大量文件与技术图纸。 阅读这些文件图纸,不单单需要有极大的耐心,而且还要有专业知识。钱抑傲找了一些人,甚至把还在养伤的霍冰清也请来了。 第三十四章 探根索源 反间巧取小白楼 “冰清姐,你有伤在身,休息一会吧。”钱抑傲关切地说。 霍冰清扑哧一笑,“你想问我看出什么就直说,何必绕这个弯?”她收住笑脸,“这个地方最重要……” 钱抑傲的手势减缓了霍冰清的话语,两人同时说出:“小白楼!”都会意地大笑起来。然而,霍冰清猛然刹住,眉头抽蹙,用左手托着右臂。把钱抑傲吓得不轻,连忙跳起来,“冰清姐,要紧吗?” “放心,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没关系。” “小白楼的位置,我问问赵大宁。”钱抑傲一手抓起桌上的电话,“叫他带我们实地去看一下。” 然而,钱抑傲手指刚触及到电话的拨盘,屋外大作起来的枪声,使他扔下电话,转身开门而出。霍冰清也随其出门,二人欲查看个究竟。冷不防一阵激烈的子弹冲着他俩射来,钱抑傲连忙护着霍冰清返回到屋里。 钱抑傲和另外几个看资料的人持枪守着房门,让霍冰清用电话打到新近设立在水厂大白楼的指挥中心,接电话的是一连长。 一连长汇报说,指挥中心情况很好,战士们都已作好了战斗准备,严老的安全没问题。目前,他也不知道出了啥状况,正在设法联系赵大宁。 挂断指挥中心的电话后,霍冰清又打了其他好几个办公室的电话,可是均无人接听。最后在向门卫室拨打了好几次后,终于有人接电话了。电话的那头是个警备队的战士,他的叙说使钱抑傲他们了解了大致的过程。 刚才,特辑处的摩托队长安可奇带着几百名特辑处的武装人员,说是奉命来保护水厂。其时,指导员郑长根正在门卫室,他拦住了安可奇他们。哪想到安可奇他们居然用武力硬闯进来,打死打伤好几名战士,郑长根也被打成重伤。 外面的枪声明显的远了,钱抑傲走出屋子,看见赵大宁和一连长带着队伍过来。 “一连长,你不保护首长,怎么也来啦?” “钱部长,不用担心,我让我的指导员留在大白楼了,并且给了他一个排。”一连长答道。 “特辑处不乏武功高手,不可掉以轻心。”钱抑傲心里还是不踏实。 “严老的女儿和那个听说是武林高手的人都到指挥中心了。那个人说,特辑处的武功不在话下。” “晓杰和尘姐回来了?有晓杰在,特辑处的武功的确算不了什么。”钱抑傲这才放心了许多,他转首问赵大宁:“战况怎样?” “他们的火力确实很猛,一时很难抵挡。”赵大宁说道。 “我们两个连抵挡不住他们?” “我们事先没有准备,战士们大多分布在各个执勤岗位上,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赵大宁面带愧色。 “现在呢?”钱抑傲一面问着,一面同两位连长一起进到了屋内。 “在我们的反击下,他们龟缩到西大院去了。” “西大院?我们执勤的战士阻击不了?” “不是我们的战士不阻击,是那里根本没有我们的战士。”赵大宁解释道:“当时西大院放原子弹的时候,我们是有四个战士昼夜执勤的。原子弹搬掉后,秦部长就把我们的岗撤掉了,整个西大院就由特辑处的一班人马驻守。今天有这班人员的接应,他们进驻西大院就更顺利了。” “这水厂里居然有特辑处的人驻守,为啥早先不说?”钱抑傲说着,眼睛还朝霍冰清瞟了瞟。 “我们撤离西大院后,主要是石音丰、沈沉等人在这里活动,我们并不干预。特辑处是在近期,秦部长让他们进驻的。” “其他还有什么地方有特辑处的人?” “没有了,只有西大院。” “赵连长,让你的战士把整个水厂——除西大院外,都仔细的搜索一遍,不能让特辑处有机可乘。” “在水厂安排特辑处的人员,我倒不知情。”见赵大宁布置完,霍冰清问道:“赵连长,小白楼是不是在西大院?” “是的,沈沉他们的许多设备就是在小白楼装配调试的。据说,小白楼是‘二二一一’的控制中心。” 霍冰清看了钱抑傲一眼,说:“这就是说,我们并没有完全控制水厂,关键部位还是捏在特辑处的手里呀。” “二位连长,走!集合队伍,拿下西大院!” “抑傲,不能鲁莽行事。”霍冰清在文件资料堆里找出水厂的平面图,在一连长帮助下将它在桌面上摊开,几个人凑到图纸前,“这就是西大院了。赵连长,小白楼在什么位置?” 赵大宁手指抵着图纸,说道:“小白楼就是正对着院门的这一块。很好辨认的,西大院里只有这栋楼是白色的。” “打西大院时一定要谨慎,尤其是小白楼,弄坏了可能会有严重的后果。”霍冰清提醒道。 攻打西大院的战斗开始了!战士们朝院子里扔了一批手榴弹、手雷等爆炸物,乘着烟雾,冲进了院子。前面和左右都向他们开火了,战士们用冲锋枪向着周围楼宇上的火力点拼命还击。无奈,楼宇上的火力点不仅多而且猛,战士们不得不退了出来。 这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整个西大院内外死一般的寂静。钱抑傲他们被打懵啦?好长时间没有反应。 石音丰的办公室里已经增加了好几个人,有曾晓杰、冷蓄、严怡尘、宋洁平等。本来严立也要亲临这第一线的指挥所,大家都认为没有必要,就劝他留在大白楼了。因为此时驻扎在银屏峰的部队已部署到水厂的周围,肖团长也带着所属的队伍进厂增援了。形势虽然大好,但小白楼却成了一块硬骨头,核弹的命运还是掌握在特辑处的一边! 冷蓄看着水厂的地图说道:“肖团长,你带来的两挺重机枪如果放在冲锋的战士手上,作用就很难发挥。我想把它们安置在这两个西大院外的大楼上,你看怎样?” “有道理!我的重机枪安在这地方虽然距离远了点,但还有些威力,可是他们的轻武器肯定是够不着啰。”肖团长的语气中似乎有点佩服冷蓄的观察力了。 “晓杰、抑傲,就是少了点像你们这样的武功高手。”冷蓄的表情有点为难。 “冷大哥,你尽管说,有什么吩咐,我们义不容辞定会前往!”钱抑傲和曾晓杰都觉得冷蓄是多虑了。 “我要的至少是五、六位,最好是十来位武功高手。” “没问题!”钱抑傲对宋洁平说道:“洁平,在我们的队伍里挑出几个高手来,你也算上一个。”他又对着冷蓄说:“七、八个够了吗?” “你和晓杰都上,七、八个是够了。可你是这里的指挥者,怎么能亲自上呢?”冷蓄的潜台词是:你们俩是以一挡几的高手,没有你俩就不一样了。 “冷兄啊,我今天就把指挥权交给你啦!大家听清了吗?攻打西大院由冷蓄指挥!”钱抑傲笑着说:“让我上第一线,这才过瘾呢!” “好!有钱部长的这句话,我就不能推辞啦!”冷蓄接着说道:“你们这几个高手分成两组,乘天黑分别从左右院墙翻入,隐藏到他们的楼宇之上。在战斗打响后,用手雷或手榴弹来消灭他们的火力点,为我们进攻的队伍扫除障碍。” “冷大哥果然是个高人,这是个好办法。”曾晓杰说道:“怪不得石音丰要你做军师呀!”没想到这后半句带点打趣的话,却遭到好几人的白眼,曾晓杰立马住了嘴。 “把所有的轻机枪都交给攻院的战士,其他的队员至少是冲锋枪。因为他们的火力不弱,我们也要用强有力的火力。我们先去准备一些推车,在攻院的时候,将推车推至院内后,把它们摆成若干个‘Π’形。这样,我们进攻的战士就有了掩体,就能用轻机枪、冲锋枪对他们的火力点进行还击。” “周到,精彩!”连肖团长也对冷蓄的布置心悦诚服。 “办法虽然不错,但在打小白楼时要谨慎。”霍冰清又一次提醒道:“小白楼里有重要设备,炸坏了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 冷蓄打量着这个并不熟识的特辑处的女队员,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冰清姐说得对,小白楼里的所有设备必须完好。”钱抑傲插上话来,“否则,因为我们的失误而引爆核弹,那不是犯错,而是犯罪!” “好,这一点很重要。我们就先不要把小白楼作为主攻方向。”冷蓄接着说,“上楼顶的两组人马,分别带上轻机枪,目的是在左右两边的楼上,用机枪压制或减弱小白楼里的火力点。” “攻入院内的队伍虽有推车作为掩体,但不能久留。”霍冰清补充道:“如果他们居高临下,以大量的手榴弹来还击,我们的伤亡就会很大。” 冷蓄斜眼瞄了下霍冰清,说:“入院的机枪在掩体内只能作短暂的停留,掩护其他的战士攻击左右楼宇。在把左右的楼宇拿下后,再逐步推进,直取小白楼!”冷蓄最后说:“进攻的队伍带上信号弹,成功夺取小白楼后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就发三颗红色信号弹。但是,如果看见我这里发了三颗白色的信号弹,所有的人员都必须撤到安全地带,停止攻击!” 西大院的攻坚战又一次打响了。安可奇看到又是一阵爆炸后冲进些战士,觉得他们只不过是如法炮制,和前一次相似,便用电喇叭叫道:“弟兄们,好好打,叫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战局的发展完全出乎安可奇的所料,随着左右两边楼宇窗户内不时传出火光,他的火力点越来越少。借着火光,安可奇看见了正在楼宇外飞檐走壁的黑影,马上组织一批武功高强的人上楼顶。可是楼顶早已被封锁了,他们才一探头,就有一阵密集的子弹飞来,哪里还上得去! 安可奇急忙抓起电话打向特辑处,“王处长,我是安可奇。水厂已被军人占领,赵大宁已经靠向他们一边!西大院也很难守住了,你赶快派人来增援呀!” “别着急!”电话那头是王灵维的声音:“成辉、李泽明他们攻打泽丰旅馆,却扑了个空,现在已回来了,我们马上就来增援你。” 撂下电话后,安可奇发现左右楼宇几乎已经没有了火光,不由自主的感到浑身发冷。猛然间,他又看到左右楼宇出现了几个火力点,还未高兴起来,心又冷到了冰点:那里发出的子弹都已经是射向小白楼啦! 他又一次拿起电话,王灵维的办公室已无人接听。他将电话打到特辑处的警卫室,门卫对他说,王处长亲自带着大部队开向水厂去了。 眼看着院里的人有条不紊地向小白楼逼近,安可奇手足无措,急得团团转,大滴的汗珠从他的脑门上直淌而下。 这时,那个原先驻守西大院的特辑处班长把一个对讲机交给安可奇,“安队长,这是秦部长临行前到水厂视察时交给我的。秦部长说,在危急时可以用它直接和石音丰总指挥对话。” 接过对讲机,安可奇似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呼唤起来:“石总指挥!石总指挥!我是安可奇,听到请回答。”停了一会,没听到回音,便又急切地叫唤起来:“石总指挥!石总指挥!我是特辑处的摩托队长安可奇,收到请回答!” “石音丰收到。”终于有回音了,“安队长,请讲。” “石总指挥,这里的形势已相当危急!赵大宁他们已经投向了进攻部队,他们不仅已控制了水厂,并且已打进了西大院!” “安队长,你一定要守住小白楼!”石音丰说道:“我叫王灵维马上支援你。” “我已经打电话给王处长了,他们现在应该在路上。”安可奇的声音很急促,“小白楼危险了,弟兄们快顶不住啦!” 过了片刻,石音丰说话了:“安队长,你用喇叭这样说……” 这一战打到现在还是很顺利的,进攻的战士快要到小白楼了!然而,西大院的广播喇叭响了,传出的是安可奇的声音:“外面的人听着:你们必须立刻停止进攻!否则,我们就引爆核弹!” 严怡尘听到广播里重复不断地传出安可奇的喊话,用手肘顶了一下站在身边的冷蓄:“快放信号弹!决不能让核弹爆炸!” 冷蓄狠狠地甩了下右拳,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走了?虽然他极不情愿,只能无奈地发出了信号。 意犹未尽的钱抑傲和曾晓杰虽然回来了,都是一副情不愿心不甘的样子。但安可奇的喊话他们也是听到的,在即将得手的时候却让他们收手,这心里的滋味,是一种说不出的窝囊。 “冰清姐,”钱抑傲问道:“安可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真的会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吗?” “他原来跟我一起在公安局的,我们都是张整毅刑侦队里的侦察员,当初我们的关系不错。到特辑处后,反而接触少了。” 此时,厂外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原来是驻守的厂外的部队与特辑处干上了。在大批的野战部队战士面前,特辑处哪会有优势可言!不要说救援水厂里的安可奇了,就连自保也困难。 “安可奇队长!特辑处的弟兄们!”霍冰清的靓丽的嗓音从手提电喇叭里发了出来:“我是侦缉队长霍冰清,我奉劝你们,不要与人民为敌!你们必须马上放下武器,就地起义!” “小霍啊,你果真成了特辑处的叛徒啦?”广播里传来安可奇的声音。 “安队长,特辑处的弟兄们。你们知道‘二二一一’是个什么工程吗?”霍冰清从容地说道:“这是一个引发京城大地震的工程!这是一个搞乱京城、搞乱全国的灭绝人性的工程!弟兄们,你们愿意作为明山派系的走狗去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吗?你们愿意成为历史的罪人让世人唾骂吗?现在你们听到厂外的枪声了吗?王灵维已经自身难保,他救不了你们,也不可能来救你们!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与其被消灭,不如弃暗投明,光荣地起义!” 沉默了一段时间,霍冰清的声音又响了:“小安,还记得我们当初被公安录取成为侦察员时所发的誓吗?永远做百姓的勤务员,一辈子为人民除害!想想现在,你却要去制造地震!你要去残害百姓,破坏他们的家园?小安呀,你再想想,深受人民群众爱戴、我们一向敬重的张整毅科长,一个那么有党性的人,会成为反革命?谁是谁非,你还不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后,广播里终于听到了安可奇的声音:“小霍,你一个人进来,我们谈谈。” “不行!”钱抑傲赶快阻拦,“冰清姐,你不能去,危险!还是我去。” “你去跟安可奇怎么谈?” “你有伤在身,不能去。”钱抑傲看到霍冰清很坚决,便说:“要去,也得由我陪你去!” “人家说明只要我一个人去,你硬要跟去就显得我们诚意不够。”霍冰清笑了笑说:“放心,安可奇不会对我怎样的。” 义胆侠骨!霍冰清拒绝任何保护,孑然一身,神定气闲地进入了小白楼。 令人焦虑的等待终于结束,霍冰清立了一大功,小白楼“和平解放”啦! 第三十五章 绝地反击 善恶是否终有报 第二天的清晨,霍冰清早早地来到了石音丰的办公室,却看见钱抑傲和冷蓄已在这里了。 “冷兄,你看能否用炸药将它炸开?” “炸是可以,就不能保证里面的东西不被炸坏。” 霍冰清进屋一看,原来他们是在研究沈沉的那个保险柜,便对他们说:“慢着,我手头上有一串沈沉的钥匙。你们等一下,我去拿来试试。” 那串钥匙里的确有这个保险柜的钥匙,但是那把密码锁的密码就谁也不知道了。曾晓杰等人都来了,大家轮流着上前都试了一把,可谁也猜不透到底是什么密码,净是白忙活。 “你们不知此锁的原理,就别瞎折腾了。”严怡尘说道:“我来试试吧,请大家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大家都静静地看着严怡尘。只见她左手抓着保险柜的把手,将耳朵贴近密码锁,右手在密码锁的几层密码盘上轮番转动着密码盘。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着……,她的左手忽然将保险柜的把手一按,保险柜的门被打开了! 这个保险柜里,主要的也是“二二一一”的设计资料。他们经过挑选后,有一份资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是一本“二二一一”操作的详细说明,其间包括控制室的设备开启、核弹的引爆、斜洞的填埋等等的操作,内容非常详尽。 他们一起来到小白楼内的控制室,严怡尘拿着那本操作说明,一面翻看着,一面指挥着别人逐步开启各个开关,控制键盘与几个显示器逐个亮了起来。 “这么复杂的的操作你也会?”钱抑傲望着安可奇问道,口吻中明显地带着疑惑。 “哪里,不要说我了,就是驻守在西大院的这一班人,他们也都是从未进过这个控制室。”安可奇答道:“我昨晚在广播里说的话,是石音丰让我这样说的,是石音丰的缓兵之计。他说,你只要这样说了,他们就会停止攻击,小白楼就能保住。” “石音丰不是还在银屏峰吗?你怎么跟他直接联系上啦?”钱抑傲又感到疑惑了。 “哦,我这里有个对讲机,用它可以直接和石音丰通上话。”安可奇取出对讲机,“那是秦部长离开明山前留下的。” “你们的对讲机能联系这么远的距离?” “他们在市府大楼和特辑处等地都安装了中转电台,所以通讯距范围就很大了。” “你们的通讯倒是蛮先进的。”钱抑傲笑道。 这边正说着对讲机,对讲机里却突然传来了石音丰的声音:“安队长,安队长!我是石音丰,收到请回答。” 安可奇看着手中的对讲机,又望了望钱抑傲,不知所措。 见安可奇不知可否,钱抑傲便说:“你就回他话嘛,听听他想说什么。” 安可奇将对讲机放到嘴边,对着话筒回答:“我是安可奇,安可奇收到。” “安队长,王灵维他们也遇到了麻烦,短时间里是不会来增援你了。小白楼就以你为主,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把核弹引爆后,京城的地震肯定会让他们连自救都忙不过来。到那时,形势就会逆转,秦部长会从这一事件中得到取胜的筹码。因此,只要你坚持住了,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钱抑傲从安可奇手中拿过对讲机,“石音丰,你做梦呀?告诉你,小白楼已在我们的手中,埋在山底下的核弹就成了死弹,你们的罪恶计划已经彻底破灭啦!” “你是谁?钱抑傲?!”石音丰的语气中感到突然。 “对!我就是钱抑傲!我现在正告你,必须立即停止你们的所有活动,马上投降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如果你们继续顽抗,只能增加在公审你们时的罪状!” “钱抑傲!我也告诉你,鹿死谁手还尚未定论呢,你等着吧!” “石音丰,你应该知道,你们特辑处的老巢已经被端掉,王灵维等人躲进城南监狱能坚持多久?你们如果坚持作困兽之斗,那必然是自取灭亡!” “哈、哈……”石音丰突然一阵狂笑,“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控制小白楼就可以万事大吉了?等着吧,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会把你们炸醒的!” 忿忿然的钱抑傲扔下对讲机,不解地说道:“石音丰他疯啦?这么明显的结局他还会抱有幻想?” “抑傲,这次是你错了。”拿着那本操作说明的严怡尘说道:“根据这本说明,引爆核弹的方法有两种。一个是在小白楼引爆,另一个是在爆炸室手动引爆。沈沉他们在设计时,怕万一小白楼的控制室与明山下的爆炸室通讯中断,就在爆炸室内做了一个手动引爆装置。因此,他们并没有把核弹真正掩埋,而是将它上面的斜洞留着,以方便手动引爆时进出。本来,他们只要把核弹掩埋了,工程就能简单得多。现在为了在手动引爆后能迅速填埋斜洞,就增加了一套自动填埋斜洞的装置,设计了一台专用的液压机,并用一个电闸来控制,这个电闸还设计放在山洞里。” “沈沉老兄呀,为啥弄得这样复杂啊!”钱抑傲叹道。 “搞得是有点复杂。”严怡尘说道:“引爆按钮就用了五个,不仅需按一定的程序,而且还有两组必须同时按下才有效。为了防止误操作,这些安全措施还是有必要的。”严怡尘向前走了几步,“你们看,这四个显示器,分别显示着掩埋斜洞的电闸、斜洞、手动引爆装置、爆炸室,从这里就能看到这四个重要部位的情况。” “这四个画面都那么暗,谁看得清呀。”钱抑傲又自语似地说道:“这些部位到底在哪里呢?” “要想了解这些部位,首先要知道沈沉他们当初所挖洞的具体位置与形状。”右臂还缠着绑带的霍冰清说道:“从沈沉的设计资料里,我脑中已有了一个大致形象。工程开始时,这个洞的形状基本上是个‘干’字形。这‘干’字的上一横的两个洞口,分别在银屏峰和玉楼峰;下一横就是现在已经被填埋的东西两个平洞。‘干’字的上半部那个‘工’字中的那一竖,就是被称为斜洞的那一段,这是一条斜坡;‘工’字以下就是挖得很深的竖井,竖井的底部就是爆炸室。目前这个洞的形状应该是一个‘丅’字形。就是说,银屏峰和玉楼峰各有一个入口。” “晓杰兄,我们赶快到银屏峰,一定要占领这个山洞。”钱抑傲对曾晓杰说道。 霍冰清觉得有必有提醒一下:“要想从银屏峰进入,必须知道这个入口很原始。” “那又怎样?”钱抑傲没能理解。 “就是说,这个洞口里面比较崎岖。如果石音丰先派人在这里埋伏,不容易攻入。玉楼峰的那个入口就修整得很平整,洞内就很难预先设伏。”霍冰清解释道。 “要进入玉楼峰的洞口可能更困难。”严怡尘接口说:“玉楼峰的洞口有两扇电动的大石门,外面虽然有开门的按钮,但里面也有控制门的按钮,而且里面的按钮控制权限比外面的要高。所以,里面的按钮如果将门关闭了,外面是很难把门打开的。” “快看呀!显示器亮起来啦!”有人叫道。 大伙朝显示器看去,它们的画面果然逐个清晰起来。 “肯定是洞内的照明打开了,”霍冰清称赞道:“这画面原来这么清晰,沈沉搞的工程的确有质量。” 正当大家都在欣赏这些画面时,钱抑傲一拍脑袋,“不好!他们打开了洞内的照明,说明石音丰已经准备手动引爆啦!”他拽了曾晓杰一把,“走!我们必须进洞去阻止他们的行动!” “钱部长,不能急躁啊!”冷蓄拉住了钱抑傲,“石音丰他们有几百号人,而且武器装备也不错,我们必须想好作战计划。首先是,我们到底由哪些人去?其次,到底把哪个洞口作为进攻点?抑傲,你想好了吗?” “洁平,你马上去把侧月山区的人马集合起来,”钱抑傲看了看冷蓄,“我们就从银屏峰打进去!” 洁平领命走后,冷蓄对钱抑傲说道:“这个安排很好,银屏峰的洞口原始,由你们打惯山区战役的人去最恰当。银屏峰离这里近,可以把它作为主攻口,你和晓杰以及钟鸣上银屏峰,因为钟鸣看到了石音丰他们上山时的那个洞口。所以,让钟鸣给你们带路就能找到那个洞口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霍冰清对钱抑傲和曾晓杰说着,收拾着飞镖手枪准备动身。 “冰清姐,这可不行!”钱抑傲赶忙阻止。 “有啥不行的!我的左手照样能打枪。” “霍姑娘,我看你应该留下来。”冷蓄说道:“这控制室是指挥中心,你留在这里做总调度。” “你不是在调侃我嘛,总调度应该是你!”霍冰清笑了。 “我和尘姐随一连长去玉楼峰,想办法从玉楼峰打开缺口。” “有一连长和尘姐去就可以了。” “我在部队的时候,搞过多种爆破。”冷蓄也笑了,“这两扇大石门的爆破,可能需要我呀。” “冷兄说得对。”钱抑傲说道:“冰清姐,你还是守在控制室吧。”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这里是很重要的。” “肖团长,”冷蓄对着肖团长说:“你能不能借给我们一些通讯设备,我们联络方便了,这战就会好打些。” “行,我们部队的电台已经架好了。”肖团长很爽快,“我去找师长,把我们部队的对讲机尽可能的多拿几个来,不能让我们的通讯输给石音丰。” 仙临洞内一片狼藉,空无一人。钱抑傲他们在钟鸣的指引下,还未走到那个洞口,一阵子弹已向他们袭来。钱抑傲用手势让大家放低重心,自己和钟鸣等几个人猫腰前行,在一块大石后面,他们停住了脚步。 “前面就是洞口了。”钟鸣指着大石正前方说:“洞里怎样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没有去看过。” “我们就用冷蓄打西大院的办法,”钱抑傲对曾晓杰说:“在洞口的上方用手雷来消灭他们的火力点。” “现在是正午时分,要想避过他们的火力到洞口的上方,”曾晓杰看着钱抑傲,“就算你的武功再好,也很难做到。” 钱抑傲扬手把宋洁平招到跟前,对他说道:“你带人用机枪等武器对洞口进行攻击,多找几个与这里类似的点。给我打得很一点,一定要吸引住他们的火力。”他转首对曾晓杰说:“你只要看着我就行了,到时我俩一起行动。” 日头尚未偏移,好几处向着洞口的枪声已打响了,并且越来越激烈。只听得洞口那边吴松涛高喊着:“弟兄们!狠狠地打,决不能让他们靠近一步!”洞口也以猛力的火力对洞外进行着还击。 宋洁平他们山地作战的经验确实丰富,在不断调整着方位的同时,甚至还能伺机向前推进。整个洞口硝烟弥漫,尘雾缭绕。 一看时机已到,钱抑傲和曾晓杰俩人旱地拔葱,身轻如燕地双双飞至洞口之上,两人迅速向洞内掷出几颗手雷。随着几下爆炸,洁平他们冲了过来。及至洞口,洞内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凶猛的火力,将洁平他们打得抬不起头来。 钱抑傲与曾晓杰又向洞内投了一些手雷,但是里面的机枪依然打得挺欢。他们借着手雷爆炸时的火光,倚着石块朝洞内望去,只见里面乱石交错,崎岖复杂。洞的深处,更是漆黑一片。 这个战局,进攻方很被动,他们只能朝着洞内人员打枪时所发出的红色光点射击,并不能看清洞内人员的具体方位。吴松涛他们显然也学会了敌对方的那一套,也不停地变换着射击位置。更重要的是,从洞内往外看,进攻人员的人影很清晰,所以防守方的射击命中率就高出许多。 局势呈现出胶着状态,进攻被遏制在洞口,极难向内推进。 “把所有的手雷、手榴弹都集中起来,”钱抑傲对洁平喊道:“一步步地向前炸,然后再逐步推进,再硬的骨头也要给我啃下来!” 洁平刚欲动身,就听到山洞的深处传来一个沉闷的爆炸声。双方都感到发懵,又听到部队的冲锋号从洞里传出。 钱抑傲一击掌,“好!冷蓄这个鬼家伙,把玉楼峰的洞口炸开啦!” 抓起电喇叭,曾晓杰冲着洞内喊道:“洞内的弟兄们,我是曾晓杰。你们已经处在前后夹击之中,赶快放下武器,停止抵抗,顽抗是没有出路的!” 这一招果然见效,枪声骤然而止。 “给我继续打!”吴松涛叫道:“谁敢投降,我先毙了他!” 然而吴松涛的话音未落,曾晓杰已飞身到了他的跟前!一般的人在曾晓杰面前哪会有生还之理?可吴松涛在前一段时间一直是深藏不露,连曾晓杰也轻敌了。曾晓杰满以为他这次飞身踹踢,一举便能得手,哪想到吴松涛反应到位,偏首避过的同时,挺身伸出右手,反而去擒拿身子还处在凌空的曾晓杰的左脚腕!凌空中的曾晓杰暗自叫苦,因为左脚腕如果被他拿住,只要他反向一拧,不仅废了左腿,人也必定摔得即使不死也只有半活! 正在曾晓杰收住右脚,准备同吴松涛拼个两败俱伤之际,钱抑傲的长鞭已将吴松涛的右臂结结实实地缠住了。钱抑傲把长鞭一提,在业已回身的曾晓杰拿住吴松涛左手的同时,钱抑傲的左掌也推向了吴松涛的脑袋! “慢!”在曾晓杰叫出之前,吴松涛的脑壳已经碎裂!那吴松涛在钱抑傲的掌力之下,仅仅抽搐了一下,便浑身瘫软,顷刻气绝身亡! 其余的人见此情景,哪敢再作反抗?纷纷扔出枪支,弃甲投降了。 钱抑傲他们迅速向洞的纵深前行,很快到了有灯光的地方。期间虽然遇到一些零星的防守人员,但他们在看到打头阵的是曾晓杰和钱抑傲时,大多都选择了放弃抵抗。 “石音丰在哪里?”钱抑傲对着原先在这里守卫的人问道。 “他一个人到斜洞里去了,你的左侧就是斜洞的入口。” “你能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在里面?” “这个斜洞口的大石门原先是关着的,石音丰刚刚才将它打开。” 钱抑傲转首对后面的人说道:“我和晓杰兄进去,你们都留在这里。” 进入斜洞后,钱抑傲他俩发现这里照明完整,道路也修缮的很好。正当他俩一路飞速行进之时,对讲机里突然传出霍冰清的声音:“抑傲,我在显示器里看见你们了。晓杰,你的右边就是那个填埋斜洞的闸刀。” “冰清姐,我们看到闸刀了。”钱抑傲回答道,继而问:“石音丰在哪里?” “石音丰已进入了爆炸室。”霍冰清说道,“你们继续往前走,到斜洞的尽头,就能见到竖井,从竖井下到底,就到爆炸室了。” “晓杰兄,这个闸刀太重要了。如果有人现在将它合上,我们就会被活埋在这里面。”钱抑傲对曾晓杰说:“你就留守在此吧。” 第三十六章 釜底抽薪 生死不容多思量 当钱抑傲匆匆赶到爆炸室的入口处,石音丰显然已经察觉。趁着钱抑傲还未站稳,石音丰凌厉的掌锋扑脸盖来! 钱抑傲本能地侧身避让,可是身处壁边,施展不开,急忙右掌相迎。“轰!”金属罐内响起了很大的回音,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就地一个旋转。然而钱抑傲在旋转的同时,身子下沉,刚回身就倚壁起腿,向着石音丰的小腹踹出了一脚。石音丰虽然全力躲避,但还是无法完全避过,被钱抑傲踹得向后弹出,跌坐在爆炸室的里面,双手捂腹,一时站不起身。 钱抑傲飞身纵上,双掌齐出,对着石音丰的脑袋,左右夹击,双鬼拍门!石音丰一见不妙,身子后躺,就地几个滚翻后,突然扬起右手,将一把白色粉末状的石灰撒向钱抑傲的面门! “哇——!”钱抑傲大叫一声,双掌捂目,高高纵起,凌空翻跃之后,俯扑在地!石音丰挺身跃起,随手把那颗核弹上的一根销钉拔起,用那根销钉向着钱抑傲背后的穴位直点而来! 哪想到钱抑傲略一侧身,长鞭陡然出手,将石音丰的身手一下子缠住。 “嘿!”石音丰一声猛吼,长鞭居然断成几段!钱抑傲岂会容他喘息,倚地突起双腿,蹬向石音丰的胸腹部。石音丰被踢得飞了起来,后背重重地撞在壁上!虽然还像是站着,但他的嘴角已有鲜血往下淌。 刚踏进爆炸室的冷蓄,端着冲锋枪,向着石音丰就是一阵猛扫,石音丰扑然倒地! 冷蓄的举动连钱抑傲也感到意外,“冷兄,我与他有十年之约,你却抢在我的前头。” “如此恶魔,人人诛之!”冷蓄愤然说道。 “抑傲!不好了,石音丰刚才已启动了手动起爆!”霍冰清的声音急切地叫道:“刚才他从核弹上拔出的销钉,就是启动了手动引爆装置!核弹会在两个小时以内爆炸,你们赶快撤离!” 霍冰清的话,对钱抑傲和冷蓄无疑是个晴天沉雷,这么多的功夫难道白费了?! “快把石音丰手边的那根销钉拿过来,”钱抑傲对冷蓄说道:“我们将它插回到核弹上去!” 冷蓄还未动身,爆炸室的喇叭里响起了霍冰清的声音:“抑傲,不能把销钉插回去!插回去就会马上爆炸!” “冰清姐,我刚才没有用对讲机,”钱抑傲问道:“你能听到我们说的话?” “爆炸室里所有声音我这里都听得见,不需要对讲机。” “怎样才能阻止爆炸?”钱抑傲又问:“或者用什么方法能使倒计时停下来?” “我详细地看了说明书,沈沉说手动引爆是个不可逆的操作。它是用机械与电气互锁的特殊装置,它的保障沈沉采用了好几个方法,环环相扣,有些部分是在装外壳之前就安置在内,一旦拔出那颗销钉,插回去和停止供电都会引起倒计时失效,核弹就会马上爆炸!” “你是爆破专家,排雷也一定干过不少,”抑傲对冷蓄充满信心。“就看你的啦。” 冷蓄二话没说,一骨碌攀上支撑核弹的支架。因为核弹是用金属支架竖着固定在爆炸室中间的,冷蓄在核弹的顶上仔细地研究起来。继而,冷蓄在核弹的周围攀上爬下的折腾了好几次,又回到了支架的顶端。良久,他才对钱抑傲说:“看来我也无计可施,除非沈沉在世。原因是沈沉用了一些很特殊的方法,它的许多机构都相互牵连着,我不能吃透它的全部原理,无从下手。” “你对它居然也是束手无策?”钱抑傲很不满意,“你在部队是怎么排雷的?” “我们主要是去发现地雷,然后就设法将它们引爆。” 钱抑傲虽然感到失望,但看到冷蓄的额头上已沁出汗珠,便没有继续吱声。 “我已经跟你们说了,这是个不可逆的操作。即使沈沉在世,可能也无法挽回。”喇叭里又响起了霍冰清的声音:“你们赶快撤离!因为填埋斜洞要有一个过程,要提前于爆炸半小时。所以,时间不多了,严老命令你们马上撤离!” “严老也在控制室?” “严老早就到这里了,”霍冰清答道,“他一直在看着你们。” “我再试试看吧,到时你就叫晓杰合闸。”钱抑傲并不死心。 “晓杰那里我虽然看得见,但他听不到我的声音,我没法和他取得联系。”霍冰清说道,“你撤出去时,你们随手合闸就行了。” “在爆炸室已用不上这玩意了。”钱抑傲将对讲机交给冷蓄,说:“冷兄,你先上去,和晓杰一起守闸刀吧,把对讲机带给晓杰。这里让我来试试,我要把这个铁罐子打破!” “抑傲,核弹千万不能乱动!”霍冰清急忙叫道:“即使仅仅弄断它的通讯线,它也会马上爆炸!” “知道啦!”钱抑傲貌似轻松地回答着,转首对冷蓄说:“你快去吧。” 待冷蓄走后,钱抑傲独自凝立,看来是在运气。果然,他陡然间纵身跃起,用双脚飞踹那爆炸室的金属壁,“咣!”钨金之壁毫无损伤。钱抑傲重新起跃,东踢西捶,顷刻间人影飘忽,“咣!、咣!”之声不绝于耳。好一阵下来,打得钱抑傲汗水淋漓,气喘不止,可那钨金之壁依然纹丝不动! “抑傲,那个爆炸室不仅是用金属钨浇注的,而且它的外面是很厚的钢筋水泥层,你打不破的。”霍冰清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离爆炸就快只剩半小时啦,你快点出来呀!” 钱抑傲走到爆炸室的入口,用脚支着钢筋水泥层,双掌推着爆炸室金属内壁开口处的边缘,横身一发力,“咯!”一声巨响,金属壁居然与水泥层脱离,转了一个小角度! 由于爆炸室是个球形,沈沉在铸造时又很讲究,它的表面比较光滑,因此在钱抑傲的功力之下,金属爆炸室的开口居然移动了方向。这就说明,只要把这个开口的方向改变了,核弹的作用方向亦就能随之改变! 霍冰清看的真切,忙说道:“快停手!这样做会把电源线或者信号线切断的,可能会立即爆炸!” 站在霍冰清身后的严立,从霍冰清手中拿过话筒,“钱抑傲,我是严立。我命令你,立即撤离!” “严伯伯,我们决不能让京城发生大地震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作百分之百的努力!” “钱抑傲!你快出来。”严立说道:“我会向京城发出通知的,会让京城的百姓及时转移到安全地带的。” “我不能想象京城百姓的生命财产受到损害,”钱抑傲态度坚决,“更不能想象京城的历史建筑毁于一旦!” “抑傲啊,你不能让明山也深受其害呀!” 钱抑傲果断地说:“快向晓杰下命令:合闸!” “不!”霍冰清跳了起来,泪水刷地淌下来。“不能合闸呀,抑傲,快离开爆炸室啊!” “抑傲!你是个好同志,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合闸了就意味着你永远出不来了!”严立的语调也有些哽咽,“你要对自己负责呀!”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钱抑傲依然坚决,“严伯伯,快下合闸命令吧!” 严立无可奈何地拿起对讲机,“曾晓杰,我是严立。我命令:合闸!” “合闸?”曾晓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抑傲还没有出来,怎么能合闸?” “为了明山市,为了不让众多的同志牺牲,”严立的声音哽咽了,“晓杰,没时间了,合闸吧。” “抑傲呀——”霍冰清一声狂呼,素来刚毅的她竟然晕了过去! 随着阵阵的隆隆声响,斜洞与竖井被填埋了。在大型液压机的作用下,泥石被不断地压紧、夯实。一会儿,隆隆声就越来越小了。在机械的运作声停止后,静静的爆炸室里还能听到一些石块被压碎的声音。 斜洞和竖井的填埋,压力都应该由金属球外的钢筋水泥层抗着,怪不得沈沉会把钢筋水泥层浇灌的那么厚。 钱抑傲再一次跃到爆炸室的入口,可这次不管他怎么用力,那个金属爆炸室与钢筋水泥层像是一体似的,再也不能被移动!在强大的机械压力下,钢筋水泥层再厚,免不了会有些许变形,钱抑傲好不容易已经憾动的金属爆炸室又被夯紧了! 回到爆炸室中,钱抑傲凝神敛气,升降开合运作过后,对着金属内壁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狂踢猛打,将峨眉十二庄中的绝技悉数使了出来。在这过程中,可能是因为他发现金属内壁各部位的回声不同,意识到顶部是被压得最严实的部位。于是他便飞身而起,凌空翻腾,用双脚向顶壁猛力踹踢! 如此飞身踹踢做了好几下后,钱抑傲第三次来到金属罐的开口处,但是依然没能将金属球的开口方向作丝毫的移动! 时间已快耗竭,惊天动地的爆炸近在眼前! 钱抑傲纵到金属支架上,头手倒立,屈起双腿,蓄足内劲,用双脚蹬向爆炸室的顶部,反复蹬踢了十几下。他清楚地感觉到,后几下的回声已与开始的声音不一样了,便又向着爆炸室的入口飞纵过去…… “吱!”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金属罐终于又动了!倾尽全力的钱抑傲将金属内壁与钢筋水泥层之间的角度加大、加大…… 即时,明山发生了一次小地震,尽管防护措施和掩埋都做得很好,但整个明山上还是腾起了浓浓的尘烟。清澈的恬河,此时已是浊流滚滚,浪涛倍增,狂怒地冲上岸来!就连那个静如明镜的朝湖,也是浑浊一片,泛起了波浪。带着深黄颜色的云团将整个明山市覆盖,使明山市的这一天早早地进入了黑夜! 明山上和水厂一带的所有军人,都摘去头上的军帽,全体肃立,他们都是含着泪在为英雄送行呐! 面对着群山峻岭,冷蓄痛苦地喊道:“好兄弟呀,一路走好哇!” 曾晓杰此时突然发出长长的一声清啸,这啸声在丛山中层层传递着,传递得很远、很远…… 群山都在呼唤!好兄弟,你能否听见? 京城、明山、侧月山区,各自都召开了规模不小的追悼大会。人们缅怀着英雄,传颂着英雄的故事。向英雄学习的热潮滚滚而起,席卷全国。 过了些时日,有个地区发生了剧烈的地震,那规模之大,实属罕见。山河颠倒,整个城市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一片狼藉。死伤之众,无以计数。此惨烈之景象,着实让老天落泪,使山岳垂头! 整个国家,上下一致,军民一心,全力抗灾救灾,为让灾区的生还者过上正常的生活而努力着…… 这次地震,是否与明山的核爆有关,业已无从考证,也不能排除那时其他国家所作的地下核试而引发的可能。所幸的是,京城始终未遇此劫难。 核弹,伴随着罪恶的念头而诞生,它会以何种方式而消失呢?它会是毁灭人类,甚至是毁灭地球的工具?核能,这巨大的能量,如果和平使用,又将会给人类带来多少福祉?必须正告那几个正热衷于人造地震的国家,还人类一个协详平和的世界吧! 此后,明山派系的几个重要人物都被实行了监护审查,陈树华亦被收审。特辑处的首要人物,王灵维以及成辉、李泽明等人,他们在城南监狱投降后,被部队暂时关押。此时从关押的地方被解送回来,也都受到了审判,又一次进入了城南监狱。所不同的是,当初他们是自己躲进去的,这一次却是被押解入内。 最有争议的是对霍冰清的审判,她在整个事件的后半段里所起的作用是功不可没的。但是在市中广场事件里,她的表现实在太突出,尤其是她的红绸飞镖,更让人记忆深刻,好多人到现在还是对她恨之入骨。曾晓杰、冷蓄等人也作了许多努力,但与霍冰清主要联系的是现在无法出来作证的钱抑傲。最终霍冰清被判刑三年,缓期执行,并永远不得再进入司法系统工作。如果钱抑傲还活着,霍冰清的命运可能会大相径庭吧? 严立恢复了市委书记的职务,市委作了一次大调整。 特辑处被撤销,恢复为“明山市公安局”,冷蓄和曾晓杰成了里面的指挥者。滑稽的是,对这里的工作驾轻就熟的霍冰清被拒之门外,而是用了对一切流程都不熟悉的曾晓杰。果然,曾晓杰不能习惯在公安局里的工作,在那里待的时日并不多。他辞去职务后,潜心于民间的武术授教之中。 对着已被换回公安局牌子的熟悉的大门,霍冰清只能望门兴叹。但是,她并未气馁。她从摆地摊开始,努力发展到开了一家规模不算小的服装店,并且把崧峤村的琪珉也找了作帮手,生意做得很红火。 那还是在秦桥新一伙受到公审后的深秋初冬时节,明山脚下来了两个年轻男女。黑衣青年陪伴着的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素衣,双手捧着一大簇鲜花。她在一块周围已经摆了许多鲜花的大石碑前停住了脚步,将鲜花小心地缓缓放到石碑前。仰首望着石碑上面刻着的“英雄钱抑傲永垂不朽”几个大字,顿时泪流如注。 “抑傲哥!你回来啊!”她满面泪痕,泣不成声,“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快回答我呀!” 黑衣青年跨前一步,对着石碑说道:“钱部长,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完成你的意愿。”言毕,他柔声对少女说道:“节哀吧,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少女突然扑向石碑,用双手使劲地捶打着它,哭喊着:“你是个傻瓜!我恨你,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呀?!” 青年连忙伸出那双被灼伤的痕迹还未完全消退的手,搀扶起她,“我们现在去看你哥吧。”他仍然用柔和的声音说道,“你这次能和尘姐一起出去,是个很好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就是这一走,可能要过好多日子才能回国呐。” 在黑衣青年搀扶下的少女,还是使劲回头,拼命地喊着:“抑傲哥——”。 ————全书完————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小说网(80xs.cn)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