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导师的复仇》 作品相关 《大魔导师的复仇》全集 作者:读书之人 序 虚龙怒吼着从天空俯冲而下,死亡的双翼煽动着破坏的冷风。巨大的魔兽如同一根标枪一样投向已经几近废墟的城堡。而破碎的城墙之上,此时不再有以弓箭迎敌的防御者的身影。 虚龙背上的巫师发出邪恶狰狞的笑声,他的白发在风中乱舞着。他操纵魔兽没有攻击就从城堡上空贴近掠过,不为其他,只为给这些敢于反抗他的人临死前更多的恐惧和折磨。 在魔兽将绝望与恐怖的阴影笼罩在城堡上空的时候,巫师的军队正静静的集结在远方的旷野。他们是猎食垂死猎物的豺狼,任务就是毁灭这座垂死统治城堡所有幸存者。 虚龙最后一次从天空冲下。巫师已经厌烦了猫玩耗子的游戏,这次将决定一切。来自低层世界的魔兽张开了嘴,它的嘴里是一片不可名状的黑暗。城堡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呻吟。毁灭能量从魔兽口中倾泻而出。最后一段灰色的城墙也开始坍塌,将男人和女人们凄厉的哭喊声一起埋葬。天空一片灰暗,整个世界都仿佛笼罩在这血腥和屠杀的噩梦中。在那倒塌的城墙背后,在那被巨兽反复蹂躏过的土地上,妇女们哭泣着将孩子紧紧搂抱在怀里,男人们则在废墟底下对着冷漠的苍天伸出最后一只呼救的手。 一道蓝色的电光劈开昏暗的天空。比正午的太阳更耀眼不可逼视,比魔兽的怒吼更加震耳欲聋。在声与光消失之后,一个光辉的身影就站立在城墙废墟顶端,正面对着疾冲而来的巫师和魔兽。那个身影全身为铠甲所包裹,一手持剑,一手持杖。 一道巨大的魔法屏障包围了整个城堡。魔兽的毁灭能量在护罩前化做乌有。虚龙庞大的身体整个撞在护罩之上。蓝色的电弧在魔兽身起伏跳跃,让它发出痛苦的嚎叫。紧接着,它巨大的身体就在这难以言喻的力量下化为尘埃,消失在空气里。 巫师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他的坐骑,悬浮在空中。他惊讶的看着这个敢于阻挡他的人。他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对手当作是和他一样的巫师,于是他抽出一根魔杖,想用魔法攻击这个阻挡他的人。 光明的使者也飞上天空。他飞舞着闪过了巫师的一个又一个毁灭的攻击,身形如同雄鹰一样的矫健。他逼近巫师,高举起手里的魔法长剑。 城堡残存的人们看到这一幕。看着那剑是如何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穿过巫师的防御罩刺入他的胸口。巫师的身体一阵颤抖,如触电般的蜷缩,接着,失去生命的躯体像落叶一样从空中坠下,化为废墟的一部分。 光明使者继续向前,越过旷野来到巫师军队的上空。他举起魔杖,杖尖发出万丈毫光,将笼罩在天空的阴沉黑暗驱散殆尽。目睹着主人被杀,巫师的士兵已经无心战斗,他们纷纷转头逃走,只剩下少数依然呆立在旷野上,眼睁睁的看着审判者从天而落。 “你们的主人,他邪恶的统治已经到头了。”光明使者的声音充斥在整个旷野之上。“如果你们依然要为他而战,我就会毁灭你们。脱下盔甲,放下剑,去帮助城里的人,我就宽恕你们过去的所作所为。” 军队的将领们脱下头盔,表示愿意遵从。于是光明使者向远方飞去,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辉当中。 第一章 沙海无垠。漫漫沙海中举目所见皆是一片黄色,单调而无神的色彩。太阳如同一个暴君一样疯狂的压榨着自己领土,即使如今接近黄昏,依然凶狠的投下威力不减的灼热红光,为自己的残暴留下最后一点证据。 在沙漠边陲的一片荒野上,小男孩有些绝望的看着头顶。他离开家太远了,没有人会知道他淘气的跑到这里来,更不会有人来这里把他从沙蝎的陷阱里拯救出来。 沙蝎和沙蜘蛛,这是沙漠中单身旅人最可怕的敌人。一个人带上火种也许可以应付沙蜘蛛的网,但是如果掉进沙蝎的陷阱的话,靠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有机会逃走的。这种专吃尸体的怪兽挖好陷阱,然后等待着他的天然盟友烈日来帮他杀死俘虏。 小孩发出一声跟着一声的啜泣。渺小的声音回荡在广阔的荒野中间,很快为空间所吞没。这里远离沙漠大道,不会有旅人经过。而即使他的家人明天发动了足够的人手来搜寻他,也只会找到一具被烈日扼杀的遗体。甚至是一具被沙蝎啃的不全的尸体。 太阳慢慢的消失,只剩下红云。小男孩的哭声已经变得嘶哑,如果阳光可以再坚持一两个小时,也许他就可以完成明天的工作,杀死这个在绝望和疲惫攻击下衰弱不堪的孩子。 小孩终于哭累了。他闭上眼睛,慢慢陷入昏睡中。 一道细长影子投到他脸上。 “你走错路了,金!”一个嘈杂的声音把小男孩从昏睡中唤醒。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披着沙漠中特有的厚重斗篷的身影正站在前面。 “一个小孩?”一个陌生的口音从斗篷中传出,明显和刚才说话的人不同。 “你走错路了。”另外一个声音坚持。接着小孩看到一头黑色的鸟儿在空中飞了几个圈,然后停在陌生人的肩头。刚才居然是这只鸟在说话。 那个人没有理会乌鸦(那看起来很像只乌鸦,但乌鸦不太可能说话),而是一直走到小男孩的身前。他蹲下来,小男孩看到的是一双温和的眼睛。 “怎么了?”陌生人问道。“需要帮忙吗?” 小男孩满是泪痕的脸拼命的点着。 “闭上眼睛。”陌生人微笑着说。“我帮你出来。” 小男孩闭上眼睛。他突然感到自己身边周围坚实的硬土开始松动。接着陌生人的手抱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从陷阱里拉了出来。他忍不住睁开眼睛,惊讶的看着自己身下的土地变成了流沙。 “刚才你做了什么?”小男孩活动着僵化的手脚,“你是旅行者吗?” “一个小把戏而已。”陌生人微笑着。“我从北方来,穿越沙漠,想到银叶镇去,你知道那里吗?” “我家就在银叶镇边上。”小男孩用力的跳动了几下,也许他从来不曾觉得能自由活动是如此的令人快活。“我带你去。” “噢,谢谢。你看,”陌生人的脸转向乌鸦。“我没有走错。” “你移动误差已经超过极限了,否则就不会需要别人带路。”乌鸦坚持着,“我提醒过你的。” 陌生人没有回答,他注意到小孩的眼睛盯着乌鸦。 “你是……一只乌鸦吗?”小男孩怯生生的问。 “乌鸦?你居然说我是只乌鸦?”乌鸦怒气冲冲的飞到小孩身前上下盘旋,“太没礼貌了。我叫乌锥,你得叫我乌锥先生。见到陌生人必须在称呼后加上‘先生’,难道这也不懂?一点礼貌都没有,你爹妈是怎么教你的?” 小男孩被乌锥这种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住了。他呆着一动不动,老半天才说出一句。 “乌锥……先生?” “这还差不多。”乌锥停在男孩的肩膀上,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纳。” “好吧,阿纳。我来介绍一下,这个大个子名字叫金,我呢,则是他的导师兼旅伴。” “我们走吧,阿纳。”金说话了。 “金……先生,你是个杂耍艺人吗?”小男孩一边跑一边快活的问。 “杂耍艺人?是谁告诉你的?” “因为你带着一个很有趣的宠物啊。” 金的脸整个呆了一下,接着忍不住发出哈哈大笑。 “宠物……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可恶!” 旷野上,乌锥气急败坏的声音和金的爽朗笑声以及小男孩活泼的笑声混合在一起,久久不散。 这段路途并不很长。在天完全黑透之前,旅行者已经可以看到耸立在远方的建筑群。他已经到了银叶镇了。 “那就是我家!”小男孩兴奋的指向一侧的低矮泥房。“金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我家过夜。我爸爸一定会很欢迎你的。” “谢了。”金微笑着拒绝了小男孩的邀请。“我要到城里去。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去你家吧。下次小心了,不要到那个沙蝎出没的地方去了。” 小男孩向家的方向跑过去。空荡荡的地面上,只剩下金和乌锥看着不远处的城镇。 “银叶镇,”金低声的说道,同时把斗篷的面罩扯上,遮掩住口鼻——就好象旅行者在沙尘天气里做一样。“沙漠匪帮销赃的聚集点。” “小心点,金。我们的目标可不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天色已经很晚了。街上行人已经稀稀疏疏的,几乎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走进城镇的陌生人。要知道,这个城镇位于沙漠边陲,每日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当然,这只是对于普通的市民或者商人而言。对于另外一些人,单身的旅客永远是他们关注的焦点。 “刚来到这里吗?旅行者?”在金随意拐进一个小巷后,他前面出现了一个留小胡子的中年男子。“需要导游吗?”他用流氓敲诈勒索时候特有的那种下流口吻说道。“一个金币我就可以让你避开那些奸商的陷阱。” “不必了。”金笑了笑。他转过身,想摆脱这个突发事件。然而情况没他想象的那么好,在他背后已经有三个挡路的身影了。中间那个身材高大粗壮,而且脸上手上都是黄色的硬毛——居然是个半兽人。这三个每个手里都操着家伙。 “我们的服务很周到,保证物有所值。”先前的那个中年人继续说道。“你会需要的。” “不要引起麻烦。”他肩头的乌鸦用惟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金踌躇了一下,这四个人前后挡住了他的路,看起来除了诉诸武力或者乖乖屈服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于是他向那个中年人——看起来他是个首领——走去,伸手从身上摸出一个钱币。 “好吧,我接受你们的服务。”他把那个钱币递过去,对方则伸手来接。就在两手接触的那瞬间,金的手捏成了拳头。 “砰!”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那个毫无防备的流氓应声栽倒。金立刻越过了这个倒地的家伙向前跑,一直跑出了巷子。虽然后面那三个流氓发出诅咒和威胁并且追了过来,但他们毕竟还不敢现在拿着武器在大街上追逐。在金跑上大街后,那几个人没有跟上来。 “我应该说你是聪明呢,还是卤莽呢?”乌锥拍了下翅膀,“你招惹了一些地头蛇了,这可能给我们的目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点麻烦应该是无所谓的。” “你太自信了……我告诉过你,你那份正义心和自尊对你来说是很无聊的。” “也许吧。但是一下子让我丢弃那些东西我还做不到。” “算了,随便你。”乌锥看来终于放弃了。“我们下步你打算怎么做?” “和普通人一样。” “普通人一样?” “就是找个旅店住下来,打听点我们需要的情报。” 金沿着大街向前,同时打量街道两边。街道两边的商贩用满怀期待的眼睛看着这个经过的旅客,指望做成他们这一天中最后一笔生意。然而他们失望了,金缓步向前,一点都没有停留。 第二章 银叶镇的旅店并不少。事实上,作为一个沙漠商道上的城镇,整个镇子有三分之一的建筑物可以供客人居住——只要有足够的钱。 金走了一段路,看中了一家旅店,不为别的,就因为旅店招牌上画了一只大乌鸦。 金推门而进,门口的伙计则谄媚的弯腰欢迎。这种殷勤过分的态度让金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他走到里面后,马上明白原因所在了。这个旅店大厅很大,,高高的天花板被形状优美的拱门和苗条的柱子所支撑。几乎每一寸的墙、地板和天花板都镀了一层闪亮的金属,有些地方的墙和天花板上绘着来自各个种族的奇异华丽图案。 到处都在赌博。房间里塞满了各种年龄的男女,大多数都衣着华丽,也有些穿着旅行人的服饰。人们有掷骰子,玩纸牌的,还有玩其他花样百出的赌博。在距离他最近的一张赌桌边,两个女人举着酒杯,发出胜利的得意大笑;她们对面,一个男人愤怒地呼喊着,叫嚷着牌局有鬼。金币交换时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到处都可以听见赢家的欢呼和输家的呻吟。 除了这个房间外,里面还有另外的一个比较小的房间。从敞开的门里看进去,一个女人在桌子上跳脱衣舞。衣着暴露的女招待则反复穿行人群中,端着啤酒或者葡萄酒。不时的有一个女招待荡笑着倒进客人的怀中。 “一个妓院、赌场加旅店。”乌鸦四顾后做出结论,“金,你真的挑了个合适的地方。” “确实很合适。” 一个肥胖的男人迎了上来,脸上五分酒意,五分喜气,明显刚捞了一把。“来一局么?”他挑战似的晃了下手里的骰子。 “一个机会。”乌鸦贴在金耳朵边提示道。 “好的。”金回答道。 赌场的人倒没有对这个披着大斗篷的陌生人表示多大的惊讶。众所周知,在这个充满了各种出身各种来历的人的镇子里,一个人遮掩起自己的面容不算希奇。而且,店里在意的是客人的腰包,而非他们的脸。 “他居然和胖子麦克赌!”几个人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有人让出了座位。于是金坐下来,和这个胖子面对面。 “要比大小还是压点数?”那个胖子把骰子丢到空中然后重新接住,手指的动作堪称神速。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是决计注意不到这么一下他已经换了一个骰子的。 “他耍手段了。”乌锥好心的提醒,换来金的两根手指在它嘴上用力一捏。 幸好此时人声沸腾,没有人想到刚才乌鸦说话了。很多人围绕过来,想参观着场赌局。人们看到胖子取出二十个金币,往桌子上大模大样的一拍,而这个陌生人不动声色的同样摸出二十枚钱币。 “随便。” 胖子从对方拿出的金币上拿起一个,看了看。这确实是真正的城堡铸币,也就是说,不是那些从古代一直沿用下来的劣等金币(尽管这些古金币依然经常被使用,但是价值和铸币比起来相差悬殊)。这个陌生人打扮普通,但确实是有钱的主。 “那么我们来比大小,点大的人赢。六个骰子。” 陌生人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个人开始起哄。这里的熟客几乎没人敢和这个胖子玩这种游戏,因为胖子的技术十分高明。无论是单纯的技巧还是作弊的技巧。他是个职业赌客。 人们很快发出第二阵哄叫。因为连续几把,胖子都丢出了罕见的六个一点。陌生人泰然自若,随手一丢就获得胜利,反而是胖子输光了自己的钱。 “再来!”胖子急红了眼,从手指上扯下一个红宝石戒指,放在桌子上。他用手一指,“这个赌你面前的全部,一局定胜负。” “好的。”陌生人的声音十分镇定。这么大赌注的豪赌引起观众的兴趣。大家都议论纷纷,普遍认为这是胖子的陷阱。 乌鸦在金的斗篷上擦了下嘴。它对这赌局的胜负并不关心,普通人和一个魔法师赌博没好结果,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它把注意力转到房间里的其他地方,开始鉴赏这个房子罕见的装饰。 “作弊,有作弊!我不赌了!”胖子终于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一定有问题,连续七局,他每局都正好比我多一点。” “朋友,既然是赌博,自然有运气的。”那个陌生人一边收起他面前的赌注,一边回答。“只是你今天的运气不好罢了。特别是你换骰子的时候不应该给我看到。”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非常轻,但胖子就好象被蝎子蛰了一下一样整个人弹跳了一下,脸色由红转白。 周围人发出一阵哄笑,于是胖子在笑声中灰溜溜的离开了赌场。 这个陌生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始在赌场内四处看。很多人都对他表示出了兴趣,但是却还没有人敢邀请他来一局。 “来一杯吗?”一个女人凑到他面前。浓妆艳抹,珠光宝气。女人递过一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饮料,但是里面的麻醉剂的味道金却是闻的很清楚。 “不用。”他挥手推开。 “我请客。”女人不依不饶继续纠缠。金判断了一下麻醉剂的量——如果是缺乏戒心的普通人喝下去,几分钟就会开始神智模糊,然后被这个女人带出去,带到某个地方开剥。 “不了,里面的麻药太多了点。”他这样回答,于是那个女人一声不响的消失在人群中。 所有那些混乱的地方一样,这里处处是机会,处处也是陷阱。而且一般人无法分别两者区别。 又一个人凑上来,这次是个衣着十分清凉的少女。她脸上一片绯红,明显是喝醉了。她一边说着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一边凑上了金的身子,而且伸手拉住了金的斗篷的遮脸部分。斗篷没办法承受这种拉力,于是被扯落一半。原先隐藏在下面的面孔一显无余。 金看到那个喝醉的女人仔细的盯着自己的脸,目光敏锐毫无醉态。她大概在判断自己的来历,金这么想。但是那个女人很快就失望的放开了他。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而已——这种人世界上有很多很多。 看起来做的还不够。几分钟后,金就开始主动的参加赌博。他很快就引起了整个赌场的关注:因为他只赢不输。赌博的积累速度是惊人的,很短的事件里,他的面前就变成了珠宝首饰和钱币的海洋。 “五百金币。”金随口报出一个数字,面不改色心不跳。而接受这个赌局的庄家却已经手脚发抖了。 “五百……开。” “一定有鬼!”旁边有人发出一声狼嚎一样的声音。“他每一局都摸出皇牌同花顺,整整二十五局了。这不可能!” “皇牌同花顺,我赢了。”金毫不理睬旁边的话,亮出自己牌。 庄家擦着冷汗把一堆钱币推到了金的面前。但金却立刻全部推了出去。 “这次我下一千。” “等一下,客人……”那个庄家终于吃不消了,这个客人明显来者不善——他面前的赌金已经接近赌场全月的营业额了。“这里不接受这么高的金额。” “哦,开场子还怕客人胃口大?”某个浑水摸鱼的声音在人堆里喊道。 “好吧。那么这次下注还是五百金币。”金很有耐心的回答。他很清楚这样下去,总要有人出头来和他谈判的。而一般而言,开赌场的人都很有门路。 “等一下,客人。”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看热闹的人纷纷闪开,几个人来到金的身边。领头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 “可以单独谈一下吗?”那个人满脸笑容。“不会耽误您多久的。就一会儿。” 终于来了。金站起身来,他随手从桌子上抓了一把。 “您的钱,我们会给您收好的。” “不用了。”金高声对四周人群喊道。“这些钱就送给大家了,谁要谁来拿。”他跟着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赌场老板——走进一侧的一个房间,留下一群男女挤在一起抢成一团。 第三章 “我叫金。”金落座后就立刻介绍自己,他伸手指了一下停在他肩头的乌鸦,“他叫乌锥。” “哦,好的,金先生,我叫莱克。我们开门见山的说,您来这里,并不是想来玩几把的。我说的对吗?” “很正确。” “那么,您想要什么呢?” “其实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几个月前,有一支老经验的商队从沙漠北边出发,目标是横越沙漠。可是那个队伍并没有到达目的地。” “啊,也许是被沙漠风暴吞没了。这事情很常见。” “也许吧。那个沙漠风暴的胃口并不太好,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吞掉,留下了一具用枪刺死的尸体。” “那么他们应该是遇到沙漠土匪了。这也并不罕见。不过,您为何关心这个?您是商队主人?恕我直言,金先生,您看起来不像商人。”莱克大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齿。“一个商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金钱的。” “我确实不是商人,那个商队也和我没太大关系。但是起码我知道一点:很多被土匪抢劫的货物都会过一段时间后在银叶镇集市上露面。” “这倒没错,我也不想隐晦这事。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个作用,这里也许早就被那些凶悍的匪徒们给彻底洗劫了。这是一种共存共荣的关系。那么,您为什么向我打听这事呢?我只是一个旅店的老板,怎么知道那个商队的去向呢?您有亲戚在那个商队里?” “也不是。我只想知道那个商队货物的去向。而您是这里的人,这种事情多少会有听闻。” “很可惜,我并不知情。虽然我很愿意帮您打听一下。不过我事先提醒,沙漠土匪的货虽然确实有一部分被弄到这里来,但是也仅仅是一部分。他们还有其他的渠道来处理战利品的。” “这点不必费心。我可以肯定那批货物是被送到这个镇子上。” “也可能已经出售。” “那么就请告诉我谁收购了那批东西。只要消息正确,剩下的就由我去办。” “您一个人?” “对,就我一个。” “那些是什么货物?” “是和半兽人战争的战利品。”金回答道。“主要是一些矮人的武器铠甲和一些手工艺品。也许还有一点毛皮之类的。” “很普通的货物,可能被拆开出售了。” “就算是拆,也是在银叶镇被拆开的。如果您能帮忙的话,我将不胜感激。” 莱克起身鞠躬,表示愿意效劳。于是金也起来打算离开。 “等下,金先生,如果不蒙嫌弃,请住在我这里。”在金想开门的时候,莱克突然急切出声。“虽然只有敝舍陋食,不配贵客,但是我一定吩咐下人细心服侍。” “好的。” 金走出门,门口已经有一个小厮在等候。他带着金穿过大堂和重重过道,最后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小厮行礼退走,于是金自己走进门。 这一切都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金肩头原先停留的那只宠物乌鸦。那只乌鸦已经不在他肩头了。 我们乐于助人的赌场老板莱克确实遵守承诺。在金离开房间后不久,他就迎来了第二个客人。一个打扮普通,而脸上却有一条无法忽略的巨大伤疤的男人。 “鹰,‘黑风暴’最近有没有什么货物运到这里来?” “抱歉,老板。最近生意兴隆,根本记不住啊。如果您需要这方面的情况,那么我得回去调查一下。您问这个干什么?” “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他向我询问这方面情况。” “谁?” “不知道具体来历。是一个自称叫金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是一股诡异的味道,看起来不是个可以轻易打发的家伙。” “要不要……”这个被叫做鹰的男人做了一个砍的手势。 “不,我怀疑他不好对付……甚至……我担心他可能是个巫师。” “巫师?巫师到这里来?这不可能啊。他们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土范围……你知道巫师,离开自己的老窝他们就会衰弱,很容易干掉。”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算了,别说这个。帮我调查一下黑风暴的生意往来,不仅是和我们的生意往来,其他人和黑风暴的生意也去调查一下。” “可是,那个土匪团的生意范围不只我们镇子……他们销赃渠道很多……” “你只用知道我们镇子的情况就可以了。” “遵命。” 鹰退了下去。莱克摇动铃铛,另外一个手下走了进来。这次是个漂亮的年轻人。 “怎么样?” “主人,我借口进去整理房间,去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他在房间里,已经脱下了斗篷。如您所见,他几乎没有任何行李,斗篷下除了衣服武器外只有一个放杂物的袋子。他甚至没带水袋。靠这样的装备是不可能穿越沙漠的。” “果然古怪……其他的呢?例如长相?” “没有听说过类似长相的人。也许是我孤陋寡闻。” “他带了什么武器?穿什么铠甲?” “一把长剑。身上是普通的衣服,没穿盔甲。” “奇怪……”莱克脸上浮现一条代表深思的皱纹,“明明说他身上摸起来很硬,斗篷下是铠甲……算了,你下去吧。” 窗外的乌鸦扑腾着翅膀,离开了窗台,黑色的身体和黑夜融为一体。他向不远处的另外一个窗台飞去,在那里,一扇敞开窗户正迎接着他。 “那个赌场老板已经在帮你打听消息了。”乌锥停到金的面前。“但你的打扮让他起了疑心。他怀疑你是个巫师。”他看了一下金的装备。“不过你确实可以让人疑心。越过沙漠而来的旅人没有坐骑,没有水袋,没有食物包……这也难怪,你什么都没有,别人不奇怪才有鬼。” “算了,下次我会注意的。现在只要得到消息就够了。” “话说回来,金。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太引人注目了……你应该做得更好才对。” “做的更好?”金站起来,来到一侧的衣镜,有些迷茫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个高大,英俊,满脸笑容的男子。“做的更好有什么意义吗?对现在的我来说……” “你在迷惑。”乌鸦飞到他头上,“比我想象的还早了一点。但你已经开始迷惑了。” “我没有!” “你有,你迷惑了。你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这是好事。不久之后,你就会学会以另外的心情观察一切。不过你还会再次迷惑,再次转变自己。这是无法改变的。” “算了。”金苦笑了一声。“对了,看来今天晚上我只能呆在房间里,对吗?” “确实如此。”乌锥回答。他飞起来,落到床边的一个架子上。“来吧,躺到床上去,我给你讲一些故事吧。一个晚上很快就会过去的。” “不,我不想听故事。”金躺到床上,神情疲惫而茫然。“我在想,那些巫师到底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度过每一个晚上的?” “恐惧和担忧吧。应该就是这样。权力就是这么个东西,没有的人总是竭尽全力,牺牲一切去获得。等到真的获得最大权力的时候,这东西却变成了烫手山芋,丢不掉,握着又很痛苦。” “他们以黑暗和恐惧来统治,以血腥和死亡来统治……那么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你太多愁善感了。” “我只是……有些怀疑……”金睁大眼睛,却没有说下去。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去掉一些你的无聊正义感,你会干的比现在还好。那次如果你不是对那个混球,那个贼发了慈悲的话,我们也没必要进行这次漫长的寻找之旅了。”乌鸦喋喋不休的继续说道。“你救了他,他的回报是偷了你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就天生应该被毁灭。有些东西一点都不值得同情——无论他遭遇了什么。不过这也好,你多经历几次,你就不会那么满腔热血,可以漠然面对其他。” “他只是在担心……在害怕……担心自己的未来,所以才会偷了我的东西。” “你又来这套了。得,你最后还不是杀了他吗?”乌鸦大笑起来,而且第一次发出“哇”的声音。“现在又来说这个……把我们的东西找回来才是正经。说真的,我确实告诉过你,贵重东西应该做好防备……可是你总是那么自信,不听我的。” “下次我会注意的。” “下次?又是下次……也好,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有足够多个‘下次’。” 第四章 金出现在大厅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这家店比预想的还要大的多。包括赌场、舞厅、餐厅、歌舞表演……等等等等,总之,一个旅客想要得到的一切服务,这里应有尽有。 他走进吃饭的地方,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些人已经享用完了早餐,开始闲聊。从打扮上看,一半是商人,另外一半是冒险者或者佣兵。所以金一身平常衣服倒没引起其他人注意。他找了张桌子坐下,随便要了点简单的食物。 消息应该没那么快。金思索着这个问题,他今天应该去其他地方寻找一个新渠道。这样可以校对消息的真伪。他已经落后了一段时间——如果那些货物在送到镇上的第一天就被出售光的话,他也许已经落后一个月以上了。 但他迟早会找回来的,因为他必须找回来。 “听说了吗?”在金的邻桌,几个人正吃完了饭闲谈。“北方的巫师之王,瑟尼的统治者默尔逊已经被打败了。我刚刚从来自北边的商人口里听到这个消息。” “这真的是个好消息。今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的消息。”一个人回答 “有什么好,只不过换了一个巫师统治者而已。变来变去都一样。”另外一个人不屑的说。 “如果你和我一样去过瑟尼,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这么高兴。无论那个新巫师多么凶狠残暴,他也不会做的比默尔逊更糟糕了。我想那里的人民会很高兴换了一个统治者的。” “你们都错了,”第一个说话的人开口插入。“那里现在组织起了一个议会来统治。确实是一个强大的巫师打败了默尔逊,但是他并没有替代他的统治地位。” “也没有制造那些可怕的死亡塔?” “对,那个巫师消灭了默尔逊,而且摧毁了他的全部死亡塔。他甚至成功的救了一部分被封进塔的人。” “这不可能。”其他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喊起来。 “别激动,事实就是如此——起码那些商人是这么说的。在胜利之后,那个巫师召集了城里的人,告诉他们从此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不必担惊受怕。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毁灭了默尔逊黑暗的城堡,摧毁了所有死亡塔。做完这一切后,他就离开了。” “噢,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我又要开始相信这世界有正义的存在了。” “等下,加上这一个……这两年内已经已经有六个巫师王被杀了。”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人突然开口了。“难道说这次消灭巫师王默尔逊的还是……” “光辉法师?”几个人再次说出这个名字,接着又是一片沉默。 “那真的不是一个传说?我一直以为那是那些被邪恶巫师王统治的人们幻想出来的人物呢。不知道姓名,不知道长相,不知道来历,只知道他拥有强大的魔法,而且是正义的使者。” “听起来十分可笑。但是如果是现实的话。”第一个人端起饮料,“那又十分的令人仰慕。别说了,大家一起喝一杯。” 几个人端起酒杯,但是其中一人却突然神秘兮兮的说:“听说过那个谣言吗?关于光辉法师的谣言?” “什么?” “传说他就是两百年前在中央之塔和巫师之王布莱特同归于尽的无名法师。正是那场战斗把这里变成了如今的大沙漠。” 金没有听下去,默默的吃完自己的一份菜后,他起身走出大门。监视莱克的任务已经交给乌锥了,他的任务是再寻找一个消息途径。 大街上刚刚开市。对于这个几乎没有任何出产的城镇,商业是唯一的生存之道。雇工在卖力的吆喝,行人不断的被一些特别热情的商人给拦截下,要花点口舌才能脱身。 各种东西,从最北方的皮毛到最南方的高原玉石,基本上都能看得到。没错,这个银叶镇正好坐落在一条大商道之上。按照一般人的观点,这里发展为一个大城市,然后落入某个巫师的手里是迟早的事情。 金观察着街道两边,入眼尽是外表忠厚老实的商人,可是天知道他们出售的货物来自何方?也许就是从满手血腥的沙漠匪徒那里弄到的。集市虽然嘈杂,但是起码还遵守着一定秩序,没有什么纠纷和暴力冲突。这说明这里有一股维持秩序的力量存在。通常这代表这里有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 一队卫兵走了过来。金侧身避让。这队士兵都穿着黑玉般的钢甲——这无疑证明了他刚才的推断。 士兵刚走过,一个人疾跑的人猛撞上了他的身体。这个很明显有急事的人一边道歉,一边想继续赶路。 金伸手抓住他,然后从他手里拉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包。这个贼动作真的很快——普通人恐怕根本感觉不到。金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拖着手里的贼向一边的无人小巷走去。那个人虽然奋力挣扎,但是却无济于事。很快的,金就把俘虏拖进了一个小巷。 “你……你要干什么?”那个贼——金现在注意到那是一个少年——颤声问道。他看到这个高大的陌生人悬挂在腰间的长剑。“别……别杀我,你杀了我会后悔的……真的……” “这个镇子的统治者是谁?” “统治者?”小偷眨巴了下眼睛。“你说哪一个?” “我是说现在镇上最有势力的人是谁?”金手上略加一点力气,让那个小贼发出一声痛呼。“别和我耍花样,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我不知道……啊……我说,我说。是摩利先生,他是这镇子的头。” “那么,镇上小偷的头目是谁?” “是老刚奈。”这次小偷老实的交代了。 “我想去见他。”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晃了一下。“如果你肯带路,这就是你的。” 那个小偷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很明显他在考虑这事情可能带来的后果。但那枚金币真的很耀眼。 “就在这里。”小偷朝一扇门一指。他转身就想溜,但金一把抓住他。 “一起进去。”金一手抓着这个小贼,一手敲门。很意外的,门只是虚掩,所以一碰就开。 门里有三个人,中间是个颇有些年纪的老人,另外两个则都是年轻人。三个人都毫不意外的看着门口进来的两个——很明显在金到达前,他们就得到通知了。 “刚奈?”金从三个人的神情态度就明白中间的老人正是他要找的人。 “是我。”老人点了一下头,他看着被金抓在手里挣扎不已的小贼。“迅,给我滚,等下我再收拾你。” 金放开手,那个小贼像受惊的鸽子一样窜出了门。 “找我有何贵干?看起来你不是想替天行道。”在那个叫迅的少年离开后,老刚奈再次打量着这个闯上门的不速之客。这个陌生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披着一件沙漠旅行者常用的斗篷。斗篷中间的一个突起说明来者携带着武器。 “我叫金,我想来做一笔交易。”金直截了当的说,“我想知道一些消息。”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将告诉你消息?很遗憾,我不是情报贩子。” “但是也可以成为情报贩子。”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昨天在赌场里赢来的东西,放到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我的代价十分优厚,而且我所要的情报却非常简单。” “你想知道什么?” “一批货物的下落。几个月前有一个商队沿着中央商道南下,中途遭到沙漠强盗的洗劫。那批货接着被送到银叶镇来了。” “你的货物?” “不是,但是我有一个东西在那批货物中。” “货物会被拆散出售的。” “那么告诉我在谁那里被拆散。” 老刚奈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很快做出了决定。“明天这个时候来这里,我会给你答案的。” “我还没有说是什么货物呢。” “不需要,”老刚奈说道。“强盗们是有地盘的,他们也有长期的合作人。所有在中央商道遭到洗劫的货物都是固定送到一个黑心商人手里。”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黑心商人。”金重复了一次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了微笑。“好的,明天我再来。” 他走出门,走了不久就发现刚才那个叫迅的小贼正偷偷摸摸的跟在自己身后。那小子动作十分机灵,但还瞒不过他。他转过一个拐角,迅速贴墙站立。当迅过来的时候,被逮个正着。 “跟着我干什么?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金走过去。让他有些意外的,这个少年并没有逃走。 “金先生……”少年鼓足了勇气,“你需要一个随从对吗?” 第五章 “随从?”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很可惜,我并不需要。” “所有的旅行者都需要一个随从。”少年突然冲上来,抓住金的斗篷。“我一定可以很好的服侍您的。” “为什么选择我?”金扯过斗篷。“这个镇子上有很多的旅行者。” “因为,您……看起来像个好人。” “好人?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吗?”金冷笑了一下,“你这样一个女孩子,和男人一起旅行很危险。特别是我这样的陌生人。” 少年的脸上一阵发红。金转身要走,但是斗篷又被迅给抓住了。 “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她涨红了脸,手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如果我留在这里的话,老刚奈一定会把我卖到妓院的。刚才我听到他已经开始做这个打算了。” “那么回家去,别再当小偷。” “我……没有家,也没有父母……从小就是老刚奈照顾我……”迅低声的说。“从小我就只能帮他偷东西和骗人……” “那和我无关。”金用力抖了一下斗篷,几乎从这个女孩手里扯脱了。 “我一点都不想那么做的……”迅——这个名字明显只是哪个人随便起的——突然哭了起来。“我也不想被卖到妓院去……” 金叹了口气。眼泪的杀伤力对他依然有效。如果乌锥在身边的话,一定开始斥责他热血过头。这世上冷酷悲惨不公平的事情那么多,他能解决多少呢?但是他却无法硬起心肠来把这个女孩强行甩开。 “你能自己照顾自己吗?我不需要旅行的累赘。” …… 金在集市上逛了一圈。等到他回到莱克的店里的时候,他已经购买了很多正常人类旅行的必备品。他带着自己的新随从走进门,乌锥迎面飞来,停在他的肩头上。 “嘿,金,你好象弄来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乌鸦看着这个少女,“没想到你对小姑娘有兴趣。” “她是我的随从。”金头也不抬的解释道。 “随从?”乌锥停在金的肩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女孩。她穿着一身小厮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遮挡阳光的小帽,如果不是仔细打量的话还真的看不出来是个女的——即使仔细打量也难看的出来。 “乌鸦……会说话?”迅揉了揉眼睛和耳朵,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说话客气点,既然你是他的随从,就要叫我乌锥大爷。懂不?”乌锥飞到少女的面前。“我是他的导师兼同伴,你得这么叫我。” “乌锥……大爷?” “这还差不多。”乌锥满意的飞回金的身上。“以后都要记得这么叫我,否则有你好看。” “按照它的喜欢叫它好了。”金插话了,“这头鸟喜欢被人吹捧。” “情况怎么样。”乌鸦轻声的问。“那个莱克已经帮你打听到了,现在他正在调查你的来历和目的。我想一两天内他就会做出选择,告诉你一切或者把你做掉。” “我另外找了个消息来源。也许应该再去找一个,这样无论莱克怎么选择我们都没关系。” “我觉得这个镇子是个土匪窝。”乌鸦嘀咕了一句。“土匪总是彼此勾结的。” “做好准备,明天我们就会出发。”金大声的说。 “去哪里?”迅问道。 “明天才知道。” 金让迅躲在房间里,他自己则到柜台去再要一个房间。少女走进房间后,乌鸦凑到了金的耳朵边。 “你做了一个不适当的决定。”乌锥分析道。“现在带着她对我们没有好处。而且她目光敏锐却四处游移不定,说明她并非一个诚实可靠的人。即使你真的想要个随从也不可以选择她。” 金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算了,不听乌鸦言,吃亏在眼前。”乌锥倒没有继续对这个问题追究下去。它感叹了一声就不再管了。 在金呆在房间里为自己的下一步旅途做准备的时候,老刚奈正在为他所需要的消息行动。其他方面也许金都预料到,但是有一点是绝对出他的意料之外的。因为这个时候,在老刚奈面前汇报情况的,正是昨天出现的莱克的手下,脸上有条大伤疤的鹰。 莱克和老刚奈是一伙的。 “可靠吗?” “完全可靠。是那个盗贼团的残存者说的。黑风暴强盗团已经不存在了,包括首领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杀死——只有几个偶然外出的人逃过一劫。” “他们足有五十人,虽然都是乌合之众,但是其中还有有些好身手的人的。” “但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全部死了。现场有些被冰冻的尸体,有人用魔法攻击了他们。” “听起来像个巫师干的,一个巫师……”老刚奈摸着胡子,思索着这个词语所代表的意义。“但是大沙漠并非任何一个巫师的领土范围……难道说莱克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个叫金的男人是个巫师?虽然他确实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满身的诡异气息。” “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一个巫师会做那么蠢的冒险。”那个带来消息的年轻人说道。“莱克先生带来了一个新消息。今天他派手下趁他出门的空挡检查了他留在房间的行囊,在那里发现了一些……” “一些什么?” “蓄魔水晶,总价值在五十万金币以上。一部分水晶里还保存着魔力,另外一部分已经用掉了。这充分解释了他的自信的原因。” 老刚奈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笑声。五十万金币,那差不多等于整个镇子一年的全部收入了。 “使用蓄魔水晶,那么他应该是个巫师的手下……就算不是巫师,起码也会魔法。我们暂时把他当作一个巫师好了。就算离开老窝,巫师也不好对付。” “但并非不能对付。” “而且他在镇子里,摩利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他是个严守规矩的人。” “但是那是在镇里。” “莱克先生的意思是?” “镇子里要遵守摩利的规则,镇子外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有了一个好计划……” 鹰贴上前,低语起来,老刚奈脸上笑容越来越浓。 “这真的是个好计划。” 第六章 乌锥用嘴轻点了一下金的头。 “喂,金,你不觉得你等的太久了吗?呆在房间里不是什么好选择……我估计那个莱克正竭尽全力的去调查你的来历。” “你觉得他们能调查出什么东西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总是怀疑……算了,我劝你还是上街走走,探探人们的口风。也许最近发生了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金好象想到了什么,难得的笑出了声。 “是你觉得呆房间里太无聊,想到外面转转吧?乌锥?” “胡说八道!”乌锥用翅膀拍了一下金的头以示抗议。“我只是为你着想。” “好啦好啦,在这里等那个莱克的决定倒确实没什么意思,出去走走,顺便给你弄点鸟食。” “喂,你别搞错,我可不吃鸟食,我吃……” 在争执声中,金走出了门。刚才还在吵闹的一人一鸟立刻就安静下来。 “要带上你的新随从吗?” “不了,她现在躲在里面比较好,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一人一鸟走出门去。此时正近中午,店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偶然一两个招待急匆匆的跑过。正如前文所介绍过的一样,这个镇子坐落在沙漠边陲,太阳肆无忌惮的用它的光和热折磨着自己领地范围内的所有一切,中午时候镇上温度高的可以煮熟鸡蛋。 但是这却挡不住人们对金钱的渴望。天上太阳热气冲天,地上集市也是热气冲天。生意场上正是一天最忙碌的时候。到处是隐藏起容貌,披着斗篷的人在购买东西。 少数穿着黑色钢甲的卫兵在巡逻。他们是唯一没有戴上斗篷的人。黑色钢甲上明显经过魔法的处理,即使在烈日下依然保持钢铁本身的冰冷。 “他们的老板真有钱。”乌锥羡慕的说道。 金漫无目标的沿着街道前进。他并没有打算购买什么,所以也不在乎商人的声音。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乌锥突然问。“那次小冲突?” “那几个流氓吗?当然记得,怎么了?”金心不在焉的回答。 “没什么,只是今天要重复一次而已。” “重复……呃?”金这才从走神的状态恢复回来。他的前面,后面都已经被人堵住了。 他的前面是昨天那个挨了他一拳的人。昨天那下一定很重,因为那人脸上缠着纱布。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身边是三四个拿着斧头和铁头棒的粗壮男人。在金身后,站着另外几个身影,其中一个是似曾相识的半兽人,每一个都全副武装,一脸杀气。 “说点什么吧。”乌锥提醒。 “你们好,各位……”金再次看了一下前面和后面。这一次似乎和昨天不同,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是一路跟踪他过来的。“我不想找麻烦。” 那个昨天被打伤下巴的男人露出一个笑容。可能因为纱布的关系,他看起来笑的十分狰狞。 那个半兽人拿着一把战锤,他挥动了一下武器。“我们也不想找麻烦。”半兽人如此说道。 “那正好……”金接上话头,如果可能的话,一切事情还都不要诉诸武力比较好。 “我们只想让你死!给我上!”半兽人喊了一声,带头冲了过来。 “为什么结果总是这样……”乌锥叹了口气,飞上天空,让金一个人面对两面夹击。 金已经拔出了长剑。但他位置不利,小巷里面对两面夹击总是很危险的。如果没什么特别招数的话,这种局面似乎没有胜利的机会。 但金确实是有特殊招数的人。“看你的了,暗风!”他喊道,“黑暗!”。 那个半兽人立刻停下冲锋的脚步,开始乱舞起手里的锤子来。 “我看不见了!”半兽人发狂的舞动着锤子,嘴里大声喊道。他害怕敌人趁机攻击,结果是挡住了自己身后同伴的前进。金转过身,开始全心面对另外一面的敌人。 “麻痹!”金呼唤了魔法剑的另外一个力量。刚刚冲到他面前的一个挥舞铁头木棒的人立刻被魔法固定住,全身僵硬的停下动作。于是金横过剑,剑脊狠狠的砸上对方的脑门。 另外一个过来了,他本来可以在金发挥魔法剑的力量前发动攻击。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吓了他一跳,这个犹豫后果很严重。 “加重!” 金很轻松的一脚踢倒了这个体重暂时增加了五倍的人。 “魔……魔法?” 下巴受伤的男人发出惊讶的叫声。其他几个在冲上去或正打算冲上的人也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脚步。谁都明白魔法意味着什么。黑暗,恐怖,死亡,绝对的力量——提到魔法,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些词语。 “巫师?”有人发出这个叫声。影响半兽人的魔法已经褪去,另外两个被打倒的也爬起来。他们都退回到同伴中间,一时没有人敢再次冲上来。 看起来结束了。金呼出一口气,手里的魔法剑垂了下来。只要再加一把劲,这些人就会吓的落荒而逃的。 “小心,金!!”天上盘旋的乌锥发出一声警告。 “什么?啊……” 一根利矢穿越人群,趁着金松懈的一刻射进他的身躯。这是用强力的十字弓发射的劲矢,威力巨大。整根没进了金的身体,只留下矢尾在斗篷外微微颤抖。 “呃……” 金弯下腰,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般的摇晃了一下。 “我打倒他啦……哈哈哈哈……就算是巫师,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射到他啦……” 人群中一个狂笑的声音传来。 金好象快撑不住了,他靠住墙,而且以剑支地。 “你没事吧……”乌鸦从天空落下,落到金的身边。“金……” “好痛……还是会痛的啊……”金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满手都是红色。“好痛……呃……”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眼睛里慢慢泛上一股让乌锥害怕的厉芒。 “快上,趁这个机会杀了他!” 半兽人再次冲上,吓的乌锥赶紧飞走。这次他成功了,他冲到毫无防备的金身边,一锤砸向金的头,打得他像头牛一样的扑面倒下。 “嘿嘿,巫师也就这能耐。”半兽人笑着摸了下锤子——挨了这下,别说是人头,石头都完蛋了。他走上前,想从尸体手里拿走剑。 尸体动了一下。不,不止动了一下。原来已经必死无疑的尸体抬起握剑的手,长剑穿透了半兽人的胸膛。 这个变化如此突然,半兽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挣扎的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利剑,满脸惊讶和不信的倒了下去。 金慢慢的爬了起来。 “上!上!”看着一个同伴倒下,这些亡命徒都红了眼。两边一起冲了过来。 “金,克制!”乌锥在天上徒劳的叫唤着,却阻止不住地面上的白刃战。“不要让愤怒冲昏头脑,你没必要生气的……哎……”乌锥发出一声哀叹,看着脚下一团能量爆炸开来。 “就算你想杀人,最好也别用什么魔法……哎,真是的……” 镇子里传出一声爆炸。声音很大却没有引起集市上多少人的注意。大家做生意都忙着,只有几个人向爆炸声的来源看了几眼。 一个满身是伤的人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巷子。 “救命……巫师……有巫师来我们镇子上了……”伤员发出凄厉的呼救声。无论再怎么忙于生意的人也无法忽略这个呼救。 “冷静下来了吗?金?”乌锥飞到金的身边,看着他从身上拔出深入肉体的箭矢。金的脸因为剧烈的痛楚而在扭曲着。 “好痛……” “肉体的痛苦只是假像……你还是太不成熟了,还不会控制自己。” “刚才……”金喘息着回答。“不是我……是我心中的另外一个……是他的愤怒。” “是你的愤怒导致他的愤怒。”乌锥一边说一边审视那几个明显没得救的家伙,其中有几个被魔法轰击的死无全尸。“你受到的伤害让你感到愤怒……然而你知道这对你没意义。” “下次我会注意的……”金努力的从剧烈的抽痛中平静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他问道。 “怎么办?当然是快点离开啦。有一个流氓逃走了,我们得引起更大的骚动前离开。我说,你要么干脆的全部杀掉,留下这一个干什么?” “他已经在逃跑了……没必要杀他。” 第七章 集市上一片骚动。一些胆大的人和卫兵一起冲进小巷里。但此时小巷里只剩下被害者的尸体,加害者,也就是巫师,已经不见了。 “巫师……果然是魔法……” “糟糕,有巫师来我们镇子了。要是他开始制造死亡塔,我们就……” “不行,必须找到那个巫师,否则我们镇子就完蛋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对,趁现在巫师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消灭他还来得及。要是巫师开始从死亡中汲取魔法,那么这个镇子只能屈服在巫师的淫威下了。 “那个巫师应该没有跑远……”人们交头接耳的互相讨论着。 “大家听着,我知道那个巫师在哪里!”有人站出来,大声喊道,这个声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趁现在杀掉那个巫师!” “你跑的真快!”在金走进旅馆大门的时候,乌锥靠在他耳朵边说道。“伤口恢复了吗?” “恩。” 一个旅店的马童迎面走出来,正好和金对面而过。那个年轻人用很怪异的神情看着金,接着匆匆跑走。这一切金虽然注意到,但却没有放在心上。 “今天就在房间里度过吧。”乌锥建议道。这个建议很合理,看起来现在上街可不是好主意。“如果晚上莱克没有找我们的话,我们就去找他。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找你的第二条线。” 他们两个走进房间,一进门乌锥就飞出窗外。 “金,你引起了一场轰动全镇的骚乱。他们把你当作一个巫师。”乌锥飞进来的时候,向金喊道。“一些人正开始找你呢,一个个都杀气腾腾的。” 金呵呵一笑,但是没有说话。他靠坐在床上,用一种十分疲惫的神情呆看着不远处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陌生人。 在房间里无声的呆了一个小时左右,乌锥再一次飞出去,这次它飞进来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些惊讶和焦急。 “金,小心点,那些人好象向这边过来了。他们的人数多了好几倍。”乌锥停在金的肩头上,用翅膀猛拍了一下金的脸,把他从出神的状态打醒。“小心点,他们好象知道你在这里。” “不会的。”金嘴上这么说,却站起来开始收拾行装。和先前说的一样,他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整理完毕。 乌锥第三次带来了外面的情报。 “金,我想我们还是到外面避一下。”乌锥用很严肃的口吻喊道。“他们不是到处乱找,而是有目的来的。我想他们已经知道你住在这里。” “恩,我叫下迅……” “你没必要带上那女孩,这无论对你还是对她都是麻烦。” “我答应过她。” 金走出房间门,然后敲响了随从的房门。那个女孩好一阵子才出来开门,同时揉着眼睛。很明显她刚才在睡觉。 “收拾一下,我们得马上离开。”金简洁的说。 “现在?”那个女孩一时反应不过来。 “对,现在。马上就走,先离开银叶镇。”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直接迈进门。“对了,我记得我还有个杂物袋放在这里。”他看了下房间四周,马上找到他的袋子。袋子的扎口有些松动。也许在好奇心的促使下,他的新随从已经打开过袋子。 “快点。”金一边收好袋子,一边催促道。 迅手忙脚乱的收拾了一下。一阵嘈杂的声音这个时候传来了。声音同时来自这个旅店的几个门门外。 “糟糕……他们的动作比我预料的还快。”金考虑了一下,“迅,你别从大门,从侧门离开,先到镇子外面,镇子南边的的那个小山丘顶上等我。我马上就来。动作快点。” 少女答应了一声向外跑去,几分钟后,乌锥飞了回来。 “她已经安全的离开了,那些人没阻挡她……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有些奇怪,这个旅馆里好象已经没什么人了。我没看到其他人出门。” “我不知道。” “那个巫师就住在这里!”那个带路的人发出一阵高喊,“他在里面!” “滚出来!”人群中发出一阵阵义愤填膺的叫声。但是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巫师,所以没有人敢直接冲进里面。人们包围了旅馆,一些人提议放火。 “把那个巫师熏出来!”有人这么喊道。 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住在镇上的居民。和所有地方一样,大家都对巫师深恶痛绝。什么武器都开始出现了,一些人甚至拉来了几台弩炮。维持秩序的士兵混在人群中,但是他们丝毫不打算阻止这场暴动,反而在帮忙。人们已经开始点燃火把,或者准备浸油的火箭了。 “他来了……出来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看着那个身披沙漠斗篷的陌生人从旅馆中缓步走出。这个人身材高大,除了眼睛和双脚,全身都被斗篷遮盖住。他的肩头停着一只不停跳动的乌鸦。 “他就是巫师!”不知道谁喊了第一声,接着人群中发出一阵愤怒的声讨浪潮。 “各位,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巫师。”金竭尽全力压制住自己的声音。 “不是?” “他撒谎……看……” 一个满身是伤的人被几个人扶着来到人群前面,金认出那正是袭击他的那些流氓中的一个。唯一逃走的一个。他当时真的不应该放过这一个的。 “把你的斗篷遮脸拉下来。” 金伸出手,缓慢的拉下斗篷的遮脸部分。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那是过于激动了。但是究竟是哪种感情让他激动呢?他不知道。 “就是他,他用魔法攻击我们。”那个伤员突然来了精神,挣脱搀扶他的人,手指着金。“就是他用魔法,他是个巫师!” “我是个魔法师!”金打断了那个伤员的话。“而且是你们攻击了我,我只是自卫。” 但是人们的声音压倒了金的声音。而且,就算所有人都冷静的听他说话,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也许是世界上最后一个魔法师了。还有几个人知道世界上还有魔法师的存在?巫师只是魔法师中的一个分支,一个邪恶的分支。在这个时代,人们心中魔法师和巫师是等同的。 “那个就邪恶的巫师,大家动手啊!”有人起劲的给人群打气。 “你打算怎么办?”乌锥贴在金耳朵边问。“把他们全杀了?或者来个精彩的,把这个镇子都化做灰好了。” “不……他们是无辜的。他们这么做并没有错……”金一边回答,他的手却紧紧的握成拳头。他惊奇的发现自己正在拼命的自我克制。“我还是……” “用魔法逃走?”乌锥问。“看到没有,那些士兵手里的十字弓可都是魔法武器啊。你要是用飞行逃走,就会给射鸟一样的射下来。如果你要用空间魔法……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还记得来到这里的那次传送吗?你的误差那么大,说明上次战斗给你身体带来的负担还远没恢复。我打赌你无法完成魔法。即使完成了,也传送不出多远。马上就被追上。” “那我怎么办?” “杀了他们,这些蠢货根本就是不值得你怜悯的。杀光他们很容易,你知道你的力量。除了空间魔法外,其他的魔法你可以随意施展!甚至你可以用……那种,连这个镇子一起……” “不!”金轻声但坚决的反驳了乌锥的意见。 “那让我看看你如何面对这一切吧。” 乌锥笑着飞上天空,笑声中满是赞许和欣喜。当然,这只是乌鸦的笑,人类可听不出来有什么意义。 一支飞箭迎面而来,从乌锥身边掠过,擦掉了他好几根翎毛。吓得乌锥赶紧落回到金的肩膀上。 “这一切和我无关啊。金,快点,想办法把我弄离这里,我可不想被这群暴民做成烤乌鸦。” “你刚说过我不能用空间魔法。” “现在形势比人强,快点,把我送走就够了!” 金不理会乌锥的大喊大跳,他开始仔细的观察着人群。人们也在看着他。现在还没有十字弓或者弓箭射过来,也没有人拿着武器冲过来,但是金知道这些迟早会发生的。 迟早。 第八章 金慢慢的扫视过人群。人真的很多,想要冲出去很困难。而且从人群的态度来看,除非真的杀掉一大批人,否则他们也不会因为害怕而退缩。 他心中思考着几个脱身之术,但每一个都被自己给予否决。 “擒贼先擒王?”他看着人群,从人们的面容神态上,他看到他们的首领。那是一个精悍的中年男子,手里握着一把十字弓。这个人穿着一身很平常的衣服,金判断他不是商人,应该是本地原住民的首领。其他的人,虽然也叫的很响,但是基本却以他保持一条基准线不敢前进,甚至包括那些士兵在内。大部分都站在他身后。毕竟他们把金当作了一个巫师——巫师可不是好对付的敌人。 抓住他,也许可以作为人质离开……也许只会进一步激发人群的敌意。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小孩冲出了人群向他这边跑了过来。 “阿纳?”金终于辨认出了这个小孩。当他来到这个镇子的时候,他偶然从沙蝎陷阱里救出去的那个淘气的小男孩。 “回来,小心……”人群中产生了一阵为小孩担忧的呼喊声。小男孩不为所动,一直跑到金的面前。 “是你,金先生?”阿纳抬头看了一下金的脸,看到那双令他安心的柔和眸子。“还有你的宠物乌锥?” “喂!小子,我说过你得叫我乌锥先生!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宠物!”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阿纳,快回来,他是个巫师,邪恶的巫师。”金看到那个首领露出焦急的神色。他心里一动,突然发现小男孩和那个男人长得很像。 “回去吧。”金淡淡的说,“这里不适合小孩子。” “你真的是个巫师吗?” “虽然很像,但我确实不是个巫师。”金苦笑了一下。“不过你还是快离开吧。你父亲,”他指了一下那个首领,“不会听我的解释的。我们马上得打上一架了。” 小男孩从金面前跑走,一路跑回父亲身边。金远远的看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他确实抓着那个男人的手,嘴动个不停。 “用点精神攻击的魔法……趁他们精神动摇,可以在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达到目的。”乌锥提议。 “那我干吗不使用些爆炸的魔法呢?把他们打昏而不至于受伤。”金果断的拒绝了乌锥的馊主意,“那种事情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父子俩的对话已经告一段落。那个当父亲的一把把孩子推进人群,然后向这边走过来,手里依然端着十字弓。 “你真的不是个巫师?”那个男人走到和金相距不远的位置,大声的问。 “确实不是。”金回答道。“我是个魔法师。” “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我不建造怨灵塔,也对于统治他人没有兴趣。” “但是你确实会用魔法。” “魔法力量的来源很多,并非只依靠怨灵塔的。” “我不懂……”那个人盯着金看,“但是你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否则你也不会救了我儿子,而且在这里这长时间,你也没用什么恶毒的魔法。但我不能冒险。”他大声的说道,让自己声音响到可以让所有人听见。“你如果发誓离开我们镇子,而且永远不回来,那么你就可以安全的离开。” “诸神为证,我现在就离开银叶镇,而且永远不会回来。”金很快的发下誓言。他向镇外走去,包围着他的人群让出一条路给他。一些脏东西从人群中扔到了他身上,但是金毫无反应的穿过了人群。 “我们不能放他这么走,这个巫师一定会回来报复的!”有人跑到首领的面前,大声表达意见。“趁现在他刚来,还没有制造死亡塔……” “闭嘴。他已经来这里两三天了,要造那东西早就动手了。而且他不是简单的人物……如果我们在这里和他打一场,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一些人尾随着金,一直看到他走出镇子为止。但是也就到镇子入口为止。他们目送着这个巫师离开他们,在斜阳的映照下,这个孤单的身影在小山丘的坡上留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他们居然丢垃圾过来!呸!呸!”乌锥在金的头顶上盘旋着,“我说金,快点抖下斗篷,把那些臭东西弄下来。” 金一声不吭,也没有按乌锥说的一样整理斗篷。他只是默默的走着,一直走到山丘顶部才停下脚步。从他这个位置看下去,整个银叶镇一览无余。他甚至能看到好些人聚集在镇子门口——这些人都在警惕的看着他。不过距离是这么远,他们已经看不见他了。 “快点,这么脏,我都没法停了。” 金脱下斗篷,把附着在上面的东西都甩下来。他站在高处,有些出神的看着脚下的城镇。 “在想什么?”乌锥停在他的肩头。 “我在想……也许过去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他看着自己的手,“人类的魔法将从此没落……永远无法再兴。人们已经对魔法是根深蒂固的仇恨了。这种技艺将永远……消失……” “呵呵,反正人类魔法起源是高等妖精。即使消失了也无所谓,再一次向高等妖精学习,再一次发展不就得了?不过几千年的时间而已。”乌锥哈哈大笑。 “我说正经的。” “我也在说正经的。”乌锥停下笑声。“远古魔法王国创造了勇气和智慧,也培养的憎恨与欲望的力量。当我们的道德不足以控制欲望和憎恨的时候,丧钟就已经敲响。这没什么好伤悲的,人类自作自受而已。禁咒最终摧毁了圣光王朝;冥王法的发展,怨灵塔的使用最终让人类魔法师从大地上绝迹;巫师就好象是魔法这棵大树上的寄生虫,他们由魔法而生,却又吞吃着大树;不过这一切都没关系,只要是人类自己行为导致的后果,那就没必要阻止也无需难过。”它冷笑了一声。“如果人类的愚蠢真的危及世界的话,诸神会给我们下达灭绝的制裁的!” “你……太冷漠了。” “看得多了就无所谓了,难道不是吗?”乌锥继续大笑起来,“是你感情太丰富。我说金,别考虑那些东西了,我们要面对些新人物了。” 金回过头,看到一群人出现在他身后。领头的他认识——那是莱克。他们中还有另外一个他熟悉的人,老刚奈。 两个大汉抓着迅。女孩的头巾被摘掉,露出一头长头发。她奋力挣扎,但是靠她的力气是不可能挣脱的。 “你来履行你的诺言吗?”金问道。“我知道你已经调查出我要的消息了。” “但我真的没想到你是个巫师!”莱克虽然这么说,脸却依然带着微笑。这个表情很清楚的显示了真相。他一开始就知道全部。 “是你让那些人来找我的?”金问道。“旅馆里就剩下我一个……怎么想都只能有这一个解释。” “正确答案。”莱克回答。 “但是我确实不是个巫师……”金低声的说道。“而且我已经发誓永远离开这里。但我们的约定应该还是有效的。那批货的去向如何?”他停了一下,看着还在挣扎不已的女孩。“还有,放了她,她不再是小贼了……她已经是我的随从了。” “你这种做法很不聪明。”老刚奈接上口,“一方面向我要情报,一方面又把我的手下拉走。没有一个头目会允许这种事情的。” “你需要补偿?好吧,先放了她,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老刚奈向手下使了个颜色,那两个人放开手。迅跑到了金的身边。 金把脸再次看向莱克。 “知道南方的千湖城吗?那批货被一个千湖城的人全部包下,两个月前运走的。如果没什么波折的话,估计现在已经运到了。” “好的,我知道了。” “现在你去黄泉路就可以安心无牵挂了吧?” 三个人冲上来,手中都持着凶器。他们从三个方向包围了金。 “我说过我不是巫师。”金再次解释,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剑。 “我也这么认为。如果你真的是个巫师,你早就在镇里就动手了。” “那你……阿……” 一阵灼热的感觉从后背传来,穿过皮肤直达骨髓。金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双脚跪了下来,他勉强转过头,看着自己的随从从自己后背拔出带血的匕首。 “我知道你不是巫师,你能施展魔法是因为你有蓄魔水晶……但是你真的不应该让那些东西被人看到的。那些东西真的很贵,昂贵的可以让任何人动心。”莱克一边检查自己的指甲一边用不经意的口吻说道 第九章 “迅……” 女刺客第二次把匕首刺进金的后背,甚至在拔出匕首前把匕首转动了一点好造成更大的伤口。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主人。 “啊……”这一击比第一下带来更多的痛苦,金整个人倒了下去,身体剧烈的抽搐着。 “还有,你不应该那么好心。”老刚奈笑着补充。“老实说,像你这么软心肠的老好人真的少见。我知道你肯定给自己身体加上什么魔法防御……所以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把魔法的匕首。” “好人确实少见,因为他们都死的特别快。”那个女孩冷笑着第三次把匕首刺进金的后心。她不再是先前受惊和楚楚可怜的样子,伪装的鸽子化为秃鹫的本相。 “为什么……”金挣扎着问。乌锥早就飞离他的身体,在天上焦急的飞来飞去。 “为什么?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老刚奈用惊诧的口吻问。“你觉得像这孩子一样出色的刺客我会轻易的舍弃么?她真的很出色,已经帮我收拾掉不止一次的麻烦了。成绩,是和性别无关的。” “一开始就是骗局吗?”金挣扎着问。一个人走上来,长剑向下猛刺他的身体。虽然金想躲闪,但他却没法完全躲开,那把剑直截了当的贯穿了他的身体,刺进大地。 “啊……肩膀……肩膀要脱落了……”金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 “金先生,你最好不要躲,这样可以快点的结束你的痛苦。”莱克微笑着看着这个血腥的场面。血从斗篷下流出,染红了好大一片地面。 “金!”乌锥飞了下来,停在金的不停抽动。“控制你的心情,不要愤怒。”它那么关切,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安全。一个网兜迎头而下,把它套了个正着。接着一只手把它给抓了出来。 “一只会说话的乌鸦?真难得,可以烧一锅好汤呢。”那个抓着乌锥的男人恶毒的笑着。 “别吃我,我发誓你会后悔的。我有便秘、痔疮、肿瘤……救命啊!金……别吃我……我真的不好吃!”乌锥拼命扑腾着,但却挣脱不了那只有力的手。它眼角余光看到另外一把剑穿透了金的身体。这次对准了心脏。金的身体不动了。 “确实少见,我想它可以卖个好价钱。”老刚奈这么说道。他眯起老眼看着乌锥。“这只鸟就给我如何?莱克?” “随便。不过你最好先去找个笼子……啊!”莱克发出一声惊呼。眼前出现了他根本想象不到的场面。那个叫金的男人,被两把剑钉在地上——一把穿过肩膀,一把透过心脏——居然从血泊里爬了起来,连带着拉起两把深入大地的剑。 “是……不,他不是普通人类!”他看着金可怖的姿态。两把洞穿过他身体的剑依然挂在他身上,他满身是血,但是眼睛里却闪动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浓重杀意。 “喂……你说不愤怒,那你让我如何面对这一切,用快乐的心情吗?好痛……” 那个抓着乌锥的人一时也被金的样子给吓到,他的手一松,乌鸦立刻飞向自由。 “是应该快乐一点。你要明白,在你面前,这些人只是小丑而已。他们的种种计谋在你面前是那么可笑……难道你不应该笑吗?用平静的心情,就好象看那些木偶戏一样。木偶们自以为自己十分高明,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一举一动都是控制在别人手里的。” 乌鸦重新停在金的头上,用翅膀指向那些因为过分吃惊而一时没有其他动作的人。 “你是高过他们的存在。如果你要生气,起码也要为那些和你平等的东西而生气吧?这些小丑在你面前算什么呢?这只是一场游戏。来,快乐一点,就算要杀戮,脸上也要带着笑容。” 金眼中的杀意慢慢的平静下来,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你说的没错,乌锥。”金低声的说道。“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快上,杀了他,你们愣着干什么,快上!”莱克发出气急败坏的命令。所有的人都冲上来。 “莱克先生,我提醒你一下。你犯了几个错误。”金站直身体,从容不迫的闪过前面几个人,“第一,虽然我不是巫师,但是也不是像你说的一样只能依靠蓄魔水晶来施展魔法。”他伸手朝向一个莱克的手下。 “热炎爆波!” 火焰流从他手前的虚空中冒出,形成一道火柱,瞬间吞没了那个人。那个打手连一声哀号都来不及,人体一下子就变成了炭条。 “第二,我并没有用什么防御魔法,所以你是不是用魔法匕首都没什么区别。” 金一边说着,一边闪开女刺客的背后猛刺。那个女孩这一些太猛了,所以一下没有收住脚。很明显,她擅长的是出其不意的暗杀,而不是真正的格斗。金拔出刺穿自己身体的剑中的一把,向女孩投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长剑从背后刺透了随从的身体。迅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倒了下去。 “第三,蓄魔水晶虽然值钱,但是那也要有命来享受才行!流动在大气中的力量啊,化为我的愤怒……由极北冻土而来的风,终结万物之主……”他低声吟唱着咒语,空气中气温迅速的下降,在任何人来得及逃走前,气温已经下降到了人类无法接受的程度。 “冰封!” 魔法师缓步向前,来到莱克和老刚奈面前。 “救命……好冷……”他们两个身上已经覆盖满了严霜。血肉之躯已经被大半冻僵,两个人就如同冰雕一样的站着。 “第四,这只鸟很饶舌,恐怕卖不出好价格的。再见了。”他手伸到莱克脸上。莱克甚至发不出最后一声惊叫,身躯就在一声脆响中化为无数碎冰洒落了一地。“还有你,老刚奈。你的刺客真的十分优秀。”他这么说道。 第二声破碎的脆声响起。接着是更多…… “喂,喂,金,你刚才说了什么?说我很多舌?”乌锥飞在天空中,追随着金的脚步,反复不停的吵嚷着。“你得向我道歉,为你的无礼道歉。” “我哪里说错啦?”金抬头看着乌鸦。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先前在银叶镇上的严肃冷漠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告诉你,我乌锥可是很值钱的……” “谁买你肯定是个大傻瓜。” “我告诉你,要是我被拿到集市上卖,价格绝对是最高的。” “我不信。” “可恶的金!”乌锥停在金的头上,用力的猛啄金的脸。 “别闹了……”金挡住乌锥的攻击。“对了,你知道千湖城怎么走吗?” “不知道。但是在南方没错,我们一路问过去就可以了。” “好的,就一路问过去吧。” 乌锥突然跳到金的肩头上,它注意到金笑容中的一丝苦涩。 “还不习惯吗?也难怪,一下子转变心情确实太难了点。”乌锥说道。“但是你会习惯的。这是游戏,一切都是游戏。游戏就不应该太认真。” “下次我会记得的。” “又是下次……”乌鸦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夕阳。“不过我们的前途永远是光明的,向着光明前进吧。” “该死,要是我们向着夕阳,就偏离方向了。” “没关系,走出沙漠后,心情好多了。我们不妨绕点远路。” 作者注:1、暗风。如果看过第一部的人,是否还记得暗风呢?那是黑羽的配剑,是把强大的魔法剑。至于这剑是如何到金的手上来呢。这个……目前还是个迷。 2、魔法武器。世界上已经没有魔法师了,那么魔法武器为什么还这么多呢?作者透露一下……答案下文里会讲到的。 3、乌锥。乌锥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么个宠物的角色其实……先保密。总之,作者保证,乌锥一定会有个结果的。至于什么结果呢……嘿嘿,知道我风格的人就会想的到。 4、货物。金为什么要去追究货物下落呢?这个……要是说了就没什么意思了吧? 5、其他人物。会不会有其他人物出场呢?作者可以给予肯定的答复:有的。而且,为了弥补第一部女性不足,现在出场的都将是女性角色……咳咳……我的意思是,会出现很多女性角色。不过大家不要想太多,主角永远是…… 第二卷 第一章 一阵风沿着大道而过,带来了秋天的凉意。 时间已经接近深秋了。位于迷失大陆南部这片土地也已经开始感觉到秋天的味道。树上挂着秋天的累累果实,田里是金黄色的麦浪。感受着秋天的凉意,观赏着路两边的景色,同时手上再加上一个松脆可口的水果的话,那真的是非常惬意的时刻。 金确实感到十分惬意。他躺在大车顶端,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着天空。离开沙漠地区以后,天气似乎从凶残霸道的暴君一下子变成了温婉恬静的贵妇,始终保持着柔和面孔。 “好吃……好吃……你应该多买一点的。”乌锥一边享用着自己的一份水果,一边在金身边跳来跳去。乌鸦吃苹果的样子也许有点怪,它每次都用喙从苹果上干净利落的剜下一快,然后吞下去。 “我们一人一个,少废话。”金眼睛看着天空。这种好天气已经持续了很多天了,是否平静下隐藏着什么呢?这种念头并无根据,只是他心里有些隐约的感觉而已。 “到了,年轻人。”赶车的老汉向车后喊了一声。金立刻爬起来,一把抓住还在继续吃苹果的乌锥,跳下了车。 “等下,我还没吃完……”乌锥挣扎着。金马上把自己的半个苹果全部塞进了它的嘴巴,卡的乌鸦只能喊出“呃……呃……”的怪声。 “前面就是绿堡。”老人向着前方一指,“沿着路走,最慢也不过两天。” “谢谢了。”金看了一下路,拍了一下身上的尘土就准备动身。 “等下,年轻人,原谅我这个老头多话。”老人看着这个搭车的路人。“我再告诉你一次,这条路并不安全。我不止一次听说有人在这附近遭到强盗的洗劫了。”老人看了一下金身上的配剑。“虽然你带了武器,但是要是有十个或者二十个土匪从树林、地道或者石头后面冲出来的时候,靠你一个人是无法对抗的。还有,”老人继续说道。“绿堡虽然是个商业城市,但也不是个平静的地方,那里甚至还有奴隶贸易。” “多谢您的意见。”金注意到乌锥已经快把苹果吐出来了,于是他一把抓住乌鸦,另外一只手把苹果向乌锥的喙里用力的推进去。“但是我也学过一点剑法,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么多保重,年轻人。驾!”老人掉转马车头,向来路而去。 “呸!”乌锥终于摆脱了那半个苹果。它愤怒的飞到金的头上,猛啄金的脸。 “哎呀,等下……别这样,乌锥,我道歉。” “太迟了!” 这场战斗以金把乌锥抓到手里作为结果。“我道歉,乌锥。可是你能不能装作一头普通的乌鸦?不要动不动就说话好不好?这样很容易造成麻烦的。你说过我们必须尽量不引人注目。” “可恶!”乌锥气哼哼的叫了一声,飞上天空。 金看着乌鸦气呼呼的在他头顶盘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这里还有两个苹果。” 乌锥迅速降落下来。“看在苹果的份上,”它把嘴在金的领口处擦了擦。“原谅你这一次。” “刚才那个好心让我们搭车的老人说了,从这里到绿堡要一天到两天的路程呢。我们走着去吗?” “你的这个问题真呆。”乌锥一边继续吃苹果(它把苹果放在金的肩头),一边回答。“我们已经落后了大概两个月啊,你觉得走路能弥补回来吗?” “说的也是啊。”金微笑着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如果有第三者在场,他一定会对这一场面吓一大跳的。因为这个旅人打扮的年轻人仿佛溶解般的慢慢的消失在空气中,连带着他肩头那只吃苹果的乌鸦。 绿堡并非一个真正的城堡——它甚至连城墙都没有。这里没有作为统治者的巫师,也没有托庇于某个国王,而是由一个强有力的商会管理。不止一个巫师试图染指这个城市,但因为彼此忌惮,结果让这里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之地。 而自由,通常同时意味着混乱和堕落。 “站住,哪来的?”在城外的入口,三个士兵挡在了这个陌生人的面前。这样一个打扮普通,没有跟随着一支队伍或者几个同伴的人看上去最可疑了,或者说,最可欺了。 “我从北方来。”金露出一脸的微笑,“只是一个普通的旅行者罢了。” “普通旅行者?”领头的那个士兵将信将疑的问。“出来旅行长长见识的?”他注意到金身上的剑——即使没有拔出鞘,依然能看的出来这剑绝对价值不菲。普通人应该是买不起这东西的。这个年轻旅人衣着普通,应该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伪装。 “对。”金回答,他看着三个卫兵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 “你是个聪明人,对不对?”那个士兵向这个陌生旅人露出笑容。他伸出一只手放到金的面前,食指勾动两下。“懂吗?” 金用微笑表示自己完全懂得这个暗示。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闪闪发亮的东西,放到那个士兵的手里。于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一起大笑起来,像多年好朋友一样的彼此拍着肩膀。三个士兵让开路,放这个完全陌生,来历可疑的人走进城里。 “刚才干吗这么忍气吞声的。”乌锥不满的凑到金脸边。“你应该给他们点教训。” “没必要的。就算教训……也改变不了什么。”金有些感叹的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如果说银叶镇还是一个充满活力的镇子的话,那么这里就好象成熟过分而腐烂的果实一样。浓妆艳抹的人妖和妓女就公然站在街道边,用傲慢来勾引客人。乞丐遍布,向着冷漠的人群伸出乞求的手。但是如果有那么一只偶然出现的怜悯的手的话,他们立刻如同苍蝇看到臭肉一样蜂拥而上。 所以,人们脸上最多的就是毫无表情。 “这是个腐败而甘美的城市。”乌锥如此评价。它注意到金脸上的表情。“怎么了?金,提点精神起来,这里看起来很不错。” “上次那个商人说过,如果有货物运向千湖城,那么一定会经过绿堡。”金有些自言自语的说。“虽然应该不会有半路转变方向的情况,但是为了安全,我们还是来打听一下吧。” “这次要注意,不要勾引起别人的好奇心和贪欲。另外,”乌锥说道,“你身上带了太多钱了,用掉一些吧。” “用掉?” “如果你不懂,我来教你好了。” “你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就是美酒和美食!对了,最好外加美女。” “是不是还要加上一只美乌鸦?”金挖苦道。但是乌锥毫不在意。“享受方面,你还需要更多的指导呢!来,这边走,”它用翅膀指了一下前面的一个最大的建筑。“我的经验告诉我,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 “我说,我们最好还是考虑一下怎么打听情报的问题吧。” “这个不用担心,”乌锥满不在乎的回答。“这种城市里永远都存在盗贼集团的——比起银叶镇那种小镇,这里的盗贼们有好的多的信用和能力。而且你要打听的事情又不是什么难探听的机密。” “恩,说的是。”金抬头看了看,发现日头已经快落山了,他也已经来到了乌锥所指的那个建筑门口。 “商会总部?”金读了下铭牌,用古怪的眼光看着乌锥。“这里面有美酒美食美女等着我们吗?” “哈哈哈,经验不一定靠得住……来,我的直觉告诉我。”乌锥的翅膀指向远处另外一个建筑物,“那里可以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喂,朋友,”金在路上拦下一个过路人,“请问那栋房子,”他指了一下乌锥所指的那个建筑物,“是干什么的?” “一个玻璃厂。”过路人看了一眼,回答道。 “乌锥……” “哈哈哈哈,我说,直觉也有失误的时候。去那边吧,”乌锥再一次选择了目标,“我的本能告诉我,那里正是我们的目标。” 第二章 “请问来点什么?” 打扮妖娆的女招待适时的出现在金的身边,说话的时候给他抛了个媚眼。 这是个相当高级的餐厅。按照乌锥的话来说,这里是美酒美女美食聚集的地方。四下里很少能看到金这样的旅行者,大部分都是衣冠楚楚的本地人。墙角阴影里的警卫用警惕的眼光看着金。 女招待递过菜单。被乌锥一口夺过。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另外这个……这个……加上这个……” 金本来想阻止,但已经太晚了。他只好任由乌锥做了。 看着一只鸟儿一边说着人话一边跳来跳去,那个女招待露出惊讶的神色。其他的客人也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不过当事人——也就是金——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些客人也很快就不再理会了。魔法宠物虽然罕见,但是并非没有,人们即使没见过,好歹也听说过。 “喂,你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 女招待离开。乌锥则得意洋洋的来到金对面的位置。当然,是站桌子上,不是椅子上。 “这种事情,还是要依靠经验啊。” “经验不是把我们带到商会去了吗?”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半像警卫半像侍从。他很有礼貌的来到金的面前,空着手。 “先生,这里的规矩是先付钱再吃东西。”他看着金普通的服装以及没有任何装饰物的脖子、手腕以及手指——通常来说,有钱人不会放任这些部位空着。“您要的东西价值是——两个金币。” 金伸手入怀,摸出几个金币放在桌子上。那个人从警卫警惕的眼睛立刻转变为侍者尊重的谄媚。 “只需要两个。”他重复道。 “这里提供住宿服务么?”金问。 “当然。” “那么就用剩下的帮我准备个房间。” “但是还有剩余……” “赏给你好了。” “谢谢,慷慨的大人。”侍者弯腰退去,在称呼上已经从“先生”升级到“大人”。 “我还是第一次被称为‘大人’呢。”在侍者退去后,金突然对乌锥笑了一声。 “你应该多赏他们一点。”乌锥提议。“这样你就可以被称为‘殿下’了。” 这里确实有上等酒店的风范。从上菜的速度就能分辨出厨师熟练的技巧。乌锥点的菜流水般送上来。内容包括一根巧妙烤制的羔羊腿,各色精美的海鲜和河鱼,花样繁多的水果制品,香浓可口的汤料,以及足和这一切匹配的数种香醇美酒。 面对这么一桌的美味佳肴,金倒没表现出什么兴趣,他几乎没碰几下。反而是乌锥在大饱口福。这只乌鸦在盘子的空隙中跳来跳去,按自己意愿进行着享受,每吃一口都夸上几句,同时不停的催促金给它倒酒。 “你为什么吃的那么开心?”金突然问正吞咽着一块不知名水果片的乌锥。 “为什么不开心?”乌锥从容吞下食物,然后跳到金面前,开始享用杯里的美酒。“这么美味的食物和饮料。” “可是……” “你慢慢会明白的。”乌锥向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既然是游戏,那就应该享受游戏。不要辜负你的感官。” “我的感官?” “既然能看,那就看些美好的,既然能听,就听些动人的,能吃,就吃些美味的,能玩,就玩些精彩的……就这么回事。” “我不明白。”沉默了几秒钟后,金如此回答。 “都说了,你慢慢会明白的。”乌锥转过头,把注意力集中到一头鱼上。如果有人仔细的观看了整个过程,他一定会感到十分吃惊的。因为乌锥吃的东西体积比他自己的个子都要大得多。那条羔羊腿已经空了一半了。 “……先生……”一个轻而胆怯的声音从金身后响起。金转过头,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 “您需要听歌吗?一次只需要一个铜币。”女孩看了一下金桌子上的菜色——别的不说,从这点上来看,这个旅行者打扮的男人一定相当有钱——起码现在相当有钱。 金注意到那个女孩手里拿着一副旧琴。她站在金面前,却遮挡不住脸上的局促不安。她干这行应该不久。 “好吧。你唱一首你拿手的。” 也许是金的声音和表情吧。那个女孩局促消失了,她端起琴,开始一边低声吟唱一边弹奏。 “俗世的人们啊, 请听这一曲逝去的歌…… 讲述那过去的美丽如何消亡, 讲述那神明的恩惠如何离去。 曾为女神所眷顾的大地, 在愚蠢和狂妄中化为荒土; 曾经高耸辉煌的神殿, 已变成魔物栖息的废墟。 贪婪从黑暗中化身为恐怖, 美丽的花园为阴影笼罩, 天空低沉昏暗, 车马和人影皆已经绝迹。 守护着人类的女神, 终为这背叛和罪恶所激怒。 她蒙上面纱,转身离去, 不再为任何的哀求和忏悔回头。 风长吹,影常留; 希望的歌声为暴力所夺, 薄暮下四方彷徨的吾辈, 如被追逐的野兽之群……” 音乐的旋律声很美,歌声中那份痛苦和哀伤直入人心。很多的人,包括坐的很远的人都纷纷看过来。也许这个女孩唱的略显稚嫩,但一个歌手要做的是打动人了。这个女孩已经做到了。 “真好。”乌锥也忘记了吃东西,站那里呆呆的听女孩唱完。 “很悲伤的曲子……讲述的是什么?”女孩停下来以后,金问道。 “是治疗师们在神殿的废墟里作的悲歌。”女孩回答。“裘卡的花园被魔法之王布莱特摧毁后,治疗师就在巫师们的追杀下分崩离析了。残留的潜逃到各地。这是其中几个治疗师回到昔日生命女神神殿的废墟里,怀念当年情况时候创作的歌曲。” “治疗师?”起先那个女招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那只是传说而已啦。”她不屑的笑了一声。“传说他们可以治疗伤口和疾病——可以让严重的伤很快痊愈。甚至传说他们中最强大的可以起死回生……这怎么可能呢?人死了还能活的过来的?哈哈,”她大笑起来,“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治疗师,这只是神话传说罢了。” “糊涂虫。”乌锥低声说道,不过声音轻的仅能自己听见。 “很美的歌,也很哀伤的传说。”金开口了。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金币,放到女孩的手里。“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美丽的歌手?” “我叫夕娜。”那个女孩感到手里沉甸甸的,她这才发现这个客人给自己的是什么。“先生……我想你弄错了,你给我的是个金币。” “夕娜……你真是个诚实的孩子……”金微笑着,在旁边女招待惊慕的眼光中再次拿出一枚金币。“第一枚是回报你动听的歌声,第二枚奖励你的诚实。” “谢谢你,先生!”女孩急忙的鞠躬道谢。 “我叫金。” “谢谢你,金先生,愿女神……愿上苍保佑你!”女孩再次鞠躬。接着她仿佛一头受惊的小鸟一样,急急的从餐厅的大门中跑了出去。 “她是个治疗师。”乌锥跳到金肩头,偷偷的说。“我的经验告诉我的,一定没错。虽然她还很年轻。” 金没有回答,转过头来看着餐桌。他面前本来放着好几杯斟满的美酒,不过他一直没喝,此刻才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 “这个世界已经变化了太多太多……”他低声的感叹道。 几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就在金的邻座坐了下来。这几个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落座后,就开始旁若无人的大声讨论。这很自然的引起了金的注意。 “他们……在讨论什么?”听了好几分钟后,金忍不住问乌锥。 “你听不懂么?”乌锥从汤盆里伸出嘴。 “口音又重,说话速度又快,我确实听不太明白。” “他们在讨论奴隶贸易的事情。”乌锥慢条斯理的回答。“主要内容不过‘某个奴隶很漂亮,值得购买’,‘哪里有价格便宜的奴隶可以进货’,‘前几天我对某个奴隶干了什么’,另外还提到明天有一次大规模的奴隶拍卖。就这些。” “奴隶贩子?” “听了就知道了。” 金看着桌子——因为乌锥的功劳,这些点过来的菜已经基本消除完毕。乌鸦的肚子鼓得像个球一样,但是还在挣扎的应付最后一盆汤。 “我们走吧。” “等等……这汤……” “明天可以再喝!”金一把抓住乌锥的脖子,捏在手里离开了桌子。那几个奴隶贩子的存在让他不想继续呆下去了。 第三章 站一边等候的侍者立刻把金带向他的房间。房间很大,于是金和一个真正旅途劳累的人一样,一下子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侍者用一个露骨的暗示询问是否需要一个漂亮姑娘来陪伴,但金没理他,于是侍者识趣的选择了离开。 金躺着不动,一直到侍者关上门。刚才喝进肚子的酒精似乎发挥了作用,让他感到极度适意的懒洋洋。头脑有些模糊,但金并不想改变这种轻松而惬意的感觉。虽然只要他愿意,他立刻就能把酒精的影响从自己身体消除掉。 这也许就是乌锥所说的享受。 他又回到那次旅途中。四周一无所有却又充满了各种存在。虚空中无数的声音直接挤进他的脑海,让他头昏目眩,痛苦万分。他拼命挣扎,而这些力量又彼此交错斗争,都想把他给吞没。如果不是心中始终燃烧着最后的理智之火,他是无法离开那个空间的。 那里每一个存在都远比他要强大。但他却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他属于混沌,他属于没有任何对立的存在。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在制约着他——除了他自己的心。每一份力量想吞没他,都会遇到与其相等而对立的另外一份力量。 那份痛苦又再次回来。无数的旋律在疯狂的奏鸣着,无处不在的压迫着他的意识,逼迫他和他们融为一体。他不止一次的想妥协,想放弃抗争,想不再忍受那份痛苦。这份痛苦难以言喻,即使是活生生的撕裂啃咬血肉和这痛苦比起来也只是温柔的按摩而已。例如火红的烙铁、皮鞭之类人类刑法更是不足一提。一切一切可以给肉体造成伤害的痛苦都不会超越这份痛苦。 但放弃自己的存在,和那些旋律中的某一个融为一体,那也就意味着死亡。 “金!金!”一个焦急的呼唤让他挣脱了这份痛苦。他睁开眼睛,看着乌锥的正用嘴猛啄他的脸。 “幸好你醒过来了。”乌锥看他睁开眼睛,吁了口气。“你刚才睡着了。” “我?我已经不需要睡眠了……”金想辩解,但是事实似乎和乌锥说的没错。于是他没有说下去。 “你睡着了。我提醒过你的,你的睡眠会消耗你的力量。”乌锥在金的鼻子上狠狠的啄了最后一下。“不过我好象没提醒过你不要喝酒。” “该死的酒……”金抬起头,窗外一片光明。“我睡了多久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乌锥回答。“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走吧,今天我们去打听下那批货物的下落。” 诚如某个人所说的,一个城市的夜晚和白天是戴着两副面具的。不过无人能分辨哪副是里,哪副是表。街道上的乞丐妓女之类完全消失了踪影,正如同他们从来不存在过一样。街道上没有杂乱的摊子,取而代之的是开门营业的店铺。这些高尚的商店里满是各种衣着华丽的红男绿女。 像金一样衣着普通的陌生人,如同一个幽灵一样让人无视。 “到哪里找可以联络的人呢?”金低声的问。城市太大,反而让他一时无从入手。一般来说,妓院赌场之类场所容易和情报灵通的组织扯得上关系,但他们居然一个都没看到。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城市过分纯洁的关系。这点昨天晚上他们就证实了。 “干脆直接去找商会如何?我记得一般是有商会提供或介绍保镖的。这样的话,也许能在商会里直接得到部分线索。” “这也是个办法。”金回忆起昨天,很快就在建筑物群中找到那个引人注目的房子。“我们走。” 街道上人流渐渐增多,初时还可以被认为是时间上的正常现象,但是很快金就觉得不对头了,因为人流开始变得有些拥挤——好象是因为某些理由,全城的人都挤到这边。 “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多人?”金问一个过路人。 “商会前的广场要举行一次大规模的奴隶拍卖。”那人随口回答。“难得的热闹事情,虽然不去买也去看看。” “奴隶拍卖?”这个词金感到一阵反感。然而四周的人并不是像他一样的想的。人们的脸上充满了赶集般轻松热闹。 “我不喜欢这个城市。”金低声的对乌锥说道。 “慢慢就会习惯的。”乌锥安慰道。“现在你就先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会让你舒服一点。” 昨天还空荡荡的广场地带已经挤满了人。有几个临时的木架台搭起来,木台上进行着让金感到全身不舒服的肮脏贸易。台上的奴隶被迫面向台下的出价者——金甚至不愿意去看他们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这是一个人得到一切而另外一个人失去一切的交易。 “中央沙漠以北基本没有奴隶交易的事情。就算是半兽人也慢慢的抛弃了这种做法。但沙漠以难,就目前来说,奴隶贸易还是相当风行。”乌锥扭头看着四周,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是因为这个地区比较稳定吗?巫师之间互相牵制所以没有大规模的战争。翼人族也没有大规模向平原迁移的举动……” 金推开房子的门。 “来寻找保镖和向导吗?”一个年轻人热情的迎上。“我们提供最好的。” “我来打听一些事情。” “各地的商品价格之类的情报吗?我们拥有最新的情报,而且只收取低廉的费用。” “不是这些,我想知道一批货的下落。” “货物?”那个商会的人迟疑了一下。“请问,是什么货物。” “有一批从北方运来的货物。是在银叶镇被一个南方商人购买的,一开始的目的地是千湖城。”金解释道。“因为我听人说如果被送到千湖城,那就一定会经过绿堡。所以顺便来打听一下。” “但是,您知道商会的规矩。我们提供服务是收费的。我们可以帮您查看记录,但如果您要找的人没有寻求过我们的服务,那么可能会让您失望。”那个人用很礼貌的态度说道。 “那么请多帮忙了。” “请跟我来。” 那个年轻人把金带到一个像是书房一样的房间。金听到窗外有很响的咆哮声。 “那是什么声音?” “是几头狼,先生。”那个工作人员回答。“是半兽人的坐狼。您知道,现在有些人就是喜欢猎奇,例如模仿半兽人骑狼这种冒险活动在一些地方相当风行。但是这些危险的动物不能放在普通地方,所以由我们特地给予保管。” “我不得不表示好奇。” “其实不仅是狼,甚至犀牛都有人尝试骑乘。您看,”那个人向窗外一指。“我们这里有近百头犀牛,都是寄放这里的。我们提供各种服务,如果您加入我们商会,我们可以给您提供很多优惠。” “可惜我并非商人……我们还是来讨论正事吧。”金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些犀牛,“翻看记录要多少钱?” “一个金币。” “这是敲诈!”乌锥贴着金耳朵说道。 “好的,帮我查找吧。目的是千湖城,货物是一些矮人制造的工艺品和武器盔甲。” 那个年轻人开始仔细的查找。金则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外面奴隶拍卖似乎已经进行到一个高潮,声音像浪潮一样一波高过一波。 “安静,金。有些事情,即使是你,也无法改变。”乌锥贴着金的耳朵说道。 “找到了!”那个工作人员喊了一声。“一个叫塞里的人,雇佣了六名保镖。他和您说的完全吻合。货物来自银叶镇,目标是千湖城,货物为矮人的武器盔甲,还有一些毛皮……时间为一个半月前。他在绿堡呆了两天就出发了。” “很好。”金点了一下头。“能抄录一份给我吗?” “当然可以,请稍等。” “我说的没错吧,比我们预想的还顺利很多呢。”金走出门的时候,乌锥得意的说道。“我就说,打探这种消息是很容易的。我们马上出发吗?现在再用魔法对你身体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负担……今天看你睡着我就觉得不是很对头了。我们还是步行走一段好了。” 金没有回答,他正抬头看着前方的奴隶拍卖会场。一个特别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个翼人少女正被三个奴隶贩子推揉着拉上高台。为了清楚的展现奴隶的种族,一个奴隶贩子特意强行拉开她的双翼,白色的羽翼看起来十分醒目。 “一个翼人?真少见。”乌锥惊讶道。 但是引人注意的不止这一点。和其他的奴隶不同,这个女孩是被五花大绑着的,而且嘴里塞着什么东西让她无法叫喊。她拼命的挣扎,但是靠她的力量是无法对抗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被拉上了高台。从金的位置很清楚的看到她的后背。那个女孩身上穿着一件很破烂而不协调的罩袍,破的简直像布条。 “最后一个!”负责叫卖的人高喊着。“是个翼人啊!非常罕见的奴隶!想要新鲜的马上出价!” “这里不是翼人族的活动范围啊……怎么会有……等下,金,你干什么,想到哪里去?”乌锥飞到了天上,但是金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向这个商会的后院跑去。他的动作非常的快,以超人的力量和技巧一下子跳过了围墙。 “你要干什么?” “给那些看人闹的人一点新刺激。”金头也不抬的回答。他一路冲进去,没有遇到任何警卫——这里也确实没有必要安排什么警卫。他跳进狼笼,那些狼畏缩的退到一旁,看着他从沿狼笼钻进关犀牛的那片空地。 “金,我说你十足的在做一件蠢事。”乌锥哀叹道。它在天上飞来飞去,但是却无法阻止金的举动。几分钟时间,金就为那些犀牛开出一条路来了。 “二十个……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格?”奴隶贩子声嘶力竭的喊着。台下的人明显的分成两批,一批是来买奴隶的,他们站的略微靠前;另外一批是来看热闹的,他们站的靠后。 “还有人出更高的吗?”奴隶贩子喊叫着,他太投入,甚至没有注意到那股不协调的,仿佛滚动的雷声一样的声音。 “犀牛!犀牛!” 当这个叫声传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近百头被关了很长时间,迫切需要运动一下的猛兽像波浪一样的扑来,引得一阵鬼哭狼嚎。这些犀牛被这里嘈杂人声所刺激,一头头都红了眼,没头没脑的乱撞。 奴隶贩子们跳下了高台。这种用木板搭起来的东西可挡不住披毛犀的猛撞。要是被犀牛踩到,会变成什么东西不用想也明白。性命攸关的时候,没有人去关心奴隶以及拍卖价格了。那几个拍卖者丢下商品就跑。此时无论是观众还是奴隶贩子,所有的人都拼命的向广场外挤。 那个翼人的女孩也看到一切。她本来可以飞到天上,但是那些绳子同时绑住了她的手脚和翅膀。她努力挣扎,却无法挣脱。 “别慌!”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挣扎的看去,看到一个陌生人来到了她身边。那个陌生人冷静而迅速的割断了她的绳子。“赶快离开吧。” 犀牛冲了过来。木架子的拍卖台简直像纸糊的一样变成了碎片。 第四章 幸好这一带四通八达。虽然广场里聚集了很多人,但是在犀牛的袭击面前,人们还是有足够的通道可以逃生。而且犀牛虽然凶猛,目标却并非集中到人群头上,而是对挂在高台上的各色幕布有更大的敌意。大部分犀牛都对着那些碎布片又踩又顶的,没多少来追逐沿街道逃跑的人群。这场意外居然没造成严重的伤亡。 当然了,在事情平息下来后,这一切事情的起因者已经离开了城市。永远也不会有人可以搞清楚那些犀牛是怎么挣脱牢笼跑出来的。 “你刚才真的是干了一件大蠢事。”乌锥喋喋不休的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你这样除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外什么都得不到。” “算是不必要的麻烦吧。但是即使如你所说的,一切仅仅是一场游戏,我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你的正义感太强了。” “而且我也实在想不出这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 “我说金,有些事情的后果是不可预见的。这是经验之谈。比方说……” “比方说?” “喏,你的麻烦来了。” 乌锥的声音让金一呆。他抬头看向四周,但四周一无所有,只有被风吹动的杂草在摇拽。这里是一片很大的草地,四下里没有任何可以隐藏的地方。 “我的麻烦?” “对啊,天上来的。” “天上?” 金抬头向天,看到一个身影正翩然下降。几根洁白的羽毛在他眼前飘过。他马上认出是那个被他所救的翼人少女。 那个女孩落到金的面前,收拢起翅膀。 “是来感谢的吗?”金心中这么想。他对翼人族的了解仅仅限于书本和传闻,这个种族的风俗习惯按照部落划分而截然不同的。不过无论从世界上哪个地方哪个种族的角度来说,他做的事情似乎都不是坏事情。他似乎只会得到感谢。 那个女孩来到他面前,脸上却没有笑意,神色十分古怪。她走到距离金不到三步的距离,伸出一只手。 “请问……这是干什么?”金试探着问。那个女孩却没有回答。“听不懂吗?乌锥,你懂翼人族的方言吗?” “我有涉猎,但是他们部族众多,各部族语言都有区别,我也不可能全部都懂的。” “不用了,我会通用语。”那个女孩用一种明快清晰的声音突然说道,几乎吓了金一跳。 “那么……”金略微有些尴尬的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道谢的话就不用了……” “你想一走了之,不负责任吗?” “负责……”这一次哪怕是金再沉着都不得不表示惊奇了。“请问……我做了什么了吗?” “你把我从那些奴隶贩子手里救出来,就打算什么都不管了吗?”那个女孩理直气壮的——起码在金和乌锥的眼里是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现在一无所有,没有钱也没有防身的武器。你这样抛下我不管,我一定还会被那些奴隶贩子抓回去,然后被他们毒打一顿。难道这就是你善心的结果?” “那……我应该怎么办?”金第一次觉得理屈词穷。 “给我钱。我需要钱去买装备。” “要多少钱?” “十个金币。” 金拿出十个金币,然后目送翼人族的少女飞翔而去。一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后,金才叹了口气。 “乌锥,看起来你说的真没错。有些经验确实还是有效的。” “呵呵,不听乌鸦言,吃亏在眼前。对了,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孩有些不同寻常?” “你是指什么地方?” “气质上。这种咄咄逼人的口吻和思维方法真的十分罕见……只可能出生在贵族之家。” “确实有可能。”金一边走一边和乌锥讨论这个问题。“不过一个贵族少女为什么远离家乡来这里呢?这里可不是翼人族的出没范围。如果是作为某种仪式的巡礼的话,她也不应该落到奴隶贩子手里。” “世界上的事情可不一定。想想你自己,想想我……在命运的摆弄下,生灵根本就是无力自拔的。” 听了乌锥这句话,金不再说话。他默默的走着,也许在考虑那个女孩的事情,也许在考虑自己。 “总之,我们和那个女孩的事情应该是结束了。她以后应该能够自己照顾自己的。”乌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现在觉得你有些偏离方向了。” “噢?”金抬头看向四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谷小路上。路两边树木茂密,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 “好象确实走错路了。”金判断了一下方向。“我们走过山谷看看,如果确实方向弄错了,我们就原路返回。” “嘿,朋友,需要指路吗?”一个尖亢的声音从树丛中传出来。接着四个人走了出来,一边两个,把金包围在中间。 四个人全部都有武器。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证据,单从他们的表情就看的出来这些人不怀好意。 “谢了,不过我觉得我还没迷路。”金轻声叹了口气。为什么这种事情总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呢? “你的旅途应该轻松一些。为什么不把你的行囊留下来呢?这样可以让你少很多负担。”这句话实际上已经宣布这些陌生人的身份了。 “我劝你们找别人吧。”金回答道。“否则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当然了,不过先给我们个后悔的理由。” 对方说话中那种肆无忌惮的口吻让金感到一阵莫名的窝火。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这几个家伙敢动手,那么今天就是他们的生命终结之日。 “理由是有的,不过我没有通知的义务。”他这样回答。这四个强盗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但他们毕竟是四个对一个,这种程度还是不足让他们退却的。 “哦,看起来有点本事呢。真难得。”站在金正前方的那个强盗,一个身材中等,手拿一把钉头锤的家伙,向金走了过来。他像猛兽看到猎物一样略吐出一点舌头。“小少爷,看起来我们应该教你一点实战的技巧……” 一个身影猛冲而来,快得简直让人来不及反应。长枪从那个强盗的脸颊刺入,窒住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攻击者迅速退开。留下那个强盗抱着自己的脸,在痛苦中发出一声声的怪叫。地上留下了一小块粉红色的肉块,这曾经是舌头的一部分。 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直到结束后人们才发现突袭者是谁。那是一个翼人少女,身上穿着银色的索子甲,手中则持一把长枪。纯白的羽翼张开的很大,把她脸上的怒意衬托的格外明显。 “是那个臭婊子!”距离那个女孩最近的那个大个子强盗发出一声狂喊,挥舞着手里的剑向那个女孩扑过去。少女拍动双翼同时挪步后移。她的动作比人类快上太多,那个强盗根本接近不了她身边。连接近剑的攻击范围都做不到。 长枪如同毒蛇一样连续发出四击,每一下都准确的命中剑柄。四个手指落到地上,长剑也只能跟着无奈的跌落尘埃。 “让你们看看逐风部族战士的利害!”那个女孩发出一声怒叱。她双翼拍动配合双脚的动作,快的简直像一阵风。她扑向第三个强盗。那个强盗慌乱中举起盾牌想抵挡,但是长枪如同有灵性一样的绕过了无用的盾牌,枪尖无情的刺进了锁骨的夹缝。伴随着持枪双手的扭动,清晰的骨折声响起。 第四个,也就是站在金背后那个,已经在逃跑了。站在客观角度这可不是个好选择,因为翼人飞行速度比人类跑步速度快上好几倍。长枪猛的从后面刺进逃跑者的腿,让这个胆小鬼摔倒在地。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个人丢下武器,转头开始求饶。“那是他们的决定……我什么都没做啊!” “但我记得你,袭击我的时候我看到你了。我记得你的脸,还有你的耳朵!”长枪的速度迅如闪电,从强盗的头侧擦过。那个强盗感到耳朵一阵发凉,用手一摸才意识到已经永远失去了右耳。 整个战斗过程大概一分钟。就这么一点时间里,那个女孩就击败了四个大男人。四个人都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从刚才猎食的猛兽转变成待宰的羔羊。 第五章 “她好象不是为了救你而来的。”乌锥对金说道。 “是她和这几个强盗本身有过节?” “是他们先袭击我的。”那个女孩转过头看着金。尽管金和乌锥的声音都非常的轻,可是还是被这个女孩听见了。“五天前,我在这一带宿营的时候遭到他们的袭击。他们趁我睡觉的时候捉住了我,抢走了全部的东西,还把我当奴隶卖给了城里的奴隶贩子。”那个女孩咬牙切齿的说道,很明显,这种经历对她来说是难以形容的侮辱。“不过他们也只配在晚上突然袭击人,要是正面来的话,多上十倍我也绰绰有余。” 这话倒不算夸张,这个翼人族女战士真的战技高超。再加上天赋的飞翔能力,她一个对四十个强盗确实有得一拼。 那个最先被袭击,丢了半截舌头的强盗突然一声不响得向翼人女孩扑了过来。他握着自己的钉头锤,一记猛砸向女孩毫无防备的背后。这个突然袭击的后果是悲剧性的:长枪从他嘴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几个血淋淋的牙齿。 这些强盗已经根本没有什么抵抗的力量了。 无论金有了多少的心理准备,下面的场面还是让他感到目瞪口呆。那个女孩就在他眼前强迫这些强盗交出所有的值钱的东西,甚至把他们的衣服都剥光了——她把这一切战利品捆成一捆,提在手里飞走。丝毫不理会在一边的金脸上的惊讶。 “真了不得……”这是金事后发出的唯一感叹。那些就剩内裤的强盗们——只有老天才说的上他们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虽然都受了轻重不同的伤,但是却没有丧失行动能力。他们彼此掺扶着逃进了树林里,很快就从金的眼睛内消失。 “你刚才不是说她是个贵族吗?”金问乌锥。“除了思维逻辑外,其他方面好象没有共同点啊。” “我对翼人族风俗习惯了解得也不是很多。对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对大气的流动十分敏感,所以要说什么悄悄话是瞒不过翼人的耳朵的。如果我们再向南前进,我们恐怕还会遇到翼人族,所以最好记得这一点。” “真是很有意思。”金轻声的对自己说。 金走出了山谷。他们的运气非常好,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通往南方的大道。他刚才与其说是走错了路,不如说是无意中绕了一条近道。 “对了,还记得刚才的话吗?那个翼人女孩是独自来这里的,所以才会被强盗袭击……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一个女孩独自远离自己种族的活动范围,深入人类的区域呢?” “别管这个了,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一个为了战争而被派出的斥候。” “翼人和人类的战争?” “反正都不关我们的事情。即使有战争,也不会造成什么重大影响的。巫师的力量虽然对人类是一种灾难,但是起码他们可以抵挡外族的入侵。” “翼人族倒真的不会对人类造成真正的威胁。他们虽然曾经发动大范围的入侵战争,但是并非是领土,而是人类积聚的财富。他们掳掠到各种财宝就满足了……” “别考虑的太多,金,你要明白你的主要目标。” “我知道……”金说道,他突然感到心头一动。他抬起头,看到天上那双纯白的羽翼正向这边飞来。只不过一小会的工夫,那个女孩就落到了他面前。 “还给你的!”翼人少女递给他一个小钱袋。金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堆各色杂币——金银铜铁都有——总价值大概是他给这个女孩的五分之一左右。“我把他们的东西卖掉得来的钱。” “好象……少了点……”金苦笑了一声。他这个时候才感觉得到,也许乌锥说的是事实。这个女孩非常的高傲。她连道谢的话都羞于说出口。这种情况本来会让他觉得讨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金却没有讨厌的感觉。 “其他的钱,就让我来当你的保镖抵偿吧。” 这个回答确实出人意料之外,金和乌锥四目相对,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保镖,可是我们并不需要保镖啊。” “你是个旅行者对吧?而且是向南方前进。”那个女孩举起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长枪一直伸到金的脸前面。“你会需要一个保镖来保护自己的,如果不是我刚才赶到,你现在恐怕已经被那些强盗抢劫的身无分文了。” “啊……那个……”长枪对准了乌锥。乌鸦在金的肩头跳来跳去,想要躲开枪尖的威胁,但是那个女孩似乎确实有心瞄准它,长枪左右晃动着,始终对准了乌鸦的身体。 “或者你对我的身手没有信心?我不能保护你?”那个女孩的声音严厉起来。“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会把这话当作是对一个战士的侮辱的。” “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很抱歉……” 这样子似乎很有趣。一个相当高大的男人在一个纤弱得多的翼人族少女面前支支吾吾的道歉。 “那么你就是答应了?好的,我叫玛希亚,不过别人一般都叫我夜风。”夜风收起自己长枪,用不容置辩的口吻宣布了这次谈判的结果。“你呢?” “我叫金……这是乌锥……”金苦笑着回答。面对这么一个蛮横的女孩,他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不过仔细想想,这次旅途上带上这么一个保镖,也许会有点帮助的。 “你要去哪里呢?”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⑥ . ℃ Ο m “现在打算去千湖城。你对那里的情况了解吗?” “我前不久经过那里。那里的情况十分的糟糕。” “糟糕?” “已经出现公开反对巫师王的反抗军了。虽然他们还只能以游击战的形式来抵抗,但统治那里的巫师王似乎没有办法消灭他们。所以那边一片混乱,毫无安全可言。你雇佣我作保镖是你的运气。而且,因为巫师王经常进行召唤魔法实验的缘故,那一带魔兽孳生,经常袭击行人。” “是吗,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你还坚持要去的话,我们现在最好立刻出发。” “金,我说,你找上一个麻烦了,趁早……”枪杆横扫而过,几乎就把乌锥给打中了。吓了一大跳的乌锥飞到天上,在金的头顶盘旋。 “先说清楚,虽然我是你的保镖,你是我的雇主,但是我一样不会接受你的侮辱的。特别是你的宠物的侮辱!” 乌锥落回到金的肩头,这次他聪明的选择了闭嘴,一声不出。在翼人族面前说悄悄话是不明智的——特别是说对翼人不利的言论。 “走吧。对了,我看你身上带着剑,是不是学过一点格斗的技巧呢?” “是学过一点。” “剑很名贵,是魔法剑吗?” “是的。你是逐风部落的战士……逐风部落是位于南部高原的哪个位置的呢?”金随口问道。他几乎没注意到夜风的神色变化。 “是中央地带……” “你这么深入人类的领域是想做什么呢?难道是为了侦察?” “只是进行一次冒险锻炼而已。” “这么简单的理由?” “难道你不相信一个战士的话?!”夜风转过脸,怒目而视。 “不不……我很相信……” 两个人影沿着大道前进,很快的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第六章 绿色飞龙从天空扑下,势如惊雷。它利爪前伸,瞄准了眼中的猎物。在这种速度下,哪怕只是被它的毒爪抓到一点,也有致命危险。 然而夜风却冷静面对。她的长枪斜举,就在魔兽冲近身边的最后一刻才闪开身体。魔兽的双翼在她的羽翼上划过,带起一蓬白色的羽毛乱飞。 长枪在飞龙的身上留下一条长长的伤痕。飞龙发出一声声怪叫,血从它的伤口不停冒出。 “真不错,一个人可以对付一条飞龙。”乌锥在金的肩头大发言论。“她一定受过优秀的训练。” “还没有胜利呢。飞龙可是很强的生物。而且它们还相当狡猾,我估计它马上会用风之力来攻击了。”金回答道。有了夜风在天上,他们两个已经不是飞龙的目标——起码在干掉翼人以前,他们不是目标。 “金,根据我们现在得到的情报,这一带下了整整一个月的暴雨,这必然阻滞那个商队的前进。如果这样的话,那些商人是否会选择另外一条安全的路呢?” “我不知道。” 那条绿色飞龙已经停下冲势。夜风刚才这一下重创了它,让它不停的发出愤怒和痛苦的吼叫。但这一下既不足打倒它,也不足让它放弃把这几个旅行者当晚餐的计划。 金说没错。这种巨大的魔兽是对行人的极大威胁。普通人很少有可能逃出它们的爪下。他们并没有离开大道,但是却遇到这么一只巨型魔兽,可见这一带魔兽活动已经极其猖獗了。 飞龙再一次逼近夜风。这一次它慢慢的飞近。而夜风也紧握长枪,盯紧魔兽的一举一动。 “小心它控制的风之力!”金大喊出声。因为夜风一动不动,这样子很容易被魔兽的力量命中的。 不过已经太晚了,魔兽的力量已经发出。两股能量冲击着翼人的双翼。夜风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突然的袭击,她的身体失去平衡,从天空坠落。飞龙疾冲而下,再一次把利爪对准了猎物的头和胸。 “该死!”金看着这一幕。他本来想用一个魔法,但是乌锥比他还快了一步。 “我去帮她!”乌鸦如同一支黑色的羽箭一样疾冲过天空,在魔兽得手前冲到它的一只眼睛前,用自己的喙猛的在那个巨大的眼睛上。飞龙的冲势被歪曲了,这一下它又只是擦过夜风而没能击中。 “让你看看我乌锥的厉害!”乌鸦在飞龙的头上飞来跳去,反复攻击着敏感的眼睛。它的攻击其实都很软弱,甚至无法造成什么伤害,飞龙却不得不把全部精神都暂时放到乌鸦身上。它想用翅膀扇动的风吹走乌鸦,但没有效果。它想用风之力攻击,但却无法命中小又移动灵活的目标,最后它只有选择用逃,但乌鸦却紧紧纠缠着不放开。 长枪发出了凶猛而致命的一击。从魔兽的下方刺入,一枪洞穿了喉咙和血管。血泉涌而出。魔兽哀鸣着坠落,猛烈的撞击着大地。飞龙的双翼无力的蜷缩着,代表它的生命已经归入冥王的怀抱。 “呼……呼……差一点……”夜风慢慢的从天上降落,心有余悸的看着飞龙庞大的尸体。刚才魔兽的突袭如果得手,那么现在她就在飞龙的胃里被消化着。 “夜风,难道你不知道飞龙可以控制风之力?”金走上前,问道。“停在空中不动和它对峙很危险的。” “我当然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 “刚才我只是寻找它的破绽而已。就这样而已。”夜风用力的一甩头发,为自己的行为下了一个定论。“我们走吧。” “她真的知道吗?”看着保镖走了几步,金有些迟疑的问回到他肩头的乌锥。 “我看她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就没必要麻烦我乌锥大爷动手……” 长枪像闪电一样刺来,在乌鸦的身上掠过。一根黑色的尾羽飘然落地——乌锥硬生生的把还没说出来的话都吞了进去。 “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在寻找它的破绽!”夜风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气恼还是因为羞愧。她的枪头上满是飞龙的血,吓的乌锥一愣一愣的。“你不相信一个战士的话吗?” “相信……相信……”乌锥拍动翅膀想飞,但是却快不过夜风。长枪前进了一点点,正好碰到乌鸦脖子上的黑羽。 “道歉!” “我道歉,我道歉,我表示非常诚恳的道歉,我不应该……” “记得,我是一个战士,我不会接受侮辱的!” “是是是是……” …… “翼人族居住在南部高原,自古就独立于大部分种族。他们根据血缘和风俗分成很多部落,散布在广大的高原之上。总体来说,如果外来人尊重他们的习俗的话,他们是欢迎客人的。这个种族喜好自由,始终没有能够统一成一个国家。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人类的威胁……” “别背书了,金。”乌锥打断了金自言自语的背诵。“书本上的事情知道就好,没必要重复。” “不,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书上没有记载翼人族这种显而易见的特点。” “你是指性格凶暴吗?”乌锥看着自己的尾巴问。它原来有十二根尾羽,现在还剩下十根。正是这两根失去的羽毛教会了乌鸦不要随便的说悄悄话。 “我想半兽人都不会这么粗鲁。特别是身为女性……”金感叹道。乌锥突然跳到了金的头上,用力的啄了一下他的鼻子。 “干什么,乌锥!……老实的说,我真怀疑她的性别。女性不应该如此暴烈好斗……” “你怀疑谁的性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金翻了个身,看到他的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后方了。夜风的手里握着她从不离手的长枪。 “没有,你听错了。” “听错了……你们人类总是喜欢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吗?”夜风用很凶的表情看着乌锥和金,“我要求你马上向我道歉!”她的长枪伸出半截,把威胁的反光射进金的眼里。 “快道歉吧。你要为你雇佣的保镖负起责任来!”乌锥嘿嘿阴笑着。 “……我道歉,我知道错了。”金无奈的看了乌锥一眼,回答道。 “我带来了你要的消息了。”夜风骄傲的甩了一下头发,她对金的道歉内容并不十分在意。只要金道歉,她就满足了。“我去了附近十几个村子,他们中有人看到那支队伍在三四天前通过大道。但是具体方向不明,也许还是千湖城。” “不会的。”金开始仔细考虑这个问题。“那支商队因为暴雨和疾病的缘故,路上耽误了快两个月。而他们也一定知道了千湖城的消息。一个聪明的商人绝对不会选择一个动荡不安的地区的,我相信他们一定已经改变方向了。你怎么看,乌锥?” “我吃不太准。不过他们应该不可能从原路回去——商人宁可冒险也不肯蚀本。他们要么是选择继续前往千湖城,要么就是打算绕路。我想我们有必要先去千湖城探下消息。” “唉,看来我真的是命运乖舛啊。”金叹了口气,看着一边站着的女战士。“夜风,不坐下来休息一会吗?等会可能还要赶路。” “我可是受过严格锻炼的战士,和你们这些普通人不同。”夜风用高傲的口吻说道。“这点程度我是不可能觉得累的。” “那么昨天晚上谁说值夜却在半夜睡着的?”乌锥忍不住开口反驳。这个后果是灾难性的。夜风瞬间飞上来,在乌锥来得及逃进翼人无法飞进的树丛前,一把抓住了它。 “我说过了!”夜风一字一顿,又羞又恼的看着被她抓在手里的乌锥。“那只是一个偶然,一个偶然!!!你明白吗?!”她的表情吓的乌锥连连点头。 “不要老是拿偶然的事情来说。”她放开手,受惊的乌鸦赶紧逃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乌锥!”金走过去,满脸居然都是坏坏的笑。“我还以为你的那两根尾羽已经教你说话前要三思了呢。” 乌锥一头扑向金,撞在他脸上,然后开始没头没闹的乱啄。 “我们走吧。”夜风说道。 金挣脱了乌锥,把乌鸦抓在手里。 这段时间的旅途,让金对翼人族有了比较直接的了解。其实翼人族并不总是在天上飞翔,因为飞行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十分耗费体力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里,翼人族和人类一样选择以双脚行走。但是真得需要的话,翼人的翅膀加上双脚,身手比普通人类敏捷上好几倍。要是纯粹的较量飞行能力的话,翼人族其实也并没有鸟飞得快。起码只要不是出其不意,夜风是追不上乌锥的。 否则乌锥不至于还有十根尾羽。 这个自称为夜风的翼人少女的身份相当可疑。虽然她说和金的关系是雇主和保镖——这是她的自称——但要是她真的能不能保护雇主还真的是个问题。诚然她战技不错,但是她却似乎缺乏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她虽然说自己是个战士,但是经验缺乏,警惕性也不高。翼人族内部并非十分的和平,部落间流血冲突不断,甚至长期世仇。这种环境下战士的称号可不会是一种摆设。 “我真的很想问问她的身份。”金低声的对乌锥说道。夜风走在很前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的。 “我也想问,可是那要等我新的尾羽长全以后了。”乌锥白了他一眼,回答道。 第七章 经过六天前进和搜索,金还是走近了千湖城。他们一路向所有人打听商旅的消息,但是得到的结果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比他们早三五天经过。夜风不止一次的建议加快速度,但金没有选择这么做。他顾虑那些商人有可能会承受不了风险,突然掉头。这样的话,他就可能和商人们错肩而过了。不管怎么说,这六天的沿途打听和侦察说明他们的速度比那个商队略快一些,最后一次打听的时候,他们之间相差的天数已经缩成了两天了。 如果这样持续下去,那么他们可以在十天内追上那个商队。 “我们距离千湖城只有一天的路了。”乌锥从天上落下,告诉金它已经看到了城市。“但前面都是山麓,我看不到是否有商旅队伍。” “被群山包围的城市……为什么会叫千湖城呢?”金有些惊讶的问。他原本以为叫这个名字的城市应该位于平原之上,遍布河流和湖泊。 “你没听说过?”夜风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除了名字外,我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金苦笑了一声。 “这个城市原来是群山包围的一座大湖。”夜风说道。“巫师王霍费利看上了这片土地,决定把自己的城市建在这里。于是他集结了无数人力物力,用五年时间在湖中填出一片土地来。原来的湖被分成了几百块小湖泊,于是这里就被称为千湖城。” “真是疯了,无聊到这份上……浪费民力啊。”乌锥用嘴仔细的梳理着自己的尾羽,同时发表意见。 “本来就是。可是因为他是巫师王,所以大家也没别的选择。抵抗的代价就是毁灭。”夜风感慨道。“巫师王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难道不是吗?” “那些人民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留下巫师王一个人自己狂想不是很好吗?”金突然问乌锥。 “有几个人愿意离开自己祖辈世代生活的土地呢?”乌锥反问。“而且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地方没有受巫师王的压迫统治呢?就算找到一块乐土了,迟早也会有个巫师王出现,并且宣布这片土地属于他。只要他造起怨灵塔,就没有力量可以阻止他——除非另外一个更强大的巫师王。” 乌锥的回答很直接,于是金不再说话。 “现在统治千湖城一带的是霍费利二世,他比他父亲更疯狂残暴。我听说他经常进行邪恶的魔法实验。”夜风说道。“他现在正千方百计的剿灭反抗军呢。所以你最好小心些,你很可能被当成反抗军立刻处死——只因为你是个陌生人。” “知道那些反抗军的情况吗?”金问夜风。“能够反抗巫师王,那么他们应该有些对抗巫师王的招数。”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说他们隐藏在这片群山中间,神出鬼没的袭击巫师王的走狗和补给队。不过他们迟早会被巫师王镇压下去的,因为他们毕竟没有对抗巫师王的力量。” 他们沿着山间大道前进。这条路倒修的十分出色——同时说明当初花了多少人力。 “金,有没有觉得奇怪?”走了一段时间后,乌锥突然发问。“这附近好象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啊。” 确实有些奇怪。越接近城市,就应该人口越密集。而且这一带已经处于千湖城的控制范围,魔兽之类的麻烦少了很多,而人却不见多起来。事实上,在那些魔兽活动猖獗的地区反而能遇到行人或者村子,这一带却一个都看不到了。 “有些不对劲。”金也开始觉得有些古怪了。夜风飞上了天空,但很快就回到地上,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前面有个很大的村子。”夜风说道。“很近了,一个小时内就可以到。” “打听一下我们的目标,如果可能的话,今天就在村里过夜。晚上进千湖城似乎不太妥。”乌锥建议。 夜风这次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很大的村子。村子里足有几百上千口人。唯一不对头的是村子里的气氛。村民们看到这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还是翼人)进来的时候倒没阻止,而站的远远的,用猜疑的目光观察着来客。金去打听消息的时候遇到的态度也十分冷淡,只有一个开小店的村民在他购买了一些东西后才告诉他,他所打听的商队两天前经过这里,但没在村中停留。 “村里发生什么事情了?”金最后问那个店主。 那个人犹豫了半天,或许是刚才的对话给了他一点好印象,他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们接到通知,十天内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到千湖城城里去。” “为什么。” “因为巫师王霍费利二世想要以此方法消灭反抗军。他认为所有城外的村子都是支持反抗军的。所以应该彻底消失。” “啊!”金终于明白过来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外来的陌生人确实很容易被误会为巫师王的间谍探子,自然会受到这种待遇。 “谢谢了。”他走出店。夜风正在店外等他。 “我打听到消息了。我们的目标大概已经在千湖城了。”金说了一下情况。“我们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明天进城吧。我们大概是值得纪念的最后一批客人了。” “最后一批客人?” “是啊,因为几天后这个村子就要消失掉……巫师王命令附近村子里的人全部要进城,否则就当做是反抗军予以消灭。” “……真是可怜。”夜风难得的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别可怜啦。起码他们还能活下去。”乌锥拍了下翅膀,“我倒希望你能把你的同情心用到我可怜的尾羽上面。” “你嫌剩下十根还太多是不是?” “不不,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乌锥赶紧飞上天空。幸好夜风看来不打算追究下去了。它的尾羽总算不用再少一根。 “这旅馆真不错,”金走进村里的旅馆,不由得发出感叹。这是个非常漂亮的房子,整洁美观,高大宽敞。装潢漂亮却不庸俗,总之,以一个乡村旅馆的水平来看的话,这个旅馆绝对是十分出色的。这无疑是旅馆主人最大的财产——虽然这财产马上要失去了。 旅馆里冷冷清清——这很正常。一个高大壮实,但是满脸愁容的中年女人在柜台的位置接待了这几个客人。正如金所说的,他们应该是这个可怜的旅馆最后一批客人了。金只要一夜的住宿服务,外加明天的一顿早餐。女主人含混着答应,并且随手指了一下几个房间,让金他们自己进去。这明显不是这个旅馆的通常待客之道——看的出来,女主人已经被这个打击压跨了。 “真可怜。”在金走向旅店女主人指给自己的房间的时候,乌锥忍不住发表意见。 “是啊。”金随口回答。猛然间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冷淡,冷淡的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尽管他也是表达自己的怜悯,但是他的声音却已经和乌锥无异了。这个发现让他猛的打了寒噤。 “我……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金努力的挣扎着,和自己的心进行着搏斗。他推门,门却纹丝不动,很明显,这道门的转轴缺乏润滑。于是他手上加了一把劲。 “得了。她已经决定屈服于命运了,你还想怎么样?”乌锥无情的指出了事情的实质所在。“你也已经体会到了,在看过太多的悲伤后,人的心就会变得如同石头一样冷酷——就算是你,也管不了世界上所有不公平的事。” “我承认……可是……”金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门被推开了,一个东西从黑里咕咚的房间里猛砸过来。他的身体本能的一闪,闪过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 “谁……”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第二下又到了。这次飞来的东西块头很大,很结实的正中金的头。让他眼里闪过好几个星星,耳朵里则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啊……”金发出一声叫,在他意识过来之前,他的手就已经拔出剑,冲进了房间。第三个东西飞来,金的手一挥,那个东西立刻分成了两半,化为满天的棉絮。 “别过来……”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房间里的窗帘都被拉上,光线十分的昏暗。在床头,一个身影害怕的缩成了一团。 第八章 “喂,你干什么,金?”乌锥及时的飞到金眼前。金也已经冷静下来,房间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刚才袭击他的武器,第一个是面镜子,第二个是个花瓶,第三个是个枕头。 “走错房间了……”金突然明白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毫无疑问,他肯定是走错房间了——或者是旅店女主人指错房间里。而这个房间里原住着一位女性旅客——强行闯进一个女孩子的房间受到如此款待并不希奇。 “对……对不起……”他收好剑,用很尴尬的声音道歉。他转头想出门,却看到那个女主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你走错了!“她神色焦急。一把把金给拉了出来,同时关上门。金注意到这个门的锁是特殊的——旅馆的房间应该是里面锁外面,这扇门却是外面锁里面——这正是他开门时候特别费力的原因。 “怎么了?”夜风从另一个房间探出头。 “没事。”旅店的女主人露出一个硬装出来的笑脸。“打破了花瓶而已。” “你来这个房间吧。”她把金带到另外一个房间。“刚才那地方别进去了。” “请问一下,”金满腹疑惑——遇到这种怪事也不由得不疑惑。“刚才那个房间里的人是……” “我女儿,不幸得了怪病。”旅馆女主人支支吾吾的说道。“所以我把她关在里面。” “怪病?什么病呢?” “总之是怪病就是了。”女主人明显不想解释下去了。“客人,你就住在这个房间里吧。刚才那里不要去了。”她转身离去,留下金疑惑的站在房间里。 “真有意思!一个得了怪病的女儿……”乌锥拍动着翅膀,笑嘻嘻的说道。“不过我真的看不出来那个女孩和这个女店主有什么相似之处啊。” “你刚才看到了,乌锥?那里光线很暗啊。” “看的很清楚。而且那个生了怪病的女儿居然和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呢。” “一面之缘?” “还记得吗,就是十几天前我们见过的那个治疗师。那个给你唱了首歌,你给了她几个金币的女孩。” “夕娜?”金想了起来,毕竟他对那个女孩的印象很深。但是他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已经“生了怪病”的治疗师。在女神的保佑下,治疗师们基本和疾病没什么来往的。 “看起来她不像是个治疗师呢,否则也不会得什么怪病了。” “你在怀疑我的判断能力吗?”乌锥不满的在金头上敲了一下。“她保证不是‘得了怪病’。我看的很清楚,她的神色,脸部都十分正常,一点也没有得什么流行疾病的样子。而且她十分害怕——就算是一个陌生人推门进来,她也不应该那么害怕的。而且她长的一点都不像那个女人,要是她们两个是母女,你干脆说我和夜风是同族好了。绝对有什么原因在。” “那么你是否打算告诉我,这个村里的人把她关起来,准备烧了吃?” “我正打算这么猜测。不过还有一个可能,她也许是祭品。” “祭品???” “你想想,巫师最讨厌的就是治疗师了。他们经常用重金悬赏治疗师。如果这个村子里的人发现她是个治疗师,那么他们他们很可能用她来和巫师王进行一个交易:让巫师王相信他们是忠诚的,并非反抗军的支持者。这样村里的人就可以留在家乡,不被强行迁移了。”乌锥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如此重要的人,就放在旅店里?让一个女主人看守……而且看守的很不认真?得了吧,乌锥。”金摆了一下手。“尽管巫师王悬赏重金,但是还是很少有人愿意出卖治疗师的。不过这事情确实有些吸引起我的好奇心了。如果她和老板娘不是母女,那为什么她要被关起来呢?” “我也觉得很好奇。不如我们去看一看?” 金轻声的走出门。正如他所说的,看守真的很不认真。那个旅店女主人出门去了。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和呼吸声打破空气中沉滞的寂静。 金走到房间门口。他轻声的在门上敲了三下,然后才推开门。 这一次没有什么东西飞出来。就着房间里阴暗的光线,他依稀可以看到那个女孩正坐在床前。天色已暗,再加上密实的拉着的窗帘,看不清楚那个女孩的表情。 “夕娜?”他试探着叫了一声。那个女孩果然立刻有了反应,她身体动了一下,慢慢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谁?”她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那是已经深入骨髓的恐惧。“你……”正如别人看不清楚她一样,她同样也看不清楚门口的来人的外貌。但是她能看出对方是个高大的男人,而且携带着武器,更重要的是,对方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别害怕。我只是……只是一个过路人。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我,我们十几天前在绿堡碰过一次面。因为刚才……刚才……”金想对刚才的事情做一个解释,但是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毕竟他挥舞着剑冲进一个女孩的房间里。 “是你?”夕娜突然想起了来人的身份。事实上,一次能得到两个金币的好心人确实是给人以深刻印象。 “怎么了?”另外一个声音穿来。一个带着双翼的身影出现在金的身后。 “夜风?你……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想休息,但是却听到不好的话,于是只好起来了。” “不好的话?” “某头乌鸦居然说他和我是同族。” 乌锥拍腾翅膀想逃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在它来得及起飞前就抓住了它。夜风一把捏住乌锥的脖子,抓在手上,开始像摇瓶子一样晃荡乌鸦。 “你们……”夕娜向门边走来。这个距离她可以清楚的看见这两人身上都带着武器。这让她燃起了一线希望。“是不是雇佣兵呢?” “雇佣兵?我看着这么像吗?”金已经看见女孩苍白的脸色。夕娜神色紧张,充满了各种交织的情绪。她太年轻,还不懂得控制自己——无疑的,她现在需要帮助,非常需要帮助。“如果你觉得我们很像的话,那就当我们是雇佣兵好了。你想雇我们?” 夜风放开乌锥,头昏脑涨的乌鸦飞回到金的肩头。 “帮帮我!”突然间,这个女孩像看到救星一样抓住了金。“他们要烧死无月小姐,今天晚上就要。” “烧死?为什么?”夜风惊奇的问。 “他们说无月小姐是个巫师!他们要烧死她。” “巫师?她会魔法?”金有些迟疑的问。 “但她没做任何的坏事,什么都没做……”女孩开始啜泣起来,“她只是想帮助他们,但他们却把她抓起来,而且要烧死她……” “怎么办,乌锥?”金用一个眼神暗示肩头的乌鸦。 “很有意思,另外一个魔法师。我们去看看!” 第九章 天色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黑了。今夜云层密布,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昏沉的夜空似乎预兆着某种不祥的征兆。旅馆门口还好一点,还有灯光照明,外面则是黑漆漆的一片。 “哪里?”金低声的问夕娜。 “那里……我看不太清楚……”女孩低声的回答。金进村之前并没有怎么观察这个村子建筑物分布,夕娜也没有好多少。她对这个村子并不熟悉,今夜的黑暗更是给她的寻找工作造成了很多麻烦。她找不到关押无月的房子了。 他们差不多已经沿着村子转悠了一圈。夜晚的黑暗虽然给夕娜的辨认工作造成麻烦,但同样也遮蔽了他们的身影。他们转了这一圈没有引起任何的意外麻烦——这一带人很少养狗。 “到底在哪里?”夜风有些烦躁起来。翼人族的夜视能力并不强,这一路磕磕碰碰的已经磨光了她的耐心。 “等一下,看那边!”乌锥轻叫起来。 远方出现了火光。一点,两点,三点,足有十七八点,很明显是一队举着火把的人。 “糟糕……”金低声的说道。他原来打算偷偷的把那个魔法师(应该是魔法师)从被囚禁的地方救出来,不过看来这个计划破产了。“我们过去。” “无月小姐……”在看到火光照耀下的柴堆后,夕娜猛叫出声。不过一只手及时的捂住了她的嘴,在引起他人注意前让她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别叫,否则我们也要上去陪她了。”夜风贴着夕娜的耳朵这么说道。 情况看起来真的很糟糕。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柴堆,柴堆中间的柱子上绑着一个人。数百村民们围着火刑架,一部分人在高声咒骂,另外一部分则沉默不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火刑架上,没有人注意到几个陌生人出现在人群的外围。夜风拉着夕娜躲得比较远,因为他们容易被人辨认出来。 被绑在火柱上的是一个高挑的女子。她低着头,黑色头发散乱的挂下,让金看不清楚她的脸。很清楚她的嘴里被塞进东西,让她不能说话。不知道是否是昏迷过去,她对人群的辱骂和丢过来的小石头毫无反应,就这么一动不动的低着头。 “烧死这个女巫!”有人这么大声的喊道。每个人都义愤填膺——他们把对巫师王的怒气都发泄到这个女人身上了。很多人手里举着火把,不过现在还没有人把火把丢到柴堆上。 “好怪异的精灵脉动……”乌锥看着火刑架上的女人,自言自语的说道。 “怎么办……无月小姐她……”夕娜抓着夜风的手,焦急的说道。 “没希望了。”乌锥飞过来,用很恶毒的口吻说道。“人太多了。在这里和她道别吧,看着她是怎么被烧死……啊啊啊……”看着从女孩眼里冒出来的液体,乌鸦一下子慌了手脚。它本来只是打算开个玩笑而已。“别哭,别哭啊……放心,金有办法的。放心……哎呀,不要哭了!啊……” 夜风狠狠的一拳打在乌锥头上,把它打得一头栽到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真是麻烦。”金伸手拔出自己的剑。 “等一下,你想和这么多村民战斗吗?”夜风喊了一声。 “不。”金低声回答。他空劈了一下,“黑暗!”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人们都在左右环顾。 “谁把火灭了?”有人喊出了声。“都看不见啦!” “不,火没灭!”某些拿着火把的人喊了起来。虽然他们眼睛看不见,但是身体还依然能感觉到火焰传来的灼热。“是魔法!” “是巫师!” 这个喊叫造成了致命的混乱。刚才还聚集一起想对巫师处刑的村民转眼开始四处乱窜。魔法的力量让他们暂时失去了视觉,而四处乱起的喊叫声则让他们的听觉也失去了作用。整个场面之混乱,实非笔墨可以形容。人们互相碰撞摔倒,火把乱丢,妇女的哭喊和男人的咒骂交织成一曲混乱之歌。这种情况下,自然没有人会知道几个人冲上了火刑架,把上面原本准备受刑的人给放下来,然后悄悄的,不引人注意的消失在村门口。 …… “这里距离村子太近,他们不会追过来吧?”乌锥一边四处打量一边低声的问金。 他们现在在距离村子不是很远的一个小山谷的小河边。无月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是却还十分虚弱。她可能遭到那些村民的拷打,满身都是各种伤痕。 “我想他们不会的。”金回答道。他开始考虑自己刚才的选择。夕娜和夜风在照顾无月,而他则站在要道口警戒,乌锥和他在一起。“他们会以为刚才的魔法是无月用的。他们不会有勇气来追赶一个巫师。” “巫师……说到这个,金,你是否注意到无月身上的怪异精灵脉动。那一点也不像个魔法师……反而更像一个……” “一个巫师?”金低声接上。“但在我看来那也不像个巫师……很怪异的精灵脉动。” 乌锥转过头。它看到夕娜正在无月身边。 “那个小治疗师看起来技术不怎么样,那样的皮外伤都还没治好呢。” 金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一小段路。这种夜晚人的视野十分有限,想要追赶别人一定要带着火把之类照明才行。然而这种东西并没有出现。看起来那些村民已经放弃了。话说回来,这附近都是高山密林,没有魔法的辅助,想要在夜里搜索几个人确实难度极大。放弃是正确的。 “看起来不会有追兵了,我们回去。”他对乌锥说道。 “好。”乌锥拍了拍翅膀。 金回到其他人身边。这个名叫无月的女子已经恢复了很多,她坐在草堆上,看着这个拯救了她的人。 “这个就是金先生,是他救了你。” “谢谢你,金先生。”无月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男子,声音十分冷静。她仔细的打量了对方一翻,最后目光停留在金的配剑上。 “很少见的古魔法剑。”她这样说道。 “谢谢夸奖。”金同样在打量着无月。天色很暗,但对他影响不大。这个叫无月的女子看起来比夕娜稍大,苍白的脸色中透着一份夕娜所欠缺的冷静成熟。不,她的脸色不能说苍白,而是根本面无血色。而且不仅是脸,所有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和她的脸差不多。夸张一点来说,她像一具尸体更多过像一个活人。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波折的缘故。也许和夕娜的治疗术也有点关系。 “总之,十分感谢你救了我。”无月站起来行礼道谢。 “对了,无月小姐……金先生刚才……刚才也用了魔法……他……”夕娜吞吞吐吐的说道。 “我知道。不过那不是他的魔法,是他的剑的魔法。那把剑是古魔法剑,剑本身可以施展魔法的。”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金先生是……” “好了好了。”一直没出声的夜风也站了起来。她摊了摊手。“总之,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好好休息的。我们还是走段夜路,明天一早就进千湖城好了。哎,本来可以很舒服的躺旅馆床上的……” “到底是谁提议在这里休息的?”乌锥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它动作很快,在夜风冲过来之前就飞到天上了。 “那是因为晚上我看不清楚!”夜风跳着脚大喊反驳。“我们翼人的夜视能力很差的!你这头乌鸦,等着,下一次一定把你尾巴上的毛拔光!” “噗嗤……”在一边的无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确实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也没意义,不如走点夜路,明天清晨的时候进千湖城好了。无月小姐,走路有问题吗?” “你叫我无月就可以了。”无月微笑着回答。“我想没问题。有夕娜的帮忙,小伤已经都好了。” “好,我们走,金。”乌锥落回金的肩头,它仔细的注意着夜风。夜风虽然气鼓鼓的,但却没有打算兑现她的诺言。她握着长枪,走在队伍的最后一个位置。 “这位翼人小姐是?”无月突然问。 “她叫玛希亚,是我的……” “我是他的保镖,你叫我夜风就可以了。”夜风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长枪。“不过这次事情你不用感谢我。我只是执行雇主的意愿而已。” “呵呵。”无月微笑了一下。 正如先前说的一样,通向千湖城的路一方面十分平坦,另外一方面行人却十分的少(因为很多村子已经被强行迁移掉了)。他们一路上没遇到任何的阻碍。到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千湖城已经遥遥在望。 这趟旅途终于要结束了。 毫无疑问的,无论他在寻找的那个队伍是否在千湖城销售货物,他们都会在这个城市呆上一小段时间——打听消息补给物品就需要两三天。他一定可以在城里找到那群商人,然后就可以拿回原来属于他的东西。 “各位,等一下如何?”一个声音打断了金的思路。一个女人随着声音慢慢的走出树林,挡在他们的路上。 “请问一下……我们认识吗?”金问道。这个女人空着双手,身上穿一件十分少见的豹皮猎装。她满脸微笑,一点也不像有歹意的人。 “我们是初次见面。”那个女人大笑起来,“不过我认识那位小姐哦。”她的手向无月一指。 “可是……我不认识你……”无月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人,犹豫的回答。 “我认识你就够了,而且我知道你是一个巫师。”陌生女子哈哈大笑起来,“而我嘛……最恨的就是巫师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她发出一个暗号。四周原先隐藏的人纷纷冒出来,近五十把弩大张着,对准了这四个人和一头鸟。 “奇怪,我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乌锥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些伏兵。这些人服装各异,当动作却很统一。他们手里端着魔法十字弓 “别想用什么魔法。只要你的嘴唇动一动,我就把你们全部射成马蜂窝!” 第十章 “莫非你们是……反抗军?”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猜对了!”那个女人掩口大笑起来。“所以么,你们这些巫师和巫师的走狗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喂,你说谁是走狗?!”夜风握紧自己手里的长枪。但起码有十张十字弓对准了她,让她无法行动。即使是以速度快身手敏捷著称的翼人族也好,在这么多武器瞄准的情况下也是没有机会的。 “你们保护着一个女巫师,难道不是她的走狗吗?对了,自我介绍一下,别人都叫我冰蓝,我是反抗霍费利二世统治的起义军首领。” “可是她并不是一个巫师。”金耐心的解释。“如果她是一个巫师,何必来千湖城呢?来夺取统治权吗?可是她又没有建立怨灵塔……” “是不是巫师可不是你说了算。”冰蓝一挥手。“我判断她是一个巫师,她就是一个巫师!我的眼睛可以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的哦……你们是不是想否认我的指控呢?” “喂,这种罪名可不是可以随便塞到一个人头上的!” “那么,我们来决斗好了。按照我们的习俗,如果没有足够证据,那么就用决斗来判断。神明自然会判断正确一方胜利。” “喂喂喂,”乌锥眼睛有些翻白了。“你是说真的?”它咕哝着。“这习俗可真够蠢的。” “有意思,那我接受这个决斗。”金的手慢慢拔出自己的长剑。“如果我赢,你和你的人就会离开的吧。” “那首先得你赢才行。”冰蓝用极其自信的笑容来面对金。“由你来和我决斗吗?” “什么,和你决斗?” “当然。看不起女人吗?我先提醒你,我可是很厉害的。” “等一下金,你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愚蠢的要求……”乌锥贴在金耳上,急促的说道。“你可以……” “没关系的,乌锥。难道你以为我会输?” “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说……算了,随便你!” “等一下,金,我来……”夜风在后面喊道,但金立刻拒绝了。“不,这次交给我吧,夜风。毕竟这次的决定是我做出来的。” 让这个意外快点结束吧。 金走上前。包围他们的人散开一点,让场中腾出一个足够的空间。但依然有足够多的武器瞄准着其他人。 “巫师小姐,我们的弩可是能感应魔法的波动的。”冰蓝大声的警告道。“如果你想借机用什么魔法的话,你立刻就会多上十几个洞。” 无月紧紧咬着发白的嘴唇,却没有说话。 “金先生,”夕娜喊道。“请小心。” “我会的。”金自信的轻抚过手里的魔法长剑,低声的说道“只要让她不能动……” “等一下,金。”刚刚飞上天的乌锥飞回金的肩头。“我忘记提醒你了,前半夜你已经用完了剑上的魔法。恐怕现在你得用真工夫和那个女的较量了。” “真功夫……” “那么我开始了!”冰蓝大喊一声。她的手一晃,一把剑就出现在她手上。那是一把细长的剑,甚至可以说细长的过分的剑。剑身比正常剑长了不止一截,但却细幼的仿佛一触既断。冰蓝的动作快的几乎产生残像。一瞬间,甚至在金有足够的反应时间之前,冰蓝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小傻瓜,拥有古魔法剑可不止你一个。” 冰蓝大笑出招,细剑迅斩而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蓝色的残痕。 “怎么会是这种武器……”金大惊,可是已经迟了。他的身体本能的挥剑抵抗,两剑正面撞在一起。 空气中充满电弧跳动的兹兹声,血肉烧灼发出刺鼻的焦臭味道。金整个身体僵硬着,那造成一切伤害的细剑紧紧贴在他的剑上。雷电的能量一股一股的从细剑上涌出,在金身上汹涌澎湃的脉动着。 “乌锥……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乌锥在天上转着圈,无辜的回答。“你从来没问过我啊。” “啊……”金发出一声呻吟。他的身体可以承受利刃,却无法承受这样的雷电不断冲击。如此强大的电击让他身体感觉完全麻痹掉。除了头脑还能保持一丝清醒外,整个身体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果然承受力很强嘛。难怪女巫师会找你当手下……”冰蓝面对着金,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但是这还不是我的剑的最强威力哦。来吧,尝下我的古魔法剑的真正力量!” “呜……” “啊,金先生!”夕娜发出一声惊叫。冰蓝的剑突然光芒大涨,蓝色的电光包裹了整个剑身,把金的身体全部席卷进去。当光芒消失的时候,夕娜看到金接着缓缓倒下。 “也只会说大话而已。”胜利者收起了武器,看着脚下不会动的躯体。“喜欢说大话的人一般都死的比较快。” “等一下,冰蓝小姐,这个人还活着……”一个反抗军战士看到金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 “这样还活着……这是什么生命力啊……算了,连他一起带回去。” …… “金先生!金先生!” 金慢慢睁开眼,看到的是夕娜关切的目光。 “你醒过来……真的是太好了……” “我都说了你不必这么担心啦。这个家伙的生命力,可以和蜥蜴蟑螂媲美的……那么点程度的电击是弄不死他的。” 金转了一下头,看到的是得意洋洋的乌锥。 “我说乌锥,你就不能换一个更合适的比方么?” 金爬起来,开始打量四周。他们现在在一个黑暗的石屋里。屋顶有一扇小窗,投进来的阳光角度说明此时时近中午。包括乌锥在内,所有人都被关进这个小黑屋里了。反抗军明显很仔细的搜查过他们,包括金腰带上的三角锐头都被拿走了。 无月静静的坐在一边的墙角,看着前面密不透风的牢门。她的手上戴着一副手铐,这是她唯一与众不同的待遇。她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 “我都说了,应该由我去单挑才对!”夜风恶狠狠的看着金。“如果是那样我们就不用被抓到这里来了。为什么我身为战士要受这种侮辱?” “你也不一定打的过。而且打输了就一定会被杀死。”乌锥拍了下翅膀。“你也看到那个叫冰蓝的女人的速度吧。你得用双脚加上双翅才能在速度上和她扯平。而只要她的剑碰到你,甚至只用碰到你的长枪,你就完了。” 夜风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我刚才试着给金先生治疗了一下……可是金先生的身体,好象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样子……”夕娜看着金,“刚才我明明看到金先生受了那么重的伤……” “啊……这个是有原因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首先要离开才行。”金赶紧转移了一下话题。“无月,你能用魔法把这里的墙打破吗?” “啊……”无月听到叫唤声才有了一点反应。她先前只是呆呆的看着门,不知道想些什么。“抱歉,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举起手,向其他人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镣铐。“我现在没法用魔法。” “封魔镣铐?”乌锥终于辨认出了这东西。难怪反抗军给她戴上这东西就敢这么放心。 “是啊。”无月勉强的笑了一下。“戴上这个东西,谁都没法用什么魔法了呢。” “看起来还要我动手了呢。”金苦笑了一下。“乌锥,你看我的运气是不是很糟糕?” “确实不太好。我们还是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好了,黑黑的,我不喜欢这里。” “你想怎么离开?”夜风不屑的说道。“要是我们可以随便离开的话,他们也不会把我们关在这里啦。” “办法总是有的。”乌锥飞到夜风面前。“我可是乌锥大爷,世界上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他高举起双翼。“虽然同样是一对翅膀,可是我比某些人可强多了。”它得意洋洋的宣告,夜风一把抓来,但被乌锥闪过。 “你这只笨乌鸦,好啊,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办法!”夜风狠狠的盯着乌锥,“如果出不去,我就拿你烧乌鸦汤!” “嘿,你真的会烧汤吗?我看你连煮个水都不会!”乌锥哈哈大笑的飞上屋梁。 “好了好了,乌锥,别闹了。”金看着四壁,考虑着合适的方法。用暴力直接离开这里是轻而易举的,但这几年他已经逐渐学会从一切不利的事情中发掘有利的因素。他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既然他们在几乎是千湖城城边边被反抗军袭击,那么那个商队是否也会遭遇同样的事情呢?如果那样的话,他所寻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反抗军中了。 “砰!”门被猛的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冰蓝。 “来决定对我们的处置了吗?” 第十一章 “哦,你的伤已经被这个治疗师治好了?”冰蓝看了一眼金,又看了一眼夕娜。 “你想怎么处置我们?”无月抬脸看着来人。金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无月的表情语调未免太平静了。这只能说明两个事情,要么是无月别有所持,根本不怕反抗军会怎么样,要么就是她并不在意生死。后者几乎是不可能的。 “处置?现在还太早。我们需要开个会才能决定对你的处置。你们都给我出来!” “那么是决定好对我们的处置了吗?”夜风用不屑一顾的神情问道。 “出来就知道了。” 俘虏们站了起来,除了无月外,其他人都被带了出去。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应该就是反抗军的老巢了。这里是一个幽静的山谷。虽然不清楚具体位置,但按照时间上的推算,这里距离千湖城的距离不会超过一天路程。而一个巫师王居然无法察觉距离居城不到一天路的反抗军,真的有些匪夷所思。要知道,巫师王的侦察魔法几乎能覆盖他的全部领土。 不过他们看到的一切更是让人吃惊。这真的是有组织的反抗军吗?在山谷中的小溪里,妇女们在洗衣服,儿童们在平坦的地方嬉戏玩耍,远处的一个小磨房里,可以看到男人们磨麦的身影。更远的地方,樵夫在砍伐树木。如果不是身边的冰蓝以及她的十来个武装的手下,金宁可相信自己来到一个小乡村。 “你们……真的是和巫师王作对的反抗军?”金不敢置信的问。确实,军队中,特别是自发的义军中,有一些家属不奇怪,但这里……实在太多了点吧? “不相信吗?”冰蓝反问。 “我觉得倒像一个普通的山间村落。”乌锥在金的肩头发表议论。眼前所见的东西,怎么都和“神出鬼没的袭击巫师王的部下,让巫师王十分头疼的反抗军”扯不上什么关系。金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这里大概有五六百人,其中青壮男人不会超过一百个。 “这里是反抗军的一个安置家属的基地?”这是唯一一个合理的推论了。把老弱妇孺都集中到一个基地里,好让主力部队毫无牵挂的作战…… “不,所谓的反抗军,全部都在这里了。”冰蓝低着头冷笑了一声。“而且我们本来也就不是军队。如果不是巫师王做那种残酷的事情的话,我们大概还会默默的忍受下去。” “喂,你要我们出来做什么?”夜风明显忍不住了,她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巫师王和反抗军之类的,是人类自己的事情,和翼人族无关。“而且为什么把我的翅膀给绑起来?” “如果你发誓不逃走,我就可以解开你的翅膀。”冰蓝回答。 “我为什么要发这种誓?” “不发誓的话,我们就只能这么做了。我必须保证我们的人的安全。如果你飞回去告诉巫师王我们的情况,我们就危险了。” 金回头看着夜风。夜风的翅膀上被绑上一个怪异的绳索套,把她的翅膀笔直的向背后伸直,并拢捆在一起。这样她无法靠双手来解开这个绳索。 “那你为什么不把那只会说话的乌鸦给绑起来?!” “没有必要,魔法宠物是不能离开主人太远的。否则它早就飞走了。” “喂,乌锥。”夜风靠近乌鸦,“你不是最恨别人说你是魔法宠物的么?怎么现在不吭声了?”让夜风更生气的是,这只平时很嚣张的乌鸦现在却装傻扮愣,死活装作没听见她的话。 “那么,你打算干什么?”金开口问道。 “我们这里养不起吃白饭的人。想吃饭就要干活!小希,你给他们分派工作。” “啊……”金大吃了一惊,他忍不住苦笑起来。“那么,你不怕我们趁机逃走吗?逃到千湖城向巫师王报告反抗军的情况?” “这点我自然有信心。” “你们要怎么处置无月小姐?”一直没说话的夕娜突然喊出了声。她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服领口,焦灼的看着冰蓝。 “这个要看晚上的会议决定了。不过我真的很奇怪,你身为一个治疗师,为什么要和一个巫师一起呢?你们不是天敌吗?而且你们不像是姐妹。” “那是因为……因为……”夕娜几乎要喊出来了,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总之,如果你们不想挨饿,就给我乖乖的干活。” …… “我说金,”乌锥在金的肩头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喋喋不休的发表议论。“你为什么要听那个冰蓝,在这里帮忙伐木啊?” “可能是想帮助反抗军吧。”金微笑了一下,来到一棵大树前。他有一把斧子,但此时四周没人。于是金直接把手贴在树上。随着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大树缓缓倒下,断口平滑光整。 “我们毕竟在一起都快五年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起好奇心了。”乌锥大笑起来,“你总是这样,每次看到魔法方面的问题总之要弄个究竟。不过这也确实奇怪,这一带明显是巫师王的魔法侦察范围,为什么他无法发现反抗军呢?那个冰蓝一定做了什么!” “而且她不怕我们逃走……是什么给了她信心?乌锥,你注意到她身上的精灵脉动了吗?她并非普通人。”金一边回答,一边开始处理倒下的树。借助风之刃的力量,树上的枝干被迅速的切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整棵树已经被处理干净。 “我有些怀疑是地形的缘故。是否是这一带特殊的地型形成了对魔法的干扰,让巫师王无法察觉到这里?巫师王一般控制领地的侦察魔法是‘远望之眼’,也许还有些其他什么魔法……”乌锥看着金拖着处理干净的大树向回走,突然再次大笑起来。“老实的说,我从没想过魔法可以这样用……你刚才几分钟干的活,普通人要干上一个上午啊。” “地形的缘故吗?”金回味着乌锥的话。这也许是唯一的解释了。“今天晚上我们把这一带地形仔细的研究一下。”他暂时忘记了其他的东西,沉浸在这个新发现的复杂问题上。“是大地本身形成魔法阵或者形成精灵异常区域吗……又或者……” 乌锥展翅飞走,留下金一个人思索这个复杂的魔法问题。 乌锥飞过整个山谷。它把整个情况都收入眼里。冰蓝应该不会说谎——这没有必要。他们应该是附近一带不满巫师王暴政的人民自发组织的,甚至是被迫组织的。夜风曾说过巫师王经常进行邪恶的魔法实验……是否是因为魔法实验的缘故呢?那个冰蓝身上的精灵脉动,说明她也是一个施法者——但那不像是人类的魔法造成的精灵波动,反而像另外一个种族…… 它突然笑起来。这一切又和它有什么关系呢?一旦金确定他们寻找的东西不在反抗军营中(如果在营中就更好了),然后他对附近的地形和侦察魔法之间的关系找到一个答案,一切就都结束了。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其他的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乌锥收拢翅膀,俯冲而下,目标正是山谷中的一个小平地。 “嘿,夕娜!”乌锥停在小桌子上,大声的向正忙于烹饪的女孩打招呼。 “乌锥先生?”夕娜看到了乌锥。“金先生呢?” “别叫先生先生的,太见外了,你叫我乌锥就可以了。金那个笨蛋正在砍树呢,一边砍一边研究。” “研究?” “是啊。”乌锥用双脚跳过了桌上的杂物。“你在烧什么,好香!” “只是肉汤而已……”夕娜用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从她的动作就可以看的出来,这个女孩很擅长这种事情。不过她的表情马上沉了下去。“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无月小姐……今天晚上……”她说着说着,眼睛里又冒出几滴泪。 “放心放心啦……真是个爱哭的女孩,麻烦……”乌锥没有让第二句话离开喉咙,“无月小姐一定会没事的。我乌锥以人格——不,鸟格担保!”它用翅膀拍着胸脯,滑稽的动作惹得夕娜破涕为笑。 “谢谢你,乌锥。要尝一下汤吗?”夕娜把勺子递到乌锥面前,乌锥立刻把嘴凑进勺子里。 “啊,真好喝。夕娜,你的手艺真不错。”乌锥一口喝干,然后大为赞赏。 “那是因为无月小姐不会做饭,所以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女孩微笑着,“做多了后,就有一点心得了。” “夕娜,你真是温柔美丽又能干……比那个有翅膀没胸部的泼妇强得多了。她连烧个水都不会。”乌锥哈哈大笑,“你未来的丈夫可真的是三生有幸。” “乌锥先生……你说的有翅膀没胸部的泼妇……是说夜风小姐吗?” “是啊。”乌锥惊讶的看着夕娜,发现这个女孩的神态有些奇怪,好象在畏缩着什么。“除了那个泼妇还有谁……你想说什么?夕娜?” “我想说……夜风小姐……她……” “那个泼妇她怎么了?” “……她就在你的后面……” 一只手猛的从后面抓住了乌锥。 “阿……”乌锥全身僵硬起来,它机械的转过头,看到的正是夜风气成铁青色的脸。 “有翅膀没胸部的泼妇……”夜风用力的咬了一下牙。 第十二章 “啊……夜风……等下……听我解释……”乌锥慌乱的喊道。夜风的脸上突然出现笑容,让乌锥更加慌张。这种笑容往往意味着有一个恶毒的念头已经诞生了。 “乌锥,你不是说我不会做饭吗?那么我就做给你看!”夜风一把揭开正在煮的锅子,把乌锥的头挪到距离沸腾的水面半寸的位置上。从锅底冒出的水泡已经直接可以溅到乌锥的头上。 “……美丽善良迷人热情的夜风小姐……”乌锥看了看眼前正沸腾的开水,又回头看了看夜风脸上恶毒的表情,用力的吞了口口水。“请原谅一只小乌鸦的口不择言吧……” “小乌鸦?我记得你经常自称乌锥大爷呢!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 “这个是有很多原因的……”乌锥在肚子里筹措着合适的应对的话。稍有不妥它就得下油锅。“我其实是来打听消息的……”它感到夜风的手向下沉了沉,吓得它大叫起来。“啊啊……救命……” “请不要这样,夜风小姐。”夕娜开口了。她伸手托住夜风的手。“它已经道歉了。” “哼!”夜风哼了一声,但总算放开了乌锥。逃得一命的乌鸦赶紧飞走,心有余悸的停在远处的一棵树枝上。 “……魔法师们用侦察魔法仔细的检查了附近的地形,但却没有发现一直隐藏在谷地的半兽人……半兽人的军队发动了突袭,导致前进中的人类军团被击溃……当时施展侦察魔法的是四名极其有威望的大法师,这件事情让他们提出一个假设:特殊的地形将对魔法产生影响甚至歪曲。但是一直以来,都缺乏对这个假设的证据支持……”金低声的背诵着记忆里的一段文字。这是他仔细回忆后,唯一想起来的和眼前事情有关系的记载。他的心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当年这个记载的地形因为战争的缘故被破坏,但现在他却有一个完整无缺的实例。这是个很值得调查的课题。 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让金立刻从沉思状态中清醒过来。乌锥不止一次的说过他缺乏战士的觉悟,但毕竟他多少受到一些战士的训练,好歹有些警惕性。他顺着声音来源看去,看到一个小孩。那个小孩正吃惊的睁大眼睛。 “啊!”金猛然明白为什么那个小孩会吃惊了。在刚才思考问题的过程中,他不知不觉的从用手拉木头变成用魔法托着木头前进。他立刻结束了魔法,那棵树猛的落到地上。 “吓到你了吗?”金微笑的看着那个孩子。那是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脸上的表情说明他正处于惊恐和好奇两种情绪的中间地带。金这个笑容给了这个孩子一点勇气,他没有回头逃走,而是来到金前面不远。 “刚才这个是魔法吗?” “是的。”金微笑着,那个小孩的脸上既有仰慕,也有恐惧。这就是人类对于魔法的态度,一方面害怕,一方面又崇拜。 “你是巫师?”小男孩后退了一步。 “不。我不是巫师。”金坐到树上,用一个友好的手势示意男孩坐到他身边。那个小孩小心的走过来,但没有坐下。“会魔法的不只是巫师。” “冰蓝姐姐也会魔法。”小孩突然冒出一句。 “真的吗?”金微笑着。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从他第一次看到冰蓝起,他就有所察觉。 “她很厉害……”那个小孩的话突然一转,“我要把你用魔法的事情告诉她。” “这个……可以不可以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金微笑着,手一晃,一个闪光的东西出现在他手里。“用这个作为交换。” 小孩好奇的凑过来,从金的手上拿起那个闪光的东西。那是一条十分精美漂亮的项链,坠子是一个刻着复杂符号的小方块。即使在白天依然能看出项链在微微发光。总之,这个是一件对孩子绝对有致命吸引力的好东西。 小孩从金手里拿过项链,左右端详。 “那就说定了,这个是男人之间的约定。”金收回手。“你叫什么名字。” “德贝加。”那个小孩回答。 “我叫金。那么,德贝加,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阵凄厉的喊叫从不远处传来,让金全身一震。他站起来,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向这边跑来。几个更敏捷,更快速的身影在追赶着前面的人。他们很快就追上了目标。逃跑者被扑倒在地,发出一阵可怕的垂死喊叫。 “救命……”这是金听到的那个受害者最后的声音。 “那个是……”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 …… 一声凄惨的喊叫打破了山谷的平静。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敌人……敌人来啦……巫师王的部下……”一个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立刻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山谷里原先平静的忙着自己事情的人都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向谷底集结。人们虽然慌乱,但总体还算有秩序。很明显,对于这种情况的到来,反抗军多少都有一点觉悟。 冰蓝在一个小高地上指挥着人群。部分男人拿起了武器,集结在她身边。其他人则冲进一边的一个岩洞——从冲进的人数看,这个天然洞穴里面肯定比外面看起来的大的多。 几个男人冲过来,不由分说的拉走了夜风和夕娜,另外一边,两个反抗军的战士从黑石屋里抓出了无月。他们三个都被强行拉进了那个山洞里。 乌锥拍打着翅膀,飞到了高处一个安全的大树树枝上。这个位置一切情况都尽收眼底。现在山谷里已经没有闲人了,反抗军们已经匆匆准备完毕。战士们全副武装的在山洞前的一个平地上待命,冰蓝统帅着他们。其他人则全部隐藏在那个山洞中。 乌锥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一个身影正在向这片跑来。普通人的眼睛也许还看不出什么,但乌锥可以看很清楚。金带着一个小孩,正以正常人类无法达到的速度向这边跑来。看起来真的来了什么厉害的家伙了。 “金,你看到什么了?”乌锥从大树上飞下,迎上金。但不等金回答,乌锥就看到了在金身后追赶,但彼此距离越拉越远的身影。“天啊……肉食傀儡?”看清楚那个东西后,即使是乌锥也忍不住惊叫出声。“那个巫师王居然造出了这种东西?!” 乌鸦转头就飞。和金一起向反抗军战士集结的地方冲去。 金迅速的跑着。在接近人群的时候,他放慢了一点速度。身后那个肉食傀儡始终紧追不舍。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一早就被它追上了。现在,即使是人类的眼睛也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追逐者了。 “放箭!”冰蓝下令。 “不要放箭!”金大喊,却太迟了。几乎所有拿着弓弩的人都动了手。近百支魔法箭矢雨点一样的飞去,大部分都命中了目标。 “糟糕!”乌锥咕哝了一声。但它也只能加快速度。 中箭后的肉食傀儡去势未尽,又冲了很长一段距离才颓然倒下。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这个用邪恶魔法创造出来人偶变成了碎片,绿色的烟雾随着爆炸在整个山谷中弥漫。 “那烟雾有毒!”金大声的向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大喊。这句话终于产生了作用。在绿色烟雾弥漫过来之前,反抗军就向后退去。那股烟雾弥漫速度极快,而且又不消散。别无选择下,冰蓝指挥所有人退到那个山洞里。 “堵住洞口!” 洞口附近早就准备了工具。石块、碎砂、泥土一起上。人多力量大,在烟雾抵达前,人们就封死了洞口。什么毒气都进不来。 “那群笨蛋!”乌锥落回金的肩头,忍不住感叹起来。“毒化肉食傀儡的体味可是会立刻吸引其他肉食傀儡的。现在可真的出不去了。天晓得巫师王造了几个……不过无论几个,它们都会被吸引到这里来。金,你怎么了?” “傀儡法吗……”金有些发呆的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着。 第十三章 冰蓝向金这边走过来。 “你知道那些怪物的事情?”她问道。但金正沉于自己的心事中,没有听到冰蓝的话。 “你们犯了一个大错。”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冰蓝转头看去,说话的却是无月。 “你说什么?” “你们杀掉的那个怪物叫肉食傀儡。是用傀儡法制造出来的毁灭战士。它们敏捷而快速,能抵抗大部分魔法,没有智力,只具有捕食血肉的本能,而且一旦被杀立刻就会引起摧毁周围一切的爆炸。”无月平静的口气仿佛在背诵书。“而被你们杀死的那种叫毒化肉食傀儡。一旦被摧毁不仅是爆炸,而且会释放毒气,更糟糕的是,这种毒气会把其他的肉食傀儡引来。” “那种怪物是怎么造出来的?”不知道是谁插上一句。 “用活人为原料制造的。”无月用毫无感情的口吻回答,这口吻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该死的巫师!”有人低声的咒骂着。 “那么我们只能呆在这里,等毒雾和那些傀儡们散去了?”冰蓝问。 “很遗憾,想拖时间对肉食傀儡来说是行不通。”无月冷冷的一笑。“如果没有可以吸引它们的东西出现,它们就会呆在外面傻傻的转悠。除非有活人或者另外一个被杀的毒化傀儡吸引它们离开。” “你说谎!这怎么……”又有一人喊了一声。 “不相信的话,等毒雾消散挖个小洞看看外面就可以了。”无月依然冷笑着。 “别后悔啦,只要曾经实现过,迟早会被再一次实现。”乌锥用翅膀在金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所以我说你有时候太天真了。不过为了研究出肉食傀儡,那个巫师王一定做过无数次的人体实验。” “那么该怎么消灭这些怪物?”冰蓝接着问。“既不能伤到它们,又不能被它们伤到……” “完全的没有办法——除非愿意和他们同归于尽。如果是巫师王的话,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用超远程的大范围攻击魔法,”无月回答道。“不过能够制造出这种东西的巫师,应该都可以轻松的保护他们的肉食傀儡不受这种魔法伤害。你们有没有读过历史?如果读过的话就会知道,当年,无名法师正是率领着肉食傀儡的军队,才能打败巫师之王布莱特。连掌握着无数资源,拥有大批军队和部下,精通各种魔法和战术的巫师之王都对这种怪物都无可奈何,更别说是我们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片乌云,转眼就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默然不语。 …… “我不相信那个女巫师!”几分钟以后,冰蓝在溶洞了一个角落召集了自己的部下。“我怀疑她只是危言耸听。而且,事实证明,只要用箭,我们就可以把它们从远处打倒。虽然有毒气,但只要做好防毒的措施,应该不会造成太大威胁。” “我们是否被巫师王发现了?”有人问。 “不会,如果巫师王发现了我们,它就不会派这种怪物。他只要一个魔法就可以把我们全部消灭掉——然后派他的士兵来检查我们的尸体。我想巫师王把这些怪物放出来,只是因为他无法确定我们的位置。” 他们在一个角落商议战斗计划,完全没发现一头黑色的鸟躲在头顶一个隐秘位置。 “喂!喂!金。”乌锥落到金的肩头,“他们打算出去攻击肉食傀儡呢。” “是吗?” “这不是找死吗……你不去阻止他们?” “阻止……乌锥,我在想,当初我是不是做错了?” 乌锥哈哈大笑,用嘴猛啄了一下金的头。“你做错了什么?当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你又没有向任何人传授这方面的知识。巫师们迟早都会造出那种东西出来的,因为他们没有任何约束——连最基本的道德都没有。”它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金。“别以为肉食傀儡是个怎么了不起的创造,其实只需要足够多的人体实验——只要有活人实验,一个魔法上有一定造诣的人就可以造的出来。” “你们在讨论什么?”无月走过来,看着金。 这是个很大的天然岩洞,足够容纳下所有人。事实上,再多一百倍也容的下。如果静下心来慢慢感觉的话,可能感到微微的风在流动。这说明这个洞一定有一些和外通气的气孔。而且洞里有很多物资的储备——暂时他们不用担心什么问题。 “没什么。”金含混的过去。乌锥刚才说话的声音相当大,也许被无月听到一些了。 “他们想去对付肉食傀儡呢。”无月仔细的关注着金的表情,金也同时在看着她。几把火把给洞穴提供了最基础的照明,给她苍白的脸庞染上了些许的红晕。“我想你也知道一点肉食傀儡的事情,他们出去就是送死。” 金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个表情。他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这个瞬间却没有能逃脱无月的眼睛。 “你不去警告他们吗?”无月接着问道。 “好象警告也没用吧。他们没有相信我们的必要。”金回答。他转过头,不想继续面对无月的视线。” “夕娜说你是一个雇佣兵……不过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呢。”无月换了一个话题。“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只是旅行者……仅仅是个旅行者而已啊。”金淡淡的一笑。“他们说你是个巫师……你真的是个巫师吗?”他反问。 “巫师……也许算吧。”无月笑着,用带着镣铐的手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散乱的头发。“虽然不借助怨灵塔的施法者被称为魔法师更合适些。” “本来巫师和魔法师之间的界限也不是那么清晰……巫师们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都是从布莱特创造了以怨灵塔辅助施法的技术以后,从普通魔法师转变过去的。无限的魔力……”金微笑着看着无月,“对魔法师来说是多么的诱人……有几个人能够坚持操守而不堕落呢?” “你真是个怪人。”无月静静的站了一会,突然微笑起来。苍白的脸色上难得的出现笑容。 “算是吧。” 无月转身离开,一直到她走远了,乌锥才又贴到金的耳边。 “好一朵彼岸花。”乌锥望着无月纤细的背影,感叹道。 “彼岸花?”金不解的问。 “如果用女人来比作花的话,夜风应该算蔷薇吧,带着刺;”乌锥大笑着评价。“夕娜可以是梅花吧,清纯而芳香,温柔却坚强;而无月就是一朵彼岸花。” “彼岸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乌锥开始梳理羽毛。“毕竟你的经验还浅,如果有机会和她再接触一段时间,你就会懂的。别说这个了,反抗军的那帮人看起来打算行动了,你再不去阻止就没机会了。” 确实如此。反抗军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一边把非战斗人员转移到岩洞深处,一边准备着湿毛巾等防护毒气的东西。人们准备着各自的武器,主要是弓箭。过了这么久,外面的毒气应该已经消散了。两名士兵挖开一个仅供观察的小洞,向外查看情况。 “毒气没有了!”仔细的观察了几分钟后,有人大声的宣布。“但确实有怪物在!” “有几头?”冰蓝问。 “看得到的只有两头,但外面可能有更多。它们站在原地,四处观望,看起来不打算离开。” “距离怎么样?” “有几百步的距离……”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记得,十人一组的发射,射完的人立刻后退,重新上箭。”冰蓝挥着手。有人猛的抓住她正在挥舞的手。 “是你?”她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想干什么?”她倒没慌张,因为这个男人两手空空,而她足有一百个全副武装部下在四周。 “不要出去,出去是送死!”金说道。“肉食傀儡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东西本来就是为了对付有足够魔法支援的军队而造出来的!” 第十四章 冰蓝想挣脱金的手,但金的手劲很大,她一下子挣脱不开。 “放开我!”她冷冷的看着这个俘虏,这个手下败将。“少来掺合。那个女巫师只不过在危言耸听而已。” “她没有说谎!”金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他也许可以用精神魔法强制控制这个女人。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因为他知道强力的精神魔法会给受术者留下永恒的伤害。“你对肉食傀儡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我刚才打倒了一个。”冰蓝终于挣脱了金的手。“没想到你也是个胆小鬼。没了古魔法剑就什么都不敢了吗?”她用轻蔑的视线看着金。 “胆小鬼……”金忍不住气结。但他马上就释然了。正如乌锥提醒过他的一样,确实反抗军没有相信他的理由。毕竟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一个“女巫师的走狗”而已,而且还是个被俘虏的走狗。他没法也没立场说服这些人放弃出击的计划。 “如果你一定要出去的话,我也去吧。”金叹了口气。 冰蓝看了他一眼,但却没表示反对。“给他一把十字弓。”她向一边的部下下令。 “乌锥。”金低声的对乌鸦说道。“你别出去,万一发生什么,要靠你了。” “你真的是太博爱了。”乌锥大笑着说,却没有拒绝。 出击的准备迅速的完成了,原先挡着洞口的杂物被清除开。但为了能够随时退回来,留下了不少人手准备搬运。毒化肉食傀儡被打倒的地方距离洞口还很远,所以当反抗军战士冲出去的时候,倒没遇到肉食傀儡的突袭阻挡。反抗军的队伍迅速的冲出去,冲到稍微开阔的地带——也就是那个曾经关过金的小黑屋前——停下来举起十字弓。 在山谷中,最少有一百个肉食傀儡在四处游荡着。 “太多了……”金听到有人发出低声的咒骂。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肉食傀儡感觉敏锐。这么近五十个人冲出来,他们立刻就被发现了。 “射击!” 第一波弓箭放了出去,距离他们最近的几个肉食傀儡立刻变成了刺猬。但让人惊讶的是,这些怪物居然没有像先前一样的倒下然后爆炸,而是宛如不觉的向这边冲过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们的速度不是很快,甚至比正常人类还慢上一些。 “快撤退……”金向冰蓝喊道,但冰蓝没理他。 “第二批上箭,快!” 第二波箭射了过去,十中八九。但这依然没有用,那些怪物好象不怕弓箭,甚至似乎和他们中午打倒的东西不是一类的。第三波弓箭射出去后,再笨的人都明白必须得撤退了。 “幸达,菲林……我们留下来掩护,其他人撤回去!”冰蓝大声的下令。她转过头,身体突然呆滞不动,金注意到她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 “不!不要用魔法!”金大喊起来,冲上来想打断冰蓝的魔法。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转眼之间,刚才笨手笨脚的那几个肉食傀儡突然变得身手敏捷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刺激到它们的的运动神经。冰蓝想用风的力量来进一步阻滞肉食傀儡的速度,但结果适得其反。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肉食傀儡(也是中箭最多的一个)脚上好象装上了发条,一改刚才的迟缓,以难以置信的力量高高跳起,直冲这批殿后的人扑来。金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这怪物的身体背对着太阳从空中落下。 “糟糕……”最麻烦的事情发生了。 当前的一个人本能的拔出剑。这一切实在太快,快到金甚至来不及出声去阻止。那个反抗军战士举起剑,对准天空,借肉食傀儡下落之势把剑埋进怪物的肉体。一剑就贯穿了怪物的胸膛。 “快闪!”完全没有警告或者做其他什么事情的机会。金只来得及抓住冰蓝和另一个人滚倒在地。 “轰!”巨大的爆炸气流扫荡着一切。被压缩至极的能量得到释放,如奔马一样的快意纵横,所有挡在这股能量面前的东西都如同纸片一样的被撕碎。血肉的碎片满天飞舞,如同节日礼花一样纷纷落下。 “太糟糕了……”金爬起来。哪怕以他的身体也无法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正面承受这种冲击,更别说是普通人了。除了被他拉着一起滚倒的两个人,其他所有人都消失了——永远的消失了。 “怎么了!”冰蓝也爬了起来。刚才被金拉倒的时候,她恰好落到一个凹地里,几乎没受到什么伤害。但另外一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他的一支胳膊被整个吹掉了,伤口血如泉涌。 “快走!”金抓住有些昏头涨脑的冰蓝。其他的肉食傀儡没有关注他们三个,而是开始追向那些退回山洞的人。 “到屋子里去!”金转头看了看,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那几个跑的最前面的肉食傀儡挡住了他们退山洞的路。更远处,那些更多涌来的怪物中,好多就是朝他们的。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种选择。 “快走!”他突然大吼起来,声音里满是怒气。这么多生命一下永远消失,让他突然涌起一阵怒火。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怒,是冰蓝么?也许还是因为自己?“等下,我们不能丢下凯恩……”冰蓝不顾一切的想去搀扶地上的伤员。金一把推开她,把那个叫凯恩的反抗军战士抱起来。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昏迷了。“快走!” 他们冲进那个黑石屋里,关紧门。肉食傀儡们迟上一步,只能在外面不停的抓着厚实的木门。这扇门的锁本来是从外面锁死的,不过肉食傀儡们的智力还没高到懂得要在门把手上下功夫。它们只是徒劳的撞击,抓挠大门。 “呼……”金呼出了一口气。他放下手里的伤员。“暂时安全了。” “其他人怎么样了!”冰蓝站在房中愣了一下,突然想到另外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些撤退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被肉食傀儡追上。 “放心吧,进房子前我看了一眼,洞口已经被及时的再次堵上了。一时半会洞里的人都不会有事情的。”金回答。他开始检查伤员的伤口。那个可怜的家伙断臂处血流不止,这样下去会危及生命。糟糕的是他手里又没有什么止血的东西,只能用魔法了。 金慢慢的释放着力量,他没有治伤的能力,但却还可以止血。随着魔法的力量,血流的速度开始减缓,一止到不再流血为止。这个叫凯恩的人已经完全的神智不清了。整个过程中,他只发出几声不知道是什么的叫声,似乎在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屋外传来肉食傀儡兽性的咆哮。这群怪物想冲进来。但这个石头房子造的极其坚实,否则也不会关押俘虏了。除非它们引爆自己,否则一时哪里能冲的进来。 血终于不流了。金松开伤员站起身。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冰蓝居然坐在房屋一角,呆呆的看着不停传来挠动声的门。这个样子让金想起不久之前另外一个人,无月。当时无月的样子也和冰蓝差不多。 “你不该使用魔法的。”金叹了口气。“魔法会刺激肉食傀儡,让它们更快,更敏捷,也更有力。你中午打倒的是毒化肉食傀儡,那种东西很容易打倒——它们被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被敌人打倒,好指引其他肉食傀儡的进攻方向。”他看着冰蓝有些茫然的眼神,“算了,说这些也已经太迟了。” “你怎么知道我用了魔法?”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冰蓝才发问。 “这个……总之我就是知道。你的魔法不是属于人类的魔法吧?” “我的身上……”冰蓝抓起地上一根稻草,即使光线昏暗,金依然能看到冰蓝手中的稻草缓缓升起,在冰蓝手上空旋转飘舞着。“有少许高等妖精的血统。因为这些血的缘故,从我懂事开始,我就有一些支配风的力量。” “不管怎么说,肉食傀儡不能受到魔法的刺激。哪种魔法都一样。它们本来就是为了消灭法师而被创造出来的。” “你好象对肉食傀儡十分熟悉。”冰蓝用一种警觉的口吻低声的问。 “恩,大概没人比我更熟悉了吧。”金随口回答。他的注意力集中到外面肉食傀儡的响动声上,没有注意冰蓝话里的异样味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靠在脖子上的剑让金回过神来。他转过半个头,看到冰蓝的手里已经多出了那把雷电剑,剑刃在他的喉咙前散发着蓝光。“你不是普通人,我早就该想到的。普通人类怎么能承受我的剑的威力?你是巫师王派的间谍吗?” 第十五章 “你上午来,中午肉食傀儡就到了,时间上实在太合拍了……我一开始以为巫师王不知道我们隐身的地点,但我忘记了还有一种可能。因为有一个他的间谍在,所以他不能用大规模毁灭性魔法……” 金微微一笑,用手轻轻推开靠在他喉咙上的剑。 “别露出那种要把人吃了的样子,”金的手遇到阻力,于是他放弃进一步把剑推开的打算。“你的推理很有趣,但如果我是巫师王的部下,我刚才大概就只顾自己扑倒而不会再拉上你和他了。”金微笑着看着冰蓝,彼此四目相对,金可以清除的看到冰蓝的脸。少许的高等妖精血脉给她留下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特征,让金的心突然动了一下。 “而且,如果你笑起来会比现在这样子更美。”他继续说道。 冰蓝慢慢把剑收回去。 “先算你不是间谍吧。”她转过头去,来到伤员身边,查看伤势。 “你并不是他们的首领。”金看着冰蓝。听到这话,冰蓝的身体整个震动了一下,好几秒后她才抬头看着金。 “为什么这么说?”她的目光如同利刃,想刺穿金的内心。然而金微笑的表情却是无法穿透的盾牌,在这副表情下隐藏起所有的东西。“我当然是首领。是谁向你说这事情的?” “不需要别人说,瞎子也看的出来。能够起来反抗巫师王,一定会有一个强有力的首领,而不是一个处置别人都要开个会议来决定的人。虽然很伤人自尊,但就我所看到的,你其实不具备做一个首领的资质。” 金缓慢的说完,而冰蓝仿佛被针刺到一样的跳起来,手里抓着剑。 “你说什么?!”她举剑怒吼起来,然而金却能感觉到这份怒气后面的那份虚弱。“我哪里做错了?” “第一,低估了巫师王的能力。在没有冒险的必要的时候采取了冒险的举动。这对个人来说也许算个优点,但处于首领的位置,这是不可原谅的缺陷。”金看着冰蓝的脸,随着他的话,冰蓝脸上的怒气慢慢的平静下来。“第二、忽视别人的意见。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不做必要的侦察与试探。第三、不对万一的意外做好布置。” 冰蓝咬着牙,但却没能反驳。 那个伤员在昏迷中发出一阵呻吟,他依然在叫着某个名字。 “你说的没错……”刚刚怒气冲天的冰蓝突然泻了气,“我只是哥哥的副手而已……我确实不适合当一个首领……” “你哥哥?” “半个月前,他在一次战斗中被巫师王的部下杀了……”冰蓝走到角落坐了下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小窗口。“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只有暂时……成为首领……”她突然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笑里满是悲哀。“其实我也知道我真的不太合适,因为当首领真的很累……太累了……” 肉食傀儡的撞击声慢慢的减少了。即使它们那种程度的智力也明白这种程度对这个坚固的石屋子石无效的。 “真奇怪,我为什么会对你说这么多……你叫金对吧?我能看的出来,你不是普通人。”冰蓝自嘲的笑了一下。在这种特殊的光线下,金居然看到她的头发有些发蓝。“你也不像是那个女巫师的部下……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旅人,仅仅是一个旅人而已。”金微笑着回答。“我在追一个商队,他们手中有一个我需要的东西。那个商队在两三天前进了千湖城。” “恐怕你没有机会了,现在的千湖城里,除了巫师王的士兵外,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 “什么?” “你不知道吗……对,你确实应该不知道。那个巫师王在进行可怕的实验……城里所有的人都被他杀光了。最近他命令让四周的乡村都进城……我们本来想去说服他们,可是却没人相信。” “全城的人都被杀光……虽然巫师王很残暴,但……这个确实难以置信……” “也许是为了做出这种可怕的怪物吧……残忍的活人实验……我们在巫师王眼里,仅仅是卑贱的实验原料而已……”冰蓝低声的说道,她手抱膝坐着,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里。“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我祖先曾经是一个领主,我也算拥有贵族血统……但巫师们兴起后,原先反抗他们的人就几乎全部被杀光……我的家族也一样。因为家族中这点高等妖精血统的缘故,我全家都是被巫师王杀害,只有哥哥带着我逃出来。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都要和巫师们为敌……”她低声的述说着。 “天啊……”那个伤员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冰蓝的话。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清醒过来了。 “别动……凯恩……没事的。”冰蓝冲过去,竭力安慰。伤员脸色苍白,嘴唇已经变成青紫。在剧烈的痛苦的折磨下,他的身体不断的微微抖动。伤口血已经止住,但他先前流了太多的血。在痛楚和失血过多这两个强敌的共同进攻下,这个可怜的人已经十分衰弱了。 “救命……”凯恩——应该是那个伤员的名字——喊了一声。他看到了自己伤口,那只剩下残肢的手,再次昏厥过去。 “该死……怎么办……”冰蓝看着伤员,却只能干着急,毫无办法。 “他快死了。”金检查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止血太晚了点……体温也不足了……没有治疗的话,他拖不了太长的时间。” “对了,有治疗师……”冰蓝突然想到一个人,但这个喜悦立刻消散。现在这种情况,又怎么可能回到洞里呢?他们根本出不去。外面的肉食傀儡虽然没了动静,但明显还在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金仔细的考虑了一下,他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他突然想到,如果乌锥在他身边,那只乌鸦一定会竭力反对他此时的这个想法。 “醒醒!”他拍打了一下伤员的脸。那个伤员晃悠悠的又醒了过来。 “天啊……好多血啊……”他看着周围,发出一声呻吟。 “如果这样下去,你就死定了。”金看着伤员,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我有个办法可以救你,但会造成加倍的痛苦。你自己选择吧,是要在昏迷中无痛苦的死去,还是忍受痛苦活下来。我不想强迫你,但我想告诉你,那种痛苦十分可怕,绝对超出你想象的范围外。你选择死亡吗?” “不……”伤员虽然声音无力,但吐字依然清晰。这种情况下,这种选择是大部分人类的本能反应。 “你想做什么?”冰蓝不解的问。 “没什么!”金伸出手,放在伤员的胸口。他开始回忆起那个魔法,那个残忍邪恶的魔法。造成这个世界混乱,人民痛苦的一切祸害的根源。他开始低声吟唱咒文。大地的力量受到他的召唤,一块岩石慢慢的从伤员所处的位置升起。 “这个是……”冰蓝发出惊叫,但金没有管她。他继续着自己的魔法,岩石越升越高,但却不是顶起伤员的身体,而是把他的身体给融进去。不会有人知道伤员此刻的感觉,但冰蓝看到这个叫凯恩的人张开嘴,因为恐惧和痛苦,他连一声都叫不出来。唯一能体现他的感觉的是他脸上的表情,那个表情看过一次后就没人会忘记。 每个经过巫师王城堡的人都不会忘记这种表情。世间一切痛苦的及至都体现在这副表情上。 这是被封入怨灵塔的活人的表情。 “好了!”金后退一步,开始大口的喘气。刚才他部分的违反了这个魔法的程序,用最短的时间和最快的速度以减少痛苦。凯恩全部融进石头里,连头都融进去了,只剩下一条石化的腿说明这块石头里封进了什么。 “怨灵塔……你是个巫师?!”身后传来冰蓝不敢置信的声音。 “算是吧。”金喘息着,违反魔法施展程序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身体负荷增加了很多。本来这样一个魔法要用十几个小时甚至数天的时间来施展,但他却在三四分钟内完成——这几乎让他有些吃不消。“这是唯一救他的方法了,封入怨灵塔就不会死。等一切结束后再让治疗师来……” 金向后一闪,蓝弧就在他喉咙前一点点擦皮而过。 “你居然是个巫师!”冰蓝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敌意。“真的是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个巫师!”她狂怒的扑上来,“该死的巫师!” 第十六章 雷电剑逼得金节节后退,好几次都差点挨上剑。幸好有新造起来的怨灵塔当盾牌,金总算有惊无险的闪过了一轮的猛扑。 “我说过,我是在救他。等会我会逆向施法,把他放出来的。”金趁着空隙喊道。但冰蓝宛如没听见。 “巫师都该死!”她再一次挥剑砍来,这一次金没有躲闪。 雷电剑在空中留下一条蓝色的残痕,接着被一支迎上的手抓个正着。冰蓝立刻催动剑的威力,电弧在剑身上跳跃闪动,如同波涛一样从剑柄涌动到剑尖。 “怎么可能?”冰蓝不相信的看着眼前的情况。金一只手抓住了剑,捏的紧紧的,然而在剑身上闪动的雷电波涛却丝毫伤不到他。 是因为有怨灵塔的缘故吗?不,还缺乏必要的仪式……现在这个巫师还不能从怨灵塔中汲取力量。 冰蓝进一步催动剑的力量,整把雷电剑都开始微微发抖起来。一道道电光不停的从剑身射出,如同金蛇乱舞。然而,这个自称金的巫师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的手中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所有雷电的威力。 “继续用力啊……一直到超出这剑的承受范围,让它变成一堆废铁为止!”金冷冷的看着对手。 “怎么可能……你早上明明……” “认真和不认真之间区别很大的,小丫头!”金的手猛的一扯,趁冰蓝因为惊讶的一瞬劈手夺过闪电剑。他另外一只手一推,推得冰蓝连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定要这样子你才能听别人说话吗?”他看着冰蓝混合了惊讶,恐惧,不甘,愤怒等种种情绪的表情。“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为了汲取力量而建造怨灵塔的。我是想救你的这个部下……难道你听不懂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怒火。 “哎……算了……”看着冰蓝的脸,金刚才突然冒出来的怒火转眼就和出现一样快速的消失了。“不管你是否愿意,不管你是否有资质,你现在都是一个领袖了。一个领袖就必须对部下负责,必须分辨敌人和盟友,而不是随意的和所有人为敌。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你……”冰蓝看着金的举动,结结巴巴的问。金一手握剑,另外一只手在剑身上轻抚而过,刚才电光四射的雷电剑立刻平静下来。“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寻找着某个东西的旅行者。”金把平静下来的剑抛回给冰蓝。“我既不打算伤害你们,也不喜欢那个巫师王。所以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愿意帮助你们的人。” “可是……你刚才……” “我勉强可以算一个魔法师的。”金回答道。“不要把魔法师和巫师混为一谈。只有那些为力量所蒙蔽,为求力量不择手段的魔法师才会堕落为巫师!”他突然想到乌锥,如果乌锥在他身边的话,肯定已经开始反驳了,而且反驳些什么他都能想得到。 “还有别的不当巫师的魔法师吗?”乌锥一定会拍着翅膀,讽刺的回答。 一阵怪异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两个人抬头看去,看到一个肉食傀儡饥渴目光钻进了天花板上的小窗口。在刚才这一会的时间里,肉食傀儡们居然爬上了屋顶了。幸好窗子确实很小,这些怪物们没法进来。 “糟糕……这些东西本来爬不上来的……对,一定是刚才我们释放的魔法刺激到他们了。”金得出结论。“如果不想让他们可以破门而进的话,就别用魔法了,包括你的剑。” 一个肉食傀儡开始猛烈的抓挠屋顶小窗,幸好这部分屋顶也很结实,这种行为还构不成威胁。 “必须得想个办法,不能这么持续下去……” “我们在这里不出去,它们会不会离开?”冰蓝问道。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敌意和怒气,而是一种很软弱的声音。 “不会。虽然给予了他们渴求血肉的本能……其实它们不需要吃东西。给予这些本能只是让它们更适合战斗。人类是没法和它们拖下去的。” “多用脑子,用脑子!”金突然又想起乌锥拍着翅膀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天知道为什么,他老想起乌锥来,那只乌鸦只不过和他分开一小会而已。 要怎么才能对付肉食傀儡……当初制造这种怪物的时候,就已经先考虑过种种对付的方法,然后再一一瓦解这些对策,最后才制造出来的。这些怪物不需要吃东西,却有进攻人类的本能。除了创造者外任何命令都不接受。远程武器对它们毫无威胁,而一旦近战它们又会爆炸。而且它们对魔法的反应尤其剧烈,一旦感觉到魔法,立刻就变的凶猛异常,不顾一切的冲向施法者……越大的魔法越刺激它们,偏偏它们又不吃魔法的攻击。除非以对等牺牲的想法来对付肉食傀儡,否则几乎没办法消灭这些怪物的。 最糟糕的是,这些怪物爆炸的力量来自本身生命。爆炸的力量可以中和任何魔法。所以想套上一个防御魔法来吸引它们爆炸是根本不现实的。 实际上对付这样的怪物,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避之则吉。 “对等的牺牲……”金低声的告诉自己。即使是乌锥恐怕想不出其他好办法了吧。唯一能对抗傀儡法的只有傀儡法。 “看起来不对付它们不行了。”金抬头看了一下窗子。一个肉食傀儡伸进了一只胳膊,在空气中狂乱的抓着。他回头看着冰蓝。“我出去对付它们,你小心点。” “你出去?”冰蓝惊讶的问。 “放心,毕竟我算是个魔法师,魔法师总有些招数的。” 金走到门口稍微注意了一下门外的情况。从声音分析没有肉食傀儡在门边。他打开门,冲出去后立刻把门关上。 四周的肉食傀儡立刻发现了他。一下子,包括屋顶上的,所有的怪物一起向他扑来。但它们还没有冲到金的身边就停下了脚步,一边疑惑的四处观看,一边任由金缓步离开。 金控制着自己身体的生命流动。这招数也就对肉食傀儡有用了。有智能的人类可以很容易的分辨他,但没智能的肉食傀儡只能依靠观察生命流动来判断他是否是活物。它们观察不到他的生气,自然会把他看成和石头没两样的东西。 也许在肉食傀儡眼里,他只是一个被风吹动前进的大树叶。 金走到山谷的中间部分,在依然欢快奔腾的小溪中,有一块大石头。他掏出一张厚纸,那张纸他放在贴身口袋里,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备用记事的东西。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上面很多小小的,晶莹的碎末——包括反抗军在内 乌锥事后一定会发火——做这个东西可是很费力费时的。 金念了一个秘语。纸片上的蓄魔水晶立刻开始发光,他看了看,无论是包围着黑屋子的,还是堆在洞穴入口处的,所有的肉食傀儡都感觉到魔法的波动,向这边看来。 “来吧,怪物们!”他把镶嵌着蓄魔水晶的纸片贴在大石头上。在魔法的作用下,石头开始不可思议的扭曲变形,最后成为一个四肢俱全的人型。 不需要更多了。肉食傀儡们在魔法的刺激下狂奔而来,石头人则正面迎上。转眼之间,所有的肉食傀儡都放弃原先的目标向石头人扑过来。它们对着石傀儡又抓又咬,但这对岩石身躯的石傀儡不起什么作用。石傀儡向山谷入口的地方走去,肉食傀儡则紧紧簇拥着它,持续进行无意义的攻击。 外面一片沉寂。 那个叫金的魔法师走出去已经好一阵了。没有听到任何战斗或者撕杀之声。似乎他隐身了,或者用什么办法避开了肉食傀儡的耳目。外面的声音很平静,也没有肉食傀儡再从小窗探进来了。 我终究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吗?冰蓝抱着剑,蜷缩在角落里。“一个领袖就必须对部下负责”,那个男人的声音依然在他耳边回荡。是我太想证明自己了吗? 她还记得那场战斗,记得很清楚。巫师王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冲出埋伏点,以压倒性的数量包围过来。沉浸在胜利喜悦的反抗军战士们才知道自己落进一个更大的陷阱。四面八方都是盔甲和吼叫声,让人不知所措。 “是陷阱!冲出去!”一个声音高喊着。所有的人都跟着声音的主人,向一个方向冲锋。可是黑暗中一道寒光落下,甚至不到一秒钟,一切就结束了。等到突围成功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反抗军的首领。不为其他,就为她的魔法能力,还有她是那个人的妹妹。 因为是首领,所以她必须隐藏起所有的悲伤;因为是首领,所以她必须处理所有她不擅长的事情;因为是首领,她必须不顾安危,冲在前退在后;因为是首领,她必须…… “资质吗?”冰蓝低声的对自己说。也许那个男人说的没错,不管她怎么努力,她还是缺乏资质,缺乏领导他人的资质。她竭力的想从兄长的阴影里挣扎出来,后果却是陷得更深。 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冲击波狂啸着,震得整个石屋都在发抖。冰蓝握紧了自己的剑,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十七章 一只手从外面捏住门把手。那实际上只是极其轻微的一声机械扭动声,听在神经紧张的人耳里却仿佛是雷霆炸响。冰蓝握紧了剑。 门打开了,进来的是那个叫金的男人。 “终于解决了……”金走向那个刚造起来的怨灵塔,开始念诵另外一个咒文。一道道光从那个封印着人体的石柱中冒出来。岩石的柱子如同泡沫一样不断的冒起,融化。在这个魔法结束的时候,只剩下那个伤员静静的躺在地上。 “我说过我不是巫师吧。”金对紧张的站在一边的冰蓝一笑,抱起伤员。“我们走,现在可以安全的回去了。” “那些肉食傀儡呢?你怎么对付它们的?” “牺牲。只要有牺牲,肉食傀儡其实也不难对付。” “牺牲?” “说了你也不懂……我们回去吧。”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千湖城里没有活人的话……那么那些商队会怎么样?” “不会和居民有什么区别……” “你们不阻止那些商人羊入虎口吗?” “阻止……阻止有什么用?他们不会相信的,还是用暴力迫使他们离开比较方便。我倒希望我拦截过那个队伍,这样你就可以找到你要的东西,而不用像现在一样让我欠你一份情了。” 金微笑了一下。“欠一份情……”他低声的重复了一次。 金走了出去,冰蓝跟在后面。原先游荡在山谷里近百个肉食傀儡如今已经一个不剩了。远处接近山谷尽头,也就是被反抗军当作伐木区的一带,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痕迹,在绿草成茵中分外明显,就好象是绿色画布上涂上一个黑色圆圈一样。 “快点。”金催促了一声,冰蓝闻声才不去关注那片怪异的黑色,跟着金跑向山洞。 洞口依然堵得严实,看起来里面情况还好。 就在他们跑的过程中,洞口的一块石头松动了一下,接着整个石头向外滚出来。也许是注意到外面的怪物跑了,洞里的人打算出来一探究竟。金心中这样想着。和他想的一样,一个身影出现在这个缺口处。 那个身影满身都是红色。 那个人向外走了几步,终于颓然栽倒在地。 “怎么回事……拉杰?”冰蓝猛的冲过了金,扑向那个倒地的人。她翻过拉杰的身,拍打着他的脸。“怎么啦?” “对不起……冰蓝……我们辜负了你……”那个男人醒转过来,认出了面前的人,他轻声悲泣,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用更大的声音了。“我们全部都辜负了你……我们没能及时堵住……让一些怪物冲了进来……” 金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满身血红的原因。他的脊背和腰都被暴力撕下了一大块肌肉。伤口甚至露出森森白骨。这种伤再加上这种出血,他已经没救了。 “不!”冰蓝发出一声可怕的喊叫。他丢下拉杰,冲向缺口。金也放下手里的伤员,跟在冰蓝的后面。 溶洞里一片狼籍。 金不用想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他们躲进石屋时,肉食傀儡也正好冲到洞前。洞口堵的不够严实,给那些怪物扒开了几个缺口——总之,有几个肉食傀儡冲了进来。在无法避免的情况下,有人有刀剑招呼了这些怪物,然后就…… 满洞都是哀号声。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洞里人很分散,没有集中。所以肉食傀儡爆炸的时候,被近距离炸个正着的人不多。不过那样倒也好,一了百了,没有痛苦。而现在,伤筋断骨,缺肢少腿的伤员遍地都是,哀鸿遍野。整个洞穴的地面几乎都被染成了红色。 受伤儿童的哭泣声,妇女的呻吟声,男人的痛苦咒骂声,老人的祈祷声,给整个洞穴染上了地狱的色彩。金记得反抗军(包括家属)原来有六七百人,但现在能够动的,在照顾伤员的幸运者,不会超过三十个了。 “怎么可能……”冰蓝手里的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她的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巫师王成功了。肉食傀儡威力巨大,困绕着他很长时间,像泥鳅一样滑溜的反抗军事实上已经被彻底歼灭。 “夕娜!”金在人群中寻找着一个人。他很快找到了目标,在一个角落里,那个女治疗师正跪在几具不会动的身体面前。很幸运,她看起来没有受伤。 金飞奔而过,乌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下来。这只乌鸦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一点伤害都没有。 “金,我打听到消息了,那群商人没有被反抗军拦截,他们一定进了千湖城。而且现在也一定在千湖城里。而且那个巫师王不知道在进行什么实验,他杀光了城里所有的人……喂,金,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已经都知道了。”金简单的回答,脚步一点都没停下。但他不得不小心那些随时会被踩到的破碎人体,甚至直接是伤员的身体。 “这里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可以离开,立刻到千湖城去。” “丢下这些人不管吗?他们都会死的。” “反正人寿不过百年,他们迟早会死的。”乌锥拍了下翅膀,用不屑的口吻说道。 金突然停下了脚步。 “乌锥……”他低声的说。 “怎么了?” “你曾经说过,巫师最大的罪恶在于他们轻视普通人,自以为自己为神所宠爱,高高在上的种族……” “是这样,一切灾难的根源就在于骄傲。古代魔法王朝如此,现在的巫师王朝也还是如此。” “那你刚才的话,和巫师们有什么区别吗?你一样在骄傲着,轻视着这些凡人!” 乌锥哈哈大笑着,拍打着翅膀飞起,在空中看着金跑向那个小治疗师。 金跑到前面才看到夕娜前面的是谁。无月静静的坐在一边,手上还戴着封魔镣铐。她的伤在肩头。可能是被碎石刺到,她的肩头一片血肉模糊。不过对比起来,这还只算皮肉之伤。在夕娜面前的是夜风。 洁白的羽翼已经满是血和污秽。一支翅膀只留下最后一点皮相连,另外一支则从中间折断,怪异的弯出一个角度。她的身下全部给血和泥浸泡着。看的出来,这个翼人张开翅膀,承受了肉食傀儡爆炸时候的冲击。如果翅膀上的伤只是肢体的外伤,不那么致命的话,更严重的伤害在她的身体里面里。血沿着她的嘴角挂下,说明爆炸的冲击伤及脏腑。 “夕娜!”金大声喊道。那个女孩缓慢的抬起头。因为过分的紧张恐惧,她的脸上看起来毫无表情。 “金先生……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充满让人心怜的颤抖。“都要死了……大家都要死了……”她举起手,双手之上满是鲜血。“好多血啊……” “快治疗他们啊!”金大声喊道。“现在只有靠你了!” “我做不到……”夕娜突然大哭起来。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不断。“呜……我什么都做不了……” 金控制住自己心中的冲动,提醒自己要冷静。他蹲下来,一把扶住这个少女的肩膀,让她正面朝自己。 “听我说,夕娜,只有你有治疗的能力,一切都只能靠你了。你是个治疗师!懂吗?不要哭,先治疗那些垂危的人,只有你能做的到!” “我做不到的啊……”那个女孩啜泣着。“我只是跟我的父亲学过那么一点而已……我还不是个治疗师……我没有机会来锻炼我的治疗法术……我已经用完我的力量了……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夜风小姐要死了……大家都要死了……” “冷静下来,我可以帮你……”金安慰着。然而这个女孩已经完全崩溃了,她哭着,甚至没听到金的话。 “冷静下来!”金怒吼起来,但这没有用。他一把抓起这个女孩,搂着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抱起来,但夕娜还在继续哭。他焦躁的看着这个女孩,一时却不想不出如何让这个治疗师平静下来的方法。 死亡的力量在不断增加,冥王的使者马上就要到了。再迟就没有机会了! 金突然吻住夕娜的唇,狂怒的吻着。这一下居然很有效,那个女孩终于停下不哭了。 “冷静下来了吗?”几秒钟后,金松开了夕娜的嘴唇。他看着这个女孩的眼睛,用很平静的口吻问道。 “啊……是……是的……”夕娜满脸慌乱,但是总算不哭了。 “听着,夕娜。你必须明白,现在只有你能救大家……听我说,别打断我。你是个治疗师,你,惟有你才能救所有的人……我只能帮助你。现在,开始你的祷文,你的女神赐予你的祷文,全心全意的,不要去想别的。” 夕娜咬着嘴唇,用力的点了几下头。她闭上眼睛,坐下来,如同一个在修行的治疗师一样开始她的祷文。 “我来为你打开通往女神之路!”金低声的说道。他把一只手放在夕娜的头上。“为了救所有的人。”他说道。 第十八章 一道光柱从天空落下,落到平静的祷告的夕娜身上。头顶的岩洞似乎变成透明,丝毫没有能阻挡光线的落下。人们都能看到这个罕见的异象,一道光从苍穹深处投射而下,照射在大地上。在太阳的光辉下显得更加耀眼,透露着不可名状的神圣感觉。 那样子仿佛是某个高存天上的存在即将降临大地一般。 洞里原先的呻吟声转眼平静下来。所有的活人人都看着这不可思议的场面。不,不仅是因为这场面带来的震惊,而是折磨着人们的伤痛突然间消失掉了。伤者惊讶的看到自己的伤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原。不是普通的愈合,而是连失去的肢体都在快速的重新生长出来。更令人不敢置信的是,那些因为卷入爆炸的中心而化为碎片的尸体居然在重新组合成完整的身体。 金站在夕娜身后,他一只手放在夕娜的头上,天空的光就落在他这只的手上。他看起来十分平静,双目合拢,安详宁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的在看着他,就会发现赤红色的血筋正沿着他脖子向脸部逐渐延伸。隐藏在皮肤之下的血管根根冒起,然后变为血红之色。仿佛有某种植物的根须沿着他的肉体在快速的生长着。 乌锥从洞顶的某处直扑而下,一头撞向金。有一个看不见的墙笼罩在金的身外,让乌鸦撞了一个跟头。 “金,你这个笨蛋!”这一次乌鸦是真的着急了。它围着金的身体打转,飞来飞去,但却毫无办法。“停下来,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快停下来啊!”它顾不上其他人了。“你这个烂好人,大白痴,废物,垃圾,蠢货!”它大骂着,也许自己都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金没有理会乌锥。看起来他根本没有听见乌锥的话。血管一段一段的冒起,然后化为赤红色,从脸颊一直延伸到眼睛,然后向上蔓延到额头。 四周的奇迹依然在继续。人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伤势,只是看着这个为光柱所笼罩的女孩。在光芒中,夕娜的身体宛如女神一般。圣洁的光辉围绕在她身边,一切的病痛、伤害乃至死亡都在这光芒中让步。已经死去的人发出代表着生命的呻吟,因为死亡的力量,也就是冥王的力量被隔离开了。在这光芒中,痛苦和死亡是被拒绝的。 金终于松开手,连连后退。一直到靠上岩壁才站得住。他高大的身体似乎被吸光了所有的力气,连站都坚持不住,最后靠着石壁缓缓的滑落,无力的坐在地上。 “你这个大笨蛋,看你干的好事!”乌锥咬牙切齿的飞到金的头上。 “抱歉……乌锥……放心,我会记得我的职责的……”金拼命的喘息着。嘴角却流出白沫来。“呜……我想的太简单了……没想到……该死……我不该做那个怨灵塔的……”他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已经到极限了!”乌锥停在金的面前。金的脸部皮肤逐渐呈现一种病态的黑色,形成一个个的小黑斑,宛如那些得了病的草一样。“真麻烦……你真会惹麻烦。” 其他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金。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道不可思议的光柱,以及那光柱中垂首祷告的少女。生命女神的力量依然在继续,轻伤的早已经痊愈,失去肢体的重伤员也已经基本无恙,只有那些一度死亡的身躯还在继续恢复中。 然而事实上,不仅是这个岩洞,这么几百个人在看着这个奇迹。在更远的地方,绵延范围大概有几千公里,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神迹。千湖城自然不会例外。在这个城堡的最高平台上,一个身影也正惊讶的看着这道奇迹之光。 “这是……”巫师王观察着这道连通天地的光之柱。这一切是如此的令人惊讶,哪怕现在天空裂开一个缺口,某个神祗从中直接降临凡世也不会让人更奇怪了。这光的力量影响极大,巫师王可以清楚的感到自己魔力的来源正在受到削弱。怨灵塔的力量来自痛苦和恐惧,而这光的力量却在抹平所有的痛苦。 没有必要怀疑什么,这是生命女神的力量。惟有生命女神才有这种力量。 “一个治疗师……”巫师王判断着,但这几乎不可能。“是一群治疗师……他们在进行召唤女神的仪式?”巫师王反复考虑,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反抗军的主力居然是由治疗师组成的? 这听起来确实不可思议,但也没有其他的理由可以解释这种奇迹了。神迹可不会随便的出现。 肉食傀儡们肯定已经发挥了作用。不过既然反抗军拥有足以召唤女神的力量,那些怪物绝对不会有什么机会的。他一直以为这些反抗军只是普通的民众,那些不知好歹和自己作对的蠢家伙组成的。现在看来是他轻敌了。难怪他们不但可以轻松的逃过他的魔法的追踪,还可以在他眼皮底下频频出击。 巫师王匆匆的跑进房间里。这种情况也许有些超出他控制范围了。 光柱终于慢慢散去。所有的人都被刚才这股神圣的光辉和光辉中的奇迹所震慑,甚至没人去计算到底过了多少时间。 最后一缕光芒从夕娜的身上消逝。这个一直跪坐着,保持祈祷姿势的女孩身体松下来,整个人扑倒在她面前夜风的怀里。 “夕娜!”夜风第一个清醒过来。她拍打着这个女孩的脸。夕娜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 “她怎么了?” “没事!”乌锥从斜刺里飞来,“只是召唤神力的必然后果而已。她的五感会失去作用一段时间。大概一两天就可以恢复了。放心好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其他人也纷纷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人们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然后看着满地的血迹残肉,大部分人甚至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梦。 “你做了什么?”无月走向静靠着墙壁,一动不动的坐着的金。她抚摩着自己肩膀的伤口,原先血肉模糊的伤口现在又是光滑细嫩的肌肤了。如果不是衣服的缺口,她甚至也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没什么。”金勉力回答。他的脸上黑斑都已经退去,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什么都没做,是夕娜救了所有人。” “可是她……刚才这是什么?” “神力召唤,看不出来吗?直接以自己肉体为媒介,召唤生命女神——虽然以人类的承受能力只能召唤出女神的一部分而已,不过也够了。夕娜召唤了女神,所以,伤者复原,死者回生。” “她没有这种力量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她……”金有些嘲讽的说道。“把你的铐子拿下来吧。经过生命女神力量的冲击,手铐上原先的战神之力已经消失了。” “召唤女神?”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无月转过头,看到是冰蓝震惊的表情。 “刚才这个女孩做的……就是召唤女神?我听说过强大的治疗师有起死回生的力量……但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小的女孩……” “你也没大到哪里去。”乌锥低声的自言自语。当然,没给冰蓝听见。 “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冰蓝满脸疑问的看着金。 “我在帮她稳定情绪。”金挣扎的回答。“一点小小的技巧而已。”他努力的笑了一下。“神的力量实在太强了……不是凡人可以承受的。她大概要一两天不能动,我比她稍微好一点,但也够呛。” 冰蓝转身离去。她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这次遭到肉食傀儡的袭击,如果没有这个神迹的话,也许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闲杂人都没有过来。因为冰蓝下令不许打搅夕娜的休息。夜风和无月都在关心夕娜,总之,现在没有任何人在注意金。乌锥例外。 “没事吧,金?”乌锥用翅膀拍着金的脸。金仰头看着洞顶,持续的喘息着。 “比我想的还糟糕。”他用尽全力伸手入怀,手伸出来的时候满把都是怪异的黑色渣子。“果然,肉体开始崩溃了吗……毕竟召唤神力……还是太勉强了……” “你这个傻瓜,你以为自己真的是神了么?” “虽然很难受,但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金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高兴个头,你这个白痴。现在谁随便拿个什么在你身上戳一下,你就可以永远和众神在一起了!” “呼呼……毕竟……”金挥手把黑色碎渣甩落,他大口的吸着气。“现在我又感觉到我还是个凡人……力量有限的凡人……而不是个怪物……” 第十九章 “怪物?这就是你对自己的看法?”乌锥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弄错了吗?”金喘息着反问。 “不,也许你是正确的……这一点上,没有什么东西来作为判断的依据。”乌锥停下笑,叹了口气。“好好在这里呆着,我到外面去看一下情况。” 乌锥振翅飞出洞外。男人们已经都到洞外,按冰蓝的命令小心翼翼的搜索山谷,以免残留着其他的威胁。妇女们开始清除留在地上的血迹和残肉。乌锥就在她们头顶听着她们的对话。 谈论的内容和乌锥所想的差不多。主要是关于这个奇迹和夕娜的,但也有涉及到金。当时的金确实太醒目了一点。 他的手放在夕娜头上,那样子确实很像是在帮助夕娜——虽然事实上就是如此。 乌锥又向外飞去。那个因为爆炸而化为一片漆黑的区域实在很醒目,所以乌锥立刻就明白了金对付肉食傀儡的计谋。而它对金是如此的熟悉,所以马上就想起金是利用什么东西完成他的计谋的。 “那个白痴!”乌锥忍不住恨恨的骂。它快速的飞过中间的空地,来到那个黑土地周围。冰蓝和她的几个部下都在这里。乌锥飞的高度把握的很好,一方面它不会惊动下面的人,另外一方面它又可以很清楚的听见下面人的说话声。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男人发问。 “不知道,好象那些怪物……自己跑到一起然后爆炸了。” “我看很可能是魔法的不完全。巫师王没有完全成功,所以发生了自相残杀。结果引爆后一起消灭。” 冰蓝一句话都没说。虽然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想的是什么,但她确实没有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她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魔法不完全导致毁灭”的解释。 “我真的没想到……那个女孩有那么大的力量。她为什么要和那个女巫师在一起呢?”有人提起这个问题。“治疗师和巫师可是死敌啊。我听说治疗师拥有可以毁灭怨灵塔的力量,所以巫师们不遗余力的追捕治疗师。” “她们是姐妹?不……长相差别太远了……”有人提出一个解释,但随即被自己否认了。 “算了,不要想这么多。现在那个女巫师对我们没有威胁,而那个治疗师……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们大部分人都死定了。不管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们都应该感谢这种关系。否则的话那个治疗师现在不会在这里,也不会救了那么多人。” “说到那个女孩的力量……大家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开口了。他是所有人中间最年长的,头发都已经开始花白。“两百年前,女神的神殿被巫师们摧毁的时候,残留在神殿里不愿意离去的大祭司在烈火中诅咒外面劫掠神殿财富的人们。她预言说人类终将要为背叛女神付出应有的代价,一直到痛苦足以抵偿犯下的罪为止。直到那时,为女神所选择的使者才会再一次将神迹带回大地。” “那个传说啊……我也听说过……”有人应和。“莫非……但是实在太年轻了……她简直还算一个孩子。” “这和年纪无关的吧。她的力量才是关键。” “等一下!”冰蓝突然开口,打断了其他人的话。“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刚才这神迹……千湖城也应该能看得到吧?” 人们愣了几秒钟,接着立刻醒悟到这话的含义。奇迹也好神力也罢都是有限的,而巫师王的力量是无限的。也许此刻,巫师王已经准备好了大面积毁灭魔法,正打算释放到这个山谷里。 “我们得立刻撤退!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先撤回洞里,准备离开,越快越好!” 在天上听着这一切的乌锥也猛的一惊。冰蓝的推论合情合理。它没有继续听下去,打个回旋向洞里飞回去。 “怎么样,乌锥?”金本来靠岩壁在喘息,但看到乌锥急匆匆飞来,他挣扎的坐直身体。 “很糟糕,我也一时没想到。那个巫师王恐怕已经知道这里,他大概很快就会释放毁灭的魔法,或者派他的士兵过来。” “不会的……哈哈……咳……咳……乌锥,你忘记了吗?巫师王毕竟是活人,不是亡灵巫师。活人使用冥王法是很困难的。除非有神器为媒介……否则他们的怨灵塔一般都不完全。在受到生命女神神力冲击的现在,我估计那个巫师王已经根本没法用什么大面积的魔法了……甚至连维持统治都要提心吊胆……” “这个倒是。”乌锥呼了口气。“我刚才还穷紧张了半天呢。对了,金,你用掉了那个瞬化傀儡的符纸了么?” 金没有回答。刚才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让他已经筋疲力尽了,他只是点了点头。 “可恶,那东西做一个有多难你知道吗?我说过那是万不得已情况下用来保护你自己的,绝对绝对不能用掉!” “抱歉……乌锥……” “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对!”乌锥突然泄了气。事情已经发生了,责备也已经来不及了。“恢复后立刻动手再做一个吧。” “当时实在很麻烦……对付肉食傀儡最好的办法就是牺牲精神,同归于尽才是对付肉食傀儡的方法。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所以不得不……” “够了,够了,别说了。”乌锥拍了下翅膀。“我刚才四处转了一下。你今天表现的太出众,大家都注意到你了。”它开始用嘴梳理自己的尾羽。“不过冰蓝倒没有说是你对付那些肉食傀儡的,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也许只是好奇心。”金低声回答。 “总之,不要太引人注目就好。” 洞口穿来一阵嘈杂声,是外出的男人们回来了。冰蓝的担心迅速的传播到每个人耳朵里。在明白情势严峻后,所有人马上放下手里活,开始动手整理装备,准备离开。但想要离开经营已久的老巢谈何容易,一时之间很难准备好。 他们四个远离繁忙的中心。夜风和无月在照看着夕娜。金坐的位置距离他们稍远,正好是看得见却听不清的位置。在乌锥和金说话的时候,无月不止一次的扭头看着金。 “我说,金,那个女巫师恐怕已经怀疑上你了。”乌锥也很快察觉到这一点。“她对小治疗师是比较了解。她知道那个女孩没这种程度的力量。” “未必,也许她们之间的了解并没那么多。不过就算她怀疑我,又能怀疑到什么地步呢?” “说的也是。不过,那个小治疗师这次没事倒真的全靠夜风啊。” “靠她?为什么?” “你不在所以不知道。肉食傀儡爆炸开的时候,那个小治疗师正好在附近,如果不是夜风抱着她扑开的话,我估计她们两个的情况要正好反一下。如果那样,你再怎么样也没用啦!” “是啊,真幸运……”金重新把头靠上身后的岩壁,闭上眼睛。乌锥也就停在他的身边慢条斯理的梳理羽毛。 在不远处,无月用复杂的表情看着这一人一鸟。 “无月,你在干什么?”夜风终于发觉无月神情的不对头之处。她顺着无月的视线看去,看到的是死人一样靠着岩壁的金和那头多嘴多舌的乌鸦。这两个家伙有什么好看的? “没……没什么……”无月转回头,掩饰了神情中的惊讶。她一点都不曾想到会听到这些谈话内容。她用那个扩张听觉的魔法的时候,实际上只是试一下自己的魔法是否已经恢复,根本没想到窃听别人的谈话。 那个叫金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十章 因为担心巫师王可能的进攻,反抗军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黄昏的时候,他们就准备完毕。反抗军临时舍弃了一些不急需的物品,只带着必需品离开。因为金和夕娜都暂时失去了活动能力,所以他们两个被安排在一辆车上带走。 原先预定的对无月的处置不了了之。事实上,以后也没提过。 这趟旅途可谓乏味至极。因为正如前文所说的,金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光躺着喘气,说个话都勉强。不过他倒也不是一无所获。一开始金试图说服那些人不要离开山谷,因为没有地理环境的保护,他们离开就会给巫师王的侦察魔法发现。但他马上名字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侦察魔法?这里没这种东西!”那个反抗军战士头摇得波浪鼓似的。“巫师王霍费利二世不会用这种东西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一带的山区里有很多古代遗址。这些遗址中有着一些至今依然在运作的魔法装置。侦察魔法在这一带受到的限制和干扰很大。他不会发现我们的活动的。” “不是因为这个山谷特殊吗?”金突然间明白一个重大课题就要从自己手中溜走,而且将一去不回头。 “这一带到处都一样。” 金重新闭上眼睛躺下,乌锥则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一只抓住它脖子的手马上就让它笑不出来。 “给我闭嘴,你这头笨乌鸦!”夜风恶狠狠的抓着乌锥的脖子上下晃荡。“别打搅别人!” 因为夕娜的缘故,他们的身份也在不知不觉中由“俘虏”转变为“客人”。反抗军的人对他们四个很客气。他们的行动不再受限制,连夜风翅膀上的捆绑也被取下——这对乌锥可不是个好消息。 这次转移直到深夜方才在抵达另外一个基地。事实也许正如金所预料的一样,巫师王在那个神迹中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一时不会有力量来攻击他们。接下去的三天反抗军都十分紧张,但巫师王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实际行动。连派几个兵去那个山谷看看都没有。平静的让人都有些不安。 夕娜第二天就恢复过来。这个女孩有些不自在的接受人们的殷勤态度。而金却距离恢复正常差得很远,他整天都坐着不动。对于别人的疑问,他的解释是“老毛病发作了,静静的呆几天就好”。至于这究竟是什么毛病,目前没有人愿意深究下去。 反抗军的新基地是在一片山间平原上。根据乌锥观察的结果,这里距离千湖城的距离和那个山谷没多少区别,一样是一天左右的路。 这一天又将过去。男人们在冰蓝带领下早上就出去,至今未归。金靠坐在一棵大树边,愣愣的看着落日。他的精力已经恢复了一些,起码已经不再喘息个不停了。夕阳的光芒此时看起来一片血红色,十分刺眼。 “金……先生?”一个声音传来。金没回头就知道是谁。 “夕娜?你身体恢复正常了吗?” “我已经没事了……您现在还不舒服吗?”她走近金。在金的身边蹲下来。 “不,我没事。你不用想给我治疗,你的治疗术对我是不起作用的。”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可是……只要是活的东西……” “我是个例外。”金冷淡的回绝了夕娜的好意。“因为某些理由,我不能接受治疗师的治疗。” 夕娜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终于再次开口了。 “金先生,我想问一下,那天……您做了什么?” 金微笑了一下。“应该先说说那天你发生了什么?” “我……受到女神的神启……我能感觉得到,女神的力量突然降临到我身上。就在金先生的手放在我头上的时候。您到底做了什么?”夕娜盯着金的脸,然而金脸上的那份淡淡的微笑却如同一个攻打不破的堡垒。“只有在我还小的时候有过这种经历,那是赐予我祷文的那一次,女神的力量和我在一起。” “我什么都没做。”金保持着微笑,正面迎着夕娜的目光。“那是你自己的力量——只是你自己从来不曾感觉到。我只是激发出你的潜力而已。裘卡授予你新的祷文了吗?” “是……是的……”夕娜点了点头。她知道金一定在这事情上隐瞒了一些事情。“我真的没想到……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不算个治疗师……我只是小时候跟我父亲学过一点……”金微笑的目光盯着她,让她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不,其实只要被授予过女神的祷文,拥有了治疗能力就算一个治疗师了。也许在世人眼里还需要严格锻炼才算成熟……可你已经算一个治疗师了。” “金先生……不是一个治疗师吗?”夕娜突然反问。 “别叫我金先生,叫我金就好了。我看起来像一个治疗师吗?” “可是……” “其实我也曾经想去拥有治疗的力量。”金从夕娜脸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天边的红日。“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啊……为什么?” “因为太难。”金打了个哈哈。“总之,夕娜还是努力的锻炼吧。只有有心,总是有锻炼的机会的。对了,无月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们不像是普通朋友呢。” “啊……这个……那个……” “有不能说的理由吗?没关系,人总有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的。”金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夕娜整个搂到怀里。夕娜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 “这一切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吧。”金看着夕娜脸红心跳的表情。“关于女神赐予你新的祷文的事情。” “好激情的一幕!”在夕娜离开后,乌锥从树上落下来。“嘿嘿,我估计那个小治疗师迷上你了。”它笑嘻嘻的看着金的脸。“老实的说,你确实长相很不错。” “我的长相?”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嘿嘿的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哈哈大笑。“我的……长相……”他的笑声停下来的时候,金低声的重复了一次乌锥的话。 “总之呢,小心点吧。这次拿到东西我们就要准备离开。就和我提醒过的一样。老实的当一个旅行者吧,不要和什么人扯上关系。你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放心好了,乌锥,我懂的。” “我怕你不懂。”乌鸦顺着金的视线看向西方的落日。“其实有时候,懂不懂并不意味着什么。只要你还没有足够的觉悟,迟早会陷进去的。” “陷进去?” “你必需明白,你已经不是凡人。明白这一点就好。看,第二号来了。”说完,乌锥拍翅飞起,身体立刻消失在大树上。 “第二号?”乌锥的话让金有些捉摸不透。他转头四顾,看到冰蓝一个人向这边走过来。 “有什么事吗?”在冰蓝一直走到身边的时候,金才发问。 “我们在千湖城里的探子带来了一个消息。”冰蓝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一种极度兴奋和喜悦。“巫师王的怨灵塔都崩溃了。他现是最虚弱的时候……是我们打倒他的唯一机会。” “是吗?”金微笑着低声回答。“恭喜你。” “你……不高兴吗?”冰蓝奇怪的问。“我本来以为你也会很高兴的。” “你不会专门为告诉我这个事情来的吧?我从你的眼睛中看到了疑问。”金用微笑而倦怠的声音回答,眼睛则看向那已经只露出最后一点残痕的落日。 “是的……我想问你……现在靠我们的力量,是否足以打倒巫师王?” “大概可以吧。” “我不需要‘大概’、‘也许’、‘可能’之类的回答。我要一个确实的答复。”冰蓝突然发怒起来,她一把抓住金,令人难以置信的把金庞大的身体整个提起来。她本来满怀喜悦,但金的这种态度却让喜悦转为怒火——金这种冷漠的态度深深的刺激到她。 “你现在是一个首领,要用自己的决定来判断一切,而不是依靠别人。”金依然保持着淡淡的笑容。“难道一定要我同意你才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第二十一章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而已!”冰蓝大声的吼道。 “听听意见?让我当参谋的话,那么先把你知道的情报告诉我吧。”金看着面前那张恼怒的脸,突然觉得自己也许有些做的太过分了。“城里到底怎么了。” “怨灵塔崩溃了。巫师王的部下,他的士兵和随从都跑了,因为怕被巫师王做成新的怨灵塔。现在千湖城里也许只剩下巫师王自己一个人。那个巫师王现在居然没有能力制止部下的逃跑……我想他已经没什么可值得怕的了。” “消息来源呢?” “绝对可靠,他的一部分士兵加入了我们。” “如果换个方向呢?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因为明白反抗军的实力很强,所以干脆设立一个陷阱,用自己当诱饵把反抗军引进城?”金说话间抬头向树上看了看,乌锥的眼睛正盯着他。 “那不可能。如果他的力量不是真的瓦解的话,他似乎没必要做到这份上。他只需要一个大面积的毁灭魔法就可以……” “如果你确定的话,那么就赶快行动吧。拖则生变。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打倒巫师王的机会。”金把头靠回树干上,“如果得到一个机会的话,冒一点险也是有价值的。” “我懂了。” 冰蓝转身离去,乌锥则从树叶遮蔽处飞了下来。 “他们想去进攻巫师王耶。”乌锥停在金的肩头,“即使怨灵塔完全崩溃,巫师王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毕竟没有怨灵塔他们也能施法。” “但那只是普通的强大吧。靠数量上的优势可以压得倒的。”金低声的自言自语。太阳已经西沉,晚霞也快消失。“乌锥,我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一些,我想我们该进城了。去找我的那个东西。”他看了下自己的手。“女神对我还是很仁慈的呢。” “你的保镖不带啦?” “呵……无所谓带不带。旅途已经终结了呢,我和她之间的约定已经结束。她已经不是我的保镖了。” “也对啊。”乌锥拍了下翅膀,“虽然现在我还是很好奇,她这样一个女孩为什么远离故土,来到这一带来?老实的说,我不认为她是在进行什么修行之旅,她的实力和经验都不足以保护自己。” “也许……和我一样在寻找某个东西吧。” “别鬼扯了,冰蓝现在大概在召集人手出发。我们也跟过去。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最好不要管巫师王的事情。闲事管太多会惹来麻烦的。” …… 千湖城原先是一个巨大的山间湖泊。但巫师王霍费利决定在这里建造自己的城邦,于是他花了大量时间和人力,将湖泊填平了一部分。原来的湖泊被分为数百个小湖,于是这里就被称为千湖城。 金默念着这座城市的来历。在夜色中,这座城市如同一头怪兽一样,用冰冷的视线看着这群来到城下的渺小人类。城门洞开,仿佛如同怪兽张开的大嘴。 金坐在一侧的山坡上,看着反抗军们鱼贯走进怪兽的口中。此时整座城市黑漆漆的,一点灯火都没有。原先应该存在于城市中的喧嚣和嬉闹声也消逝了。这简直就是一座死城。这才是巫师王统治下城市的真面目。 好象城里确实已经没有活人了。即使金极目远眺,也看不到哪怕是一点点的活动身影。巫师王的统治似乎真的已经结束。也许霍费利二世自己都已经逃走了。 “你说巫师王还在不在?”乌锥突然问金。 “我想应该在,毕竟即使没有了怨灵塔,他也一定还拥有足够多的密语。” “密语啊。”乌锥笑着拍动翅膀。是的,每个巫师王都会在自己的老巢设置足够多的密语。所谓密语是魔法陷阱的一种,就是指把魔法固定在某个东西上,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用一句事先约定的特殊的话让魔法发挥作用。密语不同于魔法咒语,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激发,不需要任何过程。这是力之魔法最基本的技巧(力之魔法:制造魔法物品的魔法总称)。但和蓄魔水晶不同,密语是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失的。 那个巫师王依然还很强大——如果他真的安排了足够多的战斗和防御的密语的话。 “我们该进去了。”乌锥看着城门。反抗军的队伍已经完全消失。那个巫师王(如果还在城里的话)一定已经察觉了。他大概已经躲进自己有严密防御的宫殿,等待着和反抗军决一死战。 如果他胜利,他将用俘虏再次造起怨灵塔,恢复统治。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把城里的人全部杀光的话,大概此时他已经重新造好怨灵塔了。不,也许他已经重新制造了怨灵塔。 金滑下山坡,来到城门口。城里一片死寂,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想清楚,金,如果是商人进了这样的城,立刻就会感觉到不对头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等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就先抓起来。”乌锥提醒道。 “我知道。”确实如此,商人们的货物,也就是金所寻找的东西应该是落到士兵们的手里。在士兵们都逃散的现在,应该还在仓库或者营地里才对。 但仓库或者军营之类的地方在哪里呢?看起来只能慢慢的找了。 “换一种方式吧。”金看了看完全笼罩在黑暗中的城市。如果就一个人(加上乌锥也只两个)想要在这种规模的城市里找东西,那实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也许我们应该让反抗军帮我们去找。他们对这个城市比我熟悉。” “我们最好不要管巫师王的事情……”乌锥拍动着翅膀,扫视周围死气沉沉的建筑物群。“不过好象就这样靠我们自己找找确实很难,也许真的应该发动所有人帮我们找……” 金微笑了一下。“好吧,那么我们先帮他们摆平巫师王,然后再让他们帮我们找东西。这样可以算公平交易,不算管闲事。不过巫师王应该在哪里呢?” “应该在宫殿里吧。” 乌锥飞上天空,一直飞到很高的位置。它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目标——巫师王的宫殿即使在黑暗中也能一眼分辨出来。它坐落在城市正中央,一座高塔耸立在宫殿的正中。 “看到那座塔了吗?”乌锥落回到金的肩头,翅膀一指。“那里就是巫师王的宫殿。” “冰蓝和她的部下们呢?” “我没看到,但应该是一边侦察一边前进。如果你跑得快一点,可以追的上。” 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道刺眼的光芒突然从高塔之顶释放出来。一瞬间照得整个城市如同白昼。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照得一阵昏眩。在眼睛终于适应了这光之后,人们才发现这光来自塔顶释放的火焰,火焰就在虚空中燃烧着,组成了一个依稀的人型。 “欢迎光临,勇敢的反抗军战士们。”一个声音惊天动地的从火焰中传来。“欢迎光临着这座魔城,我已经恭候大驾很长时间了。” “巫师王!”有人发出一声惊叫。“他还好好的……” “别慌!”冰蓝大声喊道。“他只是故弄玄虚而已。” “可是……” “怕什么,如果他还有力量的话,早就用魔法攻击了,哪里还会用这套吓唬人。” 火焰的巨像发出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说的真好,小女孩,”那副由火焰组成的脸一阵抖动。“不过即使是我,也有无聊的时候,你们就来娱乐我一下吧。而且你们现在想走也已经来不及了。进了笼子的老鼠就应该完成娱乐猫的义务!” 火焰的巨像挥动了一下手,四面八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声音。 “城门被关上了!”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天明时,城门会自己打开,你们中还活着的就可以离去。我真的很期待结果,在天明事,能够活着走过城门的还剩下几个呢?”随着这话,火焰消失在空气里,四周恢复了死寂的黑暗。 “不要怕!”冰蓝竭力稳定住人们的慌乱情绪。巫师王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每个人见识过那不可战胜的压倒性力量。他的部下虽然和巫师王对抗了这么久,但此时居然都保持不了平静。“只是城门关上而已。如果巫师王真的力量恢复的话,这一套把戏早就在城门口上演了。” “喂,看到了吗,金?”一直到巨像消失,乌锥才再次开口。 “看到了……那好象不是密语的效果。” “能够做到那个程度……密语大概是无法实现的……好象巫师王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看起来你的计划,”乌锥斜眼看了一下金,“要实现也是很麻烦的说。” 第二十二章 “好象……都进宫殿里去了呢。”金看着巫师王宫殿前空无一人的广场。从刚才巫师王释放的魔法来看,他说话的对象应该就在这个广场上。不过明显他还是晚来一步。 即使在这种黑暗的夜晚,依然能看出这座华丽壮美的宫殿的构造。前面是广场,然后是大殿,从殿,中央树立着象征巫师王身份的魔法高塔——这是巫师王们的一个习惯,所有的巫师王都建这种高塔来炫耀自己的势力。在后面则是花园和巨型实验室。不知道有多少生灵被埋葬在这个华丽的宫殿内部。 “看,这边是怨灵塔林呢。”乌锥用翅膀一指。金顺着乌锥的目光看去,看到广场的对面,靠着宫殿正殿的一个小墓园。一块块墓碑耸立着,每一个里面都封印着一个被永恒的痛苦折磨的灵魂。 金走过去,慢慢的检查这个巫师王力量的源泉。 “都死了。”他看了看这个怨灵塔群。这附近感觉不到由痛苦产生的力量波动。这说明塔里的已经不是活人了。不过对于被封进塔里的人来说,死亡是求之不得的解脱。 “是女神的力量破坏了怨灵塔的魔法循环吗?所以里面的人就被痛苦所杀死了。”金从墓园的一端走到另外一端。被封入塔的死者表情动作千奇百怪,但无不凝聚着痛苦和恐惧。正是这种痛苦和恐惧产生的精神力量维持着怨灵塔,并且能提供巫师王源源不断的强大精神能量。 不过现在的巫师王应该是没法再从这里汲取力量了。死人是不会提供任何精神能量的。 “他应该树立了新的怨灵塔。不过就算是他造起来了,数量也不会很多。不能像原来一样……”乌锥发表意见。“冰蓝他们应该有取胜的机会。” “机会……”金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的死者。他们的痛苦让巫师王可以肆意妄为。这是一种多么大的讽刺。“为什么要发明怨灵塔这种魔法呢?” “最早只是魔法实验中诞生的一个意外成果而已。”乌锥用无所谓的口吻回答。“后来就作为最高刑罚而存在。再后来亡灵巫师发明了用怨灵塔的力量作为攻击能量的方法,最后是由巫师王布莱特研究出借用怨灵塔的力量来施展魔法的技巧。” “强力而残忍的技巧。”金扫视了整个墓园一圈。“但不管怎么说,那个巫师王力量已经衰弱了很多是事实。虽然不知道头一会的花招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现在应该不难对付。我们也进宫殿里去吧。” 宫殿的大门也如先前的城门一样洞开着。在正殿一带倒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存在——就算有什么陷阱,也被先前进去的反抗军们给触发了。一般来说,巫师王的起居地点都是他们的高塔,前面这些地方适合安置大型的攻击魔法密语。即使整个建筑被毁坏了也影响不到巫师王。不过就金看到的情况,那个巫师王倒没做那种布置。 他们两个穿过大殿。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值得关注之处。这里到处都布置得奢侈华丽而俗气,充满了爆发户炫耀的味道。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潜心研究魔法的人应该呆的环境。从这一点来看,这里的巫师王的魔法研究也不过是因为一时兴趣爱好或者满足自己残忍邪恶的本性而进行的。事实上,大部分巫师王都是如此。 “等一下,金!”在他们走出大殿,即将走进前面的庭院的时候,乌锥突然大喊起来。“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东西?”金站稳身体,一个强力的魔法在他心里翻腾。巫师王对普通人来说也许很可怕,但对他来说没什么值得畏惧的。即使是现在这个状态也一样。因为他有一个任何巫师王都无法战胜的资本。 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从庭院的黑暗中冒出,猛的扑向他们。 “魔兽吗?”金伸出右手,毁灭的能量从手掌中浮现,化为一条长矛,悬浮在他的手上。 “等一下,金,别动手!那不是魔兽!” 那个影子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离开这里,陌生人。”那个影子一直冲到金的正前面才停下。它虽然只是个若有若无的虚体,但金还是能够看的出来这个影子呈现人类的大体轮廓。“不要继续前进了。” “你……是什么东西?”金收回了魔法,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影子。这样的东西是他前所未见的。他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生物存在(这东西看起来有智慧)。如果硬要寻找类似东西的话,这很像亡灵巫师中的幽灵法师。 “灵魂固化?”乌锥用不可思议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离开这里。勇者啊,你也许是为了战胜巫师王而来,但你是没有胜利的机会的。” “最近别人老这么说……”金把表情控制在一副吊尔郎当的笑容上。“不过你先说一下你是什么东西吧。” “是被强行抽离肉体,加以改造后无法死亡的灵魂。”乌锥低声的说道。它的口吻让金吃了一惊。“由亡灵巫师发展起来的邪恶法术中的一种。” “啊……那它……” “它没有实体。放心,虽然任何方法都无法直接攻击它,但它也无法攻击实质的活人。” “离开吧,陌生人。”那个灵魂用凄惨的声音继续说道。在这种四面死寂的环境下,它的声音听起来悲哀而痛苦。 “你到底是谁?巫师王的部下吗?”金问道。从这个灵魂的话来看,它似乎不像是巫师王这边的人。 “你……能看到我?听到我的话?”影子迟疑了一下,突然问道。 “废话,你以为我们是瞎子聋子吗?”乌锥立刻接上。“你是谁?是巫师王把你变成这样子的吗?” “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和前面的人一样,是想来打倒巫师王的吗?” “可以这么说吧。”乌锥回答,它用翅膀拍了一下金的脸,示意金不要说话。“你应该不是巫师王的部下。” 黑影沉默了一阵,接着才重新开口。“如果你们是想趁怨灵塔被破坏的机会来打倒巫师王,我劝你们离去。这并不是耻辱。因为巫师王霍费利二世根本不像你们想的那样遭到削弱,他的力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加强了。” “那事我们倒不担心,因为我们并非你想象中要打倒邪恶巫师王的勇者。”乌锥哈哈大笑。“我们只是来这里趁火打劫找点值钱东西的小贼而已。多谢你的提醒,请问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一个无法死去的影子。” “老实的说,我们需要一点帮忙和引导。作为代价,我们可以让你解脱。虽然无法让你复活,起码可以让你正常的死去。” 黑影愣了好一阵。“那是不可能的。”它悠悠的说道。“即使连霍费利二世自己都无法让我解脱。” “不相信?”乌锥绕有兴趣的看着影子。“那么让我来加强一点你的信心吧。第一,你活着的时候,是一个女性。” 黑影慢慢的点了一下头。 “第二点,你被变成这样子的时候,巫师王一定在念咒中停断过。因为他是个活人,他的魔法只是不完整的冥王法而已。他无法维持灵魂固化所需要的魔法能量。如果这个咒语完整,你应该受到巫师王彻底的控制,沦为他的侦察兵,为他服务。但因为不完整,所以你现在还有自我的意识和行动能力。” “是……的。” “第三,让你摆脱痛苦的方法很简单。用简单的魔法逆转就可以了。只是巫师王本身魔法就不完全,所以他做不到。一个魔法完全的人就可以让你超脱。”乌锥举起一支翅膀,用羽尖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现在相信我了吗?” 黑影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声音。“你们要找什么?”她问道。 “一个瓶子……” “等下,乌锥……”金想插话,但乌锥及时的用翅膀打在他脸上。 “听着,金。主次不要搞错,只要东西拿到手,你去不去帮冰蓝他们都没关系。记得,反抗军是和你毫无关系的人。他们都是注定不免一死的凡人。”乌锥低声的对金说道。接着它立刻重新面对阴影。 “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小口大肚,质地看起来很像水晶,瓶口呈现六棱型。上面被加上了强力的魔法封印。你看到过吗?” “我看到过。”阴影低声回答。 “在哪里?” 第二十三章 “我不知道那瓶子现在在哪里,但我看到巫师王霍费利二世两天前拿着这个瓶子在研究室仔细端详。他似乎对瓶子里的某个秘密十分感兴趣。” “糟糕。”乌锥低声咕哝道,但它随即立刻重新找到了希望。“那么现在那东西应该在实验室了?” “我想没有。如果他真的对某个东西很好奇的话,他会随身带着那东西的。那个瓶子不是很大。” “该死,我讨厌这种情况。”乌锥恨恨的说道。而一直没说话,在听着乌锥和影子对话的金脸上却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微笑。 “抱歉了,幽灵小姐,虽然我们本来是为了当小贼而来,但现在看起来我们得去做一回勇者了。但我们的约定依旧有效,请把我们带到霍费利二世面前,事后我会兑现我的诺言的。” “等一下,你们不懂。”那个影子着急的说道。“巫师王的力量没有遭到削弱。你们以凡人之身是不可能打赢他的。” “不必为我们担心。既然要当勇者,起码是有作为勇者的自信的。”乌锥大笑起来,它一只翅膀在金的头上一拍。“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其实很强的。巫师王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那个影子沉默了好久,终于接受乌锥的意见。 “好吧。你们随我来。”它向前飘去,金和乌锥则跟在它身后。 四个身影出现在他们前面。乌锥敏锐的看到这是四个冰蓝的部下。这四个人僵硬的站在花园中的一侧空地里,极其像是石雕。 “掉进陷阱了。”乌锥发表评论。“幻术陷阱。麻痹术和幻术的结合。”这四个人表情十分迷茫,他们为幻术所困,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实际上已经被麻痹了。在他们的感觉里,他们应该还在继续前进——继续着永远没有尽头的前进。一直到他们死为止。 “我来打开这个陷阱。”走到那四个人身边,没费什么力气就解除了陷阱的安置。这四个人五感恢复正常,但麻痹术的效力还在,他们一时半会动不了,甚至连话都不能说。。 “不要勉强,等会如果有能力去救其他人,如果感到危险就逃走吧。”金低声的对他们说道。然后跟着影子继续前进。 冰蓝曾经说过一些巫师王的士兵加入了他们。看起来这是真的。因为影子给他们带的路正是冰蓝前进的路。路上可以看到一些被破坏的陷阱的残骸——巫师王的士兵多少也对这里有所了解。 花园这段路并不长。在影子的带路下,他们很快就走完了,巫师王起居的高塔现在就在金的面前。高塔的门洞开着。 影子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飘进了门。 金跟着迈进了门。随着他的脚步,高塔的门突然轰的关上。 “和书上说的差不多呢。”乌锥给予评价,它的话音未落,放置在房间中央的水晶球突然一阵闪烁,一个幻影出现在水晶球上空。 “欢迎光临,最后的访客。你们的同伴都在前面等你啦……在地狱等待各位呢。”巫师王哈哈大笑,一道光辉闪过,水晶球黯淡下来,幻影也跟着消失。 “霍费利二世估计一定看过很多三流冒险小说。”乌锥叹了口气。它故意装出来的口吻让影子都忍不住一笑。“金,为了让我们不至于成为小说主人公,把门打开。” “这门上被放置了强力的魔法……”影子想阻止,然而这道被加了强力魔法的门却在金的手中一推就开。 “继续给我们带路吧。”乌锥得意洋洋的说道。仿佛打开门的是它而不是金。 影子继续带路,从一楼绕扶梯走上二楼。一楼的房间很空旷,二楼东西就多了很多,各种家具都有。不过让人有些奇怪的是,二楼似乎比一楼面积还大。 “这个巫师王掌握的知识相当了不起了。他起码已经懂得空间扩充。”乌锥自言自语的说道。四周十分整齐有序,说明反抗军的人没有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对了,冰蓝也许比我们提前一个小时了吧?” “不是也许,而是确确实实比我们提前了一个小时。”金估算了一下。“但是,我没听到任何魔法能源的爆炸声……” “该不会……”乌锥欲言又止。“对了,影子小姐,明明怨灵塔已经崩溃了,为什么巫师王的力量没有削弱呢?” “他的主人借给了他力量。” “主人?”金和乌锥彼此对视,但没等他们提出进一步疑问,他们的脚下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乌鸦惊叫着,飞起来。但这没什么用。它把握不住平衡,一下子摔到地面。乌锥环顾四周,看到景物都在扭曲变形。“小心,金,是空间裂缝。” 金比乌锥好一点,他低下身子,没有被这个剧烈的变动中出丑。这阵剧烈的波动持续了十几秒,当这一切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他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一个被烟雾包围的古怪世界。四周充满了白烟,眼睛看不到三步外。而且,进来的只有他们两个,那个影子消失掉了。 “我们触发了陷阱?”乌锥自己问自己,但这是不可能的。 “不,是巫师王控制下的空间。他把我们都装进去了。” “没想到这个巫师王还真行,能够制造出受自己控制的空间来。”乌锥在迷雾中大发感慨。“但他用雾来帮忙就落了下乘了。这无疑说明他的控制力还不够强,这个小空间不够大,所以需要掩人耳目。我们就先在这个地方转转吧。” “乌锥……”金突然开口。 “什么事?” “如果那个幽灵小姐说的是真的,那么冰蓝她们……” “应该已经全部被消灭了吧。”乌锥漫不经心的回答。“对了,用一个魔法把雾驱除掉怎么样?你怎么了?金?” “为什么……你可以这样轻松的看待这一切……可以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而毫无感觉?他们都是无辜的人,本来不应该死在这里……如果我把巫师王打倒的话,他们本来可以回去,和妻子儿女团聚……还可以活上很多年……” “然后呢?在妻儿的环绕中死在床上?你始终还没有弄明白,死亡的本质就是将生命回归世界。任何一种死亡都没有本质的不同。早点死,迟点死,家里死,外面死都没有什么不同的。” “你的话……实在太冷酷了。” “我不是说过吗,你迟早也会和我一样的。”乌锥拍了下翅膀,“看,金,那边有人影。” 确实如乌锥所说,一个身影在浓雾中跌跌撞撞的向这边跑来。 “看起来被巫师王装在这个空间里的人不止我们呢。” 那个人影越来越接近金。一开始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子,现在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人体轮廓。一个很熟悉的轮廓。 “冰蓝?”金终于认出了对方。冰蓝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快要跌倒了,他伸手扶了一把。那个女孩的身体整个跌进他的怀里。 “怎么回事?”金把冰蓝的脸翻过来。冰蓝的嘴唇发白,双眼紧闭。 四周的烟雾突然散去,速度快的不可思议。金猛的才发现自己四周遍布躺着不动的人体。横七竖八的反抗军战士的躯体遍布在这片空间。每一个都一动不动。他现在也不是在什么亚空间里,四周的墙壁清楚的说明他在高塔中的一层。距离他十几步的位置,有一道螺旋而上的楼梯。 “欢迎到这里来。”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金抬起头,看到螺旋梯的上端站着一个身穿银色袍子,看起来干瘪枯黄的老人。那个老人枯瘦的手抓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巨大蓄魔水晶的巫杖。 “真遗憾只剩下两位客人,看起来是我的招待太过热情了。”巫师王狞笑着看着金。“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一个毒雾术就可以让大部分客人得到满足呢。” 巫师王注意到金的眼睛在看阶梯。 “不用找逃命的楼梯了,这里是完全封闭的。只有通过我的空间魔法才能来这一层。除非你们长出翅膀,不然你们既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看着下面遍地的垂死者。“不过为了表现我对运动精神的支持,我特地给你们打开了窗子。”他哈哈大笑着。“如果你们想离开我也不阻止,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走了。”他指了一下一侧洞开的大窗户。 “别……”乌锥察觉到金的异动,他低声的提醒。“要记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你想用空间魔法把这些人送走,那你就是断送了自己。” “可是……”金看着怀里的冰蓝,看着四周的人。巫师王明显不打算杀人——他要借这些俘虏来做新的怨灵塔。所有的人都刚好处于濒死而未死状态。他们都还有救——这种情况下反而让金无法战斗。 “可恶……”金握紧了拳头,看着狂笑不已的巫师王。 第二十四章 “别慌。”乌锥贴在金的耳朵边。“他并不想杀人……这一点和你没什么不同。起码他现在还不想杀人。” “怎么啦?对我的提议不予以接受吗?”巫师王得意的看着笼子里的老鼠。但如果能仔细的观察巫师王充满得意之色的眼睛,依然能看到他眼睛深处的那一点警惕。先前的神迹给他的印象极其深刻。他有理由认为,现在这群被轻松摆平的人并不是反抗军的主力。这些只是炮灰,用来消除陷阱和侦察情况。 金看了一眼窗户。窗户正洞开着,外面的冷风不断的灌进来。他粗略的知道塔的高度,而且也知道自己在最高的几层了。这种高度对于人类来说,跳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哥……哥……”冰蓝在他手中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 “想逃就逃吧。我保证不追。”巫师王饶有兴趣的看着金。他把金的犹豫当作是另外一种解释。“不过如果你不打算离开,那么就换我来动手了。” 他念了一个强力的麻痹咒语,释放到金的身上。这个咒语对于巫师王来说只是玩的性质,对于普通人来说,受到这个咒语的攻击大概就连手指都不能动一根了。他十分有自信看到这个人立刻麻痹不动,然后因为无法保持平衡而摔倒。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魔法错误了?”巫师王换了一个魔法,一道雷电从他手指尖射出。雷电的威力依然保持在勉强不致命的程度。这一次他明白不是自己的魔法出错,而是魔法在抵达金身边的时候,就消失了。雷电似乎遭到一个不可见的护罩抵挡,在金的身前归入虚无。 “马上就要来大面积的杀伤魔法了。”乌锥看到了巫师王脸上的惊愕,立刻做出了判断。 金抬头看向巫师王,四目相对。巫师王缓缓举起了法杖,开始念咒。这次的咒语比刚才的要长得多。 一阵狂风吹进,吹得金身上衣服猎猎直响。巫师王一时没提防,一下被这阵风吹得失去平衡,一手靠到了楼梯扶手上。“谁?”他惊叫着看向窗外,看到洁白的双翼席卷着狂风冲进大开的窗口。 “一个保镖。”夜风直冲向巫师王,长枪高举。“抱歉啦,虽然我们无冤无仇,但我得保护我雇主的安全。” “砰!”长枪刺中了空气中看不见的一堵墙,发出撞击声。巫师王的魔法虽然抵挡住了这一下,但他还是部分的承受了枪上的力量,整个人侧倒在扶手上。这一下他并没受什么伤害。夜风收枪回退,落到金的身边。 “夜风?你……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还用说,飞上的来的啊。”夜风不屑的扫了金一眼。“还带了一个人上来呢。她好重啊。” “你说什么?我明明很轻的。我体重只有九……”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带你走了。”夜风眼睛盯着巫师王。巫师王一时没从刚才的惊愕中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翼人。“无月说她懂得空间传送的魔法,可以带你逃走。所以我带她上来了。” “无月,你可以把这里的人都传送走吗?”金突然明白希望到了。 “勉强可以,但这样我大概做不了其他事情了。”无月回答。房间顶端散发着黄色的魔法光辉,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暗色。 “这样做就可以了。快带大家逃走。他们还有救,夕娜可以救他们。” “如你所愿。”无月开始念诵她的魔法。 “哈哈哈哈哈……”巫师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可怜的家伙们,就算你们中有魔法使者……你们还是没用的。”他举起手里的杖。“让我教你们一点魔法常识……魔法可以被打断,被打断的魔法不会发挥任何作用,只会白白的浪费魔力。” “但你也一样需要时间念咒语。”夜风抓紧长枪。“我会打断你的魔法的。” “虽然我想告诉你这是错的,翼人小姐。”巫师王已经恢复冷静,开始微微笑着。“但我决定坚持我的运动精神。从窗户跳下去我不管,但想用另外的方法离开,我这个主人就要干涉一下了。”他平举法杖,对准了无月。法杖头的蓄魔水晶前端聚集起一团白光。 “再见了,可爱的小姐。你的魔法真的太长了。啊哈哈哈哈……” 夜风再次冲上。巫师王已经扩大了他的护罩。夜风尚未前进几步就被看不见的墙壁给挡住。 “这样没用的,你就不能聪明点?”乌锥飞到夜风面前,“得集中力量攻击弱点,巫师王的弱点在……” “看招,乌鸦飞弹!”夜风一把抓起乌锥,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扔向巫师王。在杖尖射出毁灭的光束前,乌锥撞上了巫师王的脸。 巫师王整个人摔倒在地。杖尖的光射中墙壁,在墙壁上开了个洞。剩余的能量则消失在苍穹中。 “夜风……你怎么知道……乌锥可以穿过魔法防壁的?”金惊讶的问。 “不知道。”夜风干脆利落的回答。“我只是看那头死鸟不顺眼而已。” “该死的!”巫师王半天才爬起来。他手里抓着已经翻了白眼的乌锥。巫师王一把把鸟扔回来。可是他的手劲和技巧根本不能和夜风相比,金轻巧的接过了乌锥。 无月的魔法终于完成了。伴随着能量的波动,所有的人的身体都根据空间传送的法则开始消失。迅速的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金……你……”夜风在消失前最后一刻才发现,金的身体并没有被传送走。 “抱歉,但我还有事情要做。”金低声的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 “你……”巫师王又羞又怒。他一时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这个人没有被传送走是因为那个女魔法师力量不够。恼羞成怒中,他忘记了先前的事情,把一个毁灭的魔法聚集在手里。 “腐朽!” 在羞愤交加中,这个腐蚀咒已经超过了杀人程度的威力。巫师王期待着看到金整个人腐烂溶解,从头开始化为一滩烂泥,好消他的心头之气。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这……怎么可能?是防御魔法吗?”巫师王释放了一个威力更强大,而且是持久发挥作用的石化魔法。就算他面前的男人也是个巫师王,在没有怨灵塔的帮助下,这个男人是没法坚持这种持续的魔力消耗战的——几分钟内,这个男人的魔力就会消耗光。而他有着永不枯竭的力量源泉。 但他很快看出事情有些不对头。好象并非是因为这个男人用魔法防御抵挡他的攻击。认真的说起来……好象是魔法到他身边自动消散,而不是他抗住魔法的力量。 “怎么可能?”巫师王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这个男子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容。 “好象……这里只剩下我们了呢。巫师王霍费利。”金冷笑着看着惊慌中的巫师王。 “还有一个。”乌锥也站到了金的肩头。它一改刚才翻白眼吐白沫的样子,重新变得精神起来。“影子小姐也在哦。” 确实如此,在楼梯的阴影里,那个带路的影子就在那里。刚才金一直没注意到影子的存在。 “请不要……”影子轻声的说道。 “谢谢你,影子小姐,等下我就会兑现我的诺言的。” “你是什么人?”巫师王终于醒悟了。这一切不是什么意外或者是魔法上的奇迹——而是这个男人的力量所致,这个男人并非普通人。 “我?只是一个死人而已。”金淡淡的笑着,走向楼梯。 霍费利释放了一个阻挡的魔法拦在楼梯口。本来应该任何东西都过不来才对,但这个男人硬是打破了常识,魔法护壁归于无形,他的脚踏上了第一个台阶。 “怪……怪物……”这一切异像让巫师王终于丧失了斗志。他的魔法对这个男人完全不起作用。仿佛对这个男人来说,这些魔法都是不存在的一样。他转身向楼梯上端跑去。楼梯的顶端是他的密室。巫师王冲进房间后立刻关上门。这个门上加了威力巨大的魔法,哪怕是破城锤都甭想伤这门那么一点。 门锁咯蹦一响,门被轻松的从外面打开了。 “这房间倒很有意思。”金看着这个巫师王最后的堡垒。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是各种希奇古怪的摆设和各种各样怪异的器皿和机器,说是起居室不如说实验室。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间的一个高台。高台上遍布魔法的符号和纹路,四根柱子耸立在高台的四角,中间则是一个如同水银制成的镜子。 不过那并非水银。金马上就看出来了,那是高浓缩能量的的实体化。这东西应该就是失去怨灵塔后巫师王的力量来源。 “你……你想干什么?”巫师王面对着金步步后退。 “没干什么。其实我们只是找一个东西,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把那个瓶子交出来吧,我的巫师王阁下。”乌锥拍动翅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嘶哑而刺耳。“否则你会后悔的。” 先前巫师王的神情只是惊讶中夹杂着一点恐惧。而听到乌锥这话后,巫师王脸色整个大变。他突然转身跑向那个高台,一直跑到高台脚下。 “我的君主!”霍费利大声的喊着,狂乱的挥舞着手,背朝着金,面朝着那层波动的能量实体。“来保护你的仆人啊!” 第二十五章 那面能量镜产生了一阵明显的波动。巫师王一改刚才惊恐的神情,重新用镇定而骄横的态度面对这一人一鸟。 四周的景物迅速的变化,转眼之间,魔法仪器、家具、墙壁一起消失,他们身边变成为迷雾所包围的虚空。巫师王召唤出了他的私人空间,把金和乌锥包围进去。惟有那个高台依然耸立在巫师王的身后。 “小心。”乌锥提醒。“那个巫师王能控制的力量刚才增加了好几倍。”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防御魔法。”巫师王再次问。“居然有这么强的防御咒文……能够悄无声息的抵挡几乎所有的攻击?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防御魔法?” “一个问题。”金嘴脚微微一笑。“为什么古代产生过如此之多的防御魔法呢?”他看着巫师王。“把人类所发明的防御魔法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上千种。各种作用,各种类型,有强有弱……” 巫师王紧抓着自己的巫杖,没有回答。 “理由很简单。因为魔力不足。防御魔法需要消耗魔力。其实很早已经就发明出足以抵挡刀剑枪矛的魔法,但是魔法师还是经常死于剑下。因为有限的魔力投入防御就无法进攻。即使是强大的法师,也一般只采用那些消耗比较少效果比较差的防御魔法。而有怨灵塔支援的巫师却没有这个问题。” 金上前一步,用冷静的声音解说道。“所以,那些更灵活,更有效的魔法在巫师中被抛弃了。它们已经没有意义。而那些消耗魔力巨大,同样效果极强的防御魔法被保留下来。迷信于绝对的力量,所以技巧已经不再重要。这样的你,看不懂我的防御也很正常。” “你究竟是什么人?”巫师王凝神备战。“想来当英雄,为那些贱民复仇吗?” 他看到金的手中出现了一柄法杖,一柄造型古朴的法杖。金十分随意的把法杖随手提着,面朝着巫师王。 “如果断绝你的外力来源,”金举起自己的法杖。“你还有多少的力量呢?你还能使用多少的魔法呢?你还敢骄横的命令他人吗?一旦失去怨灵塔,巫师就马上会隐藏起自己,套上斗篷,隐藏真面目,生怕被人认出……失去怨灵塔,巫师就变得一无是处,变成可怜的虫子,一旦被人认出马上只有死路一条……这样依靠外力,靠着自欺欺人生活的巫师王们,其实才是真正卑贱的蝼蚁而已。” “你……也是使用魔法的人吗?”巫师王盯着金手里的法杖。会持有这种东西的,惟有施法者。事实上,法杖也只有对施法者有价值。 “我知道你是谁了。能够不借助怨灵塔来施法……能够和巫师王对抗……而且会去帮助那些卑贱的平民。你就是那个传说中打败过六个巫师王的光辉法师!我说的没错吧?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义的使者吗?” “正义?我对那种东西没兴趣。”金举起他的法杖。这个靠外来力量维持的空间裂缝一阵翻天覆地的摇晃,仿佛就要崩溃了一样。“我只是来寻找我的失物而已。”他用很轻,轻到至于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出最后一句。 “首先我要告诉你,我,霍费利,和你过去打败的废物不一样!我是火焰之王霍费利。”巫师王高举起他的法杖,以自信的口吻高喊道。随着他的声音,巨大的能量汇集在他的手中。“几十年来,我苦心研究古代遗址中失落的知识。在那些被你打败的废物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享乐中的时候,我一直在潜心研究。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成果吧。这是我根据古代魔法王朝的遗址中发掘的知识,加上我自己的研究而成的终极魔法。” 魔法的火焰从巫师王身前的虚空中产生,化为一条火龙扑向金。在和他接触的前一刻,火焰突然爆发开来,把他的整个身体都卷进烈火中。四周充满了轻微的破裂声。过分强大的魔法能量已经影响了空间的存在,让这个亚空间濒临崩溃的边缘。 “哈哈哈哈……看吧。终极的火焰咒语,足以将岩石直接蒸发的血之焰。无论你的护身法术多强也好,也绝对不可能抵挡这种超强的攻击!” “很出色的魔法……”火海中传来一个让他惊恐的声音。那头乌鸦毫发无伤的飞上天空,完全无视四周足以将岩石蒸发的高温拍动着翅膀。“如果你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施展出这种程度的魔法的话。单这一个魔法,你就可以名列大魔导师之中。即使你现在依靠外力施法,你依然可以算一个优秀的法师。” 火焰淡去,露出当中金的身躯。他和乌锥一样,根本不介意这火焰。 “这……不可能的……”巫师王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防御魔法可以抵挡我的血焰的……不可能有魔法可以抵挡这种……不可能的……” “确实如此。如果是防御魔法的话,无论什么样的魔法都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攻击的。哪怕是‘绝对魔法防御’也一样。瞬间集中的能量如此的强,根本来不及化解抵消。”一个声音从巫师王身后传来。巫师王转过头,看见那面能量之镜中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能抵挡这个魔法,不是因为他的防御魔法。而是因为他拥有元素盟约。霍费利,无论你的火焰威力多强,也决伤不到他。因为火焰的本质,火精灵,不被允许伤害到他。我说得对吗?” “主人……”巫师王这句话已经揭示了这个新来者的身份。 “你是谁?”金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视这个第三者。乌锥落回到他的肩头。 “按照礼貌,问别人前,应该先回答别人的问题。我说的对吗?”能量镜中的身影清晰了一些,已经呈现一个人型轮廓。 “你说的很正确。”乌锥沉声回答。“你是谁?”它再一次重复金的问题。 “我乃王中之王。我不会告诉你们名字,因为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力量——我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你这样一个强者的面前。你要叫我的话,叫我大帝就可以了。” “好狂妄的自称……大帝?”乌锥冷笑了一声。“哪怕是昔日魔法王朝的君主都不敢这么自称。连真名字都不敢说的家伙还这么狂妄。” “面对守护者,任何小心都是必要的。面对足以靠一己之力动摇整个世界的你,我想任何人都会隐藏起自己的真名。”那个声音根本不受乌锥的挑拨。 在这段对话的时候,这个神秘人——既然他自称大帝,那么只能称他为大帝了——的身影已经进一步明显起来。在能量镜上此刻是一个身穿白色法师袍,戴着一个面具的身影。 “我听到了你们所有的对话。守护者,你所寻找的东西在我手上。”大帝举起他的右手,金所苦苦追寻的那个瓶子此刻正捏在他的手中。瓶子中红色液体晃荡不已。“我正对加在这个瓶子上的封印大感兴趣。如果不是知道你是瓶子的主人,我大概是猜不到你的真实身份的。” “你的逻辑推理能力还蛮强的啊。”乌锥讽刺的说了一句。 “加在这个瓶子上的咒语,大概就是只记载于传说和神话中的封印魔法——‘混沌之锁’吧。能让我无法破解的封印只有这个魔法了。虽然这世上曾经有两个凡人曾经破解这种魔法,但一个是神话中古魔法王朝的缔造者圣光,另外一个则是两百年前的巫师王布莱特。” “你知道的可真详细。”金冷冷一笑。瓶子的下落已经找到。他暂时不理会霍费利了。 “不过这瓶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真的是十分好奇。它居然值得被加上如此强力的封印。这红色的液体很像是血。” “答对了,这确实是血。”金冷笑着看着大帝。“但这东西除了我,对于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用的。” “血?” “这是龙之血。严格的说,是提炼过的龙血髓。也许你不知道龙族。曾经在古魔法王朝时代,穿越时空降临这片大地,又在两百年前集体离开这世界的强大种族,龙族。这瓶里的就是龙血。” “别小看我。但根据我所知道的龙族记载,它们的血似乎并非什么特殊之物。” “确实如此,对普通人类来说……不,对除我之外世界上任何生灵来说,这只是毫无意义的普通血而已。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自称大帝,好歹应该懂得些礼貌,应该不会去强占属于别人,且对自己毫无意义的东西吧。” “哈哈哈哈……”大帝发出一阵狂笑。“我很乐意,守护者。”他停下笑的时候,换上一种口吻。“如果您愿意给予我一些东西作为交换的话。” “东西?你想要什么?” “等下,金。”乌锥贴到金的耳边,急切的说道。“小心,那不是普通的固化能量……那似乎是恒定连接魔法。” “恒定连接?” 金立刻想起关于类似的记载。古魔法王朝的法师们一直为交通问题大伤脑筋。他们虽然大量制造传送魔法阵和空间操作球一类物品,但这些东西都要靠人力来控制开启。不止一批人想制造出恒定连接两个空间的魔法,让所有人都可以轻松使用。但这个研究始终没有取得成果。 “应该还没有完全成功。也许还不能传送活物,但应该传送个小物品,传送能量肯定不成问题。他现在可以直接攻击你,而你却无法反击到他的实体。”乌锥解释道。 “不愧是守护者,立刻看穿了。”明明乌锥声音很轻,又是贴着金的耳朵边说话的,但那个大帝还是听见了。“只要我们达成一致,我立刻就可以把这个瓶子还给你。我需要你的知识。” 第二十六章 “为什么你会向我们要求知识?”乌锥惊讶的回答。他原本以为大帝会提出更直接,更现实点的问题。甚至也许是为了这个部下的缘故,直接向他们宣战。又或者试图用强力毁灭这瓶龙血。但结果却大出他的意料外。“而且我们不一定拥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你们拥有的。这一点无可否认。”大帝发出一阵轻笑,他的手做了一个复杂的符号。虽然隔着面具,但依然能从他的身上看出他十分激动。“我曾经得到保存在亡灵岛的全部书籍……在魔法之王布莱特毁灭了冥王神殿和亡灵巫师们的时候,那些书籍并没有随之被消灭。而是辗转落到我的手上。那些书籍中有一部分是非人种族的书籍……由远古的人类从各个种族中收集的。从那些记载中,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我明白了守护者你的存在。” “守护者?我?”金反问。 “何必反驳呢。也许守护者这个称呼你并不知道……这只是其他人给予你的称号而已。” “听他说吧。”乌锥拍了下金的脸。“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了。偏见形成很难改变。” “我错了?”大帝又听见了乌锥的声音,也许他使用了什么魔法。“难道将传说中的‘隐魔法书’授予人类的不是你?难道当年指导着高等妖精打败魔王的不是你?难道在血湖之战的最后一夜将黑暗圣杯和冥王法传授给圣光的不是你?难道将龙之契约授予人类打败亡灵巫师的不是你?” “确实都不是我。”金直截了当的回答。虽然他知道大帝一定不会相信。 “不管怎么说也好。”大帝没有理金的答辩。“我可以直接的告诉你我的希望。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凡人,人类的悲哀就在于注定不免一死……我所希望得到永恒不死的寿命。” “愚蠢!”乌锥低声评价。 “如果是这个的话倒不难。”金心头一松。实话说他很不愿意让龙血再次从眼前消失掉。这个大帝把自己保护的太好了,好到万一他关掉这个魔法,那么金就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寻找他的龙血瓶子。他既不知道大帝的长相,也不知道大帝的住址,更不知道大帝的真实姓名。根本无从找起。“我可以告诉你转变为亡灵巫师的方法。你可以成为不朽的存在,一直到被外力摧毁为止。” “你错了。”大帝看着金,隔着面具依然能感到他热烈的目光。“我既然得到了亡灵巫师的整个藏书馆,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转变为亡灵巫师的方法?我也很清楚变为亡灵巫师什么后果。我虽然可以永生不死,但我将丧失我的感官。我将口不能尝,耳不能听,身不能感觉。我不可能享受美酒佳肴,也不能坐拥美女——因为这些享受对我将毫无意义。我想要的是你这样的身体。” “我这样的身体?” “对,可以完全的控制自己。可以永远年轻活力,永生不朽;可以隔绝痛苦瘙痒疲乏这些所有不适的感觉;可以保留食欲肉欲一切享乐的感官。这才是我想要的。” “蠢不可及。”乌锥再次评价。 “嘿嘿……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真的惊愕的好几分钟,然后慢慢的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这就是你的理想?你的希望?哈哈哈哈……真的很适合一个人类的理想啊。永久的享乐下去……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直笑的前俯后仰。 “那么你想说我们的交易无法达成了?”大帝一改刚才的热烈口吻,用一种冷冷的声音打断的金的笑。 “正是如此。”金停下笑,用同样冰冷的口吻回答。 “守护者。”大帝慢吞吞的说道。“我知道你的力量很强,但我也知道你现在十分衰弱。霍费利告诉我有人召唤了女神的时候,我就敏锐的感觉到这一定和这个瓶子有关系……你相隔这么多天才出现,这说明对你来说召唤女神的负荷太大。你现在没多少力量吧?” “试试看。”金微微一笑。“然后就知道是否正确了。” “守护者,你不要太得意。你现在连维持一个防御魔法在身上都做不到……现在的你,惟有依靠元素盟约来保护自己。我要告诉你,元素盟约不是万能的!霍费利!” 被金一直忽略在一边的巫师王发动了攻击。狂风席卷过这个空间,由风所产生的巨大真空之刃正面劈向金的身体。但这并非单纯的一个风咒而已,在真空波攻击的同时,雷电的能量已经充斥了大气,兰色的电光在金身体周围跳跃着。 “集合两个不同属性的魔法进攻,元素盟约就不起作用了……” “很可惜,并非如此。”金一动不动的承受着两种魔法的攻击。像刚才巫师王霍费利所发动的所有的魔法攻击一样,一切的魔法能量接近他的身体时候就归于虚无。雷电消失了,风刃也消失了。金的身体完好无损。 “了不起……”大帝发出了一声赞叹。“果然,你所拥有的并非是普通的元素盟约。” 如果说在这句话前,金一直保持着镇定的话,那么在这句话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峻起来。他明白也许他有些低估这个对手了。不过根据人类的心理,他还是有那么一些希望,希望大帝并不是真的了解而只是随口说中了而已。 巫师王又开始使用新的魔法。很明显,大帝和他之间存在一个精神联结。他可以听到大帝的指示。霍费利所用的魔法清一色都是大范围持续作用的魔法。地风水火酸冰电等等各种不同的魔法能量全部被集中起来,混合为一体向金发动攻击。当然,和先前一样,这些攻击还是无效。大帝本人则一直没出手,他在观察着金。 “没用的。”金原地等待着所有的攻击魔法结束。“那么现在轮到我了。”他伸出手。“暗风,回到我的手中来。” 寶 書 網 ω w W . B à o S H μ 6 . c ò M 魔法剑瞬间出现在他手里。 他持剑一步步的上前,巫师王则节节后退,一直靠在高台上为止。 一道能量从这个恒定联结魔法中传出,直射向金。那是一道威力极其普通的风刃。风刃贴着金的脸划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怎么可能被魔法伤到?”金伸手在脸上摸了一下,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他抬头看向大帝在镜中的映像。大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藏起了龙血瓶,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丝绸轻纱。 “果然如此。混沌的法则确实就是这样呢。混沌中没有‘完整’,你不可能具备所有的元素盟约。守护者,你是有弱点的。治疗术就是你的弱点。只要把治疗术混合在其他魔法中,立刻就能破去你的无敌之身。” “不……你不可能使用治疗术的。”金忍不住喊起来。这实在太脱离逻辑了。 “真遗憾,我是个巫师的同时也是个治疗师。” “别听他鬼扯,金。”乌锥大喊起来。“你看他手里的东西。那是生命女神赐予人类的神器,是治疗之袍。他是依靠那件神器来使用治疗术的。” “神器?”金看着大帝手里的东西。那条丝绸轻纱确实看上去有些不同凡响,仿佛有一股彩云围绕着,不停的微微焕发着光芒。“那是治疗之袍?” “其实我本来想一个一个的试,没想到一个就试中了。”大帝拿起第二个东西。那个东西金亲眼见过。 “黑暗圣杯?!”金惊讶的说道。亡灵巫师族的神器怎么会落到这个人手上?不过他回念一想,既然亡灵岛的藏书都落到大帝手上,神器跟着一起被他拿到也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这家伙……”乌锥低沉的说道。 “我说过不要小看我,守护者。除了兽人族和高等妖精族外,我的手中现在已经聚集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种族的神器。我比你想象的还难对付些。”他看到金脸上露出的表情,开心的大笑起来。“你并非是无敌的!守护者,我将在这里打败你,你将是我的!我会得到你的身体,然后慢慢研究出你不朽的奥秘!” 第二十七章 “说得……真好听。”乌锥猛拍了几下翅膀。“牛皮吹得太大容易破了哦。” “你说什么?”大帝声音一变。 “抱着‘打败别人’的决心,却只释放出那么丁点威力的魔法来,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瓜啊。”乌锥翅膀朝着大帝一指。“我可是很清楚的看到你的魔法装置上新出现的裂缝。” 它这句话命中的要害,一下把大帝的气焰打了下去。 “你的恒定联结魔法还无法真正的负荷魔法能量吧。虽然可以传送怨灵塔的精神力给别人,但说到真正的作为战斗工具,这玩意还太嫩了点。”乌锥毫不留情的评价。“即使是刚才那种微不足道的攻击魔法,也让这个玩具承受不起了。” 大帝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实际上从侧面表示乌锥说的是正确的。 “而且,如果想借这个玩具传送实质的能量,那么就得先切断怨灵塔力量的输送。所以即使想以你释放治疗术,你的仆人释放攻击魔法方法组合攻击也是行不通的。你仆人自身的魔力早就消耗光啦。他现在失去外力的帮助只是一个普通的干瘪老头而已。” “哈哈哈……还有一样东西呢。一个巫师永远都有一个攻击魔法留在魔法杖里的……” “可惜刚才已经释放掉啦。”乌锥不客气的打断了大帝的笑。 “霍费利!” “抱……歉……主人……”巫师王胆战心惊的回答。 “哈哈哈哈……”现在轮到乌锥大笑了。“你也许是正确的,此刻的我们正是最衰弱的时候,衰弱到连维持一个防御魔法在身上都做不到。可是即使这样,你这样一个躲藏在后面,连名字都不敢说的人能干什么呢?来,再像刚才一样放一个小魔法,你就可以看到你的玩具整个崩塌的样子了。” 乌鸦拍了一下金的脸。“金,站着别动,就让他可怜的咒语来打一下吧。作为他多少让我们惊奇一下的补偿。” 大帝用凶猛的目光看向乌锥,不过乌锥只是平淡以对。人类很难辨认鸟是什么表情的。 “对了,最后提醒你一下。如果你再不重新打通你的玩具,不把你那边怨灵塔的力量输送给你的仆人,这个干瘪老头就要完蛋啦。金,上。” 金按乌锥的话行动,持剑走向巫师王。一切正如乌锥所说的,为了直接用魔法攻击金,大帝只能暂时先切断了巫师王的灵力之源。在他恢复供给前,巫师王连个火星都放不出来,更别说用魔法逃走了。 “不要,主人,不要放弃我……”霍费利哀叫起来。他本来一直在看着大帝,本来以为大帝马上就会重新给予他力量。但接着他从大帝看向他的目光中找到了危险的征兆。 大帝还在沉思。看着金一步一步的逼近巫师王而毫不表示。很明显,他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权衡利弊的思想斗争。 “主人……” 大帝毫不理会巫师王的悲鸣,始终没有恢复供给巫师王力量。 四周的空间逐渐变化。原先他们所在的那个亚空间已经消失,他们又回到了巫师王的密室。 “霍费利,你恶贯满盈,去死吧!”乌锥大喊着,金举起了剑。 “等一下!”一直在这个房间中徘徊的影子突然飘过来,挡在金的剑前。 “影子小姐,放心好了。我帮你解脱的时候不需要这个巫师王帮忙的。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乌锥向影子解释。然而影子只是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父亲。请你们放过他吧。” “父亲?!你?他?”乌锥用不可思议的声音问道。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乌锥的眼里很清楚的露出了怒火。 无论是怎么样也好,就算是杀光城里的人,就算是进行邪恶的魔法试验,那其实不是巫师王个人的错,而是环境和社会的错(虽然这并不能改变巫师王邪恶的本质)。轻视其他人类的生命是所有巫师王的共同观念,只是霍费利做的比较过分而已。 然而,可以把亲生女儿作为邪恶的魔法试验对象。这种行为已经脱离了一切人类道德逻辑能承受的极限,是完全的禽兽行径了。乌锥透过影子看向霍费利的脸,它第一次真的觉得这张脸看起来十分不爽。 “让开,影子小姐。”乌锥大喊道。“如果我现在放过他……等他继续建起怨灵塔来制造和你一样的东西吗?” 影子悲哀的摇了摇头。“不……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等一下,守护者,你们似乎忘了我了。”大帝的声音从恒定魔法中传来。“他是我的部下,似乎用不着你来动手。” “哦,用你那可怜的小魔法吗?”乌锥肆无忌惮的挖苦着对方。“放出来好了。你的爹妈没教导过你要做的多说得少吗?” “那么我就做了……风听令……光听令……共同唤醒沉睡在永恒之海中的暗之王者……打破苍穹之人,借汝之名……一切力量加诸吾身……风击阵!” 一道微小的能量从恒定传送魔法中发出。即使是如此程度的小魔法依然让这个不完整的恒定传送魔法装置出现了新的裂纹。 “风击阵……该死的,是禁咒!”金马上判断出来这个到底是什么魔法了。一开始微小的能量迅速的扩大,以不可阻挡之势变为大气的乱流。大帝做出了决定,与其毫无战果的暂时撤退,不如牺牲霍费利以换取这个机会对金造成进一步的伤害。他用上了禁咒。 “结束了!”一道强有力的治疗术能量被释放到金的身上。作为对这个举动的回报,恒定魔法阵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爆裂声。白色能量消逝了。这个装置变成了一个废物。 太阳升上了东方,晨光洒向这个名为千湖城的群山中的城市。在这第一片晨光中。巫师王所居住的高塔顶端轰然崩塌,化为无数的尘土碎片落向四面八方。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空气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这个城市如同模型一样随意玩弄。先是巫师王的高塔一截一截的被拆散打碎。接着范围越来越广。整个城市的建筑物,以高塔为中心逐步被这股可怕的力量扯碎。风的精灵在空气中怒号着,把自己狂暴肆意的释放到这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城市里。波及到城墙的时候,这个禁咒已经显示了它的真正面目。那是一个庞大的席卷整个城市的巨型龙卷风,将一切的一切都作为小小的尘埃带上天。龙卷风的首端联结着天空的云彩,不会有人知道被这样的龙卷风卷进去的东西会落到什么地方的。也许永远不会落回到地面来。 高大的城墙一样没有能从这种毁灭中幸免。原先固定的城砖还进行了一点抵抗,但随着第一块投降第二块反正第三块起义,整个城墙被推为平地。 当这场风暴结束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再有千湖城这个城市了。无论是居民还是建筑,都已经不存在了。这也正是禁咒被发明出来的真正用途——不受控制的将一切都毁灭。 第二十八章 禁咒平息一个小时以后,在距离千湖城数小时路程的一个山岙里,大堆碎石砖瓦从天而降。被龙卷刮到天上的东西其实并没有真的成为天上云朵的一部分,最终还是要落到地面上的。这些垃圾数量巨大,迅速而源源不绝的填平了山岙。 “该死的……”金挣扎的推开头顶上的一块石头,从这座新形成的小山中爬出来。禁咒在毁灭了城市的同时也带走了城市中大小湖泊的水,所以此刻他全身湿淋淋的。乌锥跟在金的脚下跳出,它变成了一头落汤乌鸦。乌锥拍打翅膀,只见水花乱射,它却没有能飞得起来。 “……连飞都不能飞了,我讨厌水!” 如果是普通的鸟儿的话,其实没有这么麻烦。因为鸟的羽毛和身体上都有一层油脂。即使浸到水里也绝对没有乌锥这么夸张。乌锥是从头湿到了脚。暂时它只能像头鸡一样在地上跳来跳去了。 金用力了推开一侧另外的石头,从中拉出一副奄奄一息的躯体来。昔日的巫师王如今却如一个普通的无助老人一样在痛苦中垂死。尽管金已经想办法避开风击阵中那些威力无穷的真空斩波,但这似乎只有延长了巫师王的痛苦。霍费利的胸侧明显的塌陷下去——他受到什么东西的撞击,肋骨被折断了。折断的肋骨刺进内脏,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为什么……”巫师王垂死的身躯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生命的火花。他黯淡下来的双眼看着金。 “谢谢你……”影子的声音传来。在白天,影子的身体看起来淡的几乎不可见,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轻薄烟雾。 “不用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你是个傻瓜……热血上脑的白痴。”乌锥尖锐的讽刺道。“只要看到危险的人就会去帮忙,这已经是你的本能了。” 影子慢慢的俯下身子。她的身体无法接触实物,但她依然做出了“趴在巫师王身上”的动作。 “父亲……”她用一种悲戚的声音呼唤道。巫师王转过头,不敢正面看她。 “你终究被他放弃了。我告诉过你,你只是他的工具,一旦他觉得你没有利用价值就会把你抛弃的。” “嘲笑我啊!趁这个机会嘲笑我的愚蠢!嘲笑我的可怜!嘲笑我的失败!”巫师王突然暴怒起来,血从他嘴脚不停溢出,却阻止不了他的怒吼。“继续嘲笑啊!你很恨我,我知道,那么趁这个机会尽情羞辱报复吧!” “不,父亲。”影子轻轻的说道,她的柔和声音让巫师王平静下来。“我曾经以为我会恨你,看到你死的时候我会很高兴。但现在我才发现我一点都不恨你。我现在只感到悲伤而非仇恨。” 影子升起来,飘到金的面前。 “陌生人,可以履行你和我的约定了吗?” “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力量了……”金靠在一块大石坐下来。“我现在又累又虚弱,没办法进行超度你的仪式。乌锥……” “好啦好啦,我知道那是我许下的允诺,我会负责的。”乌锥跳了过来。“影子小姐,我现在告诉你冥王的祷文。你本来就是已经死掉的人,之所以还存在,是因为魔法屏蔽了冥王的感觉。只要念诵这个祷文,你的存在马上就会引起冥王的注意。大概念个十几次,你就可以解脱了。” “有这种事情吗?”金狐疑的问。 “我也不知道,但按道理应该是可以的。”乌锥不耐烦的回答。它开始念诵一些拗口而复杂的句子,让影子学习。 “卡路贝尼列……非达华路易……好了,把我刚才教你的全部连起来重复一次!”乌锥并非是个合格的老师,它很快就结束了这次教导。 “等一下……乌娜……”巫师王嘶哑的声音响起。刚才他一直躺着不动,让其他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霍费利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暴躁羞怒,事实上,他的眼神都已经出现涣散的征兆——这说明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了。“别离开我……我错了。我被那个恶魔蒙蔽,我被他欺骗,做出了伤害你的事情……” “父亲……”影子飘近巫师王的身边,声音里满是悲伤。 “不要离开我……”巫师王狂乱的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乱抓着。这手不止一次的掠过影子的身躯,但什么都抓不住。“那个恶魔背叛了我……他利用我渴望得到力量的心情来诱惑我……是我错了,我的女儿啊,我做出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把你改成了幽魂……原谅我啊,我的女儿……” “我早就原谅你了,父亲。”影子好象在哭。然而她已经无法流泪了。 “我犯下了大罪活该有此报应……但为何那真正的主谋可以远居安全之地,可以享受欢乐……这世界为什么如此不公平……” “如果你知道错了,那告诉我们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方,我们会去找他的晦气的。”乌锥跳上前,大声的问。 一片金光突然出现在影子身上。让她整个接近虚幻的身体完整的包裹起来。这并非是什么魔法,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人用什么魔法——而且就算是魔法,也伤不到已经完全没有实体的影子。这是神力。乌锥的理论十分正确,仅仅是跟着乌锥念了一次,冥王就已经注意到这不死者的存在。维持影子存在的魔法力量在死亡神力面前消散,影子的身体急速的消失。 “他并不居住在这个大陆……他居住在远隔大海的黑暗大陆上……他……”霍费利的声音嘎然终止。影子的召唤也影响到了他,冥王带走了他已经所剩无几的生命。他已经是冥王管辖下的亡者了。 “要渡过大海啊。”金有些沮丧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就算是巫师王也好,死掉以后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霍费利一只手放在胸口,另外一只手无力的半垂挂着,五指半松半紧,好象要去抓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抓到。 “我们要帮他造个坟墓吗?”金用有气无力的声音问乌锥。 “把他丢回你爬出来的洞吧。”乌锥提议。“一个城市的废墟……这才是适合巫师王的陵墓。” 金照做了。他拖着巫师王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丢进了自己刚才爬出来的那个坑,接着把石头填回去。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坐了下来,头向后靠着石头。 “金,你怎么样?”乌锥终于明白到金的不对头。“你看起来很糟糕。” “确实很糟糕。那个大帝真够狠的……”金解开胸口的衣服。隐藏在完整无缺的衣服下的并不是完整无切的身体,一股不可名状的黑暗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在他的肌肤之上。“不惜一切也要打倒我。” “他只是个愚妄的人类而已……”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情。他说圣光和黑暗圣杯的事情……那是怎么回事?” “历史记载和事实……都是有很多差别的。”乌锥用若有所思的口吻回答道。“正如同记忆并不一定可靠一样。我所知道的,也许也不一定是事实。” “哎……看起来我们的旅途距离结束还遥遥无期呢。”金不再追究,换了个话题。 一个异样的影子遮住了阳光。接着长有双翼的少女像风一样的冲下来。 “找到你们了!”夜风停到金的身边,她注意到这一带到底是些什么,所以露出惊讶的神色。 “怎么回事……好象整个城市被拆碎了扔到这里来了?” “说的没错。”乌锥哀叹着回答。“确实是被拆碎了丢这里。” “巫师王呢?” “死了,这里是他的坟墓……”金向一边一指。“他的魔法最后毁了他。对了,那些中毒的人怎么样了?” “没事。巫师王放的不是猛毒,而是麻痹性的毒药。夕娜帮他们治疗后都恢复正常了。我们清晨的时候去看了下,却发现整个城市都消失了……应该说好象被整个拆走了。”夜风边说沿着岩石缝隙向里面看了一下。 “夜风……”金沉吟了一下,但是他觉得现在是结束的时候了。“你已经把我带到了千湖城。我想……”他想接着说“我们从现在开始分手比较好”,但夜风突然一把抱住他的头。 “真的是巫师王……他死了!”翼人少女的胳膊死死勒住金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我们居然打败了一个巫师王……我们现在是英雄了!” 第二十九章 “英……英雄?”乌锥才发了两个音,立刻就被夜风抓到了手里。 “巫师王可是我们一起联手打败的!”她用很凶的目光盯着乌锥。“懂不?我们现在是英雄!”她的目光让乌锥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 “你受伤了?”夜风注意到金的样子看起来不佳。“被魔法伤到了?那个巫师王到底做了什么?” “巫师王最后一个魔法毁了自己也伤到了金。”乌锥赶紧解释。“那个疯子居然用了禁咒。一个魔法毁掉了整个城市和他自己。” “不是很严重。”金补充道。不知道为什么,被夜风这么一搅和之后,起码刚才想说出告别的气氛心情被破坏,他一时无法把分手的话说出口。不过这似乎没什么关系——告别的机会以后还很多,暂时先和夜风在一起好象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就知道那些巫师王都是疯子。疯子迟早会害死自己的。”夜风再次从缝隙里看了一眼巫师王的尸体。巫师王的脸部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所以相貌十分清楚。“我们先回去吧。大家都在等我的消息呢。” “先回去吧,我需要好好的整理我的羽毛。” 千湖城的毁灭和巫师王死亡的消息,即使不能说插上翅膀,起码也已经长着飞毛腿了。短短的一天,千湖城统治范围内的所有村庄,所有小镇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反抗军消灭了巫师王的事情被传的神乎其神。这一带人们对于巫师王的态度,在金抵达第一个村子的时候大家便已知道。事实上,这种态度整个大陆上所有人类大概都没什么不同。所有的人都憎恨着巫师王,但苦于没有和他们对抗的力量,所以不得不忍耐。霍费利本身又是巫师王当中极其过分的一个。所以,很容易理解人们听到并确信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多么的欢呼雀跃了。 原先人们即使对反抗军有憎恶,那憎恶也是因为对巫师王的仇恨扭曲而成。在巫师王死掉的现在,人们立刻把反抗军当成了英雄。而反抗军的人也觉得这种情况下有必要来一次聚会,让大家一起决定这片土地的前途和命运。这里有必要事先说明一下,千湖城并非是一般那种贫瘠而不起眼的山区。一方面一带商旅极多(否则也没必要修建那么好的路了),穿越这片山区到南边算是一条捷径,另外一方面,这一带矿产资源十分丰富。这里出产包括黄金在内的多种贵重金属。巫师王来这里后,为了自己的方便,禁止人民开采矿产。但现在巫师王死了,这种禁令自然随他一起进了坟墓。 这种种原因集合起来的结果,就是在原千湖城的废墟上举行的聚会参与者超过万人。 “好多人啊。”乌锥在金的肩头感叹。仅仅是三天时间,居然有这么多人聚集起来。看起来巫师王的死无论对谁都是大好事。 在原先千湖城的废墟上(这里被禁咒破坏的极其彻底,除了少数城墙残痕外,其他的基本就剩白地了),几千顶帐篷被搭建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这里,把废墟变成一个新的城镇。头脑精明的本地商人摆开了数以百计的货摊,趁着人们的欢喜劲头大捞钱财。每个人都相信这只是个开始,以后的日子会更好。 霍费利一世来到这里的时候,人们对巫师了解不多,起码不是很警惕。这份松懈的代价就是百余年的奴役和痛苦。不过从现在起,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正如这个人类势力范围内少数不受巫师王统治的地方一样,人们对于魔法巫师之类的东西有着极其敏感的神经。金在银叶镇上的遭遇就很清楚的说明了这个事实。 “金!”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金本能的回过头去,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 “叫我?”金左右看了一下是不是同名的错误,但他马上确定这个陌生人的目标是自己。因为那双眼睛就在看他。 “是那个冰蓝。”乌锥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真的是……没眼光。” “冰蓝?”如果不是乌锥提醒,金大概根本无法想象面前的这个少女和印象中的冰蓝有任何重叠之处。他记得冰蓝打扮很随意,完全是为了方便行动的装扮,而现在她居然穿上裙子。金是第一次仔细的观察冰蓝的脸。高等精灵的血统尽管稀薄,但依然给冰蓝留下深刻的特征,细致的脸部轮廓线条和小巧红润嘴唇完美的搭配在一起,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的气质混合了人类的魅力和高等妖精的优雅。金第一次感觉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冰蓝都可以算得上少见的大美人。 这让金感到一阵不自在。 “有什么事情吗?冰蓝小姐?”乌锥代替金开了口。 “可以借过说话吗?” 金跟着冰蓝来到一个没人的空地。这个拥有高等妖精血统的女孩用一种悠悠的口吻开了口。 “那天……我被巫师王的魔法打倒的时候,救我的人是你吧?我那时候只剩下模糊的意识了。” “如果你没有那点高等妖精的血统,你早就晕倒了。”乌锥回答。“巫师王释放的毒雾相当猛烈。高等妖精的血统让你抵抗能力比普通人强一些。” “那个……”冰蓝笑了笑,突然直切核心。“打倒巫师王的是你吧?” “我也希望如此。”面对这样的问题,金呆了呆,最后决定选择技巧性的诚实。他苦笑了一下。“杀了巫师王的是他的主人,一个自称为大帝的家伙。他用魔法毁灭了整个城市。” “哦?”金的回答大出冰蓝意料之外。 “现在这里再也没有巫师王了……”过了一小段时间,冰蓝再次开口。“我相信这里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地方的……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我也相信。”金微笑着回答道。“等我下一次路过这里的时候,这里一定比这次来好得多。” 一阵风吹过,带着一片惬意的凉爽轻抚过两人裸露的肌肤。冰蓝刚才眼中的某个东西慢慢消逝,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刚才召开的聚会里,所有的人一致推选我为新的领导人。”她换了个话题。 “毕竟是你领导反抗军的,这很正常。人们需要英雄。” “我……不打算接受。因为我不是个适合领导别人的人……如果没有你们的话大概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被做成怨灵塔……其他的人也只是苟延残喘……我……” 金用一只手指轻轻的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那天你没有错。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他说道。“那不叫冒险,那是必要的风险。那天的事情并不是你所能知道,所能避免的。其实在我看来,虽然你很年轻,但你真的很合适当一个领袖。因为,”他接着说道。“权力对你来说是责任和负担。这样的你,真的适合当一个领主统治这一带。我下次来的时候,这里应该比现在更富饶,更美丽才对。而人们也应该对旅客更热情一点。不再用剑和怀疑的目光来招待我。” “哈哈……”冰蓝大笑起来,所有的东西都被隐藏在笑声下。“那么,我们来做这个约定吧。下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将用更繁荣和更热情来欢迎你。你下一步要去哪里呢?” “大概还是要继续向南吧。” 冰蓝离开以后,乌锥才笑嘻嘻开了口。“她对你有好感了。” “哪个程度的好感呢?”金反问。 “大概只到倾慕程度。你叫她陪你上床,她现在还不肯,但是如果你要吻她,她会很高兴的接受。”乌锥一本正经的回答。 “哎……别开玩笑了。不过,乌锥,既然我们东西都拿来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出发了。” “出发,现在走?好主意。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大概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恢复……我们不如去南部高原吧。要夜风带路,去翼人族的地盘转转。等你完全恢复再去黑暗大陆寻找大帝。大帝的手伸的再长,也长不到翼人族那里去吧。” “这个……也可以吧。不过没夜风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你有这种想法我真的很高兴。”乌锥说道。 金开始向这片临时营地外走去。就和前面说过的一样,人实在很多,所以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就离开了这个临时镇子。他沿着大路走去,一会就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几个人沿着大陆迎面向金走来。这几个人推着车子,看起来是小商贩。他们倒没怎么注意金,而是一边走一边热烈的讨论着什么问题。 金让开路,这些人的话随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好惨,所有人都被杀光了?” “当然啦,半兽人本来就很希望夺取那里。巫师王被光辉法师杀死后,那里就没有抵挡半兽人的力量啦。半兽人派出大军大举进攻,攻势很猛烈。战争持续几个月后,城市终于陷落了,所有的活人都被杀死……只有很少的人逃了出来,数量听说还不到二十个人……” 小商贩越走越远,声音已经听不见了。金则一个人呆呆的站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别这样,那就是你一时热血的后果。”乌锥拍了一下金的脸。“我曾经教导过你,事情都是有两面的。并不是除掉巫师王就等于做一件好事……” “找到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乌锥的话。夜风从天上疾冲而下,吓得乌锥一下窜到了金的身后。 “夜风?” “一个人想到哪里去?”夜风手里的长枪转了半圈,摆了个颇有威胁的姿势挡在金的身前。 “没有想去哪里,只是出去转转而已……我想离开了。”金踌躇了一下,最后说了真话。“这里已经没我的事情,呆下去也没意义了。庆祝会上,没必要安排我这个旅行者的位置。” “夕娜说希望和我们一起旅行。”夜风很严肃的说道。“我觉得和她们两人一起一定能给我们带来帮助。”她很理所当然的把自己当成金的旅伴,一点都没有想到他们之间本来的约定已经终止了。 “我们当然很乐意。那个小姑娘的烹饪技术相当不俗。”乌锥在金来得及回答前就回答道。 “乌锥……”金小声的提醒。 “没关系,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乌锥用翅膀轻轻的拍了下金的脸。“也许可以借那个小丫头卖个人情给裘卡……只要补上最后一个环节……回魂之法就可以完整了。” “人和神之间有可能存在‘卖个面子’的关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乌锥难得的露出一个深思的眼神。“把我们所掌握的知识好好的教导她……不管如何,这样做对这个世界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深秋已经到了。山道两侧的树木都开始显示出枯黄色来。不时的一阵凉风袭过,带着满树的落叶洒向山道上的行人。 四个看起来渺小而孤单的身影走在大道上。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道向南方前进。 金停下脚步,回头向山的彼方看去。群山遮蔽了他的视线——他已经走的太远了。 “冰蓝……大概会成为新的领导人吧?”金低声的自言自语。 “应该如此,她确实有领导他人的魅力。不过我怀疑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但这是好事情,会让她更努力的学习……她会成为一个出色的领袖的。然后她会结婚,生子,把对你的记忆永远埋留在内心的一个角落。也许在她弥留之际,她还会想起那个偶然相遇,帮助她和巫师王对抗的帅帅的魔法师……这样,对她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乌锥回答道。 “帅帅的……魔法师?”金低声的自言自语。 “其实你长的确实很不坏。”乌锥大笑起来。“我说过,你还太嫩了。你会明白这世界上,‘永恒’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东西。” “其实我真的想把回魂之法传授给那个大帝,让他在短暂的享受后去获取永恒的空虚!让他永远后悔他的追求!”乌锥昂起头,补充道。 “不过人空虚到极限……大概就会构思毁灭整个世界的计划吧?” “确实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金转过身,快步的向前赶去。 作者注:1、夜风。夜风到底是什么身份呢?这一点下文就开始涉及了。作者只能透露,夜风的身份其实不普通(请不要砸我,我知道这种设计很俗气)。至于她的形象,第一就是乌锥的死对头。很多人都看那头鸟不爽,夜风就可以帮大家处理那头鸟。她的主要造型就是乌锥的评价“有翅膀没胸部的泼妇”。她虽然十分自我中心化,但还是个挺不错的人。 2、冰蓝。本来这个精灵血脉的女孩是要死的,但因为种种原因(主要是因为很多人说我杀人成性,名誉问题不得不妥协)让她活下来。然后造出一个影子小姐代替她死。总之,以后不太可能会再涉及她了。除非作者一时脑袋发热。 3、夕娜和无月。这两个人的组合十分怪异。乌锥说过无月是个巫师,但无月其实并没有怨灵塔。她们自然有好一段故事可讲……所以就放到下文去讲了。夕娜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女孩,烹饪缝补家事等等都很精通。总之,很适合娶回家当老婆,贤妻良母一个。能力也是辅助性的治疗能力。她并没有战斗的力量。无月的实力相当强,她是那种充满神秘感的智慧型女性,而且是理智胜过感情的那一类。她是所有人中对金的了解最深的,同时也是最危险的。 4、巫师王。这章结束后,大家应该对巫师王相当了解了。 第三卷 第一章 越过千湖城向南,经过一片狭长的沙漠地带,就进入了另外一片平原。昔日由亡灵巫师的魔法造就的诅咒沙漠,似乎因为亡灵巫师族的灭亡,逐渐也丧失了活力。沙漠不断的缩小,充沛的雨水让很多河流向沙漠入侵,把这片荒芜的地方逐步演变成富饶的水草之地。原先需要数十日才能翻越的沙漠,如今只用十天时间就可以横穿了。部分地区甚至只用五天。 数十个强大的巫师王盘踞在这片平原上。和北方不同,这片土地所受到的外部威胁只有一个——翼人族。然而,翼人族的威胁还没有他们带来的利益高。因为翼人族内部是一团散沙,自人类和他们毗邻以来,这个种族从来不曾形成过一个统一的王国。他们人少地多,所以扩张的欲望也不强。只有很偶然的情况下,几个翼人族的部落会结成联盟,对人类发动掠夺式的入侵。这种入侵很容易就会被巫师王阻止住。 没有外患,往往意味着内患。这一带巫师王的竞争也非常激烈,彼此间勾心斗角,武力冲突此起彼伏。渗透入侵之类更是司空见惯。虽然巫师王力量深不可测,但他们的对手也是同样的巫师王,所以巫师王被打败,统治被颠覆的例子并不少见。两百来年的弱肉强食,最后只剩下那些最强大,最狡猾的巫师王依然留在这片土地上。 “前面就是沙漠城,是正路来南边的第一座大城市。目前归属巫师王飞炎家族的统辖。” 赶车的商人热情的介绍着。这个小小的商队(就两个人)是在沙漠中和金一伙人相遇而结伴同行的。这个小商队由中年的父亲和少年的儿子二人组成,依靠来往沙漠两头运送物资以及担任向导谋生。他们的谋生工具是三辆大车和数头少见的驮兽。这种巨大的温顺的魔法动物对沙漠运输来说是无价之宝。 “家族?巫师王现在也成立家族了?”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啊,客人,你们是北方人吧?难怪不知道。”那个当父亲的笑着回答。“很多北方来的人都这么惊讶的问过。” “但是,即使是血亲,一旦拥有自己的实力,就很难被动摇的吧?既然如此,就可以被视为独立的巫师王而不是什么家族。” “错啦。”夜风插上了一句。“这一带的巫师王有一种法术,可以怨灵塔的力量转授别人。可以授予也可以随意的收回。所以真正的巫师王只有一个,其他的都是代理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金沉吟了一下。这个技术确实存在——但不完全的怨灵塔能使用这种魔法吗?巫师王毕竟是人类,而怨灵塔的魔法却属于凡人难以控制的冥王法,所以一般巫师王所制造的怨灵塔都是不完全的。如果用这种魔法的话,那么不完全的怨灵塔恐怕无法承受……很容易崩溃…… “有办法的,金。”乌锥似乎猜到了金心中的疑问。“不停的制造新的怨灵塔就可以了。” “客人,如果你们从来没来过这里,我建议你们以后多小心。这一带战争很频繁,稍不小心卷入战斗就惨啦。所以出发旅行前,第一个事情就是打探消息,别经过那些气氛紧张的地带。” “不过为什么会需要代理人来统治呢?”夕娜又提出一个新问题。“我听说巫师王的魔法可以让他监视自己的整个领土。” “这一点就是人类的局限了。”乌锥飞到夕娜的肩头上,以一种自诩博学的口吻解释道。“能看到不等于看到。举个例子来说,我们蹲在蚂蚁窝边可以看到任何一头蚂蚁的行动。但同一个时间内,我们不可能注意到所有的蚂蚁的行动。巫师王也一样,他可以看他任何想看的地方,但他一个时间内只能关注一个地方。要是巫师王领土很大的话,他无法真的掌握一切的。” “而且巫师王的对手也是巫师王。他们会有办法对付这种不利的。”无月插了一句。 “所以呢,这里一般称巫师王为某某某家族的。”那个中年商人接着说道。“一般那些代理都是巫师王的血亲,但有时候也例外。” “飞炎家族啊……”金看着出现在地平线彼方的城镇轮廓。虽然已经在视野范围内,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真正到达那个城市还要一天的时间。 “是啊,飞炎家族,他们统治下的土地以创造师多而闻名。” “创造师?就是那些制造魔法工具的人吗?”夜风问道。 “没错。这也是巫师王能够容忍的唯一一种魔法使用者了。” “力之魔法的使用者啊。一度曾经衰落下去,但因为巫师王的崛起而重新被复兴。”乌锥笑嘻嘻的对金说道。金扭过头去,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金先生……他怎么啦?”夕娜问肩头的乌锥。 “不碍事,只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罢了。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乌锥回答道。 这段时间的旅途,让这四个人之间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这四个人一头鸟的天性倒在某种程度上极其互补。所以这段旅途倒也不寂寞。金并不是个好奇的人,他一句话也没问过别人的来历。当然,无论是无月还是夕娜也都没问过金的身份。就算问了,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一个“普通旅行者”而已。在路线方面,尽管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向南。但金的目标是南部高原,而无月则明白的表示自己会在中途和金分手。 “我到南方来是为了学习一种技术。”这是无月的回答。 金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那个中年商人聊天。他们五个坐在第一辆车上,而那个做儿子的则坐在最后一辆车上。这个商人十分和蔼,他不停的向金介绍这一带的情况,同时不失时机的推销他的货物——他的车上有不少妇女用的小首饰。他身为商人,精通察言观色的技术。这三个女性既然和这个男子一起旅行,那么应该有一种常见的关系才对。不过夜风是个翼人——种族混血虽然不是不可能,但起码还不被大部分人所接受——而且穿着盔甲带着武器;无月是一副沉默寡言难以接近的样子,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夕娜了——虽然年纪小了点。 所以,在反复强调自己饰物如何漂亮如何物有所值后,那个商人终于把话题转到核心位置上。 “金先生为什么不顺带买一点给你女朋友呢?有这么年轻可爱的女朋友可是很难得的。”那个商人指着夕娜对金说道。 这话对于这个商人来说是反复铺垫暗示后的顺利成章的进展,而对于心不在焉,而且根本不曾考虑到这个问题的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一样吓了一跳。 “啊……这个……”金张口,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话说的很明白,所有的人,包括乌锥在内全部都听见了。夕娜的脸腾的一下就红起来。 “我说老板,”乌锥飞回金的肩头,“其实他们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它看出金的尴尬,所以来帮他解围。“我们只是一起旅行而已。” “啊,哈哈,是吗,乌鸦先生……哈哈哈……”那个商人倒也乖巧,马上就从金的反应中知道自己判断错误。他的生意计划自然也落了个空。这让他不免有些懊丧。 这天天黑的时候,一群人就在这濒临沙漠边缘的一个空旷的地方宿营。虽然这里勉强还算沙漠,但已经有野草生长。正如前文介绍的一样,这片沙漠正在随着时间逐渐被消灭。因为这个缘故,这个沙漠里现在已经没有没有可怕的魔兽,蛇、蝎子之类的毒虫也不多见。只要不迷路,这个沙漠基本是安全的。正是这片沙漠的存在,北方的巫师王无法把势力扩展到南方,而南方的巫师王也无法北上。沙漠成了一个隔离地带,把南部变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势力范围。 …… “夕娜你做菜的手艺真是太棒啦!”乌锥一边舒心的从一个小碗里喝汤一边大大夸奖。“谁和你一起都是一种福气。” “你太客气了,乌锥先生。” “别老叫我乌锥先生先生的,太见外了,以后就叫我乌锥吧。”乌锥喝完了汤,意犹未尽的看着锅。火堆上架起的铁锅中烧的正开,各色食物在锅里翻腾个不停。 “金先生……他喜欢吃什么?” “他啊,他是个根本不懂得食物享受的笨蛋。哪怕给他石头,他也会傻傻的吃下去。”乌锥用夸张的声音说着话,让夕娜吃吃的笑起来。“所以你想给他做东西吃是浪费力气。” 金走了过来。“夕娜……乌锥?”他看到乌锥在夕娜身边,有些迟疑。 “什么事?” “这个送给你。”金知道乌锥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但他还是拿出一个精巧的小手环。这东西是刚刚那个商人反复向他推荐的东西之一。 “啊,这个……” “送给你。”金托起夕娜的手,给她戴上手环。他很小心的扣好扣子,所以根本没看到夕娜涨红的脸。 “这个……太不好意思了……” “我买了三个,送给你、无月还有夜风。”金随意的说道 第二章 “啊……”夕娜发出一声微微的,略带一点点失望的喊声。 待到金离去,乌锥才跳到夕娜的身边。“喂,夕娜,你的锅……” “啊!”夕娜想起自己刚才在做的事情。仅仅是这一小会的工夫,沸腾的汤已经冒出了锅。水和火在火池中交手,白烟直冒。她赶紧用一勺冷水平息了这场混乱。 “对了,夕娜。”乌锥飞到夕娜的肩头上,“你有按照金教的进行冥想练习吗?” “有的。” “有什么新的进展没有?有没有感到女神更容易接受你的祷文,更快的赐予你力量?” 夕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是……”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说道。“我的力量……是不是有些超出了极限了呢?” “什么叫‘超出极限’?”乌锥大感兴趣,立刻追问 “我刚才……尝试了一下。我用治疗术施加我自己身上……即使我的手直接伸进火里,我也只感到微微的灼热,不感到疼痛。我的治疗术是父亲在小时候教授的,我只花过很少的时间练习……在遇到金先生以前,即使我全力以赴,我也只能治疗一些小伤口而已……但现在……我觉得我有些害怕……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夕娜,”乌锥一改它平时不太正经的口吻,“你有没有听说过神恩呢?” “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所谓的神恩是某个神因为特别的理由给予某个凡间生物以特别强大的力量。”乌锥接着说道。“但这对于凡人来说并不都是好事情,有的神恩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诅咒。因为神恩的目的是因为需要凡人去完成一些使命,非这种程度的力量不足以完成的使命。一旦得到神恩,无论怎么躲避,总是要被推上命运中的位置。还记得吗?当你的意志接触到女神的意志的那一刻,你是不是得到一个新的祷文?你听说过一个神会赐予同一个人不同的祷文吗?这就是你获得神恩的证据。” “乌锥先生……可是我……我只是个平凡人……我只是……” “总之,不要担心你的力量太强,你的力量越强,即将加在你身上的责任就将越重。” “可是……” “不要可是啦……你看,汤又溢出来啦。” “啊……” 趁着夕娜手忙脚乱的处理食物问题的时候,乌锥展翅飞走,落到远处金的身上。 “嘿嘿,不错么,怎么想到要送女孩子饰物的?”他用翅膀拍了一下金的脸。 “别开玩笑,你知道我的意思……” “确实如此,就算是临时的同伴也好,给予这种程度的帮助是应该的。”乌锥笑着说道。“不过你动作真快,一下子就把好几个咒语加到这些首饰上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在手环里嵌上小块的蓄魔水晶而已。这样又省时又省力。” “聪明的选择,但我们的蓄魔水晶就这么多啊。如果你这样用下去,恐怕很快就会用光呢。对了,那个你用掉的东西重新做起来了没有?” 金点了点头。他的神情依然看起来有些郁闷。 “饭做好了。”夕娜开始招呼所有人。 在这种平静的沙漠夜晚,一边就着篝火,一边和旅伴一起吃着美味的食物实在有一种别有风味的乐趣。在吃罢晚餐之后,大家都兴致勃勃的开始娱乐项目。那个做成了一笔小买卖的商人慷慨的拿出自己携带的各种乐器——其中大部分是携带的货品。每个人都拿了一样自己擅长的乐器——连乌锥都衔着一个口琴试图演奏。 人们都开始轮流演奏。但除了夕娜之外,其他人的水平都只是自娱自乐的水平而已。金拿起一个精巧的号角,但只是略略吹了一下就不再吹了。一番演奏下来,最后只剩下夕娜一个人在独奏。因为和这个琴音比起来,其他人的水平实在显得微不足道。 “这个小姑娘一定受过名师指点。”那个商人悄悄的对金这么说。在高兴中,他拿出了整整一个水壶的酒,分给大家。除了金婉拒外,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连乌锥都分到一小碟。 “听到这么精彩的演奏,我也应该拿点相称的东西出来。”商人大声的说道。 “真好味……我打赌,这个绝对不是普通的的劣质酒。”乌锥一曲终结后略略品尝了一口,立刻大发议论。“浓香又可口,甜而不酸,后劲悠长……这酒是北方著名的红血酒,而且放了起码十年以上。” “说的没错,乌鸦先生。”那个商人此时已经有三分酒意,他结实拍在乌锥头上,掌力大的把乌锥一头打在沙地上。“这个东西是我年轻时候弄到的……哈哈,现在孩子他妈管得紧,所以我不敢放家里,整天带在我的车上。”他大笑着又灌了一口酒。 乌锥跳到夕娜身边。它目光敏锐,除了那个商人的小儿子外,其他三个人对这酒做出了三种不同的反应。夜风皱着眉头,想要在这酒中品味出乌锥所赞叹的优点——但她紧皱的眉头说明这个努力多半不会有结果;夕娜端着杯子,脸上被酒精和篝火染成一片红色,她明显已经陶醉在这酒的美味中;只有无月是用一种平静素然的态度慢慢品味。她虽然感觉到这酒中之美,却丝毫不动容。要么她是那种什么东西都不会表现在脸上的人,要么她就是早已习惯这种美酒,所以没有觉得任何特殊之处。 这场欢乐的篝火晚餐持续到深夜才结束。除了金之外,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乌锥喝得昏头转向,在那里引项高唱——居然用妖精语在唱一首古歌,乱七八糟的音调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所有人睡着后,昏头转向醉倒在地的乌锥立刻跳起来,扑腾了几下翅膀就飞到了金的身边。 “怎么样?”它用关切的口吻问。除了身上的酒味,刚才它的醉意完全不翼而飞了。 “他很冲动。”金低声的回答。“和上次在银叶镇里一样……也许是我的情绪影响到他了。” “你应该学会开朗乐观。”乌锥叹了口气。“他现在暂时被你压倒,但条件允许,他就会压倒你的。你很清楚一旦出现那种情况会怎么样。” 金没有回答,只是和乌锥一样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要学会控制自己,不仅是控制身体,还要控制情绪。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小治疗师进展迅速。下一步我们应该教授一点新的东西给她了。” 这是个平静安详的夜晚,对沙漠中的旅人而言确实如此。但是在他们的前方,在那个被称为沙漠城的城市里,市民们是带着对明天的惊恐不安度过这一夜的。 飞炎家族遭到了一次重大打击。在三四个巫师王家族联手组成了联盟的攻击下,飞炎家族位于边界地带的好几座城市都陷落了。在那些城市里代表着巫师王统治势力的怨灵塔全部被摧毁。而战争对于平民,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可见的将来,都是不可改变的灾难。敌人的一路兵锋已经指向沙漠城。 在逃窜来的难民嘴里,市民们知道了战争的情况。那些敌对的巫师王放纵他们的士兵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被攻占的几座城市遭到了彻底的洗劫和掠夺。大部分人都被当俘虏抓走——俘虏的最大可能就是成为怨灵塔的新材料。 宝_ 书_ 网_w_w _w_._b _a _o_ s _h_ u_6_. c_o_m 这是一场预谋许久的战争。战斗出其不意的爆发,在短短四五天时间里,飞炎家族就要面对四面八方的围攻。据说因为战斗情况极其不利,位于主城的飞炎家族的巫师王穷于应付,已经不会再给沙漠城提供更多的援助。即使想投降也不可能,因为敌人从战斗中得到的好处要远大过接受投降得到的好处。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金一行人在沙漠城外不远处和那一对父子分了手。因为这个小商队不打算进入城市,他们的商品在这里卖不到好价格。那个中年商人还要继续向南前进一段路。 “祝你们好运,年轻人,还有各位可爱的姑娘们。” 第三章 金走进城市的时候,就明白的感觉到城里那股异常紧张的气氛了。那是一种笼罩在整个城市头上,出现在每一个人脸上的气氛。不安和紧张,恐惧而忧愁,这种气氛如果锅盖一样严实的罩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里。 严格的说,沙漠城算是个不错的城市。这里不是很繁荣,但却一切都简朴美观。人们三三两两的偷偷的看着夜风那对白色双翼,在远处彼此交谈。一旦这行人走过去,市民立刻就分开,不敢和他们接触。 “有点不大对头啊。”乌锥在金的肩头发表评论。人们警惕的目光让乌锥想起前一段时间进入千湖城外那个村落的事情。不过这里的人少了一份敌意,多一分忧愁。 “总之,好象不太欢迎外来人呢。” 这个城市没有象征巫师王的高塔,也看不到怨灵塔的气息。看起来这里确实如那个商人说的,并没有巫师王存在。话说回来,即使是巫师王,也不会选择这种乡下地方的小城市作为自己居城吧。巫师王居城都是那些人口密集,工商业发达或者位于交通要道上的城市。这样才能满足他们奢侈生活的需求。 两个看起来是卫兵的男人向他们走过来。他们警惕的眼睛看着不是金,而是夜风。这两个人开始问一些普通的问题,例如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之类的。金也没有任何隐瞒的把事情说清楚。两个卫兵问清楚之后露出非常明显的松一口气的表情。 一个队伍在问话的时候沿大街走过,是两辆满载的马车。各种家具细软都在车上。看起来是一户打算搬迁的人家,不过从赶车的男主人脸色看来,说是逃难更合适些。 “城里发生什么事情了?”金趁那两个卫兵神色缓和的时候问。 “要打战了。你们是外来人,要走的话趁今天明天两天。再迟的话想跑也跑不掉了。”就在说这句话的工夫,另外一队逃难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这次人数相当的多,很可能是好几家人一起逃走的。 卫兵转身离去。乌锥则看出另外一个倪端。 “他们好象对夜风十分警惕……我承认这个凶女人不讨人好,但好象也没必要警觉到这个地步啊……莫非……翼人族在这一带做过什么偷窃的事情……”乌锥话说一半马上醒悟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它展翅想飞,却来不及了。夜风一把抓住了它的翅膀。 “死乌鸦,你说什么?”抓住乌鸦的手开始向相反的方向拧动,好像洗完衣服后拧干一样的把乌锥的身体绞成螺旋状。如果是普通的鸟已经被折断颈骨了。幸好乌锥的身体坚韧的足以承受这种攻击。饶是如此,它两眼已经开始翻白。 “不要这样。”夕娜过来打圆场。夜风终于放开乌锥,把剩下半条命的乌锥丢给夕娜。 “好象真的是要打战呢。”无月轻叹了一声。不过就他们所看到的,这个城市并没有充足的战斗力。敌人既然能够进攻,那么说明他们有完全的把握阻止巫师王的魔法。 “为什么会有军队来进攻呢?”夕娜突然问出这个问题。“面对巫师王无限的魔力,无论多少人都不是来送死的吗?” “魔法可以对抗魔法的。”乌锥在夕娜手里回答。“北方一带巫师王彼此间竞争并不激烈,就算是争夺某个富庶的地方失败,也不会影响自己的统治。因为打倒另外一个巫师王需要耗费很多的力气,特别是统治范围广大的巫师王——就像千湖城一样——根本没有进攻另外一个巫师王的意义。” “但这里为什么……” “因为地方小吧。小而富庶……而且人类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东西。一旦大家都遵从一个规则,那么这个规则就会一直得到保持,但只要一个人打破这个规则,立刻所有人都会打破规则。因为遵守规则一方总是吃亏的……但所有人都不遵守规则,那么所有人一起吃亏。”乌锥若有所思的对夕娜说道。“比如这里,如果不进攻别人的话,那么就会被别人攻击。不和第三者缔结联盟的话,敌人就会和第三者缔结盟约,总之,你不做的话别人就会做。那还不如自己做。” 夜风这个时候做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她掀开自己的长发,把长长的耳朵裸露在空气里。翼人族的耳朵和高等妖精外型接近,但差别却很大。因为他们的耳朵末梢并不尖,而且长满了细微的小绒毛。根据书上的记载,耳朵是翼人族用来控制平衡的重要器官。 夜风的眼睛看着远处几个聚拢在一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她的表情突然变了个样子,变成一副迷惑的神态。 “怎么啦?”乌锥立刻明白夜风听到了什么。 “没什么……他们说我很可能是派来的探子……难道说有我的族人被巫师王所雇佣吗?” 雇佣翼人族作为间谍,这可不算个好主意,因为实在太显眼了。 “那边着火了。”无月突然喊了一声,暂时打断了大家其他的思路。可不是,在远处的,一道烟柱正在升起,浓烟下是熊熊火光。 不过注意到这个火光浓烟的不止无月一个人,街上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人们开始向着火的地方跑去。 “我们去看看,也许能帮点忙。”金如此说道。乌锥发出一声明显的叹气,但没有说其他的。 在那个商人的介绍中,沙漠城是“正路去南方的第一座大城市”。这个介绍很明显有些个人的偏向心理。因为实际上这个城市并非很大,也没有那种交通枢纽城市的繁华气象。只有以前保留下来的城墙说明这里曾经是个很重要的城市。如今,这个城市无论是人口还是大小都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也许只有在乡下地方呆惯的人才觉得这里是一座大城市。 金很快就跑到着火的地方,其他人都跟在他身后。着火的是一座很老旧的房子,半石半木的建筑还在大火中挣扎着,但如果这么燃烧下去,崩塌是必然的事情。这个房子已经不可挽救了,来救火的人主要是阻止火势蔓延。水都是泼到临近的其他建筑上,免得被大火波及。 “太晚了。”金说道,他注意到无月正在准备一个魔法,于是他立刻抓住无月的手,阻止她使用魔法。火势到这地步已经没什么救了,即使用魔法在现在灭了火,结果和等火自然熄灭也没什么不同。而使用魔法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起来,也许在千湖城外,无月也是因为类似的缘故而被拉到火刑架上呢。 无月从金的眼神中明白到自己的失误。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甩开金的手,然后再次看着燃烧的房子。附近的其他房子都基本是土石结构,再加上救火人的帮忙,这火是无法蔓延开的。 “寒霜的精灵……飞舞于冻土之上的游风……” 金的耳朵听到一个魔法的吟唱声。随着这个声音,魔法的力量被释放出来,强有力的冻气被释放到火场里,火势立刻减弱下来。只是那么一小会,刚才还熊熊燃烧的大火就被熄灭了。魔法的力量还在继续发挥作用,火焰的灰烬上覆盖上了一层霜。 “结束了呢。”金听到那个念诵魔法的声音这么说道。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个用魔法灭了火的人,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华贵袍子的年轻男子,年纪大概在二十多岁左右,也许还要小一点。四周的其他人都有意识的避开他,让他在人群里显得十分醒目。在距离这个年轻男子大概十步的距离,有五个士兵站着。 是巫师吗?金看着那个年轻人,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像。 “啊!”夕娜发出了一声惊叫。在不远处的一个空地,有三四个人体正被摆放着。这些人明显是被人从火里救出来的,两具躯体已经完全乌黑了,另外还有两个则保留着活人的颜色。从体型上就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小孩和一个女性。不过火焰留下了残酷的痕迹,这两个人全身体无完肤,皮肤大面积的溃烂,红色的肌肉清楚的暴露在空气里。 那个年轻男人走到这四具躯体边。两个乌黑的已经明显烧死了,剩下的两个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可怜。”金听到那个男人这么说道。接着男人转身向那几个士兵。 “帮他们解脱吧。这样只是持续受苦而已。” 这个决定听起来残酷,实际上却是一种仁慈。这种程度的烧伤已经是没救的了,与其继续忍受痛苦,不如早点一了百了。那些士兵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脸上都露出不忍的神色。但是领头的那个还是拔出了剑。他很小心的用剑对着那个女人的脖子比划着,想一下砍掉这个伤者的头。 “等一下!”夕娜大叫道。四周的人都愕然的看着她,但她还是冲了过去,挡在剑的前面。 第四章 “你想干什么?”那个士兵惊愕了一下。 “她们还有救。”夕娜用力推开那个士兵,来到那那两个伤者的身边。那两个伤员已经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了。夕娜蹲下,把双手分别放在两个人的胸口,一瞬间她的手似乎在微微发光。 “你应该去阻止她才对。”乌锥在金的耳边说道。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金回答。“虽然暴露身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治疗师必须遵从生命女神的教诲。如果能够看着无辜者受伤痛苦而不加以救助,那么就是违背了女神的旨意。如果能够看着伤者的痛苦,那么女神也就距离她越来越远……她就不是被选择的人了。” “我说,金,你没看到那个人吗?那个人刚才用了魔法了耶!他即使不是一个巫师,也是一个巫师的手下!巫师和治疗师是死敌啊!” 人们惊讶的围绕过来,看着这个前所未见的奇迹。那两个全身大面积烧伤,本来已经铁定没救的人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原先裸露的红色肌肉上覆盖上一层白色的膜,而那个女人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她还不能说话,但无疑的,她正在快速痊愈中。这里的人已经有几百年没见过这种情况,甚至已经忘记了这到底是什么。 “魔法……这是魔法吗?” 金听到人群中有人低声讨论。 “不像……巫师只能治疗自己,不能治疗别人。”有人反驳。 人们都在围观,包括那个使用了魔法的男子和那几个兵。他们都没做出什么举动,只是在惊讶这个奇迹。 “那个小女孩太不成熟了。”乌锥批评道。“她在连续不断的释放力量……这样只是事倍功半而已。我记得我教过她了……” “懂得和实际应用之间还有一段距离的。”金回答。他没有注意伤员的变化,而是在观察那个先前用魔法灭火的男子。那个男人脸上是完全的惊讶表情——和周围其他观众没什么不同。这样子不大可能是装出来的。 诚如乌锥所言,夕娜确实还掌握不住方法。给两个人治疗了一阵之后,她已经开始微微喘息,汗水也出现在脑门。她呼出一口气,想结束这次治疗——这两个人现在起码生命已经没有危险了。伤者身体溃烂部分都覆盖上一层白色膜,过一段时间,这些膜脱落后就会露出正常的皮肤。 夕娜收回手,想站起来。但那个伤员颤抖的手却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不要离开……求求你……”那个女人哀求道。夕娜为难的犹豫了一下。这两个人伤得很重——烧伤本身就是最难治疗的伤势——她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很多,而她必须保留一些力量以应付不时之需。但她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这个哀求,于是只好继续给这两个人治疗。 “我知道了,这个女孩是治疗师啊,这是治疗术……”人群中终于响起一个揭示真相的声音。 “治疗师……这么年轻?” “这就是治疗术?简直像神迹一样……” “我听说治疗师和巫师是死敌,他们甚至可以医疗封进怨灵塔的人而破坏怨灵塔,所以他们就被巫师们斩尽杀绝了……不过没想到现在还有治疗师存在。” 人们这么说着,但都只是惊叹和感慨,没有恶意。从这些话就能判断的出来,那个男人似乎不是巫师王或者巫师王的部下。否则的话,大概谁也不会这么说吧。 “霍夫大人……”金注意到一个士兵凑近那个年轻男人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听起来霍夫应该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两个伤者这个时候已经得到了很彻底的治疗,都昏沉沉的睡去。夕娜松了口气,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蹲太久了,她突然感到一阵脚步不稳。 “夕娜!”夜风飞快的抢上去,抱住夕娜的身体。“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一阵头昏而已。” “我们还是早点走吧。”夜风看了四周的人群一眼。刚才这阵火本身就吸引了很多帮忙或者围观的人,而夕娜刚才做的事情更是吸引了大批的人。人实在太多,让夜风感到不安。无月也走过来,她们两个扶着夕娜就想离开。 “等一下,三位!”看着她们要走,那个叫霍夫的男人突然抢上来,伸手就想去抓夕娜的胳膊。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来,抓住霍夫前探的手。霍夫转过头,看到抓着自己手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身材高大,面容严肃。这个男人十分强壮——他的手力气大的像铁钳一样。 “你找我的同伴有事吗?”那个男人开口了,说的是通用语,但口音明显是外地的。 “不得无礼!放开霍夫大人!”那几个士兵冲上来,大声呵斥道。 三个女孩听到身后的骚动,停了下来,看到了纠纷的情况。乌锥拍动翅膀,飞到夕娜的肩头停落。 那个陌生人松开手,霍夫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后退。这个人身上带着剑,配合他高大的身材和刚才表现出来的惊人腕力,这个人应该是治疗师的护卫。那几个卫兵包围过来,但没有拿出武器。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无月看出彼此之间的紧张气氛。她快步走过来,对着霍夫问道。 “没……没什么。在下霍夫,目前算是这个城市的城主……” “哦……有何贵干?” “只是偶然看到刚才的奇迹……十分感谢你们救了城里的人,如不嫌弃,可否到舍下一聚?” “你既然是城主,那应该是巫师王的部下吧。巫师王不是很讨厌憎恶治疗师的吗?” “这么说……其实也算正确吧。”霍夫对着无月警惕的目光苦笑了一下,“但我真的对各位没有任何恶意……其实我也不喜欢巫师王……” “不喜欢巫师王的话,为什么要当巫师王的部下呢?” “因为……如果我不来当,也会有别人来当。起码我来当城主可以让这个城市比较好上一点……” “霍夫大人不是巫师王的部下,他是本城人!”一个卫兵喊道。 “本城人?” “其实……这个沙漠城虽然归属飞炎家族统治,但相对还算独立自治的城市。巫师王只对这里收取一小笔年供就满足了。” 这听起来虽然有些奇怪,但还算合理吧。毕竟这里并不繁荣也不富有,巫师王不对这里表现太大的兴趣也不是不可能的。 “莫名其妙的请陌生人上门……肯定有什么目的。”夜风也走过来,同样不信任的看着霍夫。 “啊……这个啊……哈哈……”霍夫尴尬的一笑。“其实我确实有些理由……这里不方便说,请各位光临寒舍细谈如何?” 四个旅行者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个人应该不会有恶意……他这么礼貌,好象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的住处距离这里不远,就在那边。”霍夫看出这些人已经答应了他的邀请,赶紧趁热打铁。他转身面对那几个卫兵中的一个。“这里火灾善后的事情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我会很快处理好的。” 第五章 霍夫的房子就在城市中心一带,是座相当漂亮的大建筑。等到他们到达霍夫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而屋子里已经准备好招待的酒菜。就算金觉得很有些不妥,他们还是留了下来,享受了一顿相当不错的午饭。 “招待不周,让各位见笑了。”大家都结束进食后,霍夫很客气的这么说道。他整顿午饭一半时间都在察言观色——就如很多人所知道的一样,一个人的本质,例如出生教育习惯这些东西在用餐时是很容易表现出来的。从这短短的一顿饭时间,这个城主就对这四个人的情况和彼此的关系有一个粗略的了解。 那个叫金的男人吃的很少,而且滴酒不沾,这说明他警惕性很高,从他的举止可以看出他受过良好的教育——这应该不是个普通雇来的护卫。那个女翼人吃了不少,言行举止坦然而且礼貌,说明她不可能是一个流浪者或者一个间谍。另外一个女子动作优雅,一定自幼受到极好的礼貌教育,无疑出生非富既贵。而那个治疗师时时观察参照旁边那个女子……她们之间关系虽然不清楚但一定很亲近。这四个人一定有身份来历的。 还有那只乌鸦!那头乌鸦自开始用餐就跳到桌子上毫无风度的大吃大嚼,肆无忌惮的胡说八道。而这四个人全部容忍这头鸟的无礼举止……说明这头乌鸦必定对他们很重要,而且是被作为同伴而非一头宠物。 “客气。”金很冷淡的回应霍夫的殷勤。这两个人在这顿饭中表现正好是两个极端,一个严肃,一个轻浮,一个满脸笑容,一个面无表情。 “很感谢你的招待,霍夫先生……呃……”乌锥打了个酒嗝,“我好长一段时间没吃的这么饱了。”言毕,它把头探进夜风面前的杯子,一口把里面的酒喝光。 夜风一把抓起乌锥,放到自己面前——隔着桌子,霍夫看不到她对乌鸦做了什么,他只能看到夜风的胳膊不停的用力运动,同时听到乌鸦羽毛的摩擦声。乌鸦一声都没叫。 “对了,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无月首先开口。 “这个……其实呢……”霍夫不好意思的犹豫了一下。“正如各位所知道的,这个沙漠城是属于飞炎家族的……想必各位都听说了,这里要面临一场战争。” “巫师王之间的争斗吧。” “事实上……很久以前,飞炎家族就和附近的巫师王关系交恶。大概已经持续了五、六十年,两代人了。因为飞炎家族的统治范围……”霍夫用桌子上的碗碟稍微摆放了一下作为示意。“处于交通要线上,沿着沙漠的几座城市都是属于飞炎家族的。这样,和北方的交通贸易被飞炎家族垄断。而飞炎家族则可以利用自己控制的贸易线,对附近的巫师王实施经济压力,这样,无论财力还是实力,这个家族都强过附近的其他巫师王。而飞炎家族的种种打压的做法,引起了其他巫师王的极度不满,因此他们暗中组成了一个成员广泛的联盟……” 霍夫用碗摆成示意图。无论谁都看的出来,这简直是一个包围网,压倒性的包围了飞炎家族的统治区域。从霍夫所介绍各个战线实力对比来说,飞炎家族都没有取胜的希望。 “说起来,霍夫先生说过不喜欢巫师王呢。不过对于巫师王的事情却很清楚啊。”听完霍夫相当详细的介绍后,无月说道。“飞炎家族内部的情况都知道的很详细呢。” “其实我有段时间很努力的了解家族内部情况呢。因为我一直很好奇到底谁是巫师王。” “谁是巫师王?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巫师王是谁吗?” “从北方来的人都表现过这种惊奇……其实我确实不知道巫师王是谁。” “这怎么可能呢?那他要如何发号施令?如何管理领土?” “包括我在内,巫师王一共有十五个代理人,这十五人除了分别管理各自城市,还组成一个家族的内部议会来决定平时各个政策。不过因为我不是巫师王的血亲,所以只能旁听不能发言。有重大事情的时候,巫师王就会借助一个傀儡来直接发号施令。所以巫师王到底是谁……包括我们这些代理人也不知道。即使是我们被授予力量的时候,他也不会出场。不过大家都相信是巫师王是我们十五个人中的一个,只是平时伪装成代理人。” “巫师王的力量来自怨灵塔……”金也开始对这种情况好奇起来。“他们有无限的魔力可以保护自己,根本没必要弄的这么神秘啊……不过这确实有点好处。” “什么好处?”夕娜问。 “巫师王本身就是统治的基础,所以如果打倒巫师王,他的统治就结束了。土地多广大都没用处,所以北方的巫师王们对扩大领土没太大兴趣,同时对周围地区控制薄弱,完全依靠侦察魔法控制。但这里使用这种代理人的方式,就对领土的控制加强了很多。巫师王之间的战争的话,知道对方巫师王是谁就可以一战决定胜负,如果不知道巫师王到底是谁,就需要一个一个的打倒代理人……不仅浪费更多的力气,而且也容易给对方可趁之机呢。”金回答道。他想起先前看到的那个可以传送怨灵塔精神力的魔法装置。这样的装置大概不是短时间内研究出来的,因为即使古代魔法最高峰的时候也不曾研究出这种东西。有了那东西……一个巫师王远离自己的基地直接进攻另外一个巫师王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可是,只要一个防御魔法,不是谁都对巫师王没辙吗?”夕娜继续问。 “那是对普通人,如果对手也是个巫师呢?巫师的防御魔法普通人破解不了,但另外的巫师就能够破解。” “霍夫先生,”金结束了和夕娜的谈话,开始涉及正事。“您说的事情相当有趣,但这似乎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巫师王的战争,就让他们和他们的手下去打好了。我们只是旅行者,路过这里的旅行者。我们不想介入这事情。而您,既然您也不喜欢巫师王,担任他的部下只是不得已的选择,那么您就直截了当的抛弃巫师王好了。反正就这局面来看,他也无法报复您了。” 霍夫苦笑了一下。“我是很想这么做的……可是……现在是事不由人了。” “什么意思?” 霍夫用手指了一下桌子上摆出来的形势简图。“金先生,你看,这个巫师王,雾家族的军队下一个进攻目标就是沙漠城。我已经向他们表示过你刚才的提议了……但他们拒绝了。不知道哪里的谣言,说这个沙漠城过去曾经是交通要道上首屈一指的繁华城市,所以城下埋了大量的金银财宝……” “那让他们来搜好了。”夜风插了一句。 “如果他们肯这样最好,就当城市翻新。雾家族的士兵都是雇佣兵,他们的目标就是抢劫……总之,他们拒绝了我的投诚建议,要用武力来攻击这里。这个城市没有力量阻挡他们的攻势,所以……今天我相信你们都看到路上的情况了,我已经让愿意离开的人离开这里了。” “那干脆全部离开好了。”夕娜问了一句。“空城给他们。” “你会跑他们就不会追吗?”无月立刻答复了夕娜幼稚的问题。 “你是希望我们来帮助你吗?”金问。 “不是帮助我,是帮助这个城市。” “但我们只有四个人,要怎么帮助你呢?” “其实只要那位治疗师小姐肯帮忙,我们城市就有希望了。” 乌锥从桌子底下钻上来,羽毛凌乱,明显挨了一阵结实的修理。它跳上桌子,一直跳到霍夫面前。 “帮助是没关系,不过我有几个问题。”乌锥用咄咄逼人的口吻质问。 “第一,就算得到怨灵塔帮助也好,魔法也不是随便就能用的。从你的年纪来看,你应该从小就开始接受魔法训练了。谁教你魔法的?第二,我们进城来的时候,没看到有怨灵塔。虽然你是代理人,但也也必须在怨灵塔的作用范围内才有力量。巫师王授予你的怨灵塔在哪里?第三,你和敌人谈判,这种事情巫师王不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反应?” 第六章 乌锥的问题十分尖锐,充满了不信任的味道。但霍夫只是淡然一笑。 “第一点么,我确实是从小受到严格的魔法训练。教授我魔法的是我的父亲……因为一些缘故,我们家和飞炎家族很有渊源,所以自从这里成为飞炎家族的领土后,我家世代都是这个城市的城主。在我父亲过世后,这个职位就落到我头上——如果我当时拒绝,我就会被施加封印,永远无法用魔法,这也算是我最后甘当巫师王部下的一个原因吧。“ “至于第二个问题,其实很简单。距离这个城市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废墟。怨灵塔群就竖立在那里。至于第三,老实的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巫师王本来是对我们这些代理人监视很严格的,但这次居然对我求和的举动没反应……我想他已经顾不到这个小城了吧。” 这些回答有礼有节,反而让乌锥一时说不出话来。它跳回到金的肩头。 “我觉得这小子有鬼。”它很低声的对金说。 “要我怎么帮忙呢?”夕娜问道。 “借用你的治疗术来破坏怨灵塔……雾家族的军队之所以能够进攻这里,是因为他们在这里有一个前哨基地。”霍夫的手向桌子上的示意地图一指。“借助安置这里的怨灵塔的力量,雾家族的代理人才能给他们的军队提供魔法支援。如果这里的怨灵塔被破坏,他们就必须撤退。现在主力部队都已经离开了这里,所以这里守卫不多,很容易混进去。” 要破坏怨灵塔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因为被封进塔里的人的痛苦成了保护塔存在的力量。通常只能用强大的魔法或者巨型武器才能予以破坏。事实上,如果是完整的冥王法的话,怨灵塔几乎难以用暴力来破坏。 “但那太危险了。”无月看了一下示意图的情况,摇了一下头。“去的时候也许可以混进去,但是一旦破坏怨灵塔,立刻就会惊动巫师王。我估计他一个大面积的毁灭魔法马上就轰过来,将我们和那个基地一起消灭。我想巫师王都会做这个选择的。” 确实如此,一旦发现能够悄然破坏他的统治基础的治疗师出现,巫师王会毫不犹豫的消除这个隐患,再大代价都可以。而且这代价并不大。 “不管怎么样的魔法,从巫师王的主城被释放到这个基地,都需要一段时间。”霍夫赶紧解释。“我可以给各位提供一个可以使用一次的空间魔法装置。只要破坏掉怨灵塔,你们立刻就可以用我的魔法离开那里,逃到安全地带。” “但就算这样,巫师王也可以用侦察魔法找到我们。侦察魔法监视每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但去找特定的几个人却很容易。”听着无月的解释,霍夫的心里不禁一惊。无月的话好象说明她也是一个魔法使用者——不懂得魔法的人,是不会用这种断然的口吻的。 “我考虑到这个问题了。”他解释道,同时继续从事察言观色。这四人一鸟的反应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除了那个翼人外,其他三个人明显都知道一些魔法知识——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的出来。“所以用我的魔法可以转移到这一带……这里距离他们的主城太远,即使是巫师王也无法把攻击魔法释放到这么远的距离。而怨灵塔被破坏后,巫师王的代理人对你们没什么威胁的。” “但他们还是可以调动从前线后退的军队来对付我们。” 霍夫再次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真正的危险所在了。尽管我很想说我用我的士兵和魔法来帮助你,但这里已经超过了我的魔法使用范围,我也没有军力和他们在这一带较量……我只能说,我尽我的全力。” 霍夫看着这四个人,在心中勾勒一个彼此的关系的图。从表面上看,翼人和金明显是护卫,保护的是名为夕娜的治疗师……偏偏那个叫无月的女人却不像个使女……如果换个角度,认为这队伍真正的主人是无月,其他三个都是为了保护她而存在,反而更令人信服一点。 “做这事情……总该有点好处的吧?”乌锥再一次开口,提出个很现实的问题。“很危险呢。” “只要能保护这里,我什么都愿意做。”霍夫正容回答。“我想全城人都愿意用实际行动感谢挽救了这里的英雄的。” “报个具体数字来。”乌锥大咧咧的说道。 “只要成功,城里所有的商店任何物品都可以免费提供给诸位使用,另外我将另外给各位四百枚金币。” 夕娜局促不安的看了乌锥一眼,涨红了脸,但没有说话。 乌锥装做没有看到自己同伴的脸色,它用一个商人的思路,伶俐的谈吐和敏捷的思维开始进行马拉松式的讨价还价,在每一个数字上毫不客气努力争取。 “七百金币,而且要最纯粹的金子铸造的城堡铸币。”乌锥和霍夫间终于达成了一致,在不知不觉中,乌锥已经把这本来是出自同情和正义的行动的动机部分转化为金钱。金钱可以成为做任何事情的动机,而且这个动机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很强大的动力,但对金却不是如此。 很多年前,这个世界曾经出现过魔法水晶币、宝石币等等比金币更有价值的货币——当然,那个时候所谓的金币非常劣质,和现在的城堡铸币完全不能比,甚至完全依靠上面那些小魔法保持不磨损——但随着巫师王的兴起和与半兽人人的长期冲突交流,最后这些货币都消失了。巫师王的无限魔力可以让他们疯狂的制造原本因为稀少而珍贵的魔法水晶币;而众所周知,半兽人的盟友,那些地底下的矮人,哪怕是道路都镶嵌着各色被人类作为货币的廉价宝石的,矮人族庞大的宝石和钻石的生产量摧毁了原先人类的金融系统。 所以,金币成了唯一各族通用的货币。金币是矮人族唯一接受的货币,随着远比人类成熟的的矮人族冶金技术的传入,黄金可以提炼的更纯粹,所以也就更有价值。和宝石钻石不同,在地底深处的黄金矿脉和地表山丘一样的稀少。 这场漫长的谈判终于结束了。在场的人,无论是哪一个都很清晰的流露出对乌锥的不满。在他们看来,乌锥简直有些像是趁火打劫,事实上也确实很像。 “既然价格讲定,我们马上就动身。”乌锥马上转入正题。大家的神色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它从金的左肩跳到右肩,再从右肩跳到左肩,一副十分兴奋的样子。“对了,城里的商店可以免费提供给我们,对不?” “只要是旅行用品和武器就可以。”霍夫立刻回答。 “我们快去吧,早点做好事情早点拿到钱。” 霍夫向房间外喊了一声,马上就有一个仆人过来,送上一份详细的地图。 “这是目前我所知道敌人军力部署,一两天内他们不会进军,所以你们可以任意选择一个缺口穿过去。”事情定了后,霍夫的神色安定了不少,说话也随便了一些,不像先前那么客气。 “一开始就定好由我们去做了吗?”无月嘲讽似的看着详尽的地图。 “不,一开始……我是打算自己去的。即使离开怨灵塔的作用范围,我也有信心可以聚集全力发出一个足以摧毁怨灵塔的魔法……然后用事先准备的魔法逃走。大概有三成把握吧。”霍夫苦笑了一下。“不过那样的话,只要我死,无论他们有没有魔法支援都会进攻。” 确实如此,双方都有魔法支援和双方都没有魔法支援是一样的。 四个人回到了街道上。霍夫并没有派人跟出来,但既然他已经答应过要免费提供给他们物品,那么他应该已经对商人们打过招呼了。 乌锥喋喋不休的在金肩头大声的建议大家要携带足够的东西,越多越好,不过此刻这样子只会引起别人的不快。夜风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乌锥,夕娜则不安而惶恐,无月的眼中也带上一份轻视。 他们来到城里的几个店,但谁也没有把这当做捞钱的机会,只是选择了任务所必须的各种东西。旅行的时候,随便一些也就凑合了。但这次和战争扯上关系就不可以马虎。斗篷必须是双色的,外面是和环境接近的黄褐色,里面则是淡黑色。这样无论白天黑夜都可以利用斗篷作为掩护。睡觉的毯子也必须是最轻巧,最不影响行动的那种。他们还必须带上火种,带上最合适的干粮,基本上把四个人的旅行装备都换了一次。 霍夫给他们的地图十分详细,这个一个灵活的小队伍穿越敌人的战线到达那个基地是没困难的。困难的只有到达那个基地后才会到来。 第七章 远远的,传来一些人和马的声音。金属的碰撞声如同风过树林所带动的林涛一样连绵不绝。接着,一点两点的火光开始在黑夜中出现,越来越多,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 这不过是数百名骑兵而已,但在黑暗和寂静的帮助下,声势非常庞大。马蹄的声音宛如滚雷一样,令大地都在震动。 “这就是巫师王的部队啊。”金低声感叹道。他们现在在雾家族的战线上。因为一些原因,雾家族暂停行军,在这一带临时构筑一条战线。现在的战争中,军队不再是战斗的主力。相反,变成了巫师王魔力的辅助部分。压制住对方巫师王的魔法后,军队才可以进攻。否则无论多少士兵都是送死而已。但如果没有军队,即使在魔法方面压制住对方的巫师王也无法取得最后的胜利。 “他们离开了。”乌锥宛如幽灵一样的从夜空中出现,黑色的羽毛和黑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如果不是它的声音,哪怕是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如果我们赶时间,可以立刻穿过他们的营地。否则的话我建议稍微等一下,等确定他们远离后再走。” “不慌,我们还是继续等他们走远吧。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大家随地休息一下吧。我到周围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危险。” 乌锥飞到金的肩头。 “乌锥……”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金欲言又止的说道。 “什么事情?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积极的赞同你参与这件无聊的行动?” “是……这不是无聊的行动!” “好啦好啦。”乌锥嘻嘻的一笑。“总之呢,其实呢,我一向反对的,只是你太随意的使用自己的力量。金,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你的力量很强,强的甚至可以改变历史的前进轨迹……总之,如果你完全不使用你特别的知识和力量去做事,无论你做什么都没关系。毕竟偶然的一些乐趣也是不错的。” 金默然一阵。 “乌锥……那么你希望我完全不使用我的力量和知识吗?” “本来是如此的。可‘完全’这两个字在词汇中的意义是如此空泛,所以几乎没有执行的可能。毕竟有些事情只有这样的知识和力量才可以做得到。总之,不要想太多了。如果你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做一件事情,我是不会反对的。” “普通人的身份……”金重复了一次乌锥的话。 “我不喜欢那个霍夫,”乌锥话题一转。“那小子眼睛流转不定,一看就知道是个轻浮子弟。我所遇到过的人中,凡是这种眼神的,不是大奸商就是大骗子。” “好啦好啦。”金莞尔一笑,对乌锥的偏见置之不理。“看起来他们的营地附近没安排什么陷阱……” “你仅仅注意到这个吗?不过老实的说,战争已经变化了好多。现在的军队再也不需要各种笨重的战斗工具了。他们最大的武器也不过是弩炮……有巫师王的魔法做后盾真是省力啊。” “魔法的战斗实际上就决定战争的胜负了。如果进攻者能够抵消防御者的魔法……等下,乌锥!那是什么?” 一个有翼的身影从天空翩然落下。如果是普通人这个距离是看不到的,但金和乌锥的眼睛异于常人。那是一个翼人——但却不是夜风。那个翼人的羽翼是灰色的。 那个翼人落到空空的军营里,开始四处查看。他好象还喊叫了几下。在确定这里没有人后,这个翼人就重新飞走。 这也许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被雇佣来当侦察兵的翼人而已。但金和乌锥脑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两个人不由得彼此交换了不安的一眼。 “看起来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东西了。我们回去吧。”半响,乌锥提议。 …… “夜风小姐……”夕娜轻轻的推了夜风一下。夜风的回答就是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陷入甜美睡眠的人可不会那么容易醒。 “毫无危机感的女孩。”无月冷冷的下了个断言。她本来和其他人关系就有些冷淡,如果这话给夜风听见了,她们两个的关系无疑会更冷淡。 “也许是夜风小姐太累了。白天她和乌锥一直在天上侦察情况呢。” 无月微微的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夕娜的话。她们现在在一个小凹地,夜风已经睡着——也就是说,现在只有她和夕娜两个人了。 “夕娜……你最近有事情在隐瞒着我,对不对?”几分钟的沉默后,无月突然开口。这个打击来的如此迅速有力,让夕娜一时措手不及。 “没……没啊。” “这段日子我本来就有些感觉。你的力量似乎在飞速的增长……我现在几乎靠你的治疗术就可以维持身体的正常活动了……昨天,我看到了你救那两个被火烧伤的人。那种伤不是普通的伤。你本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救治那样的伤的……那个叫金的男人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不,应该是他传授给你什么特别的知识?” “我想那是因为……我得到了女神的一个新的祷文。”夕娜犹豫了一下,说出了真相。“金先生他们又教给我一些对治疗术运用控制和冥想练习的方法。” “一个新的祷文?怎么会有那种荒唐的事情?”即使是无月也不由得为这个答案大感吃惊。如果说出这个答案的不是夕娜,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绝伦的事情的。“什么时候?” “就是那一次……那次我们和反抗军们一起,然后肉食傀儡冲进洞里的时候……就是那一次。” “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可以获得同一个神的两个不同祷文?如果生命女神可行的话,那么其他神明也是可行的……如此说来……”无月的眼里焕发出异常的光彩来。 “但那个人和那头乌鸦……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有如此的力量为何会做一个沉默的旅人。他们明显是有目标的……夕娜,你最好小心点。那个男人十分可怕……” “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可以放心通过啦。”乌锥嘈杂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过来。接着金的身影从黑暗中冒出。 夜风揉着眼睛,从裹身的毯子里爬出来。 这段旅途非常的顺利。应该说顺利到恐怕连霍夫都想不到的地步。雾家族的军队的军纪十分散乱。有了乌锥和夜风的帮忙,穿过这些军队的营地防区非常容易,他们很快的就来到了那个前哨基地。 原本无论是谁都认为混进基地是一件困难的工作,事实却并非如此。托巫师王对军队管理不在意的福,这个基地里现在混杂了大批的伤员、后勤部队、家眷甚至还有发战争财的随军商人。这队暗藏危险动机的人几乎是顺风顺水的进入这个说是基地,其实是集市的地方。而怨灵塔的情况也大出人意料之外——约莫三四十座怨灵塔被竖立在基地的中央,没有任何保护,也没有任何的士兵看守。不过话说回来,这种鬼东西安置的地方,没有谁肯接近的。 这大概是因为怨灵塔本身就很坚固的缘故。如果不是大型武器或者强力的魔法,这些邪恶的东西是无法被破坏的。所以巫师王很放心的把这些东西摆放在缺乏守卫的地方。不过即使如此,如果真的出现破坏怨灵塔的行动的话,巫师王还是马上就会感觉到的。而且毫无疑问会对破坏者给予强力的回击。 当然,正如我们上面所说的,要巫师王察觉到的前提就是怨灵塔遭到破坏。所以当夕娜走进怨灵塔群中间的时候,除了她四个望风的同伴,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她的行动。 第八章 “只需要给予封进塔里的人治疗就可以破坏吗?”夕娜面对着一个已经和岩石结合的人,有些犹豫。这个人类被封进塔的时候脸部露在外面,这让他的脸看起来狰狞无比。老实的说,一个普通人站在一个怨灵塔前面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 “没错。”乌锥回答。“不需要花太多的力气,像治疗一个普通的伤者一样就可以了。治疗术可以缓和痛苦,恢复伤口,怨灵塔本身就是依靠被封进塔的人的痛苦维持着的。只要给予少量的治疗,塔中的人的精神立就是暂缓,然后就会死。” “死?你说……里面的人会死?”夕娜本来已经把手贴到那个被害者裸露的头上,闻言全身一震。 “别害怕,小姑娘。”乌锥感慨了一下。它用这种历尽沧桑的口吻说话的时候,总是称夕娜为小姑娘。“你并不是做坏事——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在杀人。死亡是他的福气。而且被封进怨灵塔超过十天以上的人,获救的可能性接近为无。” “为什么?”夕娜用问。她不敢继续看那副充满极度恐惧痛苦的脸,把颤抖的手放上那副石化的脸上。 “因为人类的身体脆弱。过了十天,即使巫师王释放里面的人出来,人类的体力和精神力也已经达到本身所能承受的极限。在怨灵塔崩溃的一瞬间,精神联结中断的一刻,塔里的人失去保护却还承受痛苦的那短短一下,人类就会被这痛苦杀死……” “如果有治疗师呢?” “那大概还有希望。如果巫师王和治疗师联手合作……哦,可以了,夕娜。”乌锥注意到怨灵塔上细微的变化。“快换下一个。” 夕娜一个一个的塔轮流换过。有了乌锥指点,事半功倍。很快,她就完成了这项工作。 “完成了。”乌锥从看上去没改变的怨灵塔群中飞出来,肆无忌惮的大声嚷嚷。“我们走。” “这么快?”夜风疑惑的看了一下那些没怎么动过的怨灵塔。单从外表来看,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打赌巫师王已经发现了。”乌锥立刻说明一个最紧迫的情况。其他人都没关系,巫师王才是最重要的。“他现在正在调查,但不用几分钟,他马上就知道这事情的真相。我们得立刻走。” 无月拿出从霍夫那里得到的东西,一根小法杖。这东西是巫师王制造,但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魔法物品——不过一般只能被用一次。法杖上刻的铭文就是启动魔法的钥匙。伴随着一阵简单的朗诵,一个空间魔法开始,几个人一起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中。 也许是这群人的行动过于迅速,巫师王来不及反应。原先预料中马上就会铺天盖地而来,把这一带都轰平的魔法并没有到来。这个夜晚静悄悄,每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们所知道的,大概就是不久以后来自高层的撤退命令。 不过导致这一切的几个人却没有那么平静。霍夫的魔法出了问题,当传送结束的时候,金才发现自己身边只有夕娜一个人。其他人统统不见了。 “怎么回事?”夕娜张皇的左右环顾,但什么都没有看到。其他三个,夜风、无月还有乌锥似乎消失了一样。 “传送出现问题了。”金马上得出结论。传送出问题不算什么丢脸的事情——即使是魔法精深的专家也会出现这种错误。一般这种错误都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仅仅是造成麻烦而已。乌锥、夜风还有五月被传送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问题……那会怎么样?无月小姐她……” “没事的,乌锥和夜风应该和她在一起。”金判断了一下局势,一切都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只要和乌锥一起,她们两个绝对没什么问题。“我们回沙漠城去——和我们商量好的一样。” 金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开始前进。这段路既单调又无聊。因为传送魔法出了问题,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被传送到预定的地方,他们只能先按预定的方向前进,一直到碰上旅人或者村庄才能确定自己的位置。而这一带,正如事先所说过的,还处于沙漠边陲,村庄就好象长着牙齿的母鸡一样的稀少。 没有水源,没有灌溉,就没有村子。 “金先生……我们已经走了四天了呢……”夕娜吞吞吐吐的表现自己的怀疑。四天时间正是他们从沙漠城出发一直到抵达目的地的时间。也就是说,即使没有用传送魔法,他们也应该抵达沙漠城了。 “方向出问题了……”金坦白承认。他不止一次的压制住自己用魔法来判断位置的想法。但乌锥的话总是适时的在耳边响起。 有乌锥在一起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但单独相处的时候,夕娜才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金其实是个很沉默的人。这四天旅途除了必要的交流外,没看过他动嘴。不过金那种自信沉着的态度多少感染了夕娜,她虽然有些动摇,却没有提出改变方向的意见。 到第六天的时候,也就是比他们来的路还多两天,他们终于看到了一队商旅。这是一个有相当规模的商队,是由南出发到北方去的。他们虽然对这一男一女有些怀疑,但还是给了他们必须的帮助。正如金所预料的,他们现在在沙漠城的东南方,换句话说,金和夕娜得反过来,再走三天才能回到沙漠城。 根据商队人提供的消息,金在地图上大致确定了他们的位置。在他们和沙漠城的路上,有一座颇有规模的村子。他们今天就可以到那个村子里过夜。这对金来说无所谓,对夕娜来说却是一个大好消息——在半沙漠的地区风餐露宿的走了十来天后,能在旅馆里洗个澡然后舒服的躺在床上几乎是一个无法抵御的诱惑。 这段旅途似乎已经快结束了。 天亮了。血一样的朝阳沿着如同直刺苍天的利剑般的高塔徐徐升起。把一与其说是静谧不如说是死寂的氛围投到这个城市的上头。 阳光穿过洞开的窗子,射到房间里的圆桌之上。围绕着圆桌的是十五个座位。此刻座无虚席,所有的座位上都靠了一个身影。借着朝阳的光芒,沙漠城城主霍夫的容貌俨然正在列席者之中。 “雾家族已经不足为惧了……”坐在最上座的人回答。“霍夫老弟,你的计划比预想中的还成功。你的那个治疗师毁灭怨灵塔的时候,估计雾家族的巫师王正在睡觉。他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毁灭了他的怨灵塔。根据可靠情况,雾家族居然派了士兵来守卫怨灵塔,这说明他们已经吓破了胆。” “雾家族处心积虑,费了不少工夫竖立的怨灵塔被摧毁后,我们的形势已经改变了。现在这场战斗即使我们没有胜利也绝对不会失败。” “我们是胜利了。敌人的计划已经被挫败。” “战争方面看来形势一片大好。现在正是收复失地的时候。这一切的功劳都是霍夫的,没有他的计划,那个怨灵塔基地就会同时给敌人三条战线提供魔法支援……能够看破这一点,并且成功的将其摧毁,霍夫老弟是第一功臣……”说话人大加赞赏,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虽然不止一个人心里对这个大出风头的年轻小子不满,但此时此刻,他们脸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不过……”说话人话锋一转,“现在我们要面对第二个问题,就是那个治疗师。她的存在是一把双刃剑,不仅是对敌人是威胁,对我们也一样。” 所有的眼睛一起看向霍夫。治疗师和巫师王是死敌——这是天生的,不可更改。因为治疗师的力量来自生命女神,他们的行动也必须遵从生命女神的教诲。世界上不会有和巫师王勾结,为虎作伥的治疗师——背弃生命女神教义的就不是治疗师了。所以这两者要是放在同一个地方,终究是要以暴力冲突收场。 世界上所有的巫师王不约而同的敌视治疗师,并且千方百计的想杀掉治疗师(甚至部分地方重金通缉)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九章 飞炎家族的会议进行的时候,会议议题正在旅馆的床上舒服的爬起来。 “无月……”夕娜习惯的呼唤了一个名字,接下来才想起无月并没有在这里。 夕娜穿好衣服,走出自己的房间。她的隔壁,也就是金的房间,房门大开着,人却不在。完全出于无心,她走进了金的房间里。 金的行囊被随意的丢在房间一角。其中对旅行者最重要的两个东西,水袋和食物包放在行囊的最外侧,水袋涨鼓鼓的。 夕娜拿起袋子,凭重量她就知道袋里的水很充足。她又随手拿起食物包,令她惊讶的是,食物包居然也很沉重。而夕娜很清楚,她自己的食物包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今天必须补充了。 金难道不需要吃东西?不,每次进餐时间他都有吃啊。夕娜打开食物包,看到里面的干粮有很少的啃咬痕迹。这说明这些干粮绝对不是金早上买来的,而确实是他一路带来的。这只能有一种解释——十来天的旅途,金进食的时候都只是摆个样子,装出在吃东西而已。 “……他绝对不是普通人类……最好小心一点……”无月的话似乎又在耳畔响起。 “不需要吃东西……”一股难言的感觉在夕娜的心头生成。她虽然知道金不是普通人,但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却让她依然一阵惶恐。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夕娜赶紧把食物包丢回原来的地方。 “怎么了,夕娜?”来的人正是金。 “没……没什么。” 金没有注意夕娜的神色。“我今天去打听了一下,这个村子近日没有车队到沙漠城去,村里也没有马或者车之类可供租借。看起来我们还是要步行回去。” “步行……也没什么不好。” “你这样想是最好的。”金随意的把自己的散乱的行囊拿起来,略略整理一下。“早上我们买点补给品,下午出发。” 走出旅馆门口的时候,金终于注意到夕娜脸上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啦?放心好,有乌锥和她们在一起,无月和夜风都不会有事的。” 金把夕娜的神情理解为对其他人的担心。因为缺乏一种花花公子所必须修炼的洞察力,他并未明白夕娜此刻的神情的真正理由。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目前这个治疗师对我方帮助大过威胁。各位同意吗?” 霍夫环顾四周,他的所有同僚都低头不语,仔细分析霍夫刚才话中的利害关系。确实,正如霍夫所说的,眼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能和治疗师结成一个暂时,不稳定的同盟,飞炎家族很有机会一举消灭几个夙敌——如果治疗师失败被对方所杀,那对飞炎家族也正好除去一个共同的威胁。 问题在于,这个决定权还是巫师王的手上,而不是这群代理人。 “恐怕我们的主人不这么想。”坐在圆桌上端,主持这次会议的人发表意见。如果霍夫对金他们说的不是谎言的话,那么此刻列席的人中,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巫师王的血亲,和巫师王是利益共同体,荣辱与共。他们对巫师王观点的猜测肯定比霍夫要准确。“我们还是按固定程序报告给主人吧。” “我们没有时间了。只有一天,一天内那个治疗师和她的同伴就会回来。如果按固定程序上报,我们就会丧失这个大好机会。” “这样好了,霍夫。”一个人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你想办法拖延他们几天……或者让他们南进路线经过我们的几个城市,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和主人联系了。也有足够的时间采取应对的措施。” 主持者点了一下头。接下来是几个和战线关联的代理人如何组织反攻的议题。这些议题对于霍夫已经无关了。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时机离开了会议桌。其他几个关系不大的人也慢慢散去,一直到剩下七八个位置还有人。 “各位怎么评价那个治疗师?”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突然再次提起这个问题。 “治疗师的威胁实在太大了……霍夫说的虽然很诱人,但我们必须考虑另外一个问题。一个治疗师怎么会在巫师王的统治范围内大庭广众下使用治疗术?根据霍夫描述,那个女治疗师绝对不是在某个乡下地方长大,不懂世事的无知小丫头。” 这个要害切入点十分准确,所有的代理人都鸦雀无声。 “听说过光辉法师的事情吗?在北方连续消灭了好多个强大的巫师王的神秘法师。虽然传说有很多种,毕竟是以讹传讹,我不相信一个没有怨灵塔支持的魔法使者可以正面打倒一个巫师王。除非……” 主持人满意的看着同僚的神色。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个巫师王已经失去了怨灵塔的力量。一个治疗师正好可以解释这一点。” 主持人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魔法符号,随即一副非常精致的地图就从虚空中出现,放在桌子中央。地图上有粗糙的手工加上去的一些圈圈和直线。 “这些是传说中被光辉法师杀死的巫师王的领地,”从地图上可以看到,这些圈正好可以构成从北到南的直线。“这个是最近被杀掉千湖城巫师王,不过据说是镇压反抗军的时候,魔法失控结果弄死了自己。不过我不相信一个巫师王会魔法出错害死自己……” 每个人都可以看到,如果把千湖城的巫师王加在一起,俨然正是一条从北到南的前进路线。而这个路线的下一点谁都可以看出来——是沙漠城。 “所以我的结论和霍夫老弟不同……治疗师实在太危险,一定要及早清除!” “等一下,虽然这个分析很有道理,但确实也很可能仅仅是巧合,这样一个机会实在很难得的。能够一举消灭雾家族、流云家族这几个心腹大患……”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那么,我们来测试一下。看看他们一群人中间是否有一个魔法使者。”最后的结论被得出来。“从沙漠城的情况就看出来,那个治疗师一伙人要么并没打算对我们飞炎家族不利——这自然是最好的——要么积极收集情报,想把我们一举消灭——那他们也不会对代理人动手打草惊蛇。我们还有点时间,好好的测试一下吧……先把我们的决定通报给主人吧。” 这个会议持续时间漫长。清晨开始会议,一切应该商量的议题都结束后,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了。 …… “……于是高等妖精们开始为这个问题进行了一场最后延续了三周的讨论,等他们终于讨论出结果的时候,骗子们早就跑得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篝火边,乌锥口沫横飞的讲述着一个老掉牙的笑话。这个笑话的讽刺对象因为各地讨厌的东西不同而不同,但在乌锥嘴里却是梦幻般的高等妖精一族——乌锥讲的兴致勃勃,所以既没看到夜风不停的打哈欠,也没看到无月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 “我说,乌锥,你真的确定今天晚上金和夕娜会来这里吗?”夜风打断了乌锥的无聊笑话。 “当然,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如果没有呢?如果你出错了呢?” “那我们就会沙漠城去和他会合好了。”乌锥一句话把自己的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他眼睛快速的瞟了一下一边脸色苍白的无月(虽然无月脸色一直很苍白,但现在却带上了病恹恹的感觉)。 “对了,乌锥,你这么长时间离开金,没感到不对头吗?”无月用有气无力的声音问了一句。魔法生物一般都不能长时间离开主人,这是对他们先天的限制。通晓魔法的人都知道,魔法生物虽然能说话有智慧,但它们智力的真正来源是它们的主人。它们可以借精神联结从主人身上得到部分记忆和思考能力——换句话说,要是魔法生物离开主人足够长时间,它们智力就会退化为和普通动物没两样。 “有什么不对头的?”乌锥装傻。 “长时间离开主人,你应该会感到不舒服才对。” “主人?金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成了我主人了?”乌锥得意洋洋的宣告,“我又不是魔法生物。” “那……乌锥……你是什么?” “我只是一只快活的小乌鸦而已。” 第十章 虽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但金的速度不但没有减慢,反而加快了。他没有提起宿营休息,夕娜也只能跟在金身后小跑着,尽可能的跟上金的步伐。她看得出来,金似乎很着急的在赶往某个地方,这种时候她不能因为感到累了而拖延金的步伐。 夕娜的脚下突然拌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她头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失去平衡,向前面摔去。 “小心!”金及时的用手伏住夕娜,没有让她摔倒。 “谢谢……”夕娜虽然尽力的想让自己保持平静,但生理毕竟战胜了心理,开始不争气的剧烈喘息。刚才一段路,特别是接近黄昏的时候,金实在走的太快了。 “没事吧,夕娜?休息一下吧。”金明白自己的错误。 “不……我没关系……我没问题。” “治疗术对治疗伤口作用非常明显,而且可以治疗治疗师本身。但恢复体力方面,却无法给自己使用。”金微笑的说道。也许是这几天过分沉默的缘故,金现在一脸微笑,让夕娜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抱歉呢,我急着赶路,忘记你的感受了。”金把一条毯子铺在地上,两个人都坐下来。 “没……没关系。”夕娜突然想起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和无月小姐分开已经满四天……不,已经五天了。” “你很担心无月?放心吧,和乌锥一起,她一定很平安。乌锥会照顾她的。” “不是安全问题,而是……”夕娜急切的说道,但最后还是把剩下的半句话缩回肚子里。而金也没有追问下去。 “金先生……为什么这么信任乌锥呢?”过了很久,夕娜终于打破了沉默。“我听人家说过,如果魔法宠物离开主人身边很长时间,智力就会逐步减退……” “乌锥不是普通的魔法生物。”金毫无矫饰的回答。“虽然看起来确实有些像。” “不是魔法生物?” “是的,它和我一起是因为……因为一些特殊的理由的。乌锥拥有很多的知识,懂得在各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好。无月有它照顾你绝对可以放心。” “那么……金先生也不是乌锥的主人?” “主人?当然了,我怎么可能是它的主人。你看过一个宠物可以这么嚣张的吗?哈哈……” 金的笑声在尴尬中消失了。夕娜鼓足了勇气,问出一个最后的问题。“那么,乌锥和金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关系吗……怎么说呢,应该说我和乌锥彼此交换了生命的契约吧。只要我活着,乌锥就不会死;乌锥活着,我就不会死。”金看着夕娜有些愕然的表情。“这种事情对外行人很难解释……总之,你可以理解我和乌锥是生死与共的就可以了。” “生死与共……” “对了,我也想问一下,你和无月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老实的说,我看你们的关系说是姐妹不如说是主仆。乌锥还告诉我,无月是一朵彼岸花。” 夕娜的神色黯淡下去。 “其实我只是有一点好奇。”金看出夕娜的犹豫,既然不能说,那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好了,我们出发吧。” 乌锥说的没错,金和夕娜果然来了,只不过时间实在太晚了一点。他们彼此重新会合的时候,时间差不多已经接近半夜——连篝火都已经熄灭了。如果不是乌锥夜里不睡觉,四处乱飞的话,也许他们擦肩而过都不知道。 “他们回来了!”乌锥用大嗓门把夜风和无月都叫了起来。前者已经睡得很熟,后者则只是躺着而已,根本没有睡。 彼此的寒暄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天实在太晚,明天又要走不少路才能回到沙漠城,所以大家很快就休息了——起码在表面上休息了。 “金,怎么这么晚才到?我本来以为天一黑你就能会合了。”在所有人都平静下来后,乌锥飞到金的身边,用很轻的声音责备道。 “抱歉……天太黑了,好几次都擦肩而过,结果绕了不少圈子我才找到你们。”金低声解释。 “天啊,你就不会用一个魔法吗?这么简单的问题。” “……乌锥,你不是希望我不用魔法的吗?你希望我完全不使用我所拥有的特别的知识和力量去做事……” “天啊……你真是个冥顽不灵的白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动不动就拿出超越凡人的力量出来乱用。一个小小的侦察魔法又不算什么。” “……” “算了,你能如此自律也是好事。”乌锥叹了口气。“这几天我打听到不少事情呢。听说这场巫师王之间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了。对飞炎家族的大规模进攻已经被击退。” “没那么快吧,我记得他们在各战线上都占有巨大的优势……就算我们摧毁了那些怨灵塔,也不足以彻底动摇他们的优势。” “正好相反,我们做的一切是关键。别吃惊,我说这个是有根据的。巫师王之间战争的关键是魔法支援的规模。我们毁灭了那个怨灵塔基地,看起来虽然没什么,但事实上却是把天平的两端反了过来。那些怨灵塔的位置非常好,可以支援三条战线——失去这个基地的帮助,飞炎家族在三条战线上都取得了魔法的优势,于是他们就胜利了。” 金默不作声。以他个人的心理,他是决计不愿意去帮助任何一个巫师王一方的。他原来只是觉得这样的行为是在帮助沙漠城,即使不是把那个城市从毁灭中拯救出来,起码也是拖延了毁灭的时间,让居民可以逃走。但事实上他所作所为还是干涉了整个战争。 “我怀疑这是那个霍夫的计谋。”乌锥进一步提出看法。“我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人目标就是如此。利用我们……利用夕娜的力量改变整个战局。” “那样又能如何呢?这种阴谋……”一个异样的呻吟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金立刻停止说话。他的身体没有动,乌锥则转过头,看着发生声响的方向。 这个声音如果在白天或者城市里也许就会被忽略了。但现在是黑夜,四下里又是一片寂静的旷野,任何声音,在没有睡着的人的耳朵里都显得十分清晰。 “是无月,”乌锥低声的说道。“你别动,我去看看。” 乌锥轻轻的飞起,轻的和它平时响亮的拍打翅膀声举动完全不同——它简直如同一个黑色幽灵一般滑翔于天空中。与其说是乌鸦,不如说像头蝙蝠。 无月在夕娜的搀扶下正很小心的悄然离开营地。 这段时间让乌锥对无月和夕娜关系的怀疑进一步加深。如果金能洞悉乌锥此刻的想法,也许就会怀疑这次传送魔法出错是乌锥在搞鬼。但无论事实是否如此,乌锥都得到了一个机会来确认自己的判断。夕娜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这两三天时间,无月的身体越来越衰弱,但最多只说自己身体略微不适。她的脸色本来就毫无血色,现在却进一步发展为毫无人色。而这夜里悄悄的举动更是令人起疑心。 无月和夕娜已经走出距离营地相当一段的距离。他们没有想到那个老是把翅膀拍的噼里啪啦乱响的乌鸦此刻正悄无声息的滑翔在夜空中监视着她们一举一动。黑色羽毛和黑夜融为一体。 “到这里应该够远了。”夕娜看了一下四周。“无月小姐……你怎么啦?没事吧?” 无月的嘴唇已经泛出了青色,假如她是有病在身的话,那么现在明显正在发病。 “呜……不行了,单是你的治疗术已经无法……呜……”无月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连呼吸都被窒息住了。“必须……” 夕娜用手解开自己的衣服领子,脱下上衣,连内衣也解下一半。 “啊……”看到发生的一切,连乌锥都差一点惊讶出声。在这个没有月色的晚上,在这个远离营地的空地,无月趴在夕娜的身上,在吸她的血。 第十一章 “发生什么了吗,乌锥?”在乌锥飞回来后,金立刻问。 “没什么,女生的私事,你最好不要问太多。”乌锥嘻皮笑脸的回答。它这么一说,金反而无法问下去了。 “其实我真的担心的是霍夫的事情。”乌锥立刻提出来。“另外还有翼人族……你是否有感觉,这一带翼人族的活动有些过分了。其实走进沙漠城的时候,我就感觉大家对夜风的关注超乎寻常。还记得那天晚上吗?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翼人族?如果按我的看法,也许巫师王搜罗的不少翼人族来充当他们的雇佣兵。” “翼人族的作风十分保守。他们不会远离自己的故乡,为人类的战斗充当炮灰。南部高原十分广大,除非是因为贪婪,否则他们没有理由会来北边。” 乌锥向夜风睡觉的地方撇了撇嘴。“那里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如果不是先遇到那些袭击她的奴隶贩子,再遇到我们,她估计现在都快抵达半兽人的势力范围了。” “说回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孤身进行这么长的旅途呢?总不可能寻亲访友吧?” 他们两个说着说着,并未意识到已经完全偏离了最初的话题。 “说回来,金,那个大帝实在令我觉得头疼。我们以后该怎么找他呢?如果不是你这个笨蛋为了救那群反抗军,也许我们那一次就可以……我真后悔当时没有阻止你。” “可是我不后悔。”金低声的回答。 乌锥的声音窒住了,他们两个在黑暗中四目相对,彼此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还没有对自己身份的自觉。不过你迟早会有的。你记得,时间最后会残酷的剥夺一切,包括自我。”乌锥最后说道。说完后,它就飞走了,只留下金一个人在黑暗中沉思。 在苍穹的彼方,一双眼睛看到了这个平静的小小宿营地。 “这就是那个治疗师和她的同伴?”眼睛的主人轻声的告诉自己。“看起来很普通么。” 天亮的时候,和过去大部分日子一样,乌锥把四个人一个个的叫了起来。四个人,特别是无月和夕娜,看起来和平常完全没什么两样。不,应该说无月的气色转好起来,昨天晚上还存在的那种病恹恹的感觉消失了,她只是看起来有点虚弱,恰似他们第一次见面,把无月从火刑架上救下来时候,无月给它的感觉。 接下来的路十分顺利,当他们到沙漠城的时候,早就知道他们行动成绩的霍夫已经在等他们了。霍夫毫不吝惜的用赞美词语装点他们之间的再次见面。但必须说明,这种程度的吹捧也许会让其他人感到脸红,但对于乌锥来说却根本不存在作用。乌锥一点都不曾忘记他们之间先前的约定。事实上,等霍夫的马屁告一段落后,乌锥立刻提起报酬的问题。 “这个,其实我想说,出了一点意外。”霍夫带着最最不好意思的表情回答。“因为收容难民的缘故,所以暂时我手头凑不起那么多钱。” 乌锥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相信。诚然七百金币决非小数目——如果正常的话,可以够一个人在一个繁华城市里过一两年极尽奢侈豪华,神仙般的生活——但要是说一个城市,即使是沙漠城这样的城市,这点钱都拿不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但霍夫赌咒发誓自己绝无虚假,因为沙漠城作为这次整个战争的最后方(雾家族撤退后,沙漠城就成了飞炎家族稳固的大后方了),他必须承担起收容难民的责任。各种突然增加的开支是他始料不及的,结果他转眼之间发现所有的积蓄都已经用完,连支付他们之间约定的七百金币都拿不出来了。说到最后的时候,霍夫委婉的表示,金一行人迟到也是重要原因之一,他们比预先迟了整整一个礼拜。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无法履行约定了?”乌锥问。 “不不不,请不要误会,我只是表示,我‘暂时’无法履行约定。各位的见义勇为让沙漠城转危为安,这个我绝对不会忘记。我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厚颜吞下承诺呢?”霍夫看到时机已到,立刻表示。“有两个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一个是请几位在城里住一段时间,等我凑齐钱。另外一个就是我写一封信,你们可以到飞炎家族统治的核心,亚美尔城去领取你们的报酬。那里是整个南部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也是飞炎家族统治下最大的城市。统治那里的是巫师王的代理人之一的拉德,虽然很多人都相信他就是飞炎家族的巫师王。” “巫师王?”金不经意的插了一句。“那么你认为呢?” “我认为不是。”霍夫迟疑了一下。“毕竟他太显眼了。他既统治着最繁华的地段,又是代理人会议的主持者。巫师王既然用代理人隐藏起自己,就没有理由让自己这么明显。” “大家说该怎么办?”乌锥回头看了金一眼,然后再看看别人,不需要回答,它在每个人眼里看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难民的吃喝生活都必须由沙漠城承当——霍夫什么时候能凑起预定好的数目真的很难说。 结论得出来后,他们从霍夫手里得到一封信和一张证明七百金币金额的欠条,后一个是乌锥要求的。 离开霍夫的房子后,他们一行人绕着沙漠城转了一圈。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城里行人还显得有些稀疏,这次却变得熙熙攘攘了。在城墙脚下一带,到处都是新搭建起来的收容难民的帐篷,再加上发放食物和饮水的摊子,简直如同一个闹市。看到这一切之后,连乌锥也不得不承认霍夫做的很好——他连七百金币的酬劳都给不起也许不是夸大其辞。这种规模的难民足可以立刻耗光沙漠城的所有积蓄。 “看起来他真的是拿不出七百金币了。”无月说道。“这些帐篷都是崭新的,看起来都是刚买过来的。我现在相信他没有骗我们了。” “他也许只是个诚实的骗子而已——故意把钱用光,好让我们不得不按他预先安排的那么做。这种苦肉计我看得多了。”乌锥用最恶意的角度推断霍夫的所作所为。第二次见面不但没有抹消霍夫在它心里的不良印象,反而更增加了这种倾向。霍夫表现的无可挑剔,完全吻合他自己宣称的形象,但乌锥就是越看他越不顺眼。 “就算是骗我们,那也值得了。”金看着两个在街道上打闹的小孩。那两个难民孩子衣裳褴褛,但精神看起来很好。“起码这些难民得到了帮助。” “我说金,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好,你知道巫师王为什么要救济这些难民吗?难道你以为他真的是因为同情心或者责任感?你错啦。因为他看到这次战争中他有获胜的机会,所以才会这么做的。因为收复被敌人占领的地盘后,还是需要人手来重新恢复战争的破坏而已。” “就算出于卑鄙的动机,这样做也是一个好事情。”夜风难得的用嘴反驳乌锥。 乌锥看了一下其他人,但找不到一个自己的支持者。 “好吧,就算他这么做是好事。但他现在给了我们一个难题……一个很大的难题。” “什么难题?” “他也许对治疗师有好感……但巫师王绝对不会喜欢夕娜的。就算他说的那个拉德不是巫师王,也一定是最受巫师王亲信的,和巫师王站在同一阵线的部下。他很可能对夕娜不利。” “不利?对我?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问题不在于你做了什么或者打算怎么做,而在于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我想飞炎家族的巫师王已经已经明白你是可以轻易的破坏雾家族的怨灵塔的。既然你可以对他的敌人这么做,自然也可以对他这么做。他一定要防止这种事情的出现,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你。”乌锥恶意的推测。 夕娜看着无月,无月没有正面面对她的目光。“乌锥说的没错。”无月说道。“对你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治疗师,巫师王都会做出这种选择的。当你力量很弱小的时候也许不受关注,但现在他们知道了你的力量……巫师王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们已经完成了旅行必需品的补充,走到沙漠城的城门口。 “那么,我们不去领赏不就行了?”夜风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但那样的话,七百个金币就没了……七百个金币耶!我们这次可是冒了很大的危险啊。” “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那七百个金币对吧?”夜风终于明白了乌锥的真正意思。 “对,那是我们应得的酬劳。” 一双眼睛看着这四人一鸟走出沙漠城。 “不行的喔,各位,即使不去领赏,一切也不会改变。”这双穿透空间的眼睛发出恶意的笑声。“来吧,来试试你们的实力,看看你们有没有能力在巫师王的面前保护一个治疗师!” 第十二章 “嘿,小妞!”夕娜走出城门口的时候,一个原先靠在城墙上,并没有引起四人注意的男人突然大声的向他们夕娜打招呼。 “什么事?”夕娜本能的开口回答。 “你很漂亮……多少钱一个晚上?”那个男人色迷迷的问,然后他身边其他几个人一起爆发出一阵哄笑。 “她还是个丫头,你该不会对小丫头也有兴趣吧?”这个男人的一个同伴大声的说,导致另外一场大笑。 这群人大概有五六个,身上穿着普通的皮甲,携带着武器,很像是雇佣兵。不过他们脸上缺乏一个雇佣兵应该有的饱经风霜的神情,反而尽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暧昧的盯着包括夜风在内的三个女性看。他们的衣服打扮不像本地人,综上所述,这些人应是一群外来的流氓。 夕娜低下头,尽量想避免这样的麻烦。 “别害羞么……我很温柔的……”那个人得了便宜不肯罢休,继续纠缠上来。他一开始还是靠在城墙。看到夕娜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后,他快步跟上来,开始动手动脚。 “小心点,那个大个子发火了。”另外一个流氓喊道,因为他们已经看到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 “嘿嘿,一个人带着三个女人也太过分了,分一个给我们如何?”那个流氓似乎还不知足,但他的一个同伴拉住了他,向他做了一个眼色。这个时候,一个相当大的商队,包括五六辆马车和二十余人组成队伍从城里走出来。看到过来这么多人,再加上同伴的暗示,那个流氓选择了退却,没有继续纠缠夕娜。 夕娜也就势跟着这个商队向前走,总算摆脱了这个意外的麻烦。 “小心点,小姑娘。”在他们远离这群流氓后,一个突然到来的声音让夕娜几乎吓了一跳。说话的是走在夕娜身边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慈祥的微笑着。“最近这一带不太平哦,经常有强盗或者奴隶贩子之类的人出没。” “强盗?奴隶……贩子?” “是啊,最近这一带在打战呢,战争时候这些人最活跃了。他们不仅贩卖俘虏,而且会攻击单身或小队的行人,把他们作为奴隶贩卖到北方。所以现在做生意都要集结成大队伍才比较安全。你这样的年轻女孩是他们最喜欢的目标哦。” “金,我怀疑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在老人和夕娜说话的时候,乌锥也在提醒金。“刚才那些流氓恐怕不会这样就算了?还记得那个动手的流氓被同伴拉走时候的表情么?既贪婪又略带遗憾,同时还有‘等着瞧’的表情,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了事。” “你还看的真是详细。” “察言观色可是个细致活,需要经验和眼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还需要多多学习。还记得听到的一些流言吗?听说有些强盗就是在城市的进出口物色目标,而不是在荒野里瞎猫等死耗子。我们似乎就是个很好的目标啊。只有四个人,衣服打扮又不错,而且又有三个是女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好象真的是如此。” “总之,小心点,等和这个商队分开后,我就去告诉其他人。有个心理准备就不怕了。” “有强盗把我们当成目标?”无月并不怎么相信乌锥的判断。“不至于吧?我们现在是到亚美尔城去,这种路上怎么会有强盗袭击呢?我们这段时间来不是一直很太平的吗?” “难怪你会被人捆在火刑架上。”乌锥用无月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它已经依次向所有人说过他们所可能遭遇的危险。金是“无足轻重”的表情,夜风是“随便来吧”的态度,无月是“我不相信”。 不过,确实他们没有害怕强盗的理由,单独以身手论,普通的强盗十个以内夜风就可以打发。如果再多上一点——那又算得了什么呢?但不安的感觉笼罩着乌锥(这种感觉只有乌锥有,其他人都未感觉到),它总觉得一切都有些不寻常。虽然就目前而言,一切都似乎很平常。 中午的时候,乌锥的论断得到了实现。尽管连它自己都不曾想到这一切居然是如此光明正大的发生的。当听见马蹄声,看到从后面烟尘中骑手的身影的时候,他们只认为这是一个普通的过路队伍。毕竟,巫师王或其代理人有监视全领土的能力,白昼打劫可不是个好选择。 在战争期间,马是不允许买卖的。这些人骑马,那么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是巫师王的手下。金他们让开路,不想阻挡这支队伍的前进,然而事实上这队伍的目标却并非过路。 等到他们发现对方的目的的时候,四个人已经被近三十个强盗包围了。那些城门口见过面的流氓就在这些人当中。 “就是他们!”强盗们喊了一声,下马逼近过来。他们每个都装备非常齐全,几把弓弩第一个瞄准的就是夜风。按正常推理,翼人族是最有可能逃走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金大声喝问。但这些强盗都邪笑却不回答。乌锥立刻飞上天空,脱离这个是非场。强盗们都没有注意到它。 “小丫头,你应该很庆幸,有人看上了你,愿意出很高的价码来买。”一个强盗阴阴的笑着,“你们最好丢下武器,否则就是自己找死。” “你们才找死!”夜风第一个行动,她向一边一跳,在翅膀的助力下以几乎产生残像的高速向最近的一个强盗冲去。那几个拿弓弩的强盗慌忙动手,但夜风的速度太快,只有一根弩箭从她的翅膀边擦过,带起一蓬白羽毛乱飞。她的长枪直刺向那个强盗持剑的肩窝。不过那个强盗反应也算快,他闪过了这一击,夜风的枪只在他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隐藏的眼睛看着这场众寡悬殊的战斗。翼人族十分善战,他们拥有其他种族望尘莫及的高速度,鲜少有人可以在短促战斗中占翼人族的便宜。但战斗时间一旦拖长,他们体力就无法承当这种高速战斗的消耗。这些强盗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他们用此进彼退,围魏救赵的的战术来围攻夜风拖延时间,同时把战斗向远处拉去。这战术很有效,尽管好几个强盗都在长枪下挂了小彩,但女翼人却无法打倒他们中任何一个。 另外一边,十几个强盗围上了那个名字叫金的男人。因为另外两个女的都没有武装,所以没有被当成攻击的目标。这个叫金的男人虽然很高大,但他身上除了一把剑外没有其他的装备。想要开阔地方靠一把剑抵挡十个人的进攻,这种事情只有在故事里才有。 没有第三种力量的话,这四个人是没有机会的。 强盗们冷笑着包围着金,在他们眼里,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但这种想法马上就得到了纠正。金舞了一下剑,低喊了一声。“黑暗!” 包围金的强盗们突然站住,一动不动。 “啊!我看不见了!”一个强盗突然发出嚎叫。他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想要从并不存在的进攻中保护自己。但他这样的举动只是擦伤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同伴而已。 “我看不见了!” “我也是!”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还是猎人的强盗们失去视力后就立刻变成待宰的猎物。黑暗的恐惧激发出内心的弱点,他们混乱的后退,因为害怕金趁机攻击,他们都乱舞武器。 “是魔法!他们是巫师!”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一声,吓坏的强盗们转身就跑。巫师王和怨灵塔的恐惧是那么深入人心,没有人不闻之而怯。 “迟缓!” 另外一边战斗也马上得到改变。刚才还灵活的彼此配合对付夜风的强盗们突然受到外力的限制,他们的动作变得迟钝得可笑。夜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一连刺倒了三个,剩下的见势不妙。但却连逃跑的机会都丧失了。他们的动作是那么迟缓,连小孩都追得上,更别说是以速度见称的翼人了。 这战斗就这么一瞬间扭转了。 第十三章 “古魔法剑?有趣……看来他们确实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不受意外的伤害……” 隐藏的双眼继续观察战斗。战斗已经变成一面倒。真正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都学习过盲眼格斗的技巧,以适应黑夜作战的需要。如果这些人全部冷静下来,也许局面还有得看,但魔法造成的恐惧却让人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在明白自己受到魔法攻击后,这些强盗全部只剩下逃跑的念头了。没有人可以愚蠢的认为自己能面对一个巫师王的。 历史上不止一次出现过刺杀或者暗杀巫师王的事情,但那仅仅是历史罢了。 “依靠人类恐怕困难……那么来下一个意外吧。” 夜风已经打倒了一半的敌人,剩下的也都在溃逃中。这战斗的结果已经不需要猜测。 “隐藏在虚空中的精灵……太初被遗忘的圣兽……服从我的召唤……在这些凡人面前展现你的姿态……” 乌锥在天上盘旋着,观看脚下的战斗。如果有人能看懂乌鸦的目光,也许会发现它更像是在寻找而非旁观。乌锥似乎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紧张的四下观望,但它的身下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强盗们在逃跑,金挡在他们和他们的马之间,让他们只能落荒而逃。 “不可能……我明明……”乌锥低声咕哝着。它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于敏感。但它马上就知道自己并没有过敏。 一阵风突然刮过,带着细砂碎石满天飞舞。风中穿来压抑到令人窒息的低低尖啸。空气开始旋涡般盘旋,激烈的气流声甚至压过了强盗们的喊叫声。 “魔法?”乌锥本能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但它却看不到任何一个施法的人。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一边跑一边乱叫再一边用魔法。不……这似乎不是魔法,有点不太一样。但这也不可能是自然现象造成的旋风。 这种迅速集中力量的方式……有点像是高等妖精的战斗法术。乌锥极力向高处飞去,逃避开旋风的笼罩范围。 乌锥的猜测没有继续多少时间,因为答案马上就出现了。旋风转眼已经加强到一个骇人的地步,吹得地面上的人连站都站不稳,而且势头有越演越烈的样子。这一切坚定了强盗们关于魔法和巫师王联系的论断,哀号声夹杂在风声中,如同小船在大海里颠簸一般。 在旋风的核心,异型的野兽出现在众人面前。 “雷兽!”无月大喊了一声。 出现在旋风中央的是一个全身发出青光,外型类似巨型老虎一样的东西。一道道电光缠绕着它的身体。 “进攻吧,我的宝贝。用你的力量撕碎这几个凡人!” 在安全的高空中,乌锥再次警觉的四处查看,但它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它已经飞得足够高,四周数十里内一览无余,但什么都没有。 雷兽发出一声尖利的吼叫。身上的电光暴涨。 “小心,真空波过来了!”无月喊了一声,立刻竖立一个对抗真空波的护壁,把自己和夕娜保护在内。风实在太大,金和夜风都已经举步维艰,没法走进她的保护范围了。幸而雷兽第一个目标正是她们两个,而没有多注意夜风和金。 威力巨大的真空斩波在大地上划出了清晰的进攻痕迹,猛烈的攻击着五月的防御。 “这不是魔法物品的效果……这是真正的魔法。果然,这个女人懂得使用魔法!但这种程度可不像传说中……即使是失去怨灵塔的巫师王都能做到这个地步。恩,来吧,我再加一把劲,把你们所有的潜力都发挥出来吧!” 雷兽的第一波攻击已经结束,真空波的攻击没有能打倒它的目标,只在大地上留下无数残痕和几具不流一滴血就变成两截的尸体。这些倒霉的强盗正好在真空波的攻击路径上。 雷兽再次怒吼,包围着它身体的电光开始延长,如同八爪章鱼的触手一样伸向它顽强的猎物。无形的防御壁和宛如实质的闪电束猛烈的撞击在一起,发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乌锥在天上把这一切看的一清二楚。它已经在记忆里想起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的身份。雷兽并非生活在低层世界的魔兽,而是高层世界的精灵。它是风系精灵中相当强大的一种,拥有独立的意识和智力。这种东西一般是不可能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 但四周确实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物存在,如果有,那是绝对逃不过乌锥的眼睛的。难道这仅仅是偶然?是因为刚才这阵旋风而让雷兽流落到这个世界? 无月已经在雷击下支持不住了。毕竟对于雷兽来说,使用雷电攻击或者使用风力攻击是它们的天赋能力,意义和人类举手或者抬脚没什么区别,是毫不费力的举动。雷兽的攻击毫不见减弱,无月的防御壁却在雷电束面前节节后退。如果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失败只是个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无论是雷兽还是隐藏在雷兽后面的控制者,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能够使用魔法的女人身上,忽略了对其他人的关注。趁着雷兽全身心的把目标对准无月,夜风却正借助风力向雷兽接近。她的翅膀缩到了极限,只保持着最小的受力面积以让自己不被气流吹走。依靠翼人族天赋的对空气流动的把握能力,夜风最后达到了她的目标——当夜风从空气的乱流中冲出来的时候,雷兽甚至连躲闪都来不及了。 长枪当头落下,刺向雷兽的一只眼睛。 “啊啊啊……”一声惨叫从房间里传出来,声音中满怀痛苦和怨毒,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旷野里的怒嚎。 “大人,您怎么啦?”一个仆人从外面冲进来,看到自己正在进行魔法仪式的主人摔倒在地,在痛苦中打滚。他赶紧上前,把主人扶起来。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仆人小心挪开主人紧捂左眼的手,他所看到的东西吓了他一跳。主人的左眼爆裂开来,血从破碎的眼球中不断的流下,在脸上汇聚成涓涓细流。 “我的眼睛!给我滚开!”一只手使力一推,把仆人退的连退了好几步。那个可怜的人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主人脸上那副怨毒残忍的怒容,误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不过他主人的怒气和仇恨的目标却不是他。 “我的眼睛……呜……混蛋……给我等着……”痛怒交加的嘴里迸出最恶毒的诅咒,但被诅咒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听见的了。 “嗷……”雷兽发出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声吼叫。一道电光劈向这个刺瞎了他一只眼睛的翼人。夜风在刻不容发间闪过。刚才攻击无月的闪电束全部收回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雷电的网,像笼住一头鸟一样笼住了夜风。 不管夜风动作有敏捷,她也没有能闪过如此之多的闪电束。一道闪电打中了她,身体一阵颤抖后,夜风如同一头被射中的鸽子一样无力的落向大地。 金从侧面扑上去,在夜风直接撞击大地前最后一刻托住了她的身体。 雷兽发出又一阵充满了痛苦和仇恨的怒吼,用剩下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夜风一动不动的身体。它开始从空中降落下来,但缠绕在身上的一道道雷电束却在不停的增加数目。它落到地面上,正对着抱着夜风的金,身上的闪电触手跃跃欲试。 “停下!”金平静的看着已经站在大地上的雷兽,雷兽果然停了下来。 “异界的生灵啊,离开吧。你属于风之眷属,是西鲁芙的下仆,凭我和西鲁芙所缔结的盟约为证,以它的名义我命令你退下,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 雷兽挣扎了一下,它极其想结果了这个弄瞎了它一只眼睛的下贱生命。但它的对手握有它无法对抗的权柄,让它不得不退却。 雷兽的身体慢慢的消失在空气里,刚才还呼啸个不停的大旋风转眼就平静下来。只剩下无月和夕娜,还有抱着夜风的金。天上的乌锥也开始慢慢降落,开始打量四周。在旋风和真空波的肆虐后,这里现在一片狼籍。那些殃及池鱼的强盗和马的尸体一片片的散落在四周。 第十四章 “刚才这是雷兽。风系的强大精灵。”乌锥恰倒好处的在风完全平息的时候落回金的肩头。 “我知道。”金把夜风的身体放下来,检查她的伤势。虽然遭到强力的雷电正面袭击,但夜风的身上没有普通雷电魔法造成的焦痕。因为电流的影响,她的手脚哆嗦个不停,虽然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好象没问题,叫夕娜来治疗一下就可以了……金,你怎么啦?”乌锥注意到金的神色,那神色很有些怪异。 “我第一次发现……她的身体居然这么轻的,和她的体型一点也不搭配。” 乌锥哈哈大笑起来。 “别傻了,金。翼人族本来就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种族,连我们的身型近似也只是个偶然呢。翼人族的肌肉、骨骼、脏器都和人类完全不同。他们体重只有同体型人类的五分之一不到,非常轻巧,否则的话怎么可能飞得动?” 无月和夕娜这个时候也来到他们的身边。 “夕娜,快给她治疗一下。”乌锥冲治疗师喊到。 “可是……她没受伤。”夕娜检查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的回答。毕竟她也亲眼看到夜风为雷电击中,从天上直接掉了下来(尽管被金接住)。 电流的影响慢慢淡去,夜风的身体也停止了刚才那种剧烈的痉挛,变得平静下来。她的神色毫无痛苦之处,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昏睡而已。 “她只是昏迷了,一会就会自己醒过来。”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们很快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讨论的对象于是转到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雷兽上了。这种强力的精灵是不可能自己出现在世界上的。可是,已知的魔法范围中,并没有直接从高层世界召唤精灵的办法,而且就算雷兽是用魔法召唤出来的,那么召唤它的人呢?除了他们外,四周没有其他人了。 乌锥没有参与金和无月的讨论,它再次飞上天空,在这片土地上头盘旋,想寻找先前让它时不时感到警兆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却完全消失,在雷兽被金喝退后就完全失踪,再也找不回来了。 “乌锥,你为什么总飞来飞去的?找什么吗?”在乌锥放弃努力重新落下来的时候,金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找一下还有没有活着的马。有马代步可以让旅途轻松不少。”乌锥笑嘻嘻的回答。 “哎呀,夜风小姐醒过来了。”夕娜喊了一声。 夜风坐了起来,手直接身边摸去。但她身边并没有她的长枪。几秒钟后,她才清醒过来。发现她已经安全了。四周没有旋风,也没有雷兽。 “那头雷兽呢?” “被你打成重伤,已经回到它自己的世界去了。”金解释道。“不过你也被它的电击弄昏。” “我……我打败它了?”夜风不敢置信的问。“真的是我?” “是啊。”金回答。 “撒谎……”乌锥小声的说了一句。金立刻就捏住了它的嘴,捏得乌锥翅膀乱拍。幸好夜风没有注意乌锥的话。 “不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无月看着四周一片被雷兽蹂躏过的地区。那些被魔法遮蔽了视觉或者被夜风杀伤的强盗们在刚才雷兽的攻击中没有一个能够幸免。被风的力量撕开的肉体碎片散落满地,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真的是……十分凄惨啊。我们要负责掩埋吗?” “不用的。”乌锥立刻解决了这个难题。“这里是距离沙漠城不到半天的路呢。城里人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情况的,我们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 突然间,乌锥再次警觉的抬起头,朝天空观望。此刻的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正是视线可以无限扩张的好天气。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云彩,没有飞鸟,只有一片蔚蓝。乌锥左右观望,但什么也看不到。四下里一片旷野,微小的绿色混杂着广袤的黄色,装点出沙漠边陲的风光。这种地形是无法隐藏任何东西的。 “怎么了?乌锥先生?”夕娜注意到乌锥的变化。 “没,什么也没有……”乌锥低下头,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错觉——虽然这没什么说服力。 “我们尽快离开。” 越向南走,黄色就越少,绿色就越多。只不过两三天的路,他们的脚下的土地就开始由干燥变成湿润。各种各样的植物趁着这个季节的热力蓬勃成长,而土地也因为植物的茂密繁殖,从干瘠的黄色转变为肥沃的黑土。一条一半由人工修筑,另外一半由旅行者双脚踩出来的大道出现在平原在,向经过的人清晰的指出正确的方向。 亚美尔城是飞炎家族最菁华的地带。越接近这个城市越能感觉到繁华。从不同道路汇聚起来的人流,越来越常见的村落,还有遥遥在望的高大建筑群,特别是代表巫师王统治象征的高塔,一切都在说明这里是个繁华世界。正在进行中的战争不但没使它失色,反而促进了它的繁荣——到处可见带着武器的人游荡。 一个台子搭在城边,台下围着几十个看热闹的人。两个官员在高台上口沫横飞的煽动台下人员加入军队。种种动听的诺言足以让人心动,特别是那些对自己有自信的人。但是巫师王战争结束后是否兑现诺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巫师王对炮灰——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被他们招募进军队的人再合适不过了——相当重视,因为当魔力彼此持平的时候,军队就成了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有了军队保护,就可以竖立新的怨灵塔,有了新的怨灵塔,就可以增强魔力,让胜利的天平更倒向自己一方。 金他们走进城的时候倒没遭遇什么困难。他们甚至没有休息就直接走向巫师王的宫殿——乌锥认为越早完事越早离开越好。他们确实仔细考虑过巫师王可能对夕娜不利的问题,但既然霍夫没对他们下手,路上又没有遭到毁灭性的魔法攻击,那么巫师王应该还没起这个念头。既然如此,他们就应该在巫师王想到这个问题前离开。 亚美尔城有一座十分壮观的宫殿,就在城市中央围绕高塔而建。统治这个城市的拉德只是巫师王的一个代理人,但这不妨碍他为自己建造一个十分奢华壮丽的宫殿。凭借霍夫给他们的那封信,金他们四个毫不费力就通过了守卫,一直来到宫殿的核心地方。他们向一个负责接待的官员出示了欠条,那个官员则表示拉德大人正在召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等会议一结束,他就把欠条给拉德大人过目。在此之前,这四个债主最好在待客室里享受零食和音乐。这个建议立刻就被乌锥接受了。 于是那个官员带着信和欠条走进了里面。 他当然是要去会议室门口等待。不过事实上这个等待时间不长,因为他只是敲了一下门,然后述说了一下自己的理由,立刻就被允许走进会场。 拉德从手下那里拿过信,略一分辨就知道这正是自己的目标。他用剩下的一只眼睛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同僚——此刻十五个代理人全部在列,包括沙漠城的霍夫在内。今天的会议十分重要,因为各个代理人要通过这次会议重新分配自己在战争中承当的义务。 “诸位,我们等待的人到了。”拉德大声宣布,他的这个宣言大部分人都早已知晓,只有霍夫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个治疗师和她的同伴已经到我们的门外了。” “正如上次会议的决定一样,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个治疗师实在太过危险。” 霍夫的脸色苍白起来。 第十五章 “我怎么不知道那次决议的内容?”几秒钟后,霍夫反问。 “真遗憾,霍夫老弟,相信我,这不是一个故意的举动。因为当时你在会议结束前离席了,而正是你走以后我们才开始这个议题的。我想你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你对此一无所知了。但,”亚美尔城的统治者拉德停顿了一下,“我很愿意为你解释一下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 霍夫转头四顾,但四周看不到有反对者的存在,这个决议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通过了。 拉德开始侃侃而谈,他所说的事情确实和上一次会议上说的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套,不过末了的时候,他拿出了一个新的证据。 “看我的眼睛。”拉德指了一下自己尚未痊愈的眼睛。“我通过遥感魔法和那个治疗师及她的同伴较量了一次,这就是留给我的纪念。” 必需说明的是,在他解释这个伤之前所有的代理人都曾猜测过拉德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一些人认为这仅仅是生活上的小事故,另外一些人则认为是一个魔法实验失败的结果,但他们都没想到这是战斗留下的伤。 “他们的魔法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正如我所猜测的一样,那群人是不借助怨灵塔的魔法使者。他们十分强大,而且装备着强有力的古代魔法武器。” 拉德的话句句是真,和他肃穆的脸色完全吻合。只不过,他的真话却给人一种假象,让人以为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他先前的假设,虽然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现在就在门外,因为霍夫老弟的深谋远虑而在那里等待我出去付钱。”拉德刻意的提起这个事实,让霍夫的脸更苍白。“霍夫老弟做的非常出色,让我们不得不表示赞叹。他的干练和他的年轻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我本来以为……”霍夫做了最后一次挣扎。“他们的利用价值……” “是的,他们的利用价值少过他们的威胁。”拉德不再去看霍夫苍白的脸色,“各位,我打算安排一个亚空间战场。他们的实力确实很强,所以我需要大家帮忙,我们需要一个人帮我稳定亚空间,还需要……” 霍夫站起来,从通向厕所的侧门离开了会议室。其他人甚至没有在意他的离开。 霍夫从侧门走出去,然后迅速的绕了一个小圈。他对这一带十分熟悉,所以没浪费任何时间就来到客厅。乌锥正在那里大吃特吃一种相当美味,烘烤的非常巧妙的小饼干——每个饼干都被做成小鸟的样子。 “霍夫?”金注意到这个他不曾想到在这里见面的人。 “我的朋友们,”霍夫急切的说道。“我本应该表示抱歉,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你们必需马上离开,因为拉德就要对付你们了。” “对付我们?” “他准备用亚空间把你们装进去……没有解释更多的时间了,你们马上离开,按你们进来的路线逃走。这几个隐身护符给你们,它们可以让你们逃脱拉德的监视魔法。快!”他露出一个悲哀的笑容。“你们不应该让拉德看到你们使用魔法的。” “那么你……” “放心,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快走,几秒钟后,这里就会被整个装入亚空间!” 无论乌锥对霍夫有多么不信任,此刻它也认为霍夫没有说谎。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当他们冲出房门的时候,回头看到还站在房间中央的霍夫身体一边摇手告别一边慢慢的消失。不仅是霍夫,整个房间的家具摆设都在慢慢的消失。 他们立刻就向外跑去。 拉德明显没有告诉手下太多。外面的守卫和官员都只知道这几个人是尊贵的客人,所以他们没有阻止客人们离开。金他们一路冲到外面。 四周的景物如同被烟雾笼罩住一样。霍夫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看到四周已经重新清晰起来。站在霍夫面前的是满脸惊愕的拉德和五六个用金属制造的傀儡机器。 “霍夫……怎么是你?他们呢?” 寳_ 書_ 蛧_ω_ w _w_._β_Α _ǒ_S _Η _ǔ _⑥_. ℃_o_Μ “他们已经走了。” 拉德剩下的一只眼睛如同一把匕首一样凶猛的看着霍夫的脸。 “你放走了他们?” 那年轻男子抿紧嘴,用高傲的姿态来回答这个充满挑衅的问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他们重新走在繁华的大街上的时候,无月忍不住发问。除了乌锥,他们每个人都在身上戴上了霍夫给他们的护符。这个护符的原理金几乎是立刻就弄明白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十分巧妙的发明,即使这个发明使用的只是很普通的魔法技巧。从这一点上看,并不是所有的巫师王都是沉迷在力量里。 “我相信是代理人之间爆发了一次冲突……”乌锥分析。“霍夫欺骗了我们。” “欺骗?” “不是这次,而是上次,他在沙漠城告诉我们他付不出钱的时候。他既然可以随意的来往两个城镇(这应该是某个魔法),那么他怎么可能让我们自己来这里要钱呢?他随便一个来回把钱拿过来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 “他因为某个理由所以需要我们到这个城市来。我估计他想利用我们,就好象上次让我们去破坏那些怨灵塔一样。”乌锥的分析十分合理而且充满想象力。“但他对我们应该没什么恶意……但他的同僚不这样想。他的同僚欺骗了他,等我们来这里后干掉我们。” “那么路上好象更合适,”无月怀疑的一笑。“用一打毁灭烈波来攻击更轻松。” “我估计他们一直在讨论怎么处置我们——是杀了我们还是利用我们去完成某个事情,这个结论一直到刚才才得出来。” 他们找了个旅店住下,因为乌锥始终认为在城里再呆一阵比较合适。因为护符的缘故,那些代理人靠魔法是找不到他们的,而正在进行的战争和这个城市的繁荣又让他们不可能通过搜查来找到他们。总之,那些代理人或者是巫师王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了。 金没有反对乌锥的决定,因为他实际上也想知道霍夫的后果。无论怎么说,霍夫的这种仁慈的举动都算是背叛——背叛同僚和主人巫师王。即使霍夫曾宣告过“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他的下场依然不容乐观。 这一天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乌锥建议在这里呆五天,因为一个巫师王(或者其代理人)耐心的极限就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强大的力量带来的是骄傲,而骄傲者一般都没好耐心。五天内他们没被找到,那么拉德就必需拿出点实际行动来了。如果他没有行动,那事情就算不了了之了。但在五天内,进出城市的监视一定很严格。 “金,你身体怎么样了?”乌锥问道。 他们现在在一个没有任何特色的小旅馆的一个小房间里,金坐在床上,而乌锥呆在房间一角的鸟架上。 “很好,恢复的比我想象的还快。”金慢慢的脱下上衣。原先在他身体上如蛛丝一样蔓延的黑暗已经消失了。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副强健的人类躯体,从外表看起来,这副身体和正常人类没有任何不同。 “看来我们到高原上就可以直接买几匹空马飞到黑暗大陆去,没必要停留了。”乌锥说道,看着金慢慢的穿好衣服。“你对自己的自律产生效果了。” 金没有回答,只是在沉默中考虑什么。这时候,他听到了房间的门被敲响。 金打开门,进来的是夕娜。她一脸焦急的神色。 “我看到通告了……他们说要烧死霍夫……就在广场上!” 第十六章 “天啊……”乌锥夸张的用一只翅膀笼在头上。“那些巫师王的想象力真是贫乏,他们难道除了火刑外想不到第二个对付治疗术的办法吗?虽然火刑确实很有效。” “我们应该怎么办?”夕娜焦急的看着金,金的眼睛却在看着乌锥。 “怎么办?我的建议是早点去,在火刑开始的时候抢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这样可以完整的看完整场热闹。”乌锥信口回答,但只有金的眼睛看出乌锥双眼正紧缩——这说明它脑子在紧张的思维。乌锥对霍夫有一种出自本能的提防,一种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证据的反感。但乌锥的理智要高过感性。不管怎么说,如果霍夫被烧死,那他死亡的理由完全就是因为救了他们一伙人。单从这一点,乌锥就不得不采取点什么行动,免得让心里有负罪感。 不过这样的行动最好不要拉上其他人。不管是夕娜也好,还是夜风也好,她们都无法和巫师王对抗的,起码是无法正面对抗的。 乌锥的头脑中已经拟定了一个相当狡猾的方案。它必需顾及一个危险的后果——万一他们救出霍夫,大概会一起向南逃离飞炎家族的势力范围。乌锥无论如何也不想和霍夫一起旅行。 夕娜睁大了眼睛看着乌锥的脸,几乎不敢相信乌锥会说出这种话来。 “乌锥先生……你是……在说笑吧?” “我看来像说笑吗?”乌锥反问。“我们立刻收拾行装,特别是要夜风收好她的翅膀别给人看出来。我打赌那个拉德一定是希望我们去劫法场,所以他一定加强刑场的警戒而降低城门口的检查。我们可以趁机混出去。” “但霍夫先生呢?他怎么办?我们就让他被烧死?” “总是有牺牲者的。”乌锥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口吻回答。 “别听它的。”金说道。“但现在是夜风离开城市的一个机会。一个翼人实在太显眼了,我们必需把她送出城。”金停顿了一下,问夕娜。“他们要什么时候行刑?” “两天以后。” 宣布处死霍夫的消息已经贴到了这个小旅馆里面,不过并未引起什么人的特别重视。反正现在这个时代人们都已经接受了一个现实,那就是巫师王的存在。巫师王可以随意的杀死任何一个人,甚至死亡都不算什么过分的刑罚。被做成怨灵塔才是真正的残忍。说普通人对巫师王没有敌意那是骗人的,这份敌意也落到了代理人身上。也许霍夫在沙漠城得到了很多人的理解和尊重,但这里可不是沙漠城。 代理人被处死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新闻。反正对巫师王来说,代理人只是一条狗,一个傀儡,随时可以更换掉。 金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很清楚的感觉到整个城市并未因为这个审判而有所变化。这是一个好消息,戴在他身上的魔法护符可以抵挡侦察魔法的寻觅,却不能阻挡平常人目光的审视。这个护符的原理,就是对侦察魔法的映像做一点点的歪曲。巫师王虽然通过侦察魔法来寻找目标,但最终确定目标的是人的相貌。这个护符上的魔法可以对侦察魔法产生一点点的歪曲,让施法者看到目标时候,看到的并非目标的真正相貌——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只需要眼睛鼻子嘴巴随便哪个的位置形状稍微改变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人的相貌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追踪者魔法所寻找的是某个衣着特征,这个护符一样可以改变。总之,这个护符是少量歪曲而不是阻挡魔法。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靠这东西完全可以不顾虑追踪魔法的威胁。 但夜风的翅膀却没办法遮掩的住的。只要夜风露出翅膀,他们这个队伍无疑会被立刻发现。正是顾虑这一点,乌锥决定在城里躲一阵子。毫无疑问,拉德一定布置了追寻翼人族的魔法,即使选择步行,她也一定会在城门被人搜出真相。趁这个机会先将夜风送出城才能放开手脚去干。 当然夜风自己不愿意,不过乌锥的理由很充分,她只得答应了。 “城门口的检查非常严密。”乌锥探路回来报告。“看起来那个拉德并不像想象中的一样放松了警惕。他们明显就是在检查翼人族,因为我看到每检查完一个人后,一定要特意的摸一下后背,确定有没有翅膀。” “那我们怎么办?回旅馆去继续躲着?”他们远远的看着城门,却一时犹豫不决。步行穿越城门是一定被发现的。直接从高空飞过去会怎么样呢?看来只有一试了。 乌锥突然吹了一声口哨,天晓得它怎么做的到的。 “大家别动,”乌锥站在金的头顶上,视野最清晰。“我看到一个好盾牌了。” “盾牌?” “就是那个……” 前方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骚乱。一个士兵一把扯下了一个打算出去的人的旅行斗篷,斗篷下俨然是一双硕大的翅膀。一双灰中带黑的翅膀。 “抓住他!”两三个人扑上来,想抓住那个翼人。翼人族的灵敏身手在这一刻表露无疑:那个翼人快速的闪过了所有的攻击,一鼓双翼飞上了天空。在其他的士兵来得及拿起远程攻击的武器前,他已经飞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如果没其他的意外的话,他将会飞离这个城市。 一道死亡的光线从城市中央高耸的巫师王高塔中射出,直接命中在空中的翼人。毁灭性的能量瞬间把空中的生灵化为一块黑碳,跌落大地。 其他的人都看着这残酷的一幕,只有乌锥的眼睛偷偷的看着夜风。看着同胞被杀死,夜风毫无痛苦的表现,甚至脸上微微出现一种快感的笑容。乌锥聪明的在夜风留神前收回视线,装出和其他人一样看着远处的骚动。 骚动迅速的平息,人们很快就恢复了秩序。观赏过怨灵塔群的人对这种现象并无什么感触。再说,现在是战争时期呢。 “果然……”金低声的咕哝了一句。士兵们开始搜查附近一圈人,检查有没有那个翼人的伙伴。看来那个叫拉德的代理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看着远处的情况,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已经来到他们的身边。一只手搭上了夕娜的肩头,夕娜转头看去,看到的是一张女人陌生的脸。 “是你……那个治疗师?”那个女人一口中的,吓了夕娜一大跳。 “不……我不是……” “没错,是你,我绝对不会忘记的!你的脸我不可能认错!”那个女人抓住夕娜的手喊道。 所有人都愣了一愣。乌锥紧盯着这个陌生女人,但它也对这个女人毫无印象。这个女人年纪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长相十分一般,衣着打扮也和城里普通居民没什么太大不同。从她如此直截了当的表达方式可以看出,她应该不是什么密探……或许她是夕娜的什么熟人? “你忘记我了?”那个女人明显吃惊于夕娜的健忘。她把自己头巾略微向后推一点,露出很短的头发。仿佛她不久前理了个光头,现在刚刚恢复了一点点。 乌锥立刻明白这个女人的身份了。 “在沙漠城的时候,是你救了我一命……还有我的孩子。”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立刻想起来她的身份。她可以说就是这次所有事情的最根本起源,那个在沙漠城被火灾烧成重伤,但被夕娜所救的女人。 “啊。”那个女人从激动中恢复过来,“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 第十七章 “原来是这样……霍夫大人被当作叛逆抓起来了。”那个女人听完金和夕娜的描述后,轻声的自言自语。她的名字叫苏菲,本来是亚美尔城的居民——那天她去沙漠城拜访亲戚,却不幸遭到的那次意外。而那次意外事故的后果,就像所有人知道的一样,有了一个可以说最好的结局。而现在,苏菲的丈夫到外地办事,暂时不在家。所以她可以很从容的在家里招待这几个救命恩人。 “你不喜欢霍夫吗?”乌锥听出苏菲谈及霍夫的口吻,那口吻似乎不是很友好。乌锥会说话这一点最初吓了苏菲一跳,但她也听说过很多魔法生物的传说,所以最后接受了这个现实。 “也不是不喜欢啦……其实我们都觉得……霍夫大人很神秘,很难接近……总之总觉得他有些可疑,有些危险。但不管怎么说,他比起其他的代理人来说可好多了。” “我们都看到,是他救了那场火。如果不是他的魔法和他的部下的帮忙,你恐怕就危险了。”无月提醒道。 “说起来我现在都有些奇怪呢,那天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发生火灾了。而且一下子就席卷了整个房子,我从听到喊叫声开始就向外跑,但却没能跑的出去……我可怜的表哥没有能跑出来……大家都说是他的魔法造成这次大火的。” “魔法?你的表哥?” “我的表哥是一个创师。”苏菲回答道。“他相当有名的。” 所谓的创师就是使用力之魔法,制造魔法物品的人。在巫师王垄断了魔法之后,只有力之魔法能被允许存在下去。因为巫师王不屑去制造魔法物品,而这种类型魔法又不会对巫师王产生任何威胁。但一旦巫师王知道某个创师学会了超过力之魔法范畴的魔法,那他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养虎为患的。 虽然力之魔法本身都是温和无害的魔法,但偶然失控导致火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特别是在制造一个强力的火焰魔法物品的时候。 “话说回来,你们打算怎么做呢?难道打算去救霍夫大人?”苏菲问他们。“虽然治疗师可以摧毁巫师王的怨灵塔从而打败他们……但,我相信飞炎家族的巫师王一定已经对自己的怨灵塔严加保护,你们是不会有机会的。” “事实上我们没那么大的目标。我们没打败飞炎家族巫师王或代理人拉德的计划。”乌锥立刻回答。“只要我们能混进关押霍夫的地方去,我们就可以离开。拉德的魔法追踪不到我们。只要夜风不露出她的翅膀,我们可以一头钻进人堆里,让拉德干瞪眼。” “追踪不到?” “我们有这个。”金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护符。“这个东西所附带的魔法可以让巫师王辨认不出我们来。” “这个……”苏菲吃惊的看着金手上的护符。 “你知道这东西?” “我记得……我表哥做过这种东西。”苏菲看着金手上的护符,这些东西很像一个徽章,只是表面是一个扭曲的怪异符号。它表面为银色,但很难看出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质地。 “你表哥做过?” “恩,虽然当时只是一瞥,但我有印象,应该不会错的。” 大概是霍夫让苏菲的表哥制作的……毕竟身为巫师王的代理人,霍夫不可能自己在炉子边炼制这种护符。金没有对这个问题考虑太多,因为苏菲马上提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我丈夫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经常来拜访的。他在宫殿里管事,我从他那里听说不少事情。他曾提到过,拉德的监狱里有一个密道……应该说一个漏洞。” “漏洞?能说的详细点吗?” “关押犯人的监狱在宫殿的地下,那里守卫很森严,而且有强力的魔法守护,但监狱有个通风口。” “通风口?” “是的,监狱曾经被改建过。旧的通风口被废弃了,建造了一个新的通风口,但那个旧通风口却没有被完全堵死,而且现在没有任何守卫。那次提起这事情的时候,那个人夸口说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意的把任何一个犯人救出监狱。” “这种话可信吗?会不会只是随便的吹吹牛?” “我因为一点好奇心,所以在有机会进入宫殿时,实地看过那个地方。表面上被砌住了,但砌的不是很牢固。我想只要稍微用一点工具就可以重新打开通风口。” 金、乌锥还有无月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光。 “那么监狱内部的情况你是否知道呢?” “我听说监狱里面看守非常的放松。”苏菲解释道。“那些代理人都非常依赖魔法……毕竟人总是有弱点,可以被收买胁迫欺骗,魔法却不会。主要看守力量都在监狱入口和通风口那里。至于里面,就我从宫殿里听到的,到处都说里面只有一两个看守。”她用一种充满希望的目光看着夕娜,一个治疗师。治疗师拥有对付巫师王魔法的能力,起码传说中是这样的。尽管人们无法对抗巫师王的可怕力量,只能暂时臣服,但一旦有机会,每个人都愿意为打击巫师王的事业奉献一份力气的。只要是亲眼看过怨灵塔的人莫不如此。 “但就算我们把霍夫从监狱里拉出来……那还是不行啊。”无月提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拉德真的被逼急了,进行全城大搜捕……我们一样……虽然我现在都不懂他为什么不那么做。” “用魔法隐藏不行吗?”夕娜有些局促的问无月。她的表情神色一点都没有逃过乌锥的眼睛。 “在巫师王的城内是不可能用魔法而不被发现的。除非是类似我们身上这种力量微不足道的魔法物品。”乌锥代为解释。“每个巫师王都害怕有人钻进自己家里造怨灵塔来对付自己。” “至于他为什么还不进行大搜捕,他应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做这种事情需要大量的人手,而这个城里恐怕没有那么多可以给他调度的人。不管是巫师王还是代理人,总是很依赖魔法,仓促之间哪里能凑的起那么多军队来。他只能看守住城门,看紧空中,防止我们逃走。” “你们打算进那里去救霍夫大人吗?”苏菲问。“如果能成功,我倒觉得出城不会有问题。” “为什么?”乌锥问道。 “我有一个弟弟是负责看守南边城门的……如果愿意,我可以说服他偷偷的放你们过去。” 乌锥瞪大了眼睛,一个最困难的问题一下子变成了最简单的事情。这来得这么容易,反而让人有些不敢置信起来。 “我听说巫师王有些魔法可以保证自己的手下的忠诚,起码是无法背叛。要是你的弟弟知道我们是拉德要抓的人,可能会……不受控制的把事情报告给拉德。” “放心,我不告诉他你们身份不就行了?” 当这一切讨论终于结束的时候,苏菲站起身。 “我家里空房间很多,如果可能的话,我很乐意你们能住下来,让我有机会能回报救命之恩。” “你太客气了,你对我们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乌锥满吸了一口气。一切问题都迎刃而消,变得如此轻易——话说回来,果然好事做得多能得到回报啊。它突然觉得金的行为也有些可取之处了。 “我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各位请自行选择房间吧。”苏菲站起来,微笑的向夕娜行了一个礼,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她确实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她出房间后,突然靠在门一侧。这样如果有人跟踪——特别是那头乌鸦——立刻就会和她碰个正着。在维持这种警戒状态几分钟后,她急匆匆的向房子的侧门(按照习惯,这里是通向厕所或者柴房之类的地方),从这里跑出去,同时非常小心自己身后和天空中是否有人追踪。 不过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她最后来到自家家的柴房,进去后立刻反锁上门。她移开一堆的干柴,那堆柴下面是一条狭小隐蔽的密道。 第十八章 当然,房间里的几个人并不知道外面苏菲的动静。哪怕是最多疑的乌锥,也不曾追出去,从而发现那个女人怪异的,不合常理的鬼鬼祟祟的动作。不过即使追出去,大概也会被苏菲给发现的。 苏菲走进密道,三转两转后走进一个小房间。这是个非常小的房间,且很简陋。如果有人搜查这个柴房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个密道和这个房间,但他无疑会把这个地方当作一个制造的很拙劣的地窖——因为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碎石地面,凹凸不平的墙壁,没有任何家具。因为光线不足,这个房间里很昏暗——但还不至于需要火把照明的地步。 这个自称为苏菲的女人慢慢拣起地上的碎石,移开一圈后,地面上露出一个清晰的魔法阵。 她低声的念了几句话,魔法阵立刻有了反应。一圈蓝色幽光从魔法阵中心显现,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魔法阵的中央。 “呼唤我有什么紧急事情吗?”那个身影发问。“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不要随意联系我的……” “大师,我终于遇到我们所期待的人了……”苏菲急切的打断了对方的话。“和我们所知道的一模一样。带着一头会说话的乌鸦,他身边现在还有一个强力的治疗师。” “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在我这里……他正打算对付飞炎家族的第一号代理人拉德,但他好象不打算直接和拉德正面冲突。他似乎和沙漠城的霍夫是朋友,霍夫现在被拉德囚禁起来,他正打算去救霍夫。” “霍夫?那个先前毁灭了我们在沙漠城联络站的代理人吗?他怎么会……总之,你必须帮助他,让他和飞炎家族的巫师王和代理人们正面对抗。这是一个毁灭飞炎家族巫师王的机会。” “可是……是的,大师……” “你在犹豫什么?” “预言真的……可靠吗?他……虽然和一个强大的治疗师为伴……但……他完全不像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要是他和巫师王……” “你的凡人之眼能看到多少真实?那上天指定的贤者,外貌宛如凡人,但那仅仅是外貌而已……预言的相关部分已经得到证实,我们在千湖城仅剩的联络人带来的消息不会有错……苏菲,现在是我们推翻巫师王暴政的机会,而有疑虑的并非只有你一个……你来为我们来证实我们的希望吧。” “是的,大师……” 现在必须说说金他们的情况。刚才意外的帮助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让一切麻烦问题统统得到了解决。他们订了一个简单的计划——以苏菲提供的情报为基础而制订的计划。整个过程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难度,先送夜风出城,然后潜入监狱内部释放霍夫,然后一起靠苏菲弟弟的帮忙离开城门……接着的事情就很容易收拾了。 考虑到苏菲必须事先和弟弟取得联系,所以行动被定在第二天的晚上。 这一天很容易就过去了。天黑的时候,苏菲出门而去,为这四个救命恩人的事情去和弟弟联络出城的问题。金他们每个人都呆在自己房间里。 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金坐在房间里,低头沉思。在没有别人的情况下,他并不需要躺在床上装出睡觉的样子。乌锥则在一边的鸟架子上跳来跳去。 “金,我觉得这事情有些太过顺利了。”乌锥突然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顺利的让我越想越可疑。那个苏菲怎么可能正好有这么多关系,又正好知道那么多的情况?” “那只是你多疑吧?我倒觉得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金回答道。 “我找到两个:一个是她的家未免太大,而她家里人却实在太少;另外一个则是她所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一点……我们来做个假设,假如这个苏菲并非是偶然遇到我们并且认出救命恩人——她是故意的在寻找我们,因为某些缘故要稳住我们,所以用这些谎言来欺骗我们……这好象也有可能。” “目的呢?别告诉我她想拿我们去领赏——巫师王可没有颁布悬赏令。就算有秘密悬赏令,她也没必要拖到现在。” “我只是假设啦。”乌锥无趣的开始用嘴输理尾巴上的尾羽。“你的缺点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无论是谁都一样。” “相信?我有相信谁吗?”金反问。 “好啦好啦,别讨论这些问题啦。主要养好身体,这些意外的事情就把它当作有趣的游戏来进行好了。那天你真不该去召唤生命女神的……神力绝非你所能想象。她可是世界的本源之一,拥有无限力量的神祗。以后你注意点就可疑。” “……那上天指定的贤者,外貌宛如凡人,但那仅限于外表……其之力能将世间一切都化为焦土,又能从死亡中唤醒生灵……背负着光明而来的无名旅人……” 苏菲独自走到自己家门口。楼上一片寂静,看起来她的客人们都已经休息了,而且今夜不会有人来打搅他们的休息。她掏出钥匙开门,门锁冰凉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噤。 明天她的计划能否成功呢?不,不可能不成功……但是,一旦大师的判断失误会如何?如果那男人并非是她所找的人,而是另外一个带着乌鸦旅行的人……千湖城的联络者的消息很清楚的指出,那个女巫和治疗师是一起的,相反那个男人是和他们偶然相遇。他们一起离开,但很可能路上彼此分手…… “嘿,苏菲女士!”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吓得苏菲一哆嗦,心脏都跳到了胃里。这个声音来源是她的头顶,那只乌鸦正拍着翅膀盘旋在她的头顶上。 “我在等你回来呢?”乌锥没有忽略过苏菲脸上过分的惊骇——就算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一跳,正常反应也不该如此剧烈,除非心中有鬼——当然,不排除某些人特别敏感。 “是你啊……乌锥……”苏菲过了半分钟才恢复常态。“你在等我?” “是啊,情况如何?你弟弟答应了吗?” “他同意了,明天傍晚的时候他当班,你们可以平安的把夜风送出去。不过如果时间拖到后半夜,那他就无能为力,必须再等一天才能帮忙。” 苏菲镇定的把约定好的答案告诉乌锥。 “非常感谢你的帮忙,我立刻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乌锥飞上天空,消失在二楼半开的窗户里。只留下苏菲后怕的想到,刚才她居然忘记注意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金,好消息,看起来事情很顺利。”乌锥飞进窗户就开始大声嚷嚷。“苏菲女士成功了。”它不等金回答,就立刻重新从窗户里飞出去,绕着房子一个圈,飞到金对面的窗户了。这个窗户因为某些理由也开着。 “夜风,明天你就可以出……”乌锥的声音僵硬了一下——很明显它来的不是时候。 在房间里面,夜风正在换衣服。 朦胧的月光从窗外洒进,透过薄窗帘照进来,贪婪的亲吻着房间里少女的身体。她洁白的双翼微微收起,一头金色的长发间杂在白色的羽翼中,发出神秘的光泽。光裸的侗体——诚然翼人族的内在构成和人类差别甚大,但在外表上却相似的另人吃惊——上清楚的展现女性足以使异性心醉的曲线和魅力:身材苗条,腰部纤细,两腿修长。白皙的皮肤衬上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令人窒息的展现在乌锥的眼前。 “……城了……”乌锥艰难的说完它的话。 第十九章 “你怎么了?”夜风毫不顾忌。也许因为对方是乌鸦——换衣服的时候被看到也没什么感觉。只是乌锥最后几个艰难发音让她觉得有些奇怪。“苏菲女士把事情办好了?” “没什么,只是通知你一声。”乌锥飞快的扑打翅膀逃走,绕到另外一个地方。那是无月和夕娜的寝室(至今为止,她们两个总是尽可能的在一个房间,至于原因乌锥曾经见识过一次了)。乌锥用嘴轻敲着窗子,半分钟后,窗子被打开了,开窗的是夕娜。 “好……消息。”乌锥突然间发现自己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刚才看到一幕的冲击尚未平息,眼前就来了另外一波。夕娜身上只穿着睡衣——这大概是苏菲提供的——一件单薄的如同蝉翼的衣服,即使是这样的夜晚,乌锥也能轻易的透过衣服模糊看到衣服下的一切。根据某个先哲的理论,把事情露一半可以更大的激发起人们的好奇心和想象力,无数次事实足以证明这个理论的可靠性……眼前就是一个例子。 “苏菲女士已经成功了。”乌锥匆匆说完,掉头就飞。它心头泛起全新的感觉,不是因为自己看到的一切,而是因为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感觉。它刚才的表现总算还过的去,如果此刻在乌鸦身体里的是金,恐怕金已经笔直的从窗台上摔下去了。 “我也被他影响了吗?”乌锥低声问自己。这可是它从来没想到过的问题。 乌锥终于飞回金的房间里,金依然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一切很完美。”乌锥宣布。“明天我们先送夜风出城,然后去找霍夫。”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这个城市没有任何变化举动,唯一的消息是从前线传来的。飞炎家族节节胜利,几乎已经打回原来的疆域边境了。而且这一次似乎不打算就到此为止——他们不但要收复失地,还要扩大领地。 收复的土地上重新竖立起属于飞炎家族的怨灵塔——没有人知道这些胜利的成果究竟是什么人。 在人们中间已经开始兴起一个谣言,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飞速的流传开去。仅仅一两天的工夫,这个谣言已经扩散的如此广泛,哪怕巫师王都不可能平息了。 谣言的源头自然是沙漠城,一开始的内容大概是关于一个治疗师来到南方,而且接受了飞炎家族的代理人委托,成功的摧毁了雾家族一个基地的怨灵塔——这毫无疑问是从哪个多嘴的家伙(很可能是霍夫的某个手下)那里传出来的。但它真正开始流传的时候,已经越传越玄乎,玄乎到和它的起源基本毫无关系了。 经过长久的对抗之后,原本被巫师王打击,一蹶不振的治疗师已经从逐步衰亡中崛起。重新得到了女神眷顾的他们,已经再次组织起来,而且以消灭所有的巫师王作为自己的使命。他们中的领袖,年轻的女大祭司,已经来到南方,打算先消灭此地的巫师王,把南方作为自己的基地。为了保证这个过程不被干涉,治疗师们已经先摧毁了沙漠北方千湖城的巫师王,让大陆中间暂时出现一个断层——这样北方巫师王就暂时不能联合干涉南部的事情了。 而这位女大祭司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挑动巫师王之间的战争。这次巫师王之间的混战的大大削弱了飞炎家族的力量。但在最后关头,她却出手帮助了形式很不利的飞炎家族。因为她已经达到了削弱巫师王的目标。她已经积聚了足够的力量,打算先摧毁比较弱的飞炎家族,好以一个事实来鼓舞人心,为下一步的战斗做准备。 而现在飞炎家族的巫师王和他的代理人们正惶惶不可终日。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治疗师对巫师王真正的威胁所在。诚然在正面战斗中治疗师绝对不是巫师王的对手,但一旦怨灵塔被摧毁,事情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怨灵塔一倒,根本不需要什么治疗师动手,那些屈服在巫师王无限魔法威力下的居民本身就立刻会把巫师王碾成粉末。正因为这样,所以巫师王严厉的惩罚表现出动摇的部下,要把代理人之一,沙漠城的霍夫处以死刑。 这个谣言可谓绘声绘色,把一切解释的井井有条。不过因为这个谣言源头的一批人白天都躲藏在房子里,所以并没有听闻这个传言。 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顺利的通过了城门口。如果先前乌锥对这一切如此顺利依然有些怀疑的话,现在也已经打消了。那个负责守卫城门的确实是苏菲的兄弟——血缘关系造就的面容痕迹是绝对隐瞒不了人的。 安排好容易受到魔法追踪的夜风后,剩下三个人又返回了城里。无月在夜风暂呆的地方做了一个魔法的标记。这样形势真的十分危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通过这个标记的指引用空间魔法返回。乌锥没有阻止。这种标记所使用的魔法能量十分微小,除非巫师王全心全意有目的的追踪,否则应该是无法发现的。 接下去整个路途十分平静。就好象乌锥所说过的一样,无限的魔力是一把双面利刃,巫师王实在太依赖魔法了。只需要让警戒的防御的魔法失效,拉德的宫殿就好象一座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野外小屋一样任凭外人进出。当然这里也有警卫——象征性的警卫,他们的麻痹大意程度和他们的稀少人数真的十分搭配。乌锥指引着其他人避开路上一个又一个的防御魔法,没有任何困难的,他们就到了苏菲所说的那个没砌死的通风口。 苏菲没有跟来,她呆在城门口等待。事实上,她为这群人做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没有必要再让她承当进一步的风险。 “就是这里了!”金拿出准备好的工具。苏菲描述的很仔细,这地方绝对没错。他用一把鹤嘴锄来进攻通风口,随即发现这东西建造时的马虎程度比他预想的还高。甚至没花三分钟,金就已经打开了一部分的石头。当初负责封闭这个通风口的人根本就是在敷衍。 “这地方没人。”乌锥在周围观察了一圈,然后落到夕娜肩头。“我都觉得有些奇怪起来了。宁静的夜晚有这种声音本来应该很引起注意,但居然没人听到你敲石块砖头的声音。” “也许真的只是那个拉德太白痴。”无月冷冷的说道。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金已经扫除了全部碍事的东西,那个通风口又变成通畅的通道。黑漆漆的通风口深处不断的送来阴风,说明这个通道并不是一条死路,它的前方一定通往某个空间。 无月看着通风口,眼角不自觉的显露出犹豫。这倒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另外一种东西。在被封闭了这么长时间后,这个通风口壁上已经是蜘蛛、青苔以及灰尘共同组建的领域,另外再加上一些不知道曾经是什么的杂碎——换句话说,这个通风口脏的要命。 “我和金进去,无月,你和夕娜在这里等一下。最好别用什么可以引起警觉的魔法。”乌锥说道。说完,它带头飞了进去,金则跟着爬了进去。 金的身体消失在通风口深处的黑暗中。四周重新恢复平静,静的连心脏跳动几乎都能听得见。 在这种宁静中等待,人往往会出现错觉,忘记等待时间的长短。夕娜坐在通风口一侧的草地上,她不敢走动,所以只是静静的坐着。到底坐了多久她都忘记了。 “他们没事吧……无月小姐。”她有些犹豫不安的问无月。无月站在通风口边,一手扶着墙壁,眼睛则不知道看向哪里。听到夕娜的话,她整个人一震,仿佛从梦里被惊醒一样。 “当然,不会有事情的。” “可是……不知道里面到底会遇到什么……要是里面有巡逻兵的话,那就危险了。” “危险?”无月用一种很惊奇的口吻反问,仿佛听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她用一种好奇的神态看着夕娜,看的夕娜不安起来。 “可是……” “一起旅行这么长时间来,夕娜,你从来没发现过那个男人的不寻常之处吗?就算你不曾观察到好了,难道你忘记千湖城的事情了?”无月看着深不见底的通风口,“那男人有极其强大的力量……只是我不懂,他为何要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平常人。” “……” “巫师王的魔法失去控制,结果害死了自己……这种话骗骗那些对魔法没什么知识的反抗军倒也罢了。你和我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也相信这种鬼话?而且整个城市都被摧毁了,他为何能活下来?” 第二十章 在无月和夕娜说话的时候,这番对话的讨论主体,正沿着弯曲的通风口道向里爬。苏菲向他们保证过这个通风口不是很长。但实际这个“长”的概念是对于人的步行来说,而不是人的爬行速度。金很快发现这个通道有些深不见底。 而且问题不仅在这,在最终能够看到微光的时候,他发现他遭到一个堵在半道上的栅栏。这东西明显是防止某个兔子之类的小动物通过通风口道跑进来而设立的。乌锥轻松一跳就从栅栏的缝隙中跳过去,而金无论怎么都不可能过去。 “该死的,这帮家伙在这里立个钢铁栅栏干什么。”金用力抓着栅栏。如果是平常情况下,他也许能把这个东西给生生折断,但这种向下卧的姿势让他发不出力气。生锈的铁栏杆在他手中发出挣扎的吱呀声,可就是不断。 “当然是防备你这种人啊。得了,用点魔法吧,这东西已经锈的很厉害了。”乌锥整个身体都隐藏在黑暗里,只有声音听得见。“我的羽毛也被狠狠的刮了一下。” “不。”金回答。他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身体尽可能的弓起,好容易使出更大的力气来。他猛力一扯,这一下扯的整个栅栏都在震动,好象马上就要被连根拔起了——但实际上它距离被征服还早着呢。 蓝色的魔法火焰在黑暗中被燃起。透过火焰的光芒,金可以清楚的看到乌锥正张大它的翅膀。乌鸦黑色的眼瞳中跳跃着神奇的奥秘之力。生满铁锈的栅栏在这力量前只能软弱无力的抵抗了一下,随即就被消融在空气里,就如同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乌锥……”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居然看到乌锥……乌锥在使用魔法???这怎么可能? “我们走吧!”魔法的火焰消失,四周的一切重新归于黑暗。乌锥跳动的脚步声在耳边清晰的回响。金愣在那里,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清醒过来。 “等一下,乌锥。”他手脚并用快速向前爬。“你怎么又能使用魔法了?”他急着追赶乌锥,甚至忽略了自己身下的变化。他已经爬进一条徐徐向下的斜坡,手掌中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光滑的青苔层。在他意识到这点前,他的手一下抓空,接着整个人根据重力原则掉了下去。 伴随着砰的一声响,金的整个人摔到了地面上。 “乌锥……这是……监狱内部了?”金缓过气来。他现在在一个地下室中。具体的说,他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监狱的一个角落中。 这个监狱是半天然半人工的作品。一排排钢铁的栏杆竖立在岩层间,组成了一个个如同鸟笼一样的囚笼。每跟钢条上都不时的跳动兰色的电弧,钢条之间的空隙里更是清晰的显露着一个半透明的力场。拉德确实有本钱疏于看守——这种强大的魔法牢笼足可以让任何一个开锁专家在工具齐全的条件下打消逃出去的念头。 大部分囚笼都是空的,这也很反应了一个客观现实——危险人物早就被做成怨灵塔了,普通的罪犯则被丢进普通的监狱里,这地方实在空旷的有理由。 “乌锥!”金突然想到另外一个现实。乌锥无疑也落了下来,但它现在却不见了。他本能的喊了一声,但马上想到苏菲提及这里有少量的看守——他的喊声很明显会招来这些看守出现看个究竟。 “在这里。”话音未落,乌锥就已经出现在金的视野范围内。乌鸦正从监狱的另一头向金这边飞过来。充斥在这个地下室里的魔法光辉清楚的展现乌锥黑漆发亮的身体。“这里没有看守,我们可以放心行动。” “没人看守?” “除了监狱里的囚犯,一个人都没有。这些监狱是隔绝外部的,所以里面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外面的情况。所以我们大可放心的慢慢找。”乌锥兴高采烈的回答,一切如同平常一样。它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它做了一件让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刚才使用了一个魔法。”金可没有忘记刚才。“除了那几个外,你应该已经不能使用任何魔法了的……” “是吗?我有用什么魔法?你真的确定?”乌锥保持着嬉笑的口吻。“算了,那些小事不要去管了,我们必须先去找到霍夫。” 金压下自己满腹的狐疑。乌锥明显已经不想再次提及这个事情,他也只有暂时等待。乌锥能这么做绝对是有原因的——只是他暂时还不适合知道这个理由而已。 他们开始绕着这个地下监狱开始寻找他们的目标。尽管这里的人都应该被释放出去,但他们却没有办法带走这么多人。监狱里的少量囚犯或坐或卧,对外面的观察者毫无顾忌。因为环绕着他们囚笼的魔法让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外面的情况,相反外面的人可以很容易的把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观察的很彻底。 他们粗粗的绕了一圈。这些犯人中并没有霍夫的身影。这个徒劳的搜索又进行了两次,然后金才终于确定霍夫根本不在这里。 “不可能的啊……没理由不把危险犯人放在这种地方才对……”金停下脚步,开始思索现在的问题。他已经进入监狱约莫半个小时了,谁也不能保证某个看守突然就打开门从外面进来。时间拖的越长这个风险就越大。 “等下,金。你想想看,霍夫是有魔法能力的。即使他被隔离开自己的怨灵塔,他还能保持一个普通魔法师的水准……而且他们互相之间交流的一定很多,所以拉德没理由把霍夫关押在这种监狱里。如果我是拉德的话,我会特别做一个监狱安排给霍夫的。”乌锥说道。 “……也许是这样,可是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特殊的监狱呢?” “如果是给巫师王的监狱……那一定也是用魔法构成的。对了,金,那个私人监狱距离这里一定不会很远。因为在这么一个魔法监狱能量范围内再造一个小房间比较容易。你知道拉德没有很多的时间。没错,应该如此。” 金考虑着乌锥的话。确实,如果只是构成一个临时监狱的话,利用这个已存在的魔法系统的力量是个省时省力的好方法。 “那么我们必须冒险到外面去找一下了?”金问乌锥。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乌锥有些不同寻常。乌锥似乎发现了什么新东西——不是外在的东西,而是它和金之间的那种联系中的新问题。 “没错,这边走。”乌锥向监狱的正面入口飞去。这扇门本来是从里面无法打开的。但门上有那么一个用来传递东西的小口——这对监狱的门来说是很有用处的。乌锥就从这个口飞了出去。随着几声门锁的扭动声,乌锥从外面打开了锁。 门外是一条阴暗而漫长的阶梯。金抓住自己的剑,随时准备拔出来,同时用最谨慎小心的步伐慢慢前进。乌锥直接向上飞去。过了一会,在金尚未走完一半的时候,乌锥就飞回来通报情况了。 “外面也没人——我打赌巫师王的部下都去睡觉了。霍夫就在前面。” “就在前面?” “对,在上面,被一个量身定做的小笼子给关押住了。一个十分精致可爱的笼子。” 乌锥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就在这个阶梯的上面,霍夫正被管在一个非常小的笼子里。强大的魔法力量笼罩住这个笼子,苍白色火焰不停的在牢笼的某个铁条上燃起。霍夫站在笼中(笼子太小,小到他甚至不能坐),双眼闭着,脸上毫无血色。 第二十一章 “这个是……”金不仅有些惊讶起来,一个巫师王的代理人竟然能发明出这种魔法。这个困住霍夫的东西是一个全新的,过去从来不曾有过的魔法,把魔法力量极端化,作为外部封印形成全封闭空间。换句话说,被这种东西困住的人就无法使用什么魔法了。因为人类的魔法来源,众神的意志被隔绝开来了。不管什么样的人(包括他自己或者乌锥)进了这东西也只能束手无策。 霍夫闭着眼睛,丝毫没有发现他们两个的到来。看来这个魔法同时还可以隔绝视觉和听觉(和下面的普通牢房一样),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 乌锥飞上前,停在这个小笼子的脚边。它用嘴轻轻的碰了一下散发着魔法能量的铁条。一瞬间它的嘴壳上似乎有一阵轻烟冒起。 “很有意思的把戏。”乌锥笑嘻嘻的说道。金注意到它的嘴壳上多出了一个黑色小斑点。“老实的说,我觉得这东西用来关我们也蛮合适的。”它在翅膀上擦掉黑斑。 “混合了力之魔法的强力魔法牢笼……”金看着面前的东西。“对付一个失去怨灵塔支援的巫师实在是大材小用……”他心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警兆,但随即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多虑了,一切只是碰巧而已。 “我们要怎么打开它?金,如果你不用魔法的话……”乌锥斜眼问金。而金用实际行动来回答。他上前抓住扣住笼门的锁,用力一拧,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就把这个钢铁的小玩意给从锁眼中扯了下来。一股血肉焦灼的气味弥漫开来。金丢开锁,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整个变成黑色。这个笼子,包括这个锁在内,都是强力的魔法制品,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做的出来的。看来困住霍夫的这个东西,应该是早有预备以防不时之需——从这一点看,飞炎家族的巫师王或者是拉德可以说实在深谋远虑。 锁被扭下来后,整个牢笼的魔法开始慢慢停止运作。半分钟的时间,控制着笼子,隔绝里外的魔法就消退了。霍夫睁开了双眼,吃惊的看着外面的人。 “我……”他苍白的脸上显露着不可思议的表情,那表情清楚的说明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出来吧。”金一把拉开已经毫无威胁的笼门。 “你们……”霍夫看了一下周围,确定只有金和乌锥两个。“怎么办到的?我还以为这个笼子无论内外都是无法打破的,除非用……” “里面也许如此,外面可不一定。”乌锥打断了霍夫的话。“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快离开。” “恐怕我们没法离开。”霍夫苦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条路进来的。他们在笼子上设立了一个触发魔法,一个密语。要是有人用强力打开这个牢笼,一个强力的魔法阵就会被启动。一个圆型力场笼罩在宫殿头顶,谁也没法离开。拉德会率领他的手下开始逐屋逐屋的寻找我们,一直到寻找到为止。他们一开始就定好了搜索的计划,地毯式的一路搜过来,我们是不可能幸免的。” “他们没有必要做的这么彻底吧?单这个笼子我就觉得很过分了。”乌锥自嘲的说。 “他们对你们十分重视。拉德判断你们就是传说中的光辉法师,巫师王也认同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决心一点都不疏漏。他们用士兵去保护怨灵塔,节约出全部的魔力来对付你们。他们封闭宫殿的魔法就和关住我的这个笼子的魔法差不多,只不过简化了一点。从里面打破后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飞炎家族的巫师王现在在这个城里?” “是啊,他在主持大局。不过他戴着一个面具,我看不见他的脸。”霍夫露出苦涩的笑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不仅解除了我对怨灵塔的支配,而且封掉了我的魔法。现在我是废物一个。” 乌锥飞回金的肩头。封魔的办法有很多种,虽然都不是不可破解,但他们现在没有这个时间一个个试过来。 “其他人呢?就你来了?”霍夫问金。 “恩,就我。无月和夕娜在外面。”金回答。 “看起来……我们真的好象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等着被他们抓到了?”乌锥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盯着霍夫。 “是有一个办法,”霍夫看到乌锥瞄向自己的目光,于是又苦笑了一下。“就是打倒巫师王。” “打倒巫师王?”金和乌锥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而且是最不可能做到的。”霍夫回答。“除非失去怨灵塔的支援,否则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这真的是一个好办法。”乌锥突然大笑起来。“霍夫,你对宫殿的内部了解很熟悉对不对?你知道巫师王可能在哪里吗?” “我是知道……可……”霍夫眼角深处闪过一丝欣喜的火花。 “听我说,霍夫,我给你分析一下。本来一个巫师王所能支配的怨灵塔总数是有限的(但那产生的魔力就足以用“无限”形容),但是为了统治的需要,他把自己的力量分成十五份。他现在在这个城市里的力量只有他全部力量的十五分之一——虽然这十五分之一依然是极其庞大可怕的力量。这个你所说的,笼罩整个宫殿,复杂烦琐的巨大的锅盖魔法要消耗他绝大部分的力量,再加上他必须把一部分力量留给拉德。现在的巫师王差不多等于没有怨灵塔支援啦。” “而且拉德也不懂他的主人处于什么状态中,他甚至没有把这个地下监狱的魔法给收回去。” 乌锥分析完毕,“总之,现在的巫师王也许比没有怨灵塔的情况强一点,但也就强那么一点而已。霍夫,你带路,我们立刻去找巫师王去。”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对里面的人来说,因为一路搜索,所以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对等在外面的无月和夕娜来说,这段时间实在是很漫长的了。 一开始那段谈话结束后,两个人分坐在通风口的两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任由沉默主宰她们。两个人都有些隐约的感觉到,她们的关系似乎和过去相比发生了一点变化。这个变化是慢慢产生的,但刚才才被突然揭出来。夕娜不止一次想开口说话,但话总是堵在喉咙里。她不想对无月隐瞒任何事情,但有些事情她却不得不隐瞒。 宝 书 网 W W w .b a o s h u 6 。CO m 有些事情她不能告诉世界上的任何人。 黑夜中突然一道亮光闪现,那是巫师王耸立的高塔上发出的光。一道光,两道光,随即更多。这些光从高塔顶端射出,照射到宫殿周围的围墙之上。等这些光消逝的时候,她们发现她们头顶上多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月光下,这层薄膜可以看得很清楚。 “这……这是什么?” “一个半实体的封闭结界。”无月下意识的释放了一个魔法,对这个包围她们的东西调查了一下。这个东西的范围也太大了一点,以高塔为核心,把整个宫殿都包了进去。“好象是防贼的。这东西包住了整个宫殿,现在谁也出不去。” “那么我们……” “没事。这东西只能阻挡那些不会魔法的人。对我没用,我可以在这个结界上打个口子——这很简单。” 第二十二章 “为什么会启动这种魔法呢?” “也许是某个触动的机制……家具或者贵重物品被移动……总之这种魔法没有什么威胁的。你还记得那头乌鸦可以轻易的穿透巫师王贴身的防护魔法的吧?那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之一。” 无月轻声的说出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之一。自从千湖城之后,她始终用警惕和试探的态度面对乌锥和金,然而她的一切努力都没有成果。她现在对这个神秘人物的了解和一开始相比并未有多少进步——她只知道这个人大有能力,而且有着极其重大的任务在身。她所知道也仅限与此。她其他的行动都被阻挡在乌锥的笑话和金摸棱两可的态度外了。 夕娜没有说下去,只是有些呆呆的看着天空上半透明的薄膜在月光下被镀上一层银色光辉。这个防御魔法虽然发动了,但整个宫殿里还是一片寂静。没有警报声响起也没有警卫出动,所以他们也在这里继续等待。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晚上也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人不自觉的以为将要发生些什么。 “巫师王住这里?”乌锥一边上下飞着一边观看宽敞走廊的两侧。他们跟着霍夫在这个结构复杂的宫殿里绕了好几个圈了——而高塔还是看不到。很少有看到一个巫师王居然没有住在高塔里。 “是在这里,我记得他们在这里安排了几个活动的士兵……”霍夫的话音未落,几具用石头和钢铁混合做成的人形傀儡就出现在他们的前面。它们中的一个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喊着“口令”。 “我来!”霍夫抢在金的前面,释放了一个强力的魔法。一道能量柱连接贯穿了站成一排的四个人偶。那些傀儡碎片纷飞的倒了下去,领头的嘴里依然喊着“口令……”。 “解决了。”霍夫松了一口气。乌锥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解决了一个小问题。”乌锥看着霍夫的脸,发出有些做作的砸嘴声。“可是下面的大问题来了:你现在已经没有魔法了。” “啊……” “当惯了代理人是吧?你一下子就用光你所有的魔力。要知道你现在可没有怨灵塔供你支配啊。现在要是再出来一个,你要怎么对付呢?”乌锥很尖刻的说道。 “抱……抱歉……”霍夫的表情仿佛是一个上了战场的士兵突然发现自己的武器不见了。 “算了……这种力量的傲慢不是一下子能改的过来的……巫师王在哪里?” “前面已经是巫师王的房间了,我记得他就在那里。”霍夫赶忙解释。“不过这附近已经有几个人类警卫……”他看了看四周,从破碎的傀儡身体上拣起一块比较大的碎片握在手里。 金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剑递给霍夫。失去怨灵塔的支持后,无论是巫师王还是代理人都只比普通人强一点点——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霍夫没有受过任何剑术训练,但有一把剑总比没有的要强。 “这把魔法剑很驯良,谁都能用……但它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小心点。” “魔法剑?那你呢?” “等会小心保护自己就好了。”金没有进一步解释,他走到了霍夫的前头,向霍夫所说的那扇门走去。他走到门口,礼貌的敲了一下门。 “谁?进来。”房间里传出一个深沉的声音。 “一个不速之客。”金推开门。房间里面的摆设很特殊。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复杂的魔法装置,样子极其像一个绞形架——下面是一个满是魔法符号的圆台,中间耸立着一根柱子,整个柱子在发出绿色的光芒。房间的另外一边,摆放着一个和先前囚禁霍夫的笼子一样的笼子,只是略大些。在着两者当中,站着一个身批黑色斗篷的人,那个人背朝着金。看起来正在进行某种实验。 “不速之客?”黑斗篷的人连头都没有回,“想来打倒一个巫师王以成就名望吗?不……那只是普通人的梦想而已,只是孩子心中的幻想……对于身为守护者的你来说,那毫无意义。不过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守护者,你的旅途结束了。” “你说什么?”金本能的明白自己落进了一个陷阱——这些话可不在他的计划当中。他后退了一步,一瞬间他看到了凌厉的剑光。 “那是个幻影!”乌锥在头顶上一边大喊起来。那个黑色的斗篷已经散落在地,斗篷里一无所有。刚才站立的仅仅是魔法制造的幻影效果而已。 但金已经没有时间听乌锥的说明了。暗风顺着颈椎的空隙横切而过,斩下了整个人头。只有一双受过剑术训练的手才能做的那么好。 颈腔中鲜血飞溅,失去头颅的身体伴随着沉重的声音摔倒在地。 “金!”乌锥在空中飞舞着,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前的一切令人难以置信,霍夫,居然是霍夫从背后突然偷袭,一剑砍下了金的头。 “顺便提一下,这个房间设置了很有效的微小麻痹魔法,借着生命女神力量释放的魔法——虽然我不是治疗师,但使用这种魔法还是能做到的。这个魔法不但影响你的行动速度和反应能力,还会让你的再生能力受到限制的。”霍夫从地上捧起金的头。虽然身首分家,但明显金还没有死,他的眼睛大张着。“不过这样也没用了,你现在应该连话都不能说了。”霍夫看着脚下满地的血,嘴脚带着冷笑。“你说巫师王因为力量而骄傲,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因为拥有不死之躯,所以你既无防御,也没有警惕心。这样的你,有资格来说我们巫师王吗?” 乌锥扑打着翅膀,看着地面上满地的血和失去头颅后一动不动的身体。突然间它发出尖叫,向外逃命般飞去,霍夫也没有阻止。 “为什么?”金喘息着,双眼中几乎已经没有神采。即使是他,这种攻击也无法承受——事实上,正常的生命早死了。 “为什么?”霍夫哈哈大笑起来。“忘记再次介绍一下,我的真名叫霍夫·飞炎,也就是飞炎家族的正牌巫师王。” “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了。我的盟友向我说明了关于你的一切。”霍夫捧着金的头,脸上完全被羡慕和贪婪所占据。难以想象这两种表情此刻会如此集中,却在不久之前被掩盖的那么彻底。“知道你的弱点,知道你的行动……知道你的一切。对付你可花了我不少心血……不过到头来真的太容易了。容易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会得到你不死之身的奥秘……对,我会得到的……” “愚蠢……你一点都不知道做了什么……” “愚蠢,这点我不否认,人类都是愚蠢的。不过我干什么我却很清楚,你看,我给你准备好很舒适的居所了。把你的头囚禁在这个永恒法阵中,身体囚禁在这个我花了重大代价才制作出来的笼子里。不管你有多大的能力,你也无法挣脱我的手心啦……哈哈哈哈……很完美不是吗……” 霍夫走到架子前方,把金的头放在架子正中。魔法的力量立刻托住这个头颅,让他悬浮在半空中。 “现在我们来谈判吧。老实的说,研究很费力气,而且也没有人能保证一定有成果,如果你能直接把力量的奥秘告诉我,我就放过你,如何?我的盟友本来要我把你转交给他,让他好好研究,代价是和我共享永生的秘密。但也许不需要那么麻烦。” “真蠢……毁灭……已经无法阻止了……”金用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三章 “哇哇哇……”乌锥一路怪叫着向外飞来。诺大一个宫殿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想,这都不正常。如果不是霍夫带路的话,它早就发现这个不正常了。但现在乌锥已经没空后悔和懊恼了,因为最危险的情况已经来了。 那是远超过它预计的危机。 前面已经说过,乌锥对霍夫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和反感——事实证明这种反感是正确的——但即使是它,也不曾想到过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和骗局。每一步都精心安排好了,恐怕那个当初给他们,后来出错的传送魔法装置都是这个陷阱中的一部分——目标拖延时间,让霍夫有足够的时间制造囚笼,足以将任何人囚禁的没魔法囚笼。 乌锥从大开的宫殿大门飞出,绕了个小圈,飞向那个已经重新开启的通风口。幸好,无论是无月还是夕娜都在。她们两个看到乌鸦这么一路怪叫着飞扑而来都吃了一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乌锥一头扑过来,收势不住,直接冲进无月的怀里。 “什么完了?” “糟糕透顶了,该死的,总之,这个城市马上就要玩完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对了,无月,我记得你曾经是一个巫师王。”乌锥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它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单刀直入的开口。它毫无矫饰的言辞简直就象雷霆一样直接轰击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无月头上。无月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把秘密隐藏在无人触及的黑暗中,却没有料到这片黑暗已经被光照的一清二楚了。 “而且你似乎很精通空间移动的魔法……”乌锥没有时间顾及无月的感受,事实上,它甚至没有留下给无月震惊的时间。“我问你,如果是过去的你,你有没有自信进行大规模的空间移动?不是普通的移动几十几百个人,而是一下子移动整个城市。除了这个宫殿外,其他的部分都要移走。” “移动整个城市?可是那后果……” “别管什么后果,总之,你有没有这种能力?”乌锥追问。 无月沉默了一小会。“你是怎么知道我曾经是巫师王的?”她问。 “一看就知道……别管这个了,总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现在情况很紧急。不必担心力量,我可以给你力量。”乌锥停顿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这个辉煌壮丽的宫殿——即使在这样的夜晚,这个宫殿在黑暗中的轮廓还是这么宏伟,建筑群中耸立的高塔顶端和夜空融合为一体,仿佛这塔可以连接天地。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要消失了。只有乌锥才明白霍夫做了什么——他解放了一直被囚禁的强大恶魔。 “我大概可以做到……但是”无月停顿了一下,眼里流露出深思。“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快点问,我们没时间了!” “你们……你和金……”无月终于问出了问题。“到底是什么人?” “真的是个简单的问题……你看,我现在只是一只乌鸦,而金呢,也已经不是人类了。” 无月愣了一下,没有等到她再次开口,乌锥已经飞上她的肩头。这一次它不是简单的停在肩头,它的爪穿透无月衣服,深深的扎进血肉,一直深入到抓住锁骨。几乎不敢相信乌锥这么小的身体里有这么大的力气。无月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这个城市就有怨灵塔,我刚才飞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凭借一种古老的仪式,以我自己身体为媒介,我可以直接将怨灵塔的力量抽离巫师王的控制,转而加到你身上。” “这……这怎么可能?魔法的规则中是不……” “所有的魔法都不过是把戏而已……任何把戏都有可以利用的漏洞……注意,我要开始了。” 一瞬间,难以形容的黑色火焰在乌锥的身体上燃烧起来。乌锥的整个身体都瞬间被黑焰包围,火焰在它的羽毛顶端跳跃着。这火焰就在无月身上,但她却一点都没感到灼热。 “毁灭?”霍夫琢磨着金的话。但他一点也看不出来到底哪里会导致毁灭。陷阱很完美,事实上,顺利的连他都不敢相信。守护者现在已经完蛋了,无能为力。哪怕他真的像传说中一样掌握着数之不尽的奥秘和力量也一样没机会了。在这个特制的,强大魔法囚禁下,守护者将失去复原能力,单独的头颅也无法施法——因为魔法的力量虽然依靠咒语来体现,但根源却在于身体。他的身体没有了头部只是一个空壳,再放进特别精心打造的囚笼里,即使想遥控身体也不可能。 别说是人,哪怕是个神,落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当一个囚徒,靠自己力量永远无法挣脱这个囚笼。霍夫再次检查了一下这个用来困住金的恒定魔法。这个法阵十分完美,没有任何破绽。 “莫非是他正在行使一个绝密的使命?一个足够影响世界的使命?”霍夫的轻声的对自己说,但他马上就不介意这个事情了。这个世界的进程如何和他无关,他只需要那个秘密,那个可以让他超越时间,超越种族,让他梦寐以求的知识。 他有足够的时间从金的嘴里榨出这个知识。 一个轻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霍夫警觉的转过身,本能的为自己凝聚一个攻击魔法。突然间,他感觉到力量不对头,好象怨灵塔的力量正在流失——不过下一瞬间,他就把这个事情丢到脑后。因为惊讶和恐惧交织一起占据了他内心的所有的空间。 在他的身后,那个失去头颅的身体已经站了起来,而且手里已经握住被丢在一边的魔法剑。 “你做了什么,守护者?”霍夫大喊道。他想用一个魔法,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之源已经枯竭。他的怨灵塔不再能够给他提供任何力量,本身魔力已经释放完的他,此刻和一个普通人毫无区别。 一阵灰色的烟雾浮现在无头的躯体上。转瞬之间,这层烟雾就从虚幻变成了真实——一套完整的全身铠甲出现在无头躯体的身上。除了双手之外,这个无头的身躯已经全部被厚实的钢铁所保护,即使霍夫能找到武器来攻击,现在也不会有什么用处了。 “该死的!”霍夫心里萌生了退意。他知道自己已经失败,而像所有谨慎小心的人一样,他随时都为自己安排了一条退路。霍夫向后冲去,冲向房间的一个角落。在那里,有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魔法杖,杖上的蓄魔水晶里准备了一个强力的空间传送咒语。那个穿着盔甲的无头躯体并没有进一步行动,任由霍夫抓住了传送魔法杖。 “再见了!”霍夫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马上想逃离。他念动着咒语,白色的光芒从法杖中发出,却随即消逝。空间传送的魔法无法发动。 “魔法干涉?!”霍夫的脸色一下变成灰白。空间魔法很容易受到其他魔法干扰而出错,但这样完全无法使用却不多见。这说明附近有人在使用极大规模的空间魔法,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能是巫师王。但霍夫已经没有时间管这些了,现在的关键是他无法逃走。那个穿着铠甲的无头身躯挡在了他和门之间。 然而那个身体只是召唤出一身铠甲来,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这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因为如果金在遥控身体的话,他早应该做点什么了,而不是呆呆的站着不动。莫非刚才召唤铠甲已经耗尽了守护者最后的力量? 就在霍夫迟疑的空当,那个持剑的无头躯体动了一下。他挥动手里的剑砍向身边的一张桌子,猛力的一斩把桌子砍成了碎片。接着他开始胡乱舞动手里的剑,砍劈身边一切可以砍劈的东西,那动作毫无章法但却快的令人眼花。一下子,他身边的家具都被扫除一空,其中一击落在封住金头颅的永恒法阵上,把魔法架子从中间一分为二。 法阵立刻失去了力量,金的头掉到地面,居然一路滚到了霍夫的面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的身体不是你在控制的吗?”霍夫有些颤抖的问。 金微微睁开一点眼睛,看着不远处还在大砍大劈的无头身躯。“不,”他用很微弱的声音回答。“现在他只剩下自我保护的本能。” “自我保护的本能?” “就是毁灭四周所有的一切,消灭的所有的东西来保证自己不受伤害。” “怎么会这样……什么东西都用剑来砍光吗?” “他马上就要开始用魔法了。” 正在说话间,霍夫突然听到一个嘶哑阴暗的声音。他定神听去,却发现那声音居然毛骨悚然的来自无头的颈腔。 “……来自虚空之地,归于黑暗源泉……我再次唤醒太初的混沌……” 第二十四章 一个巡夜人匆匆的走在大街上。因为战争的缘故,城市的街道一到晚上就寂静无人。今天晚上的寒气有些超出巡夜人的预料外,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靠运动来增加身上的热量。 市中心的广场上耸立着一座孤单单的基台,上面则是一座怨灵塔。被强行和岩石融合的受害者极力挣扎,在岩石中探出头和一只手,他的手伸向前,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或者在乞求巫师王的怜悯。他脸上的表情则可以让人在最炎热的夏日感觉到寒意入骨。巫师王把这个怨灵塔耸立在这里是有理由的——可以好好的提醒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反抗的下场是什么。连死亡都只是一种仁慈。 巡夜人来到基台之下。每天他都经过这个广场,而每次看到这个怨灵塔都让他有同样心酸和悲愤的感觉。基台侧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招募士兵的通告。飞炎家族需要士兵和其他的巫师王作战。 巡夜人狠狠的一口唾沫吐在通告下的大印上。这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了。他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如果天上真有神存在的话,他们为什么让那些邪恶的巫师王横行在大地之上呢?”他喃喃的说道。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巫师王都在一天消失,那么这一天一定会成为全人类纪念的节日。 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巡夜人一个不留神跌倒在地。“地震?!”四周轰隆隆的声音和身下的震动感让他得出这个结论。但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一道巨大光柱,就在宫殿那边。一道令人难以正视的光辉正爆发出来。 “……虚空之王即为星辰之主……从苍穹而来者……天罚降临!” “这是什么咒语,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霍夫慌乱的大叫起来,他感觉咒语中释放出来超越想象的魔力——哪怕是他支配着全部怨灵塔的时候都难以释放这么庞大的魔力。 “毁灭一切的魔法,陨星咒。打开天空之门,将天上星辰直接用魔法扯落大地……这个魔法即使在禁咒中威力也是很超凡的……一瞬间可以夷平一切……”他手中的头颅用一贯的轻微声音解释。 巨大的声响从头顶传来,从天窗可以看到整个天空都化为一片血红。灼热的红光透过天窗洒下来,连房间里的人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度。被魔力引导的巨大陨星正直扑这座城市。 但无头的躯体并未停下来,下一个咒语开始透过他的脖腔传出来。 “……从地狱深处燃烧的业火,漆黑的火焰之主……” “这一次是幻焚咒,火焰系最强的禁咒……”头颅细声的解释。但霍夫已经听不见了,他抬头看着天空,双瞳被从天空落下的陨星染的一片火红。 红色的流星落下,撞击着原本是城市的大地。巨大的爆炸伴随着飞溅的流星碎片,那场面壮观的足以让人惊叹,整片土地都在毁灭的魔法前化为焦土。 “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种魔法……”无月看着从陨星落下爆炸的一幕,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的说道。如果她没有按照乌锥说的做的话,那么现在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全部都要消失。 “幸好来得及……”乌锥松开了紧抓着无月肩骨的爪子。它身上的火焰已然无踪。而它的声音也完全丧失了平时的俏皮和活力,只剩下疲惫和倦殆。仿佛它身上的精力也随着刚才的火焰被燃烧殆尽。 乌锥回过头,看着脚下的一片混乱。无月虽然擅长空间魔法,但这样大规模的魔法也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整个城市——也许只是一部分城市被传送到一个小山的位置。现在整个山坡上都东倒西歪的布满建筑物,大小房子都有。在梦中被震动所惊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而惊慌失措的人们冲出家,却先看到遮天蔽日的红光和从苍穹滚落的巨大陨星,接着发现自己连同房子一起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场面几乎难以形容。一些人认为世界末日已经到来,开始跪下向自己的信仰祈祷,有些人发狂一样大喊大叫,也有些人转头跑回床上,钻进被子继续睡觉,认为自己刚才只是做梦。不过这些都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们已经安全了。到了天亮,他们自然会慢慢冷静下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乌锥想振翅飞走,但跳离无月的肩头才发现自己的翅膀却几乎抬不动。它扑腾了一下就掉到了地面上。太勉强了吗?它低声对自己说。刚才使用的冥王法已经超过了它这个身体能负担的极限……但它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来休息,事情还没有结束呢。否则,一切都要重演。 乌锥心里忍不住开始诅咒那个粗心大意外加热血过度的烂好人白痴。 一双手把乌锥抱了起来。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月看着乌锥,眼中道。“这就是你要我把整个城市移走的理由?那个魔法……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巫师王可以使用那种程度的魔法……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还有,你为什么能做这种事情,你是怎么看出我曾经是……”她心中积聚了太多的疑问,一口气全部说出来,说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有很紧急的事情,必须回到刚才那里去。”乌锥叹了口气。“这事情过去后我可以一一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无月……是你们!你们也到这里来了?”一个声音响起,接着夜风的身体由天而降。她看起来一脸惊讶和迷茫。“我刚才还在城边,突然一道光一闪,就发现什么东西都转到这里来了……接着看到那个大流星……幸好你们都没事,金呢?”她看向乌锥。 “他还在那边。”乌锥用翅膀向那片依然在燃烧的大地一指。“现在首先是想办法把我带回到那里,否则事情还会更糟糕。” “怎么了,你……” “我现在飞不动了。”乌锥无力的拍了一下翅膀。本来灵活的双翼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力量,别说飞,连拍都拍的有气无力。“副作用。” “如果你不回去会怎么样?”夕娜突然问。乌锥的声音如此的严肃而疲惫,好象完全变了一头鸟一样。这让习惯了过去的乌锥的夕娜感到有些茫然。 “不过去……”乌锥突然发出一声苦涩的笑。“你去过中央沙漠那里吗?传说中的魔法大战后,被毁灭的魔法彻底破坏的大地所演变成的沙漠?” “恩。”夕娜点了点头。 “这里也会变的和那里一样,也许更糟糕。那家伙会先后释放八重禁咒,然后施加以毁灭诅咒亵渎整片大地的精灵之力……然后这里就变成那副样子了。” “那家伙?” “总之,我必须马上回去……无月,你用魔法……不,不能用魔法,可能会刺激到他……夜风,能不能带我飞回去?只要我过去就有办法了……” “是那个巫师王吗?”夜风听到了刚才乌锥所说的每一个字,但并不完全了解乌锥指的是什么。“好,我带你过去。”她的左手抓着自己的长枪,右手手一把抓起乌锥的身体,纵身飞到夜空中。 “喂,乌锥,你有把握对付那个巫师王吗?”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后,夜风突然问乌锥。即使在黑暗的天空中,依然能看到原先城市所在之地被冲天的火光所包围。隔着那么远依然可以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可是火焰燃烧的场所是一片空地,没有任何能燃起如此大火的燃料。 “把握?”乌锥看着被火光染成暗红色的夜风的脸。夜风的脸上没有任何退缩和害怕的表情,相反看起来还有些兴奋。它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翼人族少女了。无论是探子、间谍、离家出走的贵族大小姐又或者是单纯的流浪汉,似乎都不足以解释夜风此刻的举动。“没有。” “没有把握?那你去干什么?”夜风缓住飞行速度,惊讶的问乌锥。 “到了下面你就知道了……对了,玛希亚,你在你们部族里是什么身份?”乌锥问道,它没有用“夜风”这个称呼,而用了本名。 夜风猛的收拢翅膀,中止住前进。她一把把乌锥举在眼前,一直近到不能再近。 “我说过,我是一个战士!战士!你听懂吗?”夜风的脸被火光映成一片红色,所以看不出她的脸色到底如何——连乌锥都不曾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夜风咬牙切齿的表情很清楚的说明她对乌锥这个问题极度不满。 “知道了,知道了!”乌锥诚惶诚恐的连连点头。从夜风的表情推断,她很可能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丢到下面的火海中去。 虽然搞不懂……不过……夜风应该没有任何危险吧。乌锥转移的思路,开始看向身下的火焰之海。精灵在大气中狂舞着,火焰精灵的力量压倒了一切。在这个毁灭性的魔法核心的温度,也许已经能够融化岩石。就算是他们飞在空中,接近的距离也是有限的,此时扑面而来的热浪已经接近夜风能承受的极限。大滴的汗从她额头冒出来,旋即被热风吹干。夜风的速度已经明显缓慢下来,空气中的温度让她的呼吸灼热的几乎要燃烧起来,她甚至已经流不出汗,因为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渗出体外。她现在是绕着火焰的中心慢慢飞着,希望等到温度降低的时候。虽然再狂暴的魔法都有平息下来的时候,但乌锥却没有时间继续等候下去。 “把我扔下去吧。”乌锥开口了。 “什么?” “用力的把我扔下去……这个高度和距离……我应该可以到差不多的地方。” “但是……”夜风用十分惊讶的目光看着乌锥。“现在的温度还非常高……这个温度一下子就可以把你烧成一碟烤小鸟。” “没关系……快点。” “别傻了。”夜风不理会乌锥,一点也没有按乌锥说的做的样子。 “玛希亚小姐,”沉默了几分钟后,乌锥突然重新开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在长时间的火焰蒸烤下,夜风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起来。火焰的温度并没有明显降低,而翼人族的承受能力却不能继续下去了。即使在火光的照样下,她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 “我在想那天晚上……就是你正在换衣服的那一次。身材很好,腿脚修长,腰肢纤细,皮肤白皙……如果胸部再丰满一点,男人恐怕都难以抵挡一亲芳泽的欲望……”乌锥一边仔细描述一边注意着夜风的情绪变化。 “不过个性正好和身材相反……粗暴而容易动怒,缺乏修养,男人一看到就会躲的远远……” “死乌鸦!你胡说什么,谁粗暴容易动怒啦!”夜风怒气冲天,一把把乌锥用力扔了出去。“你这是找死!” 乌锥用最后的力气张开翅膀,它虽然无力飞行,但保持滑翔还做得到。借着一波一波的气浪,它向这一切的核心飞去…… 我来了,它低声的对自己说道。 …… 结束了吗? 昏沉的感觉已经慢慢消失,耀眼的正午阳光照得眼睛十分不舒服。身下面的东西又很硬,咯得身体很疼,每一下震动都让这个疼痛增加一分。 太麻烦了……对了,怎么了……是霍夫偷袭了我……他居然就是巫师王!真是狡猾而处心积虑的布置啊,最不可能是巫师王的代理人居然才是真正的巫师王……我不是已经……原先被锁在心灵深处的另一个自己控制了身体…… 无数烦乱的思绪一一浮现在脑海,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所以就这样……哈哈哈哈……” 这个声音是……我的声音? 他猛的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还有些迷糊。他想站起身体,突然发现身体感觉有些不同于寻常。 “啊,乌锥醒过来了。”迷糊感褪去,眼前出现一副他在镜子里看过很多次的脸。但这次这张脸上满是笑嘻嘻的表情。 “乌锥?”他感到一阵迷茫,说话的时候才猛的醒悟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和平时不同……那……那是乌锥的声音。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开口问,接着一面小镜子被有意无意的递到自己面前。镜子里是一头浑身长满黑色羽毛,有一双浅红色眼睛,外加淡灰色硬质嘴壳的乌鸦。它再熟悉不过的形象。 我居然变成乌锥了?!在它理解到这一点,刚想大叫出声的时候,一只手抓了它的身体,两个指头捏住了它的嘴,让它发不出声音来。 “嘘……”它曾经的身体用一只手指放在嘴的正前方,带着诡秘的笑容看着它。 第二十五章 “怎么了?乌锥?”一个声音响起来。它想说话,但捏的它的嘴的两个指头很有力,让它根本开不了口,只能胡乱的扑腾翅膀。 “没事,它说自己不舒服,头昏,还飞不动。”它听到原先属于自己的声音大声回答。唯一不同的是这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笑意——它过去笑得并不多。“你们先走一步,我检查一下乌锥的身体情况。” “怎么回事?我怎么变成了你?你怎么变成了我?”在那两个指头终于松开后,它忍不住叫出声来。“乌锥!” “别这么大声,被人听见就不好了。”乌锥哈哈一笑。“而且这也是迫不得已,你当时已经没有办法镇压存在你心里的另外一个你了,只好由我来代劳了。现在我是金,你则是乌锥。仔细想想这样也不错啊……”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这回事?你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事情?” “隐瞒……这叫隐瞒吗?我不是很久以前就和你说过,和一个瞎子解释什么是颜色是毫无意义的,一直要到他能看见东西才会明白……还有,我老是呆在你身边,觉得很心急啊。” “你心急什么?” “老实的说,和三个女人……哦,那个有翅膀没胸部的泼妇不算……两个女人在一起,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吗?” “你说什么傻话,我和她们之间……” “别管傻话不傻话了,对了,先练习一下如何飞翔吧,其他的事情就看着我来办好了。”乌锥转身追其他人去了。 金开始尝试拍打一下翅膀,它随即发现飞行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即使它本来并不会飞,但它的身体却对很熟悉飞行状态。所以没有花多少时间来试验,它就掌握了飞行的诀窍。三四分钟后,它迅速的追上了远去的其他人。 “这么说……从我们进入城市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巫师王的监视之下,连那个苏菲都是巫师王的部下?”金停在乌锥的肩头,听着他们的对话。“这简直不可思议……她怎么可能……” “但是我们大家都看到了她的那个隐秘地下室……因为整个大范围的空间切割和重整的关系,那种魔法阵是用来沟通的,使用那东西她就可以……” 金一声不吭的听着乌锥故意挑起的对话,慢慢的明白了在它失去知觉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在那场毁灭的灾难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人们终于明白巫师王已经不存在了之后,亚美尔城的居民立刻采取了他们压抑已久的冲动。完全丧失力量的拉德被揪了出来(他也幸免于难),立刻就被对巫师王及代理人恨之入骨的民众撕成了碎片生吞活剥了。因为被转移到不同地形而导致整个变形了的城市中一片混乱。过去巫师王的手下成了被民众喷发怒火吞没的第一批牺牲者,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则开始趁火打劫,抢劫那些富商。总之,一个完全失去秩序的城市应该发生什么那里就发生了什么。 而关键的是他们发现了潜藏在苏菲家中柴房地下室的那个魔法阵。因为空间转移导致整个地形的混乱,让这个原先隐秘非常的布置暴露了出来。无月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用来传递讯息的魔法阵的作用。这说明苏菲一直隐瞒着他们和某个人联系——他们整个重逢,热心相助都是某个重大计划中的一环而已。而一个有能力在巫师王眼皮底下构造这样一个传送信息的魔法阵,在这个年代只能是另外一个巫师王。 所以当金和乌锥回来以后,他们立刻就离开了这座已经混乱不堪的城市。 “对了,乌锥先生今天怎么都不说话了?”夕娜回眸看着乌锥(为了避免称呼的混乱,在以后一概以外型来称呼金和乌锥,不过现在乌锥身体里是金,而金的身体里是乌锥)。其实谁都感觉今天确实有些不寻常,平时沉默的金今天突然变得开朗多话起来,相反,平时活泼的乌锥显得死气沉沉。不过不寻常归不寻常,大家都还没有起疑心。 “啊……这个……我……”乌锥有些尴尬,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没事,没事……它头昏还没恢复,所以一时之间显得有些精神不振而已。”金笑着打了个圆场,总算把乌锥的情况给掩盖过去。“对了,走了这么久,大家累了吗?先休息一下吧。” 他们在一块比较平坦的草地上做下来,远处可以看到一条蜿蜒的小溪穿过这整片草原。 无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小袋子,也许是一个化妆袋,但她突然间脸色一变,丢下了袋子,匆匆的丢下一句“我离开一下”,就向小溪那个方向跑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一处小坡的后面。乌锥不解的看了一下那个丢在地上的袋子,上面不知道怎么回事,粘着一小块红色物体——它花了好些时间才判断出那实际上是一块碎肉。 金也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乌锥问。 “无月看起来不怎么好,我去看看她……”金回答道,他随即快步跟过去。 “呕……呕……”靠在小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无月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个精光后她才感觉好了一点。 “没事吧。”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来,无月转过头,看到的正是金。 “你跟过来做什么?”她有些虚弱的回答,“我没事,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是因为那块碎肉让你想起早上的事情吗?就是那个巫师王的官吏被人用马车活生生的扯裂开那件事?那块肉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掉到你口袋里的。” “不要再说了……我真的没想到……”无月面色苍白的转过脸去,看着小溪中流动的水。“虽然我本来就知道大家都很恨巫师王,可是那个人……是无辜的……” “有些事情你必须习惯,不是吗?”金突然抓住无月的手,把她拉了起来。“比如……与腐朽女神定下的契约。” “你说什么?”无月的脸上露出极其惊慌的神色,她用力甩开金的手,用混合着惊讶和恐惧的目光看着金。“你……怎么知道的?世界上不可能有人知道……” “别傻了,”金耸了耸肩膀,“有什么好隐瞒的。腐朽女神是死亡系的神祗之一,也有说法是冥王的化身之一,但她憎恶永恒,所以借用她的力量来抵御怨灵塔的魔法是很聪明的选择……当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在你身上有不完全的怨灵塔。在我看到你需要夕娜的治疗术来维持身体,而且需要喝血的时候,我就可以轻松的推断出一切:你曾经是个巫师王,后来在斗争中失败——像你这样的女孩中了什么诡计而失败并不值得奇怪——被抓住。他们要把你作成怨灵塔,为了避免变成怨灵塔,你向腐朽女神借来了力量……但那力量同时也在腐蚀你的身体,所以你需要治疗术和鲜血来维持身体状态。”金每说一句话,就让无月脸上的神色紧张一分。金停了一下,话锋一变。“不过,一直以来,你没有再次试图制造怨灵塔,转而想用你的力量来帮助别人……” “只要尝过那种痛苦,世界上就没有人会愿意把那种痛苦强加在和自己一样的人类身上。”无月突然喊起来,她用自己双手环抱着臂膀,好象是身体感到极度寒冷时候的本能反应。她的脸色白的简直像一张白纸,嘴唇则在哆嗦。“那种痛苦……无法形容……一切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的总和……”她的这副表情让金心中一动。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无月。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其实无月的腰肢非常的细。 “本来就是这样。怨灵塔的技术早在被创造的初期就是一个禁忌……而把自己的力量、权威和荣耀建立在他人极度痛苦之上者,迟早要从最高的王座上落下,跌的粉身碎骨。”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一切,你又是谁?我知道你拥有着很强大的力量……你为何要选择和我们同行?”无月从痛苦的回忆中觉醒过来,反问道。 “为什么和你同行……大概是因为想帮助一个已经愿意从力量的毒酒中自拔的巫师王吧。”金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他看着无月的苍白的面容,脸贴的越来越近。从他的眼里,无月看到了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火焰。她没有拒绝,而且就是反抗,她的力气也不足和金对抗。 在山坡后面,出现了一张脸,幌了一下立刻就消失了。 “至于我是谁……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两人脸慢慢分开后,金低声的说道。 第二十六章 夜风舒服的躺在草地上,一双巨大的白翼完全展开,晒在太阳之下。她在尽力装出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说来真奇怪,过去乌锥从来不曾觉得夜风是在“装”。它一直觉得夜风是那种本身就很率直,脑子不会考虑太多那种类型。但如今换了一个角度后,它突然察觉出过去所忽略的种种细节,种种不经意的表情流露都想说明一个相反的情况——就和演戏一样,不管演的怎么像,总是有破绽的。 她似乎在忧虑着某些事情,一件让她犹豫、担忧或者没有把握却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乌锥正在旁边的草地上练习用嘴去啄草籽。这个动作远比飞行困难多了,因为它的身体并没有多少这方面的记忆。它四五次动作中才有一次成功。 仔细想想,过去乌锥好象从来没吃过鸟食……在它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它看到夕娜从那个小山坡上跑下来,用一种近乎狂奔的速度跑向另外一个方向。 “怎么啦!”乌锥飞上天空,跟在夕娜后面,一直到夕娜停下脚步开始喘息才落到她身边。乌锥有些惊讶于夕娜的体力——她并没有受过肉体上的任何训练,而她刚才的速度和耐力却连普通男人都望尘莫及。 “没……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想一个人呆一会。”夕娜蹲坐下来,她竭力在压制一种感情,从她那急促的呼吸和近乎呻吟的声音中乌锥就听的出来。 乌锥停在她身边,让她一个人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它才跳到面前。 “发生什么了?”在夕娜终于安静下来后,乌锥柔声的问道。 “我刚才……”夕娜说着话,她的眼睛却没有看乌锥,而是看她面前一株小灌木。那株植物的长藤像蛇一样爬行在草地上,在青草的环绕中显得特别显眼。“看到金先生和无月小姐抱在一起……” “天啊……”乌锥低声咕哝道,不过这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得见。 “乌锥。”夕娜抓起乌锥,把乌鸦放在她的膝盖之上,乌锥这个时候才猛然发现夕娜的眼角有些晶莹的东西。 “你在哭?为什么?” “没有。” “你在哭!” “没有!” “可是你流泪了!” “只是眼睛被风吹到而已。” 乌锥一时语塞,只能呆呆的看着夕娜。他们在一起旅行有一段时间了,彼此间交流的不算少,可是乌锥突然发现自己对夕娜几乎什么都不了解。起码它现在一点也不明白夕娜流泪的原因。一切都好好的,没有出任何问题。 “乌锥。”治疗师把乌锥放在一只手上,呆呆的看着乌鸦漆黑的宛如夜空一样的身体。“我……是不是很傻?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任何希望……可是我还是……” 乌锥傻傻的看着夕娜,浅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的神情。真的,正如曾经某个先哲所说,哪怕拥有全世界的智慧,也不足以解读女人的心。 “虽然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一个凡人……他掌握着魔法的奥妙,是一个和我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无月小姐比我合适多了……”她低声的说道,分不清楚是自言自语还是对乌锥说话。“可是我……” “你喜欢上他了?”乌锥用一种不敢置信的口吻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情……但是我……”她低声的说道,乌锥看到有一滴液体从她眼角流落。“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突然有想跑一下的冲动。” “你知道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乌锥尽力的解释,“你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来历,知道他要到哪里去吗?知道了你就不会有这种虚幻的念头了。你对他的感情最多只是一种崇拜,对力量的崇拜,只是你错误的以为那是喜欢而已。” “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虽然他总是在装,可是我还是知道。他能把神力直接引导到大地上来——尽管他解释这不是他的召唤而是我的召唤,可是我知道我绝对没有这种力量——他掌握着许多的魔法技巧……他甚至不需要吃东西……”夕娜低声的说着,乌锥则发现自己开始紧张起来。不过因为人类的眼睛很难看出鸟类的表情,所以夕娜并未察觉任何蛛丝马迹。 “对了,你怎么老是叫无月‘小姐’,‘小姐’的,”乌锥觉得扯开话题是一个明智的方法。“好象你是她的女仆一样!” “女仆……曾经是吧。所以叫惯了,经常改不过来了。” ……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无月有些惊讶的问。 “听过一句话吗?‘当你可以洞悉世界上最深奥的秘密的时候,你往往已经忘记你究竟是谁。’这是曾经在法术使用者中流传的一个俗语,提醒魔法师们人力有穷尽……事实上,它并不是杜撰的话,而是一个真理。” “真理?你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凭什么知道你自己是谁呢?”金突然反问,他松开搂住无月腰的手,信步走向小溪,看着流动不息的泉水。“凭记忆吗?当你知道记忆都是可以由魔法创造的时候,你又要相信什么呢?” “记忆由魔法创造?你说什么啊。怎么可能存在能修改创造记忆的魔法?!” “当人类从高等妖精手中学到魔法开始,魔法就被分成两种,一种是物理的,可见的魔法,另外一种则是精神魔法。一般认为,精神魔法的最高境界是幻术,创造出完全拟真的幻术。强力的幻术和真实的魔法一样有效,也一样危险……但是事实上,在精神魔法方面有一个被视无法逾越的鸿沟,那就是灵魂和记忆。不仅在技术上,也在道德上被认为是不应该存在的法术。” 无月静静的听着,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红晕。她似乎想说话,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一旦这种魔法成功而且被广泛掌握,不仅会带来巨大的危害,而且,也不会有人相信自己的记忆——人们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开始怀疑自己所记忆的是不是别人强加给的东西。因为人类本身就是一种多疑的动物,而且也搀杂了太多混沌的因素……” “一个问题,”金突然停下来,微笑的看着面前的无月。“你知道那些被造起来当作警卫的石傀儡吧。如果这些傀儡有了自己的思想,他们会怎么做呢?” “第一步大概是会感到奇怪,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做警卫工作。”不等无月回答,金立刻跟着道。“接着它就会离开自己的岗位,到外面去,想明白自己究竟是谁,以及它到底能做些什么,甚至想要找出自己的存在意义……如果它能适应这个世界,那它就会慢慢的游荡,一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永远找不到答案……然后呢?”金保持着笑容,看向无月。 “它大概会回到最初的地方,继续执行它警卫的任务吧。”在思考了几分钟后,无月回答。 “说的正确……”金突然大笑起来。“那个傀儡一度以为自己能和创造者匹敌,一度以为自己是自由的,甚至可以雄据在星辰之上,可以将王座立于最高之峰,但最后,他还是要承认创造者拥有最高的权利,他最后还是要回到最初的道路上来。因为他的存在理由,在他被创造之时就已经确定。他可以逃避,但他不可以更改。” 第二十七章 “曾经是?” “是的,在无月小姐还是一个巫师王的时候……我小时候我父亲就带我到了巫师王的宫殿里,以仆人的身份为巫师王服务。他说这样是防止追捕的一个最佳手段——因为巫师王经常高价悬赏治疗师——事实也正如他所说的,一直到最后死去,也没人知道他是一个治疗师,除了我以外。” “那么说,无月是一个巫师王的女儿?所以她也被训练成了一个巫师王……”乌锥慢慢的明白了。“你们应该是从小就在一起,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是彼此都把对方当作姐妹看待。”它低声的嘀咕着,这种情况十分常见,在主仆之间产生意见分裂或者利益冲突前,这种关系会维持下去的。它的记忆里起码有三十个这种范例,也许更多。不过这些记忆里,这种关系却鲜有好结果。 因为人类感情和地位之间的矛盾总会爆发出来的。 “真奇怪,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些事情呢……”夕娜突然笑起来,在笑声中她擦了擦眼泪。“也许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吧。” “那么为什么无月现在要进行旅行呢?”乌锥忍不住问。它记得过去的乌锥曾经提到,无月是一朵彼岸花,这个比喻里蕴涵的意义它至今也没弄明白。 “无月小姐……和她的父亲闹翻了。他们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起了争执……结果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魔法大战……” “最后无月被打败了,然后被迫开始逃走,开始在大陆上旅行?” “逃走……不,她没有能逃走,她被抓住了。血缘在她残忍父亲的眼里没有任何意义,他拿无月小姐来做试验。试验的内容则是制造可以活动的怨灵塔。” “……”乌锥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种错误的观念的存在:在如今的巫师王中,流传着一个观点,血缘在魔法上是很有意义的联系,一些魔法如果能使用血亲做试验品,可以起到更好的效果。这也正是在千湖城里那个活幽灵存在的背后理由。 不过话说回来,能够把同属一个种族的人类做成怨灵塔的人,对血亲下手也不会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但他没有想到还有人敢来帮助无月小姐……他几乎没有做任何警卫工作……所以我……” “你救出了无月?” “我们两个一起逃出来……接着无月小姐最后力量,我们把自己传送到一个尽可能遥远的地方,一个他的势力无法触及的地方……可是那个邪恶的魔法已经完成了一半……无月小姐只好用一种危险的方法来抵抗邪恶魔法的侵蚀。我很幸运我懂得治疗术,否则无月小姐早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乌锥的脑子里闪过最少十个关于冥王法和怨灵塔的相关魔法,但是他从来没有听过完成一半的“可移动怨灵塔”。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反转这种还处于研究阶段而且注定不会有成果的法术。 “那你们只是毫无目标的在大陆上乱转了?” “我们要到西方去……在那里找一个人,一个拥有强大力量,而且对死亡魔法钻研很深的人。他应该可以帮助无月小姐摆脱那个让她痛苦不堪的邪恶法术。” “一个亲戚?” “应该是吧……无月小姐没有说太多。但他应该是个巫师王,而且愿意帮助无月小姐。” 乌锥开始考虑一个新问题,要是一个父亲可以对女儿痛下杀手,那么还有什么亲戚是值得信任的呢?但它随即决定不考虑这个问题。 “那么我们就要分手了吗?” …… “我说个小故事来听吧。”金打破了持续了好几分钟的沉默。“很久以前,不,应该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类。这个人类因为先天的才华和后天的机遇,成为了一个君主——成了一个自以为是救世主,自以为老子天下无敌的家伙。不过他确实建立了极大的功勋,他甚至可以说开创了一个时代。在他年老时,在人类注定的寿命将尽的时候,他发明了一个延续自己野心的方法……精神魔法中的终极魔法,记忆和人格的转移。把自己的记忆、精神全部转移到一副用魔法制造出来的,永生不朽的身体里。” 金停下来,从流动的溪水中拣起一张漂浮的绿树叶。他转过头看着无月,张开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也许他以为这样就是让自己活下去……可是他错了。现在活的不是他,而是一个全新的人,不能说是人,只能说是怪物——一个拥有他记忆的怪物。不过也许他并没有想延续生命念头,只是进行一场没多大把握的实验——谁知道呢。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他生前的念头世界上就没有人知道了。” “那个怪物在世界上游荡,在迷茫和空虚中执行着记忆里的命令。它终于厌倦了一切。本来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但它却在一场胜利中意外的得到了由一个非人种族创造强大魔法。一个构造完美肉体的魔法,构造一个比怪物所拥有的肉体强大千百倍的魔法。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战果也同样辉煌。它得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法术,包括修改记忆,灵魂抽取和改造,连接高层世界和低层世界的技巧,甚至与神明直接沟通的仪式……诸如种种。” “受到过去记忆中野心的驱使,这个怪物进行了一场大胆的尝试。它以一个试验品为基础,制造了一个可怕的新怪物。拥有凡人望尘莫及的巨大魔力,天生可以抵御几乎世上一切魔法的强韧身体,惊人的复原能力,还有再加可怕的体力,超人的反应神经和速度,外加上先前所积累下来的所有记忆和知识。为了控制这一切,它还引入了一个年轻人的部分精神和记忆,一个对魔法有狂热追求,而且内心善良的普通年轻人。也许那怪物已经明白,在如此久远的存在后,它的心已经不复昔日,变得邪恶了。” “于是旧的怪物逝去,新的怪物诞生。但这个新怪物一样的迷茫和困惑。它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的记忆是否是真实还是被歪曲过,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在这种困惑中,它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去进行记忆中所计划一切事情的动力。” “一个理由?” “对,那就是复仇。” 金用右手手指穿透手里的树叶,把树叶像个指环一样的戴在手上。无月没有回答,她低着头,似乎在咀嚼着金的话,从中分析出对她有利的东西。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她问。 “代乌锥履行诺言而已。”金回答。 “我想知道一个事情,那个魔法,那个从天空召唤陨星而来的法术,是你还是巫师王释放的。” “这有什么不同吗?” “我想知道,释放这样伟大的魔法,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力量和技巧。” “力量和技巧……哈哈哈哈……”金大笑起来,把手里树叶塞给无月。“只用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无月看着手里的树叶,树叶被剜去一个指头大小的洞,洞的边缘剩下的浅浅的焦黄证明这是用火焰魔法做的。这看起来非常稀松平常,可是无月却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的难度。这说明做这事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自己释放的火焰,把魔法当作手脚一样随意的使用。 “不可思议……”她丢下树叶。“你有很强大的力量,但你知道,无论有多强大,也无法在魔力上和有怨灵塔支援的巫师王对抗,因为那是……”她停下来,因为她的肩膀上乌锥造成的伤口再次传来痛感,这也让她想起乌锥的特异能力。 第二十八章 “如果巫师王都有古代的大魔导师的程度,那么和他们对抗确实很不明智。”金回答。“不过幸好大部分并非如此。我们还是换个问题,说说你吧。我记得你说过再往南边一点你就要和我们分手——能告诉我到哪里去吗?” “去找一个亲戚。”犹豫了一下后,无月想起她不妨回答这个问题。 “亲戚?一个巫师王?我劝你放弃这个念头,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巫师王更无情的人类了。”金上前一步,一瞬间一个意念从他内心深处重新沸腾起来,他想起那天透过昏暗的窗户看到的侗体,一个早就应该消失的欲望在他心里重新燃起。他还没有来得及分辨这究竟是为什么,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也许是冒险,但我一定要去,因为……”无月停了下来,因为她一瞬间看到了金眼中的火焰。金再一次抱住她,而且开始吻她。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金的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他的吻也是冷静的——只是嘴唇的接触,就好象握手一样的单纯碰触。但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 “变成我的人就好了。”金不顾无月的挣扎,用力抱住了她。无月身材高挑,但在金面前就好象一头小鸟一样娇弱。金开始吻她。 “我在干什么?”金的脑里跳出一个念头,接着理智像电流一样重新压倒这股怪异的邪火。他松开手,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他脸边响起。 “好激烈的反应。”他一边在自己的精神中搜索刚才那股欲望的源泉,一边冷笑着回答。“你还从没有过男人吧。一般女人不会这么……”话没说完,他另外一边的脸颊上也响起了声音。 无月匆匆的跑走。剩下金一个人慢慢摸着自己的脸。 “侵蚀已经很严重了。”他低声的告诉自己。“人类的本能欲望会一一复活……然后会发生什么?” “夕娜!”无月匆匆的跑过来,她看到夜风正坐在地上等他们,而另外一个方向,夕娜和乌锥正面向着她走过来。 “怎么了?”夕娜看着无月脸上的表情,这表情可以部分说明她声音的口吻如此激烈的原因。 “我们走!” “发生什么了?” “我们走就是了。”无月拉起夕娜,同时一把把乌锥从夕娜的身上拉下,粗暴的丢向一边。 乌锥无辜的从地上站起来,它看向山坡那边,金已经站在山顶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金的一瞬间乌锥脑里感到一股异样的刺痛。 “发生什么事情了?”夕娜问,但无月没有继续说,拉着她就走。她们的包裹和旅行用品本来就是分开的,所以走的时候什么不需要拖泥带水。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在高地上,金喊了一声,听在乌锥耳里却十分的陌生。“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不会如此就结束。” “怎么了?”乌锥有些奇怪的看着无月,无月怒气冲冲的抓着夕娜,快步前进,头也不回。乌锥惊讶的跟着她飞,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另外一方面夜风也一时不明白所以然。她也跟着无月。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还好好的金向后退了几步,接着整个人仰面摔在草地上。 “不行……”他用仅仅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呻吟着,“太强大了……我居然连半天都支撑不住……”但这个时候还好,很快的,他开始抱住自己头,整个脸部筋肉开始剧烈的痉挛,那样子好象有两个不同的意识在争夺着面部表情的控制权。 “……快回来……金……不然就太迟了……” 远远的,正在天上飞的乌锥突然打了个寒噤。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灵魂的深处返起,沿着血管和脉络游遍全身。它眼前刚才还是祥和的天空,蓝天白云,转眼就变得漆黑幽暗。无数阴影在天空舞动着,狰狞的展示他们黑暗的利爪,一个令它熟悉而又恐惧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让它头痛欲裂。但它却听不出那个声音到底是在喊什么。 “你怎么啦,乌锥?” 乌锥轻摇了一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捧在夜风的手里。夜风的眼睛中居然满是关切。 “刚才怎么了……我从天上掉下来了?” “是啊。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乌锥用微笑来回答——也不管这个微笑是否能被鸟类的面部表达出来。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但它心里却一阵凛然。 怎么了?莫非是……有危险了?它本能的想到某个理由,但是立刻就被理智推翻。这怎么可能呢?它很有信心,哪怕是有一打巫师王冒出来也奈何不了他。它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理由,它还不是十分适应这个躯体,所以可能有点排斥和不习惯。 “无月说金居然对她强行非礼……真的难以置信。”夜风松开了手,用好奇的表情问乌锥。“人类都这么善变吗?” “不知道。”乌锥同样在思考着这个不可能的事情,它随即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那只是因为某种目的赶无月走而已。可是他又会有什么目的需要这么做呢?明明无月一早就说过,他们分手就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乌锥!”一个声音让乌锥突然浑身一震。这个反应让它十分困惑……按照理智分析,它不应该会被吓到。乌鸦拍着翅膀,看向那个出现在它身边的高大身躯。 “我们走吧。再三天我们就抵达南部高原了。” 作者注 作者注:写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回想起过去的写作计划,不觉汗颜。因为种种个人爱好和把握不定的本性,大纲中的故事情节已经和写出来的偏移甚远。而且因为发现自己笔力不足的现实,我最后还是决定要改变目前的情况了。单独的心路旅程实在不足以支撑这一切。 乌锥和金之间互相转换了,这个是我临时设计的……好吧,我承认,我想下一章要写夜风的事情了。因为我很不喜欢哪天要写“看见如此情况,众女不禁惊呼……”这一类的句子,所以趁这一章把那两个多余的女人支开。等我需要她们的时候再让她们回来。 金和乌锥之间的关系,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应该有个初步的轮廓,但还不是很清晰。而且因为某些原因,他们之间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暂时保密。总之,现在的金已经换上了乌锥的身体,它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再也不能搞过去优柔寡断的那一套了,小小的报复那个笨蛋一下。笑…… 顺带着用ADND规则设计一下巫师王这个职业。 巫师王是强大和邪恶的存在,他们的力量可以说接近无限。每个巫师王都是一地一城的领主,他用暴力和恐惧统治着一切,而没有人可以有能力正面挑战他。 巫师王的力量来自怨灵塔。一旦他脱离怨灵塔的控制范围,巫师王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借助怨灵塔得到的所有力量都会消失。怨灵塔的作用范围为30公里。巫师王通过一个需要1D3天的仪式可以完成怨灵塔,一个仪式可以同时制造1D12个怨灵塔,而且必须是人类才能被制作成怨灵塔。必须是法师才能成为巫师王,术士无法成为巫师王。 职业要求: 要成为一个巫师王,需要有下面的这些能力。 知识(神秘):6级 知识(任意):8级 法术:能施展3级或以上的奥术 职业特性: 专注(体质),逸闻(智力),预言(智力),搜索(智力),知识(智力),辩认法术(智力), 武器和装甲:巫师王不擅长任何武器和盔甲。 施法能力:巫师王不可以继续提升其原有的施法能力。但是他得到的好处将远远弥补这个缺憾。 灵力拥有:LV1的巫师王将拥有这个力量。每个怨灵塔每天可以产生一个灵力点提供给巫师王,但灵力点无法存储到第二天。巫师王可以使用灵力点施展法术,每个灵力点可以产生一级法术效应。也就是说,巫师王使用9个灵力点就可以产生9级魔法,同样,他也可以使用这9个灵力点施展9个一级法术。不管巫师王是否拥有无声施法或者无手势施法的专长,这些魔法同样需要手势、声音和药材构件,施法时间也和普通法术完全相同。一个LV1的巫师王可以制造他的魅力乘5个怨灵塔。 灵力掌握:LV2的巫师王已经对怨灵塔的力量有进一步的了解,他所拥有的怨灵塔数量将翻倍。他可以通过增加灵力点的方式增加法术的DC,每增加一个灵力点,DC加1。 灵力使用:LV3的巫师王变得更加强大。现在他可以将灵力点转换为类法术能力。他可以事先指定固定的怨灵塔来固定魔法,一个魔法需要的怨灵塔的数量为法术等级+5。这些怨灵塔以后将不能提供给他灵力点,只能提供他所固定的魔法。这些魔法使用起来和类法术能力完全一样。而且指定后这些法术无法取消,除非怨灵塔被摧毁。 超程法术:LV4的巫师王已经洞悉了更多怨灵塔力量的使用。现在开始,他可以借助灵力点增加法术的射程。每消耗一个灵力点,魔法射程将增加30%。需要接触生效的魔法无法使用这个力量。 灵力固定:LV5的巫师王的力量已经足够让所有挑战者却步。他可以可以把灵力点转化为自己的属性点。每三个怨灵塔可以转化为一个属性点,加到除魅力外的所有属性上。这些被指定的怨灵塔不会继续提供给他灵力点,而是固定的增加属性,除非被摧毁。 灵力精通:LV6的巫师王力量已经极度强大。他所拥有的怨灵塔数量将再次加倍。从现在开始,他可以使用两个额外的灵力点,使自己的魔法去掉声音、手势和药材构件。 灵力速度:LV7的巫师王力量再次加强。他可以额外使用3个灵力点去掉施法时间。但他每天只能使用三次这个力量。 灵力控制:LV8的巫师王已经强大到不可思议。他的怨灵塔数量再次加倍。一个巫师王可以开始控制灵力,他可以把灵力转化为一道黑色的能量束攻击敌人。这个灵力光线无视魔法抗力,每个灵力点可以产生1D6点伤害,且没有豁免。他可以树立一个灵力护罩抵抗其他人的魔法。每两个灵力点可以抵消一个等级的魔法。在一回合的时间里,他可以抵消3次魔法攻击。 灵力神化:LV9的巫师王在他的怨灵塔范围内已经接近为神。他可以将灵力点转化为类神格等级。每十个灵力点转化为一个RANK(从0开始计算)。同样这些怨灵塔必须被固定,以后不能提供给他灵力点。如果他的对手是凡人,他将如同神一样拥有先攻权,而且他的类神格等级就和真正神的神格一样发挥作用。但一个真正的神(即使是半神)可以无视他的这个能力。 灵力赐予:从LV10开始,巫师王可把自己的灵力点分给其他人,就好象那个人也是巫师王一样。巫师王可以通过一个标准动作收回怨灵塔的控制权。灵力赐予是一个巫师王最终的阶段。 表格:巫师王 等级基础攻击加值坚韧豁免反射豁免意志豁免 特殊 1+0+1+0+1灵力拥有 2+0+1+0+2灵力掌握 3+0+1+0+3灵力使用 4+0+2+0+4超程法术 5+0+2+0+5灵力固定 6+0+2+0+10灵力精通 7+1+2+0+10灵力速度 8+1+3+0+10灵力控制 9+1+3+0+10灵力神化 10+1+3+0+10灵力赐予 第四卷 第一章 流言,作为一个普遍存在的现象,大概自人类诞生开始就存在,也大概只有人类灭亡之后才会消失。很多人讨厌流言,认为这是一种恶习,应该被彻底摈弃;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流言的存在多多少少是有帮助的,可以起到某种制衡的作用。但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流言具有强大的力量,在某些人手里,它可以成为一件犀利的进攻武器。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连续两三年来,巫师王的死似乎变成了一种正常现象。从北到南,一连串的死亡。昔日一个又一个具有强大威力的巫师王慢慢转变为传说中的一部分。一些地方甚至从此得到自由,成了不归属任何巫师王的统治的自由城市——起码再另外一个懂得怨灵塔奥秘的魔法师来到之前它是自由城市。 和这些现象牵扯上关系的主要是一个被称为光辉法师的神秘人物。一个身上披着盔甲,手里拿着剑,却可以不借助怨灵塔,拥有绝大魔力的魔法师。 还有一个人则是一个治疗师。一个据说重新得到女神恩宠的治疗师。而这个治疗师已经在千湖城展现过一次神迹了——在她的帮助下,千湖城的统治者,一个发疯的巫师王终于被迫用了强大的过分的魔法,那个魔法毁灭了他自己,附带上了整个城市。接着,这个治疗师靠着自己的力量,再一次让南方飞炎家族的巫师王使用了超过控制能力范围的魔法,众所周知的,结果和千湖城的结局一样。 流言沿着海岸传播,沿着商道蔓延。在谣言所及的范围,即使那些巫师王依然在行动上丝毫不加收敛,起码在内心中已经开始警惕。他们也知道失去怨灵塔的巫师王落到了他的人民手里会发生什么。这个世界上有好几个先例——不多,但确实有。 从正常思维来看,这些谣言无疑是通过街头巷尾,通过无数闲人的嘴加工改造而产生的。但如果有一个足迹遍步大陆的旅行者,尤其是一个对这个谣言特别感兴趣的旅行者就会惊讶的发现,从南到北,经过这么长的距离和这么多人的嘴,这个谣言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它一开始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这种情况可以有两个解释,第一是偶然:如果有人认为偶然可以解释一切的话,法律就应该禁止他上街,因为他的智力实在太低。第二就是这个谣言根本就是从一个源头发出,然后根据特定的网络详细而精确的传播满大陆。就好象是由某个组织特别编造的一样——某个组织严密,影响范围广泛的组织利用这一系列的事件制造谣言来影响整个大陆。 …… “大师……”在大陆中南部,某个平常的连名字都不会记录在地图上的小城镇里,一间平常的房子中,一个年轻消瘦的男人正面对着一个蓝色的法器。一个极其像一个炉社的魔法装置。复杂的花纹和魔法文字写满这个装置的里里外外,在装置的上方,一个浑身发着蓝光的人影正悬浮在空气中。虽然隔着迷蒙不定的蓝光,但是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的分辨出这个影子是一个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袍子,胡子和头发几乎一样长的老人。 “您所要求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大师……可是……这真的有用吗?”年轻人说道。在这个房间里,到处都堆积着各种各样的材料和半完成品。如果这个蓝色的魔法装置没有发挥作用的话,完全没有人会注意这个不起眼的东西的。 “还记得我们组织的目标吗?我们面对是巫师王……我们无法用正面的力量和他们对抗。而且我们的目标不是单独的打倒某个巫师王,而是把整个人类从巫师王的暴政中解救出来。我们每个人做的事情都微不足道,但组合起来,却可以慢慢的动摇巫师王存在的基础。不要质疑你现在做的事情,即使他是多么微小……但是,你没有看到巫师王已经开始觉得紧张了么?我们情报网所及之地,巫师王无不加强自身和自己的怨灵塔的警卫工作。他们对于其他方面的控制和警惕性必然降低……这将给我们进一步的行动带来方便。有人来了……” 大师先一步觉察到门口的异响,他的身形消失在魔法的光辉中。正如他所预见的,有人开始敲门。 “嘿,老板,快开门。我来拿我两天前预定好的箭。你说过今天可以交货的。” 年轻人站起来,在确定魔法的痕迹完全看不出来后,他打开了门。门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急噪的中年商人,穿一身漂亮的丝绸衣服。 “创师,你说过你能够及时完工的。”那个商人身后带着两个武装齐全的保膘,不过他是独自走进房间里。 “当然,大人,您所预定的火焰箭。” 年轻人从一侧拿出一大捆箭来。商人随手拿起一根,向着门门板上用力一插。一束火焰立刻从箭身上喷射而出,在坚实的木门上留下一个巨大的黑斑。他用手拨弄了一下,那些炭化的木头很容易就从木门上掉了下来。假设刚才射中的是一个肉体的话,毫无疑问,这个肉体已经被活活烤焦一部分了。如果射中的是身体而不是四肢,那个伤员必死无疑。 “很出色。”那个商人堆上笑脸。那表情是人类遇到物美价廉的商品时经常发出来的。“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创师。” 接下来是一场无聊而常见的闲扯。当这个客人心满意足的拿着他的货品离去后,他立刻就重新反锁上门,心中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后怕。如果刚才来的不是一个客人,而是一个心怀不轨掂手掂脚的人……他几乎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蓝色的光芒再一次出现,远在他乡的通讯者重新启动了魔法装置的力量。 “你太不小心了……”老人轻声责备。 年轻人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还有什么事情吗?”他轻声的问。 “我打算去见一下神圣者……预言中所描述的,为上天所指定的贤者……以后的很多天内,你都可能联系不上我。” 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魔法的影像消失。 …… “你到底在干什么,金?”乌锥有些责备的看着脚下的身影。它正飞翔在空中,借助空气的力量轻松的滑翔。夜风已经被他们甩在后面好长一段路了。 “在前进啊,向南部高原前进。”金头也不抬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你差不多已经走了一天了。这对我们没有负担,可是她却不可能坚持下去的。” “那是她的选择,不是吗?我没有用任何力量来约束住她——她有足够的补给,随时可以离开我们。” “她不会离开我们的。你知道那个约定,她以战士的名义发誓要和我们一起抵达南部高原。” “那么让她继续遵守这个约定吧。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乌锥有些惊讶的看着脚下的人。那声音和口吻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在说真的。 “到底怎么啦。金……你应该是……” “我只是厌倦做一个离家少女的保姆了。”金继续他刚才冷淡的语调。“特别是我对她毫无兴趣的情况下——虽然我相信她依然是个处女。” 这些话让乌锥感到有些不敢置信。它几乎要告诉自己现在它还在梦中。然而事实上,轻风穿过它的羽翎,托着它飞翔在空气中,这种感觉不可能是梦。 “发生什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乌锥飞下来,围着金的身体盘旋。 “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而已,我们的旅途根本不需要第三个人。” 乌锥再一次飞上高空,它回头看看身后夜风疲惫的身影。那个翼人少女正竭力追上来,然而疲劳已经几乎战胜了她。 它真的希望金是对的。 第二章 “现在开始我们就可以不用和讨厌的巫师王发生联系了。”金一边走一边说。“根据昨天遇到的那些人所说的,最南边的巫师王早在十年前就被消灭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荒凉的废墟。只有一些引不起巫师王兴趣的小村庄散落在这一带。” 乌锥没有全神贯注的听金的话,他只看着不远处的一个颇有规模的村庄,点点灯火在黑暗中勾勒出村子的形状。它看看身后那个和他们距离越拉越远的翼人族少女。整整两天,夜风的体力应该已经达到了极限——事实上,她还能坚持住就让乌锥感到吃惊。因为金根本就不曾停下过脚步。 “我们应该在村子里休息一下。”乌锥建议。 “我们?需要休息?”金反问。他随手释放了一个光球,比任何火把更耀眼,悬挂在他们头顶,照亮了好大一片距离。“不过吃点东西也不错。”他的口吻软化下来。 金继续向前,乌锥则飞到后面,来到几乎已经走不动的夜风头顶。它尝试着使用一个魔法来帮助夜风,然而就和它先前所有的尝试一样,它哪怕连一个最基本的魔法也使用不出来。 “乌锥……金和你到底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啊……走这么久也不累?”夜风喘着气问。乌锥其实很想就这样告诉夜风,他们在这里就可以分手,没有必要到南部高原去。但是夜风为汗水所湿的金发却让乌锥说不出来。 “在前面的村子休息一晚。” 他们走进村落的范围。马上他们就看到一栋灯光最亮,最大的建筑物。一些歌声和嘈杂声足可证明这是一家酒馆。 “快熄掉光球。”乌锥大声说道。让人发现他们可以使用魔法可不是一件好事情——这会立刻招来极大的敌意。 “没有必要。”金回答。他很满意的看着头顶随他漂浮的光之球。这个魔法可以让夜晚的黑暗也没那么讨厌了。一直到酒馆门口,他才熄掉这个魔法。不过已经太迟了,一个刚走酒馆里走出去的人看到了这带着光明而来的一人一鸟,他发出一声尖叫,退了回去。 “你把事情搞砸了。他们看到我们的魔法啦!”乌锥责备道。 “那又如何?难道这会对我们有什么不便吗?” “传出去会带来麻烦。” “那就别让它传出去。只要情况不对,我马上就可以把这个村子夷为平地。” 乌锥吃惊的看着这番逻辑,金推门走进去,它也只得飞进去。 “魔法……一个巫师……一个巫师王……”一个声音正在酒馆里尖叫,里面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停下正在做的事情,看向这个新走进来的陌生人。一个一身旅行者装扮,腰里带着一把长剑的高大男子。 金走向柜台,毫无意外的看到人们纷纷让开。 “来一瓶酒……要最好的。”金沉声对发愣的老板说道。整个酒馆里的装潢非常简陋,应该是刚刚建造起来不久的。乌锥停在金的肩头,有些唉声叹气的看着人们的举动。 “就是他……他刚才在用魔法……”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那是一个年纪相当大的中年人,而且看起来大家都已经相信了他的话。有人偷偷的拿起墙角的叉子、棍子以及任何可以被当做武器的东西。 “我说来一瓶最好的酒。”金的手伸进口袋,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个金币——一个真正的城堡铸币。其价值足够在这种乡下地方买半桶酒。 “我不提供任何服务给邪恶的魔法使用者。”老板傲然的回答。他已经确定进来的只有这一个人——那只乌鸦忽略不计。 “好吧,那我很乐意自助。”金站起来,打算绕到柜台后面,直接到酒柜那里去。两三个手里拿着木棍的人挡住了他。 “出去!邪恶的法师,滚离我们的村子!”领头的一个怒喝道。 乌锥紧张的看着金。金用觉得好笑的神情看过面前每一个人和他们的武器。 “你们只要敢动一下,我可以保证,你们村今年埋到田里的就不仅仅是种子了。”金冷冷的说道。然后他不管这些虚张声势的农夫,只管绕到柜台那边,在那里找到了他的目标。当他拿着酒瓶出来的时候,那些人依然没有任何举动。 “我们还是走吧。”看着四周人人怒目而视的样子,乌锥停到了金的肩头,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建议。 “为什么?不是你提议休息一下,吃喝一点东西的吗?”金回答。他把酒带到一边的空桌上,接着再次扫视了一下酒馆。酒馆的桌子上散布着一些菜肴,大部分都是乡下地方常见的,但都烧制的相当精致。看来老板的手艺一定不错。 “给我来几个菜。你的厨师拿手的菜。”他看向老板。老板依然是一副不合作的态度,很明显他根本就不会遵从这个命令。金低声的叹了口气,走向柜台,然后靠在柜台边。他的动作轻松缓慢,似乎并不带有威胁性。 “我说,老板,还有亲爱的各位朋友。”他看了一下四周的农夫们,换上一种诚恳而又亲切的声音,“我觉得有必要重复一次,我经过一段枯燥而漫长的路途来到这里,因此我才进入这个村子,想用美酒佳肴暂时缓解我旅途的疲劳。不久我就会从这里离开,而这里除了我留下的酒钱外什么都不会改变。为什么你们要如此对待一个旅行者呢?” “滚开,巫师!我们绝对不会容忍任何邪恶的魔法的存在!”酒馆的老板一把把一盘放在柜台附近的菜肴——明显是打算送给某个客人,但因为这个意外而被暂时搁置——拿起,随手倒在地上。 “那好,我换一个问题。”金看了一眼被糟蹋的菜肴。瞬间,他的手抓住老板的衣领,把这个人整个按倒在柜台边。金动作流畅的拔出剑,把剑搁到了这个倔强的人的脖子上。“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死呢?” 他仅仅是一只胳膊的力气,却已经足够压的这个人动弹不得了。那个老板脸变得苍白,低声咒骂着。“该死的!你就吃吧,吃死你!” “这样才聪明。”金收回剑,然后回到自己的桌子边坐下。那个老板抹了一下刚才被剑所碰触的位置,怒气冲冲的走到里间,吩咐厨师做菜。等老板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夜风也正好走进门。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声。金独自坐在一张空桌边,桌子只放着两瓶酒。而他身边其他几张桌子却空无一人——但并不是说没有人,因为很多人都站着,远远的,沉默而阴郁的看着金。他们中那些男人都拿着棍棒和工具。 这个情况看起来有些好笑也有些诡异。 不过金看起来并不在意四周的情况,而且乌锥也呆在他肩头没动弹。夜风走过来,坐在金的对面。很清楚的告诉这里的人,他们是一起的。 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少时间,这个店的厨师的动作很熟练,很快的,几盘菜依次出现在金的桌子前。 乌锥站在金的肩头,感受着四周人们充满敌意的目光。这种目光它并不陌生,它所陌生的是金那种视若无睹,成竹在胸的态度。乌锥不由得有些害怕的想到,也许金先前所说的“夷为平地”也许不是随口说说的。 事实上,乌锥很清楚这有多么简单。 第三章 “多么的可悲。”在喝完了一瓶酒后,金低声的对乌锥咏叹道。 “可悲?” “由古代流传下来的对神秘事物的探索精神,如今已经丝毫不见踪影。他们都在畏惧魔法,即使他们中任何一个都对魔法一无所知。如果不是相信我会‘邪恶的’魔法的话,他们恐怕已经向我发动攻击了。” “然后你会杀了他们?”乌锥反问。其实它心里已经相信金会这么做了。 “当然。”金冷静的回答。“也许我们得做点什么改变这种偏见。即使人类注定要重新向高等妖精学习魔法的奥秘,起码也让他们减少这种学习所要的时间。” 这句话很平静,但是乌锥却觉得宛如一根棍子敲在它头上一样。“你打算制造一个遗址来给后人挖掘吗?一座知识的遗址?”它尽力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但心中那份预感却在继续强化中。 “不。”金说道。他的晚餐已经结束,酒菜几乎没有剩下什么。夜风则有些好奇的看着乌锥,她第一次看到乌锥没有跳上桌子抢吃抢喝——反而是金看起来胃口很好的样子。 一些个武装的人——和店里那些拿着木棍的家伙不同,这几个人可真的是拿着武器,穿着盔甲的。虽然他们的武器有些老旧,他们的盔甲也显得磨损——冲进了店。其中一个举起手里的弩箭,对准了金。这根箭上发出微微的白光,说明上面有魔法存在。 “站住,”那些人喊道。“巫师,你邪恶的统治就到此为止!” “第一,我是坐着。第二,我不是巫师。第三,我也没有邪恶的统治着什么,除非你们认为在酒馆里享用一顿付钱的晚餐叫统治。”金耐心的纠正这些人的逻辑错误。 “如果你反抗,我一箭就能射穿你的心脏!”举着弩箭的喊道。从他的动作乌锥判断出他是个新手,另外,从弩箭的位置和角度判断,如果他这一箭射过来,一定会在金的头顶部分擦过,更别说心脏了。换句话说,这些人不是职业士兵,而是和店里的人没两样的农夫。也许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拿起武器。乌锥只希望这些人没有激怒金。 一道精神的触须从金的身上延伸出来。随即,这道触须分叉出几个分支,伸到了每一个武装者的精神之中,如同一条章鱼把触手伸进几个罐子。 “大人……很抱歉,我刚才太没礼貌了。”刚才充满敌意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里充满迷惑。举着弩箭的人立刻道歉。事实上,在这个人的眼里,坐在酒馆中的是一个身份高贵,德高望重,而且曾经给予过他很多恩惠的人。“我刚才听说……”他想说,却发现自己完全忘记了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全副武装。但是他感到很愧疚,因为他如此没有礼貌,居然把这样一个大恩人当成了敌人。 “真抱歉。太对不起了。” “是啊,你老婆一定会很很训你一顿。” “大人,我们真的万分愧疚……” 其他人纷纷表达同样的观点,他们一个一个收起武器,向金鞠躬道歉。 “因为我用了一点点的魔法。”金慢条斯理的开口。“所以酒店里的人就对我很不友好。” “这怎么可以呢?魔法使用者,特别是像您这样的大人,都是受人尊敬的。我就恨我小时候爹妈没让我学魔法,否则现在的我……”那些人都义愤填膺,向着目瞪口呆的其他人大发牢骚。没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了——不过有一点却是没有问题的,那就是这个转变明显是这个巫师在搞鬼。 “我要走了!”金满意的站起来,宣布道。 “啊,大人……您这么匆忙吗?如果能到舍下一聚……”不止一个人出声挽留。 “多谢了,可是我真的有很多事情。乌锥,我们走。”金没有理会夜风,好象她并不存在一样。他只管走向门口,留下几个全副武装点头哈腰恭送的农夫。夜风跟在他身后也跑了出来。 “你刚才做了什么?”乌锥低声的问。它清楚的感觉到金身上延伸出的精神触须——但它从来不知道有这个力量。在它的记忆里,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种特殊的力量,除了…… “只是一个小实验而已。”金得意的说道。“我突然感到我有力量改变人们的思维。” “他们最多几个小时后就会恢复。”乌锥提醒。“强行改变的效果是有限的。” “所以只是个小实验。只需要一些扩大的魔法……我就可以改变整个大陆人类的思想!对,一下改变不了全部,但我可以一块区域一块区域的去做。只需要加强魔法的强度,这些思维就可以存在几十年……对下一代来说就是根深蒂固的存在了。”金用充满自信的口吻回答。 “……”乌锥张了张嘴。 “空间的限制不是合适的问题所在……我已经用精神魔法的四个存在原理推断过了,借用高度的元素压力可以产生足够的效果。我们可以打开半空间通道……把距离的阻碍作用压缩到极限……太棒了,我们只需要登上南部高原的最高处,就可以给整个大陆的人类洗脑!人们会再次喜欢和尊敬魔法。嘿,乌锥,你看,我们这趟旅行可以一举两得。” “你这样方法是行不通的。”乌锥提醒道。“意志软弱的人也许可以,但意志坚强的人,特别是用魔法防御的巫师王,这些毫无意义。而且每个人精神都不同,使用相同的强制力会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没什么后果。最多一些人人会发疯,另外一些人会死掉。可是对于我们的伟大目标来说,这些牺牲是很有价值的。任何事情都难免会有牺牲,难道不是吗?” 乌锥沉默了下来,从金这种毫无掩饰,十分自然的口吻,它就发现有某些事情发生改变了。事实上,它已经有很多的征兆明白到这种怪异的改变。但是它还是希望这些只是说说,只是某个妄想而已。毕竟,说点什么事情从不犯法,哪怕宣言自己毁灭世界也一样。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金拍了一下手。在他们刚才谈话的工夫,夜风终于从后面追上来了。 “为什么不休息一晚?”夜风的声音里满是无言的疲惫。“这么赶夜路可是很危险的。”刚才短暂的进餐时间根本不足以恢复她的体力。 “我们的约定已经结束了。”金转过头,面向夜风,即使黑暗夜掩盖不了他冷淡的目光。“你走吧。” “什……么……”夜风惊讶的看着金。 “我说,我们的约定结束了。一开始我只是玩玩而已,不过现在我已经厌烦了。我对你已经失去兴趣,所以我们之间的约定已经结束。”他停了一下,确定夜风还没有听懂后,补充说道。“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吧。你怎么来就怎么回家去。” “你在侮辱我吗?”夜风的脸变的涨红,她的手捏住了那根永不离身的长枪——一件翼人族最通常使用的武器。“作为战士,我必须有守护我的誓言的义务。” “得了。”金看着夜风的手和夜风的长枪。“你根本就不是一个战士。”他冷冷的说道,丝毫不顾及夜风的自尊问题。“我们都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夜风持枪的手颤抖着,似乎马上就会真的一枪扎过来。乌锥能感到金身上散发出的不耐烦的气息,有一种摄人的气势。它几乎可以看到,一旦夜风发动攻击,金就会立刻把她撕成碎片。就好象撕一头小鸟一样。 “等……”乌锥开口想阻止。但已经太迟了,夜风一下子抓紧了长枪。 第四章 对峙持续了几秒肿,那只紧紧抓着长枪的手松下来。夜风放开长枪,侧过脸去。“但我一直以战士的身份要求自己……”她低声的说道,声音变得软弱。她第一次承认了她并非一个战士。 “随你便!”金转过头去,继续前进。 这个夜晚是无声的步行中度过了。乌锥很清楚的感觉道它和金之间原先紧密的心灵联结在逐渐减弱,越来越弱。当太阳终于在东方露出晨曦的时候,他们已经抄捷径翻越了一座高山。乌锥看到了在原野上用锦缎做成的城市。 沿途的商人旅行者经常提起这一带的情况。前面说过,这里的巫师王早已经被消灭,而当年摧毁巫师王的魔法大战的后遗症现在还在继续毒害这片土地。交战的双方都肆无忌惮的使用各种后果严重的大规模法术,把富庶的土地连同上面的居民都摧毁了一大半。如今这里只有少量幸存的土地可以耕种——就如同他们先前所经历过的那个村子一样。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里因为贫瘠而没有再被任何一个巫师王看上。 但是土地的贫瘠并不是说这里人就少。因为这里是纵穿大陆的商道的终点,或者说,是大部分人类商人的终点。因为前方就是人类难以适应的南部高原。在这里把东西卖一个好价格,然后回头才是正确的选择。据说以前确实有些人一定要把货物卖到翼人族部落,赚取最大利润才甘心……唔……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因为翼人族天性的缘故,这里没有形成任何城市,而是以一个一个“一夜城”来替代。今天这里还有几千人,明天就可能只剩下一片碧绿的原野——遍布毒草的原野。所以即使有某个巫师王贪图这条贸易通道的利益,他也找不到下口的位置。 乌锥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临时集市。 这个城市是由布料构成的,却比任何城市都雍容华贵,富丽堂皇。各种颜色的帐篷如同花朵一样绽放在碧绿的草原上——如果不是这里没有任何食草生物的话,谁能相信这里的草都有毒呢?——以百计的商人沿途摆满货摊,水果、毛料、衣物、兽皮、羽制品、腊制品、宝石、香料、土产品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当然,各种表演艺人,包括马戏团、木偶团以及扒手、妓女之类也随处可见。 在这里,人类甚至没有翼人多——尽管这里距离南部高原还是有那么一点旅途的。 夜风几乎是滑翔着走下山的——这段旅途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用一种接近梦游的神态跟着金走进这个集市之中。 “嘿,先生,需要向导吗?”一个年轻人迎了上来。“给您介绍您所需要的所有商品的摊点。” “不,我不买东西!”金冷淡的拒绝,同时继续前进。在擦身而过的那当子,乌锥看到那个年轻人把手伸进了金的口袋。 它立刻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那个小贼痛号着抱着他的右手摔倒在地,他的手这辈子都不能用了,除非碰到某个愿意出手的治疗师。 “他罪不至此……”乌锥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要他小命已经说明我心情很好了。”金回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乌锥已经完全无法感受到金内心的波动,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彻底截断了。乌锥说不上为什么金要截断这种联系,也许他只是不希望自己被人感受到。 乌锥环目四顾,四周的人们,不管是人类还是翼人,都只投来冷淡而漠然的目光,最多也只是略表好奇。三三两两的翼人在摊位前走来走去——不过有一点引起了乌锥的注意,这些翼人身后的翅膀有灰色、褐色、淡黄又或者是黑色,却没有看到一副翅膀是和夜风一样的纯白色。 五六个比较接近的翼人似乎也注意到夜风背后的白翼。他们本来都站的很分散,明显不是一伙的,而且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但现在这些翼人却像受到同一个声音的命令般,一起向他们走过来。他们中有男有女,但脸上却都清楚的说明没有善意。 “哎呀,一个白翼族的小丫头。”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翼人首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嘲笑讽刺和轻蔑。“到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迷路了呢?连狗都不会迷路呢!”他们的态度很明确,忽略掉金,集中面对夜风。 乌锥紧张的看着这个没有预想到的情况,这些翼人都没有武装,而夜风手中却握着她的长枪。然而被金这么一路拖累来后,乌锥怀疑夜风是否还有能力战斗。她甚至连握枪的手都捏不稳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些带有敌意的翼人都没有武器,他们应该不会给夜风带来身体上的危险。 金也站在那里,以第三方的姿态看着这场冲突。他没有任何要帮助夜风的表示。 “看到白翼族就让我觉得反胃。”一个黄色翅膀的翼人发出了嘲讽声。他看到夜风手里捏的长枪,“我很乐意给你发痒的皮肤上来点记号。” 一瞬间,夜风刺出了长枪。虽然她已经疲惫到无以附加的地步,但这一枪还是非常快速而准确,直刺对方肩头。如果对手是人类的话,确实很难避过这一枪。如果是人类的话。 黄色翅膀的翼人仅仅是轻巧的一侧,这一枪就从身边毫无危险的擦过去了。 “我就说了,在这种好日子里,没有一个白翼族的家伙踢来踢去就太缺乏情调了。”他的手抓住了夜风的枪杆,顺势一拉,夜风的身体立刻就摔倒在地。一脚踢在夜风头上,把她金黄色的额饰踢了下来。 “啊,这个东西倒不错。很明显,你这样一个卑贱的白翼族不配拥有这个。”一个女性翼人拿起了那个额饰。这个精致的护额上有逐风部族——也就是他们嘴里所说的白翼族的标记。她吃吃的笑着。“只要去掉这些标记,它就可以卖个好价格。” “那是我的!”夜风挣扎的爬起来,想夺回额饰。但她太累也太疲乏,反应也比平时迟钝了许多。她马上就再次被打倒在地,长枪都被抢走了。 “金,你得帮帮她。”乌锥着急的对金说道。“他们不能这样对待她。” “为什么?”金反问。“我还记得她用用枪挑掉你尾羽的样子,仅仅因为说了她一句坏话。你不觉得这样骄傲的女孩应该受点教训吗?” “喂,那不是我,是你啊。”乌锥想这么回答,但它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看到金没有帮忙的意思,它只好自己行动。它飞到那群人头顶上。 “住手,欺负小女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和我较量较量。”说着话,它飞回了金的肩头,把这些翼人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到金的身上。 “哎呀,乌锥……你可真会惹麻烦……”金低声叹气,声音中却透露着想大闹一场的欣喜。 “别管闲事,人类。”一个翼人说话了。“这是我们种族之间的事情,和你们人类无关。” “无关?她好歹也算我的一个随从……”金笑着逼近这些翼人。“打狗还需看主人,这句人类谚语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有趣,一个人类要和我们打?让你见识见识翼人族的厉害好了,来啊。”那个夺过夜风长枪的翼人(他是唯一一个身上披挂的),把长枪指向金。他自信的宣告道。 “正合我意。”金也拔出他的魔法长剑。翼人向这边冲过来,接着翅膀的帮助,他的速度远远超过人类,长枪枪尖简直快若流星。 “不错,业余水平。”金看似随意的挥了一下手,剑崩开了长枪。 吃惊的翼人停了一下,接着再次扑上,长枪展开了一轮眼花缭乱的攻击。按照翼人和人类战斗的传统,他拼命的想在速度上压倒对手。但事实是他的速度远没有对方来的快。 “就这点本事?”金的脚都没有动过一下,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过一下。他完全只靠一只手舞动长剑就挡下了所有的攻击,他的头甚至有余暇摇了摇。“蜗牛都比你快点。” “那么该我啦。”金向前迈了一步,一步就从枪攻击的距离逼近到剑攻击的距离。那个翼人急速后退,想保持枪的长度优势,但他的对手比他快一百倍。金简直是轻轻松松的逼近到他面前。长剑前刺,一剑穿透了翼人灰色的翅膀。 剑尖一转一砍,一张灰色的,血淋淋的翅膀立刻掉到地上。 “啊……呀呀……”凄厉的喊叫声响彻天空。整个集市的人,不管是人类还是翼人,都听到了这个不寻常的喊叫。 “这样……太过分了点……“乌锥惊呆了,它在天空飞舞,看着金又一剑砍下了对手另外一边的翅膀。这完全超越了它的想象——这已经不是惩罚,而是残酷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 c o m 第五章 四周的围观者迅速聚集。这样一场战斗可不常见,特别是人类战胜翼人的战斗。 不过战斗已经结束,金把剑收回,地上是两张血淋淋的灰色翅膀,以及一个痛苦的蜷缩成一团的翼人。翼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索甲,身边则丢着一把长枪。他不是在卑鄙的偷袭中失利,而是在一场公平的战斗中被打败。 “还有要来较量的吗?或者一起上也可以。”金潇洒的收好剑,不过四周似乎没有一个翼人打算站出来向他挑战。实力上的区别是明显的。这个人类轻轻松松,如同玩笑一样就打败了一个翼人族战士。 夜风已经爬起来,她劈手夺回她的额饰。那个拿着黄金额饰的女翼人没有坚持,任由她夺了回去。夜风把额饰重新戴上,同时看着四周。她刚才被围殴的晕头转向,所以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停下攻击——直到她看到地上的伤员。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笨拙的人类居然在一场肉搏战中打败一个翼人。 伤员发出痛苦的呻吟。血流了一地——这个翼人已经没救了,什么没有人愿意救他。砍掉一个翼人的翅膀比直接杀掉他更加残酷。 金的脸上带着残酷而又满足的笑意。毫无疑问这是金干的。可是他又怎么可能打败一个翼人战士呢?夜风看过金的身手,在人类当中还算凑合——但那是在人类当中。 人群中一阵骚动,接着一个年纪相当大的翼人走出人群,向金走来。 “人类,你居然敢如此伤害一个迅翼部族的战士!”老人走到伤员的身边,在检查了伤势后抬头怒目向金。“这是一个挑衅吗?” “不凑巧,正是。”金冷冷的回答。 乌锥清楚的感觉到不可见的力量自那个老翼人身上发出,那是一股夹杂着愤怒的庞大力量,这力量在老翼人头顶凝聚,然后猛的击向金。 “不要!”乌锥高喊着,但已经太晚了。金轻松的举起一只手,挡住了这股不可见的能量。 “老东西,活的不耐烦了。敢用诅咒来对付我?”金狞笑了一下,“也罢,让你见识一下高级的诅咒是什么样的!” 一股令乌锥感到窒息的冰冷能量在金的手中发出,如同水加入面团一样的加入到这股诅咒能量当中。那股能量变化,然后升华,从一开始的浑厚转变的锐利,危险而且狂暴。金把能量反击回去。老人集中全部的精神力来抵挡,但他没办法抵抗这股压倒性的力量。 老翼人倒在地上,开始激烈的咳嗽。乌锥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它马上飞到金的面前。 “等一下,金,这太过分了一点……” “过分?他们拿枪对着我或者对我使用诅咒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可不觉得这过分哦。” “我说……没有必要这么做……这样只会让翼人族对我们产生敌意……这只会带来麻烦!” “是吗?可我不这么认为啊。”金看着四周。那些人类商人尚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老人突然爆发的疯狂咳嗽。但那些翼人族,特别是认识老人,知道他真正身份的翼人族都露出惊骇的神色。那个老人是一个诅咒术士,一个能操纵神秘力量,为人敬畏恐惧的人。 “就算他们恨我,也一样要怕我。”金回答道。 夜风走到金的身边,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老人还在继续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他的诅咒是激发生命的力量,让生命的力量短期内耗尽。而我却是激发了死亡的力量,让死亡马上就到来。”金回答,也不管夜风听得懂听不懂。看到夜风和金站在一起,围观的翼人中立刻产生了一种浓烈的情绪,一种敌对,仇恨和鄙视混合在一起的情绪。 老翼人停止了咳嗽,身体开始痉挛。乌锥看不下去,它飞到翼人的身上,尝试着解除诅咒。只要它还能用出一点点力量,它就可以做得到。因为解除诅咒需要的技巧远大过力量。它记的很清楚,乌锥是可以使用一些魔法力量的——它记得乌锥曾经用魔法融化了铁栅栏。但它千方百计的想使用魔法的力量的时候,才发现这根本不可能。没有任何神回应它的呼唤,它也感受不到精灵的意志。它根本使用不了魔法。 乌锥愤怒的跳着脚,但这一点用处都没有。它只能眼看着这个翼人的生命逝去。四周的翼人保持沉默,直到这个老翼人断气。突然之间,他们开始展翅飞走,就好象有个冥冥中的声音在命令他们一样。 “你这样做太过分了……”乌锥飞回到金的肩头,这一次它声音里明显的传达出怒意。“给他一点教训就足够了,没必要杀了他。那些翼人一定会为同胞报仇,甚至有可能引起战争……这样我们就太多的干涉了世界……” 金举起一根手指,乌锥闭上了嘴。 “你太骄傲了,乌锥。”金轻声的说道。 “什么……” “你觉得我们真的这么伟大?可以随意的改变这个世界的流动?我们真的这么强大,随意的一举一动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 “我们只是这个世界上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不管我们做了什么,或者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什么。战争?即使爆发战争,真正的原因也绝对不会因为我们杀了这两个翼人。没有我们,战争也一样会爆发。我过去就是犯了这个错误,以为我的存在太重要了。最近我才想清楚,我只是一个谦卑的存在。” 乌锥被这番高谈阔论听得目瞪口呆。 “我们很渺小……微不足道。我们又能怎样改变世界呢?我们只是时间长河里的一条小鱼,就算偶然跳出水面,激起了也不过是个小水花。人类的势力日益衰弱是现实——迟早有一天,我们将失去控制大陆最核心,最富饶土地的权力。这个未来谁也扭转不过来。我们最多只能期待着人类下一次的兴盛……” 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四方。翼人族已经全部离开,而人类商人们也开始收拾行装。这个集市开张才几天,但既然翼人族已经走了,那么这个集市也就到头了。没有人接近金,他们都只是远远的,用畏惧的目光看着这个陌生人。 “我们走吧。”金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他走过夜风身边的时候,肩膀略微擦到了夜风。于是翼人族的少女就直接摔倒在地。 “夜风!”乌锥惊叫着飞下地去。它以为她在刚才的殴打中受了什么伤,于是直接跳到了夜风的脸上。翼人族少女的脸安静祥和,疲劳的憔悴掩盖不住少女的温柔甜美。她脸上看不到痛苦,只有一股极深的倦意。 夜风睡着了。 “哎……你还真的很喜欢这个泼妇啊。”金叹了一声,低头把夜风抱了起来。“好吧,我们继续前进……不过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敌视夜风呢……也许其中有可以利用的因素……” 他轻声自言自语道。乌锥跳回他的肩头。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金随口回答,他的目光看着远方,眼神流动不定——说明某个念头正在他心中翻腾着。 第六章 “对了,那些翼人族飞到哪里去了?他们不可能就这么飞回高原上吧?”离开集市后,金随口问乌锥。 “他们应该在附近安扎有小营地吧。翼人族内部并不稳定,内战频繁。即使和人类交易也要随时注意安全,他们以部族为单位结成小营地,同一个部族的人在一起以抵抗敌人。”乌锥回答道。 他们没有沿着平原向前走,而是直接翻越山脉。这种路途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是事倍功半,但对于金和乌锥来说却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取直线,如果是适合步行的地方就步行,如果是难以逾越的险峻山峰,他们就直接飞过去。乌锥用翅膀,金则用魔法。 “比预想的还要快啊。”黄昏的时候,金站在一处高山顶上看着脚下绵延的群山。“我估计按这样的路线前进的话,我们三天后就可以走完我们目标的一半。”他的眼睛扫视过群山,这种居高临下给他带来一种十分优越的感觉。 “看啊,乌锥。这里居然也有村落……不对……那只是个临时营地。” 顺着金的手,乌锥看到了自己的目标。确实那仅仅是个临时营地。一方面规模并算十分大,另外一方面整个营地都满是帐篷,没有任何真正的建筑物。一团火焰烧起,黑色的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那些翼人们正在烧掉营地呢……看起来他们要回家了。”金低声咕哝道。 “不对!”乌锥大喊起来,它看出这里发生的事情没有金说的那么简单。“现在是傍晚啊,你什么时候看过有人傍晚出发的?除了战争时期外。我们去看看!” 夕阳的光芒为群山所遮,隐藏了这个杀戮的战场。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在群山之中回荡,然后消失。火光映照着战斗的痕迹——利刃挥舞,然后落下。乌锥在天空飞翔,看到摇拽闪烁的火光下的真相。不,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屠杀。一方是武装齐全的战士,另外一方则是没有多少抵抗能力的老弱妇孺。那明显是一群强盗在进攻营地。 火光下,强盗们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如群魔乱舞。嗜血的盛宴正在进行。杀戮,纵火,奸淫,一切强盗会做的事情此刻都在发生。乌锥看到一个强盗高举着他的长矛一边飞一边哈哈狂笑,枪尖上挑着婴儿的尸体。 乌锥急速飞回去,飞到金和夜风所在的地方。夜风还在睡,金把她放在一块平地上。 “是强盗!”乌锥大喊道。“是强盗们在进攻营地!我们得去阻止他们!” “那没什么意义。”金回答。“我们只是过路而已。最好不要发生什么纠纷。” 乌锥愣了一下,它几乎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你说什么,金!!!”乌锥大叫起来,愤怒的猛啄了一下金的脸。 “哎……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们无论做了什么,对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好吧,我这样是说服不了你的,让事实来证明一切吧。我按你的意思做就是了,我们去!” 伴随着一个飞翔的咒语,金飞上了天空,快速的掠过难以攀爬的树丛和陡坡。在接近营地的时候,他才降落下来,同时拔出自己的剑。 “一个人类!”强盗们注意到这个陌生人,同时也注意到他手里的武器。但人类并不是翼人族的对手。带着这个想法,两个翼人迎了过来。 “抱歉,陌生人。我们只能说你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来到一个不合适的地点。这里是我们灰翼族勇士保卫领土的战斗。现在我们只能也把你当作一个入侵者。” 他们嘴上如此说着,身体的动作更非常清楚的表现出他们要做什么。 “我也这么觉得。”金微笑着,像一头老虎一样露出牙齿。他举起左手,手上泛起蓝光。 两个翼人强盗发觉不妙,他们猛扑过来。然而金已经先一步释放出了魔法,一道蓝色的能量光环从他手中发出,宛如实质的利刃一样轻松切开了翼人脆弱的身体。这个魔法的范围达到数十米,连营地旁边的一些树木都被切成两段。 现在不仅是个别人,所有的翼人强盗都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强盗们停下手中杀戮的工作,用嗜血的眼睛看向这个大踏步而来的陌生人类。约莫十几个强盗聚集在一起,正面面对着金。乌锥则飞在一个相当高的高度。这只看起来很普通的乌鸦并未引起特别的关注。 “一个巫师?”一个强盗用怀疑的口吻说道。这看起来有些不合常理,匪夷所思。一个巫师王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这里可没有怨灵塔,也没有任何值得巫师王冒险的东西。但刚才这个确实是魔法没错。 乌锥马上就辨认出强盗首领。这是很容易,因为其他强盗自然而然的以他为中心,而且不时的有人看一下首领。在地上的金也一定已经认出首领了。 “他只是独自一人来的而已!”首领喊道。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动手攻击,只是保持着警惕。四面八方的强盗都慢慢聚拢过来,他们停止放火,停止追捕逃亡者,停止破坏,慢慢的聚拢过来。有的飞行有的步行,对金行成一个包围圈。 乌锥看到金对着首领举起手,释放出一道白色能量。强盗首领举起他的枪,出乌锥意料外的,那个强盗用力舞动长枪,如同击碎一根箭一样击溃了能量波。 “不过如此,大家小心点就可以了……”首领刚想下达进攻的命令,一个声音从上方打断了他的话。乌锥看到一个翼人悬浮在空中,从打扮看来很像侦察兵。 “他们回来了!那些男人们都回来!”侦察兵喊道。“他们骑着空马,速度很快。” “……我们走!”强盗首领略一思考,立刻做出了正确决定。“天黑了,他们没法追击的。”翼人们纷纷飞走,金也没有阻止。只有燃烧着的火焰摇拽,映出一片劫后的惨状。营地里超过一半的帐篷都在燃烧,尸体和垂死者比比皆是。在营地中间的位置聚集了最多的尸体,说明这里是唯一发生一场战斗的地方——几乎立刻就结束的战斗。 几只巨鸟从天而降,然后是更多。这些被称为“空马”的鸟是翼人族特有的骑兽,几个翼人族从空马上跳下来,和那些强盗们灰色的翅膀不同,他们的翅膀是浅黄色的。他们个个都是男子,而且全副武装。乌锥看到大部分人都四散的寻找自己的亲人,少量则直接向强盗撤退的方向做无用的追击,但还有几个来到金的身边。 “人类,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围着金的人发问,他的身材不仅高大,而是壮实——这在翼人族中可不多见——脸因为愤怒和悔恨而显得十分狰狞。“你是那些恶狗的盟友么?” “你们看来连朋友和敌人都分不清楚。”金不屑的回答道。他手里依然握着剑,没有收回去。 “卑贱的人类,居然敢侮辱我……”那个翼人本来就很焦躁,被金这一句话立刻火冒三丈。他的武器不是翼人族最爱用的长枪,而是一把巨镰。他举起镰刀就想扑上去。 “住手!”一个声音阻止了这场冲突。随着声音,一个神情威严的老翼人出现了。这个老翼人身上穿着十分罕见的金色衣甲。不管从神态、口吻还是外表,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这个营地的首领——如果这个营地有首领的话。 “不可以对这位朋友动粗。”首领如此说道。 “可是他……”拿着镰刀的翼人想分辨什么,却被首领打断。 “好几个人都可以证明这个人类和那些强盗在交战。他是帮助了我们的朋友。” 那个首领走过来,一直来到金面前伸手可及的位置。“十分感谢,朋友。在这样多灾多难的日子里还有你这样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乌锥慢慢的降落下来,落回到金的肩头。 “不必谢。我只是经过而已。”金淡淡的回答。“而且那些人说他们是抗击入侵者。” “那只是卑鄙的人为自己套上的一个无耻的面具而已。”首领接着说道。“他们说你是个巫师?” “我只是个魔法师。” “不管你是什么人。如果你不急着赶路的话,希望能在这里暂度一夜。聊表我们的感激之心……” “我们抓到一个!”另外一边传来一个十分响亮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接着三五个翼人押着一个俘虏走过来,尽管那个俘虏拼命挣扎,但一比五,他怎么也挣不脱。 “是个白翼族的!”有人喊道。到了这个距离,乌锥才发现被抓住的居然是夜风。 “等一下,我想你们搞错了……”乌锥尚未开口,金已经先一步说了出来。“那个人不是强盗,她是我的同伴。” “确实……她是个白翼族的……”首领看起来并不怀疑。“不过即使她是个白翼族的,你的同伴一样是我们的朋友!不许对她无礼!”最后一句话是大喊出来的。 第七章 炽烈而无情的大火被扑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而宁静的篝火。同样是火焰,前者让人惊恐,让人害怕,而后者却让人亲近。 掩埋尸体和照料伤者的工作已经结束。在这次袭击中,营地里死了六十多人,重伤差不多是同样的数字。而强盗们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死了五个。强盗们放的火更是烧掉了一半的帐篷和大量的货物。总体来说,这些来做生意的天空部族的翼人(他们自称)损失惨重。 所以这顿篝火晚餐是多么沉闷悲痛和阴郁是可想而知的。人们几乎是一言不发的吃掉自己的一份,然后去睡觉或者哀悼或者照料伤员。一个一个的人离开,到最后只剩下首领和金,当然还有乌锥。 首领(他自称叫琼)一直默默的看着火焰,一言不发,一直到除了金和乌锥外所有的人都离去。这个翼人脸上皱纹凝聚成一个哀伤的弧度,静静的看着火池中火苗的跳跃。 乌锥清楚的感觉到金慢慢伸出了精神的触须,试图进入琼的心里。但这个努力没有成功,因为这个翼人的精神远比一般人坚韧。试探几次后,金就放弃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变成这样……”琼低声的,自言自语的说道。 “翼人族里经常会发生这种事情吗?”金问。他随手扔了一根小树枝到火里。 “你们人类不会理解的……” “没什么不好理解,同类相残在人类中也是常事。对了,那些强盗们的宣称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天空部族居住在高原的最高处,而那些灰翼族居住在高原最北方,也就是最接近你们人类的地方。本来这一带并不属于任何人,但灰翼族现在宣称这一带属于他们。不断攻击其他部族的人……他们大概想把这里归入自己的统治,好独占贸易的利益。我还是大意了一点……本来我应该更小心……” “灰翼族……老实的说,我对翼人族的区分真的很不明白呢。是不是翅膀是灰色就属于灰翼?黄色翅膀就是黄翼族?” “差不多如此吧。翼人族本来有六个支脉,但现在主要留下五个。灰翼族、我们黄翼族、黑翼族、红翼族,还有堕落的白翼。我想,这大概就和你们人类的“城邦”概念类似,聚居在一起的人在外貌和打扮以及语言风俗上都有一些特别的特征。” “堕落的白翼?”乌锥疑惑的插上一句。 “对,白翼本来是荣耀的一族,但因为骄傲和懒惰,他们背弃了神圣的职责而堕落。他们受到所有翼人的唾弃,并被驱赶到荒凉之境。” “神圣的职责……堕落……”乌锥自言自语。 “不管怎么说,人类魔法师——既然你这么自称,那么我也这么称呼你好了——你是否愿意为我们暂时耽搁一下行程?我已经决定明天报复那些肮脏的灰翼族,让他们为他们满手的血腥付出代价。你的魔法一定对我们有所帮助的。” “老实的说,我并不十分想介入翼人族的麻烦……但既然我已经受到你们的招待,吃过你们的食物,喝过你们的酒,我就不应该拒绝这样的请求。我同意。” “我给你准备一头最强壮的空马,因为你们人类很重!哈哈……”琼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金的肩头。“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为我们死难的同胞报仇。” “乌锥,这样可以吧?”金低声的问乌锥。 “恩。”乌锥回答。在今天看到那样的场面后,同意帮助这些受害者,是十分理所当然的想法。所以乌锥并没有反对。它现在低头集中考虑另外一个事情。刚才这个叫琼的翼人提到过,白翼族堕落了……这个堕落,是什么意思?夜风的言行举止——以一个公正的角度来看,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对了,到底那个神圣职责……”乌锥终于承认无法理解。它抬头想问琼,却发现火池边只剩下它和金两个而已。 “琼呢?” “走了啊。”金随手再次抓起一根木柴。“对了,乌锥,如果我所想的是正确的……如果我们的存在并不能影响这个世界的话……也许我们应该停止这次旅途。” “你说什么啊?” “我是说,如果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影响,我们应该做点更重要的事情。而不是在南部高原浪费时间。” “可是身体……” “身体虽然负荷不了那些超大型的魔法,但放放小魔法没什么影响。乌锥,你也很不满现在的情况吧。放任那些巫师王肆虐……人们对于魔法的恐惧日益加深……奢侈糜烂、犯罪、战争、屠杀、恐惧,一切都是因为有了巫师王。我们应该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巫师王都消灭掉,在废墟上建立一个像圣光王朝那样辉煌的魔法国度。用我和你的力量一定可以做到。” 乌锥看着火焰。它倒没有觉得这话是认真的,所以也只用开玩笑的口吻回答。 “想法是很好,可是你过去不是说过,只要人类心中的憎恨和欲望没有解决,什么样的文明终究还是好崩溃。越是辉煌,灭亡的时候就越是悲惨和彻底。” “可以避免的!”金突然激动起来,“只要解决了最困难的问题——领导者问题就可以解决。文明腐败和堕落的根源在于惰性……后代忘记了祖先的勤勉和自律……但是我们,我和你,是永生不朽的,我们可以……” “好啦好啦。”乌锥不耐烦的打断了金的话。“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改变这个时代,然后导致混沌的力量失控,这个世界毁灭?别傻了。” “我会证明……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不管我们如何插手,我们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乌锥没有听下去,它展翅飞起,飞向夜空。 背弃神圣的职责而堕落…… 琼的话回荡在耳边,让乌锥不由得想到,夜风为什么要如此深入人类的土地?是否和这个堕落有关? 明天的战斗……乌锥清楚的记得,翼人族也有他们独特的魔法。就像那个强盗首领可以轻松抵挡魔法能量一样,翼人族可以使用生命能量来阻挡魔法。想用魔法来打败翼人,要么得出其不意,要么就必须用持续性的魔法,而翼人族的高速度……算了,也许没那么麻烦,毕竟这次有很多翼人战士和金一起作战…… 它飞过营地上空,看到很多翼人沉浸在对死者的哀伤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天空的小小身影。乌锥飞过整个营地,在突然间发现一个特别显眼的东西。一双纯白的翅膀。 乌锥从侧面飞过去,看到夜风正紧抱着双膝坐着。乌锥无声的飞过,停留在夜风背后的一根烧成木炭的架子上。 它听到夜风在轻声啜泣。 第八章 时间慢慢的流逝,夜晚将尽,黎明来临。一轮朝阳冲破了群山的重重阻挡,终于跃上天空,从清晨的薄雾中射出万道金光。 营地里开始紧张的准备出发的事情。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要被带走,没有战斗能力的老弱妇孺在少量战士的保护下,提前一步出发,朝另外一个营地前进。那里有足够数量的战士保护他们的安全。而其他的人,男人们,则为战斗做准备。空马上的负重都被卸下来,除了武器和少数行李什么都不带。 他们的目标是最接近的一个灰翼族的镇子。毫无疑问,那群强盗必然是从那个镇子上来,目前也必定在镇子里。这不是因为强盗们没有远见,而是因为他们有充足的理由不怕黄翼族报复,不怕他们进攻镇子。把这个小小营地里所有能战斗的男子集合起来,最多只能凑上一百个左右,而镇子里却拥有七百多居民,而且防卫设施齐全。如果从正面战斗的话,恰如一句老话“强龙难斗地头蛇”。黄翼族几乎没有胜利的可能,只会白白的流血。 然而琼还是决定要报复。作为一个尚武的民族,翼人族绝对不会受到如此的伤害而没有回应的举动。 他们给金准备了一头特别强壮的空马。这种被称为“空马”的鸟硕大非常,飞行起来迅猛无比,但是性情却很温顺。这种动物是翼人族特有的骑兽,因为它们无法适应高原之外的生活环境。离开南部高原后,空马很容易生病,而且一般活不过三四个月。 “大家准备好了吗?所有的人都骑上空马,注意速度,要保持空马的体力。让我们为家园而战,为死难的亲人而战,为我们天空部族的荣誉而战!出发!所有的战士都到队伍的前列。”琼大声的指挥着,第一个驱动坐骑升空。乌锥紧紧的抓住金的肩头,它看的很清楚,能够飞在第一列的不过八个人,也就是说,即使在这样一个远离故乡的的队伍里,在一百个男人中,能够拥有战士称号的也不过十个。 伴随着战斗的呐喊,一匹匹的空马飞上天空,向着北方飞去。 空马的双翼拍打着,将本已经逐渐平息的气味再次飘扬。空气流动着劫后浓重而复杂的气味。这些味道有火焰的味道,痛苦的味道……以及,死亡和复仇的味道。 在空马的低鸣声中,他们离开营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际的一个小点。 …… “我们已经接近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匹空马飞到金的身边。马背上的骑士大声的对金喊道。“我们必须兵分两路。首领让你和三十个人从左边接近镇子,用你的魔法引他们出来!” “为什么?” “他们镇子的防御工事很完整,我们不能直接进攻!” “呸,真麻烦!”乌锥听到金用不屑一顾的口吻抱怨。但是他还是服从了命令,操纵着空马加入了左侧的队伍。空马是一种非常驯服的畜生。哪怕是从来没有乘坐的人也好,只要他没有恐高症,驾驭这种动物就易如反掌。 “完成任务后,让你的乌鸦来报信。”远远的,那个骑士又喊了一声。 翼人族的城镇已经在望。过着半游牧生活的翼人族很少建立固定的城镇,如果他们建立城镇,那就不是单纯的作为居住地,而是作为扼守关键地域的要塞。这个被称为瓦纳尔的镇子就是如此。镇子的每个屋顶都竖立着长木钉以防空中的敌人,外面也包裹上城墙来防止地面上的敌人。从空中看来,这个城镇如同一头壳上长满刺的乌龟。 金和其他翼人已经盘旋在城镇上空。镇子里的居民也已经发现敌人的出现。虽然这些敌人数量不多,但镇子里的居民依然选择了谨慎的防守。空马骑士们尝试着投掷一些标枪,但这种攻击早就被城镇设计者预料到了,所以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 但是设计者并未预料到另外一种威胁。当火焰魔法从天空飞掷而下的时候,城里发出一片尖叫。一个爆炎球命中了一间屋子,宛如在地上绽开一朵小花。金发出一阵笑声,接着把更多的火焰魔法丢下去,他出招又快又猛,已经不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责任,而是为了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快感,这种看着敌人仓皇逃窜的快感。 杀戮的快感。 “够了,金。”乌锥有些看不下去了。“我们只是把他们引出来。” “不多来几下怎么够呢?”金不以为意的回答,同时停下这种小型魔法。他暂时停顿了一下,虽然没有念咒语,却已经在集中精神了。一个缠绕着电光的光球从他手上浮现。 “神之雷!等一下……”乌锥喊道。然而已经来不及,金丢下了这个破坏性极大的魔法。一朵绚烂的死亡之花在城镇中绽放开来。 一群翼人从镇子里飞上来。他们的数量有好几百,每一个都全副武装,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但他们中的空马骑士很少,只有十来个。所有的灰翼族都怒气冲天,誓要把敌人碎尸万段。 数量上的对比实在过于悬殊,哪怕最勇敢的人也明白正面战斗没有机会。所有的黄翼族骑士都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撤退。金也跟着他们一起撤退。 “勾结人类的懦夫!”乌锥听到这种谩骂。 “好了,乌锥。你去告诉琼,说我们任务已经完成。”金轻笑着,看着身后那一大群的追兵。“不过我相信他大概一时不肯动手,一定要借我们把敌人拖累了才肯开战。” 这确实是一个聪明的计策,大概也就是那个老翼人的本意。正面战斗数量太悬殊,除非敌人疲惫不堪,否则琼没什么机会的。 乌锥答应了一声,偷偷的跃进风中。他快速的向下方飞去。果然,没有人对这头小乌鸦给予特殊的关注。它很顺利的脱离了战场,转而开始寻找一直隐蔽的另外一批人。它相信琼一定躲藏在不远的地方。 这番寻找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因为不管什么样的地方,也躲不过乌锥的搜索。乌锥找到了隐藏起来的伏兵,琼和另外七十个骑士都静悄俏的隐藏在一处树林茂密的山坳里。它迎面飞向那个翼人首领,琼也马上辨认出了乌锥的身份。 “是你啊……情况怎么样了?”琼急切的问。乌锥停在一边的一棵小树上。 “很成功呢……”乌锥想到刚才金所做的一切,心里突然感到一阵不是味。不过提议掺和进来的是它,同意帮助黄翼族复仇的也有它,它似乎没什么立场表达对金的不满。 “那些灰翼族的贱种呢?” “跟在空马的屁股后头,向东方去了,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乌锥回答,同时竭力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 “他们有多少?” “我想有三百个左右。” “好,他们已经中计了。”琼看驱动空马飞上天空,从天上看了看局势。整个天空已经看不见什么东西,只有依然在冒着几缕烟雾的镇子在述说刚才发生的战斗。乌锥跟在琼的身后,其他的黄翼族也飞上了天空。从他们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镇里一阵骚动。镇子里的人并没有想到居然还埋伏着另外一批敌人。 “他们还没有回来……”乌锥有些紧张的提醒。“这样是打草惊蛇……” “不用了……”琼脸上慢慢展露一个可怕的笑容,让乌锥一阵寒毛倒立。“大家听着,那些灰翼怎么对我们的亲人的,现在我们就要十倍的索要回来!勇士们!进攻!” “等一下……不应该是这样的……”乌锥努力想阻止这一切。但什么都没有用,没有人在听它的。伴随着一阵兽性的呐喊,黄翼族的武士们挥舞着武器,冲向几乎已经没有防御力量镇子。不管多么坚固的防御工事,没有了防御者,就会从原来威胁变成麻烦。转瞬之间,黄翼族已经冲了进去。镇子里的年轻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残留的老弱,不是这些进攻者的对手。 “不……不是这样的……”乌锥呆呆的站在原地,听着远处嗜血的吼声和凄厉的惨叫,看着从镇子各个角落腾起的一缕缕黑烟。 “烧!烧!全部烧掉!”风中带来一个残忍的命令。更多的火被点燃起来,而一阵大风适时而来。风助火势之下,转眼之间烈焰已经笼罩了大半个镇子,太阳高悬,清楚的观察了这个杀戮的战场。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在群山之中回荡,然后消失。火光映照着战斗的痕迹——利刃挥舞,然后落下。不,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屠杀。一方是武装齐全的战士,另外一方则是没有多少抵抗能力的老弱妇孺。 一切仿佛都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时间和地点外,三五个灰色的身体飞上天空,向远方逃去。但空马在后面紧紧的追逐着。拥有灰色双翼的人们,被长矛刺穿了身体,从天空哀号着落下,声音随即被更多哀号声盖过。 第九章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乌锥呆呆的重复着这句话。镇子里一开始的少量格斗和呐喊已经完全平息下来,现在只有痛苦的悲鸣声和兽性的吼叫。不用想也知道,原先的微弱抵抗现在已经完全被粉碎了。 火焰贪婪的舔食着镇子。就算那些追击的灰翼人看到这冲天的浓烟,从而得知敌人的计谋的话,他们也来不及赶回来了。赶回来也只能看到遍地的废墟和尸体。和简陋的营地不同,这种半木结构的城镇遭到这么大的火,已经完全无法挽回。一些搭乘着骑士的空马在城镇上空巡游,以防止任何人从这片死亡之地逃离。黄翼族已经下了决心把这个镇子彻底毁灭。 在风的帮助下,火焰越来越大。转眼间,乌锥前面那一部分城镇也已经包裹在火焰当中。热浪随风一阵一阵涌来,几乎逼得人站不住。 “和昨天晚上有什么不同吗?”一个声音传进乌锥的耳朵里。乌锥转过头,看到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它的身后。 “不……我没想到……”乌锥有些哽咽,但它马上想到另外一个问题。“等下,金,现在还来得及,你可以阻止他们……” “为什么?如果要阻止的话,昨天帮那群强盗消灭掉全部的黄翼族不是更合适吗?” “可是……”乌锥想争辩,但一时情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我们昨天不插手的话,你觉得会怎么样?”金微笑着问道。“大概他们可以从容的杀死营地里所有的人……然后今天,黄翼族应该就会失败,然后大部分战死吧……就大的范围来说,我们什么都没做。冥王同样取走了足够的灵魂。今天这个场面,只是昨天的延续……因为我们的插入,所以昨天的杀戮被暂时延缓了一下,延缓到了今天……” 乌锥一言不发,也许是默认了。金的声音有些兴奋起来。“我们能接触的只是表面,改变不了实质。琼也说了,黄翼族会灰翼族全面开战……不管这次小冲突的胜负如何,结局什么也不会改变……我们能做什么呢?就算我们能巧舌如簧,说服两个民族暂时停战,可这又能怎么样?灰翼族想垄断和人类贸易的利益,黄翼族不愿意……这个利益的冲突无法调和,矛盾就不会结束……我们能做的,只是暂缓一下。好比我们今天救了一个垂危的病人,而病人本身的天寿却是明天结束。这种拯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能改变什么?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所担忧的混沌的失控永远也不会发生。” 乌锥缓缓的转过头。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同时看懂乌鸦和金两者的表情的话,他无疑会惊讶与此刻两者之间的差异的。乌锥神色严肃,为痛苦和后悔所笼罩,表情呆滞却充满哀伤;而金却十分兴奋,脸上的表情如同一个人走在成功的最后一步时候脸上所特有的那种骄傲和荣耀。乌锥看着金的脸,看着那种另他感到陌生的表情,突然觉得对方是如此的陌生,陌生的仿佛今天是第一次相见。 “一定有别的办法的……”它低下了头,“一定有不流血的方法……乌锥,把身体还给我,如果你不肯,那就由我来做!”它用坚决的目光看向金。 “你说什么呀?”金吃惊中后退一步。“身体还给你?什么意思?” “我说把身体重新交换回来。” “身体?交换回来?你说什么呀,乌锥。”金用一种惊疑的口吻说道。“难道我们什么时候交换过身体了?” 宝 书 网 b a o s h u 7 。C o M 天际的极限出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小点,如同点缀在蓝天上的小小碎屑。每个人都知道这些小碎屑是什么,那是被诱使离开自己基地的灰翼族。但他们现在赶回来已经太晚了,而且就算赶回来也没有用。进攻者们每个都有自己的空马,哪怕灰翼族逼的很近很近,他们依然能够及时撤退。也许就是因为明白到时间不多,笼罩在城镇头上的烈焰进一步壮大起来。从火势就能判断出来,在灰翼族赶回来之前,这个木结构的城镇要塞会彻底的为火焰所吞没。 “你说什么?!”现在轮到乌锥喊出声了。它感到脑袋一蒙,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它脑海里。如果说乌锥毫无感觉,那是骗人的,但它绝对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们……”金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但是那并不像是故意伪装出来的,而且也没有伪装的必要。他们两个欲言又止,只是呆呆的对视。 灰翼族尚未赶到,但他们几成火海的家园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有价值的目标。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哨声,黄翼族纷纷离开这片废墟,乘坐着他们的空马离去。他们知道一路急急赶来的灰翼族已经没有足够的体力来追赶他们,所以他们特地用一种优先缓慢,充满轻蔑的姿态,在敌人眼皮底下转了半圈才离去。 “别说这个了,我们也该走了呢。”金看向天空中飞翔而来的翼人们。“除非你打算和这些灰翼族联手,报复黄翼族。” “不,那毫无意义。”乌锥低沉的回答。 “知道毫无意义就好。”随着这个声音,一阵魔法能量的波动扭曲了他们两个所在的小小空间。在灰翼族最终落下,想要在烈火中拯救自己的财产和亲人的时候,造成这个局面最重要的角色已经从舞台上退下了。 乌锥看了看四周。他们现在在一个小山头上。远处腾空的烟柱依然十分清晰,可见他们距离那个被毁灭的城镇并不遥远。那股烟柱让乌锥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金和乌锥没有说话,他们两个都看着远处冲天的烟柱。烟柱没有任何平息的表示,看起来灰翼族已经放弃了救火的努力,眼睁睁的看着家园被大火彻底吞没。一阵一阵的风吹过,这种若有若无的声音反而让得乌锥和金之间显得更加沉默。 “也许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因为简单的失误……”金再一次开口了。“乌锥,只要你和我一起,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理想的国度。” “不……”乌锥低声的回答。 “难道你还担心混沌的力量?秩序可以压倒混沌的,否则这个世界早就毁灭。看着我,乌锥,想想看我们拥有多少的知识和力量。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我们。若论力量,如果那些巫师王全部团结起来也许有些麻烦,但单打独斗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若论知识和经验,我们不是已经有够多的了吗?” “不……” “那么你害怕什么,或者担忧什么?难道我们就任由巫师王肆虐?看着人类在他们暴政下挣扎呻吟?来吧,乌锥,我和你一起,可以建立一个完美的国度。由魔法统治,没有阶级,没有贫困的理想世界。由你和我统治。” “统治?为什么我们有资格统治别人?就因为我们比其他人更强一点?如果是那样,我们和巫师王又有什么区别?” “别傻了,乌锥。还记得一句明言吗‘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统治别人,一种应该受人统治。’我们理所当然属于前者。因为我们的知识、经验和力量远超他人。难道反而是我们接受别人的命令,服从别人的决定吗?我们应该是发布命令者。在我们引导下,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 “但我们始终要离开的……在我们找到龙血之后呢?” “让龙血见鬼去吧。我们没必要离开。”金看着乌锥,脸上泛起一种露骨的野心。“这个时代属于我。我可以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我问你,一旦我和你变得邪恶,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我们?如果我们犯下错误又自己认识不到,又有谁来纠正我们?当我们只是旅行者的时候,这一切都影响不了什么,但我们成为统治者的时候……” “你为什么总想着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总是向最差的角度来想……”金突然暴怒起来。先前那种奇怪的陌生感再一次出现在乌锥的心里。它几乎无法想象面前的人居然是朝夕共处,生命相系的同伴。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不,这不能用“改变”来形容,而是有什么东西取代了他。 第十章 “我们之间……看来有些误会了呢。”金慢慢的从刚才那种激动的状态平静下来。“那好吧,乌锥,你不帮我也无所谓。虽然可能有点麻烦,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办得到的。” “我会阻止你的。”乌锥平静的说道。话说出去后它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这句话就这么本能的从它嘴里吐了出来。 气氛立刻凝重起来,金和乌锥彼此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陌生。 “神圣者。”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暂时打断了金和乌锥之间的沉默。,一个穿着常见的旅行者斗篷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两个所在的山坡上。 “神圣者?”老人重复了这个称呼,他的目光看向金。 这个老人大概六七十岁,脸上遍布岁月的痕迹。但是除了岁月的痕迹外,他脸上还有更显眼的东西,一个巨大的伤疤——在他的额头有一片皮肤布满黑色的的肉瘤,很像是被烈火所焚烧后留下来的——不是普通的烧伤的后果,而是被持续的火焰燃烧很长时间造成的烙印。因为这个伤痕的缘故,他的脸看起来完全没有普通老人的慈祥和温和,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狰狞。 “神圣者?你叫我?”金也略表惊讶。这个老人并非是翼人,而是彻彻底底的人类。 “是的,神圣者。”老人弯腰行礼。 “为什么叫我神圣者?”金问道。乌锥清楚的感觉到他再一次延伸出精神的触须,想要刺探这个古怪老人的心。 “穿越时空,寻访过去和未来,为上天所选中的贤者啊,”那个老人平静的说道。他的话让金一震,连心灵的触须都停滞下来。“难道‘神圣者’这个名号,不是对您最好的称呼吗?” “真有趣……”金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 “早有预言宣告您的降临。在您足迹尚未踏上这片土地上之前,我们早已经开始等待了。” “预言……难道这个预言精确的说明我将要在这个时间来到这个位置吗?那我真的应该好好的去补一下预言方面的知识了。” “不,神圣者。预言仅仅宣告了您的到来。我是追寻从您一系列行动的足迹来到这里的。在这个时代,您所做的事情是隐瞒不了有心人的眼睛的。在您被称为光辉法师,为人所仰慕崇拜的时候,怀着各种目的的人都盯上你了。你公开的以魔法击败费林的巫师王的时候,当你以一手持剑,一手持杖,以公开的姿态战斗的时候,我就明白,传说已经变成现实了。费林的巫师王是召唤术的大师,他所驱使的地层世界的魔兽即使其他巫师王都为之畏惧。能够以魔法在他的土地上击败他的,惟有预言所描述的贤者。” “喂,金,我们根本……”乌锥喊起来,但金瞬间抓住了它。紧紧的捏住它的嘴,让乌锥再也喊不出来,只能胡乱扑腾翅膀。“连费林这个地方都没有去过。”这些话全部被堵回了嘴里。 “那么你来找我想干什么?”金微笑着问道。“还有,刚才我们的话你听到了多少。”他抓紧了乌锥,让它无法行动也无法说话。 “听得不多,神圣者。但是如果您真的如您所说,想要消灭所有的巫师王,想要重现古代魔法王朝的荣耀,请允许我们来帮助您。”老人再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你是谁?听起来你不像是巫师王,但是你却有魔法的能力。” “我的名字叫拉古尔,我是‘潜伏者’的首领。” “潜伏者?那是什么?” “只是一些想反抗巫师王的创师们所成立的组织。我们创师同巫师一样都是古代魔法技术的传人。在巫师王之王布莱特创造出怨灵塔法术后,魔法师就分化。迷醉于邪恶力量的就成了巫师,他们借助怨灵塔的力量杀死了大部分其他的魔法师,只留下少数屈服者苟延残喘。我们创师就是这些人的继承者。我们只被允许使用低级的法术以及力之魔法,制造魔法物品为巫师王服务,而且受到严格的监视。” “看来监视并不严格。” “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巫师王的骄傲给了我们空隙啊。他们只用魔法监视我们,看我们有没有使用允许范围外的法术。但是监视魔法虽然忠诚,却并不能随机应变。” “那么我需要你们干什么?”金发出一声冷笑。“你们只是畏缩在巫师王脚下的可怜虫而已,你们能用什么方法帮助我?又或者我什么地方需要你们的帮助?” “您的力量很伟大,神圣者。”拉古尔再次深深鞠了一躬。“但是,即使是您,有些事情也是无法做到的,起码不是一蹴而就的。想要消灭巫师王,想要推翻他们的统治,您需要知道他们的动静,也需要把必要的信息传出去,那么您就需要一张覆盖大陆的情报网。而这一点,我们已经完成了。” “这么说的话,我有点兴趣了……” “不要……”乌锥拼命挣扎,但却挣脱不了金的力气。 “那么暂时,我就接受你们的帮助吧。”金抓起乌锥,用双手紧紧的抓着乌鸦,让它的挣扎只能是无奈的扭动。“至于你,乌锥。”他用很轻的声音说着,声音轻的只有乌锥能听见。“就此沉睡吧。” 强大的冻气在金的手中汇聚。在极度的低温下,四周空气里的水分凝结成了冰块,一下子就把乌锥全身包裹住。 金松开手,已经变成冰晶体的乌锥应声地,沿着斜坡向下滚,最后在一块石头上弹了一下,摔进了一个草坑里,转瞬就不见。金抬头看看四周。这里是一片绿草丰茂的草地,远处的浓烟依然滚滚,看起来灰翼族应该会放弃这个城镇。而且就算他们不放弃也没关系。以后的很多年里,不可能有人来到这里,找到这只被冻成结晶柱的乌鸦。金很清楚这个魔法的威力,这块冰在两三百年内是不会融化的。至于两三百年之后,他就没必要关心乌锥的存在了。 “这是……”在一边的拉古尔看到了这一切,看着乌鸦变成一团冰块,然后被随意的丢到附近的草丛,不由得发出惊讶的声音。 “没什么,一点预防措施而已。我们走吧……第一步,我们必须整理一个根据地……” 乌锥耳边依稀听到这个声音。世界变得模糊,多变,绿色的草看起来宛如在地平线尽头摇拽。它想动,想喊,然而它什么也做不了,它的声音只能回荡在狭小的喉咙之间。 “结束了……”它的脑子里想到这个念头。但是很奇妙的,并没有结束。如果是普通生物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生物,被冰冻在一块冰中,应该很快就会死掉。但是乌锥并没有死。它感到全身冷的要命,寒意沿着每一根羽毛,透过身体没一条脉络,向更深处渗透。就算这种程度冻不死它,也可以让它全身因寒冷而麻痹。而全身麻痹的时候,思想也就结束了。灵魂和肉体的联系就是如此的奥妙。就算是永生不灭的肉体也好,一旦机能停滞,灵魂也立刻归于沉寂。 “结束了,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它的思绪也变得紊乱起来…… “你打不倒我的,金!”怒吼声清晰的冲进耳朵,让他先前的杂念立刻被冲的无影无综。是的,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现在是战斗之中。 整个大殿已经被摧毁了,那些邪恶的,扭曲的傀儡以自己的灭亡换来了敌人的灭亡。辉煌的高塔和宫殿已经化为废墟,在这废墟上,只剩下他们二人面对面。他们各自的手下都已经不再,变成涂满这个废墟的无数模糊血肉。 “你居然能制造出那样的怪物来……”布莱特咬牙切齿的盯着眼前的夙敌,即使他的魔法护盾也没有能抵挡住数十个肉食傀儡的集团爆炸。他的右手整个衣袖都被震碎,露出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白嫩的胳膊。一块尖锐的碎骨刺进了他的胸口,把他的领口染成血红。面对着肉食傀儡,什么军队,魔法、城堡都没有意义。肉食傀儡依靠毁灭自己来毁灭敌人。 而他只是默默的站着,积蓄力量准备下一发的魔法。 “你打不倒我的,我还有更多的力量!!”布莱特发出一声狂喊,手里高举着一块晶体。那是记忆水晶。他绝不会认错,因为他亲眼目睹了这东西的产生。一股黑色烟雾从记忆水晶中伸起,随即被一道青光冲散。水晶发出耀眼的光芒,笼罩住布莱特的身躯。随着青光闪耀,布莱特发出一真欣喜的狂呼,他知道这意味着布莱特已经得到了更多的力量。 青光越来越强。布莱特的身体似乎在膨胀,不断的变大,脸上和手上隐约的出现青色鳞片。 他环顾四周,四周已经是一片废墟,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保留,值得珍惜的东西。已经没有活人的存在,而且,就算有活人存在也影响不了他。 难以言喻的冲动在他心中翻滚着。毁灭吧。一切都破坏掉,一切都结束掉,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回归原始的混沌。 该是使用最后也是最强魔法的时候了。 第十一章 青光敛去,只剩下布莱特在那里狂笑着。先前因为受伤和法力耗尽的颓态已经完全不见,现在的布莱特,比他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强大,更难以战胜。 “来啊,把你那无用的魔法都用出来!”布莱特大笑着,嘲弄着面前的夙敌。“我要让你知道你我和之间的差别在哪里!” “差别只在你不劳而获的弄到手的记忆水晶。”他冷冷的回答。这句话比任何魔法和武器更大的伤到了布莱特。布莱特的脸上泛起野兽般扭曲的笑容。 “那让你见识见识这个差别!”布莱特大喊道,火焰、闪电、振动波以及灼热的光束从手上释放而出。无数能量敲击在他所竖立的防御壁上,让这道魔法屏障发出哀鸣。坚持不了多久的,他很清楚这个结果。在那堆肉食傀儡的爆炸都不能解决布莱特的时候,他就知道普通方法是无法获得胜利的。布莱特有无穷的力量,即使失去怨灵塔依然如此。只要那块记忆水晶尚在手,这个巫师之王就是无法从正面打倒的。 是的,当初那个八眼魔王被打倒了,但直到如今只有他知道那场战斗有多么侥幸。在战斗之前,魔王的绝大部分魔力就已经消耗掉了。为了制造完美的幻影战士,魔王用光了几乎所有的力量。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出现在这里。 “……由无尽深渊诞生的最强大的力量,籍由我们血的联系将你呼唤到此,由万物而生,又毁灭万物的终极的力量,现在在我的面前展现你真正的形态……”他低声吟唱这个最后也是最强的魔法咒语。当这个咒语结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永劫之炎……”布莱特认出了这个魔法。在一切已知的法术中,没有任何一个能和这个魔法的破坏力相比。但是这个魔法是无法控制的,法术范围内的任何东西,包括施法者本人,也一样难逃一劫。 “混蛋!!!”布莱特疯狂的释放法术,轰击着对手的防御魔法。但是很明显,不管那个防御护罩已经多么脆弱,但坚持个几分钟还是不成问题。布莱特放弃了进攻,转而想用移动魔法逃走。然而刚才剧烈的魔法战斗造成的影响尚在,移动魔法无法使用。 “可恶啊!但你还没赢呢!”布莱特爆怒起来,开始念诵一个新的魔法。随着魔法的念诵,天空整个化为一片昏暗,巨大的邪气从大地之上喷泻而出,与天空的乌云结合为黑暗的气息。布莱特脸色变得苍白,额头青筋一根一根的暴出,身体看起来都有些变大。黑暗中,一道一道耀眼的闪电从空落下,狂风怒号,一阵风带着刻骨的寒意,下一阵风却带着火般的灼热,整个天地都被这个魔法的威力笼罩,如同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黑暗中开始出现光的粒子,一开始只是不多的几个小小的光点。这些光点迅速增多,很快,四周已经被这种发出微微白光的,看起来无害的光点充满。白色光球点缀在漆黑的天幕之中,似乎给这压倒一切的毁灭增加一点点的温柔气息。 他停下动作,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毁灭已经不可避免。他没有再费什么力气去维持自己的防御,于是那防御护罩立刻被一阵烈风撕碎。下一阵风吹得他身形踉跄,几乎摔倒。 “再挣扎也没用……”他本来想这么说的,嘲笑布莱特无用的垂死挣扎。但一道黑色的闪电落在了他的身边,把死亡的力量深深埋入大地。他抬头看向天空,却发现原先耀眼的电光已经无影无踪,只有死亡的闪电用更深的黑暗划过漆黑的天宇。 “这个是……” “来啊,金,看看我这个最后的魔法!”布莱特的身影已经为黑暗所吞没,只有他声音清晰的回荡在闪电之间。“看到没有,就算我死,我也会拉上整个世界陪葬!” “你疯了!”他忍不住这么喊道。纯粹的死亡能量狂暴的降临,黑暗的通道已经被打开。 “是疯了,和你一样!”布莱特得意的笑声回荡不绝。“我已经打开了通道,很快的,冥王将以他的完整姿态和全部神力踏入这个世界,然后死亡就成为这个世界唯一剩下的东西!除了和冥王定下契约的亡灵族,这世界上将不会有能动的东西留下来!” “你这个混蛋!” “我是混蛋。但是记得,你没有哪怕比我好上一点点!是你挑起的这场战争,也是你逼我这么做的,只是我做的比你想的还要过分一些……哈哈哈哈……哈哈……禁咒!禁咒算什么!你能毁灭的不过一城一地,而我却能毁灭整个世界!” “可恶……” “你不要给我装出一副让我恶心的假惺惺的样子!你可以把人类改造成那种怪物,难道要比我制造怨灵塔高尚?你有资格来蔑视我吗?正视这个事实吧。你和我一样的邪恶,你和我一样的卑劣无耻,只不过你比我更虚伪一点而已!哈哈哈哈……” “不……我和你不一样……”他心里想这么呐喊,然而却喊不出口。 …… “嘿嘿,一只冰冻乌鸦!放在锅里煮一煮一定会很好吃的!”一个声音侵入了乌锥已经接近麻痹的脑海里,暂时把它从混乱的回忆中拉回现实。接着,寒冷的感觉似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强烈的感觉…… “哇!好烫!!!!!!!!”乌锥猛烈的扑打翅膀,从沸腾的开水锅中飞腾而起。然而它已经湿透的身体无法自由飞翔,在向上飞出一点距离后,它再次掉回到那个咕咕冒泡的开水锅中。 “救命!烫死了!!!!!!”乌锥发出本能的高喊。幸而这次有一只手伸过来,把它从开水锅中提了出来。 “这只乌鸦怎么煮不熟?”在乌锥头昏眼花之际,它依然听到一个极其不利的声音。“可以用火直接烤吗?” “阿……小奈……这好象不是只普通的乌鸦……它会说话呢。你还记得吗,美食家们说过所有智慧种族的肉都不好吃,我想它烤起来味道也不好。” “那么它怎么会煮不熟呢?” “这个……这个……大概是因为我们已经在高原上了吧。高原之上开水的沸点比较低。” “我的肉很硬,保证咯牙……”乌锥虽然头昏眼花,眼冒金星,但依然明白自己落到什么样的人手里了。“而且我蛋白质含量低,胆固醇含量高,高热量低营养外加至癌物质,身体里还积累重金属毒素……吃了对身体绝对没好处,而且还会容易并发冠心病高血压外加肺衰竭胃出血脑膜炎……”(这一段是作者的恶搞) “一只魔法生物……”乌锥听到抓着它的人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而且有一种令人心灵平静的力量。乌锥停止了挣扎扭动“一只魔法生物怎么会被困在冰封术里面呢?” 昏眩的感觉逐渐褪去,乌锥的视觉慢慢清晰起来,抓着它的是一个穿着常见的旅行斗篷的男人,而且是人类,不是翼人。兜帽遮住他大半个脸,只露出他的嘴和下巴。这个男人皮肤光滑,明显还很年轻。他抓着乌锥的胳膊上露出一段护臂,说明这个人身上穿着一件盔甲,而且是旅行者们很少会穿戴的金属铠甲。从外貌推断,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到处游历玩耍的花花公子。 “魔法生物?那么肯定不好吃了……亲爱的,那么我们的晚餐怎么办呢?我看算了,将就着吃烤魔法乌鸦吧!” 第十二章 “呵呵……别担心,她只是开玩笑而已。”提着乌锥的手很轻柔的把乌锥放在地上。过了几分钟后,乌锥终于从冰冻加水煮造成的昏眩麻痹中恢复过来,开始打量四周的情况。 天色已经黑了。乌锥无法确定这是他被冻起来后第几个夜晚,但这个夜晚格外黑暗(也可能是受到冰冻法术的影响还没有结束)四下里一片黑里咕咚的,只有篝火所照亮一小圈范围可以看得见。那个男人,也就是刚才从锅里把乌锥救起来的人,正斜靠着一块大石头,同时缓慢的向火池里丢干柴。火光照得他的铠甲一片亮红色。在那个男人身边,则是一个穿着漂亮的白色礼服的女孩,一双洁白的双翼从后背上延伸而出。说着要把乌锥烤着吃了的就是她。 如果忽略一个因素的话,这个女孩和翼人完全没有区别。不过这个因素却无法被忽略——她的体型比乌锥都要小一号。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男人开口了。“我想一般的魔法生物都有名字的吧……啊……抱歉,按照一般的礼节,问别人名字之前都应该报上自己名字的。我名为……罗斯特,她叫……轻影,我们是……” “夫妻!”那个女孩得意洋洋的宣布。 “夫妻???”乌锥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女孩。任何人听到这种关系都会大吃一惊的。因为这简直不可思议。起码乌锥从来没见过或者听说过如此悬殊的体型差别。 “很吃惊吗?”轻影飞起来,灵巧的落在罗斯特的手中。“不过这就是事实。”她陶醉的把脸贴到了“丈夫”的手上。 “我叫……乌锥……我可以问一下吗?请问尊夫人是……什么种族的?” “啊,”自称罗斯特的男人轻轻的把手里的妻子放到一边。“她是一个凤精。”罗斯特回答。“放心吧,她只是爱开玩笑。不会真的要吃你的。” 他又向篝火里丢进一根木柴,斗篷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他在火光下看来如同一座雕像。“乌锥,你怎么被人封印在这里呢?” “这个……”乌锥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能告诉我吗?不必担心,我们是一样的呢!如果有麻烦也许可以互相帮助吧。” “一样?” “凭嗅觉也能闻的出来吧。”罗斯特露齿一笑。“你和我一样,身上有浓烈的龙血气味……你也是个时空旅行者吧。” “时空旅行者……”乌锥惊讶的看着面前这怪异的一对。它疑惑的看着对方,这个罗斯特的男人毫无任何魔法的气息,似乎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类。似乎注意到乌锥的怀疑,罗斯特微微一笑,身上的魔法能量喷薄而出,激起四周各种精灵疯狂的舞动。他没有用任何魔法,只是单纯的让自己处于准备施展魔法的状态而已。仅仅是这样的一个意志变化,四周空气中的精灵都受到了影响,这种和精灵的交涉能力绝对不是假的,而且这是纯粹的,只有人类才掌握(或者说才愿意使用的)魔法力量,丝毫不带怨灵塔那种充满怨恨的肮脏黑暗能量。 这股力量逐渐从罗斯特身上隐去,恢复为刚才那种毫无任何异样的状态。他现在看起来又不过是个平常的人类而已。 “现在相信了吗?”罗斯特笑着问。 “难以置信……那么……发现那个秘密……”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吧。早在魔法研究的初年,在魔法师的主要使命是向神要求预言的时候,就有人提出穿越时间的原理了。既然通过神力可以看透未来,那么时间也就是可以穿越的。起码在理论上可以穿越。只不过理论上能穿越并无意义,因为神力自身都无法完整的穿过时间,这个世界为神所创造的任何种族的身体就更无法承受时空穿越需要的负荷了……一直到一个拥有穿越时空能力的种族来到我们的世界。” 罗斯特轻轻从身上摸出一个瓶子,一个筒状的透明水晶瓶。瓶子里荡漾着红色液体。虽然容器不同,但乌锥一眼就辨认得出来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那事实上是它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龙血。果然。” “是的,借助它的力量,理论就可以转变为现实了。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还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丰富的知识,精良的装备,另外还有卓越的情报能力,以及……做这种事情的动机和坚定的意志……又有几个人可以在人类短暂的生命中同时聚集如此之多的条件呢?”罗斯特再次露齿一笑。“所以你我在这里相遇,真的是非常有缘分。”他停了一下,冷静的看着乌锥。“如果有可能的话,让我来帮助你吧。我能感到你灵魂的力量……你的身体虽然是魔法生物,但你的意志和灵魂是属于人类一族的。你怎么变成这样子的?你原先身体被摧毁了吗?谁杀了你?” “这个……我有时也很混乱,我的记忆……我没有被杀,只是……因为某种方法,我的身体暂时不是我所有……” “那么是你的身体被夺走了?”看着乌锥惊讶的表情,罗斯特笑了一声。“别惊讶,这很容易看得出来。要进行这种不可思议的旅途,凡人之身实在太脆弱了——魔法的改造是少不了的。我也一样的。” “也可以是这么说吧。”乌锥低声回答。“不过我也搞不清楚……当记忆都无法相信的时候,又有什么可以作为判断的依据呢?” “你……在自我怀疑吗?你怀疑自己的真实和存在的意义?” “我不知道……”乌锥低着头,像一头真正的鸟儿一样在草上轻啄一下。 “哈哈……” “很可笑吗?” “不。”罗斯特收敛起笑容。他拿起身边的一副写生画(乌锥在锅里慢慢融化的时候,他就在画着一幅风景图),把画的正面朝向乌锥。画的内容是一副雷电交加的平原,羊群和牧羊人在风雨中奔跑。这画已经基本完成,不过严格的说,画的实在不怎么好。 “我问一个问题,如果一个普通人因意外而失去一只手,结果他就用魔法制造了一只来替代……你觉得这个人有什么本质的变化吗?” “没有……” “那么,他失去两只手呢?” “也没有。” 双方的对话在继续,被替换的部分已经发展到全身,当罗斯特说到整个身体都被替换掉的时候,乌锥犹豫了很长时间,终于认为这个人不会有本质变化。 “那么连他的头也保不住了呢?他通过某种手段把自己的记忆、思想和灵魂都转移到另外一个脑袋里,这个人会发生本质变化吗?他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乌锥低着头,仔细的考虑这个问题。火光摇拽着,发出细微劈啪的声音。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乌锥最后有些犹豫的回答。“应该是……不会改变吧?” “对,肉体只是容器而已。我们假设一对兄弟生活在一个身体里,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那么这个人长大的过程中,他们所见所闻应该完全一致。那么你认为,这对兄弟是完全一样的吗?” “不一样……一定会有区别的。” 罗斯特看着自己的画。“看到我的画了吗?它由两个部分组成,一个是白色的纸,另外一个是各种颜料……这两个彼此结合才组成了一副画,可是呢……如果能剥下这些颜料,不管放到样的白色东西上,白色石头或者白色布料都可以,这副画都是这副画,没有本质改变。而这张白纸,失去附着的颜料后,不管再加上什么样的东西,都不再是先前的画了。你现在明白了吗?” 第十三章 “我有些明白了……”隔了很久以后,乌锥才重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罗斯特。虽然看不清罗斯特的脸,但罗斯特正凝望着火堆,下巴勾勒出一个深思熟虑的角度。听到乌锥的话,罗斯特把注意力从火堆上移开。“所以我依然没有改变,我依然是过去那个……” “追求力量和心中的正义的人类小法师……”罗斯特大笑起来。“别惊讶,基本每个人都是如此,我也一样。“他微笑的补充下去。“另外,根据我的知识和经验,修改人类的记忆是非常非常困难而精巧的事情。甚至来说这种事情一定会失败,因为要修改人的记忆,例如说插入一个不存在的记忆,就需要修改每一个与这个记忆存在矛盾的记忆片段,一丁点都不可以错过……这种事情也许能得逞一时,但即使是普通的人类,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坚定的意志,这种骗局一定会被拆穿。想要永远改变一个人的记忆,别说是人类,哪怕是太初同这世界同时诞生,在凡物中最接近神的魔王一族都无法做得到。” 在他说出“魔王”两个字的时候,乌锥张大了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看来你也遇到过魔王?”罗斯特注意到乌锥的样子,微微一笑“这也比较正常……想必他们的力量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似乎注意到乌锥眼中流露出的疑问。“在掉进这个陷阱之前,我也和魔王之一遭遇过。” 这句话他说的很快而且声音很轻,再加上先前听到“魔王”二字的震撼,所以乌锥几乎没有注意到这话里的特殊涵义。 篝火继续燃烧着,这个小小的营地再次被沉默所笼罩,只有木柴在火中的劈啪声偶然的响起。时间在这种沉默中慢慢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乌锥再一次打破了这种沉默。原先充斥于它眼睛中的迷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的神色。 “我有个问题。” “说吧,我愿意将我所有的经验和你分享。” “关于魔法的问题,就是我现在这个身体……我曾经……曾经看过我这副身体可以使用魔法,可是,现在我却无法使用任何魔法……连最基础的法术都做不到。” “这样啊……这个大概是因为……缺少了一些东西吧。” “缺少了某些东西?” “这个很难说的明白……但是,不能使用魔法,说明你失去了一些东西,一些使用魔法必须的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却不知道。也许你取回自己原本的身体时候就能够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取回自己的身体……”乌锥重复了一次这个听起来似乎远不可及的目标。它脑子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跳进了它脑海,这个突如其来的希望让它几乎激动起来了。 “等一下,罗斯特,你……刚才说愿意帮助我?”乌锥问道。 “啊,是的,我是这么说的。” “那么,我……”乌锥突然间明白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它没有必要再横越整个大陆去寻找那个什么大帝了,也没有必要再为自己的身体担心,只要…… “可是,有个事情例外。”罗斯特兜头给了乌锥一盆冷水,“第一,我不能帮你战斗,第二我不能把我的龙血分给你。”他看着乌锥失望的目光,再一次微笑起来。“不过也别这么失望,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尽我所能的回答。” “我没有什么问题……”乌锥失望的回答。 “那么我可以分享一下你的故事吗?请不要会错意,我不是来追究你的来历和根源,我只是想知道你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经历。” 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乌锥开始慢慢的讲述起来。他讲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种种经历,讲到自己是如何轻信导致身上的东西被盗,然后是漫长的跨越大陆的旅途;它讲述自己和几个巫师王之间发生的战斗,讲述自己所遇到的种种事情和种种人物。罗斯特认真的听着,只是在关键地方插上几个问题或者几个评论。也许是某种巧妙的技巧的结果,乌锥讲着讲着慢慢的从先前的沮丧中恢复过来,当它最后讲到自己所注意到的被困进一个精巧无比的陷阱的时候,被压制的某个力量开始释放破坏力惊人的各种魔法。 “被压制的‘另外一个’?”罗斯特不得不表示自己的惊奇,“真的好奇怪,你知道那个沉睡在你意识深处的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我只知道他非常的狂暴,每次他只要挣脱就会不顾一切的大肆破坏和杀戮,他非常嗜血,而且不愿意和我进行任何沟通。但是他的意志比我软弱,所以正常情况下,我都可以把他压到意识的底层。不过,曾经有几次他部分的挣脱了。特别是我睡眠,意志控制力降低的时候。” “奇怪的现象,如果这个意识是潜藏在你灵魂之中,他应该和你不会有任何不同。你被困住他也被困住……除非……我记得你先前提起,你的身体并非是自我改造,而是某人把濒死的你转移入一个身体……这个人莫非是这个身体残留的残余?不,这样也不可能,破碎的意识再怎么样也不会完全只顾杀戮而不做任何沟通,这样子简直是蛮族那些自杀的狂战士了,除了破坏和杀人什么欲望都没有。” “狂战士?” “远方黑暗大陆的蛮族中流行的做法,就是依靠一种药剂来激发自己所有的生命潜力……虽然大部分人喝下药剂就没多少时间活了,可是这剩下的时间里战斗力真的很可怕。可以抗拒大部分魔法,不惧怕任何伤痛,力大无穷且永不疲劳……威力非常惊人。一个自杀的狂战士足以摧毁一支小部队,要是集结百十个……消灭几万军队都不成问题。所以到现在为止,黑暗大陆上还没有几个巫师王,因为狂战士可以直接把怨灵塔砍成碎片……算了,扯远了,继续说下去吧。” 乌锥继续讲了下去,很快讲到自己清醒过来时候已经换了个身体,同时在同其他人的交谈中知道了大致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罗斯特插了进来。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乌锥怎么会……我的意思是你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这个,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详细的说明。但我想我喝乌锥大概是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它是个很好的导师,同时也是个很可以依靠的同伴……但是,就在那之后,在不知不觉之间,它有些变了……不,用变了来形容并不恰当,更严格的说,我更觉得他是‘被替代’了,突然之间,他的想法、思路、追求的目标诸如此类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真的想不出来,他的嘴里会出现……出现……统治世界之类的话。” “统治世界……啊……哈哈哈哈哈哈……”罗斯特先是愕然,接着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不……没什么……哈哈……”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你说你那个同伴是个睿智的指导者和导师,那应该是拥有很多的知识,明了世界的规则和本质……应该是这样才对……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错误?” “哈。”罗斯特微微笑了一下,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复杂的神秘符号。“如果把这世界比喻成一条河,那么为什么会有一两条鱼有机会能跳出水面?” “?” “虽然有鱼自己努力的成分在,可是在更大的程度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语调中掺进了一份莫名的黯然。“……那是河流允许的结果。” 乌锥有些惊讶看着罗斯特,后者突然之间沉默下来,保持着用手托住下巴的姿势,愣愣的看着燃烧的火堆。 夜晚浓重的黑暗慢慢淡去,天渐渐的露出一点点的亮光。罗斯特抬起了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总之,”他开口说道,“他想要统治世界是不可能的,就算他真的拥有举世无双的知识和智慧,掌握天下无敌的魔法,他也注定失败。一定会有一个命中注定的敌人出现来打败他和他的野心的。这个人可能就是你……哈哈……其实你可以自己去制止他。”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真傻,想想你的早年,你不是由一个一无所知,一无所有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吗?而且,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并非是魔法,而是一个聪明而智慧的头脑……话说回来……”他的声音又有些轻松起来,“你这样实在很辛苦。” “辛苦?” “你对自己的力量有太多恐惧,所以你有些……自制过头了呢。其实你不需要这么自我压抑的,不要总是想着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就算你身躯和普通人不同,但你的本质依然是个普通人类……唔……”他突然停了一下,“有人来了。” 罗斯特双手环拢,低声的念了一个魔法咒文,在他手中立刻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影象。乌锥几乎是立刻认出了对方。 “夜风?她怎么……” “你同伴么?她触发了我一个警戒的法术……”罗斯特仔细的看了看魔法投影,“恭喜了,乌锥,你有一个十分漂亮的女朋友,而且对你十分在意。她正在找你呢。” “她不是……”乌锥感到脸上一阵发热。它话没有说完,罗斯特已经举起手,伸到乌锥的面前,一股朦胧的魔法光辉笼罩在他手上。“休息一下吧,乌锥,找你的人就要来了。” 乌锥闭上了眼睛,难以抵挡的倦意迅速压倒了他,仅仅是几秒钟,他的意识就沉寂了。 第十四章 “乌锥……金……” 一个喊叫声把乌锥从朦胧中唤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高悬天空中的太阳充分说明时近中午。 “罗斯特?”乌锥努力想起来,随后才想起自己依然是鸟类的身体。乌锥跳起来,四处寻找昨天偶遇的人,然而四周已经是一片空空。罗斯特早已离去,只有一堆熄灭已久的篝火说明昨天晚上有人在这里露营了。 一一个庞大的阴影投了过来,随即迅速变大。随着一阵翅膀所掀起的狂风,一匹硕大的空马降落到了乌锥的身边。 “乌锥,是你?金呢?”夜风看着乌锥,乌锥突然惊觉夜风的神色非常的萎顿——很明显,在分开的这些时间里(究竟是多长,它并不知道),夜风一直在找他们。 “他走了,”乌锥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出来,突然间,它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的接受了现实。不知道是不是罗斯特的某个魔法起了作用,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它突然觉得心中十分轻松。它终于什么都不用负担了,因为它现在只是一头普通的乌鸦——只是会说话,能思考而已。 “走了???” “对,他走了,想去完成自己的目标。你不用去找他了,他也根本不需要你。彼此的约定已经结束了。” “那么你……” “至于我,当然是被他丢在这里……” “可是你们两个……” “分道扬镳了。”乌锥飞起来,审视着夜风所骑乘的空马。这只巨型鸟一身浅灰色的羽毛,看起来很强壮。“你打算去哪里?”它问。“我记得你说过是要回家的。这空马是怎么来的?” “那些黄翼族人送的。那个首领说他要尽快回去动员族里的长老们和灰翼族开战,所以不能继续在这一带呆下去了。他们说怕我们受到灰翼族的报复,所以把这匹空马送给我。看起来金对他们帮助很大,要知道空马可是非常贵重的财产。要捕捉一头空马通常要两三个人几个月时间,驯服更要花一两年时间。” “是很大……”乌锥想起夜风并未参加战斗,估计那些黄翼族也没有把真正的行动内容告诉她,这样也好。 “这空马应该是他的……” “现在是你的了。”乌锥飞上夜风的肩头,“你看,我总不至于骑这种鸟吧。” “哎……”夜风很明显的叹了口气,乌锥很惊讶的发现她脸上有一点点失望的神色。但是随即这份失望被另外一种兴奋所取代了。“我要回去,回家去。你要一起来吗,乌锥?”她主动的邀请道。 “好啊,老实的说,除了书籍上外,我还没看过高原的全貌呢,我记得白翼族居住在高原的最中心……” “那是过去,现在早就不是这样了。有了空马,再稍微赶个路,三四天我们就能回去了。” “是吗……” “不过,乌锥,你能看书?……你怎么看呢?……” “就一页一页的看啊。” 空马展翅膀飞起,巨大的气浪让地上的草一阵东倒西歪。空马的影子在地上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正如同风中对话的声音一样。 月光城位于在临近南部高原的位置,是这一带唯一比较大规模的人类城市。尽管这城镇名字富有诗意,而且位于商路的中央,却令人惊讶的没有发展成一个庞大繁华的商业城市。这其中的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城市也有一个巫师王。 阿格尼,月光城的支配者,一个残忍而恐怖的巫师王,统治着这个城市以及这个城市的附近相当大范围的土地。他虽然不是一个特别强大的巫师王,但手段和狠毒一点也不逊色于他的同行,竖立在城市中心地带的怨灵塔用最凄惨的姿态提醒着每一个试图反抗他统治的人。 但此时此刻,这个巫师王正在他高塔的最高处密室里,如同一个普通的学生听候老师斥责的姿态低着头。 “你的无能让我深感吃惊……”阿格尼对面有一个魔法的光球,一个模糊的人型影象正用很不友好的态度发表言论。“这么长时间没有一点消息,这让我开始怀疑我们之间的友谊是否还有价值。” “请原谅,但我正在努力追查。您知道那些翼人难以沟通且不可信赖……” “我不管翼人的事情,那些飞行的害虫并没有值得担忧的地方,我只要消息……而且并没有要求你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单纯的消息而已。我屡次传授的强力魔法难道无法换来一点情报吗?” “可是……”阿格尼正想回答,然而外面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外面似乎发生了很了不得的事情,因为种种混合的声浪居然传到了高塔之巅。 “看来发生了一点什么事,”那个影象也已经察觉,“你先去处理吧。我最后一次提醒,如果你无法完成我的任务,我会自己去找能完成任务的人。至于你……”影象消失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且满带威胁的断句。 阿格尼几乎是爆怒的瞬移出了高塔,来到自己处理各种政务的大殿里。不出所料,他的几个子女都已经在大殿里了。 “父亲,不得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看你那慌张的样子!一群废物!”巫师王大骂出声。在外表上,他只是一个干瘪黄瘦的老头,但多年积累起来的威严却让他一声呵斥就吓得满堂寂静,没有一个人敢面对他的怒火。 过了好几分钟,他心中那份恼怒才略微平静下来一点。“到底怎么了,难道说那些翼人又在大街上开战?” 这大概也是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了。近几年来,翼人族之间矛盾越来越大,甚至会公开在人类的领土上战斗。能让城市如此喧哗,大概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不是……父亲大人……”他的一个儿子,事实上也是他最信任的儿子,用一种异常紧张而惊慌的口吻说话。真是个废物,阿格尼心中想到。他本来早已经拟订这个儿子作为他的接班人,也就是下一个巫师王。不过情况看来也许他应该修改这个计划。 “是那些创师……他们在……在大街上……公开……” 创师?虽然同为魔法使用者,但巫师王并不把创师放在眼里。这些创师在巫师王眼里只是一些工匠,就好象铁匠、石匠、皮革匠一样,并无什么区别。这些工匠能做什么呢? 似乎是回答这个疑问一样,伴随着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用强力从外推开。几十个士兵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外面似乎还有更多认。巫师王马上认出那些士兵正是自己手下负责外面警戒的士兵。但此时此刻,这些士兵都拿着武器,面朝着他——虽然还是有些畏缩的样子,但表情和姿态已经很清楚的说明了敌对的立场。 士兵们中间是一个年轻人,穿一身普通衣服。阿格尼对这个人略微有些印象,他似乎是城里的创师——似乎是——和那些士兵不同,这个创师脸上是极其自信的神色。 “阿格尼,”那个年轻人开口了,“以我主人的名义,我宣布你不再是月光城的统治者。如果你聪明的话,我保证你会受到公平的审判。” 巫师王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这算一个挑战?”他好奇的看着面前那些畏缩的士兵和这个自信的创师,心里搞不懂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这个自信。一个创师居然想挑战他?就靠这么几个小兵? “把他们都逮捕起来。”那个创师开始发号施令,那些士兵们也真的按他的话做了。尽管小心翼翼,但是还是举着武器逼近过来。这真的太好笑了。 第十五章 “一群傻瓜。”巫师王发出一声嘲笑。他并没有立刻使用魔法来消灭这些不自量力的白痴——毕竟看着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这么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一种享受。 “谁是傻瓜还不一定呢。”创师的自信丝毫不变,这让巫师王有些惊讶起来。他知道世界上总是有些人会公开和巫师王作对的——毕竟傻瓜总是存在——但是这个人居然能够说服他的士兵背叛他,这就有些不合情理。 特别是这些贱民居然敢从正面和他冲突。 他的儿子们开始使用魔法,试图攻击这些犯上作乱的家伙。但一来他们并没有真正精心研究,努力修习过法术(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使用在更值得花费时间的事情上了),二来没有怨灵塔的支援,所以几乎没产生什么效果。几个麻痹术联合起来才制止了一个人,一个攻击的火焰法术打在盾牌上,只是发出了一声无害的爆鸣。 巫师王王终于出手了,一个毁灭的法术从他手中汇聚成型。一道黑暗的能量束射向那个带头的创师。这个法术足够让一百个人血肉侵蚀殆尽,只剩下白骨。然后巫师王明白对方的自信的原因了,一道蓝色能量光罩保护住了这个贱民,法术没有生效。 “愚蠢,以为有几样魔法物品就能对抗我了?”巫师王自以为明白了对方的自信来源。这个创师没有使用任何法术,这说明保护着他的魔法来自某样物品——这些东西虽然罕见,但巫师王还不至于没见识过。 “来见识见识这个!”他开始使用一个新的法术,一个足以攻破任何魔法物品防御的强大魔法。巫师王双手高举。随着咒文的念诵,一道耀眼的闪电聚集在他双手之中,逼的人双目无法正视。此情此景让所有其他的人都停止了行动,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汇聚在巫师王双手之中的毁灭力量。连那个创师都不禁后退了一步。 但这魔法并没有释放出来。 “不……这……这……怎么可能……”巫师王突然后退了一步,身型踉跄,手中魔法也随之消逝。刚才还威风不可一世的他转眼就变得虚弱苍老。接着他支撑不住,摔倒在地,身体颤抖个不止。 “蠢货,把他们统统抓起来!”眼前发生的一切和创师的命令给了其他人勇气。士兵们冲上来,两下子打倒了巫师王那些不顶用的儿子们。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冲上前去,一把将巫师王给扯起来。出于深刻的仇恨,他用力一拳打在巫师王的胸部,然后狠狠的一口啐在对方的脸。 “恶魔,你的统治结束了!” 当巫师王被捆绑着拉到街上的时候,街道上的群众发出了热烈的欢呼。转眼之间,成百上千的人冲进了巫师王的宫殿,发泄着他们长年积累的恐惧和仇恨。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和兴奋中。尽管先前有“公平审判”的允诺,但是事实上这根本不可能。几分钟,仅仅几分钟而已,巫师王的身体就消失在人群的涡流中。 就好象预兆着这黑暗的魔法统治结束一样,巫师王所居住的高塔开始倾斜。然后在万众目光下轰然倒塌,化为一团废墟。 两个人影站在城市的某个高楼上,看着这混乱的一幕。 “很顺利就完成了,甚至不需要我们出面。”其中一个人影如此评论。 “确实很顺利。不过这也只能归功于这个巫师王实力薄弱。他沉溺酒色享乐,从来不管人民死活,也不关心部下的忠诚,更不在意别人的行动。而且魔法造诣不高,甚至连我在他怨灵塔上动的手脚都没察觉。本来他是可以避免这种结局的,起码可以比现在这样子好看一点。” “但是,吾主,这是必然的。就算他没有这些错误,推翻他的统治对我们来说也是轻松。但您为何还要隐藏自己,不公开露面?就算其他巫师王得知这里的消息,他们也不可能对您的计划造成威胁。” “其他……不,有一个对我来说比较麻烦。其实也不是他麻烦,主要是他手里有好几样神器。” “神器?” “是的,虽然他很可能身在远方的另外一个大陆……但是,真正会影响我的计划的只可能是他。虽然虽然目前他还不懂得神器的力量,只把神器作为魔法物品一样的使用……但毕竟……那些是神器。就算是掌握在傻瓜的手里也要小心谨慎。” “神器的力量?有这么大的力量?足以让您如此谨慎?” “有的,拉古尔,你会明白的。”那个身影停顿了一下,“所有的神器……都具有可怕的破坏力……算了,先说下眼前的事情吧,目前,我们先以月光城作为基地。当前的第一要务……先巩固我们在这个城市的统治。人民虽然在因为推翻了巫师王而感激服从我们,但这种狂热并不会持久。而且翼人族是个隐藏的麻烦……” “您在担心翼人族?他们现在内部矛盾重重,听说大规模的内战在即。他们影响不了我们。” “不要把‘即将’当做可以依赖的事情,政治只相信现实。罢了,现在先找一批可用的人手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目前我们还不适合直接露面……” “遵从您的吩咐……” 两个身影转身离去,留下街道上狂欢的人群。一个巫师王的儿子手脚被捆在四头牛上,人们用鞭子驱赶着牛。受刑者凄惨的哀号转眼被狂呼吞没了。 …… “这里是……”乌锥从空马巨大羽毛的缝隙中向下方看去。“高原深谷?” “没错……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夜风用几乎不带感情的话回答。乌锥注意到她什么不愿意低头看下去——以普通人的思维方式,到达熟悉的地方,特别是生活过的地方,总是愿意怀旧一下的,除非有另外的原因。 一般都认为高原是个环境比较差,生存条件恶劣的地方,但凡事都有例外。比如高原中央的这个环型谷地。这里水草丰美,气温适宜,繁殖有大量的动物,特殊的地形让它四季如春。翼人族把这里当做圣地,在这里建造了他们所崇拜的神明的神庙——起码书上是如此说的。但此时从高处看下去,却几乎看不到任何有翼人居住的样子——只有高山野牛时而抬头看一看天上飞过的身影。 “这里为什么没有人?这么好的环境……”乌锥不解的问。这里看起来和书上说的没什么不同,除了居民之外。 “因为没有争论出结果。”夜风同样以不带感情的话回答。似乎是要迫切的离开这里,她用力的驱动空马,加快飞行速度。 乌锥突然想起那个琼所说的话:“……白翼本来是荣耀的一族,但因为骄傲和懒惰,他们背弃了神圣的职责而堕落……他们受到所有翼人的唾弃,并被驱赶到荒凉之境……”毫无疑问,那个琼说的是真话,从夜风在其他种族翼人中所受到的遭遇来看,无疑她是受到很大歧视,甚至是敌意的。 “夜风……”它小心的问道,但声音却中途被打断了,因为一滴液体溅到它的嘴壳之上。它惊讶的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然后四处寻找这水滴的来历。 找到这奇怪的水滴的来历并不难,因为夜风的眼角还挂着残留的另外一滴。 第十六章 这趟旅途持续了接近五天。虽然是很枯燥的骑空马赶路,但旅途并不算无聊。乌锥藏在空马的羽毛缝隙里,可以居高临下的查看高原地形全貌。 它没有问夜风当时流泪的原因——虽然即使问了大概也只能换来夜风的矢口否认外加一顿打——因为它并不想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好奇心而给予夜风更多伤害。她表面上比普通女孩更要强,更固执,但事实上更敏感。它依然记得当金无情的拆穿她的谎言,说出她其实并非一个战士时候,夜风脸上那种表情。 如果夜风当时不是主要邀请自己,它是否会跟去呢?乌锥不禁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结论是绝对的。反正它也没其他目标,也没其他地方可去(靠它现在的姿态,它能做什么呢?),跟着夜风似乎是唯一稍微有意义的选择了。 空马一路向西南飞去,到第五天时候,乌锥已经发现他们来到一片山岭地区。大小山峰层层叠叠的竖立在高原之上,空马从比较大的山峰之间飞过的时候,强风吹得连空马这样强壮的鸟都有些摇晃不定。乌锥不止一次怀疑空马庞大的翅膀是否要被这强风吹掉。幸好这匹空马十分强壮,总是能很快找到风中的平衡。 从山峰之间看下去,可以看到地上也十分荒芜,草木稀少,基本是光秃秃的岩石和沙砾,偶然可以看到几个由高山雪水汇集成小湖泊,湖泊周围才有一点树林和绿意。整个景色透露着一种无奈的凄凉,诉说这里的恶劣环境。 夜风开始降低飞行的高度。乌锥开始以为夜风想降低高度以躲避刚才那种强风,但随即发现并非如此,夜风在高原丘陵之中绕了好几个弯,接着四周传来几声尖利的哨声。 随着哨声,数十个长着白色翅膀的翼人从隐藏的地方冲出来。这是一个十分完整的包围,不管夜风选择向哪个方向冲去,她都要最少和三个埋伏者发生正面冲突。这说明这个埋伏要么是精心设计的,要么他们已经监视夜风很久了。 但是这些埋伏者都有一双白色翅膀——而且看起来夜风也不打算冲出去,她缓慢的,无害的驾驭空马盘旋着落下。那些人冲了上来,领头的是一个年纪颇大的翼人。 这些翼人穿着精良的盔甲,这些细致密集的鳞甲被制造成羽毛的样子。乌锥注意到所有包围过来的翼人都戴着和夜风一样的黄金额饰。 “玛希亚?!!”那个领头的翼人战士认出了空马之上的访客。“你……你终于回来了!” 刚才警戒的态度立刻消失了。乌锥有些奇怪的注意到所有白翼族的战士脸上都出现“松一口气”的表情。这似乎不像是他们几十个人包围了一个单身闯入者,反而像他们避免了一场避败无疑的战斗。 他们开始用一种乌锥不是很熟悉的方言进行交谈。这种语言有些类似翼人族的通用语言,乌锥听不太懂,它只能略微听到“父亲……等你”等等有限的几个词。 “乌锥,跟我一起来吧。”夜风最后招呼了一下乌锥,乌锥这才飞出来,在翼人惊讶的目光中飞到夜风的头顶上。 “这个是……一只乌鸦???” “闭嘴!”乌锥突然觉得有必要来诈唬一下这些翼人,所以用非常凶狠而骄横的口气大声呵斥。“什么乌鸦乌鸦的,你们要叫我……叫我乌锥大爷,知道么?” 出人意料外的,这一下居然真的把四周的翼人族给镇住了,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乌锥,虽然没有人真的喊出“乌锥大爷”,却都不敢反驳,任由乌锥趾高气扬的飞走。 这一带环境确实恶劣。事实上,乌锥很惊讶白翼族居然居住在这么一个不毛之地上。地面上到处是裸露的岩石和碎砂,只有很少的地方能见到代表生命的绿色。大部分翼人都在步行,因为稍微高一点的空中烈风呼啸,让翼人的翅膀几乎无法使用。 从高点地方可以把这一带整体情况尽收眼底:整个居住地的核心是一个湖泊,四周有散乱的帐篷。这些帐篷大都曾经精致美观,价值不菲——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他们不过是破旧磨损的次等货而已。 乌锥跟随着那几个带路的人走过,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某个流浪汉营地。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败从每一个男女老幼身上体现出来。不管是表情、举止、穿着,似乎无一不在说明着一种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破败感。就好象是打了败战的军队,不管是否洗去了血迹是否治好了伤员是否修补好装备,那种凄惨和恐惧依然渗透进每一个士兵的灵魂深处,一眼就能看出来一样。 几乎没有人对这支队伍给予过多的关注,他们很顺利就走过了外围,开始绕着湖泊走向另外一边。在湖的另外一边,竖立着一些建筑物——乌锥推断那应该是白翼族的统治者或者是贵族之类的人居住的地方。那些建筑其实也不过是一些临时建筑物,而且似乎刚造起来没多久。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乌锥听到夜风在低声的问一个白翼战士。 “那些……黑翼的野兽,刚刚来过不久,我们虽然及时撤退……可他们把一切都烧掉了……族长和大祭司以及长老们正考虑是不是应该离开这里……可是离开这里我们又能去哪里呢……” “喂,我问你一下,”乌锥飞到一个比较落后的白翼战士肩头,“夜风好象是个身份比较重要的人……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玛希亚小姐吗?她可是很有名的人,她是族长的女儿……而且有一个预言……”话音未落,夜风如闪电般扑来,一把抓住乌锥。她的脸涨的通红,恶狠狠的看着乌锥和那个多嘴的战士。 “少管闲事!”她一字一顿的说完,然后用力一丢,把乌锥像个石头一样的丢进了湖。 几分钟后,乌锥全身湿耷耷的爬上了湖岸。诚然它淹不死,但这样全身湿透的感觉可不舒服。 “好凶的女人……”它低声嘟囔。 “确实够凶的,以前就很凶,现在出门一趟回来更凶了。”另外一个声音附和着。 “原来你也有同感啊……”乌锥顺口回答,突然间惊觉说话的是别人。它抬起头,看到一张笑盈盈的脸,正三分好奇三分有趣的看着它。 那是一个翼人族的女孩,一双白色的翅膀收拢着藏在身后。乌锥惊讶之余,突然有些发觉这个女孩长得和夜风很相象。 “你是谁?”乌锥问道。它用力的拍打翅膀,想去掉渗入羽毛的水分。但这却不是一时之间可以完成的工作。 “我是谁么……这是个很有意义的问题……不过按照礼貌,虽然我不知道乌鸦的礼貌,但根据我们的礼貌,问别人身份之前应该有自我介绍的必要。”那个女孩用一种古灵精怪的笑容看着乌锥,却没有正面回答。 “那好吧,”乌锥尴尬的啄了一下自己的翅膀,“我叫乌锥,你是谁?” “我叫轻音,恩,身份么,就是那个你嘴里很凶的女人的妹妹。喂,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我姐姐带回来的奇怪的乌鸦?” 第十七章 “你……”乌锥迟疑了一下,但不管怎么看确实她和夜风有点相象。于是乌锥有些尴尬的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被丢进湖里的时候就在这里看了。一直看到你游上来,不应该说爬上来。”轻音继续盯着乌锥看,脸上笑盈盈的表情让乌锥更加尴尬。 “你有什么事情吗?”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有个问题,你喜欢被丢进水里么?我的意思是再丢进湖里一次,而且身上还加捆了一块大石头。” “废话!”乌锥几乎有些生气起来,“我怎么可能喜欢!!!!而且被吊上石头后我根本爬不出来。” “哦,太好了,太好了!”轻音突然高兴起来,她轻轻的把乌锥捧在手里,然后拿出一块清洁的手帕帮它擦水。靠着这个帮助,一小会后乌锥的情况就好了很多。它拍了拍翅膀,发现自己已经又可以飞翔了——当然没有平时那么灵活。 “谢谢你,小姑娘……啊,你想干什么……”乌锥道谢尚未结束,轻音已经捧起它,向一边半飞半跑的冲去。 “我帮你擦了水,你应该感谢我吧?”轻音在最大的一个建筑物——其实仔细的讲,那只是一间仓库,起码就情况来看是仓库,因为很少有其他建筑物会片面追求面积的——前面停了下来。他们现在在一个小窗外,透过钢铁栅栏的窗子,可以很清楚的证明这房子根本就是一个仓库。“所以,帮我进去拿那边的钥匙吧。就是那边,那个挂在墙上的,你的身材完全可以从这个窗子里过去的。”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还有,这是什么钥匙?” “是这个仓库的钥匙,为什么要你去拿是因为靠我自己拿不到。”轻音解释道。“只有三把钥匙,守卫一把,长老们共同掌握一把,另外一把就挂在里面。如果有谁要进仓库,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出示钥匙,这说明他是长老们派来的;另外一个就是族长或者大祭司亲自来要求守卫开门。” “但这和让我替你偷出来有什么关系?” “这个啊,当然有关系了,你刚才说过不想被人捆上石头丢进湖里吧?” “什么,难道你想……”乌锥拍动翅膀想挣扎,却惊异的发现对方根本没抓它,它很容易就飞上天。在疑惑中,它又慢慢降落下来。而轻音则一直保持着微笑,一点都没有做出粗暴举动的意思。 “别这么慌张啊,我可和我姐姐不同,我是个乖女孩,不能做那种坏事的。”她虽然在笑,但笑容中却有些邪邪的,让乌锥感到背后一阵发凉。“可是呢,我可以把你头会说的话转告给我姐姐,我估计她肯定会把你再一次丢进湖里,当然会加上一块石头……啊,或者她还会加上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我很了解她的。” “我只是说了她一句凶女人而已……” “我想这一句就够了,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可是你也说了,而且说的比我还多……” “是么?我怎么会说我亲爱的,远行归来的姐姐这种坏话呢?一定是你在造谣,离间我们姐妹的感情……我说,乌锥哥哥,你认为我姐姐会相信我们中的哪一个?而且,”她保持着天使的笑容,却诉说着恶魔的胁迫话语。“我只是让你帮一点小小的忙而已,对你毫不费力的小忙,难道这点忙你都不肯帮么?” 乌锥看着那张天真的笑容,最后觉得还是屈服比较好。因为它确实不想真的被捆上一块石头丢进湖里——只要这个小姑娘稍微添油加醋一点,只怕夜风还不止就这么了事。 它钻进了窗户。正如前面所说的,这个窗户正好容许它的身体钻进去,接着它飞向那个悬挂在对面墙壁上的钥匙——看起来这似乎很容易,它只需要把钥匙叼起来就可以飞回来。但乌锥却突然有些感到不妥,它回头看窗口,看到那张脸正在窗口向里面看,那脸上依然保持着天真的笑容。透过那副笑容,乌锥突然感到一种危险的感觉。 然而已经太迟了,它已经飞到放钥匙的小木台上。 一阵异样的噼啪声猛的响起,在乌锥来得及伸嘴叼起钥匙前,一道电光从虚空中射出,随着电光,一头全身缠绕着蓝色电流的蛇状动物突然冒了出来,直扑措手不及的乌锥。 “这是……”仅仅是一眼,乌锥就辨认出了那是生活在低层世界中,被人类称为魔兽的生物。 “是陷阱,那小丫头……”然而时间已经不容许它多想。乌锥的身体本能的向上一跳,闪过那头蛇的第一扑。情况比预想的还恶劣,那条蛇可以在空中飞行,所以能够紧紧的追逐着乌锥。乌锥在仓库里上飞下跳,左钻右闪,可是那蛇始终紧追不舍。好几次乌锥都差点被它追上了。不止一次,乌锥想逃回它进来的窗口,但那条蛇却总是挡住它逃跑的路线。 “不对……世界上不可能有凭空召唤魔兽的……一定是某个装置……”乌锥一边躲闪着魔兽的攻击,一边寻找可疑的目标。很快它就发现,在那个放钥匙的木架边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扁平圆盘,圆盘上刻着复杂的神秘符号。 “那是……召唤魔兽的密符……”只是仓促的一眼,乌锥辨认出了这些符号所代表的部分意义。这个圆盘必定是召唤魔兽的重要部分。 那条蛇又追上来,张口吐出一道电光,几乎打中了乌锥的翅膀。乌锥被迫飞远。通过在复杂的架子之间穿梭,它成功的拉远了一点距离,然后猛的冲向那个圆盘。 “成败在此一举了!”乌锥双爪落在圆盘上,用尽全力把自己喙刺向圆盘。圆盘中心的四个符号定是召唤魔兽的关键,如果破坏它们就可立刻让魔兽回到自己的世界上。 那条蛇已经冲了过来,对着站立不动的乌锥张开大嘴——那嘴大的可以把十个乌锥整个吞下去。乌锥闭上眼睛,克制住自己逃跑的冲动,继续用力破坏符号。 耳边再次传来噼啪的声音,乌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那条蛇已经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几道依然在挣扎扭动的蓝色电光。 “呼……”乌锥松了一口气,然后费了几乎全部力气才成功的从木盘里拔出嘴。它现在终于又余力去看看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了——那个罪魁祸首正站在窗外,向它挥着手。 …… “别生气了,乌锥哥哥,我是真的无心的,我一点都不知道那里居然被长老们布置了隶兽结界……” 乌锥扭过头去,装作没听见。 “我发誓……我真的发誓啦……好啦好啦,别生气了,乌锥哥哥……这样吧,为了表达我的道歉诚意,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都会老实的回答你的。包括我姐姐的问题哦。” 听了最后一句话,乌锥突然心动了一下。它终于转过头,看着那张依然天真灿烂,人畜无伤的笑容。 “你为什么提到你的姐姐……哦,对了,首先你告诉我,白翼族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子?” “这个么,说来话长了……你真的想听?” “……” “好啦好啦,别生气,只是个玩笑……玩笑……其实这事情可以牵扯很久以前。根据长老们的讲述,大概已经是五六百年的事情。那个时候我们还居住在富饶的土地上,是被其他种族翼人崇拜和嫉妒的时候……总之有一天,来了一个神秘的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种族的,也许是高等妖精族——给了我们一个预言。他预言我们一族将在很多年后遭遇一场巨大的灾难,一场毁灭性的,给我们带来巨大痛苦的灾难……” 第十八章 “灾难?” “是啊,在发生那事情之前,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预言。那个神秘预言的内容只有在年老者或者神职者中间流传。一直到发生那件事情,我们被从家园中赶出来之后,这个预言才开始为我们所有人所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阵风带来了一些异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那似乎是有人在进行激烈的争吵,而且争执的非常厉害,声音中充满了火药味。但是由于距离的过远,所以声音模模糊糊,乌锥听不清楚吵架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哦,已经吵起来了吗?虽然早知道一定会这样……”轻音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自言自语。“但也太快了吧……好歹来个感人的父女相逢的场面再开始吵嘛。”出于翼人族听觉的天赋,她可以清楚的听见吵架的内容。 “你知道我姐姐和我爸爸在吵什么吗?”她突然露出一个笑容,看着面前仔细倾听的乌锥。 “在吵什么?” “在吵结婚的事情啦,我姐姐的婚礼!” “结婚?夜风……” “是啊,虽然很凶,但是还是有男人要的,毕竟她挺漂亮……”她蹲下去,双手托住下巴,笑着看乌锥。“乌锥哥哥是不是很在意?” “……在意……我在意什么……”乌锥完全没有预料到冒出这个一个问题,因此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一时手忙脚乱,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乌锥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姐姐要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么?” “……” “这其实主要是因为想证明自己已经是一个战士……然后就可以避免被强迫嫁人的安排了。可惜没用,长老们不肯承认她。虽然她在格斗技术方面确实很不赖。但是长老们用一个理由就压倒了她——他们要她拿出一个足够证明她能力的功绩来。嘿嘿,这个理由伸缩性有多大你也知道。除非她真的做出什么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事情来,否则她根本没机会的。” 那阵模糊的争执声又继续了一小会,接着突然停顿,似乎一下子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天啊……我姐姐居然真的做出来了……”轻音大概已经听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居然杀了一个巫师王?夺取了巫师王的法杖!真不敢相信……”她看向乌锥,“我姐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这下完了……”她很夸张的做了一个手势。“姐姐逃脱了,那么倒霉的就是我了。” 然而这个沉默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各种声音又重新响起来。乌锥仔细的听着,试图找出声音来源方向。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它无法完成这个目标。可能是这里气流十分紊乱的缘故。 “啊……”轻音注意到乌锥已经按耐不住了。“乌锥哥哥,我们过去看看吧。” 有了轻音带路,乌锥才发现其实距离并不算太远。半飞半走几分钟后,它已经可以清楚的发现争执声的来源——事实上就是那间最大,最显眼的建筑。这是少数几个大型石头建筑,尤其特别的是似乎被火烧过,因此墙壁半边漆黑。 争执声也已经清晰可辩了。乌锥可以清楚的听见好几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而且是用通用语说话。 “怎么才能证明这不是一个骗局……” “单纯靠这样一件东西还是不能说明什么,起码不能说明……” “你应该拿出更多的……” 他们走近屋子,发现已经有好几十个白翼族人——有大人也有小孩——正好奇的围在窗口附近看里面的情况。其中有一个成年人向他们走来,开始和轻音说话。但乌锥并不关心这个,它只想飞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凭借形体上的优势,它马上飞进窗口,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占了一个绝佳的旁听席。 夜风正站在大厅中间,在她的身前,放着那把曾经属于千湖城巫师王霍费利的法杖。好几打身穿比较华贵衣服的翼人——他们应该就是所谓的长老——围坐成一个半圆。在这些长老们的中间,站着三四个明显与众不同的翼人。这个不同并非指他们打扮特殊,而是他们身上自然流露着的气质和风度。这几个人明显就是这次讨论会的组织者了。 “我们的讨论有结果了,玛希亚,除了这个不能说明来历的法杖,你如果拿不出任何其他的证据的话,我们无法承认你的功绩。”组织者中的一个如此说道,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某种不安,他又加上了一句。“你需要证明人或者其他足够说服力的东西。” 四周是一片附和声,夜风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然而窗外围观者中却不止一个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我来做证!”一个清晰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嘈杂中蕴涵的沉寂。所有的长老们都吃了一惊,一起看向声音的来源。说出这话的是一只先前没人给予过多的注意的乌鸦。 几个组织者窃窃私语了一番。乌锥很清楚的注意到他们多次看了看窗外的人们。正如前面说的,有不少人自发的在参观这次会议,而且明显表达对这种不公平的不满。 “我叫乌锥,我可以证明这根法杖是来自一个巫师王的。而夜风参加了对抗这个巫师王的战斗,尽管她没有亲手给予巫师王最后一击,但她应该有权拥有这份荣誉。正如狩猎一样,尽管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只有一个人,但所有参与者都拥有相同的荣誉。” “有什么证据吗?”长老中的一个——虽然他应该是个长老,但事实上却是个非常年轻的翼人,年龄不会大过夜风——冒冒失失的开口问。 “应该由我来反问,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东西不属于一个巫师王?”乌锥跳上前去。它发现自己真的非常非常讨厌——简直可以说是憎恶——这种无耻的把戏。也许在它的记忆里,很久以前,它就经历过这样一出恶心的勒索。“凭什么可以质疑这一点?” 窗外又有声音发出。就算乌锥听不懂白翼族的方言,但它也知道这声音是在为夜风鸣不平的。也许这些长老们自己也明白这种刁难是多么苍白无力和恬不知耻,因此那个出声的年轻人立刻面红耳赤,半天不能开口反驳。 “确实很对……”组织者中的一个开口回答,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确实,各位,我们不应该对这根杖的来历以及玛希亚的诚实给予怀疑。事实上,我们并不怀疑这根法杖的来历,我们所怀疑的只是——在那场史诗般的战斗里,玛希亚到底是否建立了一份和她所要求的荣誉相等的功绩。因此我认为,”他环顾四周,看向所有人,“用一个小小的考验来抹消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是有必要的。我提议,以捕猎高山狮鹫的方式来证明,玛希亚在战斗技巧和勇气方面完全可以吻合她所要求的荣誉。” 高山狮鹫?乌锥并不太了解这些翼人族的风俗。但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长老的赞同,连外面那些围观者,以及夜风本人也没有反对的表示。 “那么我们得到统一的意见了,我想这样就够了。”这句话成了会议结束辞。长老们纷纷起身离开,外面的围观者也散去。乌锥飞向夜风的肩头。 宝 书 网 w w w . x b a o s h u . c o m “他们真的很过分,怎么可以……”它刚想说句安慰的话,冷不防却被夜风一把抓住。 “少管闲事,你这只笨乌鸦!”夜风恶狠狠的瞪了它一眼。 “可是他们这样太不公平……” “我自己会解决的!”说完这话,她把乌锥向后一丢。弄的乌锥莫名其妙。“给我滚远点!” “……谢谢你,乌锥……”在飞出窗口那一刻,乌锥突然听到这么个一句声音。它停在窗台上回过头,但夜风并没有看它,依然保持着背对着它的姿势,只是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应该是听错了。想到这里,乌锥飞出了外面。 第十九章 “好帅!”轻音独自在外面等它。看到乌锥飞出来,这个小姑娘笑着连连鼓掌。 “帅什么?”乌锥有些莫名其妙。 “哈哈,乌锥哥哥,你没看到你喊出‘我作证’时候那些家伙什么表情!真的是大快人心啊!真的帅呆了!”她捧住乌锥,令人意外的在乌锥的嘴壳上亲了一口。 “啊!”乌锥的翅膀一阵无意义的乱扑腾,它突然发现自己很想转换话题。“对了,你头会的事情还没说完呢,白翼族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到哪里了?” “那个灾难,到底发生了什么天灾?” “天灾啊……其实没天灾,只是人祸而已。” “人祸?” “我们白翼族原先生活在高原中央的环型山谷里,那里是个美丽的地方……恩……大概是最高原上最富饶的土地了吧……好几千年以来,我们白翼族一直是在翼人中最尊贵的一支。我们拥有着最富饶的土地,而没有任何其他的翼人敢于染指……啊,我说错了,应该说没有任何其他翼人试图染指。诚然我们的军队十分强大,但任何翼人都有与生俱来的无畏勇气——但有真正让敌人畏怯的理由,是因为环型山谷里建立着我们翼人族所崇拜的神,风之神艾鲁因的神殿。代代大祭司都是由我们白翼族中产生的。在神殿深处,供奉着风之神赐予我们的伟大神器‘翼魂’。” “快说重点吧。”乌锥督促到。这个小姑娘说了半天都说不要点上去。 “别急么,乌锥哥哥,重点其实只有一句话:在约二十年前,神器被某个窃贼盗走了。” “偷走了?”乌锥张大了嘴。 “是的……因为神器一般是放在神殿最安全隐秘的地方,一个不容许普通人进去的地方,所以么……一直到被偷了好久以后,我们才发现神器不见了。结果自然找都无从找起。等到举行例行祭典的时候,这件事情就藏不住了。” “然后呢?” “然后么,我们就遭到其他四族的联军进攻,被赶到这里来了。你知道,在我们得意的时候,我们总是不经意会得罪人的。现在有了借口,再加上垂涎那片富饶的居住地,这个结果自然不意外了。” “那环型山谷呢?” “当然是被他们占据了。可是后来他们也决定不出来谁应该取代白翼族的地位,最后得出了一个不是结论的结论。谁能找回翼魂,谁就可以得到那片土地。所以现在,环型山谷就整一个无主之地了,而且没有任何一支翼人敢向那里迁移。否则必然会遭到其他翼人的联合攻击。” “那么,那个预言呢?我记得你说起过一个预言和这个灾难有关的。那个预言的内容是什么?” “预言的内容就是说我们将遭到一场很大的灾难,而结束这场灾难的关键就在族长的女儿身上……也就是我姐姐身上。” 在说话的时候,乌锥突然惊觉自己已经走进了贫民区。因为一直停在轻音的肩头,全心全意的听她的话,所以乌锥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进这片区域的了。 在刚从空马身上下来的时候,虽然觉得这里衰败贫困,但却没有想到衰落到这个地步。这片空地上竖立着数以千计的小帐篷,却几乎没有人在行走。蜷缩在角落里衣冠褴褛的穷人,没精打采的孩子们,以及半身藏在帐篷里,半身露在外面,在病痛的折磨下呻吟不止的病人们。 “啊,天快黑了……又一天结束了呢。”轻音指了一下天空。阳光此时已经黯淡下去,隐藏在天空变幻莫测的云彩背后,宣告着这一天的结束。似乎在证明这句话,一堆堆篝火开始悄悄的点燃起来。 “他们怎么这样……这……太悲惨了……” “恩,是啊。他们几乎占了这里人数的三份之一。都是黑翼族害的。” “黑翼族?” “是的。我们现在和黑翼族的领土毗邻,所以经常遭到他们的骚扰和劫掠。” 轻音似乎毫不在意的说着,同时继续漫步在这片贫民聚集区。天很快就彻底黑了下来,只剩下四处燃烧的篝火在提供照明。乌锥突然发现这些贫民的处境远没有自己原先相象的那么困窘——有几队人穿梭在贫民区里,给贫民们提供种种物资。人们从帐篷和角落里走出来,围着篝火开始吃晚饭。烧烤的香味四处飘溢,而人群中也传来一些笑声。看起来对于白翼族来说,他们这种衰败萎靡的现象,精神上的原因更胜过生活上的原因。 轻音来到一个篝火堆边,十分自然的在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篝火上的铁叉正烤着一头不知道种类的鸟。有人正在翻动着烤叉,不时的有一滴油落到火堆里,激起几朵腾高的火焰和一丝带着烧烤香味的烟。 “乌锥哥哥,你吃烤肉么?”轻音问,顺手用一块割肉的小刀从烤鸟身上拉下一小条肉,自己咬下一半,另外一半则送进乌锥嘴里。 “吃……”乌锥模糊不清的回答,同时努力把这块肉吞了下去。 “乌锥哥哥喜欢我姐姐对吗?”在吃第二口的时候,轻音突然跳出一句话来。 “……你……你说什么!”乌锥差点把第二块肉吞进脑子里面。 “我只是做一个很合理的推断啊。如果不喜欢她的话,没理由跟她这么大老远的来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里什么好东西都没有。” “啊……这个喜欢啊……”乌锥告诉自己刚才只是太过敏了。毕竟“喜欢”两个字有太多的不同涵义。 一阵骚动打断了这个平静的晚餐。远处传来一阵声音,如同一块石头丢进平静的池塘一样激起一圈涟漪。声音模糊不清,乌锥听不清楚,但轻音一下子跳了起来。 “乌锥哥哥,你在这里继续吃,我必须要离开一下了。”说完,她一头冲进了黑暗。在乌锥还在犹豫是否要跟随的时候,轻音已经看不见了。 那个声音的源泉向这里走来,沿途引起一阵阵骚动和不安的低语。好象是船只穿过波浪引起浪花飞溅一样。一会工夫,这阵响动的源泉就来到了距离乌锥这里很近的地方。 距离已经相当近,所以乌锥马上辨认出了这阵响动的原因——三名武装的战士(他们穿的盔甲在晚上分外显眼)走进了这群贫民之中。 “……看来没希望了……”那三个人中的一个这么说道。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乌锥猛然想起这个人是谁——就是那个在它刚下空马时候迎上来的那些战士中领头的。顺着篝火的光,它认出那个年纪比较大的翼人族战士。他正带着一副说不出来什么表情的脸看着四周的情况。好象又有些无奈,好象又有些沮丧。 “你是那只乌鸦?”那个人也发现了乌锥——他也许是察觉到乌锥翅膀拍动发出的声音。 “我都说了,我叫乌锥。”乌锥大声反驳。也许是看到乌锥这圈篝火旁边还有些空位,他走到乌锥身边,也就是先前轻音的位置坐了下来。 “给我们都来一份。”他很坦然的对那个正负责翻动烤叉的人说道。 “很可笑吧。”他突然这么说道。话起突然,老半天乌锥才回味道他既不是用翼人语,也不是用通用语,而是一种高原翼人不应该会说的语言——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多见的古代语。那是在巫师王兴起之前比较流行的语言。 “你……你说什么?” “果然你听得懂。”那个翼人一笑。“我只是想问问你这是不是很可笑。” “可笑什么?” “一帮人联合起来,去欺压逼迫一个小姑娘……就算别人不说,我也知道这很可笑。”他随手拣起一根木柴,轻轻的抛进篝火之中。“就算别人嘴上不说,我也是明白别人心中是如何评价的。” 乌锥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着火。它知道对方说的是白天夜风的事情,那种场面,对于一个有荣誉感的人来说,确实是很值得羞耻的。 “可是……那也是逼到走投无路的选择……” “对了,你叫什么?”乌锥扯开话题。“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我银箭。” “我有些奇怪……你们似乎都有两个名字……每个都一样。” “这是个传统,翼人族真实的名字不应该被陌生人知道……其实也仅仅是个无聊的习俗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很多人并不在意这个。”银箭轻松的笑了一下。 “不,那是有意义的……”乌锥若有所感的看着火堆,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人类经过几百年的魔法研究才发现了名字中隐藏的巨大力量和威胁……”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对了,你来这做什么?” “我们的仓库被盗啦……犯人拿走了大量物资……”这个自称银箭老战士苦笑了一下,饱经风霜的脸上泛起一片皱纹。“我一路追查物资的走向,却发现最后是消失在这里……”他举目四望,四周是无数的篝火。“看来已经无法追回了。” 第二十章 “被盗?” “是的,而且大部分被拿走的是私人财产……一些贵族甚至是外族商人的……”银箭再次苦笑了一下。“说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仓库是有祭司用神秘力量守护的,而且有严格的看守制度……没有钥匙根本无法进出。可就是有人公开的用钥匙开了门,甚至在卫兵的帮助下拿走了东西。但族长和长老们的钥匙却完好的保存着。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奉命追查……但是……”他再次看了看四周。“这样子也追查不下去了吧,更别说夺回东西了。” 乌锥张了张嘴,它已经明白了这事情的起因,但似乎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篝火架上的烧烤已经结束了。有人取下那只肥大的鸟,开始切成块分给围座的人。银箭和他的两个手下也都分到了一份。 “喂,这个应该是被盗的物资吧……你们如果吃了,不是和犯人同罪了么?”在看到银箭十分自然的准备动口的时候,乌锥突然问。 “这个啊……”银箭停下了动作,再次看了看手里的烤肉。“反正不能把东西追回去就是失职之罪了,再加上一个监守自盗也没什么不同啊。”说完,他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了下去。 “对了,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用‘欺压逼迫’来形容?”在大快朵颐的同时,乌锥随口问道。“虽然有些过分,但是这种事情最终还是出自父母亲对子女的爱吧。” 在最后一个字出口之后,乌锥立刻发现银箭脸上怪异的表情。这个翼人族战士用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乌锥,好象极度惊讶。 “正常情况下……”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食物。“父母要求子女去缔结一项不喜欢的婚姻是因为对子女过度的关爱和保护——大部分情况都是如此。可是这一次不是……这一次是牺牲。牺牲一个孩子来度过眼前的危难。” “牺牲……”银箭的说话的口吻让乌锥倒抽了一口凉气。“什么意思?” “你对现在高原上的情况了解多少?”银箭反问。 “大体知道一些,但细节部分还是有些不清楚。”乌锥含糊的应付过去。这个谎言与其说是故意的不如说是一种本能,因为一旦你承认自己一无所知(特别是自己真的是一无所知)你就很容易遭到误导或者欺骗。 “那你应该知道现在五族之间的态势大体是如何。灰翼族现在全心全意想控制翼人和人类的贸易,而黄翼族则针锋相对,不断的派出大规模的武装商队。这两族之间矛盾和仇恨越来越深,很可能大战在即,既无力也无暇顾及其他事情。”银箭随手把五根吃剩的残骨摆成一个环型。 “他们对于我们的态度十分轻蔑,认为我们犯下亵渎之罪——老实的说,这几乎是我们所希望的最好的结局了。起码他们没有再用武力攻击过我们。而我们的族人即使到那里找份工作,最起码不会遭到生命威胁。” “其他的两族呢?”乌锥问。“我记得你们现在和黑翼族毗邻……” “问题就在这里了啊。黑翼族——我虽然不想这么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和我们之间存在宿怨。那是很久以前结下的……” “是怎样程度的仇恨?” “在很久以前的过去,我们还很强盛的时候……因为部族利益的关系……我们集结其他三族军队一起进攻他们,夺取他们的土地和财富,把他们驱逐到荒凉的地方。” “啊!啊!” “可是这事情可以说歪打正着,他们因祸得福……因为一些缘故,气候发生了变化。他们失去的土地变成了荒凉的不毛之地……而他们所迁徙的地方却成了非常富饶的土地。所以说这事情他们没有任何损失,反而收益不少。” 想必黑翼族脑子里可不会这么考虑问题。乌锥聪明的把这句话留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去。 “他们现在经常攻击我们。名义上都是说报仇。” “你们无法和他们作战么?”乌锥不经意的问。 “无法战斗……”银箭脸上闪过一个极其痛苦的表情。“是的,虽然我身为一个战士,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对抗他们。” “连基本的自卫能力都没有了?”乌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它很清楚的记得,它刚到达的时候,看到那些白翼族战士装备相当精良。这可一点都不像已经没有能力自卫了。 “自从我们被赶到这一带后,白翼族已经分裂了。我们分散成几百个大大小小的聚落,分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银箭看着乌锥,一种沧桑和无奈混合着痛苦一起凝结在他的脸上。“因为失去了圣物,我们内部争吵不休,彼此怀疑,甚至彼此敌视。内部攻杀也常事——这种情况下,我们又怎么能抗拒黑翼族的强大武力呢?” “但白天我还看到长老们的会议。难道那些长老都是假的?他们的决定应该能……” “我们本来有近四百个长老,代表着我们民族的大小家族和领主们。”银箭静静的回答。“可是今天你在会议上能看到多少?实际上,我们这里已经是最大规模的聚落了,同时也是和黑翼族最接近的地方,再往北边,还有其他几百个聚落。” 也许是注意到乌锥目光中的疑问,银箭说道。“在过去一段时间,我们对付黑翼族唯一方法就是及时撤退。我们布置好岗哨,一旦侦察到他们来了,就立刻动员撤退。” “他们不会追?” “我们发现一个利用这里混乱的气流的方法……他们不知道这个方法,所以追不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攻击我们这里。” “这个只能利用一时……他们不会永远不知道。而且,以平民的动员效率去面对一支军队,不论怎么动员,总有部分的人和物资来不及转移的。黑翼族是怎么对待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人的?” “全部抓回去,听说是作为奴隶……而且你说的很对,如果哪天他们知道了我们能够如此迅速的在这一带转移的秘密,我们的末日就到了。我们恐怕一个都逃不掉。” “确实很高明的策略。如果这里被他们突袭成功,白翼族就会失去唯一正统的领袖——族长,以及唯一的精神领袖——大祭司,那么恐怕永远都丧失统一的希望了。内部分裂,外敌围窥,灭族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这应该就是黑翼族只突袭这里的理由。他们害怕你们困兽犹斗,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所以选择这种方法给予外表上看来压力不大——实际上却一击致命的可怕策略。” 乌锥不自觉的分析着,一点都没有发现银箭脸上出现另外一种惊讶。 “虽然以复仇为名,但黑翼族并不是真的为了复仇。如果真的是复仇的话,就不会采用这种策略,而是会使用驱逐战术,一地一地的占领,把你们彻底赶走。这样的策略看起来伤害更大,才能满足民众复仇的欲望。这种方法虽然能更大的削弱和伤害白翼族,但事实上却没有真正的灭亡之祸。而按你说的,现在他们攻击一次,略微抢一点点的物资和奴隶就满足的撤退,然后再过一阵子再来一次。似乎毫不厌倦……恐怕背后还有更多的目标和欲望。” “什么目标呢?” “最可能的是……练兵。” “练兵?” “简单的说吧,翼人族虽然有被称为‘战士’的阶层存在,但却并非是常备军。因为两个战士之间并没有上下级的区别。一个战士不能命令另外一个战士,所有人只听命族长。而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战争,族长只能临时任命一些比较出名或者有威望的人作为军官。所以,容易发生抗命或者其他的事情,对战争胜利很不利。另外,战士虽然重视荣誉,擅长单兵格斗和小团体战斗,但大战配合很差。基本上是混战,没有组织和纪律。胜利了不能维持纪律,失败了无法重新集结。这核心原因就在战士们平常没有进行团体战斗训练。我估计黑翼族一定把这种行动作为训练,培养士兵之间彼此配合,锻炼士兵严格执行命令,同时自然产生一批有能力的军官。” “可是,这样有什么好处呢?就算他们不训练,我们也无法威胁到他们……” “好处……其实翼人族的这种战争方式是非常节约的。战士们平常有自己的产业和生产活动,狩猎和护卫,一旦遇到敌人攻击,就全族动员一起战斗。在战争的时候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军队,平常的时候却不用任何维护军队的消耗。这和人类总是保持一支不事生产军队的做法比,不知道节约了多少财力物力……可是,这种方法只有两个缺点。” “什么?” “第一,战争效率不够,第二,不能适应长期的战争。”乌锥突然猛的醒悟过来,他们之间的闲扯已经扯的太远了。“对了,说了这么多,你们现在面临的这种困境……这也夜风的婚姻有什么关系?” “有的,长老们试图把她嫁给红翼族的王子,希望借红翼族的武力来保护我们白翼族。” 第二十一章 “红翼族?” “是的,生活在高原北边的红翼族和我们一直保持着良好关系。即使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们和我们依然算关系不错。如果他们愿意出兵协助我们,那么黑翼族就应该会聪明停止这种行为。毕竟,他们不会蠢到同时和两个民族对抗……即使其中之一是我们。” “所以……” “夜风是我们族长的女儿,如果能把她嫁给红翼族门当户对的家族,那么他们就不能对我们的危机视而不见。可惜玛希亚生性倔强,而且渴望成为一个战士,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肯接受这个安排。” “成为战士就可以不接受?” “在我们的传统中,”银箭加重了口气。“战士确实有这个权利。” “如果她没有成为一个战士……” “那不管她是否同意,她的父亲有权决定她的丈夫是谁。” 乌锥突然想起白天那个会议的最后决定。“对了,高山狮鹫是什么?捕猎高山狮鹫很困难么?” “高山狮鹫是高原的骄子,是兼具强大力量和雄伟气质的伟大生物。在我们翼人族传统中,捕猎高山狮鹫是一项光荣的考验,是验证一个人的力量与勇气的最佳方式。高山狮鹫的羽毛轻的如同风,却硬的胜过铁。如果能在在头盔和后背上插上狮鹫的大羽毛,那是一个战士极大的荣耀。如果是正常情况下,”银箭慢慢的起身。“我会为那个勇敢的小姑娘祈祷,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希望她的捕猎行动以失败告终。” “很感谢你,乌锥。”他接着说道。“和你谈话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我想我有必要向族长报告一下。也许我们面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乌锥目送着银箭消失在黑暗中。那个翼人战士刚走,轻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立刻冒了出来。 “乌锥哥哥,他刚才和你说了什么?”这个小姑娘明显一直藏在附近。 “他在警告我。”乌锥若有所思的看着银箭离开的方向。“警告我不要插手。” “插手什么?” “大概是捕猎高山狮鹫吧……真奇怪。”乌锥自言自语的说道。“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我是一个威胁呢?” “大概是神经过敏吧。我打赌,他们一定已经准备了对付我姐姐的阴谋诡计。那些长老们一直以来就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她突然之间显得义愤填膺。“这么无耻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你一定不可以让他们诡计得逞。为了正义和公平……” “你偷了仓库里的东西?”乌锥打断了轻音激昂的话。 “这个……不叫偷。”轻音立刻装出一副很无辜的口吻回答。“是光明正大的打开仓库门去拿的。而且那些卫兵哥哥们也都在帮忙……真的要说偷的话,只有乌锥哥哥飞进了仓库,叼出了钥匙。” “你……” “是乌锥哥哥亲自动手拿的呢。所以呢,就算论罪责,你可是‘主犯’哦,要是出了问题,嘿嘿,我大概会被关禁闭,而乌锥哥哥大概会被拿去烧汤。” “烧汤……”乌锥一时目瞪口呆。 “没错。一锅乌鸦汤。”轻音露出那种天真无辜的笑容。“所以呢,让我们一起忘记了今天发生了什么吧。” 乌锥摇了一下头,决定不和这个狡猾而难以琢磨的丫头讨论什么问题。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能激起它的好奇心。 “高山狮鹫……真的那么难捕猎?” “这种狮鹫可是和北方荒野上的狮鹫以及丛林狮鹫是完全不同的。简直就是两种生物。简单的说吧,哪怕是那些最伟大的,最有名望的战士,都不敢说自己独自面对一头高山狮鹫可以平安无事。即使是人类中强大的巫师王,应付一头高山狮鹫也一定要手忙脚乱一番。” “真有那么厉害?” “如果你把这种生物看成半兽人经常驯养的那种狮鹫的话,你就大错特错了。那种荒野狮鹫小得多,性情也远没有高山狮鹫凶猛。它们的前爪也只有四爪,不像高山狮鹫那样是五爪。所以么,要是谁弄下点手脚,哪怕只是小手脚,我那个姐姐捕猎行动一定会以失败告终。” “你怎么知道的?”乌锥突然听出了语病。“你去过北方,看过半兽人的军队?” “啊……哈哈……这个是我从书上看到的。”轻音神色略微一变,立刻就恢复为常态。“话说回来,乌锥哥哥要不要明天去看看捕猎狮鹫?” “我们可以参加?”乌锥怀疑的问。按照习惯,这种危险的活动是不会允许普通人,特别是轻音这种小孩子参加的。 “嘿,又不用谁允许。反正狮鹫生活的地方也没围栏,有围栏我们也可以飞进去。” …… “醒过来……” “不,我已经很累了,很累,很疲乏。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就让一切结束好了。” “你的使命还没有结束,快醒过来。” “不,已经结束了。现在这样好舒服,一点都不想动……就让我静静的……静静的消失……” “起来!快醒来!现在已经有一个新的使命落在你身上了。” “不,我已经死了……死……死……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外面陌生的空间。一切都是那么的怪异,各种复杂的符号画满了墙壁和天花板,点点光芒闪耀着,装点在符号的空隙之处。 “这里是……”他艰难的爬起来,手脚的感觉是那么陌生,陌生的几乎让他无法控制。 “回魂之法……始终没有彻底完成啊。”一个心中熟悉耳里却陌生的声音响起。“虽然我已经尽力了……但是,始终有缺陷。” “缺陷?”他重复着这个词,心中突然一阵茫然。 脖子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意识到自己在转头。然后他看到了发出那个声音的人。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异型向他缓步走来,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压下自己大喊大叫和逃跑的冲动。 …… “乌锥哥哥……” 乌锥猛的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睡着了。 “你睡着了?昨晚没睡好么?”轻音关心的问。 耳边呼呼的风声让乌锥想起了现在的位置,他们正潜藏在狮鹫出没的地方,等待着捕猎狮鹫的队伍到来。 这里的风不是一般的大。即使是乌锥,都觉得在这种风中飞行举步维艰。远远的一座山坡上,一处裸露的岩石壁侧,搭建着狮鹫的巢穴。 “为什么狮鹫会选择这种地方做巢?”乌锥怀疑的问。就算狮鹫非常强悍,在这种环境下飞行想必也吃力——起码没有那么轻松。 “因为狮鹫是非常骄傲的生物,不希望在巢穴附近看到其他的东西。比如我们。”轻音扭过头看着乌锥,“不过正是因为骄傲,狮鹫不屑捕猎爬虫。我们这么趴在地上就绝对不会受到狮鹫的主动攻击。但如果我飞起来,立刻被狮鹫看成是一个目标而马上遭到袭击。” “狮鹫还没有回来吧?”乌锥看了看前方的悬崖巢穴,上面空空。 “恩,而且没有蛋,说明这里只有一只狮鹫在。他们一定会挑这里的。如果这里有蛋,那一定有两只狮鹫。再也没有比一头护蛋的狮鹫更危险的了,除非是两头护蛋的狮鹫。” 第二十二章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但是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狮鹫明显出门有什么要事,至今未归。而要来捕猎它的队伍同样不见踪影,只有风依然在呼呼的吹得热闹。 这几个小时的潜伏让乌锥感觉到轻音的与众不同之处。尽管她不停的和乌锥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但她始终不肯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酸痛的手脚。这让乌锥发现她有一种很坚强的忍耐力——理论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极难具备这种东西,除非她生下来就被剥夺了一切,只能在贫贱和污秽中苦苦挣扎。 根据轻音的说法,高山狮鹫飞行速度快的极其惊人。半分钟前还在你视野的极限之处,半分钟后它的爪子就可以落在你身上了。而且,它们的视力和听觉极其发达,的可以看清楚地面每头小虫——只要高山狮鹫把你看成目标,除了战斗外就没有第二个选择——除非找到个地洞钻进去。 “在我们发现它之前,它一定能发现我们。”轻音这么说道。 “不过我们来能干什么?我们可以帮忙捕猎狮鹫么?”乌锥想这么问,但始终说不出口,只能梗在喉咙里打转。它隐约感到轻音有某种特质,一种领袖者的特征。她始终可以清楚的洞察身边人的想法,同时让别人保持对她的兴趣——她可以让人围着她打转。乌锥没见过她的族长父亲——就算见过也没留下什么特殊印象——不知道是否这种品质来自遗传。不过如果说来自遗传的话,那么夜风明显没有分享到这种天赋。 “来了啊……”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接着乌锥在狂风的呼啸中听到另外一种声音。在它意识到这实际上是指这山岭的主人归来之前,狮鹫已经飞回了巢穴。 这只雄伟的野兽以傲慢的姿势站在它的巢穴之侧,巨大的双翼收拢,骄傲的头颅四处转动,查看它的领地。它是这里的统治者,这片山区,这片土地独一无二的大王。乌锥很清楚的感觉到狮鹫的视线从它和轻音的身上掠过,然而却轻蔑的毫不停留的离开。在这只骄傲的空中猛兽眼中,这只乌鸦和这个翼人和山坡上的一个小石子没有任何区别。 它确实有理由骄傲。这只高山狮鹫的身躯硕大。和它的体型比起来,北方半兽人经常骑乘的狮鹫就好象是老虎面前的小猫。它的身躯上一半类似巨鹫,下一半却接近狮子,巨大的肌肉在高高鼓起。而它的眼睛,那种睥睨一切的目光更加说明这种野兽和那种可以被驯服的狮鹫有多大的不同。狂风不停的吹,在那个巢穴所在悬崖风一定更大,然而狮鹫却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只有它头上的一小撮红色羽毛随风摇摆着。 狮鹫的目光再一次扫过来,这一次有些奇怪的停在这两个潜伏者身上。不知道它找到了什么理由,让它如此关心这两个趴地上的生灵。 “狮鹫都吃些什么……”乌锥吞了口唾沫,艰难的问道。那野兽充满智慧和威胁的目光让乌锥感到一种本能的危险。 “什么都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轻音的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那只猛兽的目光同样压倒了她。“而且……那是高原之王的后裔……” 狮鹫的目光最终离去。也许它从这两个渺小生灵身上找到值得它感兴趣的地方,但这个兴趣并不大。 “高原之王?那是什么?” “一只巨大的高山狮鹫……高原天空的统治者和守护者。它是那个家伙的后代……”轻音指了一下狮鹫的头部,那一小丛红色的羽毛十分醒目。“那丛毛说明它的血统,这家伙比一般的狮鹫更强壮,更敏捷,也更聪明。” “也比普通狮鹫更危险……”乌锥低声补充。 狮鹫这个时候把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自己身上。它开始沿着巢穴转圈,用爪子去掉一些它不在的时候,由风送过来的碎石和尘土。这项工作它做的很仔细,正如一个高贵的动物会自然的关心自己的卫生一样。 “我姐姐他们来了。”轻音发出一声不安的声音。乌锥也开始注意到那个队伍。它知道夜风战技不错……可是那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乌锥几乎无法想象她要拿什么东西和这只如此强大的野兽战斗。 靠一个人的力量捕猎这种野兽简直是个笑话。除非是那些已经超越了常识的超凡者。 狮鹫停止了整理的动作,目光转向新的不速之客。在察觉对方的数量和种族之后,狮鹫立刻露出警戒的姿态。但它明显不会退缩。 四五个翼人飞上天空,用一种挑拨的姿态面对这个空中猛兽。高傲的狮鹫不会容忍这种挑拨,否则它就不会是狮鹫了。盛怒的野兽猛扑向那几个胆大妄为的目标。 “这是干什么?”乌锥问。 “那是矛手……他们后面是网手,负责杀伤狮鹫……等到箭手攻击之后,才轮到我姐姐动手。等下,别管他们,来看看这个。”说话间,轻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层层厚布包裹的东西。 “这是什么?”乌锥惊讶的问。 “这个是……曾经安置翼魂的垫子。”轻音解开最后一层布料,露出这东西的真实面目。一股晶莹的光彩流动在垫子表面,任何人都能感觉到这件物品中所蕴涵的强大力量。“它和神器一起接触了几百几千年,也多少得到了一些神力。”她看着乌锥,笑意盈盈。 “我从仓库里拿出来的,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 狮鹫猛扑向那些翼人。但不管狮鹫飞的有多快,那些翼人还是及时的躲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车里。这车四面密封,而且表面用钢铁加固——只留下了少数几个孔洞。狮鹫虽然力大无穷,利爪也只能在车子的表面留下一些无害的划痕。 车里的翼人开始通过那些洞用长枪来攻击狮鹫,几下子就给狮鹫身上添加了一串的伤口。如果是狡猾的野兽,也许就会选择撤退,但是骄傲的狮鹫却不肯离开。这并非它不够聪明,而是它的天赋使然。它一边承受着长矛不断的刺击,一边竭尽全力想打开这个车子好把里面的敌人统统消灭。 另外一队翼人开始行动了。他们趴在地上,然后把用细丝做成,附着大量粘液的网兜丢在狮鹫的背上。如果正常情况下狮鹫马上就会察觉,可是它此时被这个坚固的车子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几乎没有在意这些看起来无害的东西。这些东西确实不会造成伤害,可是这些粘丝在狮鹫身体的剧烈活动下,开始不起眼的,逐渐的把它身上的羽毛粘起来。狮鹫那引以为傲的飞行能力在不知不觉中就降低了大半。 现在,这只巨大的野兽满身伤痕,怒吼连连,在焦躁和愤怒中继续绕着坚固的车辆寻觅,徒劳的想找到一个可以打开的缺口。在它身上,黏液已经几乎粘满了全身,让它飞行能力大打折扣。 第三队翼人开始动手了。 近十名翼人散布到四面八方,其中一个开始向狮鹫射箭。狮鹫愤怒中放弃了自己手边的猎物,转而扑向一个弓箭手。但是此时的它已经不是先前那个飞行迅猛异常的空中猛兽了,因为羽毛粘连的缘故,它飞的又慢又笨拙,笨拙到难以追上目标。 另外一个开始射箭,把狮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此时此刻狮鹫宛如被一个看不见的囚笼所困,不管怎么样,它都无法伤害到囚笼外的敌人。 但是,依然没有人敢接近它。 第二十三章 这场捕猎活动的最后一项终于开始了。在狮鹫站在车边喘着气,用危险目光打量着四周敌人的时候,一个翼人排众而出, 其他的人都纷纷退开,留出一个足够大的空间。狮鹫确实受了不轻的伤,满身是血,疲惫不堪,翅膀更是粘成一团,几乎丧失了飞行能力。但它依然是极其危险的对手。正如大部分凶猛的野兽一样,受伤后的狮鹫更加危险。 现在,这头高原天空的主宰,巨大的野兽正站在一片空地上喘息。血沿着它的四肢慢慢流下,将它脚下的石头染的一片猩红。但是这样的伤势距离真正杀死它还早的很。如果有某个猎人此时落在它爪下,那肯定要被撕成碎片外加生吞活剥。它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渺小的翼人们,几缕血丝沿着它的嘴角滴落——这猛兽可怕的目光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思量再三。 几名弓箭手又射了几箭。但是现在这猛兽却毫无反应。它身上已经有太多伤口,已经不在乎这么一两根小小的箭矢造成的伤痛。它只是保持着站立警戒的姿势看着那辆唯一不会动却坚固无匹的的车子。猎人们躲藏在车子里,通过缝隙观察外面的巨兽。 夜风慢慢的走近过来,手中拿着自己的长矛,身上没穿盔甲。面对这样的敌人,无论穿什么盔甲也没有用。 弓箭手又射了一箭,命中狮鹫的后腿。然而狮鹫眼皮都几乎没眨一下。“太危险,现在动手时机未到……”不知道谁在这么喊着,但夜风没有停下脚步。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抓紧自己的武器。巨大的野兽已经注意到她的存在,把目光朝向她。即使是这种状况下,这道凶猛的目光依然让她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可是她不能后退。 狮鹫只有一个弱点。只有一个。它巨大的前爪的根部,它的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空隙。这个空隙直通心脏。刺中这里,长枪就能够直达心脏,一击致命。哪怕是狮鹫这样的野兽,被刺中心脏也必死无疑。 但是,死在狮鹫爪下的人比起成功一击得手的人,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弓箭手开始掩护性的集体射击。而狮鹫毫不在乎。它只是直视夜风——这头野兽也凭借本能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来自这个翼人。它紧缩的肌肉如同一副有效的盔甲。没有什么箭可以深入身体。 一枪,只有一枪的机会。必须以最大无畏的勇气,迎着狮鹫的利爪做出这一击。这也是翼人族如此崇尚捕猎狮鹫活动的原因。只有真正的勇士,方才能够迎着必死的危险前进,惟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在生死一刻的刹那依然能够冷静的捕捉敌人的弱点。只有忘却死亡,才能达成这致命一击。 前面所有的准备都只为这一刻。让狮鹫疲劳、迟钝、注意力分散,好让猎手发出这最后一击。 “等一下,太冒险了!再等一等。”夜风听到有人在高喊,声音很熟悉,但她已经忘记了那是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狮鹫的胸口,那片被羽毛所覆盖的地方,在那里有她的目标。 似乎已经明白一击定胜负。狮鹫停止了其他活动,只是用比刀还锋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夜风,同时缓慢后退。夜风加快前进速度,彼此之间的距离慢慢缩小。 收住枪,不可以让狮鹫知道你的目标是哪里。它们是极其聪明的野兽,是不会把弱点暴露给敌人的。夜风在心里提醒自己,然后猛然发觉自己在极度紧张中已经把长枪遥遥的对准了狮鹫的肩胛。她急促的收回枪,但已经太晚了,狮鹫正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狮鹫张了张嘴,那神态仿佛是在笑一样。它在嘲笑我的胆怯吗?她想。 狮鹫停止后退,缓慢的举起右爪,做出随时下击的姿态。这样它就剩下左侧可以被攻击了。只有左侧。她看着四周,狮鹫后方已经是悬崖,这个野兽已经让自己处于单面朝敌的状态,好不受其他任何干扰。弓箭手也明白这已经不是他们动手的时候,一个个都放下武器,屏息等待着最后的战斗。 它在等我。她突然跳出这么个念头,这野兽接受了这种挑战。 距离已经缩短到了极限。夜风的双手紧握着长枪,把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之外。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的枪尖和枪尖前方的目标。 她冲了上去,一瞬间,过去的一切锻炼都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也得到考验。长枪如同毒蛇一样直窜狮鹫的肩胛。狮鹫的爪子也同时落下。 快!快!快!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击的关键就是速度。她必须在狮鹫爪子落下之前穿过去。爪子从她耳边擦过,她似乎听到一声脆响,但她的长枪已经刺进肩胛的空隙。刺进这个地方,几乎感觉不到枪尖受到什么阻碍,一路直伸而进。 左臂的麻痹感传来,但此刻的夜风已经忘记了其他的东西,甚至没有意识到左手已经离开了枪柄。长枪继续推进,狮鹫巨大的心脏就在前方。刺中了……枪尖穿来刺中坚韧实物的感觉,这份感觉告诉她已经刺中心脏了。 她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然后在她意识到更多东西之前,她的身体失去重量,天地都在旋转。 我……掉下悬崖了? 凭借翼人族与生俱来的本能,她控制住了平衡,分辨出上下的方向感。狮鹫失去生命的身躯就在她的下方,只需要展翅飞翔,一切就结束了……她想展开翅膀,然而耳边的风声依旧不断,悬崖下方的土地还是不断的变大,变得更大。 不可能,我怎么不能飞了?她看向自己的身后。她的左翅。那只折断的翅膀正垂挂在她的背后,在劲风的吹动下摇晃不止。 完了……她模糊的意志突然想到死亡。但出乎意料的,她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遗憾。 狮鹫身上依然插着长枪,它失去生命的神采,这巨大的野兽已经被一击致命。它几乎是毫无挣扎的掉下去,只有依然在抽搐的后腿说明它最后一丝顽强生命力。 悬崖下方是贫瘠的几乎容不下生命的沙砾。只有一些天然形成巨大的石头冰冷的注视着天空落下的两个物体。现在他们还是一生一死,但马上就会变得一样了。 一个影子从空中闪过,速度简直比风还快。夜风感到一双有力的胳膊抱住了她的身体。下落的速度减缓下来,她迷茫的向后看,被风吹的模糊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双斑驳的翅膀。那是一个翼人……而且是一个男人。他不是白翼族的……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整个身体都被这个陌生人紧紧的搂着,慢慢降落。那个人很小心的没有碰到她受伤折断的翅膀。 “你是谁?”她听到自己这么问。风实在太大,她的声音轻的简直如同蚊子。 “某个关心你的人。”那个人似乎回答了。但她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在降下悬崖,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她的意志再也抵抗不住紧张、激动和伤痛的联合进攻,昏迷了过去。 她最后看到的,是很多的同伴从悬崖上飞下来,朝她而来。 狮鹫巨大的躯体倒在悬崖下,先前高傲的野兽现在只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几名翼人小心翼翼的从尸体上拔下那把折断的长枪。 “这算不算成功的捕猎?”银箭拿着那把从狮鹫心脏中抽的断枪,问道。“确实是致命一击,直达心脏。” “成功与否现在并不是关键。”当听到族长如此回答的时候,银箭自己都奇怪居然一点都不感到惊讶。“重点是……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适合做一个战士。” “翅膀断了,另外有些淤伤。没有太大危险。”有人宣布夜风的伤势。 第二十四章 “难以置信。”这是乌锥几个小时里一直反复重复的话。“难以置信……” “别再念了,乌锥哥哥。我知道这是很少见的体验。”轻音十分轻松的回答。“但是你已经反复念叨了一路了,就算是我,也觉得有些太多了”她微笑着,笑容上充满天真。但是乌锥已经知道这种表情不可信。这个小姑娘明显知道些什么。乌锥开始越来越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我们就要到家啦。”看到远处熟悉的山峰,轻音高兴的宣布道。 乌锥看了一眼远方,再走半小时就差不多了。他们可以在捕猎队回来之前到达,然后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天色虽然还不算晚,但天空开始有些昏暗下来了。小片的黑云在天空中漂着。 “黑云?要下雨了吗?”乌锥随口问。轻音的回答是站住不动,全身发抖。 “黑翼族……”她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他们来了!” “什么?!”乌锥极目远眺。翼人族的视力非常出色,乌锥全身贯注情况下才发现,那些东西并非天然的云朵,而是很小的黑点的集合。 “完了……”轻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快,乌锥哥哥,我们必须马上回去帮忙!”她一把抓住乌锥,展翅向前飞去,同时嘴里底声念了几句话。虽然她声音很低,但是因为距离太近,所以乌锥还是听到了一些。 “……吾辈所崇拜的高原之主,风之统御者,请将您古老的凝视聚集于吾之双翼……将大气之力号令于吾之翼下……” 乌锥感觉到某些改变,风精灵仿佛受到强力魔法驱动一样,变得活跃起来。轻音的前进速度突然加快,即使在乌锥看来也是非常快的。快的已经超过正常翼人的体能极限了。短短几分钟,乌锥就可以清楚的看到黑翼族的翅膀了。他们就在黑翼族眼皮底下穿过去。可能是并不在乎单个的白翼族,因此他们没有受到什么攻击。 黑翼族的进攻就要开始了。但正如同先前介绍的一样,白翼族的动作也同样不慢,他们已经做好了撤退工作,没什么东西留给敌人。白翼族根据他们发现的利用这里混乱的气流的方法,可以安全撤退到远方,而这些气流却阻碍着黑翼族的追击。 “你慌什么!”乌锥有些纳闷。就情况看来,黑翼族一时之间还没有找到穿越混乱气流的办法,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前进的小心翼翼,免得卷进乱流中了。他们不可能有效的追击的。而且,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撤退了,他们两个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批中的最后一批殿后的了。 “没有……”轻音低声回答。然而她的声音就清楚的说明她在说谎。她到底隐瞒了什么?乌锥发现自己有些愤怒。 “喂,快走。他们马上要来啦。”有人这么喊着。 由于受到周围山峰的影响,高原上吹的风在这一带汇合,彼此冲突,造成数不清的空气旋涡和波状气流。在这一带飞行,要有随时被强风吹走或者突然从空气中掉下去的觉悟。而白翼族正是在这种条件下找到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但即使在这条通道里,飞行依然是很吃力的事情。这条飞行路线曲折多变,应该是经过长期的研究探索才得出来的,除非得到叛徒的指引,否则黑翼族绝对难以进行追赶。 明明后面不可能有追兵,但是轻音就是不停的边飞边向后看,好象她有某种预知一样。当她最后一次转回头的时候,乌锥看到她眼睛中的慌张和恐惧。 “发生什么了?”乌锥向后看去。然而风真的很大,它看不太远。他们的身后,只有两三个稀稀落落的白翼族了。 “他们有空马!”轻音用接近嘶哑的声音喊出下一句。“成队的空马……” 单靠翼人族的飞行能力确实无法穿过这一带的空气乱流,但是有空马就完全不一样了。这种空中坐骑的翅膀非常强劲,足以承受任何气流的影响。而且,比翼人飞更快,耐力更强。 轻音收拢翅膀,冒着危险飞近一座耸立的孤峰。靠着这天然屏障的保护,她慢慢的降落下来。一场杀戮就在他们的头顶开始。空马骑士很快的追上了逃跑中殿后的零散白翼族,冰冷的武器刺穿了温暖的血肉。不断的有新的追兵出现,这不是一两个小队的空马,而是成百上千……也许成千上万。 他们两个降落在一座小山坡,靠着岩石的隐蔽,他们看到了一切的景象。黑翼族几个小队空马骑兵已经在天空中穿梭,以实际行动证明,这里的乱流对空马的飞行不构成决定影响。几个落后的白翼族已经被杀死,远远的,更多白翼族的白色翅膀隐约可见。一队又一队的空马骑兵从风中出现。在空马的飞行速度和耐力面前,白翼族没有机会。而在这种空气乱流中,他们连分散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乌锥哥哥,你必须去阻止他们。”轻音紧紧的抓住乌锥,目光狂乱。这一瞬间乌锥才重新想起这个女孩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她在害怕,非常非常的害怕。 在乌锥回答之前,她拿出那个神圣垫架。先前这个东西曾经整个泛着流动的光彩,但如今光芒却消退了不少。轻音举着这个东西,用奇异的语言念诵着一些话,或者说一些咒语。流动的光彩被抽离出来,注入乌锥的身体之中。 …… “编队!编队!”一名黑翼的骑士竭尽全力大喊着。在这种激烈的空气流动中,他的声音几乎无法被部下听见。巨大的气流吹击着他的身体,如果不是他的双腿都被捆在鞍上的话,他早已经像张纸片一样被吹走了。 几个比较近的部下聚拢过来,那些离得比较远的则在竭力控制坐骑的平衡。空马身体粗壮有力,但这种风中就好象独木舟在大浪中一样的无助。但是他们依然可以前进。他们又追上一个落后的白翼族——是一个老人。在发起攻击前,那个老人向侧面飞去,接着如同一粒灰尘一样被迅速吹走。在两种必然的死亡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四周的气流突然平静下来。黑翼骑士猛然发觉自己已经进入了白翼族的逃生飞行路线。先前如同惊涛骇浪一样拍打着他身体的风平静下来,虽然也很强,但和刚才根本不能相比。在他意识到这一点前,直线飞行的空马已经穿越的通道,强风猛灌进他的头盔。若非束带,他的头盔已经被吹飞。 平时的训练没有白费。空马骑兵重新聚拢起来,组成用于空中作战的队型。即使白翼族来个穷鼠咬猫也只是来送死。他冒风举起手里的长矛,一矛刺穿前面一个敌人的翅膀。当那人被风吹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很欣赏那充满恐惧的表情。 不过,预防似乎是多余的,白翼族的懦夫并未有拼死抵抗的表现,而是每个人都加快速度,竭尽全力的逃跑。四五骑比较强壮的空马加快速度,在他侧翼将两个白翼族刺杀。整个过程始终保持着战斗队型。 一阵强风吹来,吹得空马连连摇晃,几乎失去平衡。但他头盔下的脸上却带着笑意——这次终于成功了。他几乎想要骄傲的宣言,白翼族作为一个完整的翼人分支部族,从今天起消失。 又是一场小战斗——虽然那根本不算什么战斗,只是单方面的屠杀——在他右后方发生,四名敌人步上了他们先行者的后尘。 他的部队终于追上了一个比较大规模的敌人队伍。这一次有象样的抵抗了。五个带着武器的年轻人摆出防御的架势,但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朝过他们三倍数量的空马骑士。而他们自己甚至不能在风中保持平衡。 一个身影突然从下方冲上来,无视强烈的气流,冲向其中一个空马骑士。 第二十五章 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是难以想象的。在这种风中,空马骑士都必须将双腿捆在坐骑鞍上,将双翅借助皮套藏好,惟有如此才能保证自己不被风吹走。而空马,虽然足够强壮来承受这种气流,但同样飞的七倒八歪,难以保持稳定的飞行路线和方向。这种情况下,战斗几乎无法依赖任何技巧——因为任何格斗技艺都没有施展的空间——仅仅依赖武器装备和士兵数量而已,什么伏兵之类的战术都不用考虑。所以当那个翼人冲出风中,扑向第一头空马之时,几乎没有人对他的攻击做出反应。他飞上一头空马的脊背,就在骑士的身边,劈手夺走空战用的长矛。 “怎么可能……”这是所有的翼人一致心中的感叹和疑问。每个人看着那个可以在这种风中自由飞行的陌生人,都不自觉的这么想。大气狂流吹袭着,但那个陌生人飞起来就如同在晴空中一样自在。 “你是谁?”领头的军官,那个黑翼骑士略微掀起一点面甲(他的头盔装饰着一条狮鹫翎毛,一看就知道是军官),大喊道。这个突然出现起了必然后果,黑翼族骑兵都略微后退,暂时放弃了追杀白翼族的行动。 陌生人没有回答,但他斑驳的翅膀说明他是混血儿。除非特殊理由,否则不同部族之间的混血儿一般都不被双方的族人认同,在部落里地位低下。 “他怎么做到的?”这是个很自然而然被想到的问题。在这种风中可以自由飞翔,这怎么可能呢? 此时,大气中的乱流短暂的稍微稳定了一点。陌生人转身向侧面飞走,向更高的天空飞去,一道流动的光彩沿着他的羽翼略微漏出。 一声高喊打断了所有人的疑问。“翼魂!”白翼族中的一个老人发出大喊,手指向陌生人。“他身上带着翼魂!”在激动之下,这个老人几乎忘记了这是什么环境下,以及这句话将引起什么后果。 所有的黑翼族,几乎都是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没有人再理会那几个白翼族——杀了他们和不杀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数骑空马立刻向陌生人离去的方向追去,随后是更多。 “怎么办,长官?”一个尚未追赶(但也已经跃跃欲试)的骑兵向狮鹫翎毛骑士喊道。 “给我追!”骑士套上面甲,催动坐骑。 白翼族这次跑了又怎么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但是翼魂……如果失去这个机会,没有人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巨鸟的双翼冲向高空。发现翼魂的信息一个传一个,马上传遍了全军。所有的空马骑兵都放弃了原先的任务,向陌生人消失的地方追去。从高空下看,一匹匹空马仿佛是一个个铁环,组成一条巨大的链条,从半空直挂云端。 巨鸟跃出云海,金色的阳光洒下,把空马灰色的双翼整个染成金色。头顶灿烂的骄阳,脚下浩瀚的云海,波澜壮阔。但是此时有谁还能关注景色呢?翼魂是所有翼人的梦想和追求,“把翼魂抢过来”几乎是每个黑翼族最本能的想法。 这里已经是空马飞行的极限高度,本来不是翼人族自身能达到的,但拥有翼魂的力量,那个混血儿同样可以飞到这个高度。 黑翼骑士振奋的看着目标飞行在前方。翼魂是现在整个翼人族都在寻找的宝物,也是白翼族死灰复燃最后和唯一的希望。如果黑翼族能够夺取翼魂,从此开始,就世代居于翼人族之首,永远将四分五裂的白翼族踩在脚下……甚至……统一高原,建立一个伟大的帝国都不再是梦。 那个混血儿翱翔在云海之上,酷似一头鱼遨游在波涛之上。时而跃出海面,时而隐没不见。在他的身后,接近千骑的空马排成巨大追击阵型。这里气流平稳,光线充足,翼人族天赋远视能力和听觉能力可以得到充分发挥,那个人跑不掉,绝对跑不掉。他飞的差不多有空马那么快,但是……他不可能有空马的耐力。 追赶者和被追赶者之间的距离在缓慢但稳定的一点点缩小。也许是发现无法摆脱敌人,目标开始沿着弓背路线向侧翼飞去,想避开这个逐渐包围圈。但是这个小伎俩无济于事,既然发现了翼魂,谁肯放弃呢?新的包围马上形成,继续围向目标。 在确定无法摆脱如此之多的追兵后,目标开始继续向上飞。几乎没有人预料得到,在这样的高空他还能升高。但既然他身上有翼魂,那这种现象只会让人感叹,而不会让人惊讶。大部分的空马无法承受这样高的飞行高度,只有少数特别强壮,特别优秀的空马才能跟得上。在这种高度追逐一小会之后,黑翼骑士发现自己已经冲在第一位,而他的身后只有近二十骑跟从。 但是,哪怕拥有神器,飞行的高度终究是有限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稀薄的连空马都难以呼吸,难以飞行。目标不得不降低高度。不,不是降低高度,而是更狡猾的行动,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下飞,快得简直像直线坠落,从高高的云端直射地面。 黑翼骑士的全部力气都集中到了双臂之上,这与其说是技巧,不如说是天赋、大胆以及运气。他驾御着空马,以同样的方式紧紧追上。那巨鸟收拢起翅膀,像一颗流星笔直的坠下,只有老天晓得空马从这样的高度直冲而下还能不能拉起。 而他的部下中,只有骑术最精良的两三个跟了上来。其他的人试图采用正常的方式斜飞盘旋而下——马上就被甩到后面,再也不用指望了。 巨大的气流迎面冲来,比先前乱流中的穿梭更甚十倍,凤大的让人眼镜都睁不开。这种飞行方式简直是疯狂的行为,是自杀。但是黑翼骑士并未退缩。他头盔上的狮鹫翎毛就充分说明了他卓然不群的地位,这地位是勇气和力量的证明。他无视耳边呼啸的风,强行忘记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现实,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目标身上。就算身怀神器,可以自由御风而行,他也一样需及时收住下飞之势,否则必然要撞碎在地面之上。 在全力控制缰绳的空隙,黑翼骑士抽空看了一眼下方。果然不出所料,这里有一片森林。巨大的乔木扎根在贫瘠的土地上,以顽强的生命力对抗高原的恶劣环境。如果目标飞进这里,对追逐者而言就非常的麻烦。 目标终于中止了下飞。也许意识到再不改变飞行方式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终于张翅,收住下坠的势头,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弧度倒飞上来。比起目标来,黑翼骑士虽然可以再更高的高度就行动,但空马和盔甲的重量完全抵消了这个优势。强壮的巨鸟被缰绳勒张大了嘴巴,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声响,让马上的骑士几乎以为这鸟要在可怕的惯性面前被撕成碎片。但是空马还是成功的在撞到地面前止住了冲势,追上目标。 另外三名追兵就没那么好的技术和运气了。其中一个,不知道是高空下坠导致昏眩还是本身反应惊慌失措,居然没有及时调整。于是他连同他的坐骑一起猛烈的撞到了地面——其后果不言而喻。 只有三个人了,目标飞进了树林。在这种地方飞行,追逐双方的速度都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但是惊险程度绝对不逊色先前。一根根麻烦的粗大枝干延伸而出,挡在飞行者的前方。以现在双方的速度,被撞到必死无疑。 这是一场需要集中全部精神的追逐。黑翼骑士双手握着缰绳,紧追不舍。距离近了……近了……更近了,但是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特别密集的森林,目标就向那里飞去。这片密林枝叶太密,以空马的大小是无法追击的。黑翼骑士的眼光向四处寻找,接着发现两个部下身上都带着弓箭。 “射他!不能让他跑到那里去!” “不行……不用双手的话,无法控制空马……” “就算是撞树也要给我做到!” 一支箭从侧面射过来。没有射中,但足以迫使目标改变方向。他失去了飞进密林的机会,转而飞向比较空旷的地方。但是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正如弓手所说的一样,失去驾御的空马一头撞上一棵树。它的骑士连带鞍一起飞起,撞击在一根前突的树枝——那根树枝如同长矛一样贯穿了他的身体。 被同伴的事情所震慑,另外一名追兵射出箭后稍微分了一下神——于是他和他的坐骑一起撞进了一丛树中。树枝折断的声音随即响起。 第二发箭从目标翅上擦过——虽然仅仅是擦过但却射断了翅尖的一丛羽毛。这在平时根本不算什么,但黑翼骑士知道他已经胜利了。 目标的双翼已经无法保持平衡,为了不至于翻跟斗,他不得不减慢了速度。 第二十六章 只剩下一个追兵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无法保持高速飞行,拥有斑驳颜色翅膀的混血儿停止了逃跑,落在这片空地上。在他尚未停下脚步的时候,空马已经呼啸而来,长枪对准了他的胸口。 普通人绝对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反应过来,但混血儿拥有非凡的技巧。他成功的在被刺中的最后一刻闪开,枪尖只带起一蓬杂色羽毛。但黑翼骑士已经决心不放弃自己的任何一丝优势,依靠高超的驾御空马技术,他以很小的半径来了个回旋,长枪再次刺向目标。 这种战斗很不公平,傻瓜也看得出来,黑翼骑士可以随意的攻击敌人,而他的敌人却无法反击。空马飞行的巨大惯性就是他的盾牌。混血儿必须同时提防致命的长枪和空马的撞击,两者中任何一个的一次命中都可以要他的命。 第三次盘旋……这一次黑翼骑士略微收回了一点枪,在接近目标时才猛的刺出。这一次攻击几乎就成功了。他下一次盘旋而回,双腿夹紧坐骑,当他想对准目标的时候,却发现目标不见了。 空马发出一声哀鸣,声音之大震动整片树林。在黑翼骑士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之前,长枪透过空马的翅膀刺上来,让这只鸟发出第二声哀鸣。他意识到对手已经攀附在空马的肚皮下面,正用长矛从下面攻击巨鸟。 他再也控制不住坐骑,空马痛苦的挣扎的,徒劳的想摆脱抓住它腿的敌人。巨鸟终于失去平衡,翻滚着撞向一棵树。黑翼骑士想飞离坐骑,但该死的鞍依然紧紧的捆着他的腿。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空马撞在树上,然后在巨大的反震力中摔到地面,做垂死的抽搐。 黑翼骑士咒骂着,掏出随身的匕首想弄断绳子。他很清楚敌人已经在空马撞树前脱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那个混血儿不要在这个时候冲过来。现在的他身体完全被困在死去的空马上,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守。如果对方在这个时候赶到,他除了等死之外没第二种选择。 但是那绳子偏偏坚韧的要命! 这个过程也许仅有十来秒,对黑翼骑士来说却宛如几年一样漫长。他终于割断了困住双脚的绳子,飞身跳起。在预想里,应该有一根长枪马上刺过来,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翼骑士环顾四周,却发现什么都没有。那个混血儿不见了,只留下粘血的长矛丢在地上。 他再次警惕的察看,但真的什么也没有。四周树林稀疏,一个翼人绝难隐藏,而且在占据了这么有利的条件后,对方根本不需要隐藏。整个树林里的生物都被刚才这场战斗吓跑了,只剩下一头黑色的乌鸦正向天空飞去。 “见鬼了……”他几乎以为这是一个梦——但倒毙的空马证明这并非梦幻。 “难道……是翼魂的力量?”他最后一次小心的观察了四周,确定这里除了他已经没有其他活物了。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了过来。那是黑翼骑士的部下之一,先前撞上树而未死的那个。他满身是血,右臂无力下挂着,明显已经折断了。但他毕竟还是赶来了,虽然已经迟了一步。 “族长大人……”他喊道。黑翼骑士低声的回答了一声,依然在徒劳的搜寻着不存在的目标。 伤员看了看倒地死去的空马——无疑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我没事……”黑翼骑士摆了摆手,示意部下无需担心。他缓缓的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属于年轻人的脸来。 “也许那些长老说的是对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想一举铲平白翼族为时尚早……” 他低声的说道。 天色已经黑了。 乌锥独自停在一根树枝上,四周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它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的位置,更别提趁夜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它脑子里完全被一些杂乱的想法所充斥。 黑翼族这一次的进攻暂时被打乱了,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黑翼族的军队完整无损,甚至更加充满了急迫的心情——毕竟他们误会翼魂藏在白翼族之中。下一次进攻的时候,他们就会做好安排来面对这次发生的意外情况。 它做了什么?它什么都没有做!正如金说的一样,一切本身就会发生,作为凡俗的一员,它能做的只是促进或者拖延——这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如果白翼族是注定要被黑翼族消灭,那么早十天或者晚十天——甚至来说,早十年或者晚十年又有什么区别? 它已经飞了如此之远,以至于它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什么位置。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它对这一带地形完全不熟悉。这是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晚上,云层厚的像堵墙。乌锥甚至没有办法根据星月来确定方向。 更重要的是,它心中毫无胜利的快感,只有心烦意乱的挫败感。那个该死的垫子可以给它短暂变形的力量,但是不会更多了。它只是只渺小的乌鸦,能做什么呢? 种种情绪在它心里激荡着。它想帮助白翼族。黑翼族也许有充足的理由,但就算白翼族过去曾犯下重罪,现在他们也已经受够了痛苦了。也许原因并非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其他的理由。 在它内心深处,一个令它感到恐惧的念头升上来,幸好瞬间就被赶走。 天更黑了。 在距离乌锥不远的地方,一队黑翼族的空马骑士聚集在一起。在他们年轻的首领失散后,黑翼族分成小队四处寻找,其中一队终于在血腥味的帮助下找到了目标。 “瑞恩大人。”看到首领安然无恙,那些士兵是表现出由衷的高兴。 “这一次我没能成功。”黑翼族首领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我太轻敌了。”这一句话他不仅是告诉部下,也是告诉自己。确实,如果一个翼人可以自由的使用着翼魂,那么他就绝对不是什么可以轻易打败的敌人。 “天已经黑了,您要宿营吗?” “不,我必须马上回去。”这个被人称为瑞恩的黑翼骑士回答。“我得马上去见长老们……翼魂出现的事情……我们必须马上商量对策。” 当空马群腾空而起,飞向远方之后,树林里再次平静下来。由于先前的惊扰,附近森林所有的飞鸟和小兽都跑远了,现在的森林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乌锥独自站在枝头。夜晚最后一丝月色也被乌云吞噬,让这里黑暗的仿佛“虚无”一般。黑夜和寂静构成了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脚底树枝的触觉在说明他的存在。 我……真的存在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不是幻术模拟的结果? 它闭上眼睛,全心全意的感受自己的存在,感受空气的轻微流动,感受着脚下的细微颤抖,感受着黑夜的凉意,感受着……疼痛。 好痛……头上传来的痛楚……该死的,最后还是被空马的翅膀撞到一下。 第二十七章 “对不起啦,乌锥哥哥。”轻音一边走一边道歉。“真对不起,让你在这个地方呆了整整一夜。” w w w宝b a o s h u 6书 c o m 网 乌锥没有回答,只是单纯的摩擦着喙,发出一种刺耳的噪音。 “真的生气了吗?”轻音一边走一边笑着。“真的对不起啦,我找到这里来就花了一天时间……让你……” “我有件事情,”乌锥停下摩擦。“我想知道有个人。” “什么人?” “黑翼族的……从外表上看,应该是个头目吧。他在头盔上插着狮鹫羽毛,我想很可能是个相当有名的人物吧。” “黑翼族的?” “就是追我追的最凶的那个。”乌锥拍了一下翅膀。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轻音无辜的回答。“不过多亏了乌锥哥哥的帮忙,我们总算及时的撤退走了呢。损失很小,甚至比上次还要小。我想他们一定和黄翼族达成什么协议了,否则不可能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空马。黑翼族并不擅长驯养空马。”她装成有意无意的自言自语,但是乌锥很清楚这些话都是故意说给它听的。 “这下完了呢,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他们下次来我们可要全完蛋了……没有谁可以帮助我们……”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乌锥终于不耐烦的打断了轻音的絮絮叨叨。 “啊,乌锥哥哥愿意帮我们吗?啊,我真太幸福了!” “我还没说……”乌锥挣扎的辩解,但是对方不给它辩解的机会。轻音一把抱住乌锥,抱的那么紧,让它气都透不出来。 “听着,乌锥哥哥,现在有个机会。”轻音说道。“我老爹决定派一个使团去黑翼族那边。说是谈判,其实是去投降。” “我没说……”乌锥好容易挣扎出来,张口想喊,被轻音及时捏住了嘴。 “他们突然来了这么多空马,肯定不可能是购买的。那需要很强大的财力……那应该是某个约定的组成。如果能有机会破坏掉黑翼族和黄翼族的协议,我们还有机会,起码短期内还有机会。”轻音解释。“但是如果我们屈服,接受黑翼族的统治,那么我们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我没……” “所以我想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失败的话我们可能就要永远沦为黑翼族的奴仆了。但是有了乌锥哥哥的帮助,再加上这个提供变形能力的宝具……只要能断绝黑翼族的空马来源,就算父亲大人他们再退让,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投降吧。” 乌锥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挣扎的飞上了天。 “谁说我要帮忙的?”它怒气冲冲的叫道。 “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轻音反问。 “我没答应。” “那么说,乌锥哥哥你要食言了?” “我根本就没答应!”乌锥一边这么回答,一边飞的高了点,免得被轻音重新抓住。但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轻音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呆呆的站着不动。 陷阱吗?乌锥一边盘旋一边注意轻音的一举一动。但是后者并没有任何行动,只是眼睛变得晶莹起来。 “哇……”这突如其来的哭声让乌锥全身都一哆嗦。 乌锥飞了好几圈。它终于确定轻音是真的哭了,而不是假装出来的。它的理智告诉它,现在最好的决断就是离开这个狡猾的小丫头,留下她在这里随便的哭,但是它却最终没有采取这个聪明的行动,反而慢慢盘旋着降落下来。 “别哭了。”它落在轻音的肩膀上,试图找几句安慰的话。但事实上,它搜肠刮肚都找不到合适的词。“这么哭,很难看的。” “连乌锥哥哥都不肯帮我们了……哇……”女性,不管是什么种族的女性,眼泪都是强有力的武器,足以让人手足无措。“呜……你讨厌我了吗……” “没有没有。”乌锥慌忙回答。“一点都没有。” “那么你答应帮助我了?” “好啦,你希望我做什么都可以。”乌锥无奈的回答。 “谢谢乌锥哥哥了。”轻音立刻破涕为笑。“那么说定了。” 哎……回想起来,自从和这个丫头见面后,自己似乎都玩弄在她股掌之上。乌锥突然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到。 但是……她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小丫头,仿佛这个丫头把一切都预备好了,就等乌锥的出现——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从种种迹象看,她似乎有背后的势力——不过就现在的乱局和她的身份,这倒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乌锥哥哥,你喜欢吃什么?”轻音的话打断了乌锥的思路。“这里看起来有好多果实哦。只不过看起来还不像很成熟。”她飞起来,轻易的从树上摘下一枚硕大的青色圆形水果。“这个被称为‘青果’成熟了味道很好,但是不成熟味道有些酸,要不要吃吃看?” 在乌锥尚未回答之前,她掏出了一把小刀,从果实上挖下一块来,塞进乌锥的嘴巴。 “呸……好酸!”这果实看起来似乎味美多汁,但是吃到嘴里才发现又酸又涩。那味道根本没法入嘴。 “啊,果然未成熟吗……”轻音随手丢掉了果实。“也就是哦,这么多却无人采摘……肯定没有成熟啦。” 居然利用我试吃……乌锥一边吐着唾沫,一边心头很想发火。 不过那个该死的家伙……一想到那个黑翼族的头目,乌锥立刻感到头上的痛楚。如果能够给他一个教训……就算被轻音利用也值得了。 “对了,夜风怎么样了?”突然间,乌锥想起了这个事情。 “没事。不过现在局势这么严重,她的婚事也被暂时搁置一边了。”轻音回答。“我姐姐她受的伤可能要好几个月才能恢复。而这几个月内,黑翼族就可以把我们全部消灭。” “那个宝具……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翼魂的垫子……它怎么可以把我变成一个翼人的?” 乌锥一开始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含糊其辞的回答,但并非如此。 “很久以前,就有人发现它有这个力量了。不过到底是先有这个力量再被当成翼魂的垫子呢,还是先被当成垫子再有这个力量就说不准了。总之,任何有智慧的东西,都可以用它变成翼人的外貌哦。正常情况只要和它紧密接触就能达到变形的目的了。” “人类也可以吗?” “可以的。不仅是人类,即使是一个翼人,也可以用这宝具变成不同的外貌。但是,变形的力量一天只能维持一个小时。” 第二十八章 浩劫过后的白翼族聚居地中,只留下一片残破的废墟。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彻底麻木了还是实际损失远没有看起来的大,四周并没有听到什么哭声。人们开始重新搭建简陋的帐篷,放置少的可怜的财产。 黑翼族并没有摧毁有限的几栋建筑物,在那栋曾经是仓库的建筑边上,乌锥碰上了银箭。 “这是我们第一关哦。”轻音悄声对乌锥说道。“乌锥哥哥,如果我们不能得到他的允许,我们是无法加入使节团的。而不加入使节团,我们要潜入黑翼族的控制范围就得冒上巨大的危险,甚至来不及和任何人接触就先送命。” “你说什么?”乌锥愣了愣。“你难道还没安排好加入使节团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安排好那样困难的事情?”轻音反问。“你觉得会有谁让我去做使节吗?” “你的意思是……” “我们得从零开始哦,乌锥哥哥。” “嘿,银箭叔叔。”轻音走上前,首先招呼,后者面色沉重,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 “明天你要出使黑翼族吗?”轻音直截了当的问。 “你怎么知道?”银箭似乎察觉到这个小女孩的口吻有些异常。 “可以带上我和乌锥哥哥一起去吗?”轻音单刀直入的问。 “乌锥……哥哥……???”这个称呼引起了这名战士讶异疑惑的目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站在轻音肩头的只是一只乌鸦——或许它是只有智力的乌鸦,但是毕竟只是只乌鸦而已。带上“哥哥”这个称呼让人感到非常的不对劲。 “带上你们倒无所谓?但那得上头同意才行。”银箭随口回答,接着转身想走。 “我的意思就是想让您偷偷的带上我们去那边。”轻音解释,换来的是更加疑惑的目光。 “你想干什么?”他问。 “没干什么……事实上,我想去断绝黑翼族的空马来源。”轻音回答。“我不赞同去投降的决议。就算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都比就此投降要好。” 这个答复让银箭愣了好几秒。有那么一瞬间,他以非常严肃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一人一鸟,但是他的表情很快轻松下来。 “你能做什么?小丫头。”他苦笑了一下,摸摸轻音的头。“你连身体都没长大呢。” “乌锥哥哥,看你的了。”轻音扯了一下乌锥的尾羽。 “是不是说,我们只要证明‘能做什么’,你就会带上我们?”乌锥开口,声音让银箭再次一愣。 “得了吧。如果有其他的可能的话,我们也绝不会出这最后的下策。就算是投降,总比全族遭到杀戮要好。作为一个战士,我并不怕死。但是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老人、妇女和小孩怎么办呢?”银箭回答。“如果你真的有可行的计划,或者你可以把你的计划告诉我,我以战士的名誉发誓,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实现可能,我也会去尝试。” 计划……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只是被小丫头扯上贼船啊。乌锥心里暗暗叫苦。轻音死死盯着它,很明显她对未来根本没有安排,一切都只能指望它了。 可恶,怎么办?如果能够使用魔法的话,这一切都不成问题,可是…… 冷静……冷静……仿佛心中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在提醒着乌锥。真正的力量并非在于魔法,而在于头脑。 “可以到没人的地方谈谈吗?”乌锥回答,为自己争取来几分钟思考的时间。 现在问题的关键并非他不想尝试,而是他现在没有信心……想让他信任自己,就必须展示力量。这一点,任何年代都不会改变。想要缔结联盟,首先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且让他成为可靠的盟友的话,一定能带来很大的作用。 “到这里就可以了吧。”银箭的声音打断了乌锥的思路。它猛的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湖边偏僻的位置。此刻视野范围内空无一物。其他白翼族的人,既没有那个工夫,也没有那个心情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轻音,拿出来吧。”乌锥说道。 “这个吗?”轻音拿出那件宝具,上面的光彩流动。 “你们怎么有这个东西……”银箭大惊。“难道偷窃仓库的是……” 乌锥一口啄住宝具。正如轻音先前说的,紧密的接触让流动的光彩开始由垫子流进它的黑色身躯。就在银箭的目光下,乌锥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大,仅仅几秒钟时间,乌锥已经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拥有班驳翅膀,穿着漆黑外衣的年轻翼人。一圈淡淡的,不知道材质的面纱遮住了他鼻子以下的脸。 “你是……”那双翅膀让银箭立刻明白一些事情。 “现在知道了吧。” “果然……我就知道……”银箭突然一笑。“怎么可能有天上掉下来的人物么……不过,”他话锋一转。“就算你们拥有这个变形的东西,能够证明什么?” “还记得我昨天拿给您看的……”轻音突然有意无意的冒出这么一句。 “啊……”银箭再次愣了一下。“难道……不,我不能相信!这事情关系太大……” “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来证明一下。”轻音说道。 “证明?”银箭闭上眼睛,突然发出一声笑。“好,乌锥,我就给你出一个题。如果你能正确回答的话,我就相信你。” 银箭的态度转变太快,让乌锥暂时忽略了轻音刚才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看到这东西了吗?这东西是人类经常玩的。”银箭从怀里摸出一叠纸牌。“这叫扑克牌。相信你一定见识过。人类那边很流行这个,它是一种赌博娱乐的用具。” 乌锥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 “那么试一下,乌锥。我现在抽出这五张牌,它们有很多种可能。可能是一对,可能是两对,可能是顺子,可能是同花,可能是四条……总之,总有一种可能。现在告诉我,我手的牌是什么牌面?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一定如实回答。但是我只会回答‘是’或者‘不是’。” “什么!”轻音喊道。“这不公平,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这只是赌运气而已。” 乌锥沉吟了一下。“这真的是很有趣的一个游戏,你曾经和别人玩过一次吗?” “是的,很久以前,我四处旅行的时候。曾经想用这种方式为难一个人。” “人类吗?” “可以这么说吧。” “我可以问一下当时的结果吗?” “他很容易就得出了正确答案。所以,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智慧足以扭转面前这种不利的话,你应该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游戏很有趣。”乌锥回答,他突然伸手抓住银箭背后的长枪。“但是,赌本不够。”他想拔下枪,却被银箭闪过。 “想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我们不仅需要加入使团……而且也需要关键时候你的武力协助。” “如果能改变面前这种困境的话,我的生命又有何妨?”银箭回答。 “那么我提问了……” 怎么提问?轻音心里紧张的思考着,这样一个提问的机会对于接近十选一的可能实在微不足道。但是乌锥哥哥为什么心有成竹? “我的问题是:你是不是在故意刁难我?” 什么啊!这个问题和牌面有什么关系……轻音突然觉得自己无法洞悉这个问题背后的意义。 “答案是……是的!” “那么我回答你的牌面吧。你的牌是……同花顺。” 银箭发出一声大笑,一把丢开手里的牌。“你赢了,明天早上记得在外面第三柱峰处等我。”他对轻音说,接着大步离开。 “好厉害哦。乌锥哥哥,你怎么猜到的?” “这个……”乌锥一笑。“其实任何游戏都一样,本身就有不确定性,否则就不叫游戏了。想要在这种智力对抗游戏里保证胜利,只有两种可能。” “什么可能?” “要么是通晓游戏本质,拥有异常清晰敏锐的思路,以及完全的察言观色和彻底掩盖自己真实思想的能力,另外一种就是……作弊!” “啊……那乌锥哥哥刚才……” “哈哈,我调整了他的长枪位置,好让枪头光滑金属面照到他的牌。” “什么嘛,原来乌锥哥哥是作弊。” “说的对,毕竟任何智慧,哪怕是神都不可能永远满足第一种要求……所以只有第二种才是正确选择了。” 天黑的时候,轻音跑进了房间。夜风正躺在床上。按理说伤员是应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养伤的,但是现在这种条件下,也只能让两姐妹一起了。 “姐姐,嘿嘿。”轻音跳到简陋的床上,摸出一本书开始读起来。 “轻音,你今天好象特别高兴。” “是啊。发生好事情了。” “你看什么书?” “预言书啦。” “可是那是神圣的东西……你怎么……” “现在早就没人在意这些书了,神圣不神圣都一回事啦。而且这里的故事很有趣呢。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保姆给我们讲的故事吗?那居然是从这里流传而来的。” “什么故事啊。”夜风随口问。 “当骄傲的翼族遇到重大危机时……来自远方的贤者翩然而至……他将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接下来……是异型的贤者和翼族的公主恋爱的故事……” “什么嘛,那种骗小孩的故事你也相信。” 第二十九章 一群人正在荒地上挖掘着。 这里是月光城的城郊,是距离城市十余公里的一块荒地。这里距离城市有半天路程,乱石丛生,没有水源,不管是耕种还是建筑住所都不合适。这里向来很荒凉。 不过今天的情况看来有些例外,在挖地的工人个个热火朝天,如同在挖掘宝藏,仅仅花了小半天时间,这片地整个地皮都被翻了一遍。他们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伴随着一声石头和钢铁撞击的响亮声音,有人大喊起来。 “找到了!拉古尔大人!” 一个老人应声而来,他的额头有一片皮肤布满黑色的的肉瘤,让他的脸看起来十分狰狞。也许是他的外貌的缘故,人们纷纷畏惧的让开,拉古尔来到了人群中央。在一片被挖开厚厚表土的地上,一块石板已经被撬起来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条石头台阶深入不可见的黑暗中。尘封了数个世纪的空气涌了出来,陈腐的气息清晰可闻。 “没错,就应该是这里了。”拉古尔略微检查了一下就得到了结论。他从人们手中接过一个火把,径直走了下去, “你们的工作结束了,回城去吧。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足够的报酬。记得我的话,不要把这事情泄漏出去。” 这段黑暗的道路并不特别长,一小段时间后,他就已经来到了台阶底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机关,通过一个简单的魔法,他激活这个地宫的照明。当光线突然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的时候,拉古尔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 一座华丽的宫殿。 这里是古代魔法王朝年代所建设的建筑——在那个年代,有很多建筑方面的奇思妙想,而且有实现这些奇思妙想的技术和资源。整个地宫几乎保存得完好无损,地板全部是黑白两色大理石组成,双色大理石巧妙的在地面上交织出一个一个复杂的魔法图案。天花板上雕刻着鬼斧神工般的雕刻,述说伟大的英雄和智者的传说故事。四周的墙壁,数人方能合抱的圆柱,种种东西都展现出了古代工艺的精湛,述说往日的辉煌。 岁月毕竟在这座宫殿留下了痕迹,厚厚的红地毯早已经朽坏,书柜和桌椅也已经不堪使用。一些蜥蜴和蛇在光亮中快速的穿梭,很快藏到不可见的阴暗里,蛛丝和灰尘遍布角落。 没有更多时间感叹了,拉古尔很快来到了他的目的地。在宫殿侧面,有一个很大的房间。各种各样的器具和物品整齐的罗列着。受到古代魔法保护,这里不受虫蚁的侵蚀,时间也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所有的工具都崭新闪亮,宛如此地的主人昨日刚刚离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随着低声的念诵,他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法术,一个远距离通讯的法术。马上,他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很好。”金看了看四周,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并不是仅仅将自己传送过来,随他一起出现的是一个很大的魔法装置。他们在月光城巫师王阿格尼那里找到的——这东西是一个通讯装置,但是因为巫师王已死,所以无法知道他到底通过这东西和谁联系。 “这个实验室完好无损呢。”金看了看四周。“我就这里这里不会被什么人破坏。” “吾主,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地方?” “这里原本是一个秘密基地。为了防止翼人族成为人类的威胁,古代魔法王朝建设了这个秘密基地。那些古代的魔法师们曾经长时间盘踞于此,监视着翼人族的动静。以确保在翼人族能够产生任何威胁之前将威胁瓦解。”金开始动手,用各种工具测验和调试他带来的通讯装置。“这里很隐秘,比起月光城来,这里更适合作为我的临时基地。而且正如我所预料,这里有全套的工具,可以让我们查出那个巫师王到底是和什么人在保持联系。” 就在说话之间,魔法装置突然启动了。一个光球出现在半空中,光球中模糊可见一个身影。但是这仅仅持续了一两秒,光球瞬间爆发出一阵强光,接着整个魔法通讯工具化成了碎片。 “看起来安排得很谨慎。”金看着脚下已经无法复原的碎片。“了不起,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完全拒绝了我的追踪啊。不过没关系,”他马上恢复了自信的口吻。“反正迟早我也能知道你是谁,现在,”他转身面对拉古尔。“我们还是去做更要紧的事情吧。” “更要紧的事情?”这句话让拉古尔眼中焕发了一瞬间喜悦的神采。“月光城以北一共有四个巫师王,他们……” “不,暂时我不想对巫师王采取什么行动。月光城的事情,不管我们再怎么保密,那些巫师王想必都会有所了解。我们已经无法像这次这样不用自己出面就成功,我想很可能需要面对面的来场战斗,以实力决定胜负。这对于我们要做的大业将有不良影响。” “那么您的计划是……”这个答案让拉古尔感到困惑。 “翼人族!在解决内部问题前,我们必须解决这个更严重的外部问题。” “吾主!”拉古尔小心翼翼的提醒。“翼人分为五族,自古彼此对立。时至今日,丝毫不见他们有合作之意,统一依然遥遥无期。根据情报,如今他们又有一场大规模内战一触即发。灰翼族人多势众,黄翼族兵强马壮,一旦交兵,胜负难料,但必定损失惨重,血流成河。其他三族虽然没有直接冲突,然而白翼族已经一蹶不振,红翼族得过且过,黑翼族虽有图强之志,然而毕竟实力不足,多次攻打白翼族都毫无战果,对付衰弱的白翼族尚不能得手,更不用说其他部族了。恕我直言,我实在不能理解翼人族有什么威胁,除非出现奇迹。比起翼人族来,北方的半兽人恐怕更值得担忧!” “奇迹……你说得对,如果以正常的眼光来看,翼人族确实毫无威胁。但是……时代的潮流正在流动,人类掌握这片大陆的时代正在走向结束。这是世界本身的意志。一旦站在时代的潮流之上,奇迹无穷无尽的诞生出来。就会这就是为什么巫师王会出现的理由。” “恕我愚昧。” “世界不可能永恒不变,一直在发展,人类是从高等妖精手中夺取了大陆的霸权,因而得到了这个大陆最适宜居住的土地……迟早有一天,这个霸权也会被其他种族所夺取。时代的趋势是难以抗衡的,然而”金突然一笑,“却可以延缓或者加速!巫师王的出现实际是瓦解了人类内部凝聚力……现在,正是依靠巫师王的力量,人类才可以依然控制着这片大地,但是每个人类都对统治他们的巫师王无比憎恨。当人类的保护者反而是他们最恨的敌人的时候,你说会怎么样呢?一旦巫师王的力量失败,那么人类的统治权恐怕就瞬间土崩瓦解,毫无挽救的余地。” “可是这和翼人族……” “半兽人之所以能在北方扩张领土,主要是因为和矮人族的联盟。然而矮人族只是因为一时愤怒而开战,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愤怒早已经平息。他们与人类没有本质的利益冲突,如今的矮人族已经对战争不感兴趣,他们的时代尚未到来。半兽人虽然占据了北方部分领土,但他们和巫师王的战争损失巨大。现在唯一尚未在争霸战中登场,拥有足够大潜力和人口的,唯有翼人族。” “可是他们……分裂而不团结,内耗不断。” “白翼族因为失去‘翼魂’而遭到流放。对于翼人族来说,翼魂是他们的精神象征。如果出现了一个英雄,夺回失去的翼魂……那么,先前一直在彼此对立,甚至彼此战争的翼人族五个部族,会不会突然团结起来呢?当高原统一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向人类的土地扩张呢?如果他们掌握了对抗巫师王的力量,他们会不会一举夺得大陆的霸权呢?” “可是这种事情没有过的。” “有过的……他们曾经的伟大英雄贝莱特就曾经做到过。虽然他大业未成身先死,但是倘若他没死,那么这些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 “这里有太多个‘可能’了,需要太多奇迹了。就算真的出现一个夺回翼魂的英雄,就算一部分翼人拥护他,但是肯定还有反对者的,而且绝对占翼人族的绝大部分。他还是需要战胜反对者,还是需要战争胜利才行。而战争,是讲究实力的,训练,战术,火力,兵力,谋略,战争是不能单纯依靠运气或者奇迹这些东西的。一群仓促之间聚集在一起的人怎么抗衡统治根深蒂固的五族分治的现实呢?” “拉古尔,你听说过人类和高等妖精的战争吗?在被称为‘血湖之战’的战役里,人类决定性的打垮了高等妖精。”他顿了一下,“那就是一个‘奇迹’,因为那根本就是一场打不赢的战斗!” …… 队伍到达镇子的时候正是早晨。 这支队伍原本由十五个人组成,之所以说“原本”,是因为队伍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白翼族族长的次女,轻音。她并不是队伍原本的组成成员,而是由队伍的负责人,银箭临时决定加入的。没有人知道这个小丫头为什么会带着她的宠物乌鸦一起来,但是银箭是这个队伍的负责人,换句话说,他才是真正的代表,拥有最高权威,其他人也就没说什么。她没有单独的空马,因此是和银箭共骑。 “我们到了。”银箭说道。“这里就是狮鹫镇,一个商业地,不属于任何部族。我们将在这里拜访一位红翼族的长老,他是一位在黑翼族拥有威望的人。他将会把我们的意思通知黑翼族,然后黑翼族会派人来这里同和我们谈判。如果没发生其他事情的话,”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凄凉。“我们将会接受黑翼族提出的任何条件。也许这是自伟大英雄贝莱特之后第一次有两个部族统一……” 乌锥尚未开口,轻音就先一步回答:“放心,有乌锥哥哥的帮忙,我们一定可以化解这个危机的,对不对?”她轻笑着看向乌锥,神态间完全不给乌锥反驳的可能。 “我们在镇边扎营。在黑翼族的使者到来开始谈判前,我们大概有三到五天时间。这几天中你们可以自由行动。” “太好了,我们走。”轻音兴高采烈的飞离空马,“到镇里去。” 第三十章 乌锥停息在轻音的肩头,虽然镇里有很多翼人族,但是绝大部分人都选择步行而不是使用翅膀。事实上,翼人族和其他种族交流是都这样,这种行为被认为是一种基础礼貌。 “这里看来什么样的人都有啊。”在看到几个矮人之后,乌锥不禁发表感慨。在这个狮鹫镇里,可以看到多个种族的面孔。有人类、半兽人、甚至还有矮人族。他们出售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一个翼人甚至在出售染色的羽毛。 “我们该怎么做?乌锥哥哥。”轻音突然问道。乌锥几乎被呛了一口。 “你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当然不知道了。不然我为什么要拜托你。”轻音无辜的回答。“我本来还以为我们会直接去黑翼族的地盘呢,没想到会来这里,而且还要中人引荐。虽然这种做法确实更稳妥……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呢?”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个卖烤鱼的小摊子上——摊主是一个人类。 “从那里开始吧。”她的手指向烤鱼一指。 “你有钱吗?”乌锥问。 “当然没有。”轻音笑嘻嘻的回答。“不过没关系,看到没有,那边有个卖羽毛的。他也一定会收购羽毛。” “你的羽毛不值钱。”乌锥看了看轻音的翅膀。由于是小姑娘的缘故,她翅膀上的羽毛比出售的羽毛小多了。 “我想也是如此,翼人族羽毛不值钱。不过,乌锥哥哥,我相信高原上像你这样大的乌鸦一定很少。”在乌锥意识到之前,她一把抓住了乌锥,然后笑盈盈的凑到乌锥的面前。“物以稀为贵,乌鸦的羽毛一定值钱!” 乌锥突然感到这个小丫头笑容下面一定隐藏着一个恶魔。他努力想挣扎,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轻音抓得很牢。 …… “这鱼真好吃。”轻音一边吃一边走,顺带将一块肉递给乌锥。后者一口吞下,毕竟这条鱼是用它一根尾羽和三根翅翎换来的。 他们已经在镇子上绕了半天,乌锥除了丢了几根毛之外,吃到几块鱼肉之外,没有任何收获。乌锥心里暗暗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该死的小丫头。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说想要解决眼前的这个危机,然而却无从着手啊。镇子上很平静,除了做买卖的吆喝声外, “吃完了。”轻音丢掉骨头拍了拍手。“你有什么线索了没有,乌锥哥哥?” “没什么线索。”乌锥想了想回答。“值得关注的东西只有有限的几个。在城镇一侧有一个出售空马的黄翼族商人,有二十多匹空马待售,不过生意看来一般;在镇子的中央有个出售武器盔甲和各种金属的商铺,店里热火朝天,人来人往;在铁匠铺的边上有一个不知道谁开的赌场兼酒馆,四个武装的黑翼族在看门,时常能看到不同种族的人进出。如果是调查黑翼族空马来源的话,那个出售空马的商人似乎是一个很好的线索。而武器铺和赌场同样是查询消息的好地方,但是你我似乎不合适进去。” “不愧是乌锥哥哥,又有眼光,又有看法。”轻音微笑着回答。“好,我们先去找那个空马商人问问。” 卖空马的商人是一个年纪相当大的老人,他是眯着眼睛来打量这个来询问的小丫头的。几分钟之后,他就确信这个白翼族小丫头不是来买他的空马的,也不是潜在顾客。 “我只是个普通商人而已,对这事情一无所知。”他如此回答,接着直接送客。 “乌锥哥哥,你说他是不是在敷衍我们?他应该知道些什么。根据我所知道的,现在高原上大部分空马供应都来自黄翼族……提供给那些坏蛋那么多空马的人,他们是最有可能的。”在被赶走之后,轻音气鼓鼓的说道。 “不过他不肯告诉我们的话,我们也暂时没什么办法。先去武器铺那里看看吧。” 武器铺里繁忙程度用“热火朝天”尚不足形容,人来人往,而且大部分一开口就是一个大定单。“老板,这种长矛300根。”“老板,这种短剑价格便宜点,我一次性全包了。”这类的叫声此起彼伏,忙得店主——是个人类,年纪在四十岁左右——屁颠屁颠的跑东跑西,乐得合不拢嘴。这个店的生意是如此忙碌,以至于完全没有人在意一个小姑娘和一头乌鸦的存在。 “武器盔甲的销售很惊人。”轻音小声的对乌锥说道。“似乎每个客人都在疯狂抢购。” 乌锥点了点头,情况看起来就是如此。如果这些客人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话,那么起码说明一件事——他们意识到高原上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大量的武器盔甲。换句话说,要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了。 “我要这里最好的盔甲。”一个身材高大的翼人走进来,直接走向店主。他身上黄色的翅膀在人群中相当醒目。让人奇怪的是,虽然他的态度并无特殊之处,身上也没有携带什么危险品,然而其他顾客却纷纷让开,不敢挡在他的身前。他直接来到老板身前。 乌锥盯着这个和店铺老板讨价还价的翼人,这个人非常眼熟,几秒钟后,它终于想起来这个是谁。是琼,那个曾经在他们帮助下攻陷一个灰翼族基地的黄翼族战士。 “我想我们找到关键线索了。”乌锥低声告诉轻音。“跟我来。” 这个黄翼族的人和店铺老板讨价还价的时间并不算特别长,一小会之后,生意就做成了。他以相当公道的价格买下了店里几乎所有的盔甲。 琼走出店,向镇子外走去,没走几步路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好久不见。”乌锥热情的招呼。一只能说话的乌鸦可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琼马上认出了乌锥。 “是你?你的其他同伴呢?” “我们分开了。”乌锥停到琼的肩头。“虽然打搅有些冒昧,但我有事想请教。” “有事?”黄翼族战士看到了一侧的轻音,嘴角微微一笑。“好的,不过路上不便商谈,来我们的营地吧。” 琼嘴里的“营地”是这个镇子外围的一个木头建筑,丝毫也不起眼。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走进房子里去,而是在房子外停了下来。琼的目光扫过轻音洁白的翅膀,然后停留在她肩头的乌锥身上。 “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乐意回答。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的问题是什么。是关于黑翼族的空马对不对?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我的回答是,”他看着乌锥。“他们的空马确实是从我们这里获得的。” “为什么?你知道他们组建空马骑兵来攻击我们的族人?因为你们的缘故,我们有很多族人遭到了杀害!”轻音激动起来。 “为什么?简单的说,就是为了钱!”琼丝毫不为所动的回答。“他们付了钱……租用800空马。如果空马有死伤,则按照价买下。如果白翼族能付钱,我们也会同样乐意的把空马卖给你们或者租给你们。” “为什么,天空部族什么时候沦为爱钱如命的财迷了?”轻音全身发抖的问。“你们的荣誉呢?” “逐风部族什么时候从变成渎职者和骗子了?隐瞒翼魂丢失的事实,想要欺骗所有其他部族,你们的荣誉呢?”琼立刻针锋相对的反问,“而且,你以为用荣誉能买来武器、盔甲和食物么?我们现在要准备和灰翼族的战争,现在我们需要大量的战争物资,我们需要钱。” “黑翼族花了多少钱?”乌锥发问。 “每匹空马的租金是二十个金币,时间一年,如果空马有受伤,他们就要以五百一匹的价格买下。”琼看着乌锥。“我们一共有九千匹训练良好的空马可供出租。” “那么,如果你们从黑翼族那里收回已经出租的空马,要付出什么代价?” “租金全额退还,而且除了死去和残废的外,所有的受伤的空马都要退回。要弥补这么大的损失可不容易,所以除非你们一次性能够租走所有的空马,不然我们不会从黑翼族手中收回已经租出去的。” …… “九千匹,每匹二十……要十八万枚金币呢……乌锥哥哥,在加上肯定要准备一点保证金以防止空马意外受伤,起码要二十万枚金币才有可能!二十万……这简直是敲诈勒索啊!这么多钱压都能压死几个人了!” “他们在准备战争……如果战争开销的话,这点钱其实也不算多。”银箭冷静的回答。“刚才店里的价格你也看到了,一副上好盔甲的价格是五十金币,二十万的话,实际上只能买到两千副铠甲……” “你说他们能有多少兵力?”乌锥插话问道。“你对黄翼族和灰翼族的情况了解么?” “黄翼族如果总动员的话,大概有一万五千战士,而灰翼族是这个数目的三倍以上。但是黄翼族控制着空马的产地,精通空马的捕获和驯养,他们的士兵全部都是骑兵。相对灰翼族空马数量廖廖无几。所以这场战争双方的战力应该在伯仲之间。” “他们为什么不未雨绸缪?先去购买足够的空马呢?” “因为空马是黄翼族垄断的。他们不可能将这种战争物资卖给敌对方。虽然灰翼族花了不少努力,但是所得的空马不过数百。”银箭回答。“但是这个只是普遍看法,战争没有真正开始之前,这些估计不一定准确。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我们逐风部族在全盛之时候,也难以仓促间凑起这么大的财产,更别提现在了。” “但是可以去借!” “借?如果我们有一个合适的利用空马的方式,或者借钱是个好办法,但是糟糕的是我们租到这么多空马毫无意义。我们能用空马来干什么呢?战争?运输?或者单纯当作坐骑?而且我们要向谁借?要知道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灰翼族!他们一定很乐意出钱。” “你以为黄翼族都是傻瓜?他们肯定提防着灰翼族获得空马呢!” “有没有短时间内挣到20万金币的可能?我只说可能。乌锥哥哥?” “有的。”银箭代替乌锥回答。“抢劫一个有二十万金币的人!假如有个人有二十万金币的话。” 第三十一章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轻音几乎都在帐篷里度过。先前活力十足的小姑娘变得沉默了。话说回来,二十万金币的数目实在太过庞大,几乎没有任何可行的办法。更何况时间太少了。 “我们还能怎么做呢?难道真要去做无本生意?”轻音自言自语。 但是也要有随身携带这么庞大财富的猎物才行吧。如果这里是人类的统治范围,那么也许可以尝试一下挑战巫师王……但是这里是高原。乌锥脑子里将自己所有记忆中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都整理一遍。虽然不是说完全无计可施,但是希望也都不是很大。 吃晚餐的时候,银箭和轻音坐在一团篝火边。气氛依然沉闷,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下午就想出如何筹集这么庞大的一笔款子,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乌锥哥哥,有什么好办法吗?”轻音吃完东西后,愁眉苦脸的看着乌锥。“如果我们想不出办法,我们可就……”她的表情突然让乌锥有一种恶毒的快感。它想起早上自己怎么失去三根羽毛的事情了。 “真的要去抢劫吗……”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银箭提出的这个“可行”方案念念不忘。这个“抢劫”突然间让乌锥想起了一件事情。 轻音把目光绕回来,看着乌锥,四目相对,她看到乌锥眼睛中透露的表情。轻音突然一把抓住乌锥。 “你有办法了对不对?乌锥哥哥!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了!”她开心的一把将乌锥搂在胸前。“快点告诉我吧!” “我什么都没想出来。”乌锥断然回绝。 “不,你一定想出来了。不然你不会有这样的目光!求求你了,乌锥哥哥,告诉我吧。”轻音拿出全套撒娇和服软的本事。但是早上被硬拔掉三根羽毛的印象实在太过强烈,乌锥成功的抵御了这个诱惑。 “求求你了!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我对音乐没有兴趣。” 但轻音依然开始唱歌,那是一首乌锥从没有听过的歌谣,素雅而哀伤。歌词的内容主要是妻子对远征出门的丈夫的挂念。但是在最后一段,妻子已经知道丈夫的死讯,所以歌词变得极其绝望和凄惨。 “告诉我吧。”唱完之后,轻音再次哀求。 “不行。”乌锥冷冷的拒绝。看到轻音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它本来想答应,但是一想到早上的三根毛……它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消失,但是晚霞依然在,天色实际上还很亮。 “你还在生气?”女性的敏锐本能让轻音意识到事情的本质。“抱歉啦,我只是个小孩,嘴巴馋一点……原谅我吧。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脱光衣服,在镇子里裸奔三圈,不许用飞的。”在说出这个恶毒的条件的时候,乌锥心中终于有了出口恶气的感觉。但是它没有想到的是,轻音马上站了起来,半秒也没有犹豫,立刻开始解衣服扣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银箭阻止了轻音。 “这个条件太苛刻了。”银箭看着乌锥。“这已经不是玩笑的范围了。” “没关系,我可以的。”轻音回答。“如果是这样就能换取二十万金币的话,我很乐意。” “你不必这么逞强。而且二十万金币并非是我族目前困境的解决之道。最多只是获得多一点喘息时间而已。黑翼族一定会拷问我族的俘虏,迟早他们会知道大气乱流的秘密,然后有没有空马就无足轻重了。” “上次袭击中,我们一共有近五十人丧生或失踪。”轻音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他们没有空马,我们本来一个人也不会损失!我们截断他们空马的来源,也许只对下一次攻击有用。可是就算一次也好,就可以拯救五十个同胞……如果我这样做能换取五十个族人的生命,我有什么好犹豫好在意的呢?!而且眼前拿不出那么多钱,我们就完全没有机会了!只有买走所有空马,我们才有下一次机会。”火光中,乌锥看到她眼睛里有晶莹的反光。 轻音很快脱下上衣,接着开始脱内衣。不过在她开始做这事情之前,乌锥飞上她的肩头,长长的感叹了一声。 “不要再脱了,好吧,我告诉你我的办法。” 轻音欢呼了一声,立刻把乌锥抱起来,用力的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乌锥哥哥会告诉我的。” “我的计划也许有点偏差,应该说,我要得到的不是金钱,而是值钱的东西。” “没关系,只要有价值等同于二十万金币,我想那些空马贩子一定很乐意接受的。”银箭插话,“但是你还没说重点呢,哪里能找到这些值钱的东西?” “正如你说的,抢劫!” “凭我和我手下吗?我相信有这么多财产的地方一定有很多的警卫。而我们只有十来个人!” “不,我们抢劫的不是活人,而是死人。” %62%61%6f%73%68%75%36.%63%6f%6d “死人?你的意思是……” “简单的说,盗墓。” “盗墓?!”银箭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次。“有哪个人的墓穴有这么大的价值吗?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不可能挖很多墓的!” “只有一个墓穴。”乌锥沉吟了一下,“我相信那里至今没有被盗墓贼发现。” “到底是谁的?” “你们都知道的,是贝莱特的墓。” 他们迟疑了一下。“贝莱特?伟大英雄?”银箭看着乌锥,眼中的神色怪异。 “伟大英雄?这个称号倒很不错。应该就是他吧。我记得他是被厚葬的……如果是他的墓穴,那么找到价值二十万的物品应该不是太大问题。” “他已经死了几千年了!”银箭反驳。“而且他是……我们翼人族的伟大英雄。他是被谋杀的,亵渎他的坟墓……我们不能这么做!” “为了你的部族,你必须这么做!”乌锥回答。“或者你认为为了你的荣誉,你的部族应该戴枷锁和做奴隶?奴隶还能有荣誉?” 银箭的目光垂下来。“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最多不超过五天。” “现在我们一共有多少钱?”轻音突然问。“如果是挖掘贝莱特的坟墓,那么我们可能需要足够的工具。不过这些应该可以在这个镇子上买到。” “不多,只够我们基本生活费用。”银箭回答。“现在金属工具价格飞涨,我怕我们买不起。不过我们可以卖掉一匹空马。” “我想不行。”乌锥回答。“我不知道到底能找到些什么财物,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空马,我怕带不回来。我们只有三天,没有时间分两趟拿东西。我们必须搞到一笔钱,来购买工具。而且必须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才行。这笔钱不用很多,足够我们购买工具就行了。” “这个……仓促之间哪里来的钱呢?” “镇里有个赌博的地方。”乌锥回答,“现在应该没多少人知道我的事情。带进一头宠物鸟不会让人特别注意。而我可以偷看别人的牌面。” “就知道乌锥哥哥有办法。” “好我们明天早上弄到钱和工具,中午立刻出发。”银箭回答。“现在我们去休息吧。”他转身离去,篝火边剩下了乌锥和轻音。 “乌锥哥哥,你怎么知道贝莱特的坟墓在哪里呢?”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轻音悄悄的问。“他已经死了上千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坟墓……” “你对他知道多少?” “知道不多,都是一些历史记载和传说故事。风之神艾鲁因的神殿里保留着很多他的传说哦。他是唯一一个统一高原的伟大勇士,受到风之神的祝福而拥有翼魂。如果他不是死于谋杀,他一定会建立第一个王朝的……和人类一样。不过他一死,他的统治就结束了,再也没有人有资格拿起翼魂,从此翼魂就保管逐风部族的神殿里。我一直很奇怪,他受到风之神艾鲁因的祝福,到底是谁这么大胆,会冒着触怒神的危险去谋杀他呢?书里从来没提到凶手的名字。那些长老告诉我,凶手受到诅咒,名字成为不能被提起的禁忌。其实在神殿里有一个预言……在长久的等候,在翼魂离开神殿之后,将会有第二个接受风之神祝福的勇士出现,他将再次拿起翼魂,统一整个高原,将艾鲁因的荣耀洒满整个大陆。” “他并不是被谋杀的。贝莱特确实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他是在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斗中战败死去的……其实也不能说战败吧。同归于尽更合适些。他虽然当场战死,但是他的敌人也受到致命伤。”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乌锥突然换过话题。 “当然了,乌锥哥哥的问题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他叫圣光,是人类中世所不出的天才领袖。”乌锥立刻接上。“刚才你真的想裸奔吗?” “当然啦,不过,也许和你想得有些不一样。”轻音露出狡猾的笑容。 “不一样?” “如果你不阻止我的话,我就会使用那个宝具……那个东西可以将任何种族变成翼人,包括翼人族本身!然后我就以那个姿态裸体跑三圈!嘿嘿……” 乌锥突然感到很后悔。 第五卷 第一章 “乌锥哥哥,你为什么会知道贝莱特的坟墓?连我们都不知道。我们部族可曾经是负责掌管翼人族祭祀和历史记载的……贝莱特真的被隆重安葬,拥有庞大的陪葬墓穴吗?” 乌锥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时间正值黎明,四下里一片寂静。包括银箭在内,八名白翼族战士携带着各类工具跟随着它。这些人心中也有各种各样的疑问和顾虑,挖掘古代英雄的坟墓,怎么想都不是光荣的事情……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除了遵从乌锥的计划之外已经别无选择。 “书上说……”乌锥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它记得那段相关记载,但是问题是书上说明是一回事,把书上记载和具体地形关联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特别是在已经过去如此漫长的时间之后。“就在这一代,这里应该有一个小湖……或者有干涸的湖泊痕迹之类的东西。大家四散开来找。” 这个命令被执行了,翼人们四散分开,向不同方向寻觅。 如果书上没出错的话……乌锥朝正上方飞去,想飞到足够高的位置以便观察。散落着大量白色岩石的丘陵……远方是马鞍型的山峰……一切都和记载的一模一样,这边应该还有一个小湖泊……一边思索着,乌锥一边观察下方,突然之间,他注意到某个东西在地面位置一闪而过,似乎是一个翼人,转眼之间消失在矮树丛间。太高了,哪怕是他的视觉也无法判断。这一带不是主要交通道路,距离最近的居住区已经有超过半天的路程,但是如果有某个翼人在这里出现,也不算太离谱的事情——毕竟道路对翼人族的意义远不如人类那么大。乌锥把注意力放到缓坡一带,突然间,他意识到他已经发现了目标。 等一下,湖泊呢?书上记载有一个湖泊,就在湖泊和丘陵一带……但是记忆深处,某种几乎被遗忘的东西泛了上来,让他瞬间想起了一些理论上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就在那边!乌锥用最快的速度飞过去,几乎是呈直线的飞向他的目标。在一块白色巨石之侧——这块石头和周围其他石头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他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立刻在矮灌木之间寻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大半掩于土中,只有一小部分还露在外面。 “怎么了?”说话的是轻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身边了。 “就是这里,墓碑。”乌锥嘴巴朝黑色石头一指,心中莫名其妙的想起一些事情。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站在一个较远的位置,看着这个墓穴是如何被封闭。一直看到有人用这块黑色的巨石墓碑放在墓穴入口,他才满意的离去。 挖掘工作没进行多久,如果说一开始银箭和轻音对乌锥还有怀疑的话,那么等他们清干净这块黑色的墓碑,他们的怀疑已经完全打消了。这是一块高原较为少见的黑色岩石,是一整块的巨石,纹理华美,带有一种类似大理石的半透明感觉。墓碑接近一人高,五个人动手才能搬动,正面刻着一行字。“贝莱特,高原之王。” “果然……”银箭用一种自言自语的口吻说道。“这里不可能是简单的墓穴,一定有很多殉葬品……大家加油干啊!”不过最后一句其实是毫无必要的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所干事情的重要性,都在加油努力。 所幸这个坟墓虽然大,但是被“时间”掩埋的并不算太深。他们搬走了墓碑,然后找到了墓穴入口,在完全清理干净墓穴入口,露出通道后,时间才刚到中午。 “大家休息下,喝点水,吃点东西吧。”银箭招呼道。经过一个上午的努力工作,除了没有参加工作的乌锥和轻音外,每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天黑之前,我们应该能出发回去。”银箭一边吃喝,一边乐观的说道。“大家一定要加油。毫无疑问,里面一定有众多古代财宝……” 【为什么我会记得这种东西……】乌锥闷闷不乐的喝着水,那种感觉,那种一瞬间泛上来的感觉,实在太强烈了。【我……曾经在这里,看着葬礼的举行……直至结束。】 “乌锥哥哥,太感谢了。”轻音突然之间把乌锥举了起来,这一次这个小姑娘眼睛里满是感谢和喜悦。“我就知道乌锥哥哥一定能拯救我们的。” “通道清理干净,工作就差不多结束了。通道尽头有一道石门,石门可能比较难开,但打开石门,里面就是墓室了。殉葬品就放在墓室里。”乌锥说道。【等一下……书上……书上没记载这些啊!为什么我会知道?】 “原来如此,看了起来工作很快就会结束。”银箭看了看远处的墓穴,他们此刻围坐在距离墓穴较远的一块石头上面,以便让食物和水远离尘土。说实话,事情比他预料得还顺利很多……他并不认为墓穴里的古代财宝仅仅价值二十万金币那么简单。如果是古代伟大英雄遗物的话,绝不会这么简单。贝莱特的遗物,假如殉葬品的价值和主人的身份地位匹配的话,那必然是件件价值非凡。更何况经过这么长久的岁月,别说财宝,哪怕是当年没啥价值的武器,甚至衣物的残骸之类,都能作为古董而卖出非常夸张的高价吧。 如果能将这样一笔财富带回族里,那必然会引起非常大的后果。金钱不仅可以瓦解黑翼族的进攻预谋,也可以招募来雇佣兵,可以为族人提供食物和衣物。再次让已经分崩离析的白翼族团结和振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确实该结束了!”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来,把银箭从他思绪中拉回现实。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翼人,大概有六七十个,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那并不是黑翼族的人,但是每个翼人都武装齐全,神色中的敌意是那样明显,让人绝对不会看错。 糟糕!银箭意识到大事不妙了。是这一带的土匪吗?除了五大部族各自的核心区域外,其他地方都是不怎么安全的。很多小部落经常会洗劫野外的路人——这对既无统一法律,也没有强制规则的高原上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而白翼族更是遭到大部分人的敌视或者轻蔑,被抢劫简直家常便饭。 他开始诅咒自己的大意。他既没有安排哨兵,也没有花时间观察四周动静。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等一下,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银箭站起身,观察着四周。来袭的土匪并非属于某个部族,因为他们双翼杂乱的颜色已经说明他们只是某个小部落——这类由混血儿组成,不受任何部族控制的小部落高原上数量众多。“我们只是路过……” 只要他们不知道墓穴的事情,哪怕身上的钱和食物都被抢走,那也是无关紧要的。银箭心里急速的构思一个可以蒙混过关的谎言。只要那个被挖开一半的墓穴…… 乌锥停在轻音的肩膀上,上下打量着。包围圈很严密,众寡悬殊下,如果动手希望渺茫。更别提这次来的白翼族战士们全部没有穿戴盔甲,武器也很少。他们本来就是来挖掘而非作战的。这样的话……他双爪能清晰的感觉到轻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们竟然敢偷盗贝莱特的坟墓!”领头的那个土匪——那是个有点岁数的老人——满脸怒容。“亵渎他的墓穴就是死罪!说,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是贝莱特的坟墓的?不说的话,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说时迟那时快,乌锥突然飞起,用他能达到的最大速度猛的一头撞向那个头领。这个打击是如此突然,让对方措手不及,哪怕是以敏捷著称的翼人族也没躲开这一下。乌锥坚硬的的双翅准确的猛砸在对方双眼上。 “啊……”剧痛让头领捂住脸,趁此机会,乌锥扑向旁边另外一个翼人。正如他预料的,由于注意力几乎全部被银箭等人吸引,所以这些翼人没有对乌锥给予过度关注,让他的偷袭连连得手。 “快逃!”在撞中第四个翼人之后,乌锥喊了一声。 轻音第一个冲了出来,乌锥则在攻击失败后——那是第六个目标——急速逃走。他已经不能做更多了。在身后,乌锥清楚的听见那个首领的喊声。 “把他们全部给我抓回来,要活的!如果他们反抗的话,死的也没关系!还有那只乌鸦!” 第二章 乌锥紧跟着轻音。在所有人当中,她年纪最小,体力也最弱。在这样的追逐中,她是最没有机会的一个。正如乌锥五担心的,两个敌人从后面向轻音追过来。虽然轻音尽了所有力气,但是她和追兵的距离却在一点一点的缩短。全力以赴尚是如此,那么等到她疲惫的时候,她肯定会被轻易的抓住的。 【对了,如果没记错的话……】 乌锥下意识的想起一个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知道这些,但是他就是想起来了。他飞近轻音。在这种没有风的天气里,纯粹的飞行速度方面乌锥比翼人快一个档次“跟我来!”他带着小姑娘飞向下方,就在他们刚刚挖掘出了的墓穴入口处。“进去。” 墓穴入口处黑洞洞的,看起来很怕人。但是此时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了,轻音立刻钻了进去,乌锥紧跟在后面。 “向前走。”乌锥说道。刚才飞行的空隙,他已经注意到,追轻音仅仅是两个人而已。如果能摆脱这两个人,也许就有逃走的机会了。 “我们去哪里?”轻音一边前进一边问。这个墓穴通道内部砌了石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而且空气干燥,闻起来有一种腐朽干枯的感觉。不过通道地面很干净,没什么碍事的碎石,所以虽然摸索前进,倒也没费什么力气。 “在石门前面,有一个向外的通风口,当初通过这个口将石门运进来的。因为当时石门是最后加造的,直接从墓穴通道运不进来,因此在通道尽头的位置,开挖了一个垂直洞穴。但是这个洞穴当时没有完全填死,我想,应该有一个足够你钻出去的空隙。”一个记忆的片段从乌锥思维的深处泛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不仅看过这个墓穴的葬礼仪式,也看过这个坟墓的设计图纸……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羽毛竖立。 如果追兵过来的话,他们就会被挡在那个仅供少女爬出去的天窗下。等他们走出墓穴的时候,轻音应该能够跑远了。 那个洞穴应该没有填上……应该没有……乌锥飞在前面,在黑暗中飞行一段相当长的距离后,果然看到通道尽头有光线射进来。 “到了,轻音。那边就是通风口。钻出去就……”乌锥兴奋的声音生生断掉,因为他看到那道阳光照下来的通风口。那个通风口还在……但是,其大小仅能供乌锥这样的身躯穿过。近千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哪怕是原先没有填好的洞,也已经被尘土、植物根须以及碎石给填塞得差不多了。 黑漆漆的墓穴通道远方,传来了金属武器和石壁碰撞的声音,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骂声。傻瓜也能猜得出来,后面的追兵正在逐步逼近。他们害怕在黑暗的通道里遭到袭击,因而一边胡乱攻击一边前进。 虽然他们追上来明显还需要很多时间,但是这个通道迟早会走完的。而轻音完全不可能从通风口逃出去了。这好像是钻进笼子里的老鼠,除了束手就擒之外,别无选择。 “怎么办?!”小姑娘再次看了看头顶。正午的阳光穿过这个天窗,将一切都揭示无遗——这个出口已经被堵塞得完全不可能供她逃出去。她转回头,两道遍布尘埃的花岗岩石门挡在前面。这道门一看就给人“非常厚实”的感觉,外加属于那种关上就没打算打开的类型——四下里就是一个牢笼,而他们就是牢笼里的老鼠。 乌锥焦急的四下乱飞,然而这毫无意义。这里不可能有什么空间藏起一个小女孩——就算有,只要追兵不是白痴,他们肯定也能将轻音给搜出来。 轻音看着那道门,动作突然停顿下来。 “乌锥哥哥,这个门里面……不是墓室吗?应该是埋葬尸体的地方吧?” “是啊,现在问这个干什么?”乌锥也放弃了。看起来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可是……为什么门对面有声音?” “声音?”乌锥能听见的就是越来越近的武器和岩石撞击的声音。追兵正一边挥舞武器一边搜索前进,他们很快——就算不是很快,也是迟早——就会到这里。 “那边有人在呼唤……隔着门!”轻音用双手轻轻罩住长长的耳朵,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就变得很果断。“那边有谁在叫!但我听不清楚在叫什么!” “该不会是另外一群盗墓者吧……”乌锥低声咕哝。他知道翼人族的听觉和听觉在世间诸多种族中是最为优秀的,但是,那边的墓室里是不可能有声音的。 如果被抓住的话,恐怕就有生命危险了。从那些古怪的袭击者的神情来看,他们绝对是将乌锥一行人当做敌人来对待的。也许他们(或者是祖先)意外发现了贝莱特的坟墓,并赋予这座古代坟墓重大的意义,也就是将这里当做崇拜的圣地。这样的话,就能够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一旦他们通过拷问知道这群盗墓贼为什么会来这里的理由,他们就会把所有人,包括乌锥在内,全部都杀掉,以永远埋葬这个秘密。对于圣地被亵渎而发怒的这个部落而言,杀死这些俘虏一点也不会留下什么良心上的污点道德上的遗憾之类的东西,反而会觉得这是很神圣的行为。 如果以此推理的话,一旦他们全部被抓住的话,就在劫难逃了。轻音绝对不会因为是小孩而被饶恕的。更别提银箭等人。 “我……好像能够打开这道门。”轻音走上前去,伸手去推那道厚实的花岗岩门。很自然的,门纹丝没动。 “别傻了,小丫头,你听我说。”乌锥眼睛看向通道尽头,那边是一片黑暗,不停的有金属声从黑暗中传来。“我会先飞上去,堵住阳光。等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我就让阳光照下来,趁他们迷眼的时候,你尽量逃走,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 “他在叫我。”轻音用一种梦呓一样的声音说道,完全没有听见乌锥的声音。少女的手轻轻的掸掉石门上的厚厚灰尘,用手猛的推向石门的中央。古老厚实的石门发出了一声钝响,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这道门,这道厚实的,从建造时候就设计成“不被打开”的石门,居然在缓缓的,被一个小姑娘推开。 虽然是很慢很慢,但是确确实实,石门在缓缓的移动着。 惊讶之下,乌锥张大了嘴巴,甚至连后面正逐步逼近的追兵都忘记了。这……这不可能的…… 门被推开了,在两扇门分开一道缝隙的时候,仿佛有一道强光从里面闪出,瞬间将四周照得令人目眩。一个穿着金色盔甲,没戴头盔,拥有白色双翼的男人站在强光之中,眼睛直直的看向轻音。 “贝莱特……”乌锥的声音哽在了喉咙口。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上千年了……你…… “继承者!”那个男人做出一个“把门拉开”的动作,一个声音直接冲进了所有人的大脑。“艾鲁因的指引将你带到此处,但在你走入之前,你可以选择放弃。但是你一旦向前走出一步,你就要面对你的命运!须知你的命运对你而言,将是难以承担的重担。” “我是贝莱特,艾鲁因的宠儿,高原的霸王。此处隐藏着古老的力量。如若我的警告不能使你改变心意,你已经有所觉悟,那么继承者,你可以走进来。我将这份遗产赠送给你。” “啊!”轻音似乎从刚才那种梦游状态中恢复过来,这一切让她不知所措。她同样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身影,光芒中的贝莱特,全身保持着先前的动作一动不动,包括嘴巴在内都没动,但是声音却持续的被“听”见。 “啪嗒!”一声沉重的声音响起来。乌锥扭过头,看到的正是一个追兵。那两个追过来的翼人也看傻了眼,连手中的三叉戟都掉了。 这个意外将乌锥从惊愕状态拉了回来。他飞向那片光芒。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是一个坟墓啊……埋葬死人的墓穴…… 贝莱特转了半个头,看向乌锥。他站直身体,突然之间做了一个动作——下跪。他半跪在地,眼睛看向乌锥——这种状态让乌锥不自觉的向右侧飞去,但是贝莱特的目光保持着先前的方向。 “……穿越时光,寻访未来,身上散发着光的旅人啊……请守护那个命运之子。” 第三章 白色的光芒突然之间暗淡下来,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等到乌锥醒悟过来时候,光芒已经完全消散。原先屹立在光明中的贝莱特早已经无影无踪,唯一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的,就是被打开的两道石门。 这个是……乌锥注意到空气中散发着的能量。他镇定下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从空气中飞舞的精灵来判断,刚才这一切只是一个魔法,一个幻术……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话说回来,刚才他居然为这个幻术所迷惑?不,那一瞬间的感觉,也许不仅仅是幻术那么简单,也许涉及其他一些力量…… 打开的石门后闪烁着些微的光芒。乌锥飞近了一点点。毫不意外的看到那些正是珠宝的光彩。正如他所预料(抑或他所知道?)的,这里堆积着惊人的财富。在那个古老的年代,贝莱特作为最后也是最初的高原之王被埋葬,陪葬了大批珍宝。精美的武器、华丽的各色珠宝(诚然劣质宝石如今早就不值钱了,但是真正稀有的宝石依然很珍贵),装饰品、各色书籍,还有大量的各种贵重金属。 所有这一切看似杂乱的堆积着。这里简直是个无穷无尽的宝库,却没有任何讨厌的陷阱、魔法之类东西守护。每个东西都看起来很值钱——除了墓室中央的灵柩,这个灵柩是非常简单的普通石制品,在珍宝堆中显得格外瞩目。这些珠宝的总价值难以估量,只需要拿出其中很少一部分,就可以满足黄翼族的胃口了——不需要考虑它们的历史价值,仅仅考虑本身的价值就足够了。 “这么多……”轻音也走了进来。也许小姑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财物,眼睛都有些瞪大了。 “等一下!”一个声音暂时打断了乌锥的思路。他突然想起来危机还没有过去。不管这个宝库里有多少珍宝,此刻对他们都没有意义。他们依然是笼中的老鼠呢! 说话的正是两个追兵中的一个,他满脸的震惊和迷茫,看起来正在竭力让自己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你……”他指向轻音,却因为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称呼这个小姑娘儿暂时语塞。“不许动!” 这个命令是多余的,因为轻音也醒悟自己现在的处境,身体僵在那里。 “你……”那个翼人走上来,伸手去抓轻音,但是动作却战战兢兢的。不过轻音没有躲闪,他抓住了轻音的手——那动作和力度,与其说是粗暴,不如说是很小心。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也充满了敬畏。“跟我走。”他转身招呼另外一个同伴。他的同伴则现在才回过神,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武器。 “你们必须要接受我们祭司的审判。”他有点畏惧的说道,“跟我走。还有你,乌鸦!”他指了一下乌锥,但是甚至连来抓乌锥的勇气都没有。 “我记得谁说过,白翼族是祭司一族啊。”乌锥飞到轻音的肩头,轻声问。“他们的祭司也是你们族人?” “不知道……我们是因为管理艾鲁因神殿才被称为祭司一族的……这些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乡下小部落,我们不会把祭司派到这种地方的。” 这场追逐战,白翼族明显不是胜利的一方。因为当乌锥和轻音被带回来的时候,包括银箭在内的其他人都已经在等他们了。银箭受了点轻伤,看起来反抗了一下。其他人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止一个白翼族战士身上有血迹。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外。他们一行人劳累了一个上午,疲惫不堪,是不可能在追逐中胜过一群好整以暇,以逸待劳的敌人的。更何况乌锥的努力根本没能给他们争取来多少距离上的优势。 银箭看到乌锥和轻音。如果他原来眼中还有一线希望的话,此刻这丝希望也暗淡下去了。 那个押送——用这个词不一定恰当——着轻音的翼人急速飞向他们的首领,然后贴着首领耳朵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话。而首领随即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轻音和乌锥。 “给他们治疗一下,免得死了。”他下了这个命令。这道命令让人不解,但是还是被执行了。银箭有些讶异的看着这些敌人在为他身上的小伤进行救治。他注意到那个首领的神色变化,刚才还充满愤怒,杀气十足,让人产生“这下死定了”的判断,但转眼之间变得畏首畏尾,敌意都几乎消失了。能产生这样的变化,肯定是乌锥又做了什么事情了。 这群神秘的守墓者的老家不是很远,他们没走多远就到了。和大部分游猎的小部落一样,这只是一个很简陋的城寨。俘虏们先被带到一处空地。没用多少时间,银箭就已经发现不对头的地方了。这里的翼人们丝毫没有敌意和鄙视——也就是说,对待俘虏的正常态度——而是用异样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们,同时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有人很殷勤的给他们送来水,然后有人又为他们送来食物。几个负责看管俘虏的看守——如果他们真的是看守的话——丝毫也没有看守应有的严肃和无情。这些看守也不断的在打量这些俘虏,神色之间充满敬畏。 老实说,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发生的一切,那么银箭几乎会以为自己是被请来的尊贵客人。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一群身份看起来比较高贵的翼人,包括逮捕他们的那个首领在内,跟着一个年迈的老翼人走了过来。从这群人的神色和位置就能判断出,这个老翼人大概就是这个部落所谓的祭司了。银箭有些轻蔑的想到。在白翼族被放逐之后的这些年里,随便一个什么自称受到艾鲁因开导的老头就胆敢为自己套上祭司的尊号。而在过去,只有受到艾鲁因神殿认可的人,才有资格如此被称呼。 祭司向他们走过来。此时很明显不是质疑对方从业资格的时候,银箭迎了上去。 “我叫银箭,我们是……”他尝试进行交涉,然而那个老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让他尴尬的傻站在那里。 “你,就是继承者?”老人一直走到轻音面前,半跪着蹲下来,仔细的打量着少女的脸庞。“我是巅峰部落的祭司,你是否就是新的高原霸王?” “什么!”银箭惊呼出声,其他的白翼族战士也讶异万分。但是这里的人几乎都无视他的存在,一群人围住了轻音和乌锥。 “这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她怎么可能是传说中的伟大英雄?她只是一个小女孩!” “可是他们亲眼看到……” 巅峰部族的这群人立刻陷入纷乱之中,彼此争论不休,直至祭司举起一只手才停止下来。 “……其人碰触了不可碰触之门,聆听了不可聆听之语……凭借风之神艾鲁因的祝福和指引,来到他命中注定之处……他将作出选择……谁将继承高原之主的旗帜?谁将再次吟唱英雄的赞歌?艾鲁因是唯一的真神,高原只能有一个霸王……”老祭司念诵着一首古老的诗歌,口吻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难道我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古老预言的兑现?看到伟大的贝莱特的继承人出现在我的眼前?虽然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女孩。不,我不能相信老迈无能的我居然有这样的福气。我不相信。”他大声的说道。“单是那道幻像还不够,除非能看到更清晰的征兆,否则我不会相信这种事情,我不会承认的!” 他向四周宣布。可能是祭司平素威望甚高,因此四周反对的声音都平息下来。 “我需要更清晰的征兆!需要不仅是祭司们通过神谕了解到的东西,那东西可能会因为某些人的误解和谎言而产生。我们需要更加直接,更加明显,任何一个普通翼人都能看到的奇迹。用此征兆来证明她是艾鲁因的宠儿,是贝莱特当之无愧的继承者,是高原新的霸王!” 有人又开始嘀咕,但是老祭司用更大的声音反驳了回去。 “如果这会导致艾鲁因的怒火的话,那么我来负责。我将为怀疑他的意志而受到惩罚,我将用严酷的修行来争取他的谅解。不过就算抱着怀疑的心,我们也不能无视艾鲁因所降下的征兆。我提议召集遗民会议,我们必须进行更加慎重的讨论,作出决议。在此之前,她和她的同伴必须在我们部落里受到监视。” “乌锥……”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巅峰部族的人都走光了以后,银箭把乌锥拉到一边。“你怎么让他们以为轻音小姐是贝莱特的继承人的?” “我……” “虽然是迫于无奈,但是这也太……夸张了!” 确实够夸张,连我都没有预料到。乌锥在心里回答,但是却没有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但是乌锥知道这不是他的布置……难道真的这么凑巧?这个小姑娘会成为贝莱特的继承人?老实说,乌锥一点也没看出来,轻音到底哪里受到艾鲁因的宠爱了。 “那个什么遗民会议……是怎么回事?”乌锥决定换个话题。不管怎么样也好,看起来这个身份可以暂时保住他们一群人的性命,当然,只是暂时。 “我听说过,很久以前,贝莱特死后,他的部下们组织了这个以保证高原的统一。不过这只是徒劳而已,很快的,高原最强大,也最核心的五个部族都不再参加这个会议,所以这东西很快就不见于史册。也许某些不入流的小部族还将这个仪式继承下去,但是这只是很少的一群人,根本没什么意义。” “没那么简单。”轻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我记得我读过这些记载。当时第一个退出会议的就是我们逐风部族。因为我们向艾鲁因祈祷,让他选择贝莱特的继承人,而艾鲁因却沉默以对。所以我们判断艾鲁因并不打算让高原保持统一,因此我们选择退出。其他绝大部分大小部族也跟着退出,因此这个什么‘遗民会议’早就解散掉了。” “不过看起来,一些小部族依然保留着这个习俗。”乌锥思索着。“这个巅峰部族大概有几千成员,单这里就有数百人。如果这个会议有十个这样的小部族组成,虽然每个部族的力量都很弱小,但是集中在一起就不可忽视了。” 第四章 不知不觉间,天色黑了下来。 整整一个下午,轻音完全成了笼子里的观赏动物。一批一批的人轮流过来,隔着远远的在看她,同时用很轻的声音彼此嘀咕着。虽然在那个祭司之后没有一个人走近过来,但是很明显,关于她的传言已经遍布了这个几百人的翼人族小村落。 银箭多次想仔细询问轻音,但是这种状况下很明显任何交谈都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直到这个时候,他们被带到一个房子里准备过夜——同时也不再有麻烦的观察者的时候,他才找到这个机会。 “轻音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银箭来到轻音身边,其他战士则各自选择了一个观察位置,免得有人窃听。 “我不知道,那道门……” “我刚才听到,有人在说,贝莱特亲自出现,指定你为他的继承人。”银箭眼里的神情让轻音有些害怕。“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真的如他们所说……不可能的!”他最后一句话是自言自语的说出来的。贝莱特是艾鲁因的宠儿,但他统一高原可不是因为对艾鲁因的虔诚,而是依靠他强大的力量。史书上清楚的记载着,他是用武力击败了所有反抗他的部落后才成为高原之王的,他是在战场上赢得他的王冠。 事实上也是如此,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不可能某个人宣告一声“艾鲁因选择我作为高原之王”,然后其他所有翼人就乖乖对他俯首称臣,忠诚不二。就算他受到艾鲁因祝福这一点确凿无疑,依然有很多人反对他,反抗他,直到被他用武力打败为止。须知高原各部族之间,有着很多很多的矛盾和仇恨,一些人的支持肯定意味着另外一些人的反对,想要统一彼此之间隔阂极深的高原各个族群,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武力。 但是轻音……她并不是作为一个战士被培养的。族长有两个女儿,一个女儿作为战士,另外一个成为艾鲁因的祭司,这是一种很正常的选择…… “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轻音回答。“我那时……打开了墓穴的门,然后突然里面广照射出来,出现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翼人,他自称贝莱特。” “出现?他还活着?” “不……我不知道,瞬间……” “那绝不是遗言。”乌锥飞了过来。“可能是墓穴里安排了特定的机关,当门被打开的时候,一个魔法幻术就启动了。那不是贝莱特复活,只是借助他的形象的一个小小幻术而已。仅仅是预先安排好的东西,并没有特定目标对象。不管那时站在墓穴门前的人是谁,这个幻术都会启动的。” “这么说的话……”这样就合理了。银箭再次看了看轻音,不管怎么样,如果让这样的小女孩拿起武器去作战……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吧。“他们为什么留下这种古怪的设置呢?有些莫名其妙。” “很难判断。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那些设置这个机关的人,他们大概抱着这样的看法:来挖掘的要么是真正的盗墓贼,要么是拥有强大实力的强者来这里寻求古代力量。如果是后者的话,干脆就给他一个大义的名分,为他统一高原加一把力。”乌锥努力的找出一个自己也能接受的解释,但是话说完的同时,他想起贝莱特幻影的最后一句话。 “……请守护那个命运之子。” “这样的话,我大概理解了。”银箭仔细的考虑了一下。“大概是希望能让已经死去的贝莱特发挥最后一点作用,促进高原统一吧。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感谢设置这个机关的人,否则的话,估计我们活不到现在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三天内必须赶回去。否则黑翼族使者到来,而我却不在的话,那么谈判立刻就破裂了。”银箭已经不奢望原定弄到二十万金币的计划了。“他们马上会发动下一次攻击……而我们……很多无辜的人就会死。” 他眼睛看向向外观察的那个部下,后者无奈的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机会,他们留好了交叉看守,而且我看到这里有几个空马骑士……我们逃不掉的。” 虽然目前是半俘虏半客人的待遇,但是如果逃跑的话,那一定会被毫不客气的杀掉的。银箭焦急的看着窗外,然而此刻却暂时无法可想。银箭把目光投向乌锥。 “现在怎么办?”他期待的看着乌锥。 “我们原来的计划肯定不能继续了……”乌锥想了一下。“那么用钱来暂时瓦解黑翼族攻势的做法,必须放弃,我们必须另寻办法。” “有什么办法?” “暂时没有。首先我们最好离开这里。我想问一下,类似这个巅峰部落这样大小的群落,高原上有多少个?” “很多……虽然高原上大体上分为五族。但是类似这样的部落也非常多。一群人因为各种原因脱离自己的部族,去组成一个新的部落——这种事情很常见。只要他们离开族群原先的领土范围,族长也懒得去管。毕竟高原很大。但是如果他们还在部族的领土内,就必须接受部族的领导,否则就被视为叛徒而受到攻击。” “比如说,我们部族遭到放逐之后,很多人就脱离了部族,去加入这些小部落去了,或者干脆一群人组成一个新部落,跑到偏远地方过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记得我们镇子上看到的情况把,那些购买武器盔甲的,大部分就是这些小部落的人,打算在黄翼族和灰翼族的战争中去当雇佣兵的。” “有人来了。”负责查看外面动静的一个战士说道。 门被推开,一个翼人走了进来,是个年轻的女性,手中拿着一件什么东西。 “女王陛下。”她一直走到轻音的面前。“我想这个……这个东西也许您会需要。这是我很久以前用的。”接着微弱的照明,乌锥能看到她手皮捧的是一幅小巧的锁甲。用很细密的金属环组成,但是肩宽很小,只适合体型很矮小的翼人——比如轻音这样的小姑娘。 “你……叫我什么?”轻音完全被这个称呼压倒了。实在是太突然,以至于她反应不过来。 “女王陛下。您是贝莱特选择的继承者,您一定可以成为伟大的高原霸王的。”这个女翼人热切的看着轻音,眼中是一种狂热。“很久以前,我们巅峰部族接受贝莱特大王的遗命,负责看守这一带。预言中说某一天,一个有资质继承他遗志的伟大英雄将出现在这里,他将背负着新时代的黎明,为翼人一族带来伟大的荣耀。您正是这个预言中的人。” 她用一种非常恭敬的口吻说话,而且屈膝跪了下来,完全没有把轻音当做一个年纪小小的小丫头看待。 “我不是……” “您还没有理解您的使命。是的,这样伟大的使命确实让人不敢置信。但是贝莱特的选择绝对不会出错,您一定可以做到。从我们的祖先接受这个使命以来,千年的时光,从未有人被认为是贝莱特的继承人。预言的征兆从未出现过,但是今天却出现了。您……” 银箭向乌锥使了一个很容易理解的眼色。 “等一下。”乌锥飞到轻音肩头。“你相信她是预言中的人吗?” “啊……当然。” “太好了……我担心这里可能有人不希望这个古老的预言兑现。他们如果要杀掉她,现在这个状况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此时此刻,某个人悄悄的用火把点燃这个木屋……”乌锥看了看房子。“预言也是可以被中止的。” “那……”这个女人果然露出犹豫之色。 “能不能帮我们离开……”话说出口的时候,乌锥立刻明白太露骨了,赶紧改口。“带我几个同伴到外部警戒一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这个……我去问一下。” “不用问,你既然可以走过来,应该可以走出去而不受怀疑吧。”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部族里,虽然有人不相信她是预言中所预示的人,但是现在也不会动什么谋杀的念头。因为他们已经决定了,由高原之王来判断她是否是贝莱特的继承者。” “高原之王……”乌锥立刻想起这个词的意义,除了称呼贝莱特之外,这个词还用来称呼另外一个东西……轻音告诉过他,那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所以,就算一些人图谋不轨,他们暂时不会动手的,肯定会先经过高原之王的判断的。” 难道是……乌锥刚想开口,却看到那个负责观察外面的白翼族战士再次做了一个暗号。转眼之间,好几个武装的翼人走了进来。那个女人识趣的让到一边。 “你们出来。”领头的那个手指向银箭。“你们都过来,除了她之外,统统跟我来。” “要带我们去哪里?” “让你们滚。庆幸吧,祭司认为你们是受艾鲁因指引而来,并非你们的本意,所以饶恕了你们。否则你们早就被处死了。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我们不能丢下她独自走。” “要留下我们也不反对。但是可以告诉你们,她明天就要去见高原之王了!留下来,你们就得陪她一起去见高原之王。或许它会不杀她,但是我肯定它会毫不犹豫把你们生吞活剥下肚。” 说道“生吞活剥”的时候,乌锥注意到哪怕是银箭这样老资格的战士,都不禁露出一丝怯意。 第五章 “滚不滚?”领头的那个看守不屑的晃了下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的目光看向轻音,“至于你,装神弄鬼的小丫头……那些祭司们都太古板了,换成我的话,直接就把你宰了。你怎么可能是高原的霸王?你要是传说中的继承者的话,那么我不成了太上王了?” “不过,也许这样的安排也挺有趣的。”他目光上下的打量着。“想来你可以被当成饭前的一顿小点心。放心吧,我会看着你被撕碎吃掉,再变成大便排出来。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噶然而止。“快滚吧。”他最后一句话是对其他人说的。 “你……”乌锥刚想开口,轻音轻轻的戳了他一下。“不要说了,乌锥哥哥。” “啊。” “如果我真的是贝莱特所选择的人的话,那么我应该能够通过这个考验。你跟他们先回去。” “留下你一个?” “如果我是被选择的继承人,那一定没问题的。他们的目标也只是验证我的身份,而不是伤害我。你们先回去吧。” “可是你……”乌锥看向轻音,小丫头也正看着他,目光中清晰的说出另外一重意思。 “我知道了,我们走。”乌锥斟酌了一下,确实轻音的意见此时最合适。 巅峰部族的人倒没有为难他们。银箭一行人离开这个营地没有受到任何刁难,不过正如大部分被释放的俘虏一样,一直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银箭才停下脚步。 “乌锥。”银箭做了一个手势,他的部下会意,四散离开。“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是关于轻音小姐的事情。” “什么事。”乌锥立刻从银箭的话音里感觉到不对头。 “其实……其实……怎么说呢,其实轻音并不是族长的女儿,我的意思是说亲生女儿。她和夜风小姐……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她不是亲生女儿?那是收养孤儿作为养女吗?” “其实也不是这样。怎么说呢,大部分知道她不是族长亲生女儿的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在我们遭到放逐之后,由于战斗、饥饿等各种原因,很多人死了……所以孤儿自然不少。作为族长,收养一个孤儿作为表率,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轻音小姐不是这种类型,知道这事的人很少,恰巧我就是其中一个。她是有人委托给族长的。” “你说什么?委托?” “是的。在我们被放逐后,整个部族陷入空前的困境中。没有居所,不断遭到恶意的攻击……情况非常糟糕,就在这段最困苦的时候,某一天,一个人类来到我们营地……他怀里抱着一个翼人族的婴儿。” “人类?”乌锥瞪大了眼睛。 “是的,一个人类。我不知道他长相,因为他始终带着一个面具,还穿着足以遮掩体型的长袍。他找到族长,要求族长收养他带来的婴儿。作为代价,他将给予我们金钱和物资……足够让我们暂解燃眉之急的东西。族长无法抗拒这个提议。虽然这听起来很蹊跷,优惠得让人觉得其中有诈。但是当时除了接受之外,我们不可能有第二个选择。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的话,恐怕现在我们的部族早就彻底瓦解掉了。” 银箭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传来那个神秘人的话语。【翼人的族长啊,我们来交换一个约定。如果你能能将这个孩子当做你的亲生女儿来看待的话。这些东西就全部赠送给你们。】 乌锥点了点头,这听起来太奇怪了。 “如果说我们一开始还怀疑这其中有诈的话,随着时间推移,我们的疑问也消失了。神秘人就此消失,从此不再出现。族长留下孩子,并起名为轻音。轻音小姐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孩子,而且从血统来看,确实属于我们一族。虽然她经常有一些鬼精灵的主意,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翼人,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她最大的爱好是阅读古书,但是作为祭司的资质却平平无奇。甚至连我,都已经淡忘了她的真实来历。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隐约感到……也许那个坟墓里的东西,贝莱特的幻影,并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么简单。” 乌锥默默的点了点头。 “如果她真的是传说中所记载的继承者,那么也许……”银箭悄声的说。 “如果她不是呢?”乌锥突然反问。他已经猜出银箭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了。轻音的意思是让其他人先出去再来救她走,但是银箭恐怕没有那么简单。“那个高原之王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好像那仅仅是一只比较大的狮鹫而已。但是你们似乎都很害怕。” “我们有理由害怕。”银箭仅仅是想起,就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不是一只单纯的狮鹫,或者说不是狮鹫那么简单……那是艾鲁因的宠物,是他在世间的使者,是高原天空的统治者和守护者。如风一样的迅捷,如雷一般的强力。很多翼人少年时代最伟大的梦想就是征服它……但是,只要亲眼目睹过它的人,立刻就会将这种愚蠢的梦想打消掉。由于种种原因,我们部族见过它的机会比较多,我见过好几次……那……不是凡人可以抗衡的生物。这世间唯一曾经在它面前而活着归来的只有贝莱特,传说中伟大的英雄。” “贝莱特?可是他已经死了几千年……这么说,那东西……已经活了那么长时间?”如果不借助外力,活上几千年的东西,怎么想,那也不是普通的野兽吧。 “如果轻音不是被选择的继承者,那么她去见那头怪兽会有什么结果?”乌锥突然问了一句。 银箭没有回答,但是眼神黯淡了一下,似乎在恐惧着某些记忆,过了半天,勉强挤出来一个词“很糟糕。”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乌锥看着对方。“就这样将一切托付给命运的安排?指望她能降服那头野兽?” 银箭没有回答。、 “你是认为轻音有很大的把握去降服高原之王,还是认为这仅仅是一个非常渺茫,只能听天由命,百万分之一的希望?” “可是……”银箭张口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我本来以为你会换一种方式呢。你也明白,本来出来参加这次谈判,并试图改变这种结局……根本就不在轻音的义务范围内。可以说,这完全是超越她能力范围的尝试。连一个小姑娘都有勇气尝试着去掌握和改变命运……我虽然不是翼人,但是为她的勇气和意志感动,所以才尽心尽力的帮助你们。可是你现在打算将一切责任和义务抛开,无视客观事实,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命运安排上。你打算逃避一切吗?” “可是我……黑翼族的使者差不多要到了……” “你大概也一直觉得命运对你们部族很不公平吧,突然之间丢掉了圣物,然后遭到放逐。可是你为了改变这一切做了多少事情?你们既没能严密保护神器,保证不被人偷走,又没能拼死作战,抵抗其他部族的进攻。落到这样下场的话,恐怕也没什么值得怨恨的。有一句老话,只有尽了最后一份努力的人,才有资格诅咒命运的不公。恐怕你没有这个资格。” 乌锥拍了拍双翅。“我走了。” “去哪里?” “回轻音那里。应该有我能够做而尚未做到的事情……你就回去等着你的谈判吧,如果你什么努力都不想去尝试的话。” 乌锥飞上天空,漆黑的夜空和他的黑色羽毛融为一体,转瞬之间就从银箭的视野里消失。 乌锥按照来的路线飞回去。就算是翼人族也不会在意这么一头乌鸦,他没费多大劲就回到了巅峰部族的营地。从夜空中看起来,能看到很多尚未熄灭的篝火,这个营地也算有点规模,就算这里是唯一的营地,那儿这个“巅峰部落”的人口也应该在千人以上。 在接近熄灭篝火边,一群翼人正热火朝天的讨论什么东西,看起来是一群人向其中一个表示祝贺呢。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乌锥注意到其中一个年轻的翼人战士采飞扬,一脸得意的表情。不过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乌锥直接飞向先前他们呆的小屋。 “你真的太运气了,啥也没干,就这么赚了一大笔。”有人为年轻战士又倒了一杯喝的。“这么幸运的事情,怎么轮不到我呢?” “我也奇怪啊。那个古怪的人类就找上了我,告诉我有人要来盗墓……嗝……然后告诉我,如果出现异常,例如这这些盗墓贼万一被看成贝莱特的继承人之类……那么就提议送他去见高原之王……嗝……如果这么做,就送我这整整一口袋金币……你看,结果长老和祭司们又奖了我一笔,再加上这个钱袋……我连佣兵都不用去当了……嗝……” 第六章 乌锥飞进先前的小屋。正如他们走的时候一样,轻音一个人半靠半坐在空无一物的小屋角落。她穿上了先前那个女翼人送来的盔甲。穿着盔甲的样子,让她看起来和平常有所不同。 她抱膝靠墙坐着,头埋在双臂之间,但是乌锥能从那起伏不定的呼吸中听得出来,她并没有睡着。 乌锥轻轻的飞落,停在轻音的肩头。 “你回来了?”轻音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兴奋。“我就知道乌锥哥哥不会这么简单就离开我的。”她伸手抱着乌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恐怕来不及。”乌锥回答。“回到我们营地,再带人回来的话,正常时间应该是后天了。” “放心好了。时间应该够的。”轻音微笑了一下。“今天他们最早也是下午才确定这个方案的,所以肯定准备工作都没做。虽然那个人说‘明天’,但真正要去的话,最起码也要是后天才对。要见高原之王,必须要准备一些祭品才可以。” “你知道高原之王吗?”乌锥问。 “当然知道,我们族里有很多相关的书籍和记载呢。记得那天夜风姐姐捕猎狮鹫的事情吗?那头狮鹫就是高原之王的后裔。真正的高原之王比他的后裔强大太多了,很多书上都说它实际上是神的分身,是伟大的艾鲁因在这世界上的形态。不过我觉得那太夸张了……他也许只是一只受到艾鲁因恩宠的狮鹫……一只狮鹫王。不过翼人族经常会对他进行供奉的,就如同供奉艾鲁因一样。” “你觉得你有能力……降服那头狮鹫吗?” “我估计不可能吧。也许以后能行,但现在肯定不行。我和姐姐不一样,我连武器使用的训练都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呢。古书上说,贝莱特独自面对高原之王,最后以无比的勇气和高超的战技征服了对方,并拔下狮鹫头顶的多枚长羽作为自己胜利的证明。后来他让人将那些长羽串联在一起,作为自己高原霸主的王冠。所以我想,如果我真的是贝莱特选择的继承者的话,那么总有一天我也会做得到的。” “那也许不是选择……只是意外……”乌锥轻声的对自己说。那个奇怪的幻像……但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不管哪个角度来看,轻音都不吻合贝莱特继承人的标准。如果被选择的不是轻音而是夜风的话,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但是这个小女孩……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成年翼人也可以轻易的逮住她,更别提那个什么高原之王了。 “对了,你能使用魔法吗?”乌锥看了看四周,巅峰部落安排的看守对小屋外监视严密,但是没人注意屋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魔法?什么意思?那些巫师王的能力吗?” “就是借助神,比如说艾鲁因的力量,以操纵大气的能力。”乌锥回答。“巫师王只是魔法中一个特例。我记得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骗我去一个张开隶兽结界的门……” “啊,那只是意外,真的是意外啦。”轻音一边摇着手一边虚弱的辩解。在乌锥逼视的目光下,她终于屈服了。“好吧,其实那时候我只是想试试乌锥哥哥是不是如同传说中一样……顺带为饿肚子的同胞们弄一顿饭……” “传说?”乌锥注意到这个不寻常的词,但是此刻似乎不是追究的时候。“既然你们长老有能力做这种事情,应该能做更多才对。” “祭司们有很多特殊能力,不过我知道得不多。这些能力的传授式秘密进行的,严禁外传。例如那个隶兽结界也是其中之一。” 乌锥深思了一下。 “你不是生气了吧?乌锥哥哥。我很抱歉……但是……” “他们没有传授过你类似的技艺对不?”乌锥考虑了一下,“现在能不能弄一点笔之类东西过来。”虽然原则上应该由一位魔法师,一个能够使用魔法的人来做这件事情,但是这里是高原,翼人族又是艾鲁因的宠儿,应该会比较简单一点。 …… “拿到了,非常顺利。”就在乌锥和轻音两个人呆在小屋里的时候,在营地外围,一队翼人走从黑暗中冒了出来。这个队伍包括近十名翼人和一辆笼车。 “这么快就回来了。”一个哨兵迎了上去。他端详着笼中的客人——那是一只看起来非常强壮的公鹿,拥有华美的双角。“真难得。这样的话,祭品就很丰盛了。” “是运气太好了。我们在路边遇到了一个人类的小商队……他们的车辆在路上翻了。那个领队的人类向我们求助,并把这头鹿送给我们。真的是太幸运了。要是直接狩猎的话,第一不可能那么快就回来,其次也不太可能遇到这么好,这么完整的猎物。现在我有点相信那小丫头真的受到艾鲁因的祝福了,不然不可能一切都这么凑巧这么顺利啊。” …… 非常的顺利,顺利得乌锥都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这个小丫头真的是被选择的人吗?不,不可能的,也许仅仅是因为这里的位置关系吧,或者是翼人族天生就对艾鲁因的联系特别强烈。 “就这样简单吗?”轻音反问。“这就是和神灵沟通的感觉……我觉得这没什么特别的啊。我还以为这一定很艰难很深奥,充满神秘感,当与艾鲁因沟通时,能够让灵魂为之震撼。” “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人类的魔法师通常还必须同数十个神明签订契约,借助他们以施展魔法呢。这是初级学徒都必须做到的事情,怎么可能很艰难很深奥。”乌锥不屑的回答。“不过,你确实这方面有天赋。我来教你几个简单的风系魔法。因为我不能演示的缘故,你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好好理解和体会。” 乌锥从简单的魔法教起,有些吃惊的看到轻音居然有如此的天赋和理解能力。就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能够掌握和施展初级风系法术。虽然使用得还不是很熟练,但是毕竟是做到了。这种程度,人类中的魔法初学者大部分都需要一两年乃至更长的时间训练才能达到的啊。 一声异样的叫声打断了乌锥的思路。那声音并不是翼人的叫声,而是鹿鸣声。这帮翼人居然在营地养了一头鹿? 轻音飞过去,趴在窗户向外看。 “怎么了?”乌锥也向窗口飞去,他尚未到达目的地,就看到轻音无力的从窗口跌落下来,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抓到了一头活的鹿。”小姑娘面色苍白。 “鹿?鹿有什么关系?” “那一定就是给高原之王的祭品……书上说过,它只接受活马或者活鹿作为祭品。我原本以为,这么仓促之间是没办法找到合适的祭品的……看来他们说明天不是骗人的。” “你说什么?” “明天他们真的会送我去那里。”轻音眼中满是恐惧。“这下真的完了。” “但是那个高原之王就住在这附近吗?”乌锥问。“否则的话,路上我们还有机会的。” “不需要的……他们只要在山峰上安排仪式和祭品,高原之王就会到来。”轻音回答。“它飞的很快,传说它只需要半天就能从高原一端飞到另一端……” “什么!那么说……我们明天就必须去见那个什么高原之王了?” 轻音手握紧,然后茫然的松开。她环顾四周,然而小屋里空荡荡的,除了她和乌锥之外没有其他人了。她此刻是呆在一个陌生的而且充满敌意和不信任部落里,四周的人一个也不认识。除了自己之外,没人任何东西或者任何人可以依靠。 她呆滞的目光收拢回来,最后停留在乌锥身上。“我该怎么办?”她问道,说话的那种无助的口吻让乌锥感到一阵心痛。 “那个幻象说的话……是真的吗?我真能有继承人的禀赋?” “我……不知道。”该死的,那个幻象只是个魔法而已。贝莱特也不是莫名其妙走到那头狮鹫前面摸摸它的头,然后就宣布自己是高原霸王的!他是进行了殊死的战斗后,最终打倒了对方,方才获得艾鲁因的垂青。可是让轻音去和那头狮鹫交手……别说是这种寿命无限的怪胎,哪怕是普通的狮鹫——哪怕不是高原狮鹫,是半兽人驯化的那种体型更小,更温顺的狮鹫——也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再给她十年时间,给她锻炼和磨砺的时间,也许还有可能。但是现在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晚上,甚至连一个晚上也没有,只有半个晚上。 “放心吧,轻音,我会陪着你的。” 第七章 天色快要亮了。 高原的黎明似乎要特别早一点,起码这个晚上过得特别快。在乌锥意识到之前,他已经从梦中醒过来了。梦中似乎发生了一些什么,但是当他的眼睛睁开的时候,这些破碎的记忆就随风而逝,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我睡着了?”他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最近经常的睡觉。是为什么呢?仿佛某种东西慢慢的改变回来一样。不,不是改变,更确切的说,苏醒更为恰当一些。乌锥睁开眼睛,他正栖息在小木屋的一条横杆上。轻音正在他脚下的地方,闭着眼睛站着。或者说,看起来像闭着眼睛站立一样。 “你……你干什么!”乌锥立刻感觉到空气中飞舞的精灵,他下意识的理解到轻音做了什么。 他急飞而下,猛烈的用身体撞击轻音的后背。仅仅是这么被撞了一下,轻音的声音就完全不受控制的踉跄前扑,然后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傻瓜!我提醒过你的。虽然神的力量是无限的,但我们身体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你这样做是自杀行为,你在毁了你自己!你居然……” “对不起,乌锥哥哥……”轻音用很虚弱的声音回答。“我只是想,如果艾鲁因选择了我,那么她一定会给予我启示或者帮助的……所以我才……” “你这样持续的保持向艾鲁因要求力量……却不把力量释放出去……这是自杀!”乌锥恼怒的在轻音身体上空盘旋着。他不知道轻音干这件傻事到底有多久了,是否会造成永久性的伤害。太蠢了,太蠢了! “你以为这样子会让艾鲁因感动吗?凡间生物去揣测那些高次元的存在本身就是很蠢的行为,如果你这样做会打动艾鲁因,那么随便哪个傻瓜都可以用自杀来取悦神明了!太愚蠢了!” “对不起……我以为艾鲁因一定会慈悲……” 糟糕透顶!看来这世界上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乌锥几乎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到。 “那些被我称为‘神’的存在,他们对我们这些凡间生物的情感并不是真正的宠爱、仁慈之类。要知道,如果给他们机会踏进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他们甚至会毁灭一切!然后按照他们的法则重塑……” 要帮助一个小丫头来对付一头活了几千年的怪兽,本来这就是一件非常不可能的事情,现在更好,作为主角的小丫头恐怕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了! 天色已经露出鱼肚白,很快的,太阳就要上山。再过上很短的一段时间,巅峰部落的人就会起身,然后做好各种准备,带着这个已经不能动的小丫头上路。好吧,如果本来这场试炼的希望是虚无缥缈的话,以轻音现在这种状态,恐怕是彻底的绝望了。 【我怎么会该死的睡着呢?】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能动吗?”乌锥飞下去,竭尽全力将轻音的头略托起一点。 “不行啊……连说话……都很费力了……果然……那个身影……不过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魔法吗?……我……不是被选择的……继承者……” “那种东西随便听听就行啦!不要当真!”乌锥大喊道。“我不是说过吗,那只是一个魔法……一个不知道哪个混蛋布置在那个坟墓里的魔法幻术而已!就算有什么稀奇的,那也只是让这个魔法保持了千来年而已。通常这样一次性的法术保持不了那么长时间!” 可恶透顶!乌锥焦急的思考着。从昨天那些翼人的表现来看,他们肯定不会顾忌轻音的身体状况的。否则的话,也不会提出这么恶劣的试炼,让一个小女孩去对付那头狮鹫。那个幻象,什么高原霸王的,本来就有不同的解读方式。比如说,可以理解成为这个小姑娘未来会成为高原霸王,而不是现在。但是那群该死的翼人,尤其是那个什么祭司,按照最苛刻的方式对幻象的信息进行解读,才导致这个结果。这样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什么高原霸王呢…… 外面出现了喧闹的声音,乌锥从窗口向外看去,看到是一群打扮和巅峰部落迥异的翼人正走进营地,一会又出现另外一群。这些新来翼人和巅峰部落之间明显不是敌对关系,因为他们受到了如同尊贵客人一般的欢迎。 乌锥立刻醒悟到,这或许就是那个什么解散了很久的“遗民会议”之类的东西。按照轻音和银箭的说法,这个会议很久以前就解散了,或者更确切的说,完全丧失了影响力,就算存在,也和解散没什么区别了。不过看起来,还有一些部落依然遵循古法。 以此看来,他们可以得到额外的一两个小时,如果这段时间内,轻音的体力能够恢复,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乌锥很清楚一个人的魔力进行如此无情的透支将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不止是体力耗尽而已,身体都会受到巨大的损伤,如果非常严重的话,甚至会留下终生无法痊愈的伤害。这样的状态,如果修养几天复原还有可能,只是休息几个小时的话,那根本就是扯淡。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对不起……”轻音竭尽全力爬了起来,勉强保持一个坐姿。“好像我又干了一件错事了。” 她低下头,开始念诵一首诗歌。“……凭借风之神艾鲁因的祝福和指引,来到他命中注定之处……他将作出选择……谁将继承高原之主的旗帜?谁将再次吟唱英雄的赞歌?艾鲁因是唯一的真神,高原只能有一个霸王……” “你念的是什么?”乌锥问。“是不是关于贝莱特的歌谣?” “是啊,是‘高原霸王之歌’,我念的是歌谣的结束部分,这部分预言贝莱特将会有一个继承人出现。”轻音很勉强的微笑了一下。“但是好像没有意义啊,没有具体的内容,更像是一种期待。” “那有没有更详细的预言或者古歌谣之类……和这个继承者有关的。” “我知道有一首,不过那是残缺不全的,完全不能理解。” “能不能背给我听一下。” “……他在暴风中耸立,宛如刺破苍天的利刃……在那个地方,巨人们迎接英雄……巨人视线前方,古老的力量沉睡着……猛兽之王栖息在利刃之下……预言中的王者以勇气降服兽王,并拔下长羽,作为征服的证明。……他得到神明的垂青和祝福,将新的秩序和力量遍布整个高原……” 残缺不全的预言歌谣里完全没有可以借鉴的信息。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情很常见,所谓的预言之类,大都含混不清,甚至莫名其妙。有谁能知道书写这些预言的人是真正的预言未来又或者是干脆胡扯一通呢?又或者这些书籍在流传过程中被篡改修订了无数次以至于面目全非? 乌锥焦急的思索着,但是此时此刻,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克服难题的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掉了,乌锥依然想不出任何办法了,唯一的好消息的是轻音的体力恢复得比预想中的快得多。看起来她做蠢事的时间没有持续多长——这样也是正常的,毕竟她和风之神签订契约还没有多久。不过不管恢复得怎么快,她都不可能在天黑前恢复到正常状态。 有人送进早餐,食物还有水。不过送饭的人一秒钟都没有停顿就走了,甚至连画在地上的,清晰的魔法图案都没有多看一眼。从一点,乌锥就知道偷偷逃走时没戏了,这帮傻瓜翼人很明显会把轻音盯得很严很严,想要在半路溜走恐怕是没有可能了。 【暂时恐怕没有办法了,只有等到那个举行祭祀仪式的地方再考虑了。】乌锥仔细考虑。他心中泛起一个轻微的希望,也许那个幻象……不,不可能的,如果那真的有某种意义的话,那么艾鲁因绝对会给予更多的启示。刚才他让轻音和艾鲁因签订契约的时候,就应该发生一点别的什么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乌锥苦苦思索,焦躁不已的时候,在距离这个营地相当远的的一个高处,几个身影正在向这边观察。 “……看起来还没有开始出发呢,大概人还没到齐吧,不过也可能是时候尚早。”一个拥有白色双翼的翼人凝神观察了很久,作出结论。“营地里蛮多人的。” “唔,不过应该快了。”另外一个身影轻声回答。 “嗒!”猛烈的开门声打断了乌锥的思路,他意识到该到终于要来了。一整队的翼人,穿戴得整整齐齐,走进来,领头的正是昨天就见过的那个祭司。他穿着一身华丽的,很明显祭祀仪式上专用的服装,空着双手。他身边的其他人,有些乌锥在昨天看到过,更多的则是陌生人。在看到瘫坐在地上的轻音后,这些人彼此低声的交谈着。除了祭司之外,其他人都带着武器,大部分人穿着盔甲。 “该出发了。”祭司宣告,丝毫不理会乌锥。他很快意识到轻音的状态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疲惫不堪,难以动弹。“告诉他们,去装备一辆车。”祭司对身边的一个手下吩咐道。 第八章 乌锥停在车边上,仔细的观察着可能的逃走方式。 他失望了,事实上,这确实是接近于不可能的。轻音是整个队伍的核心,大概有一半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吧。这种情况下任何行动都无法隐蔽的。队伍两边有侧卫和飞行哨兵,更糟糕的是轻音此刻的体力状况。可以说,如果不突然来一支天降奇兵,或者突发足以让整个队伍混乱的意外,那么想要找机会逃走,简直是痴心妄想。 轻音坐在一辆牛车上,在他们后面,另外两头牛拉着装着鹿的笼车。这种体型较小的牛是高原上较为常见的牲畜,每头牛都有一个翼人牵着。很明显,指望用什么办法让这些牛发狂引发混乱——这种思路完全行不通。 乌锥思索着,寻找着任何一点空隙。他此刻唯一的优势就是自由,没人翼人过多的给予乌锥关注。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轻音身上。但是此刻和普通乌鸦无异的他,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 【如果能使用魔法就好了。该死的!】 罗斯特说过他之所以不能施展魔法,是因为少些什么。但是问题是…… “乌锥大人。”一个轻微的声音有意无意的冒出来。虽然很轻,但是乌锥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但是这个巅峰部落的人,应该是不知道他的名字的,更不会这么尊称他。 “谁?”他扭头四顾,几秒钟后,找到了目标。 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一个长着白色羽翼的翼人正在跟着队伍前进。他看起来和其他队伍成员没啥不同,但是乌锥记得这个翼人正是银箭的部下之一。 这个人似乎毫无意识的挠了挠头发,随口打了个哈欠,然后似乎自言自语的又说了一句。“乌锥大人。” 乌锥向侧面飞去。他并没有刻意接近目标,而是让自己的飞行轨迹能够映入目标的视野里,让对方能知道自己飞哪里去了。他飞到一个较远的安全位置,果然,一小会之后,那个白翼族人就跟了过来。 “乌锥大人!”那个人一直来到乌锥的面前。 “你怎么跟来的?” “我看他们营地来了很多人,肯定彼此不是很熟悉,于是我也跟在一队人后面,混进了队伍。他们果然没有发现。” “其他人呢,银箭呢?”乌锥立刻明白,这一定是银箭的布置。他们趁夜赶了回去,召集人手,拿好装备之后再及时赶回来……虽然以实力来看,银箭一群人根本不足以进攻巅峰部落,但是起码,现在一切没那么绝望了。 “他们在远远的跟着……我们只有十个人……没办法直接动手。对了,我们还带来了这个!” 那个白翼族战士拿出一个闪耀着异常光彩的东西,正是那件可以将任何人变身为翼人的宝具。 “你用块布包起来,然后找个机会给轻音。我现在暂时不方便拿。”有了这个就更好了,乌锥几乎有些高兴起来了。 “可是这么多人盯着,是没办法偷偷交给轻音小姐的。”白翼族战士为难的说道。“找不到机会。” “不用偷偷的交给,而是明目张胆的交给。”乌锥说道。“他们彼此陌生。而且不断有人给轻音什么礼物,我们根本根本不用顾忌太多……大家都只以为这是一个什么礼物,不会想到更多的。” “我懂了,然后呢?” “然后你们等着机会,不用着急,我会通知你们的。你们作为最后的一步……如果可能的话,我不希望发生战斗。现在我们该回到队伍里了,时间太长恐怕别人起疑心。” 乌锥飞回轻音的车边。一切似乎回到原来的样子,但是此刻乌锥已经有了把握。情况不会那么糟糕。他记得很清楚,使用宝具进行变身之后,拥有的飞行能力是正常翼人望尘莫及的。只要这东西在手,轻音应该能安全逃离。现在的问题是寻找一个最恰当的时间。虽然不敢说百分百,但现在起码有七成把握立于不败之地了。 “我们到了。”前面传来这样的喊声。乌锥四处打量,发现已经来到一处陌生了地方。这是一座小山,整个山上长满了小灌木,青翠可人。但是山顶一带却光秃秃的,一根巨大的——明显是天然形成——石柱或者说是石笋立在山顶。对于大自然的造物而言,这根石柱显得太过细长而特别引人注目。 石柱旁边有另外一些较为矮粗的巨石,样子看起来很怪异,看起来,简直像一个个被砍下来的头颅——只不过这些头颅都属于巨人。 队伍开始向山顶爬去,因为那辆笼车的缘故,速度很慢。到了山顶,乌锥终于明白山顶为啥光秃秃,而这根石柱为啥这么细长了。这个位置的风大的难以置信,他死死抓着车子才没被吹飞。数以千年的时间被这种狂风吹袭,难怪变成这样。 这么大的风中,翼人族的行动也很不便,根本不能飞行。他们全部靠双脚爬了上来,然后将携带的各种东西安置在这根石笋之下,竖立起一个小小的祭坛。话说回来,也只有这根柱子下面才有一小块风较小的地方可以安排这些乱七八糟的零碎。 轻音很明显已经懂得了暗中的变化,在她离开车子的时候,疲倦憔悴的脸上居然有了不少神采。 四周这么大的风,想借机会溜走正是时候。借助宝具的力量,她可以不受风的影响飞行。乌锥正考虑着这个问题,突然间,轻音将手向石柱一指。“乌锥哥哥,你看这个……” 这个?乌锥看了一眼石柱,一个普通的受大风影响的石头罢了。也许缘故时代这柱子会比较丰满,但是无情的岁月和风暴已经逐步将它削成如此干瘦。他感觉不出这东西有啥值得轻音如此注意。 “……他在暴风中耸立,宛如刺破苍天的利刃……在那个地方,巨人们迎接英雄……”轻音轻声念诵着诗歌,当她念到“巨人”的时候,她的手指向旁边那些如同巨人头颅一般的岩石。 “难道……难道居然是真的?这里就是预言所指引的地方?难道我真的是预言所预示的那个继承者?”少女喃喃自语着。 …… “当然……你会失败……”距离仪式之地极为遥远的某个山顶上,一个人类正遥望着此处。彼此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哪怕是翼人族超凡的视力都是不可能看得到。但是这个人类却凝视着,而且似乎能够仔细的看到遥远之处发生的一切。“这一次看你怎么办!这次我赢了,我赢定了!新时代的黎明……现在掌握在我手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看你怎么办!难道你还能扭转乾坤?高原的霸王,贝莱特的继承者,夜风……玛希亚此刻正在她家里养伤,你带到那命运注定之地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的小女孩!是我插进去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普通小女孩!这一次是我赢了,我终于赢了!我终于赢了你了啊!这一次我一定能复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着,笑声随风而逝。 …… “别傻了!”乌锥刚想说话,但是转眼考虑到四周这么多人,言多必失,他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不管怎么看,轻音都是不可能打赢那头长寿的狮鹫的。 仪式很快就布置妥当。老实说,整个过程也和人类对生命女神的祭祀没太大差别。献上祭品,念诵一番咒语,赞颂一番艾鲁因的伟大,然后全体离开。唯一的区别是留下了那头公鹿,并且在临走之前有祭司烧了一些东西,念了一些额外的咒语。当东西完全烧掉后,所有的翼人,除了轻音之外的所有人,都用逃命的速度离开。转瞬之间,整个场地就留下了乌锥和轻音两个人。乌锥已经知道他们将跑到较远的一个位置,再观察这边的动静。 “我们快走吧。”这个机会再好也没有了。现在就可以离开。 “等一下,乌锥哥哥……可是……这里……难道预言真的会实现?我……我就是……那个能够继承贝莱特的人?” “不可能的!”乌锥耐心的想说几句,但是他尚未开口,轻音就走到石柱边上。“‘他在暴风中耸立,宛如刺破苍天的利刃’……这一句已经有了。‘在那个地方,巨人们迎接英雄……’,这一句也有了。‘巨人视线前方,古老的力量沉睡着……猛兽之王栖息在利刃之下’这两句没有对照的东西,但所谓的‘猛兽之王’应该就是说高原之王……难道是真的?古老的歌谣在这时兑现……虽然很难相信,但是……” “你这傻瓜!”乌锥飞上轻音的肩头,他刚想好好教导一下这个傻丫头,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天空一片不和谐的色彩。一片赤色的东西正向这边飞来,速度之快,让人咋舌。那简直不像是飞行,而是瞬间移动。甚至连逃走的时间都没有,巨大的赤红色狮鹫就已经临空而降,扑向石柱这边。 第九章 赤红色狮鹫在石柱顶部的天空略微停留了半下心跳的工夫,马上就如同流星一样落了下来。大到令人恐惧的身躯却丝毫不给人笨拙感,灵巧得简直如同一头小百灵鸟。它停在距离乌锥和轻音不足十步的位置,目光朝四处张量。毫无疑问,它早就已经发现了乌锥和轻音,但是却没有将注意力停留在他们两个身上。 它四处查看,然而正如前面所说的,此处一片光秃秃,完全没有可以隐蔽的空间。因此一小段时间之后,狮鹫的目光终于回到了这里仅存的活物身上。巨大的野兽稳稳的蹲在地上,正面面对轻音。此处狂风不断,然而狮鹫哪怕一根羽毛都没有摇晃。 【相隔两百来年,这一次来挑战我的难道是一个小女孩吗?】 没有人说话,但是乌锥脑海里却直接听到一个“声音”。他瞬间就意识到一个事实……这头狮鹫是有智能的,它并不是单纯靠本能活动的野兽,它拥有知性和理性。 一头普通狮鹫……也许是比较灵性,比较聪明的野兽,但是那也仅仅是在“野兽”这个概念范畴内的智慧和聪明罢了。但是这一位……似乎已经超越了这个范畴。它能够通过心灵感应说话,充分说明它拥有的智力并不在智慧种族以下。 乌锥扭头看向轻音,小丫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那并不是普通的站立不动,乌锥马上明白她已经被震慑住无法行动。事实上乌锥也能感觉得出来,从高原之王身上散发出来的,是难以形容的力量和威压。那是因为这个生物拥有远远超越正常生物的强大生命力,任何普通凡物都能感觉到这种强大并为之震慑。这种力量连空气中的精灵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精灵乱舞,混乱的能量彼此冲突。 “等……等一下!”乌锥飞上天空,在这个风较小的范围内,他还勉强能飞。“她不是来挑战的。” 【……你……是什么?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呢。】乌锥直接“听”到这句话,这句话让他大受鼓舞。只要是智慧生物,那就好办。如果可以沟通的话,那么也许可以避免所有的麻烦。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异族而已,因为偶然的原因,卷了进来。”乌锥回答。“你也能看出她是一个小姑娘吧。她是不可能对你造成威胁的。” 【说的也是呢。】狮鹫把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边的鹿笼上。一记有力的爪击,他就如同劈开小木棍一样劈开坚固的笼子,直接撕开了鹿。【他们召唤我,一般都是试图挑战我。不过既然不是来挑战,你们走吧,我就当没看到你们好了。你们都这么小,吃了也不够一顿点心。】 居然很明事理……虽然乌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是事实。高原之王根本不打算继续搭理他们了,开始吃鹿。话说回来,虽然这鹿很大,但是比起狮鹫的巨大体型来,却显得不足道了。 “你没有受到艾鲁因的指引吗?”乌锥试探的问了一句。“这个小姑娘是受到艾鲁因眷顾者。” 【奇怪的问题。】高原之王回答。【我为古老的契约而来,没其他理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它已经吃掉了将近一半的鹿。 一切完全出于意料之外,看起来这头狮鹫相当的理性,甚至能心平气和的和他聊天,这样的话,也许真的那个什么预言…… “他们说你是艾鲁因的宠物,因为你代表了艾鲁因的意志。这也是他们挑战你的理由。” 【谁是艾鲁因?】 “也许你有另外一个称呼……怎么说呢,艾鲁因就是翼人对你的主人的称呼。” 【我没有主人,我的主人就是我自己。】 果然……乌锥心中想到。所谓“凡间使者”之类都是翼人族的说法,或者这头狮鹫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身为艾鲁因的使者。不过这样才合理,如果艾鲁因能搞出一个如此长寿的“凡间使者”的话,那么其他的神同样也搞出来了。否则的话,诸神之间的平衡早就被打破了。 “那么,你记得贝莱特不?”乌锥依然不死心。如果能靠语言来说服这头狮鹫,那么一切就最完美了。“一个叫贝莱特的翼人?” 狮鹫停止了进食。 “这个小姑娘就是贝莱特的继承者。”乌锥意识到他的话发生效果了,“如果你能……呃……”他生生停下说了一半的话,因为狮鹫看向他们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那不是普通的集中注意力,而是充满异样的气氛。狮鹫的目光变得如同刀刃般锋利,死死盯着乌锥和乌锥身边的轻音。那目光之凌厉,如果乌锥此刻有牙齿的话,牙齿已经在打颤了。 【再说一遍。】 “我是……贝莱特的……继承人……”说话的是轻音,小姑娘鼓足所有勇气,在狮鹫的巨大压迫下说了出来。“他选择我为继承人……如果你能认同的话,能把你头上的翎毛给我几根吗?” 【其实我嘛……最恨的就是贝莱特了!】瞬间,一爪猛力的劈下。如果没有乌锥的话,轻音大概直接被撕碎了。乌锥及时的冲上来,全部力量撞在轻音身上,硬生生将她向后撞倒,刻不容发的瞬间闪过了这致命一击。狮鹫的利爪在地上划过,哪怕是坚固的岩石地面也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力量,碎石飞扬。 下一瞬间,乌锥立刻扑进了轻音身上,一口将宝具叼住。“……吾辈所崇拜的高原之主,风之统御者,请将您古老的凝视聚集于吾……”他按照小丫头曾经告诉过他的口诀念诵起来,这样可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变身。 【明明是被如蝼蚁般卑贱的翼人,却将我打倒在地……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份耻辱!】高原之王挥动双翼,在他双翼带起的风暴面前,先前此地的狂风显得不值一提。轻音的身体被直接吹起,如同一片树叶一样向远方摔去。 借助宝具的力量,变为翼人的乌锥及时追了上来,抱住小姑娘,平稳落地。 【你们……就代替他尝尝我复仇的怒火吧!!】高原之王面对前面的对手。他也已经注意到轻音确确实实是一个普通的翼人族小姑娘,完全对他造不成威胁。他的目光停留在乌锥身上,看到后者全身双翼中那种晶莹的流动光彩。 无法形容的气息从高原之王身上挥发而出。那是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强烈杀气。 “感觉到了吗?”说话的人用力的吞下一口口水。这是几个巅峰部落的战士,此刻他们藏身在一个小凹坑里。他们本来负责在近距离观察这场战斗(而祭司他们则在更远更安全的地方观察),但是战斗正式开始前,他们要避免被高原之王发现——任谁都知道狮鹫的视力是非同凡响的——因此一直藏着没动。但是此刻,头都没探出去的他们,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片土地上方弥漫着不可思议的空气,分不清到底是愤怒还是憎恨,但那是笼罩整个地区的冰冷杀气。在这种杀气的压制下,身体的反应变得非常迟钝。 “果然……真正的战斗……要开始了呢……”一个翼人战战兢兢的说道。按道理,此刻他们应该要探出头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但是在这种杀气的控制下,居然没人胆敢这么做。 好久没有到脊背发凉的感受了……乌锥放好小姑娘,轻轻的飞起。这头狮鹫,哪怕用“怪兽”来形容都嫌不足,这力量给人的感觉……堪与魔王或者龙族相比。贝莱特居然能制服这样一个怪物,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呢。 但是恐怕不止这样而已,乌锥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杀意已经集中过来,今天真是倒霉啊,所谓祸从口出就是指这种情况。 巨兽扑了上来。依靠后腿的强大肌肉,它居然就这么直接朝十米开外的的目标飞扑而去,速度之快,宛如闪电一般。乌锥旋转着闪开,勉强躲过它的爪子,但是依然被巨大的身体给擦倒。虽然仅仅是擦过,但是这一下几乎让他失去平衡。 这种速度和力量……仅仅是擦到而已……乌锥飞向石柱边上,在那里,有巅峰部落留下来的各种武器。因为轻音没有随身携带惯用武器的缘故,因此他们在地上留下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唯一的问题是轻音的体型根本不适合使用这些成年人的武器。 不过对于变身后的乌锥来说,这倒没太大问题。他随手捡起一根长矛,站着不动,继续盯着高原之王的举动。狮鹫对着他张开嘴巴,似乎要发出一声咆哮,但是咆哮声却没有传来。乌锥下意识的感觉到警兆,向侧面滑开。他的直觉是正确的,在他原来的位置,坚硬的岩石地面突然崩裂开来,仿佛一把看不见的巨锤猛砸而下。如果他没动的话,大概就会被直接砸扁。 魔法吗?不,没有感觉到精灵的强烈反应……该死,格斗可不是我的长项啊,要是现在能用魔法就好了…… 高原之王再次张开嘴,这一次乌锥反应得更为迅速,但是依然被某种力量的余波给打到了。一种冲击力擦过他的身体,瞬间,半个身体就麻痹了。 这是……斗气??! 第十章 糟糕,这样下去一直挨打的话,迟早要输。这头狮鹫速度飞快,力量强大,而且拥有智能,那就意味着他能够使用各种战术。此外它还能较远距离释放斗气,不是随意的释放,是能够定向释放出去——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这种感觉和效果……就是斗气没错。 这样的对手实在太棘手了。 不行,不管怎么样,拉开距离就是找死,必须贴近战斗才行。 乌锥向前缓慢飞行,同时注意狮鹫的嘴巴。高原之王可能意识到他的想法,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没有再一次攻击。 这一次轮到乌锥冲了上去,凭借宝具的力量,他的速度和敏捷远超普通翼人,从斜刺里直接冲上,长矛直刺向狮鹫的脖子。 下一瞬间,乌锥意识到自己的愚蠢。高原之王伸出一只前爪,轻描淡写的接住这一击,它用爪子牢牢抓住了金属长枪,乌锥急速松手,向后骤退,勉勉强强闪过狮鹫巨翼的拍击。但是接下来却闪不过了,数道真空之刃直接穿刺向他的身体。强大的能量打得他翻滚着向后方摔去。 魔……魔法……这家伙……还能用魔法?妈的,贝莱特是怎么打败这个怪物的啊,它与其说是野兽,还不如是魔兽,只不过外貌和狮鹫类似而已。 乌锥双脚落地,稳住身体。如果可以的话,真的不想打这种没意义的苦战啊。但是这个小丫头……如果他逃走的话,轻音应该就死定了。这家伙居然能自由使用各种类型的力量吗?肉搏、斗气、魔法,各种招数都能自由驾驭,下面就算从低次元召唤个魔兽出来也不值得奇怪了……该死,如果我能用魔法就好了! 【命很大呢,居然还能活着。】狮鹫的话再一次传进他脑子里,看起来对方也有所惊异。刚才作为杀招的真空波打个正着,若非元素盟约的关系,恐怕不死也伤残。 魔法……只要能和诸神联系上……我就能用魔法了,真该死! 狮鹫发动了下一次攻击,这一次是非常大范围的真空波,或者说乱流更合适些。乌锥这一次没有选择原地不动,而是飞行避开。虽然有元素盟约保护,但是他不希望让狮鹫彻底明白他对魔法免疫。否则的话,下一次估计就不会用魔法来作最后一击了。 到底我缺少什么……为什么乌锥能使用魔法,我不能使用呢?话说回来,这个问题已经考虑过很多很多次了,但是始终找不到答案。 远距离就是单纯的挨打,近距离则不管速度和力量,甚至连格斗技巧都不如对方。说实话,乌锥此刻最期望的就是轻音能够爬起来,悄悄的溜走。一旦她逃走了,乌锥就没有打下去的理由了,随时可以溜。问题是这个小丫头此刻正在一个较远的位置,傻乎乎的看着他和高原之王对抗。 只要能用魔法就好了……魔法……啊,等一下,也许能行…… 高原之王前爪用力,金属的长毛在它爪中如同一根脆弱的小草棍一样扭曲,折断,然后被丢在一边。它也意识到面前这个对手不同寻常。眼前这个卑贱翼人不管在速度、反应还是身体素质方面都远超过普通的翼人,而且很可能有某种力量的加护。不过它也明白此刻优势在它这里。那个翼人飞到一边,再次从地上拿起一件长柄剑——不过这些武器它根本不放在心上,所以它任凭对方再次握有武器,并且再次冲上来。 它算得很准,以刚才对方体现出来的速度和敏捷,在近战中,是不可能对自己造成太大的威胁。它真正有些顾忌的是守护对方那种未知力量,刚才这一下,哪怕是花岗岩都可以被切开了,可是对手居然毫发无损。也许这一次应该用爪子试试。 对方再一次冲上来,攻击的方式和前一次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和刚才一样慢吞吞的。它靠双腿的力量站起来,一爪格开那柄长剑,另外一爪猛击向翼人族脆弱的羽翼。这一下足以粉碎哪怕最为坚固的石头。应该是这样。 然而事情却没有按照预定的发展。这个翼人的速度突然间加快,应该说有什么力量从后面猛推了他一把,在他爪子格开之前,长剑已经刺了进来,正中它的脖子。 果然……乌锥丢开武器后退,这一下切实的刺中了,就算这狮鹫再怎么是个怪物,这一下也得受伤。但是这种手感……那不像刺中肉体,而是刺中了一块巨大的沙包,巨大的阻力让他无法刺穿。 高原之王一把扯下刺入脖子的武器,狂怒之下,它身上的翎毛都竖立起来了。狂暴的能量从它身体爆发出来,在地上甚至击出一个大坑。若非乌锥早有预料,恐怕这一下足够将他撕碎。他退回到放武器的位置,这一次拿起一件三叉戟。 红色的鲜血沿着狮鹫脖子的伤口留下,将原来赤红色的羽毛染成一片猩红。 如果是普通的生物,那么脖子肯定是致命位置,但是对于这个不知道是怪兽还是魔兽的生物,乌锥就没什么把握了。刚才这种坚韧,无法刺入的感觉……是肌肉收紧的效果吗?如果是的话,也就是说,这头被称为高原之王的狮鹫并没有用上全力。 不过接下来就不会了。 高原之王目光,已经从凌厉化为狂怒。狮鹫身上巨大有力的肌肉正紧紧的缩起来,宛如弹簧被压到极限一样,接下来的一击肯定是爆发性的猛攻。 乌锥挥动三叉戟,风的力量在他面前交织成一道罗网。如果狮鹫胆敢正面冲上来,就会正面落进这陷阱里。 高原之王一动不动。 【小游戏玩够了,我们一决胜负吧!】无法形容的,充满威压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来。下一瞬间,他意识到一切马上就要结束。狮鹫猛扑上来,结合了肌肉和魔法的力量,完全没有给人任何闪避的可能。先前的魔法只是让高原之王的扑势略微窒了一下,几乎没发挥什么作用。乌锥将三叉戟向前刺去,但是狮鹫丝毫也不理会这件武器,任由它刺进自己的身体,同时前爪全力的一击。 硬拼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起码看起来像两败俱伤。乌锥摇摇晃晃的飞行着,令他惊讶的是,他已经被遗忘的痛觉居然又回来了。也许是变身的时候,身体就重新构成了,让他如同普通生物一样有了正常的痛觉,这份痛楚强烈的让他全身都在抽搐。 高原之王也没好哪里去。它从正面撞上三叉戟,那可以说不是乌锥的力量,而是它自己的力量。三叉戟从它胸膛刺入,刺的如此深,如果是正常生物的话,恐怕已经是致命伤了。然而狮鹫依然轻松的用爪子抓住三叉戟的末端,将这件深深刺入身体的武器拔出来,折断后丢到一边。伤口仅仅流出了非常稀薄的血液。 “荒谬绝伦的怪物……”乌锥盯着赤红色狮鹫的身体。先前被刺伤的脖子上,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要怎么做,才能杀死你呢?” 【如果你能打中我的鼻子的话。】高原之王傲慢的回答。 它再次凝神前进,一步一步的逼近对手。乌锥赤手空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连续召唤了数道闪电攻击对方。但是狮鹫动作敏捷的宛如一只小猫,所有的攻击都被轻松躲过。它慢慢而富有技巧的逼近,将乌锥一点一点的向山谷一带逼退。 这一次,它更加慎重,甚至没有给乌锥再拿一件武器的机会。 不行……虽然暂时能使用风系的法术,但是问题是这个怪兽对于风精灵非常敏感,任何这一类法术都会让它提前感知并轻松躲避。 这下子大概完了,乌锥不知道这副利用宝具力量构成的身体在死亡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会不会连同他本体一起死亡——但他一点也不想进行这种尝试。 【去死吧。】狮鹫再一次扑上来,这一次势在必得。他的冲势完全让乌锥不可能躲闪,一下子被撞个正着。一个前爪穿透了乌锥的羽翼,将他的身体直接按在地上,另外一支爪子划中了他的臂膀,将他一支胳膊可怕的直接撕开一半。巨大的,足以撕裂任何东西的鸟喙猛的啄向他的头。乌锥歪头闪过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不顾一切的使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将闪电的能量近距离打进狮鹫的身体。 高原之王全身都为之一震,似乎有一种焦臭味传出,但是很明显,这距离打倒它还早得很。 【真可惜,再加一把劲就好了。】仿佛是讽刺般的话语在脑海里响起,这一次高原之王张开了嘴,咬向乌锥的脸。 突如其来的攻击猛的落下,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猛烈的一击落在狮鹫的鼻子上。那是一块突起的疣状物,是鸟喙的组成部分,看起来和整个鸟喙其他部分一样坚不可摧。但是这一击却产生了惊人的效果,巨大的野兽突然发出一声可怕的哀号,凄惨的嚎叫声划破苍宇。 第十一章 第二下攻击接踵而来,刚才还威风凛凛,强悍无匹的高原之王,如今却如同一个无助的婴儿一般只能挨打。这下攻击让它整个身体都弹跳了起来。那并不是有意识的跳跃,而是全身肌肉收紧而产生的结果。它落下来的时候,第三下又准确的敲在鼻子上。 狮鹫摇晃着身体,似乎竭尽全力想保持平衡。但第四下、第五下打击到来的时候,它连这最基本的事情也做不到了。高原之王庞大强健的身躯颓然倒下,摔倒在地,只剩下全身一下接一下的抽搐。 它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偷袭。刚才在战斗尚未开始,一切还处于和和平平状态的时候,它就已经确定附近唯一的翼人就是那个小丫头——完全无害的小丫头,还有那只乌鸦。虽然后者变成了一个翼人并与它交战,但是它依然能肯定附近一带绝对没有任何翼人。就算有,也只可能在较远的位置,也许缩在某个凹坑、洞穴之类的地方。哪怕他们能够在这种强风中飞行,它肯定可以及时发现。 但是此刻,这个攻击它的翼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这是一个长着斑驳双翼的女性翼人,手中拿着的是先前被它折断丢弃的长矛,更具体的说,是半截长矛。这半截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拿在手里,当做短棍使用。 这个翼人落了下来。似乎不敢相信她已经打倒了高原之王,或者她看着狮鹫依然睁开的眼睛,觉得战斗尚未完全结束。她落到地面上,对着已经完全无法保护自己的对手,准备再次挥动铁棍,给予一顿痛击。 “住手。”乌锥喊了一声。在狮鹫最后离开他的时候,恐怖的利爪给他留下了几乎致命的伤。当时他完全无法闪避,只能任由这些利爪在他身体上划动。此时此刻,虽然他翻身坐起,但是身体的痛觉却几乎已经麻木。他的身体开始瓦解——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从他的伤口开始,慢慢的延伸到全身。突然之间,仿佛某种力量在他身体上敲了一下一样,整个身体化成了碎片,碎片在落地之前化成了尘埃,在灰尘中只剩下一只黑色的乌鸦站在地上。此处风略小一点,但是依然让乌锥的身体蹒跚不已。 “不要打了。”乌锥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总算比预想的好,这个临时构成的身体即使崩溃掉,也不会影响本体……不,应该是影响较小。此刻的他疲惫不堪,甚至连在风中飞行也做不到了。“轻音,不要打了。我们已经打倒它了。我们赢了。” “我们赢……赢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翼人正是轻音。和乌锥一样,她也使用了宝具的力量。 “我们赢了。”乌锥蹒跚着走到高原之王无法动弹的身体边上。如此强大的生物如今只能无力的躺在地上,全身抽搐着,仿佛垂死一般。唯一证明它没有受致命伤的只有它的眼睛,它依然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敌人,那是充满愤怒和不甘的眼神。但是乌锥知道,不管它怎么不甘心,它已经无法战斗了,现在和笼子里的小鸟一样无害。 原来如此,乌锥现在终于理解当年贝莱特为啥可以降服它了。 “我只是……我只是听见它说……打中它鼻子……” 虽然拥有和不输给智能种族的高智力,但是它还没有学会说谎。乌锥在心中暗想。如果它学会了,恐怕刚才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你打败它了。”乌锥再次说道。虽然很不可思议,虽然现在依然不相信,但是……也许贝莱特没有选择错,这个孩子真的完成了他曾经的壮举,用一根棍子打败了被翼人族视为神物并冠以“高原之王”称号的狮鹫。能够鼓起勇气,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 “我真的……”轻音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半截棍子,又看了看倒在自己脚下的巨大野兽。她依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这事情就这么简单? “是啊。”乌锥回答,“像贝莱特做的一样,从它头上拔下几根羽毛吧,作为你成为高原霸王的证明。” 剩下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一颗翼人战战兢兢的脑袋从远方出现,接着是更多。所有的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场面——被翼人族视为艾鲁因的化身的高原之王,已经倒在山坡上,倒在那个看起来根本不起眼的白翼族小丫头脚下。小丫头手里捧着赤红色的翎毛,毫无疑问,是刚从狮鹫头上拔下的。 伴随着呼喊声,瞬间,上百个翼人冒了出来。他们不敢接近高原之王,只是远远的看着,看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场景。当轻音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所有的翼人,一个跟一个的,都跪倒在她的脚下。 但是在更遥远的地方,连翼人族视力都无法到达的位置,有人正在咬牙切齿的用拳头猛砸地面。 “混蛋,难道真的是这样的!妈的,随便一个什么人……哪怕是个小孩,只要在他身边,就会变成高原霸王……可恶,所谓的关键点根本不在这里?可恶……可恶……我诅咒你!”他猛力的捶打着地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拳头将地面都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不,没那么容易结束!一切才刚开始呢!就算时代的风吹在你的肩头,你也不会那么容易胜利!” …… 首领看着书信,同时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面前的人类。这个人类保持着端正的姿势,看似平静,毫无动摇。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依然可以从他的平静中找到些许的不安。要知道此时此刻,他正在一个翼人族的部落里——不是和人类较为友好的灰翼族,而是以野蛮和无情著称的另外一个部族。恰似他们黑色的双翼。黑色在人类当中并不是代表爱与正义与和平,拥有这种颜色双翼的翼人某种意义上也是如此。 不过真正让首领感到有兴趣的并非这封不知道哪里来的信,而是这个人类那种自信——虽然有不安,但是并非恐惧。这种不安与其说是对自身安全的忧虑,不如说是这种环境给他的天然压力。 他们此刻正在一个大厅里——以翼人族的标准,这可以说是一个比较大,比较华丽的建筑物了。当然,比之人类统治者的宫殿,这房子啥都不算。 “你是说……你的主人愿意支援我们?毫无理由的支援我们?”首领终于开口了。信的内容,也就是上面所说的条件倒是充满诱惑力,问题是充满诱惑力的东西,通常都是挂在鱼钩上的鱼饵,里面藏着狰狞的杀机。 “瑞恩阁下……那位……已经等您很久了。”一个部下凑上来,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但是首领挥了挥手。“让他继续等一会,我这里的事情忙完就过去。” “我的主人……”说话的那个人类是一个年龄大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材矮小,毫无特别之处。“让我带来了信,所有的相关内容都已经写在了信上。” “他是谁?一个巫师王吗?” “这一点请恕我不能奉告。在我出发的时候,他告诉我,这件事情的选择权,完全在您的手上。您随时可以拒绝。” “你知道信上的内容吗?” “略知一点。所以我相信,任何一个英明睿智的领袖,都不会拒绝这样好的条件。” 确实是很好的条件,好的让人相信其中一定有诈。瑞恩,也就是黑翼族的年轻领袖,在心中如此考虑到。这封信上描述的,是一个协约。写信的人愿意为黑翼族提供武器、金钱和物资上的援助,作为交换,黑翼族必须占领灰翼族的一部分领土,并将由此带来的对与贸易商路的控制权与写信者分享。表面上听起来,这个约定比较优惠,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写信者承诺,只要黑翼族答应,立刻提供部分物资。换而言之,假如黑翼族没能完成预定的占领(甚至根本不去开战),这部分东西就等于白送了。 还有这些物资的数量……这是一个足够让人着迷的数字。 第十二章 “我答应。”短暂的考虑之后,瑞恩回答道。他做出了一个领袖理所当然要做出的选择,先拿到东西,至于拿到以后要怎么做,自然就是他说了算。瑞恩不相信人类的势力能够深入高原,向黑翼族讨账。如果他们有这个能力,就根本没必要弄出这种协约来。 “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使者微笑的站起,向瑞恩鞠了一躬。 “那么就按照约定来办……”瑞恩思索着。某种意义上,当前的局势对于执行这个合约很有利,也许如此。 “五天内,我就将约定的第一批魔法武器和金币送过来……而您必须……”使者保持着微笑。 “在一个月内做好战争准备,一年内完成我们约定的部分……” “那我先告辞了。”使者再次鞠躬,随后在两个黑翼族战士的陪同下,离开了大厅。 真的有这种白痴吗?瑞恩抬头看着天花板。理智告诉他,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么好的条件送上门来,绝非那么简单。但是,眼前的客观情势是,黄翼族和灰翼族的战争已经迫在眉睫,高原上空战云密布。可以推断,假如不发生奇迹的话,不管谁胜谁负,双方肯定都要元气大伤,如果黑翼族趁这个机会……也许这就是这个协议者的构想吧。双方各取所需,人类得到贸易特权,黑翼族成功扩张自己的势力。 刚才那个部下又一次凑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开口,瑞恩就先一步站了起来。“我马上去见那个老头。” 被他称为“那个老头”的人,此刻正在大厅旁边一个较小的房间里等待着。在看到瑞恩进来的时候,这个客人丝毫没有站起来欢迎的样子,而是略点了点头作为问好。他并不是黑翼族的成员呃,而是属于红翼族——因为年迈的缘故,他的红色双翼已经褪成了一种浅灰色。 “有什么急事吗?”瑞恩看了看对方,没有让不悦出现在自己脸上。这个红翼族的老人是黑翼族一位传统的盟友,他曾经给黑翼族巨大的帮助,所以就算是首领,也不得不卖他面子。 “是白翼族委托我来的,他们想和您进行一场谈判。” “谈判?”这个词几乎让瑞恩想笑。谈判是双方都有可谈的东西的时候,才能进行的。如今他们和白翼族还有什么好谈的?那个翼魂的误会已经消除了。很明显,白翼族不可能已经找回翼魂,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也不过是白翼族的把戏而已。这一点,族中经验老到,知识丰富的祭司们已经揭开了谜题。白翼族的那些家伙只不过借助一件宝具而已——从事后的情况判断分析,无疑就是如此。他们成功了迷惑了一次,但这种把戏是不可能再玩第二次的。下一次他会让白翼族的那群家伙付出应有的代价! “为什么要谈判?”他冷冷的问。“你觉得我们两族之间,还有谈和的可能吗?” “这么说吧,其实‘谈判’只是一个比较好听的说法,换成‘臣服’你觉得如何?” “这我会考虑一下。他们的使者在哪里?” “在狮鹫镇。到那里可以找我,我带路。”老人说完话,走出了房间。 “臣服……”在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瑞恩慢慢了重复了一次这个词。这个词听起来真舒服呢。只要制服了白翼族,他将进一步强化自己的实力……制霸高原,再也不是心中的梦想或者是纸上谈兵的计划了。 他信步走到外面,两名卫兵忠实的跟随在他身后。这里是黑翼族的城市——或者用这个词来称呼不擅长建筑的翼人族的聚居地不太合适。和大部分翼人族的城镇一样,这里大部分的居民都以帐篷之类为居所。 真的有些意外呢,为什么那个什么人来找上黑翼族。众所周知,黑翼族的领土位于高原上比较偏远的位置,远离高原的核心。造成这种局面的,正是白翼族。白翼族和黑翼族之间的仇恨,可以上溯很长久的岁月。白翼族强盛时,总是有事没事,不择手段的打击黑翼族,迫使他们背井离乡,跑到偏远地方以求自保。但是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白翼族落魄了,黑翼族自然要采用一切办法来报复。 他轻轻走过空马的牧场,负责照顾空马的士兵正在忙碌的照顾着这些强壮的鸟。空马太少了,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能有更多,甚至能组建一支不输给黄翼族的强大骑兵。短时间内,这是不现实的,但是他已经有一个办法了。如果可能的话,让那些小部落加入黑翼族——他知道有好些小部族也擅长驯化和养育空马。如果能通过联姻和结盟将他们纳入黑翼族的势力,那么黑翼族将得到稳定的空马来源,并在骑术上得到进一步强化。 这件事情已经着手在办,对于黑翼族的提议,已经有几个小部落表示出兴趣。如果黑翼族能够进一步扩张势力,也许这些部落就会同意结盟,甚至并入黑翼族。 在前面,是热火朝天的工匠作坊。成群的翼人族工匠正在忙碌着,武器、盔甲、工具诸如此类的东西不断的从这里生产出来。 “进度怎么样?”他问这里的负责人。 “矿石不足。”负责人回答。“矿山的进度远比预定的要慢,矿石不足直接影响我们的工作进度。如果这种情况不改变的话,恐怕无法按照预定的完成任务了。” “为什么矿山那么慢……”他的话尚未问完,一个粗矮的身躯从一个帐篷里走了出来,那是一个矮人。“因为工人不合适!”矮人粗声粗气的回答。“你们这些翼人不仅长得像鸟,连干起活来也像鸟,根本拉不动矿车。而且人手又这么少……” “你应该多用用鞭子。”瑞恩回答。这个矮人是黑翼族请来的导师,原本挖矿冶炼之类就不是翼人族的所长,这些东西大都来自和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的贸易。但是地处偏远的黑翼族,一切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鞭子顶个屁用!”矮人不屑的回答。“这么点人手,打死了一个少一个!” “先将就一下,我会带来更多奴隶矿工的。”说出“奴隶”两个字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先前那个谈判的提议,不禁在心里狞笑了一声。钻进晦暗的矿井,对于其他种族来说或许还将就,但是对翱翔天空为傲翼人来说,可以说是一种耻辱。不过,强迫白翼族人钻进矿洞,真是两全其美的良策。既能报复长久的仇恨,又能增加黑翼族的财富。相对他们对黑翼族长期以来的迫害来说,直接一下杀了,真是太便宜这群白翼族的混蛋了。 一个穿着便衣的黑翼族快速跑过来,满头大汗。 “探子带回急报了。” 瑞恩片刻都没有迟疑,立刻展翅向来路飞去。在那里,他派出的探子已经等候良久了。 “情况怎么样?” “黄翼族的主力部队已经出动了,大概有一万人以上,全部都是空马骑兵。据说军队的气势非常强,一下子就来到了边境上。但他们没有越界。” 没有越界……那么,仅仅是用武力恫吓一下吗?但是灰翼族怎么样也不可能放弃手中的利益的,靠恫吓应该没有用的。 “灰翼族呢?” “他们的应对比较低调,将边界的守备兵力几乎都抽调走了,只剩下少数岗哨。看起来他们想避免冲突。” 避免冲突?这怎么可能……这可丝毫不像灰翼族的作风啊。如果他们是这种态度的话,那么这场冲突甚至根本不可能会发生。每个人都知道,这场冲突的根源在于灰翼族排斥其他部族,试图独占和其他种族的贸易的所有利益。 “但是有消息说,灰翼族正在大肆招募雇佣兵,以及购买空马。同时,他们从矮人族那里招来很多工人,听说在全力修建一座碉堡要塞什么的。” 碉堡要塞……对于翼人族来说,碉堡要塞是比较陌生的东西。翼人族的飞行能力让一切城墙都变成摆设,翼人族内部之间的战争,是很少修建什么堡垒要塞的。就算有,也是为了储存物资之类的,并不作为直接军事用途。在天空上决一胜负才是翼人族正常的交战方式。 “其他还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什么……但是我听说了一个奇怪的谣言。” “谣言?”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传说贝莱特的继承者已经出现,新的高原霸王已经降临。” 确实是谣言。瑞恩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还有呢?关于人类那方面呢?” “没有任何特别的消息。根据贸易的人类商人说的……月光城的巫师王似乎被推翻了,取代他的是另外一个巫师王。另外,最近人类的商人数量急剧减少,不过这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也害怕战争爆发影响自己。” “是吗……”瑞恩考虑了一下。眼前的局势依然只能暂时旁观,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恐怕是那位老人家带来的消息,和白翼族的“谈判”。也许应该他亲自去……算了,派一个部下去就可以了。 第十三章 狮鹫镇是高原上一个很普通的“商业”城镇,也就是说,这个城镇并没有管辖者,不像人类那样有一个或者一群最高统治者。对于大都过着游牧生活的翼人族来说,固定城镇的意义不是很大,他们通常也不擅长建筑。所以,狮鹫镇的情况就是这种客观条件的结果:这城镇没有城墙,没有守卫,帐篷远比建筑多。很难说这个镇子有多大,有时候,它可以拥有上万人的规模,帐篷可以一眼看不到边,无数的翼人在镇里走来飞去。更多的时候,这里就只有千把人。但是不管怎么说,镇子的中心就是镇里那些主要的商铺,包括铁匠作坊、赌场还有杂货店。 镇子上的异族主要是人类。虽然镇里并没有什么卫兵和维持秩序的统治者,但是出于某种默契,从未有什么部族攻击掳掠这个城镇。巨大利润的诱惑赶走了恐惧,一些人类在这里落地生根,快速的发家致富。他们都是聪明人,除了商业之外,从来不管翼人族的内部的闲事。 所以,根本没有人在意一群白翼族的翼人在镇子里设置了几个帐篷,更没人在意几天以后,三个长着黑色翅膀的翼人走进这些白翼族的帐篷。 黑翼族的使者走进帐篷,看到自己的座位已经安排好,几个白翼族的人已经等待他很久了。他带着一种骄横无礼的姿态,傲慢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wω w 宝b a o s h u 6 書 c ò m 网 “我叫银箭,谈判的使者。”坐在他对面的白翼族谈判使者自我介绍。丝毫没有因为对方迟到几天而表现出不耐——确实如此,因为他没这个资本。 “巴瑞德。”拥有黑色羽翼的翼人回答。“根据我们首领瑞恩大人的授权,我将全权代表他本人。”他口吻中的不屑让银箭眉头皱了皱,不过他毫不在意,伸出一只手向自己的随从晃了晃。他的随从之一会意,立刻从身上拿出一份文件。 “你们签字并发誓以艾鲁因之名发誓要遵从这份约定,我们的事情就完成了。”巴瑞德将文件向银箭面前一丢,说道。 银箭心平气和的,或者说看起来心平气和的拿起文件,但只是看了看封面。 “我们是来谈判的。”他平静的说。他并不是一个傻瓜,已经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了。那个红翼族的中介人已经将他们的谈判底线透露给对方了——老实的说,虽然红翼族名义上是中立,但是那个中介人这么做一点也不值得奇怪。毕竟,那个人是黑翼族的老朋友,在黑翼族拥有崇高的声望和名誉。与之相比,他和白翼族的交情就远没有那么深厚了。 “谈判?”巴瑞德用鼻子哼出这个词。“算了,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我的时间可宝贵的很啊。” “我是来谈判的,并不是来签署协约的啊。”银箭脸上带着一种坚定的微笑。“它可以作为我们谈判的蓝本,但是,也只能是蓝本而已。” 轻蔑的笑容从巴瑞德脸上泛起,“好吧,那我们就来听听,你们要对这个条约进行什么样的修改。” 银箭拿起文件,翻开并略读了一下。这些条约,正如他所预料到的一样(其实这一点傻瓜都能猜到),是非常苛刻的条件,简直如同绞索一样,死死缠在白翼族的脖子上。第一页里只有两条,第一条是白翼族必须在限定时间内交出所有武器和盔甲,仅仅能保留二十名战士的装备。第二条是白翼族必须要为“过去种种犯下的错误”,而赔偿黑翼族的损失,如果不能支付的话,就要将青年男女送去为黑翼族工作,以此作为补偿。 如果这场“谈判”不是此刻进行,而是三天前发生的话,银箭连捧着文件的手,恐怕都在颤抖吧。甚至,连翻开第二页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要求太过分了。”银箭回答。 “一点也不过分。这是我们首领宽容而合理的要求。” “想捆住我们的双手,然后奴役我们逐风部落吗?” “什么奴役啊……这只是很正常的赔偿要求罢了。”巴瑞德回答。“对比你们犯下的罪,这些要求简直不值一提。我的父亲,就是在一次冲突中,被你们的人杀死的。”他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出这些话。“如果起草这份文件的是我的双手的话,我绝不会提出这么温和的条件的。说来说去,都是瑞恩大人实在太宽容了。我的族人中很多反对谈判,而卧,根本不想来谈判的。但是瑞恩大人强行要我来。” “那么说,这些条件不能改变的吗?” “当然不能。”巴瑞德用果断的口吻回答,完全不给人“可以斟酌”的幻想。 “我知道了。”银箭收起文件。“我们已经完全理解了你们的要求,我会带着这份东西回馈给我们族长,请他定夺。” “什么……等一下……”事发仓促,以至于巴瑞德有些措手不及。“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会将你们的条件回报给族长。” “你不是……来谈判的吗?你难道不是全权代表吗?” “我是谈判使者。”银箭加重了“使者”两个字。“我好像没说过我是全权代表。” “全权代表在哪里?”巴瑞德四处看了下。不管怎么看,银箭都是这里的首领,其他的白翼族都是他的手下。无论是姿态还是位置都清楚的说明了这一点。 “没有那种东西。”银箭回答,同时将手里的文件交付给一个手下收好。“这仅仅是谈判而已。既然你们已经拟好合约,而且不允许改变,那我也无可奈何,只好回报上边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听起来是无懈可击,但是凭借敏锐的直觉,巴瑞德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了。他的目光离开银箭,在其他白翼族脸上打量,很快他就找到了不同寻常之处。虽然这些人明显被要求不能开口说话,但是那种在眼睛里的喜悦,充满希望的喜悦,是无法隐瞒的。这可不是失败者应有的颓然神态,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让他们充满了希望。 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足够让白翼族改变主意的事情——这绝非寻常小事。 银箭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巴瑞德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离开。 他走出白翼族的帐篷,向前走了一段路,在确定没有人跟过来之后,停下脚步。 “巴瑞德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一个手下冒失的问。“要回去通知首领吗?” “白痴,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瑞恩大人不活剥我的皮才怪。我们必须搞清楚!” “搞清楚什么?” “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巴瑞德咬了咬牙,“我们先在这里住几天,去探探消息。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大事的话,绝对有风声。你!”他向一个部下一指。“先去镇上转一圈,先听听看,最近有什么比较特别的流言。不管多么离谱都不要忽略,努力的都打听过来。” …… “我们回去吧。”在目送三个黑翼族离去后,银箭长叹了一口气。 “可是轻音小姐……” “她说过,迟点会回来的。恐怕眼前,她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银箭又看了看那份部下手里的文件。感谢艾鲁因!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愿一切荣耀都归于您。 他走出帐篷。正如他所命令的,白翼族的战士们已经开始手脚麻利的收拾帐篷了。从狮鹫镇出发,回去将一切情况报告给族长的话,应该需要两三天时间。没有时间了,他立刻就要出发,用最快的速度,将好消息回报给部族里。 希望又回来了。 ……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负责打听消息的部下回来了,所获颇丰。巴瑞德仔细的将打听到的每一个有来历没来历的谣言,只要看起来有点关系的,全部都记录下来。 “第一个:贝莱特的继承人,新的高原之王已经出现。第二个:灰翼族已经得到人类中好几个巫师王的支援,实力强劲增长。第三个:黄翼族其实只是军事威胁,根本没有开战的打算。第四:红翼族是背后的主谋,他们试图挑动黄翼族和灰翼族的战争,然后坐收渔翁之利。第五:人类已经开始干涉高原,巫师王已经开始在高原上制造怨灵塔。第六:战争其实已经爆发,双方在边境进行了惨烈的战斗……” 巴瑞德将所有的东西都列成一排,然后开始逐步分析。 第十四章 所有的内容,不管真还是假,似乎都不能直接产生“保护白翼族”的效果。除了巫师王入侵和红翼族阴谋这两条外。如果这两条成立,那么白翼族很可能托庇于这两股势力。 还有贝莱特的继承人……但是就算贝莱特的继承人出现,在他强大到足够保护白翼族前,还是没有意义。如果这位继承人这么强大的话,那么黑翼族肯定早就知道了。 巴瑞德仔细的对自己罗列的各项东西评价了一番。最后真正给白翼族撑腰的,要么就是巫师王,要么就是红翼族。但是红翼族哪怕真的打算这么做,起码也必须等到灰翼族和黄翼族打个两败俱伤之后了。而巫师王——巴瑞德很清楚的记得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类使者。老实说,这件事情真的让人起疑心,但是如果将其和巫师王入侵联系起来,也许就能解释得通了。 明天就立刻出发。巴瑞德已经想得很清楚,必须马上证实一下巫师王入侵的问题。如果白翼族投靠人类——对于肮脏卑鄙的白翼族来说,这种决定丝毫不令人奇怪——那么意味着恐怕高原上的未来要进一步扑朔迷离了。 没有任何迟疑,巴瑞德立刻就动手,将自己手中掌握的情况写成一封信。在他准备给信件上封条的时候,帐篷外面传来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发生什么事情了!”在说话的同时,他将自己的武器拿在了手里。 帐篷外的部下没有答话。过了几秒钟后,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帐篷门口。 那不是一个翼人,而是一个人类。一个穿着白色袍子,带着一副面具的人类。这个不速之客空着手,但是这种时间以这种方式来访问,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善意的问候吧。巴瑞德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发动了攻击。 然后他整个身体被打飞。从帐篷中被打飞到外面,在地上打了很多个滚才停了下来。 神秘入侵者慢慢的逼近过来,在他爬起来的同时就再次站在了他面前。入侵者晃了晃手里的一张纸,那正是巴瑞德刚刚写好,打算送给首领的信件。 “你是谁!”巴瑞德爬起来,他的武器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他自己也懂得,这一回恐怕凶多吉少。但是他并不畏惧的看着这个敌人。 “不用担心,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一个好心的过路人罢了。”这个人类开口了。 “好心?刚才这就是你的好心?” “好心的来纠正你的错误。”人类将信件丢在巴瑞德的脚下。“你通知了你的族长一个完全错误的消息。” “错误?” “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知道为什么白翼族的底气突然足了起来了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可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白痴……人类要是打算入侵高原,早就这么做了,哪里还会等到今天。高原对人类来说,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荒地太多,宜居地太少,根本不值得费力来入侵!我来告诉你真相吧。”神秘人上前一步。 “什么真相?” “贝莱特的继承人,新的高原霸主已经产生了。而且,这个人正是白翼族的一员……” “白翼族……”巴瑞德愣了愣。 “而且不是普通的白翼族成员哦,而是族长的女儿!她已经得到很多小部族的承认和支持了。应该说,每隔一天,她的势力都会持续的增长吧。不过幸好,现在翼魂还不在她手里。如果她得到翼魂的话,就算是黑翼族,也不得不跪倒在她脚下。” “不可能的!谁会莫名其妙的承认什么高原霸主啊……就算有人煽动……那种事情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最多一两个无足轻重的小部落会相信这种谎言吧。” “本来是不会承认的,但是她最近已经降服了高原之王,就是那只狮鹫!再不肯相信的人,也要承认这个事实。以这份功绩的话,大部分翼人都会承认她的地位吧。更糟糕的是,她现在有个极好的进一步扩大势力的机会。如果她介入黄翼族和灰翼族的战争,并成功调停两族矛盾,那么就算没有翼魂,她的势力也不可动摇了。” “想一下,”这个人类再次前进,几乎凑到巴瑞德的面前了。“如果白翼族成功的再次得势……如果黄翼族和灰翼族都和白翼族结盟并听令在高原霸王旗下,那么黑翼族,将受到什么样的报复呢?你不觉得这真的很令人期待吗?!哈哈哈…………” 他狂笑着转身离去,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巴瑞德一个人在夜晚的冷风中冒着冷汗。 …… “我现在该做什么?乌锥哥哥?”趁着身边没有人,轻音轻声的问。天已经黑透了,此刻的她,独自一人躺在对她而言过大的床铺上。这是一个金线编织的帐篷——她极力认为无此必要,但她的部下同样极力强调这是高原霸王必要的排场。 “睡觉。”乌锥不感兴趣的回答。 “我是说下一步要干什么啊!” 回想起那张战斗,赢得简直如同梦一样。完全的不可思议,被按在利爪下的时候,乌锥自己都觉得这下肯定要完蛋了。如果不是轻音的话,他恐怕就要彻底玩完。如果直接被打败,变回乌鸦的姿态,然后被斗气正面冲击的话……那恐怕就就是彻底的结束。 虽然其实严格的分析整个过程……可以说其实完全是乌锥在战斗。轻音只是在最后时候偷袭了一下而已。但是不可否认,轻音的作用是关键性的。 她毕竟赢了。她胜利了。在其他所有翼人眼里,她打败了除了贝莱特之外,从未被任何翼人打败的高原之王,将那巨大恐怖的野兽踩在了脚下,并从狮鹫身上拔下了翎毛作为战胜的证明。 不过小丫头毕竟是小丫头。虽然她有点古灵精怪,满脑子鬼主意,但是真正面对大事的时候,还是手足无措。乌锥不得不一直待在她身边,悄悄的对她进行指导。这三四天以来,已经有十多个部落来拜见轻音,并献上礼物。除了真正参与那场活动的几个部落之外,其他部落的拜访者通常看她的眼睛里都充满疑惑,说话的时候态度恭敬,神情却还充满犹豫。包括巅峰部族在内,他们中有六个部落愿意追随轻音,但是其他的小部落还是首鼠两端,不置可否。 不过说实话,要追随这么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将部族的未来和这么一个小孩子扯上关系,任凭谁都会要犹豫一下吧。 甚至连轻音自己,也许都还没相信自己已经被承认为高原的霸王,贝莱特的继承人。虽然战斗过去仅仅三、四天,但是轻音也许觉得自己醒过来会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 “恩,下一步,肯定是要做点大事了。不过我们明天睡醒再考虑吧。”乌锥回答。老实说,单单帮这个小丫头坐在高位上,得体的应付那些来访的客人,乌锥就觉得筋疲力尽了。暂时之间,恐怕没精力搞其他什么花样。话说回来,银箭想必已经带着消息回去了,白翼族的危机,恐怕虽然不能说立马解决,但是起码已经有希望了。只要再给点时间,让轻音能够联系各族,让黑翼族动手不再毫无忌惮,那么白翼族暂时是可以安全的。 这也是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吧。 “乌锥哥哥。”过来一小段时间,乌锥突然听见轻音用很小的声音说话。 “怎么?” “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我不就在这里吗?”乌锥有些纳闷。此刻轻音躺在床上,而乌锥则栖身在床边不远的一个架子上,彼此之间应该算相当近。 “我是说……能到我身边来吗?枕头边……” 以乌鸦的姿态……在床上……怎么想都不合适吧。乌锥肚子里叹了一口气,但是还是飞到了轻音的枕头边上。在他停下来的时候,轻音突然一把抓过来。 乌锥吓了一跳,每次轻音猛抓住他都没好事情。但是这一次,轻音抓的很轻,只是轻柔的将手放在乌锥翅上而已。 “你怎么啦?” “我……很害怕……也许明天睁开眼睛……乌锥哥哥就不见了。” “别傻了,我会在的。”乌锥安慰道。这小丫头,虽然看起来挺狡猾的,可是毕竟只是个小丫头而已,还害怕也是正常的吧。她很突然被丢到这种漩涡之中,也会不安,会疑虑,会恐惧,只是这些东西都无法表现出来而已。 几秒钟后,他意识到轻音手上的力量已经完全消散,小丫头已经睡着了。 起码,在找到合适的方法千,我会继续呆在高原这里的。乌锥把头伸进翅膀下,也睡着了。 第十五章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异型的存在。 那不是人类,不是兽人……或者是诸如此类任何一种智慧种族,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任何魔兽。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矮小粗壮的身体,如果说一定用什么东西来形容的话,大概就像一个人变成了一根蜡烛,然后被点掉了一半的样子吧。肿块、肉瘤……类似这样的东西从这个生物的身上,如同瀑布一样垂挂下来,一个看起来像个“头部”的东西则在这个生物的顶部——总之,无法形容的,诡异而扭曲的异型。 他本能的伸手想去抓什么东西,却不知道为何失去了平衡,从床上掉了下来。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感觉非常怪异,不受控制……不,不是完全的无法控制,而是动作无法精确的做好,连爬起来这种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做到。 “感觉还不协调吗?没关系的,很快就会好的。”异型这么说道。虽然那形态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但是说话的口气却非常平和,没有任何敌意。 也许是受到这声音的影响,他终于平静下来,开始尝试让自己起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成功的坐了起来,或者说用双手辅助支撑住身体,保持着“坐”这个姿态。到底怎么了?一旦平静下来,开始思索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头脑一片混乱,无数的片段在脑海里翻腾。 我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不应该这样的……为什么会这样……各种记忆和思维的片段一闪而过,却无法稳定,这让他胃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 一个杯子被递到他面前,他本能的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在冰凉的液体接触到他的胃的时候,这种混乱的不适感明显减轻了很多。慢慢的在思维中寻找自我,过了很久,脑中的混乱终于略微减轻了一些。他突然意识到他有某种责任需要完成,但是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 “我……我……”他张开嘴,说出第一个字。用这副喉咙说话的感觉是如此的陌生,让他甚至说不出第二个字。 “金,没事的。”异型温和的说道。 “金?”他重复了一次这个词,一个如此熟悉而又如此陌生的词。突然之间,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名字,一股针刺般的剧痛猛烈的突袭他的脑海,让他感到一阵昏厥…… 乌锥睁开眼睛,如果他有手的话,恐怕此时会尝试着擦去额上的冷汗。 天色正蒙蒙亮,他此刻正栖身在轻音的身边。小丫头还在睡觉,睡得挺熟的。也许我不应该在这里,一个念头突然冒了上来。他已经在高原上过来一段日子了,不知道这段时间内,金在干什么。如果他真的要实行他的计划,成为这个时代的统治者,那他此刻应该已经开始做了什么了吧。从时间上判断,这段时间足够让他回到大陆中部,并干掉几个巫师王,建立起初步的势力。但是真正要进一步发展,应该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必须培养一群强大的部下…… “还没有开战吗?” “听起来时这样的呢。”外面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乌锥的思路。他飞上窗台,看到几个翼人正在一起闲谈。乌锥知道他们在讨论的正是黄翼族和灰翼族的战争话题。这一点,乌锥自己也亲自接触过了。高原上此时战云密布,两个强大的部落正处于战争的边缘——这一点,哪怕再偏远,再闭塞的部落,也都知道了。 这几个翼人在讨论的正是战争的最新进展——其实巅峰部落并不是偏远小部落,他们居住地距离狮鹫镇不算太远,因此他们消息相当灵通。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和准备后,黄翼族和灰翼族的战争,已经进一步激化。黄翼族的大军已经集结在边境,而灰翼族表面上退缩,实际则在疯狂的进行战备。可以说,如今的局势如同一个火药桶,需要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火星——不管多小的火星,都可能点燃这场战争。随便一个人员失踪,或者随便一个外交礼节上的小小纠纷,马上就会爆发出来。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星,就可以点燃这场战争。”魔法通讯装置上,探子正在报告情况。透过这个魔法装置,能够清晰的看见探子身后那一片庞大的营地,还有天空来回穿梭的空马骑兵。 金轻轻的点了点头。一个火星就可以了……如果要形容的话,可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根本不用关心很多,他们自己会打的不亦乐乎的。”旁边的一个随从开了口。金抬目环视,四周五六个人脸上表情出奇的一致,说明这个结论是个共识。事实上,这一点金自己也不否认。 这六个人是他挑选出来的,半是随从半是学徒。他们全部是创师,也就是说,是除了巫师王之外人类唯一的魔法使用者——在魔法方面,他们有很好的基础和天赋,如果加以合适的指引和教导,他们将成为优秀的魔法师。但仅仅这样还不够,对于他们,金有更远大的打算。 “但是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他简单的回答。 随从们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但是,大人……”他们中的一个提出了疑问。“您不是希望削弱翼人族吗?” “不是这种程度的削弱。”金直截了当的回答。这些人虽然很有天赋,但是缺乏见识——这也难怪——需要适当的指引。“确实,再也没有比内战更能削弱一个集团的……但是如果我们撒手不管的话,你们觉得这场内战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呢?” 随从们没有回答。 “第一种可能,黄翼族打败灰翼族,或者灰翼族打败黄翼族。胜利者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失败者退回老巢舔着伤口等待某天东山再起。第二种可能,谁也没打赢,最后找出某个中间人——也许就是红翼族——和谈,大家各退一步。虽然满心不甘,但是暂时恢复和平,回复到战前的形势。总之,不管是那种可能,最大的损失大概也只是造成上万翼人的伤亡。不!这远远不够。”他最后一句话是用力说出来的。 “单独两个部族的战争是不够的,我希望白翼族、黑翼族和红翼族也加入,进行一场长时间的战争。” “这……可能吗?长时间战争?” “原来很困难,现在就容易多了。原本白翼族是地位最高的部族,所以起到首领和协调的作用,让翼人族内部不至于爆发全面持久的战争。但是在白翼族被放逐的现在,这已经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了。只要能全面爆发战争,必然就会持久。血会产生仇恨,仇恨又会产生血。” “但是黑翼族位置偏远,实力不足,而红翼族以温和著称,和各族关系都良好。要他们要加入战争,那是很困难的事情。” “红翼族内部也有激进势力,想要在白翼族之后成为高原的控制者。我们必须善加利用,大力扶持……当然,这需要耐心。而黑翼族野心勃勃,我们只需要给他们合适的利益和推力,他们就会投入战争的。至于白翼族,他们如今四分五裂,只是勉强维持。只要能干掉他们的几个首领,他们大概就会分裂掉,被各个势力裹挟着加入战争吧。我们下一步,就是在战争爆发之后,促使黑翼族加入战争。只要黑翼族加入战争,那么战争就不是一下子可以结束的。在战争持续僵持的这段时间内想法推动红翼族激进势力掌权……中间如果有闲暇的话,去干掉白翼族的首领。” 金慢慢的说出自己整个计划,六个部下彼此交换了眼神。 “可是,就算翼人族从此一蹶不振,对我们消灭巫师王,恢复昔日魔法王国荣耀的计划而言,又有什么帮助呢?” “没有帮助。”金回答。“但是可以为人类争取到数百年也许更多的时间。”他看着部下的脸,从他们脸上就能看出,他们丝毫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过金也没有费心进一步解释。他挥了下手,部下们退了出去。 时代的风大概吹在翼人族的身上吧。他轻蔑的想到。不过我倒想看看,到底会有什么力量出来阻止我! 第十六章 “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乌锥哥哥?”轻音一边吃着简单的早餐一边问。乌锥正看着一副高原的地图。由于天赋条件,翼人族的地图可比人类的地图细致多了。地图上按照乌锥的要求,标记出了高原几乎所有部族的位置和大致信息。从地图上能够看出,除了五个最大的,占有支配地位的部族外,其他的人口在千人以上的部族,足有数百个之多。 “我们是不是要先回去?”轻音又问。“我们在这里呆了好多天了。” “回去?现在回去没有用啊。”乌锥回答。“你忘记我们最初的目标是什么吗?” “阻止黑翼族继续伤害我们啊。可是,我们坐在这里,好像也不起作用。” “回去更没用。”乌锥看着地图回答。“昨天没人来求见……这说明,预言和传说的效果,大概到此为止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样才正常吧。 “我们要不要把那些东西……贝莱特许诺给我的东西……” “暂时别动这个念头。现在的你,必须做点什么事情,向这些表面上追随你,实际上还是在观望的部下,证明你的能力。”乌锥看着地图,思索着。“主要是通常的方法你做不到。” 如果此时拿出那些财富的话,估计就是最愚蠢的行为了。因为必然会引来觊觎的目光——强者不会无聊得因为傻乎乎的预言和传说大动干戈,但财富就是另外一回事。 “通常的方法是什么?”轻音好奇的问。 “战斗。”乌锥回答。“战斗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向部下证明自己能力的方式。可是你估计做不到……” “我已经开始初步的战士训练了。”轻音无辜的回答。不过才进行两天的训练,想要什么成果的话,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暂时之间并没有可行的办法。尽管银箭相信轻音一定可以拯救白翼族,但是事实上,如果不进一步做点什么,恐怕无法达成这个目的。乌锥非常清楚此刻他们所具有的优势——一旦他们能够获得胜利,就不会遇到坚强和延绵不绝的抵抗。换句话说,只要胜利,就没有后顾之忧。但是问题是,现在靠轻音和几个小部族的力量,是根本没有办法和任何一个大部族抗衡的。 ““……穿越时光,寻访未来,身上散发着光的旅人啊……请守护那个命运之子。”不知道为什么,乌锥突然回想起那个幻象所说的话。穿越时光,寻访未来……仔细回味这句话的时候,乌锥感到全身一阵发麻。 不,那只是幻象!理智告诉他,千余年前的翼人,是不可能拥有如此伟大的力量清晰的洞悉未来的事件的。假如他们真有这个力量,那他们早就是大陆的霸主了。预知未来,而且是精确的预知千余年后的未来这种事情,就算是人类的魔法文明最辉煌,最发达的时候,也是无法做到的。 乌锥飞了出去,向外高飞。 “干嘛去?” “散下心。”乌锥飞到外面,但是不是很远,只是在营地外的一个小山坡,在山坡顶端的灌木丛栖了下来。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从心中驱除。 头顶是广阔的天空。 在一望无际的高原上,只是简单的恍然看着天空。大概因为离天空近一点的关系,虽然远方的云朵遮掩了太阳,但是天空异常明亮。也许因为太过广阔的缘故,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让人回想起独自一人在尚未开场的剧场的感觉。只不过,这里没有幕布,也没有演员和观众,只有寂静。如此的寂静。 想起昨天之前发生的事情,乌锥突然想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深深的卷入这片高原的纷乱之中。如同风暴的风暴眼一样,他已经处于这个眼当中。回想起过去,突然有一种不怎么真实的感觉,如梦如幻。 他已经没有力量了,只有在变身为翼人之时,方能因为宝具力量的缘故,暂时恢复和艾鲁因的联接,从而施展风系的魔法。但是已经不能更多了,此刻的他,已经无力承担先前的使命。到底此刻应该是开心而期待?还是应该烦恼而不安?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因为原来拥有的力量太大的缘故,从来不曾感觉到恐惧。但是在和高原之王对决的时候,那种感觉又回来了。那头狮鹫确实拥有足以摧毁他的力量……在被压制住的时候,真切的感觉到那种感觉,对死亡的恐惧。原来以为自己因为曾经面对过死亡,所以不再恐惧。事实证明仅仅是没有危险——那些对普通人而言致死的危险对他而言根本不算啥——所以没有恐惧而已。那一刻才真正的明白,他也仅仅是个平凡的生灵。 “嘿。”一个声音传来。乌锥收回凝视天空的眼神,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翼人族少女。那是一个从未见过(或许见过没记住)的陌生女孩,穿着一套普通的衣服,拥有一双淡红色的翅膀。 “你好像是轻音大人的随从么。”少女微笑着。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陌生女孩,乌锥想起的却是夜风。两者年纪应该相差不大,不过夜风从来没有这么温和甜美的笑容,脸上也总是咄咄逼人的神情。“看来没错,你这么大的乌鸦可很少见哦。在这里干嘛?” “只是散散心而已。”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翼人族女孩。从衣服样式和身上旅行的痕迹来看,这个女孩并非巅峰部族的人。大概是某个来求见轻音的求见者带来的随从之类的吧。这几天来,这种求见者很多。 “在看天空吗?”女孩也抬头看了看。“不过这好像没啥有意思的东西。我记得你叫乌锥是不是?” “是。”乌锥回答。 “我叫风华。”女孩直接坐到了乌锥身边。“你明明是只乌鸦,但是说起话的感觉却像个男人……” “……”乌锥突然感觉到某些不对头。 “不过你打起来更像个男人哦。”风华突然凑近一点,用很神秘的口吻说道。“真的太棒了。能和高原之王打的难分难解……哪怕是我部族里那几个自夸高原第一的勇士,也不可能打得那么出色。” “你……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讲述因为意外而看到的某个不可思议的事情而已。”风华哈哈大笑起来,但是乌锥认为这笑声里并没有恶意。 “其实那天呢,我只是意外的经过某个地方,看到一个奇怪的队伍,队伍里居然有个大笼子,里面装着一头鹿。于是呢,好奇心让我跟了过去,站在一个比较远的位置。然后我惊人的看到,有人正在和高原之王交战……打的出色极了。让我更吃惊的是,战斗结束后,那个战士居然变成了一只乌鸦。”她再次大笑起来。“不过你放心吧,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哦。” “告诉了也没用,我打输了。”乌锥回答。“不管怎么说,输了就是输了。没有轻音的话,我大概完了。“ “啊,好像看起来也是这样……不过还是很好玩。你的战法很奇怪,似乎你只在平面作战,不懂得进行上空冲锋,贴地攻击等方式,不过还是打的很好。” “你为什么要来说这个?”乌锥反问。 “恩,大概是因为觉得某个小丫头居然成了高原霸王之类的离奇传言吧。我觉得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就算她是天才也不可能。一个小丫头绝不可能真正要成为统治者,除非她背后有另外一个影子,否则起码等到成年后才有可能进行统治。话说回来,统一高原之类事情,绝不可能一举成功,必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吧。传说中贝莱特也花了很多年才完成统一呢。因此呢,我决定给你提供一点帮助。” “帮助?” “其实呢,我的部族,也就是红翼族,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稳定,实际上呢,自从上任族长去世,新族长没有能力控制部落。内部已经处于分裂的边缘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大概要来一场内战。”她丝毫没有估计乌锥的反应,自顾自的说下去。“目前,虽然还没出什么问题,但是任何重大的行动决议,都已经无法做出。反正一开决策会就会吵个不停,虽然没有付诸武力,但是已经彼此都在乱下绊子了,到处是冷战热战谍报战。也就是说,除非发生重大危机,否则红翼族完全不可能做出了什么决定,就这么拖一天算一天。现在灰翼族和黄翼族的战争一触即发,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红翼族超脱这个矛盾之外,作为中立的第三方。其实呢,是根本就没能力进行干涉。”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以高原霸王的名义进攻红翼族的话,大概不会遇到什么特别的抵抗。当然,直接攻击也许还不行,但是进攻那些名义上归属红翼族管辖的小部族的话,红翼族根本没有能力来管。就算不发动战争,如果既有外交手腕又有技巧的话,大概就能直接利用矛盾,让红翼族宣布归顺高原霸王。一旦红翼族会臣服,其他三个部族也不会有多少抗拒吧。一旦五大部族全部归降,那么其他小部族根本不值一提,整个高原的统一就成为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而且为什么我要相信你说的?”乌锥谨慎的反问。 “大概是因为无聊吧。相信不相信无所谓,可以自己去验证啊。”风华站了起来。“我要走了,新的高原霸主什么样我也看到了,我应该要离开这里了。”她转身离开,轻拍翅膀,从高处滑翔下去。在离开了一段距离之后,她回头,毫无意外的看到乌锥已经离开了灌木,正飞向巅峰部族营地的方向。在确定乌锥飞远后,她离开原来的方向,转向另外一侧,在全力飞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之后,她来到了一块大石头前面。在石头下,一个人类正在等待着。虽然穿着宽大的袍子遮掩身形,但是这个人绝对不是翼人,而是人类。 “我已经做了你要求的事情了。”她看了看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类。后者缓缓的拿出一个袋子,摇晃了一下,可以清晰的听见金属声。“你的报酬。你还真的爱财如命啊,难怪会因偷盗而被放逐。” “嘿嘿,还是金钱最好。再见啦。如果你还有这种轻松的工作,记得来找我。” 第十七章 “原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了吗?”拥有黑色双翼的首领看着部下的报告,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 应该说,这个报告是临时插入的。黑翼族的高层正在召开会议,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份紧急报告送了进来。在首领的授意下,就在会场里,报告被公开了。报告内容很简单,白翼族的公主成为了高原新的霸王,这显然将会带来波动。。 “真的是很蠢的事情……”一个年纪已经相当大的长老发表了看法。“这种事情,不用管就可以了。反正霸王这种事情只是传说而已,没有现实力量的支持,别说只是区区一个继承人,哪怕是贝莱特复活,也做不了什么。” 现在五大部族,除白翼族之外,其他无疑会和黑翼族一个态度:传说什么的,当故事听听就好了。除非这个继承人能够展现出让各族畏惧的强大力量——不仅是个人的武力,还要集团的军事力量——否则以传说最终只能是传说,成不了现实。 “报告上说,万一她以当前战争为契机,协调了黄翼族和灰翼族的话,那么她很可能真的掌握高原。”瑞恩补充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黄翼族和灰翼族争斗的原因,有着非常直接的利益冲突,那就是和人类贸易权利的争夺。换而言之,就是分一块饼,你多一点就必然他少一点。这种矛盾是不可协调的,除非是战争分出了胜负,或者双方都打的筋疲力尽无法继续。”一个较为年轻的长老回答。“虽然这个事情应该引起注意,但是暂时之间,不是我们迫在眉睫的问题。现在我们的关键问题在于投入战争的时机和准备。” 大部分人都点头赞许,彼此低声议论。 “属下觉得,危险的东西,还是尽早去除好了。”坐在会议桌角落的某个人突然说道。“虽然只是幼芽,但是如果能在幼芽状态就把危险去除,那应该是最省力,最省心的办法。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白翼族的人,对我们的态度,都不会是友好。不管今后这个‘高原霸王’默默无闻也好,势力迅速增强也好,对我们总归是个祸害。” 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干练的年青人。虽然此时是参加会议,但是依然穿着白色的盔甲。他并没有资格直接列席会议,只是旁边侍立,作为一个旁听者而已。 “山岚……”瑞恩看着这个部下,目光锐利得似乎要穿透对方。 “如果阁下愿意的话,给我五十个士兵,我来负责摧毁这个传说。”名为山岚的黑翼族战士站起来,深深的行了一礼。 “说什么话,这里哪里轮到你这种小子来发表意见。”先前说话的长老用力一拍桌子呵斥道。 “无所谓啦,五十个士兵而已,对我们的行动不会有任何影响的。”瑞恩说道,长老愤愤的坐下来。山岚的脸上没有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平静的过分了,仿佛那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张面具。 “山岚,那么,这个小麻烦就交给你了。自己去挑选五十名合适的部下吧。” “一定不负所托的。”山岚站起来向外走去。 “呿!”不知道谁朝着那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 …… “是的,就是这样,乌锥大人。”那个年轻女子这么回答道。“所以最后决定让我来当轻音陛下的随从,照顾她的生活。”她脸上满是笑容,似乎非常满意这个工作。乌锥记得就是这个女人把那件锁子甲送给轻音——她好像一开始就坚信轻音会成为高原霸王。尽管正常的理智绝对不会把这个小丫头和打败高原之王这种事情扯上什么关系。 也许意识到乌锥对于轻言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所以她称呼乌锥的时候,加上了“大人”这个尊称。“我叫飞焰。” “啊,飞焰,你听说有关红翼族的事情吗?” “知道啊。他们是人口最多的部族,而且……”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现在的情况。我听说现在红翼族新任的族长似乎不是很合格,内部似乎不是很稳。” “这个啊,好像有这样的流言,据说他们内部内耗的很厉害。” “我也知道哦。”轻音插了一句。“我也听说了。似乎新任的族长和族内掌握权势的长老们有很大的矛盾,所以内部气氛很紧张。” “你从哪里知道的?”乌锥问。 “我父亲他们经常讨论这类问题。我也经常有机会听见。” “这个什么新任族长……当上这位置有几年了?” “大概,三、四年了吧。”轻音回答。“据说上一次推荐族长的时候,竞争的很厉害呢。虽然当上了族长,但是反对派似乎很不满意,双方对立的很严重。” 关于族长的事情,乌锥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有所了解了。翼人族的部落选举领袖的时候,和人类有少量的不同。可能是部族内部血统本身比较纯粹的缘故,拥有选举资格的不止是前任领袖的儿女,通常有相当多的人可以在血缘上有资格。所以一旦族长死去或者犯下大错被放逐,新首领是由长老们在候选人中选举产生的。每一个长老——就是那些拥有权势和力量的次阶首领——都有资格推荐一名候选人(当然也可以是他们自己)。然后通过一小段时间的会议、争论和比试,选举出下一位领袖。而长老的产生,则由族长提议,再得到绝大部分长老的许可——通常席位都是固定数目,有限的很。 “三四年了都不能用行动或成绩来证明自己吗?看起来这位新任族长水平实在不怎么样呢。”乌锥叹了一声。那个叫风华的女孩……说的也许是真的呢。 “不过这也没啥关系,毕竟红翼族人口是高原最多的呢,不管怎么内讧,实力都不容忽视。如果他们真的打算要投入一场战争,哪怕只有其中一部分加入,那实力也是非常可怕的了。而且他们一直以来都秉承中立的外交策略,比较温和,没有真正的死敌。所以内部不稳也不算致命伤吧。”飞焰回答。“不过他们也相当信奉传说,他们族内也有很多虔诚的祭司,有崇高的威望和权柄。如果轻音大人打算获得他们的支持。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呢。不过……” “不过什么?” “要一下子获得他们的追随和效忠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飞焰回答。“他们可是比我们大上百倍、千倍的大部族。虽然有很多虔诚的祭司,但无视传说和预言的人应该很多很多。而且没有亲眼看到轻音陛下降服高原之王的英姿,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说服吧。不过这样继续下去的话,艾鲁因一定能将神迹降临下来,让所有翼人都意识到他已经选择了新的高原霸王。” 【真是天真的女孩。诸神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无情。】乌锥在心里感叹。不过此刻不是打碎天真女孩梦想的时候,必须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较中立,而且实力超群……大概这是决定性因素了吧。可以去试探一下,按照飞焰的话可以看得出来,红翼族秉承的策略似乎就是和平外交,那么即使说不通,起码也可以扩大一下“传说”的影响力而不用担心遭到报复。他轻轻的靠在轻音耳边,将心中的计划用仅能轻音能听见的声音大略说了一遍。 “对了,轻音陛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等您去主持会议。”飞焰说道。乌锥这才想起今天要召开一个会议——也就是被奉为王的轻音和那些自愿追随她的部下进行了第一次御前会议。 “你先过去通报一下,我们马上就去。”乌锥打发飞焰离开,同时看了看轻音。 “做好准备了吗?这可是扮演‘王’的第一次真正表演哦。要好好表现。记得我教你的要素吗?好好领会掌握。” “扮演?表演?”轻音有些惊讶的反问。 “难道你不成真的想成为高原霸王?统一高原?”乌锥栖身在她的肩头,舒张了一下自己的双翅,随口回答道。 轻音没有回答,一路走出了自己居处,一直到来到会议地点外,她才用一种不安的声音问。 “乌锥哥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表演……” “成为王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乌锥话音未落,帐篷内的与会者已经发现了轻音的到来,齐刷刷的行礼迎接。 第十八章 轻音站在桌子前,努力装出对部下的报告感兴趣的样子。 “……陛下,以上,就是我们当前的情况。” 【作为首领的第一个要素,就是能够听完部下的话。必须要给部下充分表现的机会,哪怕是表演。】 “这样,我们总的力量为一千七百名战士吗?”轻音问。其实这个一千七百根本就是一个空泛的数字,假如发生武装冲突,真正可以使用的力量不过千名战士吧。这点乌锥早就警告过她了。 “是这样的。如果发生战斗的话,这是全部的实力。”有人回答。乌锥认出这个人是巅峰部族的祭司——按照银箭的说法,属于无证上岗的神职人员。在目睹高原之王倒下的姿态后,他成了轻音最虔诚的追随者。 “那么各位对下一步有什么看法吗?”这次是乌锥说话了。名义上是臣子,但是这群人实际上应该把自己当成老师。毕竟他们的王只是一个小丫头。此刻他们的心中,并不是真的把轻音当成王,而是把“未来的轻音”当成王。之所以召开这个会议,目标应该是“教导王应该做什么”吧。 事实上也证明了乌锥的判断。他们弄了一份又一份的报告,将目前六个部族的具体情况一一说明。不客气的说,这些资料对于轻音来说无异对牛弹琴,因为她根本不懂这些统治方面的问题,缺乏起码的知识。 “我觉得,应该对西边的那些拒绝服从轻音陛下的蠢货采取点措施。”有人开口。 “使用武力吗?” “必要的武力。”发言者强调。“西边的”所指的是几个遗民会议成员的小部落。尽管他们也来拜访过轻音,但是对于真正要追随这样一个小丫头,还是抱着暂时观望的态度。其实这也是无可厚非,但是问题是他们态度和暧昧和本身的实力的软弱叠加起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他们的悲剧。一千七百名战士对于大部族来说,也许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威胁,但是对于小部族来说,那是难以抗拒的武力。 “我倒更希望得到红翼族的效忠。”轻音回答。“对这些小部族动武,胜利也毫无意义。” “部下”们困惑的彼此对视。良久,有人回答。“要得到他们的支持是很困难的。”他并没有说出背后的话,但是任何人都能听得出来。 因为轻音此刻并没有真正具备王者的力量。 如果此刻轻音年纪大上十岁,效命的战士多上十倍,也许这就成为了一个很好的选项。问题是她现在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孩,是一个对政治和军事都一窍不通的新人,手下也不过千人(而且大部分人都并不真正相信她是高原霸王)。除非艾鲁因能直接干涉,降下更清晰的预兆,否则红翼族的人——假如他们脑子正常的话——是不可能奉她为王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将传说当成一切的。 其实这些部下中,除了少数宗教狂热份子外,其他也并不真的相信此刻的轻音是合格的高原霸王。贝莱特的继承人将再次统一高原,这是高原上每个翼人从小就听说的故事。但是如果他们看到这个继承人居然是个白翼族未成年少女,估计人们首先就会对“继承人”的身份抱有怀疑,然后看到她啥也不懂,这个怀疑就进一步加重。就算她降服高原之王,将那头狮鹫踩在脚下,人们的怀疑还是不会打消的。这样一个啥也不懂的小丫头,真的是贝莱特的继承人吗?是不是大家搞错了?或者根本是招摇撞骗?说实话,现在之所以这么多人追随,一方面是那位祭司的狂热宣传,另外一方面则出于投机心理。 虽然轻音很可能不是高原霸王,但是话说回来,有如此清晰的预兆存在,她也有可能是。如果她的真的是的话,那么提前加入她的阵营,肯定比后来者能获得更高的地位。虽然现在只是小部族的首领,但是将来无疑将同那些大部族的族长平起平坐。正是出于这种心理,这些部下们才聚集在一起——但是一旦形势不妙,估计他们就立刻烟消云散。 【作为首领的第二个要素,就是能看到部下看不到的东西,做出部下做不出的选择。而且要最终证明自己是对的。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迟早会有部下想要取代你。】 “并不是一下就成功,但我觉得应该去做一次接触。毕竟从未接触过。”轻音用很坚决的口吻回答。 【作为首领的第三个因素,那就是绝对不要露出犹豫。任何决定都要用肯定的口吻说出来,特别是在局势不利的时候,你的每一个动摇都会被人解读成软弱。】 “我听说,”这次是乌锥说的。“红翼族现在内讧的非常厉害,已经达到了整个部族近乎瘫痪的状态了,无法对外部做出任何反应。” “内讧是有听说,但是应该没有到这么夸张的状态吧。”有人如此回答。 “我也觉得这种流言不是很可信,不过,应该可以派几个探子去看看。”另外有人说。“如果他们内部真的这么矛盾重重,那么也许是一个扩大影响机会。不过最近他们在灰翼族和黄翼族的战争中毫无反应——这确实有点不同寻常。哪怕是不打算调停,而是在盼望战争的发生,计划筹备着战后捞一笔,也应该有所行动才对吧。” “用空马的话,来回只用两三天。如果他们内部对立如此严重,探子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相应的情报。” “三天时间……正好用来筹划和他们见面的准备。我认识一位很有势力的朋友,他同样也是艾鲁因的祭司,在他们部族内很有人望,同时也是极少数的中间派之一。他正好可以用来作为中间人。不过轻音陛下,您要先见哪一方面?是族长那一派还是反对派?” “反对派。”轻音回答。 …… “你怎么会选择反对派呢?”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乌锥问。 “因为乌锥哥哥说过,三年都未能说服反对派,说明新任族长的水平不行。但是我觉得反过来说,反对派既然用三年时间都没能将族长赶下台,那么他们势力也不是很强。他们应该依然处于劣势。处于劣势的一方才更渴望得到外部的帮助。他们应该会更加愿意和我见面。” “聪明的推断,这段时间看来你学了不少。算了,今天剩下的时间,我们来练习魔法吧。” 他们来到外面的一个没人打搅的空地。 “上一段时间我教给你的‘风刃’现在用一次看看。” 轻音施展出了魔法,空气中精灵的力量被聚集起来释放出去。魔法结束的时候,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将地面的沙尘吹起了不少。乌锥摇了摇头。 “完全错误了。风刃魔法是利用风的高速流动真空产生的切断效果攻击,正确的方式是力量集中,非常的集中才能产生真空。你刚才做的就是不集中魔法能量产生的结果,只是将前面很大一个范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而已。唯一的结果就是产生这一阵风。” “我练了很多次,好像做不到……” “继续努力,继续练习。”乌锥回答。不过他其实肚里暗暗吃惊。轻音的整个施法过程都已经很正确的。这种真空刃的魔法,实际上是较为高级的攻击法术,根本不是初学者可以掌握的。“今天就先练习一百次吧,然后去跟你的教师去学习武器。”他拍动翅膀,想飞离,但是轻音叫住了他。 “乌锥哥哥,你先前跟我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意思是……” “轻音,也许你真的肩负预言而来,也许你真的有成为王的资质。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放弃。一旦解决你们部族的问题,我想你应该就可以选择放弃了。” “为什么呢?” “成为王,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美好。”乌锥用无奈的口气回答。“甚至可以说,是很可怕的事情。”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向高处飞去。因为他突然想起很多不愉快的记忆。 第十九章 “这就是整体的情况。”银箭以这句话作为自己整个报告的结束。 听报告的是白翼族的大祭司,还有少数几个长老。族长出远门去了——主要是处理上一次盗窃事件造成的后遗症,以及将猎获的狮鹫——严格的说是狮鹫身上各个部分——换成部族内需要的各种物资。虽然不太合适,但是现在也只能靠族长自己亲自去处理这些问题了。 桌子上放着那份苛刻的协议书。每个长老,包括大祭司在内,都已经读过这份文件了。所以他们此刻的神情分外凝重。 “高原霸王……贝莱特的继承人……居然是那孩子。我不敢相信。” “我也不敢相信,轻音小姐那么平凡的女孩子……”银箭回答。“但是我亲眼目睹她和高原之王决斗的结果。看到她将高原之王踩在脚下。” 所有的人都为之动容。 “贝莱特的史诗中记载着那个继承他遗志的英雄的预言,其中之一就是他将取得贝莱特相同的功绩,包括征服高原之王……”银箭进一步解释。“我觉得这是很清晰的预兆了。” “清晰的预兆?”大祭司举起一只手,阻止了银箭的解释。“哪怕是清晰的预兆,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银箭能感到大祭司的语气丝毫没有兴奋和愉悦。“她要成为真正的高原霸王还需要很多年。” “她怎么可能战胜高原之王呢?”有人问。“你确定只有她独自一人?她连武器都不会用啊。” “是宝具……就是那件被盗走的宝具。它现在在轻音小姐的手上。在和高原之王遭遇前,我的手下将这件宝具交到她手上。所以我相信她借用了这件宝具的力量。” “原来如此……那件宝具……”一个长老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 “但是宝具毕竟只是一件工具而已,和一件长矛没本质差别。就算借助宝具的力量取得胜利,那也没有任何值得羞愧的。换而言之,她是传说中的英雄。”银箭觉得这不是讨论那件神秘失窃案的时机,赶紧将话题移开。他盯着大祭司,后者凝神沉思。 “这样的条件我们不可能答应。”银箭指了指桌子上黑翼族起草的那份协议书。“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带应这种合约。这是把镣铐和枷锁直接戴在身上。” “你所说的希望……在哪里呢?”过了很久,大祭司才回答。“轻音还要很多年才能成为真正的高原霸王,而我们连很短的时间也撑不下去了。” “在我离开的时候,有多个小部族已经来拜见轻音小姐了……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我们没有必要呆在这里等着黑翼族的的攻打,我们可以搬迁到那些小部族的领地去……有轻音小姐在,他们应该会欢迎我们的。” “搬走吗?黑翼族应该已经布下哨兵了吧。一旦我们移动,他们一定会趁机攻击,把无法反抗的我们一族一网打尽。没有这里的有利环境,我们是无法抵抗也无法逃避他们的攻击的。” “轻音小姐一定会用最大的努力来帮助我们的。一旦她能集结起足够的力量,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来阻止黑翼族。而且,我们也可以趁这个机会重新凝聚起散乱的部族。只要我们团结一致,黑翼族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大祭司回答。银箭还想争辩,但是后者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休息吧。等族长回来,我们将进一步商量。” 银箭虽然不甘心,但是也只能退下。不知道大祭司是怎么想的,难道艾鲁因给他指引了?否则他的态度也太……他考虑着来到外面,差点和某个翼人撞上。 “啊……不好意思。是银箭大人啊,您回来了?” “是啊。”银箭认出了对方是族内的医生,现在这种状态,医生总是那么忙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好消息吗?” “很糟糕,”医生苦笑了一下。“除了黑翼族没有再来偷袭这件事情外,没有好消息。” “对了,夜风小姐的伤势如何了?那可以算我们近期最成功的一次狩猎了,除了她没有人伤亡。”他随口的问。 “有点奇怪。”医生左右看了看,然后贴近银箭的耳朵。“她的伤势似乎有些异常?” “异常?”银箭记得当时夜风翅膀满是鲜血的样子。“难道……会留下残疾吗?” “残疾倒不是……夜风小姐的伤,好像并非狮鹫造成的啊。” “不可能的。我当时在场的啊。” “虽然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是那伤……不是狮鹫爪击或者撞击留下的啊。那仿佛是被另外的力量刺穿斩开的伤。那种方式……就好像祭司们使用艾鲁因的神能时所造成的效果。” “是意外吧。狮鹫的爪尖也是很锋利的。”银箭并不在意,匆匆别过。 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去看望一下夜风小姐好了。 …… 乌锥轻轻的在轻音身边降落下来。 “探子回来了,”他说道。“事情确实不是很对头。红翼族内部矛盾看来远比外表看起来的更加严重。” “真的吗?”轻音停了下来。她已经练习刺击标靶一百多次了,累的直喘气。“呼……呼……到底怎么样?” “部族内部的裂痕,已经深到哪怕是外来的访客,都能清晰的感觉出来了。比如说,内部之间的警戒……那已经是差不多当成敌对部族的程度了。看来那个女孩说的没错。”乌锥自言自语的说道。 “那个女孩?谁啊?” “没什么。”乌锥继续说道。“那边已经帮我们联系了一下。不出所料,红翼族那些反对派的,立刻就答应见你了。” “那么我们怎么办?要做什么准备吗?” “也没什么办法了,随机应变咯。”乌锥回答。“不用人很多,三五个人就足够了,只要让你看起来来有点女王的样子就行。” 女王的样子……乌锥突然回头反思这句不经意间吐出的话。他早就忘记了王该是什么样子,也许根本从来就不曾知道过。在轻音的帐篷里,有人送来各种罕见的织品,其中有些衣料柔软的如同水一样——虽然是族长的女儿,但自懂事以来一直在颠簸流离中生活,那样柔软的衣服应该没有穿过吧,但轻音却从未穿过。相反那件飞焰送给她的锁子甲,虽然是一件有少量磨损的旧货,但是轻音却经常穿在身上。虽然她穿着这东西的时候,总是让乌锥感到某种不协调感。 “我知道了,我们立刻就出发吗?” “恩,越快越好吧。” 在距离巅峰部落较远的一处山头上,几双敏锐的目光正仔细打量着这处翼人族的营地。这处山头是已经是哨兵警戒的范围之内了,但是观察者们动作又小心又隐蔽,就算是老练的哨兵也难以发现这个不速之客。 “中等规模……应该有千人以上居住在这里吧。”所有的观察者身上都披着伪装的披风,一边仔细观察,其中一人拿着纸笔,画着附近一带的简易地形图。 “巅峰部落是一个好战的部落,这附近一带全部在他们控制下。我和他们有关一点来往,这个部落自诩为‘守护者’,不知道在守护什么。但他们确实对外来人都很警惕。如果贸然上门的话,很可能以战斗作为结局。”最靠前的那个人介绍道。 “也算是附近一带较大的部落了。”另外一人回答。“多谢了。这是我们说好的带路的酬劳。”他丢出一个钱袋子给对方。 向导接过袋子,掂量了一下分量,发出一声得意的笑。他打开袋子想要进一步检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雇主向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 死亡的刀锋从他后颈穿过,将他的声音全部凝滞在喉咙里。向导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惊愕的眼神,就扑倒在地。刀子拔了出去。向导生命中最后做的事情就是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夺去自己生命的雇主,眼睛中满是惊讶、痛苦和疑问。 “我只是清除掉可能的隐患。”对方的眼睛冷得简直如同一块冰。“你很可能向其他人透露出我们的行踪。瞑目吧。把他处理掉。”他最后一句话是向其他几个同伴吩咐。“别留下痕迹。” 几个人将尸体拉走,剩下的部下中,有人发出了质疑。 “山岚大人,他们人太多了,就算夜袭,我们也占不到便宜。” “我们又不是来攻击巅峰部落的,干嘛要去夜袭?”山岚冷冷的回答,眼睛则看这样远方的营地。“我心中还有几个疑问,必须得到解答。我们有必要抓到一个巅峰部族的俘虏。” “但是这就应该意味着和他们冲突啊。” 愚蠢!山岚在心中发出一声呵斥,但是并没有将这个声音发出来,而是转向另外那个负责绘制简易地形图的手下。“完成了吗?” “完成了。”那个人是个老手,已经将视野所及范围内的东西全部描绘完毕。山岚拿着图纸看了几分钟,立刻有了结论。 “就这里。”山岚的目光从图纸上离开,停留在了某个远方的位置。“在那里,他们既然对外来人很警惕,肯定会在那里安排哨兵。” “啊,我懂了,就是我们去抓那个哨兵!但是,想要抓哨兵,而且不被发现恐怕很难……” “晚上去做。白天确实很难接近,但是晚上就不一样了……他们在这里并没有真正的宿敌,也没有处于备战状态,他们的哨兵不可能很警惕……我们会有机会的。” 第二十章 天色黑下来了。 今夜天空乌云密布,星月潜行,即使说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在距离巅峰部落较远的一处山头,一个哨兵正在执行他的任务。 高原并非是一个安定的世界,就算是一直彼此相安无事的部落,某天也可能突然掀起战争。几乎每个部落都会安置哨兵,站岗放哨,避免被其他部落或者是盗贼团伙偷袭。 但巅峰部落是这一带的支配者,附近一带,并没有实力足以威胁他们的势力存在。就算有远方的敌人组织一支军队打算对他们动手也没关系。因为这种上千人规模的军队行动,是很难隐瞒的。他们很容易就可以从毗邻的狮鹫镇得到消息。 哨兵站在他的岗位上,负责站岗放哨本来就是件苦差事,更别提这种漆黑的夜晚。就算是翼人族的视力,所能观察到的范围也非常有限。与其说他是在站岗放哨,不如说他是在坐岗听哨。他怀中藏着一个小号角,一旦发现危险就可以发出警报,但是这实际上是多余的。在哨兵心里,今夜无疑会像昨夜一样平安度过,是不可能有什么危险的。 他慢慢的在哨位走来走去,消磨着时光,等待这个无聊的任务终结。完全没有意识到黑暗中突然冒出几个身影,从背后向他猛袭而来。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三个好手从背后偷袭一个毫无防备的人,甚至在对方发现危险之前,猛烈的一击就把哨兵打倒在地。接着一人抓一边,迅速的将俘虏带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分之后,山头上只剩下风声呼啸了。 “大人,他醒过来了。” 山岚走到俘虏面前,接着火光,他能看到对方脸上的惊讶和愤怒。 “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只要你乖乖的把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一个部下用尽可能温和的口吻说道。俘虏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捆绑,一声不吭。 “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山岚走上前去,用冷酷的口吻说道“我想知道一些事情,说出来,你就可以回去见家人,否则,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看到对方的眼神,认出那眼睛里一点也没有屈服的样子。 “真麻烦,要是有时间的话,我真的不想浪费这东西。把东西拿来。”他向手下说道。 接着篝火的火光,山岚蹲了下来,在俘虏的面前亮出一个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手里拿的是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一种褐色的液体。“这是人类的巫师王制造的东西,别看样子不起眼,但它一种魔法药剂,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夺魂水’。使用这个东西,能直接销蚀任何智能种族的精神和灵魂。比如,强行给你服用下这东西,你会立刻将你心中潜藏的任何秘密都直接说出来……但是,附带的最好后果,也是立刻丧失短期的记忆。不过通常没那么幸运,都是变成疯子或者白痴。” 俘虏想要挣扎,但是这个时候六个山岚的部下团团按住了他。不论他怎么努力反抗,这种情况下还是被灌下了几滴药液。药效发作的很快,伴随着一阵异样的痉挛,他的身体软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失去神采,仿佛是那种半昏迷状态异样。 “告诉我,贝莱特继承人的事情,是真的还是仅仅是某个计谋?” “是真的,轻音陛下是贝莱特的继承人,由贝莱特亲自指定,并由战胜高原之王的功绩来证明。”听到这句话,几个黑翼族的战士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轻音?我有所耳闻……她是白翼族的小公主,不过我听说她好像未成年,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只是名字相同吗?” “不……确实就是她。” “未成年的小丫头……贝莱特亲自指定?这是怎么回事?” “在贝莱特的墓穴……贝莱特的幻影出现了,他指认轻音陛下为他的继承者……” 听起来是某个精心策划的骗局,也许巅峰部落也只是骗局的开始而已。如果是白翼族的话,策划这种骗局以摆脱困境,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战胜高原之王是怎么回事?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吗?那头狮鹫可不是凭借某一个战士的力量可以战胜的对手。更别说是个未成年的小丫头了。” “是真正的战斗……我亲眼目睹了轻音陛下将高原之王踩在脚下,并拔下它头上的翎毛作为胜利的证明,一如传说。”他这句话在黑翼族战士中引起了更大的反应。 “到底怎么打的?”山岚没有在意手下的反应, “我不知道,在举行召唤的仪式之后,我们就撤退了,只留下她一个人……还有乌锥。” 也就是说,虽然看到了结果,但不知道具体战斗的过程……确实是令人疑惑的事情。“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其他线索吗?” “轻音陛下借助了宝具的力量。” 宝具?山岚扭头看了看其他人。“你们知道那个什么‘宝具’吗?” “我听说过。”一个年纪较长的部下回答。“好像是一件以前安放翼魂的垫子,因为和翼魂长期接触,所以拥有了某些特别的力量。宝具可以让人变形。就是变成一个和原来样子完全不同的翼人姿态,不管飞行能力还是体力都得到很大提升。对了,好像上一次,白翼族就用这东西骗过了瑞恩大人。” 原来如此,哪怕小丫头,也可以立刻变成成年人……真是狡猾的计谋呢。虽然是用某种特殊的方法打倒了高原之王,但是却能完全将真相隐蔽起来,给予外人一个相对合理的答案。 “还有,刚才说的乌锥是什么?” “一只魔法生物……外形是一只乌鸦,但是拥有广博的知识和敏锐的判断力……不知道来历,但是轻音陛下和它很亲近。”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哪怕是不懂事的小丫头,也可以扮演“高原霸王”的角色了。真的巧妙到不可思议的计谋。白翼族那群家伙!瑞恩大人也好,族中的各位长老也好,都太小看他们了。这大概就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在谋划准备的事情吧。表面上装成人畜无伤的样子,实际在策划阴谋……以此来看,瑞恩大人多次对他们攻击都没有大的斩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山岚站了起来,他的部下都围了过来。 “大人,我们下一步……” “我们去粉碎这个什么‘高原霸王’的传说吧。”他冷冷的回答,从腰上抽出一件武器。“我还以为没机会试试这东西是不是名副其实了呢,看来机会来了。”他用平静的宛如冰一样的口吻说道,完全平息了部下的不安。 接着,他向俘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叫轻音的小丫头现在在哪里?” …… “乌锥哥哥,我还是很在意上次你说的事情。”轻音一边看着四周熙熙攘攘的集市一边问。红翼族的聚居地——其实用“城市”来称呼这地方更合适——居民很多,不愧是高原上人口最多的部族。而且因为对待其他部族和其他种族很宽容的缘故,来往的行人当中,很大一部分翼人的翅膀并非是红色的。不止一次的,轻音看到了白翼族族人的身影。 他们现在是两个人,是瞒过其他随从偷偷溜出来的。乌锥并没有反对轻音的做法,他也想看看到底红翼族的情况如何。 单就这个繁华集市的情况来看的话,红翼族实力确实很强。这么多人,足以为红翼族提供强大的物质支持——如果发生战争的话,这意味着更多的战士和更多的物资。而且这样的城市不是唯一的,红翼族至少拥有三个以上这样的聚居地。正如他们所说的,哪怕红翼族中的一部分想投入一场战争,他们的力量依然是非常可怕的。所以哪怕此刻内部矛盾重重,濒临分裂,依然没有外敌胆敢趁机找茬。恐怕在爆发部族内战之前,没有人胆敢起这种念头。 根据轻音的说法,在白翼族被放逐的现在,红翼族拥有高原最富庶的地区,巨大的人口,丰富的物产,还有能够接纳外人的宽容政策,红翼族实际上是此刻高原上最强的势力。若非他们内部的矛盾,他们本来可以成为继白翼族之后的各族之首的。 “说的什么?” “你说成为王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不懂。成为一个人人敬爱的王者难道很可怕?” “看那个。”乌锥嘴巴示意旁边一个商贩,那是一个在贩卖小块烤牛肉的小商人——烤肉的香气很吸引人。“你觉得,大家会喜欢这些烤肉吗?” “当然喜欢了。” “那么,你希望成为这些烤肉吗?”乌锥问。轻音用力的摇了摇头。 “就是这样的,所谓的王就和那些祭坛上的祭品是一样,必须牺牲一些东西。” “我还是不懂……” “好吧,那么我我告诉你,”乌锥的眼睛看着天空。“王必须去做违反自己意识的事情。不管多么不喜欢,不管多么憎恶,都要去做。这不是一件两件,而是经常要这么做。但你发现你身上肩负千万其他人的期望时,你就再也不是你自己了。不是自己,等于已经死了。”他用轻音从未听过的苍凉口吻说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轻音突然觉得乌锥离自己很遥远。那是此刻她绝对无法触及、绝对无法理解、绝对无法达到到的某个高处。 第二十一章 “对了,乌锥哥哥,”轻音决定换个话题,“你喜欢这里吗?我是说,高原。” “还不错。”乌锥回答,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来到这一带的核心。如果这个翼人族聚居区算作没有城墙的城市的话,那么他们已经来到市中心——对人类城市来说,这里应该是管理者或者贵族的居住地(巫师王的高塔也一般在这个位置)。但是在这个翼人族的城市,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也许用笼子来形容有点奇怪,但是乌锥确实想不出其他的比喻来形容这个建筑物了。一个巨大的笼子,很多很多翼人围着笼子,站地面的,扑腾着翅膀悬在半空的。整体看起来,就好像一个笼子,外面粘满羽毛。四面八方都是高亢的喊声。翼人,还有少量的人类,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种族,都在挥舞着手,喊叫着。 轻音个子小,很容易占据到一个不是这么小个子无法占据的良好观察位置。 站在笼子中央的是两个翼人,全副武装。双方都摆出明显的战斗姿态。 “这是什么?竞技场?” “没错,”轻音回答。“我听说过哦,不过却是第一次看见。他们拿的是真家伙啊。” 确实,握在竞技场斗士手中的,是真正的武器,而非通常的钝化武器。他们的盔甲也是真正的盔甲,而不是防止钝击的那种衬甲。 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空着双手的翼人来到斗士的中间,举起手,向着天空高喊。“伟大的艾鲁因,我们把这场决斗献给您,愿您的旨意行于地上!” 所有其他人都离开了竞技场,现在场上只留下两个斗士。 乌锥看着即将决斗的双方凝神对视,某种记忆从他心中浮起,他突然之间想起来,这是翼人族的一种祭祀活动。这并不是普通的仪式,而是向风之神艾鲁因献祭的重大仪式,通常是在大战前夕或者重大决策之前举行的,以交战双方胜负来显示艾鲁因的旨意。人类的魔法师对这种仪式嗤之以鼻,认为根本就是牵强附会,无稽之谈。神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来关心地上两个小蚂蚁的战斗结果。如果非要寻找神谕的话,通过祷文进行祈祷,主动沟通才是正确之道。 一个斗士丢了几个架势,动作矫健至极,引起观众的欢呼。另外一个则完全没反应,只是摆出要冲锋的姿态, “看起来要进行冲锋哦,一击决定胜负……乌锥哥哥,你说谁会赢?”轻音又紧张又兴奋的问。 “冲锋的那个赢。”乌锥不感兴趣的回答。“实战中,花样都是没有用的。”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那个打算冲锋的翼人张开双翅,猛烈的拍动,样子看起来似乎想激起粉尘来骚扰对手,然而下一秒钟他飞跃而出,变为飞行姿态,用双翅进行加速,发动了雷霆一击。 战斗就在那一瞬间发生,然后一瞬间结束。这是一场单纯的速度的较量,进攻者速度之快,让对手措手不及,虽然极力闪避依然无法避开。长枪从正面刺入,刺穿了盔甲,贯穿了整个躯体。 胜负已分。胜利者从战败者身上拔出长枪,任由对方身躯软软的瘫倒。接着,四周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为胜利者喝彩。 “果然厉害,不愧是常胜冠军。”旁边两个翼人兴奋的交谈着。 “没错,虽然看起来每次都是很单调的冲锋攻击,但是不管什么高手,都被他冲锋打败。每次都是一枪一个啊!从没用过第二招。” “真的是太厉害了……” 胜利者在欢呼声中,被随从们簇拥着离开。有人过来检查败者的情况,不过没多少人在意他的死活,围观者们开始四下散去。 “好厉害哦,乌锥哥哥,真的被你说中了。”轻音一边跟着人流离开,一边说。 “只是凭经验判断而已。”乌锥回答 “乌锥哥哥也有用武器的经验吗?” “懂一点吧。”乌锥回答。“其实算算,我们该回去了。我们还要去见那些反对派呢。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完全没有。但是如果我真的贝拉特的继承人的话,我相信我一定能说服他们。” 【果然,没有真正的体会之前,是没办法理解的。】乌锥低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弃。“回去吧,好好洗个澡,把身上的气味都洗掉。他们已经答应见我们了,明天是最好的时机。” “为什么我们今天不去?” “不要急躁。你要明白,并不是你需要红翼族的支持,而是红翼族需要支持你。拖延太长时间会显得过于傲慢而不利交涉,但是迫不及待更会让人轻视。” 他们回到帐篷,这里位于城镇边缘,既不会让人觉得太显眼,也不会过于偏僻。她的帐篷看起来和普通旅客或者商人并无不同,事实上,绝大部分翼人都在这种帐篷中度过一生。正如乌锥事先所安排的,飞焰已经准备了洗浴的热水。虽然轻音属于贵族,但是实际上她的生活和普通翼人平民无异,她早就习惯自己洗浴,然而飞焰却总是坚持由她服侍。 “单在这个地区,他们就有七千名以上的战士。全部装备齐全,只等一声令下便奔赴战场。”每次她和轻音两个人相处时,她总喜欢喋喋不休的说话。她为她梳洗头发,洗干净后扎成辫子,为她脸和脖子抹上闻起来陌生却又舒服的香油,这些花草香精气味芬芳,但是轻音却总觉得和自己格格不入。他们将她打扮成他们认为的女王,但是她总觉得女王并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乌锥从未对她的打扮提出半点意见,似乎觉得不管什么样子都无关紧要。事实上,他也不希望轻音真正成为女王。 飞焰为她穿上白色的衣服,配上深紫外袍,正与她金色的头发匹配。还有淡色长鞋,镶嵌着各色水晶的黄金手镯,最后就是用高原之王头上翎毛做成的王冠。 “这样子看起来就有女王的样子了。”飞焰说道。“很有女王应有的风范。他们一定会为您倾倒的。”乌锥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说的更直接也更残酷,能让一个陌生人倾倒最好方式是锋利的刀刃,或者是致命的魔法,绝对屡试不爽。而让一群人倾倒,则需要堆积如山的财富或者辉煌壮盛的军容。既然轻音啥都没有,她最好学会诈唬人或者巧妙的妥协。 不管怎么说,明天大概就是考验的时刻了。 …… 轻音一行人到达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正如先前她所得到的保证,议事大堂外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么严密的防御充分说明此刻在大堂里等待着她的,是一大群达官显贵。顺带也说明红翼族内部矛盾已经危机重重。 等候她们的人全部聚集在内厅。乌锥扫视了一群,这些人中,相当一部分都身材高大,身披盔甲,盔甲上装饰着各类水晶或者雕饰,虽然手无武器,但是眼中都半是警惕,半时敌意。绝大部分成员都拥有赤红色双翼,但是极少数并非如此。外面所说翼人族并不排外,看来以翼人族的标准而言,确实如此。他们甚至能接受不同血统者进入高层。余下的大都是老人,从衣着判断,明显是艾鲁因的祭司。 但是居于中间位置的是一个看起来臃肿肥胖的中年翼人。他穿着一件轻便的袍子,胖得让人怀疑他那双翅膀是否还飞得动。对于崇尚武力,全民皆兵的翼人,这样子可不寻常。这很可能意味着这个翼人无疑拥有非常高明的手腕和智慧。 “这位就是轻音小姐了。”胖子的眼睛盯着轻音。那种上下打量的目光充满了让人不愉快的因素。为了防止被人当成傻瓜,乌锥让所有人都来了。全队人马包括轻音、乌锥、飞焰,以及八名护卫。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最后停留在栖身在轻音肩膀的乌锥身上。这目光让乌锥有一种本能的反感——那是一种带有穿透力的目光,虽然笑嘻嘻的,毫无凌厉感,但是却令人心寒。 不过这和他先前的预计倒符合。能当上翼人族族长的,应该不是很蠢的家伙吧。当上族长却搞不定反对派,除了说明他能力不足外,还说明反对派无疑也拥有足够的实力和智慧。 但是,如果这里的人是红翼族的高层的话,这人数也太多了吧。 第二十二章 乌锥在心里默默的数了一下,大概有接近三四十个。就他目前所知道的而言,红翼族的长老不会超过二十个,而且不可能全部站在反对派这一边。既然族长选举失败了,那么正常情况应该是反对派一边人数更少才对。起码也是一半对一半。 其他人是中层吗?但是如果是中层,那数量又太少了一点,因为除了长老外,肯定还有部分地位崇高的祭司之类神职人员。假设其中有十个是长老,五个是祭司,剩下的是中层。难道中层就只有这么点人?毫无疑问,这个聚居地是反对派的势力范围,中层绝对不可能这么少。 乌锥在心里揣摩了几种可能,每一种可能性都是很不利的。 “是我。”轻音大声的回答。不管是谁,这个时候都能感到气氛的异常了。这并非他们原先预想的那么简单——虽然他们预想的已经不简单了。 “贝莱特的继承人?”胖子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样子,而是步步进逼。 “当然是了。”这次说话的不是轻音,而是飞焰,这个女人突然高声回答。“由我亲眼所见为证,轻音陛下降服了高原之王,一如传说。” “那确实是很了不起的功绩。”胖子承认。“但是仅仅如此就判断轻音小姐为贝莱特的继承人,传说中的高原霸王,似乎有些太草率了。” “你说什么!” “两年前这里有过一场公开的对决。”胖子说道,“两名勇士的对决。其中一个无论在体力和战技上都胜过对方,因此绝大部分观众都认为他将获得胜利。不幸的是,那天倒下的,却正是他。因为他的战前意外的喝下一杯加入特殊成分的水。归根结底,所谓战斗胜负,有时候仅仅取决于幸运而已。战前吃下的食物,战斗中一个小小的失误,风向的意外改变,脚下的一块石头,更不用说一段时间针对性训练,或者是找上一群帮手,诸如此类,太多的东西可以改变一场战斗的结果。”他突然提高声音。“有人亲眼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吗?!” 轻音的部下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看起来红翼族远比预想的精明,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了轻音的情况。相反,轻音反而对红翼族的真正情势一无所知。 “你是谁?”这次说话的是乌锥。 “哦,抱歉,忘记介绍了,实在有失主客之道。我叫红钻,是此地的总督,也是红翼族的长老之一。这位是……”他开始向轻音逐个介绍其他人,事实上他只是信手一点,报出一个名字,速度是那么快,以至于让人难以判断此刻他所指的到底是哪一个。不过乌锥仔细的听着,注意到他至少报出了十五个名字的时候,加上了长老的封号。 局势远比想象的要糟糕。反对派根本不需要轻音作为旗帜——他们已经占据了压倒性优势。也许他们之所以还没有推翻族长,只是出于慎重而已,或者是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那个可怜的族长无法控制局面——这丝毫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介绍活动很快就结束了,红钻的目光重新回到轻音的身上。 “古书上记载,贝莱特之所以成为高原霸王,是因其战技之高超,因为其心胸之宽大,因其持有力量之强大,更因其蒙受艾鲁因绝无仅有的宠爱。”他目光死死的盯着乌锥——毫无疑问,他已经知道这只特大乌鸦的身份了,明白乌锥正是轻音背后的导师。“轻音小姐如果真是他的继承者,想必不会输给他吧。” “我……”轻音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想要说什么?想要轻音再一次证明吗?”乌锥回答。“再召唤那头狮鹫一次?” “如果说要求再召唤高原之王一次,那也未免太龌龊了。我对巅峰部族的话语绝无半分怀疑,仅仅是觉得这次功绩尚不足以证明轻音小姐而已。我想再亲眼目睹一次奇迹。” “什么样的奇迹?” “过来。”红钻向人群后方召唤了一声,一个高大的翼人走出人群。他身上穿着全副盔甲,不是那种礼仪性质的华丽盔甲(就和在场的其他一些人穿的一样),而是毫无花饰的真正实用盔甲,手持一把长枪。乌锥看得很清楚,虽然这些红翼族高官中,个子高大的颇有几个,但这个翼人战士哪怕比最高的都要高出一个头。虽然高大,但是他穿着全副盔甲走路的动作却极为敏捷轻灵,身形优雅的宛如一头猎豹。 这个翼人抬头向他们看过来,乌锥一瞬间认出了对方——正是先前那场角斗的斗士,那个一击打垮对方的胜利者。 “这位是我们一族中的勇士,赤刃。”红钻介绍道。“他可不是寻常的战士啊,而是勇士中的勇士,就算放眼整个高原,能和他一比高下的战士恐怕也寥寥无几。” 赤刃稳稳的站着,面朝乌锥。虽然已经看过他一次,但是真正面对面的时候,乌锥感到一种先前完全感觉不到的压力。这个翼人的眼睛盯着他们,宛如一头即将猎食的雄鹰盯着山脚下飞腾的小鸡,让乌锥都短暂的感到一阵畏怯。 他以为轻音会害怕,却意外的发现小丫头比他想象的更为勇敢。透过双爪,乌锥发现轻音全身上下丝毫没有反应,脸上也是丝毫看不出任何恐惧的表情。 “如果站在另外一个角度,我丝毫不觉得轻音小姐能够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打败赤刃,除非发生了奇迹。”红钻的脸上笑着,眼中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笑意。“如果她能打败赤刃,那么这一定是个奇迹。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目睹一下这个奇迹吧。” “什么,你想让他和轻音决斗?”乌锥立刻意识到对方的打算。这么多人的目光下,他是不可能变身为翼人然后代替轻音参战的。如果让轻音变身的话……以那个小丫头才练了几天的水平,是完全不可能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资格战士一较高下的。 但是,转念一想,乌锥又觉得这也难说。乌锥很清楚变身之后的效果,飞行能力会大大超过普通翼人,体能方面也是如此。赤刃虽然是个老练的战士,但乌锥有些怀疑锻炼的成果能否和这种效果抗衡。近距离格斗或许需要经验、反应和技巧,但是纯粹的比飞行速度,轻音应该可以轻松占据上风。乌锥意识到,如果能正确使用策略,充分发挥优势,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轻音确实有获胜的可能。 胜负应该四六开,但是需要一小段时间,对轻音进行策略上的教导。 “确实如此,我希望目睹一次奇迹。”红钻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因为我向来只听说神迹,却从未亲眼目睹。轻音小姐既然蒙受艾鲁因的宠爱,想必再造一个奇迹也非虚无缥缈之事。” “如果轻音赢了呢?” “如此清晰的神迹在我面前显现,我除了歌颂艾鲁因的伟大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若非蒙受艾鲁因宠爱的人,又怎么可能在这场以他的名义举行的决斗中胜出呢?若不是奇迹,轻音小姐怎么可能打败赤刃呢?” “这么说,如果轻音赢了,你便彻底信服她是贝莱特的继承者?” “当然。这也是这么多人聚集于此的理由,我们都想亲眼目睹一下,艾鲁因的宠爱是否能集在一个凡间生灵之上。既然依靠艾鲁因的宠爱能降服高原之王,那么打败赤刃应该也不算难事。毕竟他虽然是勇士中的勇士,但远不能和高原之王媲美。” 这句话乌锥想起当初和那头狮鹫对决的过程。变身之后,即使受到致命伤,本体也不会受到伤害。既然对他是如此效果,那对轻音也是一样。从这一点来说,打一场也无所谓,起码不会受伤。但是对方的态度……乌锥有理由相信,红钻的这些话并非是临时起意,而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他们很明显不相信什么贝莱特继承人之类的传说。从在场的红翼族高层的反应来看,只有几个祭司打扮的翼人一声不吭,保持着沉默,其余的都在偷偷的对着轻音指指点点。 如果不能打赢的话,大概所谓“贝莱特继承人”“新的高原霸王”之类的神话,从今天起就宣告结束了吧。 乌锥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如果进行决斗,那么胜算有四成,胜利的话能极大提高在红翼族中的影响力,失败的话这场女王扮演游戏就此终结。如果不进行决斗,虽然会有很大的损害,但应该不至于…… “好,我答应。”在他尚未判断前,轻音已经做出了回答。“就在这里吗?” “是的,这里足够大了。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去外面院子。”轻音说话语气是如此镇定,让笑容从红钻脸上消逝。 “不过,除了武器,不能使用其他的道具哦。”红钻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能使用那个宝具。” 第二十三章 “等一下,这不公平,如果不使用宝具的话……”乌锥飞上半空,大声喊道。 “如果使用了宝具,那还说什么‘奇迹’呢?”这次轮到红钻反问了。“这位乌锥大人,您也知道,宝具能让轻音小姐立刻获得一个成年人的身躯,还能极大提高飞行能力。以这样的优势在对决中获胜的话,哪里是什么‘奇迹’呢?”他盈盈笑着,但却说得乌锥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能证明她是高原霸王,是贝莱特的继承人的,也只能是奇迹了。” “我知道了,无所谓,但是我没带合适的武器来,这里有什么武器吗?”轻音突然开口。 “当然,很齐全,足有一个武器库呢。” 乌锥急速的飞回轻音身边。“你……”他才刚开口,轻音就做了一个手势,同时对乌锥露出一个微笑。“别担心,我有个好主意。”她用仅能乌锥听见的声音说道。乌锥虽然满腹怀疑,但是也只能暂时呆一边。 几分钟后,成堆的武器被拿了出来,各式各样的,只要够得上“武器”这个范围的,全部被摆了上来。乌锥注意到大部分武器都是小型化的,很明显是为轻音准备的。从这一点来看,红翼族的人早就做好准备——这么多特质的小武器准备绝非一日两日能完成。大概在轻音被拥戴为高原霸王的那天,红翼族就得到消息并作出决议了。 那个奇怪的红翼族女孩,大概就是专门被派过来的吧。难怪当时就有些不太对头……乌锥在肚子里嘀咕着,该死,居然来一招请君入瓮! 轻音在武器中挑选了一会。最后拿起在一个小小的玩意。那是一条投石带,一条皮质的绳索。这东西在翼人族中很常见,但是并非用于真正的战斗,而是给孩子们用来玩耍锻炼,捕猎那些小动物。因为实战中,不管威力、距离和准头,投石带都远不如弓箭, “这就是你的选择?”这次红钻都有些惊愕。 “用这个就够了。”轻音看了看自己,“我没带盔甲来。”她看着赤刃身上结实的盔甲。“这里好像也没有换衣服的地方。” 红钻使了眼色,赤刃摘掉了头盔,解下胸甲。“这样就行了。”红钻说道,眼中泛起得意之色。他知道这样做对自己一方是有利的——赤刃是以速度出名的战士,脱掉盔甲的对决只能使他进一步发挥实力。 他们来到庭院里,观众们自然而然的形成一个圈子,轻音站在一段,赤刃站在另外一端,双方拉开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一方是尚未成年的少女,一方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这种战斗看起来是如此的可笑,以至于胜负根本不可能有悬念。 选择投石带是正确的。如果使用长矛或者其他任何一种近战武器,根本就不可能赢。乌锥一边估算着,一边暗自为轻音捏了一把汗。投石带的攻击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落空就必败无疑,但是同样的,这一击如果能准确的命中要害,那就有胜算……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而且,假如一击不中,就能及时认输,免得对方攻击…… 一个祭司走到两人中间,高举双手,大声宣布。“伟大的艾鲁因,我们把这场决斗献给您,愿您的尊名为我等歌颂!” “赤刃!千万不要把对手当做普通的小姑娘,她可是自称是贝莱特的继承人,高原的霸王!要全力以赴!”在祭司离场的空挡,红钻突然厉声高喊。“这不是点到为止的比试,而是以生死为前提的决斗。” “我知道的。”赤刃聚精会神,凝视对方,双翼略略张开。轻音则看起稳稳的站着,双翼收拢,既没有飞行的样子,也没有要攻击的样子。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就凭你胆敢冒充贝莱特的继承人,我就会杀了你。”赤刃紧握长枪,一边以微小的速度移动,一边说着。 “我可不是冒充的。”轻音傲然回答。“马上我就让你们知道这一点。作为证明,我会把脚踩在你这个蠢货的头上。” “找死!”赤刃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怒容。轻音的话大大激怒了他。 乌锥心几乎吊了起来,下一秒钟,他意识到轻音想干什么——空气中精灵开始异常的活动,轻音想用魔法了。乌锥明白轻音的计划了,用傲慢的姿态和远程武器迫使对方暂时不敢主动攻击,趁这个时候,偷偷的用魔法攻击。 但是这个魔法是……风之刃!糟糕!她还没有能力真正施展出这个魔法……她不能聚集力量,施展出真空之刃。不管她怎么样的天才,短短半天时间,是不可能掌握将风之力凝聚的。 乌锥下意识的明白到危险,但是在他能够采取任何行动之前。赤刃已经行动了。 赤刃的双翼猛的张开,开始拍动,动作完全就和上一次乌锥亲眼看到的决斗过程一样。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前跃,双脚离地,长枪前举,用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冲而上。纯论动作,实在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朴实无比。但是正是这朴实无华的动作,他打败了无数个敌人。 就在他张开双翼的瞬间,轻音施展出了风刃。 没有凝聚的魔法激起了空气的乱流,化为一阵大风,吹拂着四周观众的身躯。赤刃疾冲的身躯突然仿佛被半空中踩了一脚一样,失去了平衡,猛的跌在地上,一路滑行着滚到了轻音的脚下。轻音这个时候才开始摇动投石带,在几乎是近身的距离,毫不费力的一击命中赤刃的额头。 在这个距离遭到石弹的准确命中头部攻击,哪怕是出自一个小女孩之手,也是无法抵挡的。赤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体晃了一下就昏了过去。 “现在,看到了证明了吗?”轻音随手丢开投石带,双眼盯着红钻,声音冷的如同一块冰。 “看……看到了……”红钻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有什么疑问要说吗?” “没……没有了。”在场的红翼族高官们,无不目瞪口呆。他们所精心挑选出来的,在对决中从未失败过的勇士,如此轻松就被打倒了。 “艾鲁因的祝福伴随着我,我怎么可能被你们安排的这种蠢货打败呢。”轻音用不屑的口吻说道。 “这确实是艾鲁因的旨意。”先前那个主持决斗的祭司喃喃自语。“愿您的旨意行于地上。”他转头面对红钻。“长老大人,您也看到了,还有什么话说吗?这孩子,确实就是背负预言而出现的人。她会成为高原新的霸王的。” 大滴的汗珠从红钻肥厚的脸上落了下来。“您说的没错。”他言不由衷的回答。他举目四望,发现很多人都在看着他。所有的人,包括红钻自己,都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也没有任何准备来面对这种情况。一个小女孩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对一的对决中打败红翼族的勇士,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不管怎么不愿意相信,这一切还是发生了。 “大,大人!”外面传来一声喊声,人群向外看去,看到一个满身缠满绷带的翼人伤员在卫兵的搀扶下,正踉踉跄跄的走进门。伤员看到了红钻,他挣脱搀扶者,跌跌撞撞的向这里冲过来,一直来到红钻身边,用双手抓住红钻的衣服。 “长老大人……我们……辜负了你……我们……失败了。我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伤员说完这句话就倒了下去。 “这是……”乌锥在头顶上盘旋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起初觉得这可能是个圈套,但是随即意识到,红翼族根本没有必要安置这样一个愚蠢的圈套。 “我们派出去剿匪的讨伐队。”一个祭司向乌锥解释。“看来一切都结束了。” “剿匪?这附近有强盗?”乌锥有些惊讶,从先前对红翼族实力的判断来看,再怎么大胆的强盗,也不至于会在红翼族势力的中心地带活动吧。除非是内战爆发,没有闲暇的情况下。 “是的,一群非常强悍狡诈的强盗。”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包括红钻在内的一群人已经聚集在一起,开始讨论。正如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情况的人一样,他们暂时放下轻音的问题,而是讨论眼前的剿匪失败。不过这个时间没持续很久,几分钟后,一个祭司走到乌锥和轻音面前。 “轻音小姐。”他用很恭敬的语气说道。“想必您看到刚才的事情了。” “是的。”乌锥代替轻音回答道。 “虽然很感惭愧,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将这情况说明一下。正如您看到了,最近几年以来我们一直受一群强盗骚扰,前段时间,我们挑选了一百名勇士组成剿匪部队,但结局……正如您所看到的。” “你想说什么?” “轻音小姐,您的胜利已经证明了您的省份,您已经得到我们的尊重。但如果能帮我们消除这个匪患,那么您还将得到我们的服从。我们将追随您统一高原的事业。” 第二十四章 “以艾鲁因之名立誓?”乌锥不敢相信的问。 “以艾鲁因之名立誓。”那个祭司毫不犹豫的回答。 “恐怕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乌锥悄悄的告诉轻音。红翼族根本不相信——或者说根本不想相信——轻音将会继承贝莱特的事业统一高原,所以才安排好这个圈套吸引他们来钻。他们的目标就是直接粉碎这个传说——要么是轻音在决斗中被杀,要么就是直接否认她的身份。就算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他们也绝对不会这么甘心认输。但是现在他们居然主动提出,只能说明,这事情绝非表面上如此简单。 “没关系,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乌锥哥哥,我们先回去吧。” …… 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了。轻音走进自己的帐篷里,乌锥松了一口气。 “今天真危险,是我的错,他们想杀了你……不过轻音,你做的太棒了,居然能想出那么高明的一招。连我都没有想到,利用无法汇聚成真空之刃的风刃魔法,立刻让支撑那个家伙的翅膀的风消弭于无形……”乌锥已经完全明白轻音的取胜之道,老实说,巧妙之极。因为驾驭能力的不足,轻音无法将魔法力量汇聚成攻击用的真空之刃,只能将一个区域范围内空气变得很稀薄。这本来是毫无威胁的魔法,但是对于那位靠双翼滑翔前冲的赤刃来说,就变成了一个陷阱。他冲到一半,支撑他双翼飞行的风被魔法消除,让他直接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就算乌锥自己,也想不出更高明的战术了。 “你确实很有天赋,魔法最重要的就是自由发挥。我的一位导师曾经说过,能摧毁一座山的魔法假如打不中敌人,那也毫无意义。相反,只能切开蛋糕的小法术,如果命中要害也是致命的……你怎么啦?”他激动的说着,突然间才发现轻音全无反应。 轻音没有说话。乌锥轻轻用嘴壳碰了碰轻音的脸,这才意识到轻音全身都在颤抖。 “你……怎么啦?”他飞到轻音的正面。轻音双手抱胸,垂着头,金色的头发从头上洒落,盖住了她半张脸。 “我……我……我好害怕……”轻音突然伸手抱住乌锥,紧紧的抱在胸口。“乌锥哥哥,”她的眼泪滴落在乌锥身上,温温的,湿湿的。“我真的好害怕……呜……呜……” 她跪倒在地上,紧紧的抱着乌锥哭泣着。乌锥所能做的,只是在她耳边轻声的安慰。对于这个小女孩,也许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超前了,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这不仅是赤裸裸的承受着别人的敌意,还是在别人笑容和温和的言语下感受到对方的杀机,更是在几乎是毫无希望的情况下进行生死的对决。这些在成人的世界里很平常并且被形容为“政治”“交涉”的事情,对轻音而言还太陌生。 不过她会习惯的。如果她选择了这条路,她就必须习惯。不过乌锥并不希望如此,如果有可能的话,中途停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乌锥飞出帐篷的时候,看到飞焰正过来。 “轻音陛下怎么样了?”她似乎有些担心。 “没什么,只是太累了,休息了而已。”乌锥回答。“你打听到什么消息了没?” 飞焰摇了摇头,“都是些街头流言,不太可信。” “都是些什么流言?” “那群强盗,似乎拥有很特殊的力量。”飞焰回答。“他们似乎多次尝试去消灭那群强盗,但全部失败。其中好几次,负责剿匪的战士们连对方都没看到就被打垮了。” “看都没看到?”乌锥也略微诧异了一下。 “是啊,实在太夸张,所以我觉得不太正常。”飞焰如实回答。“应该是被放大的流言吧。” 如果是连看都没有看到的话,那应该是非常强大的魔法师。如果在人类的势力范围内,这不值得惊讶。但是高原之上并没有巫师王的存在,人类的巫师王也不会对高原感兴趣。 也许这仅仅是以讹传讹的谣言吧。 “不过,乌锥大人,我提议我们先回去。毕竟我们来这里的最低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已经成功的扩大了在红翼族的影响力。现在,哪怕是那些最顽固的,也不得不考虑轻音陛下的存在了。” “啊。”这倒也是,红翼族摆明了不会提供兵力,靠这陪同的有限几个护卫,消灭那群实力强劲的强盗,几乎不可能的。应该说,靠着轻音的发挥,这次已经很好了。而且,乌锥也不认为只要消灭强盗,红翼族就会乖乖臣服。他们会找到其他理由的——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借口。只要轻音还不够强大,他们就不可能加入。 “好的,休息一个晚上,我们就回去吧。” 在距离这个聚居地不远的位置,几个身影正站在一个山头远远的凝视着这个没有城墙的城市。一匹空马从从天而落,落在这几个观察者的身边。 “老大,我带来了最新的消息。”空马骑士喘着粗气。“看来那些家伙还没放弃,这次他们找了一个高手来对付你!” “高手?高到什么程度?” “高到可以自称贝莱特的继承人……据说他已经降服了高原之王了。而且今天中午,他只花了一招就打倒了赤刃。” “赤刃?那是谁?” “就是那个经常在祭祀比赛中出场的冠军啊……那个最近两年来只胜不败的冠军!” “是吗……有趣……那么,我们准备给这个高手来一个盛大的惊喜吧。” …… 天色黑了。今夜阴云沉沉,让高原的夜晚变得格外寂静的。深夜宛如一件黑色的斗篷,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寂静中。翼人族拥有一定程度的夜晚视力,虽然可能称不上最佳,但比起人类来说是好上太多。也因为如此,他们除非为取暖的需要,否则不会再夜晚生火电灯。在人类眼里,高原一旦遇到这种阴沉夜晚,那么就是一片漆黑。 只不过黑暗并不太影响翼人族的行动。此刻虽然已经很迟,万籁俱寂,几乎所有人都在休息,一群神秘的人物却悄悄的行动着。他们并不是在聚居地的中心地区活动,而是在连个执勤卫兵都没有的外侧悄悄移动。一群一群的从不同地方钻出来,最后在城市外侧一个很偏僻的位置会合。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这些鬼祟的身影——就算注意到,也没人在乎。 “情况怎么样?”黑暗中,有人这么问。 “很顺利,我把那药放在他们的饮料里,他们全然没有发觉,都喝了。” “很好,你们几个,到那边放哨,你们,在这里放哨,记得别让别人打搅到我们。还有你,把这里大气的流动沉寂下来,别让声音发出去,引来其他人坏事。” 乌锥突然醒过来。如果按照原理来说的话,他本来是不需要睡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他确实都有睡觉。但是就算如此,他的睡眠也很浅,空气中精灵古怪活动立刻触醒了他。 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在使用魔法——或者是类似魔法的东西。而且就在他们帐篷的边上。乌锥能感觉得出来,这个魔法虽然没有攻击的意图,但是针对的目标很明显就是他们。 “轻音!”他用力的用嘴壳啄少女的脸,把睡得迷糊的轻音给弄醒了。 “怎么了……乌锥哥哥……”轻音睡意朦胧的爬起来。 “好像有人来找麻烦了。”乌锥谨慎的说道。是红翼族的人吗?他们并没有动手的理由……但是这不包括头脑冲动不按牌理出牌的愣头青。是小偷?还是其他某种未知的势力? 就在轻音刚刚爬起来,尚未有任何举动的时候,三个翼人走进了他们的帐篷。 “你们是谁!”轻音惊叫了一声。 “当然是敌人。小公主,你的扮演游戏结束了。”冰冷而略带嘲讽声音从领头者的口中吐出。凭借夜视能力,乌锥能够分辨出对方黑色的羽翼。 “来人啊……” “只管叫吧,不过喊破喉咙都没用的。”说话的是另外一个。“我们的祭司已经将这里声音封锁住了,至于你的手下,在天亮之前是不会醒过来的。他们应该更加注重饮食安全才对。哈哈哈哈……” 进来的三个翼人中,除了领头的那个之外,其他两个人手里都拿着雪亮的武器。 乌锥急冲而出,试图从三个翼人头顶的空隙飞离。最好能吸引其中两个人来追,他心里盼望着,这样的话,轻音就有了一丝逃走的希望。不过他刚刚飞出,领头的黑翼族右手急挥。乌锥感到全身一震,从空中坠落。 “乌锥哥哥!”轻音发出一声惊叫。她看到乌锥落在地上,浸泡在血泊中。 【怎么可能……我居然感觉到痛苦……我的身体应该是……不会……这么一下就……】乌锥难以置信的感觉到垂死的痛楚——这不可能……但是他确实明白自己的生命力在急速流逝。 “虽然是魔法生物,但在我这破咒之剑面前也和普通乌鸦没区别。”他听见有人在这么说。破咒武器……针对魔法生物而设计的武器……高原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乌锥竭尽全力想挣扎起身,但是他的所有的力气只能化为全身一下一下的抽搐。垂死的抽搐。 第二十五章 领头的那个人弯腰从乌锥身上拔出那柄短剑,随后三个黑翼族战士从三面包抄过来,完全没有给轻音任何可以逃脱的空隙。 “让我们见识见识降服高原之王的勇力啊。”看到轻音惊慌失措的样子,山岚明白自己已经赢了。他没有动手,但是两个部下很轻易的就制服了轻音——其实两人都是多余的——把小丫头两手和双翅都给抓了起来。 “哦,这个东西在这里。”山岚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起宝具。“你装神弄鬼的道具。”他将宝具捏在手里,仔细的看着宝具深处渗透出的光华。就是这个东西。这个东西能将任何智慧生物变成翼人,而且拥有超常的飞行能力和体力。 “我也不得不佩服一下你们巧妙的构思和活动能力。应该说你们的计划很不错,居然能从垃圾堆里找到这个,还能从人类的巫师王那里得到魔法生物。” “乌锥哥哥才不是魔法生物呢……他是预言中所说的贤者……呃……”猛烈的一拳打在她小腹上。这一击哪怕是成年翼人也吃不消,更别提轻音了。她瘫软在地,全身因为剧痛而发抖,并开始呕吐。 山岚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手下的举动。直到轻音勉强再次抬起头。 “你现在还指望用你的花言巧语来骗人?虽然欺负小女孩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乐趣,但是呢,我也不能让你们这些狡诈的阴谋得逞。”他再次抽出那柄破咒之剑。“当初那个卖这东西给我的人类商人说过,这把剑可以破坏任何非自然形成的东西……就让我试试看他说的是真是假吧。” 他将宝具放在桌子上,然后将短剑猛的刺了下去。剑尖击中了宝具的正中央。一瞬间,原先隐藏在宝具中的璀璨光华突然闪耀起来,变得如此清晰,宛如一团篝火被猛的点燃,照得让人眼睛发花。但是这只是一瞬间,光华消逝,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就在轻音眼前,宝具变成了碎片。山岚拿起一个碎片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现在它变回了原先的木质,只是一块老而硬的木片而已,其中再也没有闪耀光华,再也没有潜藏其中的神圣能量。 “好了,你装神弄鬼的两件道具,现在都没了。”山岚从地上捡起已经不能动的乌锥,把他也放在桌子上。乌锥身上还有最后一点生命的火花,全身在做着轻微的抽动。 “要杀掉她吗。”一个部下问。 “没必要。”山岚回答。“她只是傀儡而已,一点也不重要。反而可以为我们带个口信回去。” 山岚来到轻音面前,粗暴的抓住轻音头发,将她的头硬给拉了起来。“我饶你一命,回去告诉你们那些狡猾的同胞。告诉他们,这些阴谋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永远不要想回到神殿去,永远不要指望我们会宽恕。” 他站起来,注意到桌子上的乌锥还没死透,于是随手抓起宝具碎片中最大的一块——那是占宝具三分之一大小,因为破碎而出现尖刺的一块——猛的刺向乌锥的头。这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而且正刺在乌锥的眼睛上。尖刺穿过了鸟头,甚至陷入了桌子。 “我们走。”他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乌锥被钉在那里,已经一动不动了。而白翼族的小丫头则依然萎缩在地,因为刚才的伤害而动弹不得。但是小丫头在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着如同火焰一样的仇恨。 …… 这场漫长的战斗终于要结束了。 他全身颤抖着。因为过分透支,他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他一手抓住法杖,另一只手抓住身上的守护之袍。此时此刻,裘卡的守护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宝贵,以至于让他明白,若非女神的加护,他早已死了一百次,甚至是一万次。他缓缓的挺直身体,仔细的衡量自己的每一丝生命力,像是守财奴抓住金币一样的珍惜每一次烧灼胸口的喘息。 裘卡的祝福一直伴随着他,正如艾鲁因的祝福一直伴随着他的敌人一样。每一秒种,他都能感觉到伤势的痊愈。但是他很清楚,以凡人身体使用这样的力量,他必须付出代价。 又一道烈风波飞来,他勉强张开了一个防御魔法。但是在那样的能量面前,防御魔法如同婴儿手中的玩具一样被吹飞了。烈风波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身上,撕开他的血肉,扯碎他的身体,要将他粉身碎骨。但是守护之袍的力量迅速的拥抱了他,生命能量充盈在他身体中,发挥着不可思议的效果。每一寸被撕开的血肉,下一瞬间就立刻长好。原本无坚不摧的烈风波如同水中的波纹一样无害的远去,只留下他在那里回味粉身碎骨的那份痛楚。 但是,这是他的对手能发出的最后一击了。他记得刚开始,类似刚才程度的攻击可是一波接一波的汹涌而来。当然,那个时候他还能使用足够强大的防御魔法将其挡下。 这让他苦笑了一下,他明白自己不应该回忆这些——这说明他老了。老人是不应该和年轻力壮的青年决斗的,尤其是这种比试耐力的决斗,只是他别无选择。他这一生中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也曾运筹帷幄,也曾冲锋陷阵,也曾单打独斗。但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次战斗了。他明白这一点。没有下一次了,也没必要有下一次了。 他的衣服早已经破烂不堪,甚至无法蔽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的折磨。那种粉身碎骨的感觉让人作呕,让人想咳嗽。但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连血都咳不出来了。他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因为他的体内全都空了。 但是已经到最后一步了。他的对手就站在他对面,已经无力再发动进攻。贝莱特,那个长着白色双翼,总是那么骄傲的年轻翼人,已经成为折断翅膀的雄鹰,只能匍匐在大地上,勉强的挣扎。像一个年轻人会选择的一样,贝莱特耗尽了最后一份力量来进攻。 但是他,像一个老人会选择的一样,一直保留着最后一一点力量,最后一个魔法。他颤抖着献上祷文,念出咒语,如同一个刚刚入门的学徒一样,毫无任何技巧,缓慢而笨拙的完成了这个魔法。 最后的一个魔法。 “你赢了。”贝莱特抬起头,眼中是深刻、沉重的忧伤,还有对着命运低头的叹息。“你赢了,圣光。这一次确实是你赢了!翼人族再也不是你们的威胁……但是你要记得,”翼人之王突然支撑起身体,指着对手。“你赢不是我个人的战力输给了你!也不是翼魂的力量输给了守护之袍!而是因为此时此刻,时代的风吹拂在你的肩上!因为下一个时代是属于人类的。是因为人类的时代就要到来了。所以你才赢得了我。” 贝莱特倒了下去,双翼张开,如同垂死的鸟儿一样。白色的双翼已经变得灰暗,而且残破不堪,丧失了原先那种令人畏惧的生命活力。他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高原蔚蓝色的天空,看着那一朵朵飘过的白云。 “会有一天的……高等妖精的时代过去了,你们人类的时代也终究会过去。总有一天,属于我们的时代会到来……新时代的风将会吹拂在翼人族的肩上……我们会取得今天失去的荣耀……当下一位高原霸王诞生的时候……当下一位勇士拿起翼魂的时候……” 贝莱特的手松开,翼魂跌落在地。代表艾鲁因在尘世的意志,代表翼人族的命运,这件高贵无上的神器如同一块普通石头一样跌落在尘埃中。 第二十六章 这是……梦?古老而熟悉的梦?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些东西?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些本来不属于我的记忆的东西?还是这只是胡乱的梦而已? 乌锥轻轻的睁开眼睛。眼皮上仿佛有千斤重担,沉甸甸的几乎睁不开。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麻烦,他本能的试图伸手摸摸眼睛,但是随即想起此刻的自己根本没有手。 眼睛上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接触感。下一瞬间,他瞪大眼睛,看见出现在眼前的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乌锥翻身坐起。身体上的接触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乌鸦了。下一瞬间,他想起发生了什么……他们被偷袭了……那个黑翼族的家伙用什么破咒之剑攻击了他。 但是现在…… 乌锥看了看四周,他还在那个帐篷之内。小丫头还萎顿在角落里,正如他失去意识之前所看到的一样。他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胳膊,还有自己……背后的双翼。 他向半遮半掩的帐篷入口看去,外面依然漆黑一片。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是肯定不会太久。黑翼族的偷袭者们已经离开了。乌锥几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唯一能判断的是,他变成了一个翼人。 但是这种感觉和利用宝具变身的时候完全不同。原本变身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的是似乎以自己原来的身躯为核心,外面包括上一层翼人的“壳”,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变身感觉。但是此刻他的感觉是,现在的这副身躯,就是他的本原。 但是为什么……在他失去意识前,残留的最后一丝记忆中,他似乎没有任何变身的理由。而他的记忆力,也很清楚魔法构造的身体虽然远比肉体凡胎坚韧,但是也有其承受的极限。假如受到超越极限的打击,最后的结果同样是崩溃瓦解,换而言之就是“死”。寄宿于肉体的灵魂会随着肉体的崩溃而外界。而那个破咒之剑更是魔法生物的天敌。那东西如同半兽人的禁魔镣铐一样,能够对精灵形成压制或隔离——这种东西很罕见,几乎没有魔法使用者会浪费时间制造这种东西,因为普通武器或者魔法同样可以杀死一个魔法生物,摧毁一个魔法物品。和普通钢铁相比,这种武器的优势在于效率,普通武器一百下也不一定能立刻杀死一个魔法生物,但是这种武器一下就够了。 总而言之,他没有死,而且变成了一个翼人。这种转变是超越他知识的范畴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乌锥站起来。身体的感觉很好,完全没有受伤或者其他什么不妥。由于不确定哪些黑翼族的家伙走远了还是会再次返回。他尝试着使用了几个魔法。和他估计的一样,任何其他魔法都无法使用,但是风系的魔法——也就是借助艾鲁因力量的魔法,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害怕黑翼族的家伙们去而复返了。 轻音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乌锥走上前去,将小丫头扶起来。短时间的检查后,他就明白小丫头并没有受到致命伤,更确切的说,没有受到需要急救的严重伤害。她的昏迷大概是因过分激动造成的。 飞焰和其他的随从……应该没有大碍。他甚至可以听见旁边帐篷里的均匀呼吸声。变成翼人后,连听觉都明显增强了。 轻音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你……”她看着抱着她的陌生人,发出了一声惊叫。 “等一下,是我。”乌锥慌忙解释道。“是我。不用害怕。” “乌锥哥哥?”轻音花了几秒钟才镇定下来,她的目光转向桌子——宝具的碎片还在那里,但是那副乌鸦的尸体已经消失。她亲眼看见乌锥死在桌子上,被那个黑翼族的家伙用宝具碎片刺穿了头颅。虽然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乌锥却变成了一个翼人。 “是我。”乌锥尽量让自己露出微笑。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也许是乌锥的笑容让轻音镇定下来。她的目光停在乌锥的脸上,那是一张属于翼人的年轻的而方正的脸,带笑的嘴边有着表示决心和意志的线条。眼中充满了智慧的沉淀,偶尔闪过洞悉一切的火花。年轻的脸庞上,却有着那种岁月的积累才能赋予一个生灵的泰然自若和镇定。轻音的目光向下看去,然后发出另外一声很响亮的尖叫。 “啊……” 她的头扭过去,不再继续看,脸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 “怎么了?”乌锥不解的问。“还疼吗?” “不是……乌锥哥哥……你……没穿衣服!” 下一秒钟,乌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变成乌鸦太久了,他都已经习惯了身上没有任何外物的感觉。就算是他过去用宝具变身为翼人的状态,变身之后也天然穿着衣服。尽管他自己知道那看起来像是衣服的东西实际上是身体的组成部分。 “啊……等一下……等一下,我去找件衣服来。”乌锥尴尬到了极点,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隔壁……他们有后备的衣服。”轻音用几乎是蚊呐的声音说道。 隔壁的情况正如黑翼族说的一样,几个随从全部因为药物的作用酣睡不醒。乌锥随手找了件衣服,一套翼人族很常穿的皮质衣服,介于盔甲和普通衣物之间的衣服。必须说明的是,由于双翼的影响,翼人族的衣服穿戴方法略有不同,乌锥花了不少功夫才将这件不太合体的衣服给穿在身上。 他回到帐篷的时候,轻音已经把被打碎的宝具聚拢在一起,尽全力拼成原来的样子。可以看得出来,这件东西彻底的没救了,原先蕴藏其中的力量如今已经荡然无存。每个碎片都是普通的木头而已——甚至还缺了一大块。 “宝具被彻底破坏了。”轻音看着手中的东西。她的手一松开,碎片就撒了一桌子。她抬头看着乌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脸,心中似乎转过了什么念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幸好除了这个东西,我们没什么其他损失。”乌锥考虑了一下。宝具虽然被毁了,但是他却变成了翼人——先不说到底是怎么发生这种怪事的——但是起码,乌锥已经暂时不需要这件宝具来保护自己了。只要不遇到像高原之王这样强到变态的对手,其他的应该还能应付。 突然之间,他想起了先前的梦。这个梦是如此的清晰,仿佛是他记忆的一部分一样,让人无法忽略。还有贝莱特坟墓那个神秘的幻象。 难道真的有命运的力量?不……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穿越时间而来的旅人,仅仅是一个旅人而已。他从未想到要成为新时代的改变者——这也是金和他分道扬镳的原因。乌锥尽力不去想这些令人疑惑的问题,而是转到更实现的当前情况上。 “黑翼族还真的是……顽强的敌人啊。他们好像真的很恨你。” “他们有理由这么恨我们。”轻音突然说道。“因为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就是我们发现翼魂被盗后。”轻音说道。“我们担心会遭到随之而来的攻击,因而决定先下手为强,先消灭和我们敌意最大的黑翼族。他们和我们仇怨很深,一旦我们丢失翼魂的事情被发现,那么他们肯定会对我们下手。于是我们的祭司借艾鲁因的名义聚集起各族,对他们发动了大规模攻击……杀了他们很多人……” “那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那也是我们一族最后一场胜利的战斗。我虽然知道这其实是我们一族有错在先,但是……我看到很多的族人都被他们杀了……我没有办法原谅他们……特别是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之后。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原谅他们……我真的能成为王吗?成为统一高原的霸王?或者是统一除了黑翼族之外的高原?”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花。“乌锥哥哥,你可以告诉我吗?我能否真的忘记这胸口的怒火和仇恨?” 第二十七章 “拉古尔大师。”那个年轻人尊重的鞠了一躬。“感谢您的光临。” “你有事快说吧。”拉古尔回答。“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年轻人左右看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安。“我找您来,不是为了我私人的事情……事实上,我们很多人都充满了疑问。” “说吧。” “您……您找到的神圣者……真的是预言中所指引的人吗?” “你为何质疑这个?难道你没看到他所展现的力量和技巧吗?凭借他的力量,我们轻易的就打倒了巫师王。除了预言中所指示的神圣者,难道还有第二个解释吗?” “但是……但是……虽然打倒了巫师王,我们的生活却没有任何改变啊。难道您没有发觉,今天这里的生活,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吗?他……虽然打倒了巫师王,但是却继续在使用怨灵塔的力量。同时,平民百姓的生活,也和过去没什么分别。同样要交那么多的税,同样要为他的命令而劳苦……” “但是他并没有享受啊。” “他是没有享受,但是他把从人们那里榨取的金钱和物资送到高原,送到翼人族那里去……他丝毫不顾惜身边人们,而去关心和我们毫无任何关系的翼人族。我们实在不懂他为何要如此。我们一直在期盼,一直在等待的神圣者,不是应该带我们去打倒所有的巫师王,从暴政下解放所有人类的吗?但是他却一直停留在这里,所作所为和一个巫师王没什么两样。而且,预言之上说过,那是……” “够了!”拉古尔打断了对方的话。“我会当做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拉古尔大师,您一定要听我说!万一他不是我们等待的神圣者,那么他很可能就是……预言中……毁……” 拉古尔手杖猛的挥动,准确的一击落在对方的脸上,打得年轻人几乎趴在地上。年轻人扶着桌子才没有摔倒。他踉跄着,重新挺直身体,吐出了一口鲜血,半张脸都淤青起来。 “预言的解读,不是你说的那样的……潜伏者们花了几十年才解读了部分。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拉古尔回答。“他是神圣者,因为预言中准确的描述了……他会那个时间到达那个地点……他现在只是在关注我们无法涉及的更高领域而已。” 然后他向门口走去,在他走出门前突然回头。“我会寻找其他征兆……你最好祈祷我们对于预言的解读是正确的。否则的话……” 他留下最后半句意味深长的话没有说完,离开了。 …… “我累了,乌锥哥哥,我们在这里休息下好不好?”轻音请求道。不过在乌锥看来,她似乎根本没有任何一点疲劳的样子。 他们离开红翼族的城市已经一天了。轻音让其他所有人独自回去,她则和乌锥走另外一条路——这是乌锥的主意。那天晚上受到的袭击,让乌锥意识到他们安全防范实在太差了,更危险的是,很可能有内奸——黑翼族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发动偷袭,一定有可靠的情报来源。假如这情报不是来自红翼族,那么肯定就是巅峰部族。不过话说回来,这一点丝毫也值得奇怪,要知道间谍渗透之类行为,在各方势力割据的高原上,是非常普通,无可挑剔的举动。 所以,在乌锥看来,最佳的看法就是暂时先回到白翼族那里,想办法先招募一批相对可靠的护卫。对于落魄的白翼族来说,外族间谍渗透的可能性不是很大。而且轻音知根知底,可以避免很多危险。同时,也顺带打听一下黑翼族近期的行动。 前面是一片绿色的原野……应该说,红翼族的领土范围内,经常可见这样的肥美草原,非常适合养殖高原特有的牛群。这么多尚未开发利用的资源。乌锥不禁考虑着,也许红翼族确实不不需要像其他部族那么激进,因为他们自身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增长。他们无需那么急迫的扩张势力,只需要守卫好自己的利益即可。作为红翼族的领导人,比如那个红钻,所做的决定是很正确的。除非大局已定,已经分出胜负,否则尽量少掺和,保持中立。 从这一点说,他们设好圈套,吸引目标过来然后再以“目睹奇迹”为借口,试图杀掉轻音这种做法,看起来有点不同寻常。他们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乌锥哥哥,你不累吗?”轻音的话打断了乌锥的思路。少女正舒展全身,仰面朝天的躺在草地上。 “不累。”乌锥回答。这副新身躯……乌锥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听觉和视觉方面得到很大提高。但是相应的,对于精灵的活动敏感性则大大降低了。除非聚精会神,否则他已经很难感觉到精灵的活动。他闭上眼睛,试图再一次感受精灵的活动。 轻音悄悄的爬了过来,双手抓住乌锥的耳朵。也不知道她搞了什么手脚,乌锥无法抗拒的慢慢倒了下来。 “啊……”乌锥想用手撑地爬起来,却不知道为何,手却按了一个空。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躺在那里死活爬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轻音大笑着。“乌锥哥哥,看来你累了,累到站不起来了。” “怎么回事……”乌锥再次努力,再次失败。他就好像被困在笼子里一样,怎么努力都无法正确的做出动作。 “乌锥哥哥,看来你还不懂哦。我们一族的耳朵可没那么简单。我们的耳朵可不是像人类或者高等妖精那样,只是助听的器官,我们的耳廓不仅可以用来感受大气的流动,帮助飞行,还关系到我们身体的平衡感和触觉。我刚才卡住了你耳朵上的神经点,所以你失去平衡了……是不是很好玩?”她微笑着,从上而下的看着乌锥的脸。“不要老是想心事嘛。偶尔也应该抛开所有杂念,只是做一个单纯的旅途。” “呵……”乌锥放弃了爬起来的努力,也笑了起来。 “我们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想来姐姐的伤也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我以前和姐姐这样互相捏住耳朵,然后两个人就抱在一起,看看谁先认输。”轻音头又低了一点,金色的头发垂到了乌锥的额上,痒痒的。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乌锥才能感到轻音实际上是个很黏人的丫头……她总是充满活力和欢笑,以及各种各样古怪的花招。就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乌锥哥哥,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轻音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知道呢……”这个问题触动了心事,乌锥有些茫然的回答。 “女孩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回答一定要是‘当然了’,否则的话,就会这样!”轻音的手上一用力,乌锥发出了一声惨叫。“好痛!” “再问一次,乌锥哥哥,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当然了!”乌锥无可奈何的回答。轻音得意的笑了起来。 …… 就在他们玩闹的时候,距离这个草原相当远的一个小山头,几个身影正向这边凝视。“就是那个家伙自称贝莱特的继承人?高原的霸王?红钻让他来对付我们?”说话的人身披着用于伪装的披风,虽然整个脸潜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但丰润的嘴唇说明了她的性别。 “就是他们,老大。我找人跟踪他们,发现他们兵分两路,摆明有什么诡计。” “真有趣呢,让我来试试这个新的高原霸王有什么能耐吧。”她闭上眼睛,张开双手,一个闪光的球突然出现,悬浮在她双手中央。这个球并非是实体,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是由一团流动的,如同水一样的能量凝聚成的球体。附近的每个人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四周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受到球的牵引,在不停的流动着。“轻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空气中精灵的活动实在太剧烈了,就算对精灵活动的感觉明显退化的现在,乌锥也能清楚的感应到。乌锥瞬间跳起来,带着小丫头闪到一边。 不……下一秒钟,乌锥意识到躲闪毫无意义。这不是单体攻击的魔法,而是影响范围甚广的大面积法术。一阵强有力的风吹来,足以将身体远比其他种族更轻的翼人吹飞。空气中的乱流更是带起了无数的细小真空波动。如果被卷入空中的话,大概就会被直接活剐。 轻音注意到笑容从乌锥脸上褪去,他少见的露出了凝重严肃的神色。但被乌锥抱在怀里的轻音所能感到的,只是一阵阵普通的风而已。 …… “呿。”首领手中的光球消失了。 “老大,搞定他们了?” “没有。” “那干嘛停下?” “呵呵,强而有力的男人……让人不禁的想放了他。”首领摘下了兜帽,露出面孔。她的几个部下见此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冒汗。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糟糕……老大又……” 第二十八章 异样的风暴平息了,就和出现同样突然,四周平静下来,只有四周东倒西歪的植物说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刚才这是什么魔法?但是,这里是高原深处,不可能有什么巫师王。巫师王无法离开怨灵塔的范围……那么是其他的魔法使用者吗?乌锥能够感到某些异常,刚才的魔法太狂野,感觉告诉他,人类使用的魔法不应该是这样的……刚才的法术并非人类的魔法,也没听说翼人族掌握某种和人类不同的魔法……那么是高等妖精吗?有趣!一想到这个种族,乌锥的内心深处就隐隐浮现莫名其妙的恨意。 “乌锥哥哥,刚才……”轻音也看到四下的情况了。傻瓜也看得出来这不是自然的风暴。 “敌人。”乌锥回答,同时拔出一把细长的刺剑。这件武器是他离开城市前买的……四周很安静,但是乌锥很清楚,敌人没理由这么随便放一个魔法就离开。魔法暂停了,说明这个神秘的敌人即将进一步行动。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很长。陌生的人影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转眼之前来到他面前。一、二、三……五个,五个全部是翼人,这一点倒出乎意料外。五个翼人,双翼颜色各不相同。领头的是一个女性。 和预想中的不同,这个女人没有穿着盔甲,她身上只是披着一件斗篷,但没盖上兜帽。透过缝隙,可以看见斗篷里面也只是寻常的布料——使用高原特产的植物制造的衣服,连皮甲都没穿——如同一个在家安闲度日的普通平民一样。但是和衣着透露的信息相反,她手持一把长柄的镰刀。那是一件大得惊人的巨型武器。不管从哪个角度,这把镰刀看起来都更适合掌握在一个体型巨大的生物身上才对。但是这个女翼人用非常轻松的姿态握持镰刀,以至于让人立刻明白这把镰刀正是她的武器。 这个女人是如此的引人注目,让乌锥几乎忽略了其他几个存在感相对较弱的对手。他把轻音挡在身后,同时仔细打量这些神秘的敌人。 这些人应该就是刚才用奇怪魔法攻击的人……但是,却感觉不到杀气——刚才那个魔法绝对不是玩笑,普通翼人早被干掉了。乌锥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没有主动出手。 “你就是干掉赤刃的人?”女人微笑着问。“能感觉的出来……你确实很强啊。也许什么一招打败并非夸大其辞。” 乌锥没有回答,但是心里提高了警惕。红翼族找来的杀手?但是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啊。还是其他什么人呢? “不过呢,我有些好奇,你到底强到的什么程度呢?就让我来试一试吧。” 这个女人冲上来,镰刀划出死亡的弧线。乌锥向侧闪开,连续不断的攻击,乌锥没有试图用自己手里的刺剑抵挡,而是连续不断的后退。每一击都几乎命中,让轻音发出了惊叫。但每一击都只是在他身前无害的擦过。 【这……这么巨大的武器挥舞起来却很轻盈……这不是普通的力量……】乌锥急速后退,在双方之间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动作很快么,只不过,单单是快,在我面前是不顶用的。”对方再一次冲上来,这一次隔着老远就挥舞了一下镰刀。乌锥以为那只是做变换攻击角度的小动作,但是随即意识到自己错了。精灵在狂舞!乌锥在最后关头感觉到异常,借助翅膀的帮助,在刻不容发间他向侧面跳开。 一道纵向的真空波从乌锥身侧划过,在草地上犁出深深的一道沟,蔓延数十米之长。刚才没有闪过的话……乌锥在心头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无需任何咒语,在武器攻击的时候同时使用魔法攻击吗?】这与其说是翼人,不如说是高等妖精。不!连高等妖精也没那么夸张,他们在近身作战时,释放魔法前总是会暂停一下行动——虽然对于人类来说,这是非常短暂的停顿,短暂到几乎会被忽略,但是也需要暂停!所以高等妖精的战术就是先放魔法,再进行格斗。毕竟近身战中一点点的迟疑都是致命的。 “判断力也很优秀,真是不错嘛!”那女人再一次发动攻击。乌锥意识到拉开距离极为不利。拉开距离只能让对方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魔法,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会误伤轻音。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两人直接冲在一起,兵器之间彼此碰撞。金属撞击、断裂的响声让轻音紧张得握紧了拳头。当交战双方动作停止的时候,轻音看到乌锥的刺剑已经变成几截没用的废铁,被丢在地上。乌锥的手抓住了镰刀的长柄,而镰刀的刀锋距离乌锥的脖子只有几公分。 两个人在争夺镰刀,而且看起来势均力敌。 “哈哈……不仅反应迅速,力气也不错嘛……又年轻又强悍!”女人脸上露出一种陌生的邪恶笑容,让乌锥心头发虚。“难怪胆敢自称贝莱特的继承人!这样看来的话,你打败高原之王,也许不是无聊的骗局。” “你是谁?”乌锥一边竭力阻挡镰刀刀锋继续下切,一边反问。 “你要来杀我,难道说还不知道我是谁?”镰刀长柄突然被一扭一转,动作巧妙的让乌锥措手不及。神秘的女人夺回了镰刀。赤手空拳下乌锥只能急速后退,但是这一次对方没有追击。“也许你不知道我的名字,那么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风签,现在懂了吗?” “……不懂。”乌锥觉得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所以老实的承认。 “装傻是没有用的哦!别以为这么一句话就能混过去,我可以什么都知道了。不使出真功夫的话,轻音,恐怕你活不过今天了。”风签再次举起镰刀。 “那么也许我要认真一点了。”乌锥迟疑了几秒后回答。就在风签凝神戒备的时候,他使出了魔法,风的精灵充盈在他身边,直接托起他的双翼。 “空中作战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翼人,这个我可不会输……”她话音未落,乌锥已经急速掉头飞走。借助魔法的力量,他甚至无需扇动翅膀,一下子就飞到了轻音身边,将小丫头一把抱起,两个人以空马都难以比拟的速度飞远了。 “老大……”一个风签的手下走过来。虽然他知道整个过程中,都是老大占据了上风,但是看着风签这么傻傻站着,让他有些疑心。“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多么的俊俏呀……”风签愣愣看着乌锥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回过神来。她突然发出一阵笑声。“呵呵……呵呵……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那个被诈唬得一愣一愣的手下傻傻的问。 “那个轻音,就是当我孩子爸爸的最佳人选!又年轻……又强……还长得这么俊俏……真是太合适我了……”风签的眼睛几乎都在闪亮。 “老大,口水流出来了,擦一下吧。”手下战战兢兢的建议道。 …… 看到后面没有追过来,乌锥松了口气。对方把他错认成轻音了……万一他们知道弄错的话,小丫头就死定了。其实刚才整个过程中,除了那个风签外,其他的翼人都没有动手。如果他们动手的话,乌锥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阻止他们伤害轻音。 那个风签,强得简直不像个翼人。如果硬要形容,她大概汇聚了半兽人的体力,高等妖精的魔法能力,翼人的敏捷与速度,还有矮人族的耐力——这么连续不断的攻击下,居然连气都没有喘一口。简直是个怪物!特别是她的魔法……乌锥从未接触到这种感觉。虽然他拥有元素盟约,从理论上说应该对魔法免疫。但是身体本能却告诉他危险。这个翼人施展的魔法,非常的危险,也许可以无视元素盟约。 总之,风签掌握的魔法,是另外一种体系的魔法,和人类魔法相比更接近于高等妖精的魔法。 还有,她所说的“杀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误会吗?还是什么人在背后挑唆? “乌锥哥哥,可以放我下来了吗?你抱得太紧了……”轻音的话打断了乌锥的思路。 “啊,抱歉,轻音。”乌锥停下了魔法。已经飞的相当远了,没有看到追兵的样子。想必他们没追——就算追也被他甩掉了。轻音站到了地上,看着乌锥。眼神有点不太寻常。 “刚才那女人……”她突然问。“为什么用色色的目光看着你?” “色色……”乌锥并没有注意到轻音神情,他还在考虑着刚才那奇怪魔法的事情。“没有啊。” “是吗……乌锥哥哥,我提醒你一下。我们家族都很爱吃醋,特别是我姐姐!” “夜风?她……好像扯不上关系吧。”乌锥随口回答。 “扯不上关系就好!”轻音似乎又高兴起来。“我们继续前进吧。回去还要十来天呢!”突然之间,他指着远方。“看,那边的晚霞!” 在遥远的天际,燃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连天际的山脉似乎也被这霞光染成了红色,简直就像一片片霍霍燃烧着的火焰,诉说着世界的改变,旧的一天即将离去。 轻音靠在乌锥身上,两个人平静看着晚霞这最后的璀璨。 “漂亮吗?” “很漂亮。”乌锥有些感触的回答。“让我突然之间希望可以抛下所有的事情,就在这里平静的观看。” “你可以这么做啊!反正你是自由的,不是吗?” 乌锥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这个笑容让轻音感到一阵难过。不管是乌鸦也好,还是变成翼人也好,每当乌锥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就让她不自觉的感到心痛。他们明明近在咫尺,但是却似乎相隔的非常遥远。 第二十九章 一场厮杀刚刚结束。 与这场战争——假如它会发生的话——的规模相比,这场厮杀只能被称为“小冲突”或者“小摩擦”,交战双方加起来不过上百。在指挥阶层眼里,这是一场完全无足轻重,无关大局的小战斗,没有关心过程,没人在乎结果。假如翼人族千百年后依然保持着文明存在,他们的历史记载里也不会有记载这场小战斗的空间。 几个身影在战后的土地里盘桓。有人类也有翼人,他们是战争贩子和投机商人,是吃腐肉的老鼠,靠着掠夺死者的遗产过活。他们在死者的尸体上寻找所有能换成钱的物资,比如最后一根有价值的大羽毛,最后一块武器和铠甲的残片。那些胜利者不屑带走的战利品全部落到他们手中。每个人都在努力工作,想多获得一点收获,完全没有察觉到其中有人在仔细的观察那些阵亡者的尸体而并非为了掠夺物品。 六匹空马的尸体……与之对应的是将近八十个灰翼族……战场残留的信息已经很清楚的说明谁是这场小战斗的胜利者。当双方交战时,黄翼族的空马骑兵排成整齐的阵型发动冲击,以疾风暴雨的速度扑向敌人,用骑兵长枪将对方成群的刺穿。一击之后立刻远飞,在安全的位置重整阵型,然后发动下一轮攻击。他们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但是他们的战术让对方完全没有反击的机会,只能单方面的挨打。几轮攻击后,灰翼族的战士就溃散了,然后战斗变成追杀和屠戮。不过在空马的速度面前,他们中应该没有几个能够侥幸逃生。 高原上公认,空马骑兵在战斗中能够摧毁数量是他们五倍的敌人。除非能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否则优势明显在黄翼族的一边。这也能够说明灰翼族为什么采取目前的行动——保持低调,减少冲突,同时加紧备战。战争尚未全面爆发,当前的局势以互相试探的小冲突和双方外交辞令上的交锋为主。黄翼族战力上占据优势,灰翼族明白一战摧毁敌人是很困难的,所以决心打一场持久的消耗战。同样,黄翼族也懂得一旦战争变成持久消耗战,首先撑不下去的绝对不是灰翼族——他们人口众多,资金宽裕,物资充足,且掌握了和人类交易的贸易路线。 各有顾忌,各有优势,实力在伯仲之间,胜负难料。这应该是形容对峙双方最合适的言语了。更别说有那么势力在旁边虎视眈眈等着他们打个两败俱伤。 对尸体的掠夺已经基本结束了,收尸者们本着他们的职业道德,开始点起火堆,将死者一个一个的焚化。他们中间也有一种默契,互不交谈,互不干扰,谁拿到就是谁的,但是谁拿的最多,也要干的最多。在其他人忙着将尸体拖进火里的时候,那个收获最少的——是个人类——在他的战利品堆旁边,拿着小本子书写着什么。无疑他在书写物品清单,方便将来的运输出售。没有人管他,没有人在乎。会来干这事的都是在社会中落魄堕落到极点的人物,如同蠕虫一样被社会所遗弃,不会有所例外。 当然,除了间谍。 …… “原来是这样,我大概明白来龙去脉了。”乌锥一边回答一边低头沉思。按照轻音所说,白翼族当前的情况还真的是自作自受啊。当初第一次看到夜风的家人的时候,他觉得还很不错——要让四面受敌、穷困不堪的白翼族不至于彻底崩溃瓦解,可以说是有点能力的。但是现在听轻音详细的解释,看来白翼族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外部条件外,内部昏招迭出也是重要原因啊。 在神器被盗之后,白翼族的那群傻瓜第一个念头不是消除旧怨,而是要进一步打击有宿怨黑翼族。这个方法怎么想怎么蠢,因为一开始白翼族就知道是无法彻底消灭黑翼族的。这只会让仇恨更深。然后呢,他们为了保存实力,自己只出动很少的人,却以艾鲁因的名义征调了其他三个部族很多部队,保持持续攻势——理所当然,造成其他部族的不满。如果这还不算最蠢的话,那就是他们向其他小部族要求粮草物资补充,以减轻三大部族的不满。最后的结果呢,就是得罪了整个高原,连一个盟友都没有了。这样,一旦他们丢失神器的罪被指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成了被世界所遗弃的孤儿。 但是那个时候,他们还是有机会的。因为白翼族千百年来一直担任着艾鲁因的祭司,因此拥有崇高的地位。如果他们主动认罪离开神殿,那么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起码可以带走所有的财产和书籍,人员也会毫无损失。偏偏部族内绝大部分成员抱有侥幸心理,最终造成了一场毫无希望的战斗,在武力驱赶下仓皇离开,变得一无所有,失去了所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能猜出个大概了。”轻音叹了口气。“黑翼族和我们本来就是宿怨,现在更成了死敌。其他部族也都对我们抱有敌意。乌锥哥哥,你第一来我们那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小孩子特别少呢?” “嗯,是有这种感觉。” “因为现在,我们几乎养不起小孩了。你也看到我们那里的情况,无法放牧或者种植,只能靠捕猎勉强维持生计。”轻音再次叹了口气。“本来这种苟延残喘的日子,也不会继续太久了。这种情况再持续几年,我估计族人就会彻底分崩离析,我们部族也灭亡了。” “这世界上没有不灭亡的东西。”乌锥感慨的回答。 他们早已经开始步行了,因为风已经太大——他们已经距离白翼族的聚居地很近了。 长着翅膀的优势真的很大,如果这段路由双脚步行的话,大概要一个月左右吧。乌锥有些感慨的看着自己的翅膀。自从那天和那群古怪的翼人族交战之后,旅途一直比较顺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趁这段时间他,他努力的练习这具新的身体——至于为什么变成翼人,至今他还迷惑不解。每次轻音问他的时候,他就用“这个不能告诉你”之类的话语蒙混过去。但是想来,应该和那个被摧毁的宝具有某种关系。 “对了,乌锥哥哥,你觉得我是不是和姐姐长得很像?”轻音突然问。 “是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们确实比较像——几乎和亲姐妹一样的像。 “我长大了,也会变成我姐姐那样的大美女的哦。”她突然笑起来。“在此之前,乌锥哥哥是不是可以等我几年呢?” “哎。”乌锥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一直帮助她的缘故,这小丫头这段时间,一直有意无意的暗示。好吧,虽然对一个男人来说,得到这样的暗示也算是有点得意。但是她总是这样,让乌锥感觉不是很合适。“你只是个孩子而已,啥都不懂。” “那只是你觉得我啥都不懂而已!”轻音负气回答。“你喜欢我姐姐,对不?” “不。” “真的?那你为什么和她一起回来?来我们这个已经落魄到头的部族来?” “那只是我暂时没其他事情,所以应邀而来。”乌锥再次叹了口气。 “你只是变成乌鸦,自惭形秽,不敢公开追求我姐姐而已!现在你变成翼人了,肯定回去就会对我姐姐下手!” “你胡说什么啊!” “所以你那天才会跳出来,为夜风姐姐争取战士的资格!其实你不希望她嫁给红翼族那边去!我完全看得出来。不过幸好她没嫁,否则我们真的更没前途了。那个什么族长根本已经控制不了他的部族了,估计不久就得滚下台。” 哎……乌锥闭上嘴巴,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傻问题。不过轻音说的最后这点倒是真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红翼族会和落魄不堪的白翼族联姻了。 这段时间里,银箭他们没有传来新的消息。但他们应该已经平安返回,并将轻音的事情通知全族的人了。如果没弄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制定出了对应的计划——虽然乌锥有点怀疑这个计划是否可行。但是轻音成为高原霸王这件事,是目前白翼族脱离当前困境的唯一希望了。从这一点说,招一批可靠的战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代风很大,不利飞行,是天然的防御啊。”乌锥看着天空。选择居住这里只能说是无奈的选择了,正是依靠这里的特殊环境,白翼族才没有在黑翼族的攻击下覆灭。也正是这里的特殊环境,让这里是一片无主之地,而且有很多可以捕猎的动物,包括狮鹫。 “夜风姐姐伤应该已经差不多了。”轻易突然说道。“已经好几个月了呢。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 “是啊,好几个月了。”乌锥想起第一次看到夜风的样子。那副倔强而强势的面孔。虽然乌锥明白那副样子有一半以上是装的,但是他却从来没试图打破那副面具。那高傲的女孩! 前面出现了一个身影。凭借翼人族远超人类的视力,乌锥立刻看出那是一个白翼族的人,毫无疑问正是外围的警戒士兵。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聚居地的外围了。 第三十章 “轻音小姐。”一个身影来到他们面前。那是个白翼族的战士,乌锥认出这人是银箭的部下之一。他看起来又激动又兴奋。“您回来了?这位?”他打量了一下陪同在轻音身边这个陌生的翼人。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但是却有一种眼熟感。而且轻音很明显和他很亲密。 “乌锥大人呢?”必须说明的是,自从发生那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后,银箭和他的部下全部为乌锥加上了“大人”的称呼。后来巅峰部落的人也继承了这个习惯。 “他有事离开了。”轻音随口回答。她还不想让人知道身边这个陌生人就是乌锥。“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我父亲他们呢?” “最近情况还好,黑翼族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发动袭击。族长大人最近有要事远行了,尚未回来,但大祭司大人在。不过轻音小姐,有点奇怪。”那个人走近一步,看了看乌锥。 “放心吧,他不是外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银箭大人严禁我们将您为贝莱特选择,成为新一任高原霸王的事情宣扬出去。” 大概是怕黑翼族来捣乱吧……不过这招明显没发挥作用,黑翼族的刺客已经找上门来过了。 “而且祭司们……那天我悄悄的看到银箭大人向大祭司和长老们报告这个好消息。可是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后,不但没有高兴,反而一脸忧心忡忡。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也许背地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谢谢,我知道了。你回去站岗吧。”这个战士飞了回去,剩下轻音和乌锥,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有点奇怪啊。”轻音轻声的说。“不过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首先去见大祭司。” …… “我所崇拜的风之神艾鲁因,以您至高无上的名义,请赐予我力量和智慧来拯救我的人民……宽恕我们犯下的罪孽……”大祭司在艾鲁因的祭坛面前低声祈祷。他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翼人,身体早已经不复年轻时代的灵活,手脚也变得迟钝,脸上满是皱纹。肩负的沉重压力,每天坚持的祈祷仪式,让他的脊背有些佝偻起来。但是他依然是一个充满威严和力量的人。他的眼睛虽然神采暗淡,但是深处依然燃烧着执着的火焰,说明他尚未屈服认命。 “大祭司大人,轻音小姐回来了,她想见您。”一个随从走进来,向他禀报。 终于来了……比预想的还早了一点……不过这倒没什么关系。 大祭司轻声的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轻音走了进来,小姑娘身边陪着一个陌生人。这个应该是她的护卫或者保镖吧。 “轻音小姐,你那次突然离开实在为我们惹了不少事情。您父亲非常生气。”大祭司开口就说。“就算对于小孩,你的行为也实在太过火了。有什么事情快说吧,我马上要参加一个会议,没太多时间陪你。” “我很抱歉,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得到了意外的机会……” “意外的机会?”大祭司眉毛一挑。 “银箭应该已经告诉过您了。因为种种原因,贝莱特陛下,选择了我作为他的继承……” “那种东西你也信?”大祭司嗤之以鼻的打断了轻音的话。“如果你的真的被选择了,艾鲁因为什么没有给我任何启示?这是关系高原命运的事情啊,我应该会得到启示的。”在轻音能够做出反驳前,他挥了挥手。 “总之,巅峰部族愿意承认你是高原霸王,这很好,你为我们争取了一点优势,总算能抵消你瞧瞧离开造成的不良影响。我们会妥善利用这一点的。你先去休息吧,等你父亲回来,我们会研究怎么利用这个机会的。我得去开会了。” 轻音惊讶的看着大祭司离开。为什么会这样?他似乎根本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还是他只是将其作为谣言看待?如果现在是轻音独自说明,大祭司这种态度可以说是很正常的。但是银箭和他的手下已经回来并且汇报了,特别是银箭……就算是大祭司,也不可能会忽略银箭的意见…… “他在说谎。”乌锥突然说道。 “乌锥哥哥,你说什么?” “他在说谎。”乌锥重复了一次。“你没发现吗,他甚至没有和你正面相对。这是因为怕你从他表情上发现倪端。这说明他很心虚,他在说谎。” 大祭司在说谎? “可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但是我想,一定有不能放上台面的理由。比如,他已经被收买,背叛白翼族了。”乌锥随口回答。 “这是不可能的!”轻音咬紧了牙齿。“其他人都可能,但是大祭司大人和我父亲,他们两个,是不可能背叛的!而且收买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她低下头考虑了一下。“暂时也没其他办法了……我们还是先去找姐姐吧。” 大祭司走出帐篷。关于会议一事,他倒没有说谎。因为确实有一个重要会议在等着他,事实上,其他人都已经到齐,就等他一个了。与会的都是白翼族的重要人物,包括银箭在内。 当看到大祭司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各位,很抱歉,虽然族长暂时不在,但是我必须立刻将情况告诉大家。实际上,我本来期望族长先回来再召集大家,但是目前看来等不及了。”他看着大家,说话的语气那么凝重,立刻就让“不安”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孔上。“这关系到我们一族存亡。” “是黑翼族吗?”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一切都始于荣耀之子贝莱特,高原第一位霸王。在艾鲁因的旗帜下,他统一了整个高原。但是人类来了,他们惧怕我们翼人族的力量,于是想方设法在翼人中散播分裂的种子。不幸的是,对于刚刚建立的帝国来说,人类可以播种的土地实在太多了。他们所制造的邪恶至今尚在影响我们的种族。”大祭司根本没在乎其他人,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他们用贿赂、谎言和卑鄙的魔法制造混乱,并成功收买了一些野心家,使刚刚凝结的翼人族分裂成许多敌对的派系。贝莱特抵抗着人类的侵蚀,但是却没有办法将翼人族再次统一起来。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贝莱特被迫和人类的首领进行了一场对决。那是一场激烈的死战,艾鲁因的祝福与他同在,但是人类的魔法实在太强大了,贝莱特战败,受了致命的创伤。最后他来到了一个临近的小村,在那里绝望的倒下,等待死亡的召唤。他已经竭尽全力,虽然他失败了,但是没有放弃。在那里,在艾鲁因的祝福下,他写下了他的遗书。在遗书里,他预言在遥远的未来,将会出现一位新的霸王,他将凝结已经分裂的高原,带来新时代的黎明。就是这个。”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祭司摸出一本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特色的书,紫色的封皮,陈旧的书页。看起来只是一本放了多年的书——平凡无奇至极。 “很多人读过遗书,并根据记载写了很多诗歌、预言和传说,描写了很多故事。我们有很多预言书,大部分是作者不详、时代不详、内容更含糊不清的货色。带有预言味道的诗歌、故事之类就更是多得不可胜数。但是这一本书是特别的,因为它出自贝莱特本人,他是艾鲁因的宠儿。而且里面有很多其他预言书没有提的内容。其中之一就是贝莱特在遗书中诅咒了那些叛徒。那些被人类收买而背叛的翼人。他预言这些叛徒将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他们的所作所为绝不会被遗忘,绝不会被饶恕。下一位高原霸王将清算这些叛徒的子孙!用他们的血偿还祖先的罪恶。” 他说话的口吻非常平稳,似乎只是教师向学生描述一段已经发生的历史。然而在座的所有人都在沉默和惊恐中听着他的每一个字。 过了很久,终于有人开口了,用几乎不像人声的声音问出那个问题。 “那些叛徒的子孙……是谁?” “就是我们。”大祭司回答,声音冷的宛如一块冰。 第三十一章 离开大祭司之后,两人就开始四处寻找夜风。按照时间来推算,她上次狩猎狮鹫时候受的伤应该已经痊愈了。也许飞行还不行,但是步行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走过湖边,一切的情况和轻音离开的时候大致相同。换句话说,还是一样的糟糕。有好些翼人带着惊喜的表情向轻音打招呼,更多的人疑惑的看着乌锥那双色彩斑驳的翅膀。这里外族人可不常见。除了少数商人之外,已经很少有人肯来拜访这个穷途末路的部族了。 “乌锥哥哥,我们走,我姐姐在那边。”轻音向人询问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们走过一片乱石地,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手持着长枪。 “姐姐!”轻音欢喜的冲上去,一把抱住夜风。可能是伤势刚痊愈的缘故,虽然夜风外表看起来还算好,但是神色之间相当憔悴。看到妹妹突然出现,夜风显得很惊喜,丢开长枪,一把将轻音抱在怀里。 “你跑哪里去了?”她三分爱怜,三分愠怒的抚摸着轻音的头,问道。 “我跟银箭他们离开了,发生了好多事情哦。”夜风的头抬起来,注意到面前这个陌生人。 “姐姐,猜猜他是谁?”轻音兴奋的说道。 听了妹妹的话,夜风的眼睛盯着乌锥。面前是个完全陌生的翼人,夜风有理由认为在自己的一生中从未看过这个人。但是他身上有某种熟悉的感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样。 “乌锥……”夜风张开嘴,用不敢相信的口吻说出这个名字。“你怎么……变成这样子?” “说来话长。”乌锥轻描淡写的回答。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子?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发生什么了?”这次她问的是轻音。听到姐姐提问,轻音将用手捧住了自己绯红的脸颊。 “其实呢,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变成这样的时候,就在我面前脱光衣服了……这几天晚上,乌锥哥哥夜夜抱着我,他的手放在我身上,慢慢的移动……其他的事情请脑补……”她带着一种陶醉的表情述说着,仿佛有天使吹着幸福的喇叭在她身边环绕。 “你胡说什么啊啊!”乌锥惊讶的一种身体被石化的感觉。他想去抓住轻音对质,但手尚未行动,锋利的长枪已经贴到了他眼前。夜风眼中的怒气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还没受过伤,如果这副身体受到通常的致命打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这个色乌鸦!连这么小的女孩也下得了手!” “别听她胡说,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也没做?那天晚上,乌锥哥哥,你可是亲手抱着我,然后在我耳边说话……” “不要老是说这么暧昧的话!”乌锥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他真的没料到这小丫头还有这一招。一下子搞得他手足无措。“我什么都没干!” “你答应过要娶我的!”轻音不失时机的冒出这么一句。 “我没答应!” “那你打算始乱终弃了?呜……真的太让我伤心了……” 乌锥想解释,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开口的机会了。长枪枪尾端前刺,狠狠的击中他的额头,打得他满眼金星直冒,接着是更多的攻击落在他头和腹上。在头昏眼花中,他踉跄后退,意识到的是自己这副新的姿态,并不是经过魔法改造的超自然存在,也会痛,也会昏眩,也许和普通翼人没任何大区别吧。 “等一下,姐姐……”看着夜风满腔怒火的动手,轻音也觉得有点过活。她刚想阻止,却看到夜风突然向后跳开。那不仅仅是跳开,而是借助翅膀向后飞行了一段距离。她横握长枪,警惕的看着远方。这并不是乌锥的关系,凭借战士的本能和敏锐的直觉,她察觉到了杀气。 本来应该空无一人的乱石丛中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翼人低空飞来,红色的双翼借助着空气滑翔,越飞越近。夜风能够清楚的看到对方手中提着巨大的镰刀——拿着这样沉重的武器,却飞行的异常轻巧。 乌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头上的几下重击让他昏头转向,眼睛发花,耳朵也嗡嗡作响。太大意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太缺乏警惕了,不然的话,他本来可以闪过的。 “滚开,贱人。”那个陌生的外族女人一落地就表明了立场。夜风半是警惕半是惊讶,怎么可能有外人突然到来而没有引起任何哨兵的警惕呢?她突然注意到轻音躲到她身后,神情有几分惊恐。 “是敌人?”她轻声的问妹妹。轻音使劲点了点头。“她叫风签。”轻音小声的回答。 这个陌生女人向乌锥走过来,夜风上前几步,挡在她前面。虽然这个臭乌鸦居然敢对未成年少女下手,但是她也不能把乌锥交给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异族女人。 “滚开。”那个女人晃了一下镰刀。那是一件非常大的武器,特别是刀刃部分,大得不像是实战武器,反而更像仪式道具。借着下午的阳光,可以看到整把镰刀的刀刃锋利的犹如剃刀,反射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被这么大的武器正面切中的话,什么盔甲也不会顶用吧。俗话说“刺死砍伤”,但这肯定不是指这把镰刀。看到这个陌生人如此轻易的操持这件巨型武器,夜风也不禁感到手心一阵出汗。 她从未见过使用这么大武器的战士,这简直不像个翼人。 夜风主动发起了攻击。长枪直刺,在镰刀挡格的瞬间收回,然后如毒蛇般再次刺出。但是正如她直觉的一样,对方的速度不在她之下。双方交错,砍刺,躲闪,分离,然后再次交错。速度是那么的快,在轻音眼里,简直成了两团模糊的影子,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知道姐姐是部族中极其优秀的战士,能够搏杀狮鹫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这个叫风签的女人,挥舞着如此巨大的武器,却完全跟得上夜风的动作。 两个人终于分离开,各自站着,目光彼此对望。风签的脸颊出现一丝划伤的血痕,夜风的一束头发随风而起,被吹向远方,消失在风中。 “看起来……有点本事么!”风签用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脸上的小伤口,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但凭这个是赢不了我的!想和我抢轻音吗?” 轻音?夜风意识到自己这个妹妹肯定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情。但是不管她惹了什么事情,作为姐姐,她都不能置身事外。保护妹妹是她的责任。 “其实你看看就知道,就凭你那瘦瘦的身体,比洗衣板还平的胸,怎么能赢得过我。”风签炫耀似的挺了一下胸。她没穿盔甲,这个动作能够充分展现身材。别说普遍体重较轻的翼人,就算是人类当中,这么丰满的酥胸也不多见。夜风涨红了脸。如果说在武器方面双方还能较量一下的话,在这女性天赋本钱方面,她完全没有和对方抗衡的本钱。如果说对方是人类的话,她还能以种族差异的理由说服自己保持镇定,但是对方也是翼人。 “可恶……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懂的。轻音是我的,知道的话就给我滚得远远的。” “哼,不管发生什么时候,我发誓我都会保护轻音的!”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杀意并不浓厚,莫非……好吧,夜风也听说过,女性不一定喜欢男性,也有喜欢女性的。这种不寻常的事情,如果是两情相悦,也许夜风虽然诧异,但是不会会觉得特别反感,但是轻音很明显是被迫的。 “呜……”乌锥终于摆脱了昏眩,站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一个身影从斜刺里冲了上来,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有人抱住了他的胳膊。 他定了定神,胳膊上传来的触感已经说明,这绝不是轻音,但是当他看清楚是谁的时候,依然吓了一大跳。那是风签,那个拥有神秘力量(即使对乌锥而言,也是神秘力量)的女翼人。此刻她一脸幸福的微笑,做小鸟依人状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身上。 乌锥用力吞下一口唾沫。他本能的感觉到,他惹上大麻烦了。 第三十二章 “你……你……。”乌锥看着身边的风签。她这次同样没有穿盔甲,也没穿斗篷。而是穿了一件明显非高原出产的布质连衣长裙。这在实用性为主的翼人中不常见——皮革衣服更耐磨,更坚固,是绝大部分翼人的选择。但是她依然携带着她的镰刀,那把特大的武器。 几天前,他们曾经见过一次面。那一次是以战斗开场,以乌锥撤退作为结局的会面。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风签带着几个人袭击了他——事后分析,很明显是某种误会或者干脆是某种阴谋。但是这个风签给乌锥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她似乎能使用某种乌锥也不理解的魔法,一种和人类、高等妖精的魔法都不同的,全新的魔法。 她很强——那种异乎常人的强大,无论是格斗还是魔法。 “怎么,看到我很高兴?亲爱的?”风签说道,紧紧的挽住乌锥的胳膊。她没有敌意,而这种亲昵动作也让乌锥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所以没有挣扎。 “等一下,放开乌锥哥哥!”轻音大喊了一声,冲了出去。 “乌锥?难道你不叫轻音?”风签愣了愣。 “我叫轻音!”轻音大喊道。“放开乌锥哥哥。” “好啦好啦,不管你叫什么,叫轻音也好叫乌锥也好,反正都一样。”风签换了个角度,一个极其特殊的角度,让乌锥的视线正好可以穿过她衣服领子,深入内部。乌锥像触电一样错开了视线。 轻音从另外一边冲上来,抱住乌锥另外一条胳膊。“滚开,你这个疯女人!乌锥哥哥是我的。” “就凭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风签嗤之以鼻。“省省吧,早点离开比较好。” “胡说,乌锥哥哥就喜欢我!” 夜风看了看乌锥左边,又看了看乌锥右边。半分钟后,她叹了一口气,收起了长枪。刚才对峙的杀气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我可以问一下,你是谁,到底来这里干嘛?”。 “我?我叫风签,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乌锥大人……几天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他让我一见钟情。我发现我忘不了他,只好过来找他了。”风签已经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在场几个人的立场问题,对夜风的敌意淡化了很多。 “一见钟情……”夜风想说话,张了张嘴,啥都没说出来。过了半天,她终于憋出一句话。“他哪里值得你这么一见钟情。”如果风签知道乌锥的本尊是一只乌鸦,不知道她能不能说出“一见钟情”来。特别是一只又啰嗦又麻烦的乌鸦。 “哪里不值得了?这么好的男人,我可是从来没遇到过。”风签的目光看向对面的轻音,两个人的视线相对,空气中隐约“噼啪”的轻微电击声。 “乌锥哥哥是我的,绝对不会让给你!” “呜……呜……”号角声随风而来,暂时打断了这种对峙。风签有些惊讶的四处打量,而对这个声音的含义理解的非常清晰的轻音和夜风,脸色都大变。 这是哨兵发出的警告,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发出来过了。黑翼族来了。 过去的几年里,甚至可以说在他们来到这块无主之地暂时安居开始,黑翼族的骚扰就没有停过。和白翼族不同,那些天生拥有黑色双翼的翼人们拥有足够的战士、武器、物资。白翼族最初抵抗了一下,但是发现抵抗只能让他们损失更大之后,他们选择了逃避。这一带风特别大,白翼族通过实践在大气的乱流中找到了一条可以安全飞行的路线,而对此不熟的黑翼族最后只能选择徒步追击——用双腿追逐双翼的结果就好像骑着牛去追赶狮鹫。每次的结果都是如此,黑翼族的所获寥寥。 如果换一个对手的话,恐怕早就停止这种无聊的军事行动了。不幸的是,这两个部族之间存在刻骨的深仇大恨。只要能对白翼族进行打击,黑翼族并不介意浪费一点时间。更糟糕的是,黑翼族前段时间弄到了一批空马,借助空马,他们可以勉强在大风中飞行。这也是最近一段时间一切事情的根由——受轻音拜托,乌锥陪同她一起去想办法截断黑翼族的空马来源。在种种巧合下,轻音被一些翼人部落拥戴为高原霸王。 这段时间内,黑翼族一直没来攻击。其原因,毫无疑问是因为他们正整顿武力,全力备战,打算在黄翼族和灰翼族的战争中扩张势力,所以暂时没空来关照白翼族。 “这算什么意思?”风签有些惊讶的看着透顶,听着警告的号角声在天空回荡。 “敌袭。我们走。”夜风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心不甘情不愿的轻音,将她拉走。 “等一下,乌锥哥哥,我们一起走。” “放心吧,他没事,有事的是我们!”夜风不客气的回答。不过她这句话倒并不一定是真话。当黑翼族来袭的时候,曾经有些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的外族商人没有选择逃走,最后后悔的时候都晚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乌锥只是错愕一下,立刻意识到这是警告。白翼族在外围布置的大量岗哨,这毫无疑问是某个岗哨发出来的。“黑翼族来攻击了?” “没错。”夜风用力拉着妹妹的肩膀,她觉得有必要让轻音离乌锥越远越好。 遥远的天际,出现了一片异样的云彩。以翼人族超常的视力能够看到那云彩的不同寻常之处——那实际上是一群天空飞翔的生物所组成的。不,不对!乌锥立刻意识到不对头的地方。那是空马骑兵! 上一次如果不是乌锥引开了空马骑兵的注意力,恐怕那一次就可以让白翼族完蛋——事后他们甚至去交涉投降条款,若非轻音被推举成高原霸王,恐怕现在情况应该不是这样的吧。他们估计都已经在黑翼族的控制下,沦为奴仆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面对能够在恶劣环境下自由飞行的空马,原先的大气乱流就不再是障碍了。除非能够将黑翼族吸引走,否则,必然会是一场灾难。 “乌锥哥哥,快想想办法!”就在迟疑之间,轻音已经挣脱了姐姐,跑回乌锥身边来。她焦急的看着天空。急切之间,她有点惊慌失措。 乌锥看着天空……从数量上看,大概有几千骑兵的规模。以现在这个状态,要是他们全部包围过来打,倒还好。乌锥有自保的把握。但是如果这些黑翼族分开攻击的话,乌锥知道那些无力抵抗的白翼族肯定得付出巨大的伤亡。 似乎是感应到了乌锥心头的想法,空马骑兵开始组成队形。非常明显的,队伍将会分成三队,要向不同方向追击以扩大战果。 “什么嘛!亲爱的,你觉得这些人让你头疼?”风签说道。乌锥这才意识到这个扯着他胳膊的古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手。风签用一只手轻轻收拢了一下头发,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如果你和我结婚,我帮你搞定那群麻烦。” “结……结……婚……” “结婚好像进度太快了……嗯,这样吧。”风签看着乌锥,露出那种狼看到小兔子的表情。“我帮你搞定,但你今天晚上要陪我。一整个晚上哦。” 轻音握紧了拳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风签带着胜利的笑容看了她一眼。她放下镰刀,高举起双手,瞬间,一个闪光的球突然出现,悬浮在她双手中央。 乌锥看得很清楚,这个球并非是实体,而是由一团流动的,如同水一样的能量凝聚成的东西。下一秒,他意识到这是一团生命的能量。这个叫风签的女翼人,居然将自身的生命能量凝聚在一起,而且是凝聚在身体之外。这是纯粹的生命能量,可以排斥一切的精灵。 空马骑兵越来越近,就在他们的队伍将分但尚未完全分离的时候。正中间数十匹空马突然丧失平衡,就像遭到什么东西迎头打击一样,直接从天空掉了下来。接下来是更多。就好像在他们前进的路线上出现了一个陷阱区域,任何进入这个区域内,空马立刻失去控制。不,比陷阱严重很多,接下来,一整群闯入陷阱的空马被神秘的力量所挤压,撕扯,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在垂死的号叫声中坠落。刚才还整齐的攻击队伍瞬间变得一片混乱。惨叫不断。 轻音、夜风、乌锥三个人目睹了整个过程,看到这支攻击部队是怎么被整个击溃,直到最后抱头鼠窜逃走。当黑翼族逃走之后,风签慢慢放下双手,手中的生命能量逐步消散瓦解,最后归于无。刚才的事情似乎让她耗力很大。她呼吸变得急促,甚至开始剧烈的干咳。 第三十三章 现在乌锥明白几天前那场战斗了,当时那场强悍而不可思议的魔法攻击。但是他依然不能理解这是怎么发生的。这个女法师将生命的能量从自身抽离出来,而且凝聚在身体外面——虽然这本身是非常值得惊讶的事情——然后就可以对遥远距离外的敌人发动区域魔法攻击。这怎么可能呢?这两者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东西,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一个人将水桶戴在头上,然后他就可以抓到一头兔子。 风签发出持续的干咳,身体有些摇摆不定。乌锥不自觉的上前伸手扶住她——然后她的身体就顺势靠在了乌锥身上。在乌锥理解到风签并没有受伤或者疲惫不堪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已经滑进乌锥的怀里。 “喔……”风签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好累……累死了……” “你没事吧。”乌锥将视线从她汪汪的眼睛上移开。 “没事……天快黑了……”她的手指向天空。只要不是白痴就看得出来,距离天黑还早得很。“不扶我到你帐篷里去吗?” “滚开,你这个疯女人!”轻音飞过来,利用飞行的速度踢出很有力的一击。不过风签的速度很快,她几乎是瞬间闪到一边,别说被踢到,甚至完全没有给轻音追击的机会。“小丫头,我可是帮了你们一个大忙……今天晚上他可是我的。” “乌锥哥哥什么都没答应你!”轻音恼怒的喊道。“都是你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他答应了!就算你反对也没用。”突然之间,风签把双手放在轻音的胸口,然后又放回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胜利的神色。“小丫头一个,就这发育水平,也赢得过我?” “又不是胸大志就大!”轻音的表情简直就像要哭出来了。“乌锥哥哥是喜欢我的!” “过了今夜,就不会了。”风签满脸胜利的喜悦。“我会让他明白女性真正的魅力。” 轻音向乌锥看了看,乌锥尴尬的神情说明他无法对这个女人做什么,于是她转向另外一个人。 “姐姐,赶她走!把这个疯女人赶走!”轻音向夜风求助,但后者脸色却非常凝重。夜风走到风签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风签女士,我代表我们部族,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远远的,可以听见白翼族的骚动,各种各样的喊声,最主要的是歌声。很明显,因为黑翼族来袭而惊慌失措的族人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而刚才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当做了艾鲁因的赐福,开始集体唱一首献给艾鲁因的赞歌。 “请原谅刚才我的无礼。”夜风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请教您的身份吗?” “我名为风签,特瑞之女,红翼族的继承者,奥秘之守护者,‘银狼’的首领。”风签傲然报上自己的身份。不过下一瞬间,她突然笑着抱住乌锥。“其实一切都无所谓啦,为了亲爱的,这些身份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对了,”她看向轻音,又看了看乌锥。“亲爱的,你跟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干嘛?你又不是白翼族的。” “我可不是莫名其妙的小丫头。我是新的高原霸王!” “高原霸王?”这一次轮到风签愣了愣,但是几秒钟后她大笑起来。“怎么可能呢,新的高原霸王可是能够压制那头怪物狮鹫的……”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然后她看了看乌锥,又看了看夜风。 “真有趣,难道真的艾鲁因赐福与你,让那头狮鹫跪倒在你的脚下?看你那发育水平,我觉得不像。还是艾鲁因派遣我亲爱的来帮助你,完成这些奇迹?” 轻音神色变了一下。毕竟她还年少,不懂得掩饰。她支吾了几声,扯开了话题“不管怎么说,乌锥哥哥什么都没答应你。” …… 银箭冲出来的时候,警告的号角已经响了好一会了。他们早已经在外围准备了大量的哨兵,如果普通攻击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这类攻击早就在预计范围内——麻烦的是空马骑兵。空马强壮的翅膀足够让它们穿越这片乱流。也就是说,在空马骑兵面前,白翼族就宛如毫无防御的幼儿一样,只能任凭宰割。 反抗的话——就算银箭也懂得,以现在白翼族的实力,和黑翼族交战会意味着什么。虽然作为一个战士不想承认这种凄惨的现实,但是作为部族中剩余战士的主要领袖,他明白机会太渺茫了。窘困的生活逼迫很多年轻人都离开了,部族里剩下的大多是老弱。 唯一的希望是轻音,她被几个小部族推荐为高原霸王。一旦效忠于她的势力扩大,她就可以收容已经走投无路的白翼族。大祭司告诉给他们一个可怕的预言,但是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银箭就明白不管这个预言多么准确,都无法抵消一个事实,那就是白翼族早已不复昔日的盛况。轻音是当前白翼族唯一的希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芒。就算担忧某天预言被实现,那也要有个前提,就是白翼族在预言兑现之前得有能力幸存下来。如果连看到明天的把握都没有,那么何必去担心后天乃至更遥远的未来呢? “快!快!”对于这种情况,白翼族已经很熟悉了,每个人都在干着属于自己那一份的事情。年轻人迅速的带走粮食等物品,战士们负责督促老人和小孩携带其他杂物,少量的几匹空马则负责运输已经所剩无几的贵重品、书籍之类。一切按部就班……忽略那些惊恐的叫声的话,一切还算顺利。 但是遥远的天际已经出现了不祥的阴云。速度之快,让人马上就了解到那肯定就是空马骑兵。空马的飞行速度远比翼人要快,上一次黑翼族的空马骑兵部队大规模进攻的时候,几乎就把缺乏准备的白翼族一网打尽了。不管他们撤离的动作怎么快,银箭知道空马一定可以追上来的。到时候除了牺牲一部分人外,没有任何办法…… 突然之间,那片死亡的阴云突然分散开来。那不是主动疏散,而是其中一部分突然掉落下去。仿佛有看不见的拳头从天空落下,一下打在骑兵中间。 不止一个正在准备逃避的白翼族人停下动作,看着远方那不可思议的奇迹。那些气势汹汹奔袭而来的空马骑兵此刻已经混乱成一片。有什么力量正在他们中间搅动,不停的有空马从天空掉落,他们此刻正受到看不见的敌人袭击,既无法攻击,也无法防御,只能挨打。这种混乱进一步扩大,在损失了上百匹空马后,黑翼族的骑士们在惊慌和混乱中开始掉头撤退。 远方的风带来了伤亡者的凄惨叫声。这绝非什么诡计骗局,而是真真正正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力量攻击了这些黑翼族骑兵,把他们打得损失惨重,只能抱头鼠窜逃走。 不止一个人跪下来,朝着天空祈祷。艾鲁因,这一定是艾鲁因的庇护。他还没有完全抛弃他们,他带来了一个奇迹。有人唱起已经很久没有被唱过的赞美艾鲁因的赞歌,接着更多的人加了进来。 但银箭没有停留。艾鲁因的奇迹吗?真有趣,在他们整天呆在神殿里为艾鲁因举行各种祭祀,夜以继日的祈祷的时候,它没有任何答复,没有赐予任何奇迹。相反在这个他们已经绝望和疲惫到无力再祈祷的时候,艾鲁因却降下如此清晰明确的神迹……虽然以凡物的思维试图去理解神,这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但是银箭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找这个奇迹发生的根源。 他向黑翼族溃散的那个位置飞去。如果这奇迹有一个根源,那么应该就在这个方向。他没花什么力气就在这片没人的乱石丛中看到了地面上几个身影。夜风?她身体已经痊愈了吗?还有……轻音?另外有两个不认识的外族人。 他降落下来。那确实是轻音没错。那个陌生的男人身上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那是一种气质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总之可以让人瞬间意识到这个人绝对不平凡。而那个女人拿着一把非常吸引人目光的镰刀,一把巨大的镰刀,大得简直不像翼人族能够使用的。这个女人有红色的双翼,是红翼族的人。 他们也已经看到了银箭的到来。 “我见过你。”银箭降落到他们中间,那个红翼族女子看了看银箭突然吐出一句话。被这么一说,银箭也不禁打量起这个女人来。确实有几分眼熟……脑子里灵光一动,他突然想起来对方是谁。 “风签?” 第三十四章 “她是谁?”夜风转头问。 “她父亲曾经是红翼族的族长……但是,他已经过世多年了。”翼人部族中,族长一职并非是完全的世袭。父亲是族长并不能说明啥。“因为如此,所以我曾经见过她。她来这里干什么?特使吗?”想到“特使”所代表的意义,再想到轻音的身份,银箭发现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 “不。”夜风回答,她的目光狠狠的看了一眼同时被轻音和风签包围的乌锥。“来找男人的。” “男人?”银箭的目光停留在一脸尴尬的乌锥身上。这个混血儿……虽然银箭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是某种直觉却让感到很熟悉。 “他是乌锥。”夜风淡淡的回答。 “乌锥……”虽然银箭已经知道,乌锥可以借助宝具的力量变成翼人。但是眼前可不是这种情况,那种变身相当明显,身上会有晶莹的光彩,是无法隐藏的。而此刻眼前的是一个完全正常的普通翼人。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说……”银箭意识到刚才发生的奇迹肯定和这几个人有关。 “是风签,她刚才帮我们打退了黑翼族。”夜风轻声的说道。“无法形容的力量。若非亲眼看到,绝对不会相信的。” “一点小事,无关紧要的啦。”风签轻轻的甩了一下头发,故作轻松的回答,不过一转脸,她立刻转了180度。“亲爱的,我好累。”她想再次靠在乌锥身上,不过这次被轻音挡在她身前。 “能够在危机时刻伸出手相助,真的太感谢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先来我们的营地吧。” “也好,我赶了半天路,实在有点累了,而且很渴。亲爱的,我很快就回来找你。”她跟着银箭离开,走的时候用手指点了一下嘴唇,回给乌锥一个飞吻。轻音注意到大滴的汗水出现在乌锥的额头。 “轻音,你刚才说的‘高原霸王’是怎么回事?”等这个莫名其妙的风签走后,夜风才问。 “银箭没有告诉你吗?” “他只是很含糊的跟我说了几句,说你成为高原霸王。大祭司他们也都守口如瓶,没有透露任何口风。父亲则还没有回来。我唯一知道的是好像谈判失败了,黑翼族的要求很苛刻。你这次外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乌锥怎么变成这样子?还有这个古怪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 天色已经黑透了。最近一段时间天气一直以阴沉为主,很少有这样星月灿烂的夜空。坐在夜空下,看着天空无数闪耀的群星,心中的阴云也会随着飘散吧。 这也是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篝火晚会。白翼族围绕着几百堆篝火环坐着,带着笑容和希望讲述着今天发生的奇迹。每堆篝火上都烧烤着空马的肉,不时的有人将熟透的烤肉割下一块来,切成小块分给大家。今天黑翼族损失惨重,单是空马的尸体,他们就丢下了至少百具。足够让白翼族吃上两三天的了。艾鲁因降下神迹了,每个人都这么想的。明天总算有一点希望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后,黑翼族应该已经不敢再来了。 不过这场奇迹的主角丝毫没有想到过自己造成了如此的后果。风签此刻已经喝醉了,整个人靠在乌锥肩头。除了乌锥之外,陪伴在她身边的全部是白翼族的高层,连大祭司也在。 他们已经从夜风的口里知道发生的具体经过了。不管是作为感激的表示,还是出于拉拢的心思,全部对风签毕恭毕敬。 “……所以呢,我对亲爱的真的是一见钟情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这么强的男人……嗝……”风签又喝了一口,肆无忌惮的把整个故事说出来。“这样的男人,放眼整个高原乃至整个世界,恐怕都只有这一个……你说对不对啊,亲爱的?”她醉眼朦胧的看着乌锥,让后者有点手足无措。乌锥自己也不知道干嘛要坐在这里陪着风签。虽然是银箭再三拜托,自己实在无法推辞。不过实际上,陪着这个豪放的女人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其实也不是特别的排斥。而且这个神秘的女人掌握着他闻所未闻的力量。 “很久以前,我觉得男人都废物。看到我亲爱的以后,我才发现我错了……嗝……”她伸出双手。“我觉得我和亲爱的是天生一对。” “你喝醉了。”乌锥好意提醒。虽然一开始被这么干脆的示爱很惊讶,但是此刻乌锥自己也承认,风签确实有着女性特有的魅力。和轻音比起来的话,更成熟,更加有女人味,如同秋天飘满落叶的湖,清澈而深邃。而轻音总是有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如同一块半透明的魔法水晶,看上去透明,但是永远看不到水晶深处是什么。他下一秒钟意识到自己在进行的思考很不妥当,于是赶紧打消。 乌锥看着天空闪耀的群星,想起他所背负的责任和命运。变成翼人后,他恢复了部分施法能力,也许是应该继续的时候了。 在整个营地外侧,在距离其他篝火堆较远的一个位置,生着一个小火堆。和其他篝火一样,一块空马肉正被火舌舔舐着,火堆边只坐着两个人,轻音和夜风姐妹两个。 “……原来这样,所以你这次回来,主要是想招几个贴身护卫的。”夜风往火里丢了一块小木头。“看来你是真的想当高原霸王了。”她说话的态度是那么的冷淡,以至于让人绝对不会误会。 “姐姐,你……” “我在养伤的时候,因为很无聊,所以一直在读书。读你收集的那些预言书、诗歌和传说。我过去从来不看这些东西。”夜风的手摸出一个东西晃了下。轻音想伸手去拿,但是却来不及,东西已经被夜风藏好了。夜风的目光突然如刀刃一样看向轻音,看的后者低下头,不敢和她正面对视。“你想去符合那个预言?你知道这样会发生什么吗?这些东西都是含混不清的,模棱两可……这类的事情,大祭司他们不是早就教导过了吗?符合一部分很容易,但是一旦开始,一个不小心,你就会万劫不复!没有人可以救你!一旦你刻意模拟的神话破灭,你必死无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你这样的话,乌锥不是太可怜了吗?虽然他是只恋童乌鸦,但是……他可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同伴啊。”夜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你今天见面的时候,故意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懂了。乌锥他……” “你什么都不懂,姐姐!”轻音一直低着头,默默的听着夜风说,但是突然之间,她爆发出来。“你什么都不懂。我和你不一样啊!” “不一样?” “你是天之骄子,优秀的战士!你可以悄悄离开,去远方,甚至去人类的土地上都可以过的很好。你可以当雇佣兵,可以当冒险者,凭自己的力量,想去哪里去哪里!任何地方都会接纳你!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为你很强,因为你很擅长作战,因为你甚至可以捕猎狮鹫,因为到处都会需要你这样的战士!可是我们怎么办?部族里这么多老人、小孩怎么办?你这次回来,有没发现年轻人又少了很多?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的人都可以走,在某个夜晚,避开外围的哨兵,悄悄的离开。直到天亮后我们才发现又少了几个人!剩下我们这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无处可去,呆在这里,等待着黑翼族的袭击!每次每次,虽然我们都跑的很快,可是毕竟每次都会一些人被杀害,一些人被俘虏!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希望我们就这样慢慢的消失,就这样死的死,散的散!父亲和大祭司他们竭尽全力,但是毫无作用!你记得吗?他们想用你去联姻,但是却被你拒绝了。姐姐,我不是指责你,对你而言,你只是拒绝一个不公平的婚姻。但是那天你离开之后,你知道对其他人造成多大的打击吗?我知道我不能责怪你,每个人都没有权利要求别人为自己牺牲。但对我而言,部族里的人都是我的亲人,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就这么灭亡!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一试!就算我最后会被剁碎了喂狗也无所谓。”她抬头看向夜风,双眸中倒映这熊熊的火焰。“那天你带乌锥哥哥回来,当我第一次看到乌锥哥哥的时候,我就明白了,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姐妹两个人彼此凝视了很久,夜风终于垂下了头,叹了口气。她将篝火上几乎烤焦的肉翻转了一下。 “如果乌锥知道了真相,他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夜风把手里的东西丢到轻音身边。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本书。“这是不是只有一份手抄本?” “现在应该只剩下这一份了。” “把它丢掉吧。丢到湖里或者什么地方。这东西受过防火处理,很难烧。我会忘记所有的东西的。现在就去。”夜风头也不看的回答。 轻音捡起书,扇动翅膀向外飞去。这样急速飞行速度相当惊人,几分钟后她就来到湖边。四周一片死寂,一个人也看不到——现在这个时间,不会有什么无聊人士在湖边游荡的。借着星光,她看了看手里的书,然后用力丢向远方。只用一小会,这些纸就会在水中溶解,变成任何人都看不清楚的一团纸糊。哪怕有哪个幸运儿捡到,也只会当垃圾丢到一边。应该就是这样。 但是过了好一会,轻易还没有听见落水声。 怎么回事,难道正好掉到某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或者是挂在某个水生小灌木上?就在轻音满心疑惑的的时候,她听见了身后的异常响动。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不是一个翼人,而是一个人类。带着一个面具,穿着长袍。不管怎么看,那都不像是来白翼族做生意的人类商人。但是轻音很清楚,这个人类是突然出现的,而绝非隐藏起来。因为这附近很空旷,根本没有隐藏的地方。他想起乌锥的教导,如果没弄错的话,这是魔法。而且不是她这种初学咋练的档次,是很强大的魔法使者。 轻音想大声叫,但是在她喊出声之前,那个人类做了一个手势——在他手里,正拿着轻音刚才丢掉的那本书。 “你……你……把书还给我。” “哦,为什么?这不是你要丢弃的东西吗?我捡到难道有所不妥?呵呵,白翼族的公主啊,你也不希望我手里这个东西落到其他人手中吧,特别是某个特殊的人。不如我们来交换一个约定吧。” …… “亲爱的……”风签已经彻底的醉了,醉的不省人事。乌锥把她放在帐篷里,用一块毯子盖好。必须说明的是,喝醉的只有她一个。白翼族的那群长老是轮番上阵,所以实际上没喝多少,而乌锥更是碰都没碰几下。 这个帐篷是招待贵客的地方,乌锥把她放下来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他并没有自己的帐篷(这段时间的旅途,都是和小丫头睡一个帐篷),那些长老也没有特意给他准备一个。虽然这背后的寓意不言自明,但是乌锥其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算了,露天睡也可以。他正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夜风?”来到他身后的人,居然是夜风。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夜风,他就想起作为乌鸦时候的遭遇了。大概她又是因为白天轻音的关系来问责吧。想到这里,乌锥不禁又叹了口气。那个小丫头最大的毛病就是装大人,其实她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什么事?”乌锥没有起身。风签醉得人事不知,就和石头没啥区别。 “你……究竟是谁?”夜风在他身后轻声的问。她说话的口吻让乌锥身体一震。 “我感觉到了,其实那天去救人,然后将整个城市的人传送走……自那天起,我一直有这种感觉。但是今天发现你变成翼人后的样子,我才从怀疑变成确定。你不是那只呱噪的乌鸦,你到底是谁?” “金。”乌锥淡淡的回答,根本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那天,我和乌锥交换了身体。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情。我最后的记忆就是有人砍下了我的头。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和乌锥交换了身体。不过想想,其实也许可以理解。我们的生命在某种意义上是联接的,只要一方活着,另外一方就不会死。” “那么,你们分道扬镳的原因就是……” “因为他希望用他的力量,可以将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而我只是想离开而已。”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们到底是谁?” “也许谁都不是。夜风。我犯下了错,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我是去赎罪的,去纠正我犯下的错。我本来不该来这里,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错,我来了。所以……我只是想离开。就这么简单。” “那么你为什么跟我来这里?为什么一开始要救我?为什么来帮助我们?” “偶然而已。仅仅是偶然。知道吗,自从我变成乌鸦之后,我发现自己失去了力量。我那个时候有一个想法。反正我也无能为力了,不如干脆就在这里生活下去好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作为一只普通的乌鸦,快快乐乐的活下去。所以我跟着你来到白翼族这里……可是不行,我发现我做不到。有个念头总在我心头徘徊,有什么东西总是在悄悄的提醒我不应该如此。不管我变成什么,不管是乌鸦还是翼人,我摆脱不了那个东西。它束缚了我。”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轻音呢?” “我曾经对她承诺要帮助她……也许她确实有成为高原霸王的天命吧……不过我迟早要走,去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也许我会失败……不过到那时候再说吧。” “是吗……原来是这样……那么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看到夕娜了。” 第六卷 第一章 “你……你说什么?夕娜?”乌锥记得那个少女治疗师。虽然中途分手,但是乌锥觉得依靠女神的宠爱,夕娜应该会过得很好,就算和无月在一起也一样。只要他们不落到某个巫师王手里就没问题。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地方会不欢迎一个治疗师呢?而且她并非普通的治疗师,而是得到女神宠爱的那一类,力量之强,甚至可以起死回生。有这样强大力量的治疗师,翻遍历史书,用手指都能数的出来。 乌锥模糊的记得她好像跟着无月离开了,是去投奔某个亲戚?不过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夕娜都不应该来到高原。 “是的,我看到她了。”夜风展了一下双翼。“我的伤能够完全的痊愈也靠她帮忙。” “她……来这里干嘛?” “不是她来这里,而是她戴着镣铐被拖到了这里。”夜风回答。“我想帮她,但失败了。” “到底怎么了?” “十几天前吧,我偶然听说一件事情,说是一个人类的商队来到了这一带。他们中有一个很奇怪的成员,可以瞬间愈合伤口,让染病的人立刻脱离疾病。我有些好奇,所以偷偷的骑着空马过去。我找到了那群人类……也看到了那个创造奇迹的成员,果然是夕娜。她脚上带着镣铐,被其他人关在那里,强迫她为客人治疗。” “她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无月呢?” “我偷偷的在夜里接近她,她认出了我,但是什么也不肯说。我想帮她离开,但是那个镣铐……是魔法的产物,很难打开,我尝试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放弃了。最后她帮我治疗了一下,那时我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是飞行还是有点困难。她治疗之后,就完全恢复了。不管看到几次,还是觉得很神奇。” 乌锥沉吟了一下。这个事情倒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假如夕娜落到巫师王手里,毋庸置疑,马上就会被杀死。如果她落到强盗手里变成俘虏,如此奇货可居的货色,估计强盗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变成一个商队的货物,最后来到高原上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上,确实有着名为“命运”的神秘力量,能够完成很多很多人们看起来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比如说,让一个既无能力,也无功绩的小丫头变成高原霸王。 “你觉得该怎么办?”夜风问。“如果你想帮助她的话,那最好趁早。或者你觉得这对你而言无关紧要?” 乌锥还没说话,只听见外面扑打翅膀的风声。接着,轻音走进了帐篷。她的脸色有点苍白,似乎是那种受惊了的样子,就算是这样的晚上,也能看得出来她的古怪神情。她走进来,看着夜风和乌锥,用力的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夜风站起来,有些疑惑的看着妹妹。 “乌锥哥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轻音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 “什么事?” “现在黄翼族和灰翼族正处于战争边缘……不,应该说已经全面对峙更合适。如果我能够接着这个机会,调停他们之间的矛盾,那么也许我立刻就能够得到承认了。我就可以真正的成为高原霸王。” 乌锥疑惑的看了小丫头一眼。她怎么会想到这个的?要知道,黄翼族和灰翼族的冲突,他们早就知道了——事实上,整个高原无人不知。但是调停……说起来轻松,但是做起来就一点都不现实了。 “调停?”这次说话的是夜风,她也很惊讶。“你怎么想到这个?做调停人是不错,不过首先得要有一个合适的,为双方接受的身份和立场。你这个高原霸王并没有真正被承认。除非你得到红翼族的支持,否则根本不可能有资格去调停。第二呢,我觉得黄翼族和灰翼族的冲突,除非战争上分个你死我活,否则解决不掉。傻瓜都知道他们在争夺的是什么东西。没人会因为几句话而放弃的。” “可是这是个机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机会。可以一下子改变一切。如果我成了真正的高原霸王……那……那……像今天这样的事情,黑翼族这样的攻击,就不会再次发生了!这次我们得到了那个疯女人的帮忙,可是下一次我们还会这么走运吗?至于困难……我知道这绝对不容易,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是有乌锥哥哥帮忙,我相信我会有机会的。” 乌锥叹了口气。虽然被这么信赖是很不错的感觉,但是乌锥非常清楚这不是“有机会”的问题,而是“几率太低”的问题。事实上,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够调停这样一种赤裸裸的利益冲突。而一旦调停失败的话,那么后果,只有天晓得了。也许可以全身而退,只是丢光面子。也许……直接被杀了也说不定。 “好不好嘛?乌锥哥哥,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帮我的。” “轻音,你觉得,这次黑翼族碰了壁,一无所获还损失了上百人,还有那么多空马……你觉得他们就这么甘心离开,承认失败,自惭自愧,再也不来吗?还是会打探消息,蓄谋报复,再找个机会来个血债血偿呢?” “啊……”轻音闭上了嘴。 “就算我们立刻出发去做什么调停,就算我们能够做到,那也不会这么简单。我们是不可能直接把两个部族的首领们叫过来,吩咐上几句就解决问题的。如果想要成功,我们肯定需要搜集情报,寻找可靠的联络人和双方实权人物沟通,再根据双方底线,制定双方都接受的可靠策略,最后和双方见面,用言辞和信仰的力量让双方保持克制,维持和平……应该是这样才对吧?你觉得这需要多长时间呢?更加可能的事情是:我们尚未准备好,他们已经全面开战了,我们的精心准备全成了泡影。就算他们肯耐心的等到我们准备好,就算我们说服了两个部族……估计那时候白翼族,恐怕连根羽毛都没剩下了。黑翼族绝对不是那种受到挫折就放弃的人。” “但是……但是……” “所以,与其关心调停两族纠纷,不如将注意力集中另外一面,准备防御黑翼族必然的报复更为妥当。” 乌锥说完。他本来以为这足够让小丫头放弃这个念头,但是轻音却没有放弃,她咬紧了嘴唇。 “就算黑翼族想再次发动攻击,今天的教训也会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除了我们还有长老们,其他人都不知道真相……就算他们想打听,那也不是一时间可以得到的消息。这段时间内,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乌锥哥哥,你一定可以帮我的!” 乌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小丫头的话里有着不同寻常的坚决,似乎此刻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论如何都要去做,绝无回转的余地。这种不寻常的坚决,即使连夜风都觉得吃惊。 “姐姐。”她哀求的看着夜风。“帮帮我,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错过的话,就再也没有了。” “这个……”凭借多年姐妹相处的经验,夜风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好像轻音这么坚决并非完全是出自自己的意愿,更像是被人胁迫。当然,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也许她只是想尽力帮助部族而已。今天白天亲眼目的黑翼族的攻击,也许让她心里留下深深的恐惧。 “夜风,你刚才说的那个商队……向哪个方向走了?” “大概是向西北。”夜风在心里考虑了一下。“也许可以顺路。”她的暗示非常明显,不容乌锥听不懂。 “但是……轻音。说实话,我又不是艾鲁因……以你现在的情况,这个机会不一定是你能把握住的。” “没关系,就算是成功几率不大,我也要去。”轻音急切的握住乌锥的手,满脸期望。她的手摸起来很冰凉,好像她来之前并不是在篝火边取暖,而是在外面什么地方呆了很长时间了。 第二章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任何人,就算是大魔导师,魔力也是是有限的。所有最有效率的使用自身的魔力,成为了自古以来魔法师都在追求的目标。为什么大部分情况下,一个魔法师并不创造新的魔法呢?为什么古代的魔法师将爆炎球作为一个通用的攻击方式?因为这是无数魔法师经过实践证实过的,最有效率的咒语。一个水平普通的魔法师能使用六到八次爆炎球,但是假如他自己创造出一个独特的咒语,威力相仿,那他的魔力可能只够使用三五次这个独创咒语……就是这样,所以任何流传的通用魔法,都是最有效率的类型。这也是为什么学习和掌握这些魔法是非常重要的。” “这也是为什么巫师们短时间内可以崛起。仅仅数十年时间,所有那些拒绝怨灵塔的魔法师都被消灭了,因为巫师王拥有了几乎可以用‘无限’来形容的魔力。效率之类再也不是问题,他们浪费得起。所以,如今的魔法与其说进化了,不如说彻底退化了。很多古代的技艺再也不被保留,千百年来积累的知识被弃如敝帚。那些珍贵的经验、书籍全部遗失在历史的尘埃里。”金说完最后一句话,看着眼前的六个随从。这些人实际上是他的学徒——他们都抱有太大的希望了。当他们明白他们必须花上几十年来学习、磨练魔法技艺,而且——理所当然的——依然不能在正面战斗中战胜巫师王的时候,他们脸色透露着明显的失望。 不过这才是真实,否则的话,巫师们也不会统治整个人类世界了吧。 在说话的时候,他已经释放出了精神的触须,深入到他几个学徒毫无防备的精神中。他已经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想说什么了。他们都在向往他的力量——不依靠怨灵塔,但是却能和巫师王匹敌的魔力。但是金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巫师们的做法是错误的,离开怨灵塔,他们就什么都不是,力量软弱到三五个农夫都对付不了。”金继续说道。“一个魔法师随时都可以变成巫师,但是巫师却往往不是合格的魔法师。” 通过精神触须,他清晰的感觉到了六个学徒心中的念头。如果不能战胜巫师王,那么这些知识又有什么用呢? “一旦某一天,世界的某个规则被改变,巫师再也不能从怨灵塔中获取力量了,那么会怎么样呢?”金再次回答。“人类大概就会立刻别异族入侵,短时间内丧失统治大陆核心区域的地位。这个时候,这些知识就有用了。” 某天?世界规则?那是遥远到不能再遥远的东西,而巫师王的暴政则是实实在在眼前的问题。这种解释,这些学徒根本就听不进去。金叹了口气,看起来教导之类的事情,必须暂缓一下。他已经通过那个危险的魔法仪式提高了六个学徒的魔力,但是这点提升和巫师王的力量比起来,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进步。 “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你们回去后按我教的好好练习,下次我希望你们起码能掌握中级以上的魔法。对了,拉古尔呢?”他收回了精神的触须,结束了这一次的教学。 “他好像去查收探子们从高原上发来的报告了。不过据我所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进展。冷战热战谍报战还在继续,但大规模的战争还没有展开。”有人回答。 情报吗?虽然探子发来的情报非常重要,但是他更愿意用现成的魔法工具去观察高原的情况。或者说两者结合才一起,才能带来最可靠的情报。拉古尔最近有点神神秘秘,不过这一点金倒不放在心上。拉古尔确实应该比较忙,他现在要一方面负责封锁附近巫师王被消灭的消息,一方面要负责处理他们势力范围内各个城市的日常运作,各种杂务,很忙碌是必然的。 很快的就要有成果了。金走到外面的时候,再次看了那个临时仓库一眼。如今这里堆满了各种物资,包括大量被赋予简单魔法的装备。这些东西大部分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借助怨灵塔的力量制造出来的——这些东西运到高原上,必然会让无数的翼人丧失生命吧。 新的时代不会到来的,人类的时代还会继续下去。 在他闭上眼睛,慢慢构思未来的行动步骤的时候,在距离他很远,具体的说,在月光城城郊某个无名小村庄的某个小房间里,一群人正聚集在一起。一个会议正在召开,本来应该很忙碌的拉古尔列席会议。 “拉古尔大师,正如我们所提出来过的,那个人到底要干什么?他真的是预言中提及的神圣者吗?但是他所作所为……” “那个预言……那些东西……真的是可以相信的吗?也许可能只是……” “住口!那是我们唯一的信仰和希望!”拉古尔突然咆哮了一声,让整个会议都安静下来。略停几秒后,拉古尔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是却更加令人不安。“那是女神赐予人类的最后救赎机会!假如那个人不是神圣者,那也只可能是我们的解读错误,不可能有其他的原因。” “但是他确确实实……根本没有关心过未来的命运……而且那些怨灵塔……我们都知道,他在持续的抽取怨灵塔的力量。拉古尔大师,我们不是质疑你的睿智,但是这一切和我们期待的东西太遥远了。”有人说道。灯光太暗,拉古尔看不到说话者。“我看不出他和巫师王有什么区别。” “当魔法战争到最后的时候……所有拒绝走上巫师之路的魔法师、还有那些国王、骑士和治疗师们,都聚集在生命女神的神殿里。面对巫师们那恐怖的的力量,他们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在充斥寰宇的魔法面前,他们的抵抗不比路边的蚂蚁大多少……那个时候,残存的治疗师们整天的祈祷,然后那一天,最高的大祭司得到了女神的眷顾。裘卡降临在她的身上,以她的手写下神秘之书。那书中有众多的预言和指引。巫师们的胜利是诸神的决定,不可改变……他们将统治世界,成为巫师王。生命女神的神殿将会被夷平,所有捍卫者都将死去,治疗师们将从历史上销声匿迹,治疗术将从人类的记忆中淡化、消失。但是在未来这一片黑暗中,依然有微小希望的光芒。会有一支继承先辈遗志,拒绝堕落的魔法师传承下去,而治疗师虽然将濒临绝境,但终究不会彻底灭绝。黑暗的年代会持续,直到某一天,神圣者降临这个世界。到时候巫师王就等着缩在他们的老巢里发抖吧!神圣者将拥有扭转世界的力量……”拉古尔看着天花板,述说着。“但是神圣者何时会降临?黑暗的年代何日将会终结?太多含混不清的暗示……太多模棱两可的解释……太多太多了……难道我们的解读真的出错了?黑暗的年代还没有结束?但是他的力量怎么解释?那个人仅仅凭借自身就可以同巫师王抗衡。我们都亲眼目睹了一切了!或者是他背后还有更多的理由?那些我们这些凡人永远不会涉及,永远不会考虑到的东西?” “预言中还提及了另外一个存在,‘毁灭者’。”说话的人继续反驳。“我们过去都认为‘毁灭者’指的就是布莱特,巫师之王,世界上第一个巫师。但是这种解读也许不一定正确……”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要再去高原一趟。”过了很久,拉古尔突然说道。“假如那个人不是神圣者,那么神圣者此刻一定在高原。我必须再去确认一下。” “但是……” “放心吧,我会找个好理由的。”拉古尔挥了挥手。“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用的借口。高原上对峙的两个部族露出了和解的迹象。依靠密探已经打听不到更准确的信息了,必须以使者的身份去和那些翼人的高层接触。那个人一定会同意的。” “拉古尔大师,如果你找到了……真正的神圣者……那么我们眼前的那个人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找到了……也许那个人……就从我们要服从的对象,变成我们要对抗的目标了。正面对抗是很不智的……那个人拥有一种……精神感应的能力。我们必须用精神魔法予以抵挡。正如我们所决议的一样,以后我们‘潜伏者’中,任何不能良好掌握精神防御魔法的成员,都不得出现在他面前……不仅是出现,还必须远离,以免偶然遇见。当然,我们还需要适当的选一些人,一些既不能掌握精神防御魔法,也对核心机密一无所知的人员,去为他服务,以免他起疑心。在我去高原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按照原先的决定,继续执行。就这样决定吧。” 拉古尔站起来,接着所有其他人都站起来。几分钟后,房间里就已经没有一个身影了,这个无人知晓的会议结束了,如同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 第三章 乌锥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一大早了。外面传来争吵声,在黎明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对于这个声音,他倒很熟悉,一听就明白,那是银箭和轻音。 “真的不可能吗?”那是轻音气鼓鼓的声音。乌锥和小丫头相处过足够长的时间,听到声音,脑海里就浮现轻音生气时红扑扑的脸颊。 “这是……没有办法……就是这样……”银箭的声音比较低,有点含混不清。不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东西。乌锥坐起身掀开身上的毯子,然后突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他昨夜睡觉的时候,有盖毯子吗? 下一秒钟,他的手摸到什么软软的东西。这种触觉……乌锥僵硬的转过头,看到自己手中接触的对象——风签一丝不挂的侧卧在他身边,而他的手,正停留在她赤裸的肌肤上。黎明的阳光从帐篷顶上的小天窗上洒下,将她令人喷血的完美身材映照得一览无遗。宛如精美雕塑一样的白皙身体,在红色双翼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动人。 乌锥的手抽动了一下,风签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亲爱的……”她慵懒的向上伸出一只手,整个身体翻过一部分……乌锥缩回手,用力扭开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到底怎么了?仿佛身体中某样潜藏的东西被唤醒了。乌锥感到全身发热,坐立不安。几秒钟后,他终于有些欣慰的发现自己穿着衣服——昨夜他是和衣而卧。 “乌锥哥哥。”外面的争吵似乎结束了。轻音的脑袋从帐篷外伸了进来。“我们好像……啊!”她发出一声尖叫,风签如此清晰的存在,不容她看不见。 “怎么了?”风签似乎被吵醒了,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爬起来。她很随意的拉过半截毯子,遮住部分身体,然后用睡眼惺忪的表情看着走进来轻音。 “你……你……”轻音气得全身都在发抖,话都说不顺了。“你这个……疯……女人……” “啊啊……对你这小丫头来说,太成人了点吗?”风签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昨天晚上亲爱的一直抱着我,抱的好紧……”她亲昵的靠上乌锥,后者额头上冒出汗珠。 “是吗。”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轻蔑的瞟了一眼。“不过我好像看到你趁天还没亮的时候钻进这个帐篷的?虽然你是我们的客人,但是也请略微自爱一点。” “可恶……作战失败……”风签咕哝了一声,狠狠的看了夜风一眼。 趁着这个机会,乌锥赶紧走了出去。 “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喜欢那只乌……乌锥。”轻音也离开了,帐篷里只剩下风签和夜风。“难道他真的这么好?连这种丢人的事你也肯干?”夜风有些语重心长的问。 “是看到我这么主动,觉得有些不甘心吗?”风签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 “你……胡说什么!” “这么激动干嘛?难道我说到你的心事了?面对妹妹喜欢上的人,身为姐姐,是没有办法表达真心的,不是吗?”她看着夜风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至于我么,我对男人的要求很低,第一就是长得够帅,第二就是力量够强!很不幸的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遇到过能符合我要求的男人……虚度了这么多年光阴,让我遇到乌锥,一定是艾鲁因为我这颗充满期待的少女心而降下的奇迹……在一场战斗中结识,敌对的双方彼此被对方吸引……多么罗曼蒂克……”她越说越兴奋。“我不会让步的,不管是你还是你那个早熟的妹妹……” “我和他没任何关系……只是曾经是旅途的同伴而已。” “那样最好。”风签看着对方的眼睛,夜风则把视线转走。“其实你应该劝劝你妹妹……她还是个孩子,其实并不真的懂什么‘爱’‘喜欢’之类……” “长老他们派我来找你过去。”夜风打断了对方,“希望你能尽快过去。” “这好像不是待客之道吧。”风签耸了耸肩。 “脱光衣服钻进别人帐篷也不是为客之道。”夜风丢下一句话,离开了。 “银箭居然说现在一个战士也找不出来。”轻音气鼓鼓的说道。“一个都没有!他说我父亲带走了不少战士,剩下的能维持警戒防线就已经很不错了,别说还要狩猎之类来维持部族的生活……” “这个……”虽然觉得有些夸张,但是乌锥觉得白翼族当前窘迫的状态确实是事实。一没有财物,二没有人手。也许必须要略微等待,等待族长他们回来才行。 不过他们确实已经没有时间了,要知道灰翼族和黄翼族的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等到双方大军冲突的时候,恐怕“调解”就成了一个美好的幻想。 “你父亲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轻音摇了摇头。“不知道多久,他这次不仅是做买卖,也是做点外交活动……他以前就和我说过‘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总比什么努力都不做要好。’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吧。我们该怎么办?” “不能靠少数几个人……这样的话,很容易被人轻视,就像乞丐一样。如果不能在这里组织起一支合适的队伍的话,就回巅峰部族去吧。” “但是如果有不可靠的人,将我们试图去调节的事情透露出去的话,那不是……而且时间上恐怕也不足……” “但是也没有其他的合适办法啊。尽量保密吧。” “在讨论什么啊。”一个身影从天空降落,风签突然从天而降。“有什么悄悄话吗?” “我记得长老邀请你过去。”轻音这一次将乌锥挡在身后,正面和风签对峙。 “谁有空和那群死老头子们闲聊啊。”风签丝毫不落下风。“还是和我亲爱的在一起度过美好的二人时光比较合适。”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你这个早熟的小丫头,就凭这点尺寸也和我争男人?”风签的目光盯着轻音的胸部,以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回答。“好吧,告诉你,我已经见过那些糟老头了。他们一阵鬼扯,无非是想挽留我,想借我的力量来保护他们而已。我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她挺直胸膛,刻意凸显自己的身材。“不过如果亲爱的同意,那我其实也可以答应的,嘻嘻。”看到她搔首弄姿的靠过来,轻音赶紧将她挡开。 看到风签,乌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风签小姐……” “‘小姐’是愧不敢当啦,叫我风签就好了。” “好吧,风签,你说你是‘奥秘守护者’,你昨天所展示的那种力量,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虽然是亲爱的提问,但是我也不能回答。奥秘守护者必须严守这个秘密,直到……不过如果是其他的问题,我很乐意回答哦。比如说我的三围问题,还有我的其他秘密……” 轻音略微飞高一点,用双手硬是把风签推开。 “真的一点也不能说吗?”乌锥在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心里隐隐的想到“色诱”这个词。有时候,为了达到更高的目的,确实需要牺牲一些东西。比如矜持或者自尊心。 “好吧,那我说一点。奥秘守护者是一种古老技艺的传承者,就这么回事。” “有师承的?” “可以这么说。”风签回答。“既然我回答你的问题,那么不如你来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她突然凑上来,轻浮的脸色换成严肃的神情。 “所谓高原霸王是怎么回事?” “啊……” “我一开始,听说是一个叫轻音的男人,以高原霸王的身份,来拜访红钻那群人。”风签背着手(她没带镰刀)转过身去,看着遥远的天际。“不过看来情况并非如此?乌锥,你得到艾鲁因的启示了?” “不是乌锥哥哥,是我!”轻音愤怒的喊道。“艾鲁因选择了我作为高原霸王。” “你……真的是你?艾鲁因瞎了眼?”风签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怎么可能。如果是我亲爱的话,确实有和那个高原之王一战的可能性……还有点胜算……但是你这个小丫头。”瞬间,风签的手一掌劈落在轻音纤细的脖子上。这一下如此迅捷凶猛,轻音可以说目不能及,更别提躲闪了。乌锥想伸手阻止,但已经迟了一步。 不过在最后关头,风签收住了掌力,这一掌虽然落在轻音脖子上,但只能算轻轻落下,没任何伤害。 “怎么可能嘛!”风签两手一摊。“要是你成高原霸王,那我不成了艾鲁因本尊了?如果你面对那头狮鹫,恐怕早成了一碟小点心。不知道有多少试图挑战它的翼人都成了点心。” “是我打败它的!”轻音不甘心的反驳。她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脖子,如果刚才是真实的偷袭,那么……大概脖子已经被劈断了吧。这女人可是能自由操纵那把巨大的镰刀呢。 “确实如此。”乌锥回答。“也许你不敢相信。但是确实如此。” “真的?那可真的是奇迹了。虽然不可思议,但是既然亲爱的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吧。对了,刚才我说啥来着,你们在讨论什么?” 第四章 “原来如此,一个需要别人承认的高原霸王……哈哈哈哈……哈哈……”听完轻音的计划,风签发出一阵大笑,让轻音脸上羞得发红。 “根据记载,”风签好不容易停下笑。“当年贝莱特可是靠自己的实力统一高原的哦。而不是凭借什么名义、传说之类的东西。他完全是依靠自己的力量,降服了所有部族,让所有人跪倒在他的面前。而不是争取他们的承认。” “我又不是贝莱特!”轻音咬紧了嘴唇,反驳道。“又没人规定我得和他一样。” “这倒是。不过,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看成艾鲁因给予你适合的机会吧。”风签微笑了一下。“不过呢,其实我很在意,我亲爱的为啥要帮你。” “因为乌锥哥哥喜欢我!而且他也不是你亲爱的。” “喜欢?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吧。任何男人都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发育未成熟兼人小鬼大麻烦透顶的小丫头!” “你这种胸大无脑兼不要脸的女人才没人喜欢呢!” “胸大无脑?嗯,其实呢,我刚刚想到一个帮你的办法。不过既然我胸大无脑,那我就当没想到过这个,不说了。” “帮我?”轻音愣了一下。“我可是需要一支……小型军队。” “我正好有。”风签回答。 “你……” “难道你们不知道?我肯定有一帮部下的啊,否则怎么被当成强盗团呢。”风签用疑惑的表情看着乌锥。 “强盗团?什么强盗团啊。” “银狼啊。你不是和红钻他们协议消灭我们吗?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见面呢?也许我们应该去感谢红钻,对不会,亲爱的?如果是我的队伍的话,甚至可以冒充红翼族的使者,要搜集情报,和高层接触之类,应该会省力不少吧。” 乌锥终于理解了整个过程。原来如此!所以那突如其来的攻击,莫名其妙的敌意……以风签昨天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她独自一个就可以轻易的打败一整支军队。所以红翼族的剿匪根本就不可能有获胜的可能——甚至没看到她就直接被打垮了。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红钻可以如此坦然的提出那种交易,而且以艾鲁因之名起誓。 如果真正和风签进行生死较量的话,乌锥自己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是,应该不比那只狮鹫好对付吧。 “不过呢,反正我也是胸大无脑,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风签作势要离开。 “等……等一下……这个……”轻音伸出手,想挽留她,却说不出话。 “如果你现在发誓,从此再也不纠缠我亲爱的,那么也许我就会帮你一把哦。” “不行……”轻音迟疑了一下,说道。 “你真的能帮我们吗?”乌锥插进来,打断了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 “当然。”风签站在乌锥身前,她只比乌锥矮小半个头。她火热的眼神直接看着乌锥的双眸。 “抱我一下。”她半挑逗的提出要求。 “滚开,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轻音狠狠的说道,挤到了他们两个中间。风签不满的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成为王……你觉得你和‘王’这个称号相匹配吗?”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你参与的可不是小孩子的游戏,是会涉及无数生命和家庭,乃至高原未来,翼人全族未来的赌博。为了成为王,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也许是被风签这突然变得严肃的神情影响到,轻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什么代价都愿意付。”良久,她轻声说道。 “连自己心爱的男人也在内吗?如果你放弃乌锥,我就会全力帮你哦。起码能让你计划不再是一个空想。” “我……不行!其他的都无所谓,唯有乌锥哥哥是例外!”轻音喊道。 “所以说你是小丫头,什么都不懂。”风签回答。“如果我有你这种野心,那我就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他,换取这个向前走一步的台阶。” “……不行……我……不行!就是不行的!” “抱一下就行了吗?”乌锥上前一步,突然之间,他从正面抱住风签,双手环绕她的腰,将她整个身体,连同傲人的酥胸一起,搂在怀里。他本来以为风签会始料不及,让自己能迅速脱身。然而这一回始料不及的却是他。风签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张开双臂,反而搂住了他。在他意识到之前,他的嘴被火热的双唇封上了。乌锥脑子瞬间一阵空白,在他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他正在配合着风签双唇每一下轻微的颤动。 胳膊上传来的一阵剧痛打断了这段空白,乌锥用力后退,发现轻音在用力咬他胳膊。 “你居然……你居然……乌锥哥哥……”轻音的表情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当着我的面……” “表现得很好嘛,亲爱的。”风签再次凑上来,在乌锥的脸颊边轻轻的吻了一下。“我说话算数,我马上去找其他人。” 她半飞半跑的离开,剩下乌锥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乌锥哥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那种女人……你居然……”轻音一边哭,一边继续咬乌锥。 远方的一个身影向这边飞过来,那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很远就能看到对方白色的双翼。随着对方越飞越近,乌锥已经看出那是并不是一个从天空飞过的过路人,而是明确的朝着他们飞过来的。 “轻音小姐。”飞过来的是一个白翼族的年轻战士,“我一直在找您。”他落下地,一边喘气一边叫道。 “我找了您好久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看着对方气喘吁吁的样子,轻音感到有些惊讶。她认出对方的身份,当初当乌锥带着他们去盗墓的时候,这个战士就是队伍成员之一。 “轻音小姐……陛下……我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您。我听说您希望招几个族中的战士作为贴身随从,银箭则说没有多余的人手……他在骗您。” “骗我?”这次连乌锥都大吃了一惊。 “请您赶快离开这里,大祭司……想要对您不利……” “对我不利?”轻音疑惑的和乌锥交换了一下眼神,听起来,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荒谬的事情了。“为什么?” “是这样的,大祭司有一本预言书,上面说,新的高原霸王将会毁灭白翼族……所以他想阻止这个预言……” “可是我是我们部族族长的女儿啊,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喔……”轻音用力拍了一下额头。“大祭司……那些老头子……他们一定是老糊涂了……整天啃着书本,也不看看现实情形。就算他害怕什么预言之类的东西,起码也要等到我真的成为高原霸王,让我们摆脱眼前的情况再说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大祭司他们……似乎很相信那个预言。虽然我没发现他们目前有什么动作,可是他们很可能在策划着什么。” “就算什么都不干,这样下去白翼族也是要毁灭的啊。也许那预言正确,可是目前这种情况……与其这样毫无希望的,慢慢的彻底腐烂崩溃,不如抱着最后的希望尝试一下。”乌锥回答。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大祭司的决定……恐怕不是我们的劝谏能够改变的了。” “你怎么知道的?”乌锥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那天他们开会,我就在会议室外站岗。所以我都听见了。”那个年轻的战士急切的回答。“我觉得实在太荒谬了。可是大祭司似乎不这么想。银箭不肯派人跟随您,正是因为大祭司的命令呢。” 原来如此。但是,也许不完全是命令的缘故吧。看起来更像是另外一种情况,本身确实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为轻音提供一支卫队,所以才顺水推舟的接受大祭司的命令吧。乌锥并不觉得银箭会是那种人。 “轻音陛下。”那个年轻战士跪下来。“您是我们的希望,是我们部族唯一的希望了。我永远效忠于您,所以答应我,不要让那可怕的预言成为真实……”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乌锥也觉得实在太可笑了。轻音这么努力,完全是出于拯救部族危机的目的。要轻音反过来毁灭白翼族?“……当然,所谓预言总是有很多解读方式。比如说,毁灭白翼族从字面上理解,不等于毁灭白翼族的人民,如果说最后因为局势而迫,而让白翼族和其他什么部族合并的话,也能理解为毁灭白翼族。这种毁灭……其实也无所谓的吧。”他的这个解释将最后一丝阴云从这个战士的额头抹消了。“总之呢,轻音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伤害白翼族的人民,这是毫无疑问的。” 第五章 天已经黑下来了。 整个白翼族的营地一片安静,经过昨夜欢乐的晚宴后,原先那种死气沉沉似乎又偷偷的跑了回来。短暂的喜悦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先前的状态。就算是艾鲁因的神迹暂时打退了黑翼族的攻势,但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在族长出远门的现在,整个部族的运作都由大祭司负责。白翼族本来就是负责祭祀和文化、历史记载的部族,大祭司在部族中的地位之高,甚至在族长之上。天黑了,但是大祭司依然在帐篷里,等待着那随时会到的消息。 “报告。”有人走进了帐篷。来者穿着平凡的衣服,没带武器,同时他的双翼也并非纯白。这人四顾了一下——在这个困窘的时候,就算是大祭司的住所,也简陋得如同平凡的牧民。 “没有其他人,说吧。”大祭司平静的说道。 “正如您所料,黑翼族混乱成一团……他们中大部分人都相信了……艾鲁因神迹的说法。很多人表示在明确发生什么事情之前,不能再次发动袭击了。黑翼族的高层召开了会议,但是结果保密,因此……”这个陌生人伸出一只手。大祭司叹了口气,从身上掏出一个袋子,丢到对方手上。袋子落入掌中的瞬间,那清晰的金属声让陌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满足的光芒。 “我探听到一点风声,他们似乎打算先不管白翼族,而是等到黄翼族和灰翼族大战开始后,立刻插手。只要确保白翼族没有威胁就行了。但是也很可能会派遣小队来试探。” 大祭司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这个探子走远之后,他才发出了一声感叹。“难道真的是艾鲁因的意志?奥秘守护者居然又出现了……而且就在她的身边……”他看着帐篷边角上的一个洞,透过这个洞,可以清晰的看到天空的星星。“……灭亡……” 双翼扑打的声音由远而近,有人喊了一声“大祭司大人。” “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白翼族战士,“他们已经走了……夜风小姐也和他们一起离开了。” “我知道了。我们还有足够的人手来放哨吗?”他突然换了个话题,“现在开始,我们要开始双人放哨,而是不分昼夜。黑翼族很可能夜袭。” “应该……应该……勉强能行吧。” “把我的决定告诉银箭。现在就去告诉他。” “遵命。” 大祭司看着对方的身影离去,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茫然。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感到身心疲惫。他弯腰坐下,身形在烛火下有些佝偻。一阵大风吹过,将没有关上的帐篷帘子吹得老高。突然之间,大祭司感到一股莫名的警兆。他抬头向外看去,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帐篷门口。 “谁!”大祭司站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对方。人类?!确实,走进来的不是一个翼人,而是一个人类。两个种族在身形上的区别是无法隐瞒的,更别说这个人类根本没有隐瞒的打算。 “老相识了,不用这么紧张。”不速之客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很大方的踱到了帐篷中间。借着烛光,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面具和身上的长袍。这两样东西玩着掩盖住了这个不速之客的身型和面容。 “是你!”几秒钟后,大祭司从记忆深处找到不速之客的身份。“你来干什么?”他想这么问,但是话出口之前,他想起另外一个问题。 “听说……你们部族出了一个新的高原霸王,恭喜了。” “你那天来见我们的时候……你早就知道那孩子会有这一天的对不对?”假如有第三者在场,他就会觉得大祭司的问题没头没脑,莫名其妙。但是很明显,来客了解大祭司的意思是什么。他大喇喇的站在帐篷中间,和大祭司面对面。 “……不要误会好人啊。当初我只是让你们收养一个孩子而已,却给了你们这么多好东西,难道不是吗?”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一点也不重要,但是我有个提议,相信你很感兴趣。”不速之客伸出一只手,大祭司清楚的看到对方带着龙虾壳型的护腕。 “什么提议?”大祭司用一种敌意而警惕的态度反问。 “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提议。”这个人类的掌心本来空无一物,但是瞬间,似乎有道光从他掌中闪过,一个东西出现在他手中。“一把解开所有困局迷宫的钥匙!” “翼……翼魂!?” 就算是大祭司这样的人,瞬间也失去矜持,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抢对方手中之物。不速之客并没有闪避,大祭司的手却抓了一个空。 “只是一个幻象而已,实物不在这里。” “你……你偷走了翼魂?!” “盗走?这都什么话。你觉得我像小偷吗?我可是机缘巧合下偶然得到了这件东西,现在觉得有必要物归原主,所以特地过来和你们商量商量而已。”不速之客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有一个条件。此外,”突然间,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淡化消失。大祭司悚然转身,看到对方居然已经在他背后。他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类是个巫师。一个巫师王离开了人类的地盘,来到了高原上。虽然大祭司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傻瓜也懂这事绝非简单。“如果你打算叫人来抓我,那么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们还是来讨论讨论条件吧。” 大祭司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还需要讨论吗?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 “今天要赶下夜路了。”风签说道。“三天后早上我们得在那边见面……我们终归要赶半天夜路,不如今夜趁精神好的时候走。”她的目光转了下,停留在夜风身上。“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白翼族已经穷到这地步,连两匹空马都凑不出来了。好歹你也是族长的女儿吧。有空马的话我们现在就很轻松了。” 夜风用沉默作为回答。 在夜空中飞行并不是一件舒适的事情。气流太强,也太冷,飞一阵就需要休息一下。特别是轻音,她还没有成年,体力远不如其他人。所以在天黑之后,他们选择了半飞半走的前进方式。今夜月色不错,低空飞行也没有撞上什么东西的危险。 “小丫头,你听说过贝莱特的故事吗?想当高原霸王,可要记得你的前任是怎么死的。他可是太骄傲了才和人类的勇士单挑,结果战败身亡。” “我不会和人决斗的。”轻音嘟囔了一声。 “上次在红钻那里,好像你没按你说的做哦。” “那是没办法……他们明显不怀好意……早就算计好了。我没办法。” “你知道贝莱特为什么要和人类一对一的决斗吗?虽然有他自傲的原因,但那也是人类收买了一部分叛徒,让高原处于分裂,逼得贝莱特不得不决斗。”风签回答。 “无稽之谈。”夜风突然插上一句。“贝莱特可不是善男信女,他可是靠自己的力量压制了整个高原的勇士。既然压制过一次,他干嘛不用武力压制第二次呢?这明显不合理嘛。倒是说他因为骄傲和自信而导致败亡……这样的理由还正常些。” “你刚才提到红钻。”乌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也是红翼族……为什么反而要组织强盗团来对付自己族人呢?” “哈哈,红钻那帮人把我赶出去的时候,难道有视我为同族吗?他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风签突然笑起来。“反正闲着没事,给他们找点麻烦也好。” “赶出去?” “那个银箭不是告诉过你们吗?我过世的父亲曾是族长。虽然我不一定能继承他的位置,但是起码我们姐妹也是部落中的贵族。可是红钻那家伙耍花招,居然拉拢一群老不死的家伙,把我们姐妹流放了。” “流放?把你赶出部族,不再视为红翼族的一员,任由自生自灭。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夜风也有点惊讶,这可是很严重的处罚啊,肯定是要有原因的。” “说我行为不端。”风签不屑的回答。“难道追求真爱也是错吗?” 乌锥感到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第六章 “你的人呢?”乌锥看了看空荡荡的山坡。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他们四个人也在这里等了半天,但风签所说的部下一个都没来。风签选择的路线和时间算的挺准的,到这里的时候时间正好是黎明。她的部下们没理由能拖这么长时间啊。 事实上,风签的眉宇之间,也出现了一丝焦急的神色,但她口吻间还很轻松。“也许遇到大风,也许是什么杂事,导致延误了吧。放心吧,亲爱的……这一带我的部下很熟悉,他们不会走错路的。” 话虽然说的轻松,不过不管是轻音还是夜风,都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先前风签还老是粘着乌锥,但如今她反而独自飞到山丘的最高处四处寻觅了。 他们用过了一顿简单的午餐,然后继续等待。但时间只是静静的流逝,风签所约定的那群部下,一个都没出现,一直到夕阳西下,天空重新笼罩上“夜”的面纱为止。 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最后一抹晚霞也消逝在天际的时候,这个念头已经出现在所有人的心头了。 “大概真的出什么事情了。”风签坐到篝火边。“我这次出来只跟着身边几个人而已,我让他们回去报信,收拾东西一起来这里集合……不管动作怎么拖延,这个时候应该都已经到达了。” “是不是他们不想参加……我们的计划?”轻音小声的问。篝火下,她能清楚的看到风签只是在强作欢颜,恐怕事情没表面那么简单。 “不。”风签回答。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直直的看着篝火。 “我们还要等等看吗?”夜风插了一句。 “今夜如果没来……明天就不可能会来了。”风签回答。“我们现在位于黑翼族地盘的边缘……虽然他们对边境问题不是很在乎,但是毕竟是个麻烦。早点离开比较好。”她很平静的说道。 “到哪里去?向西边走吗?直接去战场那边?”轻音问。 “西北……”风签回答。“那里有个商业小镇子……靠近黄翼族和灰翼族的边境。我们可以打探消息……”她隐下半句没说。如果是谁攻击了她的部下的话,那么也可以从那里探听到消息。虽然她依然抱有希望,但是理智告诉她,那帮手下现在还没来,那就肯定出事了。而“出事”这个词在四分五裂,各种势力割据一方的高原,通常就意味着战斗和杀戮。 有人攻击了他们……这是最理性,也最可能的理由。毕竟银狼是个强盗团。只要有机会,谁都会选择狠狠的教训一下强盗团这种存在。 “略微绕一下路。”这次说话的是夜风。她用一根草棍在地上划出一个大致的图形。“先向北,再折向西。这边有个属于黄翼族的市镇……是这一带最大的聚居地了。”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看向乌锥。轻音有些不解的看着姐姐,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意思。 “有点事情。”乌锥解释道。 …… 夜色已深,轻音早已经睡下,发出微微的鼾声。但是风签依然站在山坡的最高处。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乌锥离开篝火边,飞到她身旁。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虽然具体情况不明,但是乌锥知道这很可能就是因为轻音而起……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小丫头。而他则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 风签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发觉乌锥来到她身后。她抱着双臂,凝视着远方。自上午开始,风签原先那种轻松的态度就完全消失了,也再也没有像前几天一样轻佻的缠着乌锥不放。 “冷吗?”乌锥终于找到一个开始的话题。 “亲爱的,你在关心我吗?”风签回头露出一个微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不用太担心。你的部下只要都有你一半的本事,遇到任何问题都应该能对付过去。你那种魔法……”乌锥筹措着合适的词。“很强。” “魔法?啊,也算魔法的一种啦。”风签回答。“但他们都不会。那是奥秘守护者守护的秘密,这种技艺不会轻易传授给他人的。”她指了下放在身边的镰刀。“就和它一样。” “啊,奥秘守护者不是一个团体吗?我以为银狼就是……” “不,只是我个人而已。银狼的队伍……是我拉起来的。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打算当强盗,只是后来不知不觉的,就变成强盗团了。哈哈,被流放的人太多了,随随便便就有很多人愿意跟我走。” “流放?为什么放逐这么多人?” “红钻搞的鬼呗。只有有人碍着他,他就会串通那些死老头,用各种借口把碍事的人流放掉。反正白翼族已经被驱逐了,艾鲁因旨意什么的,都是那些老头说了算。就算想质疑,也无从说起。谁知道那到底是艾鲁因的意思还是红钻的金币的意思。” 不知不觉中,风签已经靠到乌锥身上。也许是被风吹久了,乌锥感到她的身体很冷。 “亲爱的。”风签的头向后仰,柔顺的头发贴在乌锥的脸颊边。“你喜欢我吗?”她柔声问,声音孤独而无助。 乌锥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冲动。好几秒钟后,他才能让心情再次平静下来。 “我不能……爱上任何人。”良久,乌锥回答。“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下半句话湮没在喉咙里,没有能说出口。 “爱……没有能不能的。喜欢一个人,终究是喜欢,就算不希望如此,还是会喜欢。”风签说道。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你很强。我本来就喜欢很强的男人。还有,”她进一步贴上来,嘴巴凑到乌锥耳朵边。“喜欢上你,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那一眼而已,你的身影就占据了我的心。” “谈情说爱的话,我建议选个更合适的地方。”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身边。也许是风太大,完全掩盖了双翼扑打的声音。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尴尬的乌锥和一脸“坏了我的好事”的风签。 “你嫉妒啦?” “谁嫉妒你啊。”夜风叹了口气。“好吧,我说实话,其实乌锥并不是一个翼人。他是……”她迟疑了一下。“……一只乌鸦。只是因为某种意外,所以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我可以以艾鲁因之名起誓,我说的都是真话。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风签看了看乌锥,又看了看夜风。虽然夜风说的很离奇,但乌锥丝毫没有反驳的神态似乎在证实她所说非虚。 “那又如何?”风签丝毫也没有失望,起码从神色上一点也看不出来。“爱是不分国界,不分种族的。既然他现在成了一个翼人,那一定就是艾鲁因的指引,将他带到我的面前。啊,我真的是太……太幸福了……” 第七章 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高原上很多天了。严格意义上说,假如一开始这场冲突还可能以妥协的方式解决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了。 相对黄翼族大军直接压到边界,灰翼族一开始采用了非常低调的姿态,在边境只留下很少的部队以减少冲突的发生机会。同时,双方的使节、谈判会议一刻也没停过,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冷战热战谍报战。以一般人的看法,灰翼族此刻并没有大动干戈的打算,或许是没有做好大战的必要准备,或者是并不认为自己有把握打赢这一战。但是有来历不明的消息说,灰翼族在前线保持低调、退让姿态的同时,在后方依靠异族的帮助,在疯狂的建设一座大型要塞。一旦要塞修好,就能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态势,到时候黄翼族恐怕要吃上大亏。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随着时间推延,双方的外交谈判没有得出任何结果,对峙双方的火药味越越来越浓。数十人规模的冲突早已经不是新鲜事。以小规模冲突的战果来看,以骑兵为主力的黄翼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经常性的打败数量是自己数倍的敌人,自身却只付出很小的损失。 有人断言说,若非黑翼族虎视眈眈的话,恐怕黄翼族早已经按捺不住发动全面攻击了。没人知道黑翼族目标是什么——他们战争的准备如此明显,却在外交方面含混其辞。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帮谁,又或者干脆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然后将两者一网打尽。至于红翼族,他们除了派来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和艾鲁因祭司,不疼不痒的说上几句打圆场的话就没任何举动了,傻瓜都知道他们压根没打算在这场战争中插上一脚。 还有被放逐的白翼族。不过他们早已经自顾不暇,没什么人对他们多看一眼。 但是这样短暂的平衡迟早会有被打破的一点。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灰翼族这么疯狂赶工,黄翼族绝对不会傻傻这样拖下去,直到对方的军事要塞建设完成。要是犯下这种错误的话,他们的首领就可以直接去死了。 战争是危险,也是机会。三个部族都在大肆招收雇佣兵,同时开展积极的外交活动,笼络中小部族以增强自己的力量。而各个小部族也都跃跃欲试,打算在这场大战中分到自己的一份羹。此外,人类似乎也对翼人族的战争很感兴趣,不只一个传言说巫师王们已经在背后支持某个势力,提供了大量的金钱和物资,极大的加强了实力。所以一旦战争真正全面爆发,毫无疑问就会将大半个高原全部卷入战火。 总之,此时此刻,战云密布,谣言四起。不过,在所有这些纷乱而复杂的谣言中,有一个最为神秘的传言。有人说新的高原霸王已经诞生,贝莱特的继承者已经出现。他是绝对不会让高原陷入战火的。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传说中高原霸王,实际上却在某个远离冲突的位置,为经济上的问题而烦恼。 “什么,姐姐你也没带钱?” “我没料到啊,所以只带了一点……”夜风叹了口气。“我确实没有考虑过补给问题,因为……”她省下半句话没说,眼睛看向风签。本来按照风签的承诺,他们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可担心的东西。风签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转过了头。 “好像钱都不够……”乌锥也无奈的叹口气。他们出发的时候,只携带了不多的补给品,事实上连这个分量都是为防万一而带的。不过后来因为银狼的人都没有来,所以才出现这种局面。 “缺钱的话很简单哦,赚点就行了。” “你知道怎么赚钱吗?”赚到一笔可供旅行的费用可不是件简单事——普通工作的话,起码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有合适的工作?” “工作?没那么麻烦。”风签将手里的镰刀转了一圈。“其实找个有钱的家伙这样做就行了。”她手腕巧妙的一转,镰刀刀锋直接靠在夜风的脖子上。“然后加上一句‘要钱还是要命!’就搞定了。” “你这是打劫……” “当然了。抢劫来钱又快又轻松……亲爱的,你说是不是?” “……” “放心吧,有我在,还有亲爱的,加上你,随便事后他们来多少人报复,都可以轻松搞定,不会有后患的。” “问题不在这里吧。”乌锥再次叹了口气。他已经逐渐熟悉这副身体的感觉了,这可是正常的翼人身体,正常的饮食摄取是身体维持正常活动不可或缺的条件——魔法构造的身体就好多,可以把饮食当做嗜好而非必须。 布兰德镇已经在他们面前了,可以看到错落的帐篷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粗略估计一下,至少有两三千名翼人聚集在这里,以一个没啥名气的小镇来说,这里已经算很繁华了。 布兰德镇确实不是什么重要地方,它位于黄翼族领土的东部边境,和几个中小规模的部族领土接壤,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外敌。而且包括黄翼族在内,所有这些部族都不属于物产丰饶的类型,主要依靠养殖、驯化空马,还有游猎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所以这个镇子,一直只是平凡无奇的小地方。 越来越多的路人从乌锥他们四个身边经过,很多翼人好奇的对这个奇怪的队伍多看了几眼,但是也仅此而已。他们走进镇子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镇子里有相当多的人类。 “这么这么多人类?”乌锥问。 “大概是战争缘故,道路封锁了吧。”风签回答。“他们回不去了,所以只好在远离战场的地方寻找商机。本来这类偏远地方,人类商人是不屑来的。” 说话的时候,他们向里走了相当一段路了。一个路边的身影突然窜了上来,挡在风签前面。 “嘿,这位女英雄,”那是一个中年的人类男子,他笑嘻嘻的张开双手。“看您的样子,一定是来这里应征的了。不过你身上没有合适的甲胄,来看看我这副盔甲如何?”他的手中不知道何时冒出一件锁子甲。“又轻便又坚固,绝对物美价廉,只要两百金币……” “抱歉,我们不是来当佣兵的。”乌锥回答道,同时挥了挥手让对方让开。难怪这么多人,大概这里成为一个招募佣兵的兵站了吧。乌锥扫视了一下四周,这一带似乎是武器装备的集市,到处都是在买卖盔甲、武器和行军用品的人。相当一部分商人是人类,而且整体而言,似乎市场竞争很激烈的样子。 这就是那个队伍来这里的理由吗?一个治疗师……确实算是战争中很稀缺的贵重物品呢。 乌锥的目光突然停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几秒。 “怎么了,乌锥哥哥?” “我看到了!在这里等我一下。”乌锥丢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突然急速的向前疾奔,头顶上到处是飞来飞去的翼人,此时此刻,用双脚跑是更灵活的前进方式。他冲向目标。那是一个站在一辆货车前,似乎正在观察货物的年轻女孩。 “是你!”没错,就是这个女孩。乌锥认出了目标,大喊道。“别动。” 那个女孩愣了一下,但是仅仅迟疑了半个心跳的时间。她转身就跑。 “别跑!”乌锥紧追不舍。两人一逃一追,转眼之间就已经逃离的人流。虽然很多人对这一场面投以讶异的目光,但是喧闹的集市马上就让他们转移了注意力。那个女孩飞到天上,想快速离去。但是这一次她打错了算盘,乌锥很快就将风精灵的力量加持到自己双翼之上,速度比正常飞行快上好几倍,没费什么力气就在镇子外郊追上了目标。他贴上去,一把抓住那女孩的胳膊,强行压制下,逼迫对方不得不降落到地上。 “好痛……”少女又惊又怒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她想甩开对方,但是乌锥的臂力强过她太多了,根本不可能挣扎逃脱。“你想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我记得你叫风华!”乌锥狠狠的回答。 确实如此,这女孩正是当初在巅峰部族时候,主动来找乌锥并提供红翼族消息的风华。只不过她提供的是假消息。当乌锥他们抵达红翼族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又一个危险的陷阱,几乎送掉性命。当时乌锥还是大乌鸦的身体,所以风华并不认识此刻的乌锥。 “……我不叫风华?”风华定了定神。对方的腕力简直如同铁钳,她已经明白想要挣扎逃走是不可能的了。“是不是认错人了……”她努力想摆脱这种局面,但是马上就从乌锥的目光中明白装傻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好吧,是我。你是谁?你想干嘛?” 第八章 “……”乌锥也意识到对方没有认出自己的原因,由于并不想泄露自己就是那只大乌鸦,因此短时间内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想干什么?”少女第二次问。她再次仔细打量面前的这个陌生人。他穿着一件很常见也很普通的皮甲,没带武器,翅膀的颜色说明他是混血儿。这个人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敌意。但是她在记忆里却找不到任何的痕迹。风华很确定她不认识这个人,也没见过类似的脸。 “亲爱的,你这么急……”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来,一个拿着怪异镰刀的女人出现风华的视野里。不过这一次出现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一个对她来说很熟悉的角色。 “风华?!”“风签!”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喊出对方。 “啊!”这一次吃惊的就轮到乌锥了。 “死丫头,看到我起码要叫一声‘姐姐’!” “我没你这种花痴姐姐!” “我也不希望!可惜,我不得不接受艾鲁因的安排,有你这种财迷妹妹!等一下……”风签看着了看被抓住手腕的风华,又看了看尚未从错愕中回复的乌锥,突然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起来。“不会吧……亲爱的……你太过分了!居然想姐妹通吃?我……我……我明明比她好太多了……难道是……你有恋童的嗜好?”她眼圈发红,看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没有……”乌锥一时慌了手脚。“不是这样的……”他松开手,风华乘机脱离掌握,向后跳开几步。 “我就知道亲爱的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对我见异思迁的……”风签突然间破涕为笑,扑上去抱住乌锥,丰满的胸部紧紧贴在乌锥身上。“你只爱我一个,对吗?” “咳!咳!”异常响亮的咳嗽声从后面响起。朝着声音看去,正是夜风。她飞的没风签快,所以刚才到——正好看到最后一幕 “她是……你妹妹?”风签松开手,乌锥尴尬的朝着风华一指。事实上风签和风华在外貌上并没有多少的相似之处。 “没错,我的财迷妹妹……同父异母。”风签回答。 “乌锥,你刚才突然跑开就为了追她?”这一次说话的是夜风。“这女孩怎么啦?” “乌锥?”风华听到这个名字,不自觉的愣了愣。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最后一个人,也就是轻音,终于赶到了。这样急速的飞行对于尚未成年的她来说太艰难了点,落地的时候,她已经气喘连连了。 “上次就是她……骗了我们。”乌锥回答,他意识到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非常非常的不对劲。风华是风签的妹妹,而风签……是红钻的对头才对。到底发生什么了?“她是红钻的手下,上次布下了陷阱,把我骗了进去,几乎让轻音和我一起完蛋。” “她是金币的手下还差不多……”风签满腹狐疑的看着妹妹,“但是红钻……除非他能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大价格。不过红钻如果能那么做,就不是红钻,是白痴了。” “我才和红钻那家伙没啥瓜葛呢……你叫乌锥?”风华仔细的打量着乌锥。“难道你是……”几秒钟后,她突然大笑起来。“难道真的是艾鲁因的意志?还是发生什么了……姐姐,”她突然转向风签。“你这个新爱人,很可能曾经是一个畜生哦。”她不怀好意的看着姐姐。 “你胡说什么!乌锥哥哥才不是畜生!他是异型的贤者,他……”轻音愤怒的喊道,但是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下面的话生生的压在了喉咙里。乌锥怀疑的看了看她,幸而没有进一步追问。 “你的意思是你见过他?在他还是一只乌鸦的时候?”风签丝毫也没有动摇,就算有,脸上也没有一点痕迹。“难怪,你的眼睛早就钻进钱堆里了,哪里还看得到其他东西。不过我劝你对我亲爱的客气点,要知道,很快你就要称他为‘姐夫’了。” “姐夫……”这次词似乎刺痛了风华。“你这个大花痴!难道只要是个男人就无所谓吗?” “给我闭嘴,你这个财迷精!除了钱,你眼里还剩下什么?要不是看在父亲的份上……” “父亲?你还有脸提起父亲?要不是你到处犯花痴,我们怎么会被放逐?” “是你好吧!你连部族的机密都敢出卖,才连累到我!” 姐妹两个四目相对,各不退让,仿佛四周有火焰燃烧,连空气都能清楚的感觉到热度在提高。 原先这事情的主角,也就是乌锥。在这种激烈的姐妹内讧中也被边缘化,变成无足轻重的存在了。 “等一下……我说,姐妹要吵架,最好也去没人的地方比较合适吧。”夜风冷冷的说道。 “哼……不和你一般见识!你为什么要为红钻办事?就算你是财迷,也不至于堕落到为那个家伙服务吧?”风签转开了视线。 “谁为红钻办事啊!就算金山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为那家伙卖命的!” “那么那天是谁让你来和我说那些话的?”乌锥及时的追问。 “谁?我不认识,我只知道他是个人类!” “人类?” “嗯,鬼鬼祟祟的一个人类,戴着莫名其妙的面具,穿着特大长袍,所以既看不到长相,也判断不出身材。总之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商人的家伙……不过他付起钱来却很爽快,而且出了大价钱。那天我对你说的话,都是他付钱让我找你说的。” 乌锥愣了愣,人类?高原上?戴着面具,穿上长袍来掩饰身份……他凝视着风华,后者毫不在乎的承受他的视线。 “怎么可能……”乌锥自言自语的沉思着。这是完全超越他意料之外的答案。有某个神秘势力在追踪他……自从变成乌鸦,并和金分手之后,乌锥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有什么人在关注着他一举一动。 “那么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当然,”风华明白乌锥指的是什么。“我只是路过,突然那个人类跳出来,问我愿意不愿意帮他做件简单的事情……然后提出花钱雇我去做这件事情,就是找你说那些话。而且他当场付了一半定金。那么慷慨的报酬,我自然就按他说的去做了。事后他也付了尾金。” 是吗……乌锥全身都感到寒意,这怎么可能?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吗?还是来到高原上开始? “那个人类……戴着面具,穿着长袍,除此之外,有其他特征吗?比如说,他是单身还是有随从,他说话的口吻如何?身边有其他显眼的东西吗?比如,武器或者其他什么?” 风华摇了摇头。 “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任何随从,也没有明显的行李、包裹之类东西。声音是刻意掩饰后说出来的沙哑音,明显不是他真正的声音。至于其他特征吗……我想想看……对了,他似乎穿着盔甲!” “盔甲?” “呃,应该是金属的盔甲,而且是比较厚重的那一类。因为他付钱的时候,胳膊伸出了一下,我看到他胳膊上戴着臂甲……手腕上有金属护腕。戴着这种东西的话,身上肯定穿着盔甲。否则的话,他就是个大傻瓜。” 穿着盔甲……乌锥陷入沉思中。是金吗?不可能的,对他来说,直接用冰封魔法更合适。不管那个人类是谁,很明显……那个人不怀好意! 乌锥越思索,越感到迷茫。冥冥中似乎有人编织了一张阴谋的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笼罩在他身上。他被拖进了一种迷雾中,完全的陷了进去,就算想挣扎也不知道如何着力。 “对了,你带着这么多人来这里干嘛?来当雇佣兵吗?”风华看了看姐姐手上的巨型镰刀。 “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来这里要办一件重要的事而已。”她随口回答。 “重要的事?姐姐你能找到比雇佣兵更重要的工作?”风华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 “说不出来吗?还是根本没有?” “当然是很重要事,关系到高原的未来。”风签急中生智,。“你知道我身边这位是谁吗?”她指向轻音。“她就是轻音,新的高原霸王。我现在为她效劳。” “啊……”风华第一次看向和夜风站在一起的轻音。 “那么你来这里干什么呢?”风签反问。“我看你也不像老老实实的做生意的料。你满脑子想的就是天降横财。” “这次你说对了,确实有一笔天降横财到了。”风华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同样是战士装扮的夜风,再看了看还在沉思的乌锥,脑子里浮现一个好主意。她脸上浮现出笑容。“姐姐,你愿意不愿意和我一起做一笔生意。一笔利润很大的买卖哦。” “买卖。” “告诉你一个秘密。最近有一个人类的商队,他们有一件奇妙的商品……一个人类的女奴,拥有能够瞬间治疗一切疾病、伤势的能力……如果能把她弄到手……” 第九章 听到这话,乌锥和夜风不禁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知道风华指的是谁。 “说起来很难相信……但是这是事实,我见识过了,确实能让伤势和疾病瞬间痊愈。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某个骗局,所以我还故意弄了点小伤,亲身体验了一次,花了一笔不小的钱哦。不过那些人类很蠢,”风华继续说道。“他们带着各种货物,沿着商业道路在各地买卖,而仅仅将这种神奇的力量作为附属品携带,一点也没考虑到这种力量的真正价值。要知道现在是战争年代,如果能来到这种力量带到战场附近去贩卖……” “立刻就会被抢走吧。”风签插上一句。“顺带还搭上一条小命。” “没实力没靠山确实会如此,但是如果有足够的力量……”风华的眼睛似乎都在发亮。“姐姐,我听说你好像组织了一个什么团队,在给红钻找麻烦?” 听到这话,风签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发生了一些意外……”她用很轻的声音含糊的回答。 “你和妹妹好像好久没见了。”乌锥突然说了一句。换来风签一次投怀送抱。“你这么关心我,真让我太开心了。确实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都近三年了……那时候我还没成为奥秘守护者呢。”她咬着乌锥耳朵说话,但是轻音及时冲上来,将她硬是扯开。 “考虑这个有意义吗?”轻音放开手。“根本没有意义嘛,如果真的有你所说的那么神奇的话,那些人类肯定不会卖的,就算卖,也开个天文数字的价格。” “所以我根本没打算买啊。我到这里来,其实是想招募雇佣兵的。我观察过了,那些商人有大概二十到三十名武装齐全的护卫,所以我想招募五十个雇佣兵,这样就差不多了。不过我仔细看了一圈,发现这里都是乡下地方出来当兵的家伙。能适合我的任务,干事利落而不拖泥带水,不会有讨厌问题和多余野心的合格雇佣兵……暂时没有发现。” “你……想组织队伍去当强盗?谋财害命?”轻音瞪大了眼睛。 “没有特意去杀人的打算啦,但是如果他们非要反抗,那我也不会客气。”风华看了看轻音,似乎在惊讶她的逻辑思维方式。“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没兴趣。”风签回答。“我还有事情要做,暂时没空和你一起做这种无聊的买卖。不过既然你来这里想购买雇佣兵……那应该带了很多钱吧?给我一点。” “……不给。” “你说什么!臭丫头。” “我的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我干嘛要给你!”风华把头一扭。“你以为钱这么好赚啊。” “你还不是靠倒卖消息,偷窃情报在赚钱!这种钱给姐姐一点有什么关系!要不是我当年照顾你长大,你还有现在?” “你以为消息这么好弄到手啊!弄到一条真实可靠的情报,不知道要费多少脑筋和力气!你只看到我拿钱容易,却看不见我冒着生命危险在那里潜伏打听时的艰难。上一次为了打听那些祭司们到底支持谁,我窝在艾鲁因祭坛的下面,整整藏了三天。每一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万一被发现,肯定会被扣上‘渎神’的罪名被当场处决!这些钱都是我的血汗钱。还有什么当初你照顾我长大……自从你开始照顾我以来,你到底打了我多少次?你这个暴力女,整天就拿妹妹当出气筒!我还记得十三岁那年因为偷吃你藏在箱子里的一个果子,我被你打了个半死!有这样对妹妹的吗!” “那是你自己不听话,老给我惹麻烦!而且你偷吃的不是什么普通果子,是我千辛万苦才弄到的真实之祭的祭品!是瑟莲树的果实!我冒着生命危险爬到永恒冰川顶部才采来的!” “哦,那我九岁那年,我只是在一本书上涂了几笔……” “你在我的仪式书上涂的!结果我按照仪式书的记载把符号画错了,我差点没通过祭司的考试!” “那么我十岁时那次怎么说呢,我不过弄破了一个水晶球而已!” “那是我保管的艾鲁因祭坛的神圣道具!托你这个臭丫头的福,我被那些死老头给扫地出门,从此再也没有机会成为艾鲁因的祭司了。” “还有我八岁那年……五岁那年……” 争吵在继续,已经上溯到两人都还未成年时代的纠纷了。能够如此清晰的记忆当年发生的事情,足以说明彼此的怨恨有多深。夜风忍不住仔细看了看身边的轻音。有这个妹妹真好,她由衷的感到庆幸。起码从来没给她添过这么多乱——某种意义上将,这已经不是添乱的范畴,而是有步骤有计划的在搞破坏。 轻音也在看着姐姐,眼里也满是安慰。夜风虽然离那种无微不至的“好姐姐”还有一定距离,但最多也不过是离家出走,而不会动不动就把妹妹打个半死。根据这番争吵的内容,轻音觉得这个叫风华的妹妹活到成年实在不容易。 “总之就是不给!杀了我也不给!” “可恶的臭丫头……” “等一下。”乌锥终于开口,“我有个提议。” “哼,什么提议?”风华回答,谈判破裂,此刻她丝毫也没有先前友好的态度了。 “我可以问一下,你把那个女奴劫出来后想怎么办?我记得……高原上没有奴隶这个概念。难道现在有什么人在蓄奴?” “那是人类才有的东西吧,也只有人类才这么贱。”风华不屑的回答。“艾鲁因的子民就算因为战争沦为俘虏而被迫做苦役,也只能作为暂时的囚徒。一有机会就会逃走。如果真的完全绝望的话,宁可反抗被杀也不会卑微的活下去。只有人类……好像还有半兽人……才会容忍自己卑微的活着,心甘情愿的为另外一个人无偿服务一辈子,而不会起反抗和逃走的念头。蓄奴这种事,就算是奴役异族,稍微有点自尊的翼人都不会去做吧。反正以后的问题都是小问题,只要把那女奴弄出来,她必然会合作的。” “我懂了……我们现在正需要钱,那正好可以合作。把你原来打算雇佣士兵的钱给我们好了,我们来帮你。” “你们几个?他们可是有三十个护卫哦。” “三十个啊,你姐姐独自就能搞定。” “我姐姐?”风华看了看风签没有穿盔甲的身体,还有她手中的巨型镰刀。这把镰刀很吸引眼球。但是对于真正熟悉战技的人来说,他们不会对这夸张武器给予过多的关注。武器太大太重无疑会导致动作不灵活,诚然重型武器威力很大,但是砍不中对方就毫无意义。重型武器适合斩杀披挂重甲的对手,但这对于以速度见长的翼人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选择。“虽然她从小打架的本事就很强,也曾受过祭司训练会一些招数,但是毕竟是三十个战士……” “臭丫头,我现在可不比当初。我已经成为奥秘守护者了。”风签得意洋洋的回答。 “奥秘守护者……”风华张大了嘴巴,“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那个……什么……高原上的游侠?正义的伙伴?……我姐姐?” “知道厉害了吧,臭丫头。”风签得意的说道,然后她疑惑的看了乌锥一眼。“为什么要插一手?”她用眼神清楚的提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乌锥回答。 “我听说奥秘守护者有特殊的力量……不是单打独斗的力量,而是独自一人抗衡整只军队的力量。姐姐,给我看看你的力量。好不好嘛?”风华突然激动起来,扑到姐姐身边,抓着姐姐的双手,将刚才吵架过程中从小到大的深刻怨念全部抛到脑后了。 “其实很简单,就是这样。看那边那丛灌木。”风签平息凝神,右手平举,手心朝上。正如她先前所展现过的一样,一个生命能量汇聚成的球体从她掌心浮现,不过这一次明显要小很多。 毁灭性的能量笼罩了远方那丛灌木。不管看到几次,乌锥都觉得很不可思议。那场面效果不像某个施法者在使用魔法,而是一百个魔法师对着那片区域用不同的魔法狂轰滥炸。 “太……太……太帅了!!!姐姐你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是秘密。不过,起码你对姐姐的实力没有怀疑了吧。把钱给我。” 风华心甘情愿的立刻摸出一个钱袋子。 “这么少?这点钱你还想雇佣五十个战士来为你卖命?” “其实不是这样的啦。”风华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笑着。“我手里有个关键情报,如果能卖掉的话,就够了。” “什么情报?” “这个可不能说……关于高原未来的一个关键情报,就是当前战争的一个关键消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大把的金钱才得到的消息。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就一钱不值了。不过这个以后再说,先把那个奇怪的人类给弄到手。他们距离这里已经很近了,我们今夜就可以动手!” 第十章 时间已经是深夜了。也许是气候逐渐转冷的缘故,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已经夹杂着深深的寒意。此时的高原,除了一阵一阵呼啸而过的大风之外,鲜有活物活动的痕迹。 远方那个营地也是如此。营地的篝火依然在燃烧,但也只在无边的黑暗中留下几个小小的红色斑点。可以推断,除了少数值夜的卫兵之外,营地里所有的成员都已经休息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距离营地不是很远的一个小山坡上。如果是白天的话,这样的距离完全在翼人族的视线范围内,但黑夜就是最好的掩护。 乌锥没等多少时间,风华的身影就出现了。她全身上下都穿上了黑色的衣服,黑鞋子、黑裤子,黑色的外衣隐藏住了衣内同样染成黑色的轻巧皮甲,黑手套,黑面纱,还有黑色的,用以覆盖双翼的斗篷。她带了武器,一把剑柄和剑鞘全部弄成黑色的长剑。有了这些装备,她哪怕在月色中都可以藏匿于阴影之下。在她保持不动的时候,连乌锥都难以分辨她的身影。 风华绝对可以说是翼人族中的另类,很难想象拥有碍事双翼的翼人可以潜伏的如此巧妙。 “时候未到。”风华朝着远方一指。“他们有四个哨兵,另外还有好几人在喝酒吹牛,估计还有一会才能去休息?”她看着乌锥。“那群哨兵可不好对付,我差点就被发现了。不过情况看起来不错,就按原定计划办吧。等他们就剩下哨兵在值班的时候,我们就摸进去把目标给带出来。如果被发现就暂时撤退,然后集合所有人一起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嗯。”四个哨兵,乌锥思索着,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放哨和巡逻呢?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引起骚动,安安静静的把一切结束掉。 还有夕娜! 自从从风华嘴里得知那神秘人的存在之后,乌锥就敏锐的感觉到整体的问题。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在背后策划着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还做了哪些事情?那不是一道打不开的门,而是一阵迷雾,甚至连目标、连着力点都找不到,更别说去打破了。但是眼前似乎有迷雾中的一丝光芒。夕娜……居然来到了高原,而且沦为女奴?夕娜被抓住的话,那么潜台词是无月已经死了。那个脸色苍白的姑娘……乌锥依然记得那个奇怪的评价“彼岸花”。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纯粹从力量的角度来看,无月的施法水平其实只能算凑合。假如受到例如巫师王那种程度的强者攻击,或者遭遇偷袭什么的话,她是无法保护好自己的。不,不是巫师王。如果是巫师王,身为治疗师的夕娜根本没机会活下来。也不会是普通的强盗什么的,如果是这类人,就算俘虏了夕娜,也不会如此不识货的送到翼人族的地盘来。过着刀头舔血生活的强盗,如果得到治疗师这么好的战利品,要么就会送到巫师王那里换取一笔巨额奖赏,要么就干脆留给自己用。 第一次见到夕娜是偶然……但是现在,乌锥已经不能确定这一点了。真的是偶然吗?还是背后有什么理由推动? “你怎么认识我姐姐的?”风华的声音让乌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还有你怎么从乌鸦变成这样子的?” “是风签主动找上我的。”乌锥苦笑了一下。“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只能说是艾鲁因的旨意了。” “不过,那天那个人叫我说的话……你真和高原之王较量过?难怪我姐姐会看上你。她喜欢很强的男人。你知道她这种古怪品位的来由吗?” “这个……” “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她曾经喜欢上我们部族里一个男人。那个人对我来说,是哥哥一样的存在。只不过又一次她们两个比武,虽然是玩笑性质的比试,结果却是我姐姐赢了。第二天,他就出去当雇佣兵,死在了战斗里。我记得他说一定会变强后回来,但是却一去不归。” “……” “我姐姐哭了一天,然后她割断了自己的头发,在我面前发誓说再也不会对软弱的男人动心,一定要找一个足够强的男人。然后她不停的找部族里的勇士,先接近,再较量。我想她本意是寻找一个比自己强的男人,结果证明了她在年轻一辈中天下无敌,哈哈。她得罪了太多人,结果我们被红钻流放了。更别说现在她还成了奥秘守护者。所以别看她一脸犯花痴的样子,其实她很少真正的对男人动心。我从来没见过她贴你身边那样温柔的表情。” “应该差不多了吧。”乌锥抬头看向远方。“他们扑灭了大部分篝火。所以一定是休息了。除了哨兵,我们暂时不用担心别的。” 风华凝视了乌锥几秒,转开视线。 “就在营地东边,在那个安置车辆、货物地方的侧面,有个帐篷。目标就在那里。不过我想四个哨兵,最少有两个在那边。哨兵很警觉,我差点被发现。除非你无声的干掉哨兵,否则我估计悬。” “我正打算这么做。”乌锥回答。他展翅欲飞,却又停下来。“对了,我有个小问题。三年前……风签是不是还没有成为奥秘守护者?是已经开始这方面的训练却尚未成功呢,还是根本连开始都还没有?” “是后者。三年前我估计她自己都不会想到会成为奥秘守护者。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奇技艺,可以凭一己之力抗衡千军万马。有很多关于他们的传说,有人说他们是正义的同伴,有人说他们是黑暗中的杀手,更有人说他们是贝莱特的继承者……不过奥秘守护者非常稀少,他们会严格的挑选继承者。” “我懂了。”乌锥回答。只需要两三年的训练吗?那样神奇的技艺,只需要两三年的锻炼就能练成?那么只能说明,这种本领其实很容易掌握,又或者受到某种特殊规则的制约……他飞进夜空,脑子里突然想起风华刚才说过的话。 真的很抱歉呢,我无法回应这份温柔。 对于飞行而言,抵达商队营地这段距离其实很短。乌锥几乎没有掩饰身形,直接从正面飞过去。这样的话,那个哨兵固然一定能发现他,但他也可以看到哨兵。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双方几乎是同时发现对方。乌锥的动作更快些,在哨兵喊出声之前,他就使出了魔法。风被凝结在那个黑翼族战士的身边,他的声音被魔法挡住,无法传出去。随即,他身体四周的空气急速流逝。哨兵无法继续呼吸,他捂着喉咙,挣扎着,然后不受控制的跪倒,全身上下因为对空气的渴求而抽搐。 直到他失去意识后,乌锥才解除了魔法。他几乎是大摇大摆的走进营地,如法炮制的解决了另外一个哨兵,很快就来到了目标的帐篷前。夕娜就在这里吗? 乌锥掀起门帘走进帐篷,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身躯坐在角落。凭借翼人族的超听力,他能够分辨出这里只有一个人在呼吸,应该不是陷阱。 “谁?”黑暗中的那个女孩没有睡着,门帘被掀起的声音惊动了她。那是一个属于少女的柔美声音。凭这个声音,乌锥立刻意识到这确实就是夕娜。 “是我。”乌锥回答,下一秒钟才意识到夕娜根本不会认识此刻的自己,更别说声音了。糟糕!乌锥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大错了。 “谁?”夕娜有些紧张,大声的问。 “一个听过你歌曲的人……治疗师的悲歌……”乌锥回答。“我还给过你两个金币。记得吗?后来我们在一起旅行了一段时间。” “金……先生?”夕娜的声音有些颤抖。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激动。 “你现在最好叫我乌锥。”乌锥回答。“看来我们分手之后,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发生了一些改变了呢。”他走上前去,马上就注意到夕娜脚上戴着夜风曾经提及的魔法镣铐。那是一段短短的金属链条,一端连着镣铐铐在夕娜的脚上,另外一端连着一个沉重的铁球。戴着这种东西,行动会变得很艰难而无法逃走。乌锥试图打开脚铐,但是马上发现铐上的魔法并不是普通的法术。那是极其精妙细致的法术。短时间内,他无法直接解开上面附着的魔法。而除非解除这个魔法,否则这个镣铐是无法用蛮力来直接弄断的。 切!这个魔法……不是普通的巫师王能够使用出来的。巫师王拥有强大到可以用“无限”来形容的魔力,但是细致的魔法操纵可不是强项。他们也应该没这种闲情来研究这种镣铐的魔法。 幸好,他现在是个翼人。乌锥凝聚精神,将风的精灵慢慢集合成如实质一般的能量存在。凭借翼人族对于气流天生的感应能力,他硬是将风凝聚成了一把看不见的钥匙。风的能量充满了锁眼,如同真正的金属钥匙插入一样撑开了每一个弹簧。伴随着“咔哒”声响,镣铐打开了。乌锥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我们快点离开。” 第十一章 “你成功了?”乌锥走出营地没多远,风华就冒了出来。她看了一眼乌锥身边的人类,今天不是特别黑的夜晚,但是能看清楚的也只有金色的头发。“那边走,”她用手一指。“我多留一会,如果他们发现了,我可以误导他们。” 风华的准备并不多余。乌锥带着夕娜又走了一段不是很长路,营地那边已经出现了清晰的变化。原本已经黯淡的营火突然又被点亮。许多个火把也被点燃起来,有人举着火把在营地里来来去去,隐约的嘈杂声从营地里传来。毫无疑问,有人已经发现哨兵的变故了。 一切比预想的还早一点。假如这些商人足够精明的话,他们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们派出搜索队……虽然严格意义上讲,这根本没啥用,但乌锥并不希望发生直接冲突。不过以风华的能力,应该会再争取一些时间。 但对于人类来说,翼人族的飞行能力和天赋超凡视觉是非常麻烦的东西,一旦天亮,一个飞上天空的翼人一圈盘旋就能找到逃走的囚徒。 “金……乌锥大人。”夕娜气喘吁吁的开口说。 “现在叫我乌锥就可以了。其他人都这么叫的,怎么了?”乌锥几乎要说出“哪里不舒服?”的傻问题。但是他马上想起来,治疗师根本不可能受到疾病和伤痛的威胁。 “你怎么……”已经距离很近的缘故,虽然是黑夜,她也能清楚的看到乌锥的双翼。 “其中发生了一些意外。总之我的身体,暂时变成一个翼人了。你在分手之后发生什么了?”乌锥用看似很随意的口吻问,“无月呢?” “五月小姐她……她……”夕娜停下脚步,她欲言又止,说不出话。 “死了吗?”乌锥平静的问出这个其实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夕娜突然之间泣不成声。她趴在乌锥的胸口,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夜晚的风很大,将她的哭声湮没无边无际的呼啸声中,吹散得一点都没有留下。 “谁杀了她?”过了很久,等到夕娜略微平静一点下来,乌锥才问道。 “我不知道……那天我们在路上……”她暂时停下哭泣了一下。“突然之间,那个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不是他藏着,而是用什么魔法,突然出现在我们前方道路中央。无月小姐好像认识他,她让我留着,自己走上去……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然后……她突然之间炸碎了……”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他们说了什么?”乌锥突然之间紧握住夕娜的手。他意识到这背后一切莫名其妙的根源,那笼罩着一切的巨大谜团……似乎出现了一丝缺口。 “我……我不记得了……” “夕娜,求求你想一下,他们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我……我听不太清楚。我当时在一个较远的位置,只能零星听到几句。无月小姐好像说了一句‘我完成了你的任务’,还有‘给我自由’什么的。” “……”乌锥瞬间想到到一个可怕的念头。为什么会这样?哪里出了问题了吗?和夕娜见面,和无月见面,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偶然,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还是说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起,某种力量就在追踪着他。他以为自己是超然在一切之外,希望自己能不惊起一丝波澜地平静离开。实际上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早就有眼睛盯着一切,早就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是魔法的缘故吗?魔法的诡异波动引起了强者的注意?还是另有理由? “那个人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穿着长袍,戴着古怪的面具?而且他应该穿着盔甲……金属盔甲。”乌锥将从风华口中知道的关于那个神秘人外表的所有信息都照样描述了一通。令他惊讶的是除了长袍之外,其他的都得到了夕娜的承认。那个神秘人穿着一身没什么特殊之处的金属盔甲,佩戴武器,外表看起来就好像普通四处流浪的雇佣兵。但那个人确实是用某种魔法出现的。而且当时那个神秘人戴着能够遮掩整个面孔,仅仅露出眼睛的封闭式重头盔。这种头盔除了激烈的战场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得不戴外,平时是没人会戴的,因为狭窄的视窗会极大的限制视线,造成很多不便。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人通过这个头盔掩饰自己的真面目不被人看到。 应该是同一个人。 远方的呼喊声打断了乌锥的思路。乌锥回过头,看到先前的营地此时已经火光冲天。他立刻明白一定是风华找到了机会,在那里偷偷的放了一把火。 皮质和布质的帐篷燃烧起来一向很快。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开始,那些木头箱子还有其他可燃物烧起来只是个时间的问题。短时间之内,营地里所有的人,不管是老板、雇工还是保镖,他们就压根别想做第二件事情了。神秘的入侵者之类统统要丢一边,救火和抢救商品才是最紧急的工作。 “我们走。”乌锥说道。远处火光说明他们刚才其实没走多少路。习惯了拥有翅膀之后,乌锥几乎忘记了没有双翼的人类的前进速度是多么的迟缓。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了,乌锥用了一个魔法,风的力量托起了夕娜的身体,两个人迅速的飞离了这个地方。 …… 巨鸟的双翼舒张,矫捷的在天空做了一个回旋。这种被称为“空马”的生物是高原的特产,拥有强劲有力的飞行能力和惊人的耐力与忍受能力,是翼人族的常用坐骑。尽管这种牲畜也有出口到人类世界,但是除了少数人之外,人类并不喜欢驾驭空马,更别说育种养殖了。这是两个种族不同天赋的后果。 但是这一次并不是因为商业活动。因为高原上此时正在打战,别说战争导致的商路中断,空马本身就是战争中贵重的战略资源,。 作为这一带支配者的灰翼族,此时恐怕没什么闲情把空马出售到人类世界里。因为他们自身拥有的空马很有限。为了防止贵重的空马骑兵在无足轻重的遭遇战中被消耗掉,他们甚至将空马都集中到安全的后方待命。 “是黄翼族的骑兵……他们居然来到这一带了……”在地上的身影看了几眼天空。蔚蓝的天幕中,空马骑兵如同画布上的几点污点,显得格外很显眼。这是一支大约五十名空马骑兵组成的小部队,应该是负责渗透刺探任务的攻击小队。如果遇到敌人小股部队或者平民,就果断的攻击,如果是大规模的部队,则保持距离,同时将相关情报报送后方。简而言之,就是利用空马的速度优势,进行骚扰和小规模破坏。 但是这种部队出现在这个位置,出现在这个已经接近高原边缘的地方……灰翼族的一线已经溃败了或者撤退了,任由敌人入侵自己领土的腹地。 “黄翼族已经沉不住气了吗?”罗斯特微笑着转回视线,在眼前的画布上涂上浓重的一笔。这是一幅远方风景的写意画,已经初步勾勒出远山的轮廓并上色,但是近景方面几乎为零。 “还早得很呢。”他看着自己的未完成作品,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么一个孤身的人类是在太显眼了,而翼人族又以视力出众而著称。马上就有风声响起。空马骑兵向这边降落下来。罗斯特举起手中画笔,似乎想要在画上添一点,然而这一笔迟迟落不下去。 黄翼族战士已经降落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空马扇动翅膀造成的风很大,这个人类是不可能感觉不到的。但是这个人类依然端坐着,看着面前的一块画布。他们离开坐骑,想要接近这个神秘的,穿着盔甲却在作画的人类。 罗斯特站了起来,放下画笔,转身面对这些黄翼族的战士。“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马上离开!”他用很平静的口吻说道。 “你是谁?灰翼族的人类盟友吗?在这里干什么?”领头的那个黄翼族平举着长枪,遥遥对准了面前这个浑身透露着诡异气息的人类。 “你没有资格来问我。”罗斯特微微一笑,眼中突然透露出令人胆寒的神色。“我再忠告一次,马上离开。我不会容许有人用武器对着我。不过,”他看着那个领头军官的眼睛。“如果你们一定要较量一下,我也奉陪。” “区区一个人类……”众所周知,在一对一的战士较量中,由于天赋上的差异,人类一般很难打败翼人。而且这一次,一方是几十个士兵组成的小军队,另外一方却是独自一人,而且面前的人类虽然有盔甲,却空着双手没有武器。这样的客观条件下,这个人类表现出如此的傲慢,让领队翼人族军官感到被羞辱的怒火。“真可悲,我们的任务是消灭所有灰翼族的势力,不管是不是翼人。杀了他!”他们冲了上去。 “顺带说一句。”罗斯特放下画笔。“以你们的标准,我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黄翼族的士兵冲了上来。 “……来呀……来呀,风的精灵……将你们的力量凝聚为剑赐予我手……风的圣剑!” 第十二章 “……”罗斯特捡起画笔,重新坐到画布前。在他身后的土地上,出现了一条即宽又深的大沟。毫无疑问,那是某种能量在地上划出的痕迹。而刚才那整整一队的翼人族则连同空马一起全部消失,正如同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他重新坐回画布前,举起笔却落不下去,胳膊更是微微的发抖。 “我也开始变得邪恶了吗?”罗斯特低声的自言自语。他的目光离开画布,转向远方。“快点来吧,拉古尔。” …… 带夕娜离开的行动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很多。由于那把恰到好处的火,那个商队自顾不暇,根本没闲工夫来追击。天亮之后不久,乌锥就在布兰德镇边缘和其他人汇合。唯一令他有些惊讶的是,风华居然提前一步回来,早就预定的地点等他了。 “夜风……小姐?”夕娜立刻认出了夜风。 “你们认识?呿,居然骗我!”风华不满的咕哝了一句。 “谁骗你了?” “看也知道吧。你们一开始就有预谋的……还是你们一开始也是这个打算?遇到我就顺水推舟?我就说,这么点钱就愿意帮忙,肯定有背后的阴谋……” 夜风没有理会他。她抓着夕娜的手,此刻的夕娜看起来格外的憔悴,和当初他们一起旅行不可同日而语,简直就好像老了十年二十年一样。“总算没事了,那边就是一个城镇,里面也有很多人类哦。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换件衣服。”她带着夕娜离开,轻音和风华也跟着,只有风签站在那里没动。 乌锥注意到身边风签的神色有些不对。“怎么了?”他轻声问。 “亲爱的,你在关心我吗?我真的太高兴了。”嘴上这么说,但是风签的神色上可是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我只是……” “你在担心那些人吗?” “……我在镇子上了解了一下,似乎附近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没有军队、没有游牧小部族的迁徙,更没听说什么战斗之类。一定痕迹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风签低头双手抱着胳膊,仿佛很冷一样,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他们被杀了,那都是我的……”她猛的抬起头,看着乌锥,下面半句话说不出来,眼睛中是深深的不安。 “不会的,一定没事的。”乌锥也知道这事实在蹊跷,再加上从风华和夕娜那里得到的信息,一种不好的预感盘旋在他心头。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在完全偶然的情况下遇到夕娜和无月的,是完全偶然甚至是他主动的情况下相遇,结识的。现在他则连这一点都不是很肯定了。某种力量在后面操纵,如同傀儡戏一样,将傀儡丝线一个一个的套在出场人物身上,让他们做出种种他们自己也无法察觉的举动。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战斗的痕迹,那么也许根本没有发生战斗,没有什么危险。是出现了某种……嗯,他们无法遵从约定的意外。”其实乌锥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说的,但是这好歹为风签起到了一点安慰作用。 “稍微整顿一下,我们立刻向冲突那边出发吧。”乌锥说道。 “亲爱的,你真的想让那个小丫头当高原霸王?”突然之间,风签冒出一句。这话问的如此突然,让乌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为什么不呢?”良久,乌锥反问。 “亲爱的……王是什么样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那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啊!千万臣民的生活、幸福乃至生命,可以因为王的一个简单命令而崩溃。那个小丫头根本还感觉不到这份艰辛的沉重,对现在的她来说,成为王仅仅是一个游戏而已。仅仅是个游戏!” “你也不是参与进来了吗?”乌锥不解的反问。 “因为我以为这仅仅是一个游戏而已,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游戏破灭,让一个小女孩伤心几天。但是现在我不是那么肯定了。昨天晚上,夜风告诉了我关于那个人类女孩的事情,那个叫夕娜的女孩……那不是普通的力量,那是奇迹的力量,是可以扭转……扭转命运的力量!如果你想让轻音成为真正的王……不,最好不要这样。她的双手能够支配高原的未来吗?万一……贝莱特的悲剧重演的话,她是没有任何幸免的可能的。那样对那丫头来说实在太残酷了。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她什么也不懂,只是抱着美好的憧憬而已。” “……风华说你曾经想成为一个艾鲁因的祭司。你相信命运吗?相信翼人族的命运要由艾鲁因来安排吗?” “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艾鲁因选择她成为王,那么自然就会赋予她足以承担一切的勇气和意志。反之,不管我们做了什么,一切都仅仅是徒劳而已。”乌锥用一种异样的口吻回答。把这一切结束掉把,兑现自己对轻音做出了最初的承诺。然后去寻找那背后的秘密。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在这里精心编织了这样一个迷雾?谁又是不自觉的傀儡?还是一切都有更深的理由? “亲爱的,你刚才的眼神,有点可怕哦。” “没有啊,我的眼神很温柔的。”乌锥收起心中的念头,微笑了一下。“如果真的发生你所担忧的事情,你愿意代替我保护轻音吗?” “什……什么啊……”风签的脸瞬间变红,她刚想开口,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谈情说爱的话先放一放吧。”风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我们没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了?” “那个商队啊!他们已经来到镇上了,要是被发现到时候我们就有麻烦了。” “没那么快的吧?”那么庞大的商队,不可能由空马来驮运货物(本来空马就不擅长负重)。人类在高原上的商队,拉着货车的都是牛、马或者干脆是魔法生物之类的东西。 “是黑翼族……他们来了百来个战士,到处在搜查。难怪人类拿着这么珍贵的商品来到这一带浪费时间,原来早就被预定好了。”风华看着乌锥。“幸好我机灵,看情况不对头立刻就让她们离开了。昨天晚上没人看到你的脸吧……不,还是不要冒险好了。姐姐,我们马上去镇上购买旅行补给品吧。夜风还有你那个什么高原霸王带着夕娜在镇外找个藏身地方,你先去和她们汇合。” “可是这里是黄翼族的地盘啊?他们就这么公开的搜人?” “名义上而已,黄翼族根本没足够的力量来管理这里。他们这里的战士连五十个都没有,黑翼族这次来的人数起码几百。而且现在是战争时期,不管黑翼族做了什么,只要没有公开宣战,黄翼族也只能忍气吞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风华拖着姐姐离开,几个黑翼族的战士从天空飞过。他们说的话声随风传了过来。 “你去那边看着……你去那边……他们很可能还没到这里,但是也可能已经到了。一定要找到那个人类女孩……” 乌锥抬起头,看着天空那个发号施令的黑翼族战士。只用一眼,他就认出了对方是谁。那正是那个闯进门,曾经杀死过他一次的黑翼族小头目。乌锥凝视着对方,几分钟后才收回视线。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拳头因为捏的太紧,以至于有些麻木了。然后他才明白自己刚才居然是如此的想杀掉对方,几乎不能自制。 原来我也只是凡夫俗子吗?他自嘲的笑了笑。 在天上,山岚并未意识到自己刚刚逃过一劫。他心中此刻完全被挫败感和怒火所充斥。一切发生的如此蹊跷和意外,简直就是故意在嘲弄他。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事实上,是黑翼族这次为战争而做精心准备中,最为关键性的一个。但是这项任务他搞砸了。虽然他可以申辩,可以找理由,但是他没有完成这样重要又这样简单的任务。这一点就足够了。部族中那些长老们是不会容忍他这个混血儿犯下这样重的错误的。他们早就无法容忍他作为一个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混血儿受到族长的青睐,被提升到这样一个高的地位了。 如果他和那些人类商人将约定的时间定得早几天,如果他将汇合的地点定得更远点……一切都太晚了。毫无疑问得到这个消息的绝非仅有黑翼族而已。拥有非凡的治病治伤能力的神秘人类……不管什么人,都会想得到这样珍奇的帮助吧。 更糟糕的是没有任何线索。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神秘的劫匪人数至少两人以上,而且其中很可能有艾鲁因的祭司。除了这一点外,一切都是谜。他们的外貌、体型、身份、来历、还有到哪里去,都没有任何线索。现在山岚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在这个镇子里搜索一下了。尽管他自己也知道,神秘劫持者几乎是不可能将那个女孩带到这个人多眼杂的镇子里。 一切只能靠艾鲁因的庇佑了。 第十三章 奇迹并没有发生。 到第七天的时候,就算山岚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失败了。七天能走多远?如果有足够的空马来轮换,加上兼程赶路的话,七天时间足够从黑翼族地盘跑到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或者干脆跑到其他部族的中心区域。他除了率部返回之外,别无选择。 失败的消息比他回来的更早。这种气氛在他刚到家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想去汇报情况,但是却被拒绝了。两天后他才接到去见族长的命令。信使是一个他认识的人——按照传统,担任这种职务的人一般都出身高贵——用非常明显的鄙夷口吻向他宣布了瑞恩正准备召开重要会议,而且这次会议,需要召见他。 “我立刻就去。”山岚用平淡的口吻回答。 他来到会议场地,会议已经开始,门口的两个执勤卫兵把他挡住。 “我是来参加会议的,有族长大人的命令。” “你好像弄错了。”卫兵回答。“族长大人要在会上‘召见’你,而不是让你参加会议。还没有轮到你上场,在旁边等吧。” “那我就在这里旁边等好了。”他轻声回答,然后掉头离开。几分钟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拳头因为握的太紧的缘故有些发酸。 “这不是山岚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山岚回过头,看到是一个穿着正规礼服,带着两个卫兵的中年黑翼族人——他一眼就认出这正部族中的长老之一。从情况看,似乎是参加会议却因故迟到的一员。对方脸上满是微笑,热情的向他打招呼。但是那是一种不怀疑好意的笑,而山岚也知道自己从来没和对方关系好到这种地步。 “听说你把事情办砸了?啧啧……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这不是你的错。”对方口里吐出的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话,让人几乎一瞬间产生是不是耳朵有点出问题了的错觉。 “本来嘛,事情就是这样。出身卑贱,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以被委以重任呢?杂种本来就应该去干最低贱的活。不过这样也好,一个足够明显的例子会让族长更多的思考一下,类似的错误,他未来应该不会再犯了吧。啊,哈哈哈哈……” “出身高贵的人,也不一定能事事干得好。上一次好像的大败战好像正是令公子带队的……被穷途末路的白翼族打败,损兵折将,却连到底是怎么失败的都不知道。所谓的出身高贵者,也不过如此吧。”山岚用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口吻回答。然而这种态度却更加的刺激了对方。 “哼!恐怕你没有闲情去关心别人的成败了。” 看着对方怒气冲冲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大门,山岚心里油然浮现一丝快慰。不过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人窒息,他振翼飞出好一段距离,才感到呼吸又恢复了。 血统吗?山岚慢慢的沉思着这个古老而沉重的问题。在历史记载和诗歌里,出身平凡的英雄数不胜数,他们都是出身默默无闻而做下一番惊世伟业的天才。但真正的生活里,血统却造成了宛如深渊的区别。 山岚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责罚。但是他很清楚刚才那个长老的儿子——那个率领一支小型军队攻击白翼族却战败的家伙并不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最多不过是臭骂一顿,然后几年内不会再起用。当然这是普通的情况,如果全面战争真的开始的话,也许连后者都不会发生。而这种区别的关键就在于出身和血统。 山岚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双翼。他的羽翼是黑色的,只有仔细的观察的时候,才能看出其中混杂着一些不起眼的其他杂色。但是这一点区别就成了关键。无论如何都要达到目的,不管采用什么手段都可以。抱着这种苛刻偏执的理念,他才走到今天的地步。 就算如此,他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要比别人艰难很多。成为战士,成为小头领,成为中层军官——在很多人眼里,他的前进已经是不可容忍的,是对他们赤裸裸的打脸。 “山岚,该你进去了。”一个冰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一个执勤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所有列席会议人员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会议桌下首有个空位,他就站到了那里。山岚很简单的把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所做的一切说明了一下。不过这一点实际上不过是走过场罢了,因为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了解详细的整个过程了。 “我对你很失望,山岚。”说话的是瑞恩。山岚仔细的看着自己年轻的族长,突然意识到以年龄而言,瑞恩和自己差不多。 “这事很重要……非常重要!我相信这一点我已经仔细的告诉过你了。”瑞恩的声音没有夹杂一丝感情,听不出是喜还是怒。“虽然发生的这些是意外,但是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把希望放在那些不可靠的人类商人身上,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你本来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提前两天就会面的。” “是我的责任。”山岚回答。 “这是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旁听席上不知道谁说了一声。山岚的目光看向声音来源,但没有找到说话的人。 列席会议的各位长老都没有说话,连声讽刺挖苦的话都没说。大部分人都用夹杂的幸灾乐祸的轻蔑表情看着他。山岚的目光停留在不久前那位长老的脸上,后者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但幸灾乐祸的表情是如此的清晰,让人绝对不会看错。对他的处分绝非臭骂一顿那么简单。 看起来,对于他的处分,早在他进场之前就被决定下来了。现在让他进会场,只不过又是一个走过场的仪式而已。想到这一点,他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几乎想笑。 “上次你没有杀掉那个白翼族的女孩,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认为你功亏一篑。虽然我们随后确认到那个女孩没有回巅峰部族,估计是逃走了。几天前,有探子带来了一个消息,说她偷偷的潜回了白翼族,看起来已经放弃原来的计划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留下她,终归是个祸害。” 杀掉那个女孩很容易,但是白翼族并不缺那个女孩。只要打破他们的阴谋,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根本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情。不过话说回来,当别人给你找麻烦的时候,在寻找借口的时候,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更别提你少杀了一个人了。 山岚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意识到结局了。 “还有,你这样放肆的行动,极大的影响了我们和黄翼族的关系。他们已经派来使者质问了。这对我们未来的行动很不利……很多部族对我们心存疑虑,现在你这样一搞,简直就像火上加油。黄翼族的使者已经提出严惩肇事者的要求……长老们刚才提议把你流放。” 流放…… “山岚,我现在宣布免去你军官的职务。但是我觉得,流放太重了,你曾经立下不少功劳,总归应该给你个机会。山岚。” “属下在。” “上一次我们进攻白翼族的时候,他们用奇怪的力量突然击溃我们的部队……正如你说过的,他们远比看起来的要危险得多。过去的种种,都有一些伪装的成分在内。所以很有必要去查探一下看他们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实力。如果我们在未来的战争中能掌握那种力量的话,应该足以弥补你的失误带来的不利。山岚,我命令你去解开这个谜。” “我自己去?” “这种任务,以你的能力,应该是不必要带手下。而且你已经不是军官了。”有人插了一句,幸灾乐祸的口吻溢于言表。 “如果你没搞清楚的话,就不要回来了!” “遵命。”山岚平静的回答,然后离开了会场。 他几乎没有耽搁一点时间,立刻回到自己的居所,把属于自己的财产都整理起来。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好像一切回到了开始的时候。突然之间,山岚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了谁说的一句话。 “瑞恩虽然很有能力,但是他是个刻薄寡恩的人,并不值得效忠。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他给你的一切都是虚幻。” 让一个黑翼族的人去侦察白翼族的核心机密?也许在瑞恩心里,他这已经是很留有情面的做法了。他只是瑞恩的一个棋子——当局势需要的时候,棋子可以被棋手毫不怜惜的放弃。 山岚看了看自己的帐篷,自从母亲死去后,几年时间,他几乎全部都在外面奔波。但是这里却始终被他认为是一个归属。但是这样的日子也已经结束了。 他转身离去,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第十四章 四下里只能听得见风声。 时间已经是深夜,四周一片黑暗,既是是以翼人族的视力也不能看见多少东西。 轻音独自一人半飞半跳着前进。风很大,让她几乎无法飞行,每次双翼展开,她小小的身体就被风吹歪了方向,因此前进起来异常艰难。 这四周应该没有什么危险……虽然翼人族凭双翼飞到天空几乎可以脱离绝大部分地面野兽伤害,但是在地上就难说了。而这种几乎令人无法飞行的强风天气更是如此。 黑暗中一个东西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吓得叫出声。直到那东西撞到她身上,轻音才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团随风飞舞的枯枝。 该死!轻音继续前进,又翻过一个山坡。已经够远了吗?不,应该还没有。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这一次踩到了陷坑,摔倒的时候几乎把脚都扭了。 今夜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月亮也只能透过云层隐约的看到。视线很差,而这种野鼠挖的小陷坑这一带到处都是。 这里应该可以了吧。这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靠近一块山坡,因而风势明显要小很多。 轻音掏出怀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圆环,小到成年人或许可以将其作为指环戴在手上。她轻轻的摩擦着圆环。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如果简单的将其放在身上或者拿在手上,它就和普通戒指一样,但如果反复摩擦一阵,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其中蕴藏的魔法波动。 那个神秘身影迅速的从空气中浮现。 “你找我吗?小丫头。”这个神秘的人类开口说话,也许是因为面具的缘故。他说话听起来有点颤音。 轻音用力点了点头。独自面对这个神秘人类魔法师,让她不自觉的有些害怕。她离开乌锥他们太远了,如果这个人类做点什么有敌意的事情,轻音知道自己既不可能呼救也无法逃走。 “你……”她想开口,却想起对方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你就叫我影子好了。”那个人类似乎明摆轻音的尴尬,说道。 “你这边进展怎么样了?我已经来到边境位置,就和约定的一样。”轻音有些畏怯的问。 “我已经干掉了黄翼族和灰翼族那个几个叫得最凶的主战派。”自称影子的人类回答。“这必然会有效的拖延一段时间。趁这段时间,我会进一步打击主战派的势力。用情报操纵的方法可以有效的改变小战斗的结果,由此可以增强主和派的说服力,暂时让局面稳定一点。然后呢,你利用艾鲁因祭司的力量去制造舆论,我则会把他们内部的底线都弄过来,这样一来,事情就会变得顺利很多。在形势适当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初步接触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占尽上风。虽然变数很多,但是目前也只能先这样定一个大致计划。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你……你为什么要帮助我?”轻音鼓起勇气,问道。 “帮助?哈哈哈……其实我是帮自己。只不过我们的目标相同而已,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是同志。话说回来,你要记得你对我许下承诺。”虽然夜色很黑,但是影子的目光似乎有穿透力,让轻音不禁后退半步。“你的理想和野心就是帮助白翼族,将你的部族从眼下绝望的深渊中拯救出来。除此之外,你并不奢求更多。记得你的话。” “当然了。”轻音对于这个自称影子的人类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一个人类要如此热忱的想要帮助白翼族呢?而且是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人类巫师王? “记得就好……话说回来,我也有些事情要交代给你。”影子顿了一下。“那个风签和风华是很麻烦的存在……必须将她们从我们的计划中排除掉。” “排除掉?” “就是把他们赶走。”影子用意义不明的腔调发出一声干笑。“她们不能呆在你的乌锥哥哥身边……这会给我的计划带来很多不必要的变数。” “可是……” “如果是暂时找不到借口……这个我来想办法。对了,她们两个有什么特别的嗜好不?” “嗜好?哦,对了,那个风华好像很喜欢钱。” “钱?真有趣……这个嗜好……肯定可以演一出好戏……”影子开始沉思。 “还有那个……你可以还给我吗?”轻音怯生生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影子的手一抄,一本书就无中生有的出现在他手里。 “这个吗?不过也无所谓了,你已经遵照了我们的约定,我们已经成为同志,那么这东西就还给你。顺带说一句,这本书上被加入了想当强力的魔法,所以你不要指望能够靠丢在水里这样的办法毁灭它。它很难被摧毁……最好的办法就是藏到一个你的乌锥哥哥找不到的地方。”他信手一丢,书落到轻音的怀里。 轻音双手捧住书,刚想说话,却发现这个人类巫师王已经消失了,正如同来的时候一样。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她急切的打开书,接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书中的内容。 “……光明之源,希望之源即将到来。绝望中的希望,正是带来复苏的异型之贤者。其外貌宛如禽鸟。但那仅限于外表。其所以身为贤者,乃因其灵魂之光辉,因其智慧之深沉,因其所持有的力量之强大……” 她轻声阅读着,然后迅速的连翻几页,“……在那个地方,巨人们迎接英雄……在贤者指引下,预言中的王者以勇气降服兽王,并拔下长羽,作为征服的证明……” 没错,就是这本书。一切是如此的顺利,将她原先的忧虑瞬间扫了个精光。那个人类说这书不能轻易摧毁,那么只能好好收藏了。 该回去了。 也许是心情变化的缘故,此时此刻,连依然在劲吹的大风感觉起来都不像刚才那样难受。轻音一路走着,很快回到了宿营地。守夜的正是她的姐姐。 “你去哪里了?我刚才有些担心……方便一下要这么久?” “嘿嘿,秘密。”轻音欢跳着离开篝火边,来到她自己睡觉的地方。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包。这书虽然挺厚,行李包里藏这么一本书的空间还是有的。 …… 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了。 这一带是一个山岙,四面略高的山形成了天然的环形,将大风隔绝在外,同时四周汇聚的雨水在中间形成一个小湖泊。水源和良好的生长环境,让山岙变成一块动植物的乐园。正如所有类似的地方一样,这里有一个翼人族的村落。隔着很远,就可以隐约看到中间的建筑物。翼人族的建筑工艺虽然简陋,但是人工产物和自然产物的区别依然很明显。 “前面是个黄翼族小村子,我们可以在那边休息一下,看看能不能补充休整一下。”风华走在前头,有些兴奋的对后面的同伴说道。夕娜不能飞,他们的速度远比预计的要低……补给品消耗的比计划要多。 他们继续向前,夜风突然握紧了自己的长枪。“奇怪,有些不对头。” 确实有些不对头,对于全民皆兵的翼人族来说,如果突然聚居地出现这么几个陌生人,村落的居民肯定早就做出反应了。 “血的味道。”风签皱起了眉头。 确实是如此,在村落中央,他们看到了屠杀的痕迹。横七竖八的尸体——因为武器和盔甲都被剥走的缘故,很多尸体赤裸着。 “好……过分……”近距离接触,尸体的臭气让轻音几乎想呕吐出来。不过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她也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冲动。虽然她也曾多次亲眼白翼族受到攻击,但是那种攻击还属于战斗的范畴。如果放弃逃跑表示屈服,那么就不会糟到杀戮……但眼前是残忍的屠杀。她看到一个妇女的尸体僵卧在地上,身体连同怀里和孩子一起被刺穿了。 “本来战争就是这样,你死我活。”风华冷冷的插上一句。腐烂的臭气说明尸体已经死了不少日子,就算夕娜也不可能将之复活了。“这种事情本来就天天都有,本来就是乱世嘛。我们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她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对自己说的。 “都被杀光了,看来没戏了。我们早点走吧。”夜风说道。没有任何幸存者,就算也有也逃到其他地方了。乌锥也赞同她的判断,点了点头。 “乌锥哥哥,我们能不能……把他们都埋了?”轻音低声请求。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很过分,要掩埋这么多尸体需要浪费很多时间和体力。但是弥漫在空气中这种悲伤的死亡气息,让她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第十五章 “拉古尔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金并没有对这个突发意外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即使有,他也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是的。”那个通报消息的年轻人竭力想解释清楚这突然发生的事情。“突然之间……我的意思是他上一次还用魔法通讯联络,说明一切都很正常……但下一次联络的时候,他就沉默了。完全没有任何回应……和他一同的那些人也都一样。一下子全部消失了。这不大可能……” “遇到强盗突袭了吗?” “不……不可能的。普通的强盗不可能威胁到拉古尔大师。而且假如真的是强敌,看到情况不对,拉古尔大师一定会向我们传讯……他也可以用魔法逃走……但是……”那个年轻人眼中有一种对于未知的惊恐。他咽着唾沫,说话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慌了神。 为什么拉古尔要让这种行事不牢靠的家伙来负责这种重要的事情呢?金突然意识到,似乎“潜伏者”派来服侍协助他的人都是些令人不放心的年轻人。那些能力更强,年纪更大的中坚成员似乎都被派到其他什么地方去了。他记得一开始自己也见过很多潜伏者中的高阶成员,只不过后来都被拉古尔派到各个地方去了。对于这种人事安排,金并没有提出什么特殊的意见,毕竟拉古尔了解潜伏者各成员的能力,知道什么位置适合他们。只不过,这种人事安排现在带来不良后果了。 突然失踪……一般而言,如果不是叛逃,那么就应该是遇到了超乎想象的强敌,比如一个巫师王。 这个念头让金产生了一种愤愤的情绪。该死的,他在这里殚精竭虑处理这些重点事情,而那些巫师王却趁这个机会来捣乱。拉古尔要是死了,会给他的计划带来非常重大的麻烦! 他强压下怒火,做了个手势示意那个不安的年轻人退下。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他立刻启动了魔法监视装置。 这个装置是很多年前人类的魔法师花费了不少力气才制作出来,用来监视高原翼人族动态的东西。虽然不能说全知全能,但是确实是非常可靠的东西。凭借意志的力量,他把魔法的聚焦位置对准了拉古尔大致上消失的位置。拉古尔是一个相当出色的法师,随身跟着一帮忠诚可靠的部下,就算遭到一整支军队突袭或者巫师王本人的攻击,他们也是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而不留下任何痕迹的。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目标——如果可能,他本来不希望看到这种东西——在一片长满杂草的缓坡顶端,某种强大的力量在大地上犁出了一个深深的长沟。不必任何怀疑,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攻击魔法造成了痕迹。这种程度的魔法,必须是他自己或者是巫师王才能施展得出来。拉古尔是不可能抵抗这样的魔法的。 没有尸体或者什么零碎的残余。在深沟边上只留下了一个画架和一点作画的东西。大概是拉古尔手下中,某个人趁着休息时分离开队伍,想作画留念。只不过攻击来得太快太彻底。除了这个远离队伍因而没有被波及到的画架外,其他所有的东西——人、牲口、行李全部在魔法下灰飞湮灭了。 死了吗……他心里只是冷静的得出这个结论。该死的,在这个紧要关头还来捣乱……还有拉古尔这个白痴!傻乎乎的跑高原上干什么!虽然联系沟通很重要,但是这种事情可以找其他人代劳啊!好一阵子,他才将心头的怒火暂时压下来。虽然对于拉古尔的死他并没有多少同情和怜悯,相反,由此导致的后果却很麻烦……他必须解决。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对付这个神秘的巫师王。高原战争已经迫在眉睫,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下次机会什么时候会来。也许他应该亲自去一趟。 …… 在他们一行人眼前,一片原本只是寻常牧场的草地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一座城镇无中生有的拔地而起,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徘徊。战争对很多人来说,意味着杀戮,破坏,无家可归。但对于某些特定的家伙来说,却是发财的良机。 锦缎、皮革加上简易的木架,构成了这个城镇的主体建筑。以百计的商人沿路摆满货摊,食品、水果,腰带、靴子,兽皮,土制品,蜡制品,羽制品,宝石,香料,种种件件,琳琅满目。 “说实话,真是不公平。前方打战流血,这里却在做买卖发财!”风签手扶着乌锥的肩头,身体贴着乌锥,同时不满的发出抗议。不过对于这一点,乌锥倒并不那么反感。他们几乎已经没剩下什么食品了。说实话,队伍里有了夕娜,让他们的速度慢上好几倍。一个翼人借助气流飞翔,在体力方面不出大问题的情况下,两个月足够从高原的任意一点抵达另外任意一点。但是假如是人类的步行速度的话,至少需要一年以上。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轻音不解的问。 “因为军队呗。士兵需要吃、穿、玩,他们得到的战利品要变卖成钱。还有雇佣兵需要更换更好的武器和护甲……诸如此类,这些可都是不错的买卖。”风华回答。她扭头看了一下姐姐,后者正和乌锥贴的紧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风签就开始和乌锥形影不离,而轻音似乎默认了这个事实。尽管她时不时的会阻挡一下。 “这里是最接近交战区域的地方了。”风华扫视了一下,很快找到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头部裹着绷带,但穿着盔甲的翼人战士,“看见没,像那样在战争中负伤乃至残疾的伤员到处都是。嘿嘿,给我点时间筹划一下,我们的买卖很快就可以开张了。” “买卖?” “就是收费治疗啦。这可是当初我们就说好的。”她毫不在乎的说道,夕娜有些不安的看向乌锥,后者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先了解一下这地方的情况,到底有哪些势力。最后,我们需要买几顶可以当做居所的帐篷……总之,我们最好分开行动。大家打探一下消息,了解一下前线的局势……嗯……最好两个人一起行动。” 风华的这个建议立刻被接纳了。他们立刻做出决议,夜风姐妹两个去打探一下战局的消息。风华去了解一下集市情况,乌锥,风签还有夕娜则留在集市外以防万一。 “你留在这里就好了。”夜风对轻音说道,她看起来很惊讶,这可不是她这个妹妹的作风。 “不,我要跟着姐姐。”轻音坚决的说道。夜风虽然惊讶,但并没有拒绝。她觉得这可能只是一下子心血来潮或者是出于增加见识的动机而已。也只有轻音自己才能感觉到怀中那个金属环的颤动。 “太多人了,如果我们失散了,那么我们也不用互相找,分路回去就可以了。”轻音建议。 “好的。”夜风应了一声,并未在意。不过这个集市上人确实多了点。她看到几个看起来像雇佣兵的翼人在那里喝酒闲聊,于是站在附近旁听了一阵。就这一阵子,轻音就不见了。 “你动作太慢了。”在轻音抵达的时候,影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是一个罕见的偏僻角落,几个已经损坏的空车堆在这里,因此四周没有闲人。 “我已经尽力了……” “算了,来了就好。”影子回答。 “有什么急事吗?还是有什么进展了?” “首先要你写上一封信,我已经大致写好了,你抄写一份,附上签名。我去联络那些艾鲁因的祭司,让他们宣扬一下……特别是军队内部。舆论有时候是很好用的武器。战斗伤亡很大却迟迟没有结果,变成没有优势没有劣势,见不到底的战争……士兵就会出现厌战情绪,他们就会倾向出现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救世主。” “这……能行吗?” “呵呵……其实你的影响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艾鲁因的祭司中,很大一部分已经愿意支持你了。他们相信你就是未来的救世主。这多半归功于你的那些狮鹫羽毛,还有巅峰部族的那些人,他们竭力替你宣传呢。能够降服高原之王……艾鲁因从来不曾降临如此清晰的预兆,无可置疑的证明你的身份……先写完信,还有第二个事情。” “第二个事情?” “就是这个……”影子手中出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金属挂饰。即使不考虑材质,单是挂饰精致华美的工艺,就足以说明这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饰品。和那个指环一样,轻音知道这是一件魔法物品,但却感觉不到魔法的波动。“把它送给你的乌锥哥哥。”他注意到轻音的神色。“放心,这东西虽然附带了魔法,但对佩戴者没有任何危害。” “没有任何危害?” “它上面的魔法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影子慢慢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十六章 轻音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很大一段时间了。除了夜风略微有些担心之外,其他人倒没什么感觉。一个繁华的集市上,两个人走散是很寻常的事情,而这个集市确实受到几个强有力的手腕统治,秩序尚可。 “你跑哪里去了……我担心死了。”夜风责怪道。 “我也去打听了……”轻音不安的回答了一声。不过所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风华身上,既然轻音平安回来了,那么一切问题也就解决了,没有人再关心她了。 风华不愧是职业的,就这么半天时间,她把所有的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从集市本身情况到战局发展乃至众多谣言,收罗了一大堆。有些东西倒是不出所料,这个集市本身就是因为黄翼族军队中至少一位高级将领默认甚至纵容而产生的,商人们集中的大量食品和药品可以缓解他们后勤问题。这一带表面上看起来是自治,实际上则完全处于黄翼族的控制下。 至于战局发展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尽管黄翼族已经取得不俗战绩,但是始终没有决定性的胜利。同时由于灰翼族的雇佣兵部队用游击战来顽强抵抗,前段时间有多位将领战死。灰翼族虽然吃了亏,但是始终坚持下来。随着气候一天天变冷,作为远征军的黄翼族的日子开始一天天难过起来。他们本来就不是特别富饶,这种持久的对峙消耗战对他们很不利。一旦大雪降下,空马的活动能力也会受到严重影响,到时候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就形势来说,似乎很有利呢。”乌锥想了想说道。但是不管怎么说,轻音的计划目前只是空中楼阁。打个比方,就好像是准备战争,但是手头连支军队都还没有,不管大局好坏,一切都还无从谈起。 “我们该做什么?”轻音低头问,不敢抬头正面看乌锥。但是此时乌锥没注意这点小动作。 “我有个计划……也只是暂时聊胜于无。”乌锥仔细的考虑了一下手头的牌。真正的实力方面,除了“高原霸王”这个没多少人承认的头衔,降服那头狮鹫这种荣誉大于实质的战绩,最后还有巅峰部族一千人左右的部队——他们就没有可靠的力量了。“我觉得,有必要通过艾鲁因祭司来创造一点舆论。” 轻音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她听见的一切。 “据我所知,艾鲁因祭司们虽然为各个部族服务,但是他们之间是信息互通的,很多情况下会超脱于部族纷争之外,彼此之间有另外的联系。他们身份都很高,不管什么部族中都很有影响力。经过这段时间,我想关于轻音的情况,大部分艾鲁因祭司都已经知晓……” “大部分人不会相信,亲爱的。这一点我肯定。我曾经是个祭司的见习生,只差一点就成了正式的祭司了。”风签插嘴道。 这段旅途来,风签已经完全被接纳进了轻音的计划内,成为一份子。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虽然轻音还会阻止风签和乌锥表现过于亲热,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关系,只要有一小部分人相信就行。”乌锥解释。“只要他们能够经常提起,那么总会被有心人听到耳朵里,然后相关的谣言、舆论就会漫天飞舞。让大家知道有一位高原霸王产生就行了。只要是聪明的决策者,绝不会忽略这样一个重要的信息。他们会了解相关情况……这样,一旦轻音正式出场,她的身份就会得到某种程度的默认——将信将疑。总比现在这样无人知晓无人理睬要好。” “具体怎么做?” “写一封信……找人交给巅峰部族。让他们想办法向黄翼族和灰翼族的祭司们施加影响力,扩大舆论。” “送信就交给我吧,只要这个数,我就能有渠道把信高速安全的送达。”风华用手势比出一个数字。“价格合理,童叟无欺。” “太贵了,没那么多钱。” “暂时欠着也行,我相信你们迟早有能力付的。” 乌锥开始慢慢的构思他的信,一方面必须是明确可行的方式,一方面又令人有足够的发挥余地。有风签这个几乎成了正式祭司的前学徒协助,他很快就构思好了大概,然后花了一些时间完善修辞和词句。他拟好草稿,然后让轻音重抄了一次,最后才装好信,交给风华。这项工作花了他不少心思,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整个过程中轻音脸上那有些过分的惊讶——就算注意到,他也不会了解这背后的理由。 风华接过信,转身飞走。乌锥刚想准备宿营的帐篷(出于各种考虑,还是在离集市稍远的这个位置搭帐篷比较合适),轻音却突然之间掏出一件东西。 “乌锥哥哥,送给你。”她低着头,似乎因为过分害羞而不敢正面面对乌锥。在她手中的是一件金属质地的挂饰。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件非常精巧华丽,价值不菲的饰品。 “这个……”乌锥接过挂饰,金属冰冷的触感从手上传来。“哪里来的?” “集市上买……捡到的。”轻音很紧张,几乎露馅。大家都知道她身上没什么钱。 “这样的东西……捡到?”乌锥仔细的看了看。虽然没附什么魔法,也没镶嵌宝石,但仅凭如此精巧细致的工艺,就算在人类世界里,这件挂饰也有相当不错的价值。 “你该不会是……”夜风把妹妹拉到一边。“偷?” “我怎么可能干这样的事情!”轻音抗议。 “那你从哪里弄来的?”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轻音低下头,嚅嗫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其实是有人一定要送给我。” “不用追究那么多,”乌锥阻止了夜风追根刨底。他仔细的看了看挂饰。对普通平民来说,这挂饰应该算价值不菲,但对于贵族富商而言,这种程度的东西其实也没啥。假如遇到某个相信轻音是“高原霸王”的有钱商人,也许这仅仅是个平凡礼物罢了。“既然送给我,那我就接受了。”他信手把挂饰挂在身上,转而考虑下一个问题。 “等一下……乌锥哥哥……” “又怎么啦?” “我感觉到,这上面,好像有魔法。”她有点底气不足的说道。 乌锥看了看挂饰。“不,没有魔法。这点我可以肯定。” …… 黄昏时分,落霞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连地上的青草似乎都沾染了这落日的光辉,变成有些闪亮起来。不远处的集市也即将结束一天的喧嚣,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游客商旅,现在似乎又潜回他们藏身的老巢去了,只留下一片变得空荡荡的临时棚架。 轻音捧着膝盖,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 “在想什么?”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 “没想什么?” “你在想‘拥王者’的事情吗?我记得那本被你毁了的预言书上有这样一段章节?” “没有毁掉,还在我背包里……”轻音想这么回答,然后把所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姐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一抵达她的唇边就消失了。她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虽然我没看几次,但是那一段的情节我还记得啊。‘然而新生的王只是婴儿而非成人,真王依然不是王’,‘拥有绝大力量的拥王者们聚集在他身边’……好像是这么说的。‘拥王者’,哼……乌锥,风签,还有夕娜,虽然各自不同,但是全部拥有绝大的力量啊。他们正对应预言书上的‘拥王者’。” “可是……” “你在担心什么?一切不都是照着书上所说的发展吗?” 那个神秘的人类……轻音想回答,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为什么呢?一切正如书上所描述的。连那个神秘的人类,那个自称影子的人类也吻合‘拥王者’的描述。但是不安,深深的不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今已经成为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做错了什么?为了拯救她的部族,为了让白翼族不受人屠戮和劫掠,为了能够重新聚集起溃散的部众,为了能够回到自古以来就属于他们一族的故乡……难道这不是她的目的吗?难道她还要奢求更多吗? 但是,她心中有另外一个声音在毫无来由,毫无依据的提出抗议。 特别是今天发生的事情。那个神秘人类,那个自称影子的家伙所拟定的策略居然和乌锥哥哥完全一致。不仅如此,他们两个写的信……两篇都由她重抄一次的书信……这两篇信不止是内容,在遣词造句方面也是如此的接近,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两篇东西应该是出自一人之手。 为什么?到底哪里搞错了?明明她越来越接近目标,为什么不安会如此的强烈? 我所崇敬的风之神艾鲁因啊,如果你真的要给我命运,那么请引导我吧…… 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轻音看着天空,慢慢的心头念诵着自己的祈祷。在距离她不远的天空,一个翼人正很高的位置飞过。晚霞的余光照亮了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格外清晰。 一瞬间,轻音就认出了对方。 第十七章 是那个黑翼族的家伙! 轻音站了起来,天空的过路者并没有在意地面上的他人,因此丝毫未察觉轻音的存在,径直飞了过去。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瞥,但是轻音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认错。是那个家伙。那个在半夜里突然偷袭他们,攻击她,而且几乎杀了乌锥的家伙!必须说明的是,白翼族虽然和黑翼族是世仇,而自从白翼族被放逐之后,双方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但是如果说哪个黑翼族是轻音最恨的,那么肯定就是这个家伙无疑。 对了,她想起那天夜里,当黑翼族的偷袭者们离开的时候,其他人似乎称这个家伙叫“山岚大人”。这家伙的名字应该叫山岚,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各种情况来判断,他毫无疑问的是黑翼族中有一定身份的贵族,至少是一个中层军官。 因为已经相当晚了的缘故,天空中并没有其他的翼人。这个叫山岚的家伙是孤身一人来的。 一个贵族,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交战区域……他想干什么?下意识的,“密使”两个字跳进了轻音的脑海。 她感到喉咙一阵发干。 黑翼族想卷入这场战争,或者说试图在混战中获利——关于这一点,在高原上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那么他们派密使过来,无疑是有重大理由和涉及很多机密内情的。 轻音想去找其他人,姐姐或者乌锥哥哥……甚至那个风签也行。但是山岚飞的相当快,而且明显有降落下来的趋势,也许只要转开视线几秒钟,山岚就会消失,到时候再找就千难万难了。她想喊,但是马上想到这样做很可能让山岚也听见——这比第一个选择还要糟糕。 没办法了,先跟上去,看看他在哪里落脚。轻音告诉自己这并没有多少危险。就算被对方发现,在这种地方,山岚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而她这次发现对方完全是出于偶然——对方根本不可能预料这种事情。 轻音的判断没错,山岚确实是要在这一带降落,如果她刚刚选择去找其他人,那么恐怕已经丢掉了目标。山岚急速的落到集市中心一带——此时此刻,这个用棚架组成的城镇里已经没几个人。少数商人的雇工们只是用略带惊奇的目光看了看这个迟到的访客,然后只管干自己的事情了。 轻音让自己和对方隔的尽可能的远,同时用各种东西遮掩自己。她看到山岚找上了一个正在收拾货物的人类商人,彼此交谈了几句。但是他们谈话的时间太短,所以这个商人肯定不是接头对象,山岚只是在问路而已。山岚掉头离开,然后又和到另外一个匆匆走过的翼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开始沿着集市的街道向另外一边走去——那边是个小凹地,大部分人都将帐篷搭建在那里。轻音悄然的跟随着。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看到这个神秘使者到底要和谁见面,然后在哪里落脚。山岚突然停住脚步,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绕进一个拐弯。轻音追了上去。 晚霞的光辉已经开始逐渐消散,黑暗即将统治天空。抛开地下涌动的各种暗流不谈,这是一个很平静的黄昏。 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没人知道第一声呼喊是谁发出了,但是转眼之间,恐怖的呼喊声已经充斥了整片土地。 转瞬之间,仿佛是从另外一个空间钻出来的一样,一支军队已经铺天盖地的扑了过来。骑乘着空马的骑士从另外一边出现,长矛的枪尖反射着黄昏最后的光芒,灰色的双翼宛如死亡的阴云。 这变故来得如此突然,轻音只能呆呆的看着天空。几支黄翼族的小部队升上天空,但是数量上的差别是如此悬殊,他们只能做一些徒劳的挣扎,甚至连拖延一点时间都没能做到。没人知道这支灰翼族的大军是从哪里来的,更没人料到他们居然胆敢突然发动偷袭。这段时间以来,战争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黄翼族的手中,而这里是距离前线较远的安全地带——理应如此。 空马骑兵如同一支羽箭的尖锋一样刺进营地。惊呼声变成惨叫和求饶。肉体被刺穿,被切开的声音听起来既遥远又陌生,但是又那么真实。混乱的人群向四面八方散开,想从天空逃走,但是从两翼包抄过来的灰翼族军队如同铁钳一样围拢过来。 一个什么东西掉在了轻音面前。在她意识过来之后才明白是一具尸体——死者身体被空马骑兵冲撞,半个胸腹都被击碎了,脏器的碎片紧接着漫天落下。 一股难以压抑的本能涌上心头。轻音张开嘴,但一只大手及时的从后面伸过来,捂住她的嘴巴,将恐惧的喊声生生的压了回去。 她转过头,但捂住她嘴巴的不是乌锥,而是山岚。 “别喊,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山岚低声警告。“你为什么要跟踪我?”看到轻音平静下来,他慢慢的松开手,同时问道。 不过不等轻音回答,他就认出了轻音。“是你?”他有些诧异的问。“为什么跟着我!” “为了揭穿你的阴谋!”轻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是被吓傻了也说不定。“黑翼族派你来这里,肯定又是要进行什么阴谋了。” “真可惜,你猜错了。小丫头,我和黑翼族已经没关系了。”山岚脸上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扭曲笑容。“也不再是你的敌人了。” “你骗我,我不会上当的!” “我骗你这个小丫头干嘛?”山岚把注意力放到天空上。在天空中,混乱逃走的翼人族商人和平民遭到了无情的屠戮。这并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围猎,一场大屠杀。他拖着轻音,藏到了一个藏放货物的矮棚下。“现在如果想飞起来,那就是找死!你就算想死也别连累我!” 这一次轻音没有表示质疑。很明显灰翼族根本就没有想要俘虏的打算,他们在天空形成一个合围,少数试图从包围缝隙逃生的则遭到空马骑兵的无情追击。不管男女老幼,不管有没有武装,不管是逃跑求生还是束手求饶的,一个都没有被放过。 血腥的屠杀终于告一段落。透过他们藏身矮棚的缝隙向外看去,可以看到天空的身影已经逐渐稀疏起来。除了空马骑兵还在巡逻,灰翼族的士兵已经降落下来打扫战场,搬运战利品。有人沿着这个临时城镇一路搜查过来,寻找数漏网者和伤员。被发现的一律格杀勿论。 “啧!这些家伙可真够狠的,斩草除根啊!”山岚自言自语。他们虽然距离搜查部队还较远,但是迟早会被搜到。这个矮棚是没有办法逃过这么仔细的搜查的。 “小丫头,如果想活命的话,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山岚贴着轻音的耳边说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和我合作吧。” 轻音点了点头。谁也不在身边——不管是姐姐还是乌锥。他们没人知道她跑到这里来,还陷入这这样的危险境界。灰翼族是抱定了杀光所有人的决心,绝对不会对她手下留情。此刻除了她自己和身边这个叫山岚的人外,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看到那边那支搜查的部队没有?” 轻音沿着山岚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约莫二十多名灰翼族士兵慢慢的一路搜索一路过来,包括一匹空马——他们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逃走。 “必须把空马给抢过来,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山岚说道。轻音突然间意识到山岚的声音里丝毫也没有恐惧的味道,这个男人很镇定。事实上,轻音有些惊讶的发觉自己居然也没有发抖。“你现在出去,给他们看到,然后向这边跑。那个空马骑兵一定会追过来。你跑到这里,然后我冲出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也许就能抢到空马了。” “如果空马没过来,而是其他人追过来怎么办?” “那么我们就只好认命了。”山岚用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愿艾鲁因会接纳我们的灵魂。” 确实已经没有选择了。轻音冲了出去,绕了个小弯,出现在这队搜索队面前。在搜索队看到她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掉头向山岚藏身的地方逃去。 艾鲁因啊……请你庇佑…… 她听见了身后空马振翅的巨大风声,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空马骑士已经催动坐骑追了过来,而且此刻一定挺起长矛,将锋尖瞄准了她的后背。 她向目的地逃窜,身后的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此时此刻她才明白其实自己远没有自己所预计的那么有勇气。惊慌失措间,她已经失去了升空闪避攻击的机会,而是一头撞进了一间大棚子(那肯定是一间大商店),然后绝望的看着空马以恐怖的速度冲撞过来。长枪瞄准了她的胸口。 对于死亡的天然恐惧主宰了她的意识,她放声尖叫。 第十八章 山岚及时出现。他并没有藏在原来的位置,而是已经躲在另外一边。他瞬间出现,前冲,飞扑,在轻音眼里,他的动作迟缓的宛如那些不伤人的格斗表演,但是手中的细长刺剑却及时的从斜刺里击中空马骑兵的脖子,让对方一声都没吭就倒了下去。空马失去了控制,跟着撞进了棚子里。一整片的棚架倒塌了下来。 木头架子倒塌下来的撞击让轻音感到头昏目眩。她努力挣扎,但是却一时之间无法从笼罩着她的布料和木头下挣脱出来。她知道情况不妙,那些刚才没追上来的灰翼族战士肯定已经发觉不妙,几分钟之内他们就会包围上来。没有时间了,她努力想从头顶的布幔下挣脱出去,却绝望的发现倒塌的木架配合布幔形成一个囚笼,她根本挣不脱。 利器撕裂布料的声音响起,有人割开了一道裂缝。轻音钻了出去,看到的正是山岚。他已经控制住了空马。 “我还以为你逃走了呢。”轻音本来想表示一下感谢的——山岚刚才完全可以丢下她独自逃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 “我还没有下流到要骗一个小丫头的地步。”山岚不带感情的回答。“快点走。” 他们跳上空马的马鞍,那些落后的灰翼族战士已经发觉不妙,正在急急赶来。但是他们来得太迟了。空马巨大的双翼已经开始拍动。 “抓紧了,这可不是双人马鞍。”山岚警告道。巨鸟腾空而起,朝远方飞去。 “飞错了,应该是那边飞!”轻音突然意识到山岚选择的方向和乌锥他们营地位置正好相反。“我的同伴在那边!” “那边是找死。看到没,那边起码有三队的空马。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确实这匹空马被夺取的意外已经被注意到了,至少有五十骑骑兵向这边疾冲而来。如果此时掉头,双方就会碰个正着。 “只要留着性命,迟早你会重新找到同伴的。”山岚不再理会轻音,而是全力驱策坐骑。很幸运的是,艾鲁因给了他们眷顾,风向非常有利。双方距离越拉越远,而天色也越来越黑。追兵终于被甩掉了。 在确定已经摆脱追兵后,山岚降落下来。两个劫后余生的人暂时在一处小山谷里点起一团篝火。 “吃点这个。火上烤一下就可以吃了。”山岚丢过来一块东西,篝火下看不清楚,但似乎是肉干之类的。 “今天正是捡了条命。”山岚坐在轻音对面,两个人隔着篝火对坐。“小丫头,你确实挺有勇气的。就你这样的女孩子而言,很不错了。难怪他们会选你冒充什么高原霸王。” “我才不是冒充的呢!贤者选择了我!霸王贝莱特也承认了我!我是真正的高原霸王!”她突然意识到此时的处境,声音低了下去。 “啧!你被他们洗脑了吧!不过这样也许才是正确选择。省省吧,承认现实。贝莱特都死了几千年了,高原的统一只是一个传说……甚至连传说都不算,只是神话罢了。”山岚抽出短匕首,将食物切成小条,然后一条条架到篝火上。 “哼!你不相信就罢了。”她突然想起她跟踪对方最初的目的。“黑翼族派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都说了我和黑翼族已经没有关系了。”山岚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活。“我已经被流放了。我本来想来这里当一个佣兵的,只不过运气不好,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流放……当佣兵?你?” “嗯,因为我觉得,相对当一个商人或者当一个雇工,又或者当一个平民,军队更合适我这样的无宿之人。”山岚不带感情的回答。 “无宿?……可是你是黑翼族的啊!” “我是混血儿。”山岚略微迟疑了几秒后回答。 “混血的成分的很少,也许我父亲本来就有较多的黑翼族血统吧。可是混血儿还是混血儿。这就是事实。” 轻音沉默了。混血儿在五大部族中地位都很低,这是无情的事实。除非他们去加入那些同样由混血儿组成的小部落(这意味着更贫瘠的资源和更艰难的生活),否则就会如此。 “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乌锥哥哥是谁?” “乌锥哥哥是……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时候你在喊他的名字。”山岚回答。“在那个空马骑兵冲向你的时候。” “他是……”轻音想解释,但是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是……”她觉得脸上在发烧。那个时候,她居然在下意识的喊乌锥的名字……可是…… “你的情人?” “胡……胡说!” “也对,毕竟你还这么小。那么是你的暗恋对象?还是另外什么人?”山岚的头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篝火光芒的缘故,他的表情一副是饶有兴趣的样子。轻音发现自己忍不住了,他怎么能这么说?居然……居然…… “他是预言中上天指定的贤者,艾鲁因将借着他的手,挑选统治高原的霸王。他的选择就是艾鲁因的意志……”轻音说道,说出口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出心中一直潜藏的秘密。“无论是谁,只要为他所选择,艾鲁因都会承认!” “呿!小丫头,我听说你打败了高原之王……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做到的,我承认这也算是件了不起的事情……打败那头野兽也许会给你带来荣耀和名誉,但是不能让你成为一个王。” “为什么不能?” “你成为王想干什么?”山岚反问。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认真讨论这个问题了。“你有想过未来吗?” “未来?什么未来?”当上王的话,所有人都要听她的号令,到时候,白翼族就可以回到他们原本的家乡,回到现在已经被废弃的艾鲁因神殿里,恢复过去的富足和荣耀。至于其他人,再也没有内战和屠杀,没有纷争,然后……然后还需要其他的什么吗?似乎一切都圆满了。 “你有想过,高原的未来吗?想到我们种族的未来?不,我想,你也许根本什么也不知道。我猜一下,你当上王,大概第一个事情就是让白翼族回到原先的地盘吧。对你这样小丫头来说,这也许就是全部的梦想了,其他人你根本没想过吧。” “……只要我当上王,大家都不打战了,那不就好了吗?”轻音回答,但她声音轻了下来。 “你有想到过,高原之上各部族千百年的仇恨?比如黑翼族和你们白翼族。这些可不是一句话,一道命令可以解决的纷争!你也一定亲眼目的过那些被仇恨冲昏脑子,根本不理会任何命令的复仇者……还有整个高原的未来。你以为除了极少数疯子外,真的有谁喜欢战争么?可是有那么多嘴需要喂饱,那么多人需要养活……除了互相掠夺,大家都别无选择。” “而且我们缺乏金属,我们的金属器具现在都是通过和其他种族的贸易得到的,特别是人类。这也是现在黄翼族和灰翼族纷争的真正理由。你想过这些东西吗?你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如果你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那么高原霸王诞生,天下大同……那只是梦而已。”山岚拿起一条肉干,用力的咬了一口。“梦和现实之间,有无法穿越的壁障。你继续做梦吧,但是不要用梦去诓骗别人。说实话,巅峰部族还真是可怜。他们居然真的以为你会成为王。” “我……”各种思绪和情感在轻音心中交错。过来很长时间,她终于下了决心。“我确实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你可以帮我找出来吗?” “呃……”山岚差点被吃到嘴里的东西噎住,良久才回复过来。 “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答案必须让我满意。” “什么问题。” “一个王,应该为他的人民付出多少?” “这算什么……” “等你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再来找我,也许到时候我就会帮你了。”山岚轻松的吃掉手中的食物。但是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不妙。 黑暗中,几十个灰翼族士兵如同幽灵般无声的出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而他甚至连武器都还没在身上。 第十九章 “进去!”伴随着这个无情的声音,有人在她后背上用力的猛击了一下。轻音被打得踉踉跄跄冲了好几步,一下子钻进了笼子。这是个用坚固的木质牢笼,在翼人族的战争中是很常见的东西——用于囚禁战俘。 四下里一片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就算翼人族拥有最为敏锐的视觉也一样。灰翼族似乎没有为俘虏提供照明的传统,轻音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笼子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四周的呼吸声说明了这里起码有二十来个,甚至五十来个俘虏。经历了那场黄昏的恐怖的屠杀后,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没死。 事情全怪那个黑翼族的白痴。如果他能不管空马的状态,多飞一点路的话,追兵根本追不上……不,这不怪他。轻音恼火的想。没人能想到这帮灰翅膀的家伙是如此的顽固,为了一两个逃走的敌人兴师动众的追赶。但是她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都怪那个山岚! 她不知道山岚怎么样了。但是按照正常的逻辑,战士和妇孺是不会被关押在一起。远方闪过一团火光,她意识到有谁来了。接着那团火光,她看勉强清楚了笼子里的情况——大概有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但都是孩子,视线所及的每个人年纪都比她要小。他们挤在笼子的角落里,在对命运的恐惧中发抖。 在亲眼目睹了那么大规模的屠杀后,轻音自己都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同样全身颤抖的缩在角落里。她很镇定,起码还能镇定的思考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杀光所有人?对了,他们需要一些俘虏来审讯,了解所有情况。从兵力规模上看,灰翼族有三千人或者更多,而且拥有众多对他们而言很宝贵的空马骑兵——起码有数百骑之多。 这并不是一支负责骚扰任务的游击部队,而是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他们来这里绝非为了区区烧掉一个战区集市或者消灭一批无辜的商人俺么简单。他们想要什么?想要干什么?留下这些俘虏为了什么?如果不能想清楚的话,大概她是活不了几天的了。 不……她把死亡的威胁抛开。不管怎么说,姐姐一定会来的,乌锥哥哥一定会来的……他们肯定平安无事……他们唯一的麻烦是能不能及时找到她。而她还有另外一个脱身之策……她伸手想抓住那个金属环,却突然意识到东西已经被搜走了。那些灰翼族人一定不知道那东西的真正价值和用处。但这毫无意义,只要是值两个钱的东西或者是看上去值两个钱的东西都会被胜利者搜刮走。 她咬紧了牙齿。没关系,我是贤者选择的人,这些麻烦都会过去的……突然之间,她发现她身体在微微发抖,而这并非是因为寒冷的缘故。 巡逻队和火光一同远去。她知道今天晚上恐怕都要在笼子里度过了。 …… 灰翼族的营地安置在一个山坳中。 从纯军事的角度来说,这次偷袭大胆、周密而迅速,完全达成了目标。这个军需市场已经被彻底摧毁了。但是,就算是轻音这样对战争所知不多的孩子也懂得,这样的胜利就算不是徒劳,起码也是意义不大。黄翼族最多损失了百来号驻守后方的二流部队,还有一批实际上并不属于他们的军事物资。这样的打击除了激怒敌人之外,恐怕不会有什么显而易见的效果。 一整个白天,这群被俘虏的孩子们都在审讯帐篷边上度过。他们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听见里面发生的一切。轻音自幼就经常见识到黑翼族的袭击,以为自己早已经明白什么是战争和恐惧,但是这一天里,她过去的概念已经全部被推翻。恐惧就和那些浑浊的饮用水和天晓得是什么东西制作成的口粮一样,陪了她一天。人类和翼人不停的在她眼前死去。 每当一个俘虏死掉后,下一个就被拖进去。负责审讯的是一个衣着和面貌都很平凡的拥有灰色双翼的男人,面无表情,口吻平静。如果换个地方,轻音很容易就把他看成一个商贩或者是雇工。但是他有的是办法让俘虏发出尖叫。惨叫声就和音乐一样长时间均匀的充斥着耳朵。只有在短暂的审讯间隙,轻音才能发觉自己的全身颤抖得是多么厉害。而其他孩子们几乎全部在哭,屎尿齐流的也有好多。 每次审讯问题总是很简单。有没有金币,在哪里?有没有货物,在哪里?黄翼族附近有多少部队,装备如何,在哪里?有没有其他商队,在哪里?有没有看到黄翼族的人,有多少,在哪里?最后一个问题问得最多。但是不管提问顺序如何,回答如何,无人在盘问中活上太久。尸体被丢出去喂乌鸦和秃鹫。也许还有蛆虫。 轻音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她能做的就是全身僵硬的站在笼子里,看着审讯过程。就算她闭上眼睛,耳朵照样听得到。她什么也没做。勇敢又有什么用呢?不止一个被挑去审讯的俘虏试图表现得勇敢些,但到最后,仍旧和其他人一样嚎叫着死去。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尚不能把攻击魔法练到真正用于攻击的程度。如果她已经学到那种程度的话,她肯定会用风之刃攻击那些审讯官,然后被砍成碎片,丢出去喂乌鸦。 黄昏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当审讯官走出帐篷,轻音终于意识到自己并非风签,也不是乌锥。乌锥和风签决不会任由他们抓住,决不会束手就擒任由他们搜刮;更不会默默地看着审讯,没骨气地混在一群未成年俘虏里一声不吭。乌锥说她面对高原之王的时候很勇敢,其他人也是如此,连她自己都相信了,忘记了真相,以为自己勇敢而强大。但那一切都是被记载的,她早已经知道结果,起码是她以为自己知道结果。而这一次却不是如此。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懦弱。 审讯官离开了帐篷,但是却没有走远,而是带着两个看守走到笼子边。他们随便拉出一个孩子,但他已经看了一天的审讯过程后,已经连话都说不顺了。于是直接被宰了。他们拉出了下一个。那孩子比前一个稍微好一点。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被吓到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审讯官从尸体上拔出刺剑,然后示意下一个。 那个负责抓人的看守又一次钻进笼子。?孩子们抽泣着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看他,或许他们以为假如不去注意他,他也不会注意到他们……但这不管用,他爱挑谁就挑谁。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没有花招可以玩弄,没有办法可以幸免。 “浪费时间。”将武器从下一个牺牲者身上抽出来后,审讯官冒出了一句。 察觉到了上级的不悦。那个看守多花了十秒的时间来挑选目标。但是见识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后,让一个孩子保持镇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目光停留在轻音身上。 看守踢开两个碍事挡路的俘虏,来到轻音身边。这个小丫头的年纪可能是最大的,因而看起来也最为镇定。起码她没有哭,更没有大小便失禁。她虽然也低着头,试图不引起注意,但是当她确认自己被挑中后,没有哭泣着向后退缩。看守伸手去抓,但是轻音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在这个笼子里,轻音的体型反而更有优势。她抓住看守的手,瞬间放出了风刃。她的魔法水平远未达到能够形成真正的真空之刃的程度,无法切开目标。但是毕竟双方距离很近,所有的风之力都击打在看守的胸腹上。 看守失去了平衡,栽倒在地。轻音的魔法威力还是不够,如果换个地方,这个灰翼族战士可以立刻强忍着爬起来。但笼子太小,人太多,他一时间找不到着力点,居然爬不起来。 轻音伸手去抓对方身上的短剑,只要有武器,也许…… 长枪从笼子的间隙刺了进来,正中轻音的手腕。剧痛让她缩回了手。长枪第二次刺进来,这一次停留在她喉咙前,枪尖几乎挨到皮肤了。持枪的是另外一个没进笼子的看守。 “她是个祭司……”挨了一击的看守爬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喊道。 “祭司学徒。”审讯官纠正。他仔细的看着轻音。“这个年纪,应该已经不算是小孩了,怎么关在这里?”他声音突然间高了起来。“把她带去俘虏营。明天早上。”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明天早上,我要第一个审讯她!” …… 轻音被真正意义上的“丢”进俘虏营的时候,天色只留下最后一丝光明了。头撞到坚实地面上的混淆感和四周浑浊的空气让她几乎昏了过去,半天不能动弹。在她意识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她。 “轻音陛下。”有个女性轻轻的说道。很熟悉的声音。 轻音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认识的脸,那是飞焰。 第二十章 “你……你怎么在这里?”轻音声音大了点,飞焰伸出手,遮住了她的嘴巴。 “别出声。”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昨天晚上有人声音大了点,当场被守卫打碎了半个下巴。” 轻音慢慢的四处看了看。那天的杀戮虽然非常血腥,但是这个俘虏营里依然有数百人。突然之间,她有一种朦胧的感觉。灰翼族一定有什么目的,他们想做点什么。否则的话他们不会一开始大开杀戒,然后末了又保留俘虏,又进行这种详细而残忍的审讯。 “跟我来,陛下……” “叫我名字好了。轻音” 飞焰点了点头,然后拉住轻音的手。她意外的抓住了轻音手上的伤口,痛得她一阵哆嗦。 “他们伤了你?” “没什么。”轻音尽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乌锥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人看出她的真实感受。他这样说过吗?但是他并没有仔细的解释“真实感受”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不包括疼痛。更可能的是她不应该哆嗦的。 “我本来是来这里接人的。”在他们来到一个角落(很明显,刚才飞焰就一直呆在这里)后,飞焰轻声解释道。“没想到遇到这种……意外。那天您离开我们后,我们一直在等您。但却一直没有您的消息……” “我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轻音回答。对于那天遭到山岚的突然袭击,乌锥一直怀疑是队伍内有间谍,所以应该暂离一下。“越亲近的人越可疑”,他这样说过。可惜这次遇到山岚,她却忘记了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轻音身边是一个穿着蓝色外套,一副商人打扮的老翼人。其实不算特别老,也许尚在壮年。但因为受了点轻伤的缘故,此刻缠着纱布,面色苍白的半靠在柱子上,让他外表看上去老迈许多。他色彩斑驳的双翼说明混血儿的血统。老人斜眼看了看这个新来的少女,但没有说话。他身边还有几个或坐或靠的人,但是轻音的视线全部被这个老人吸引住了。这个人身上有某种特质——轻音说不出来到底是个人气质还是单纯的错觉——能够吸引他人的目光,让人本能的感觉到,他并非庸庸碌碌的平凡之辈。 轻音把视线挪开,告诉自己什么都没用。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活不了几天的,也许连明天都活不过去。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乌锥哥哥今夜就能找到她,到时候她一定会想办法除掉那些审讯官。她发誓! “陛……轻音……”飞焰轻声说。轻音这才发觉飞焰和四周其他人似乎有点不同。对了,是活力!所有俘虏中,由于对命运的绝望和朝不保夕的恐惧,都显得死气沉沉。没有人哭泣和祈祷,那是因为守卫严密的看守着。几乎没人在挪动,这里没有活物,而是一群尚在呼吸的尸体。只有飞焰身上,还有那种属于正常的活力——她还在做,不管她做什么,起码她没有躺在绝望中一动不动的等候命运的安排。 “啊,怎么?” “其他人呢?乌锥大人呢?”因为黑暗的缘故,轻音已经看不大清楚飞焰的脸,但是她的声音听起来满怀希望。 “他……他一定在找我。”轻音无奈的回答。黑暗中,飞焰轻轻的拉过她的手。手腕上传来的触觉让轻音知道飞焰正在为她伤口。包扎的动作很轻柔,但伤口牵动引起的刺痛依然一阵一阵袭来。飞焰身上一定带着急救工具,而且瞒过了那些看守。 “谢谢你为我包扎。”轻音很感激的说道,然后意识到说这话不不止一个她,有人和她一起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完全相同的话。 而且那声音,是男性的声音。 轻音扭头看向声音的方向,说话的人正是刚才那个老人。他坐了起来,而且这声音很平静,一点也听不出来像是等死的人会说出来的。难怪他身上的绷带很干净,很明显刚被包上不久。 “你们……都不害怕吗?”老人看了她们的神情,若有所思的说道。“还是你们早就有其他打算了?” “逃走”两个字似乎有某种魔力,一下子,听清楚这个词的几个俘虏都向这边看过来。 “这位,是你妹妹吗?”也许意识到其他人的注意,老人换了个话题问飞焰。 “不……只是表亲而已。”这一次是轻音抢着回答。 “很了不起,还能镇定的为别人包扎。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战士啊。” 不知道为什么,轻音突然想起飞焰曾送给她的那副小型锁甲。当时她宣称这是她小时候曾经用过的,然而她却不是个战士。而且她不是那种受过训练,但是天赋水平不够,最后无法成为战士的类型(这种类型的很常见),而是根本就不懂得如何战斗。一句话,她甚至从来没接受过战士应该有的训练。 “我只是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飞焰回答。“我不能……不能在这里。我弟弟还在等着我回去呢。” “你有个弟弟?”轻音贴着耳朵问。“怎么从来没见过?”而且这一点也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他当时不在。”飞焰同样小声回答。 老人向后仰卧下去,再次陷入沉默。其他人期待的等了好久,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唯一能看到的飞焰把轻音抱在怀里,两个人静静的靠在一起。他们的视线失望的挪开了。 “乌锥大人……能够及时赶来吗?”过了一段时间,飞焰突然悄声的问。 “……他一定会找到我的。乌锥哥哥……他一定会来的。” “你们……想逃走对吗?”一个悄悄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轻音一跳,原来是那个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轻音和飞焰的身边。 “你有什么办法?”轻音试探的反问。 “你姐姐帮我包扎,我可从来没白白承受别人的恩情的习惯。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今天我偶然听见看守的对话有提起,似乎他们最多只能明天再呆一天。到时候他们肯定无法带走这么多俘虏。要么杀掉,要么放走。不过后者的可能性较大。” “他们在找什么东西,不会这么容易就离开。”轻音脱口而出。应该是这样,否则的话,灰翼族的行动就无法解释了。 “他们在找某个重要人物……但是这个目标……很可能已经在杀戮中死掉了。他们也许根本就是在白费劲,浪费时间而已。”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他用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回答。“今天晚上,就会有人来救我。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逃走。你们怎么看?” “我们要离开。”轻音回答。那个审讯官不会忘记他今天许下的承诺的。 …… “千万不要飞。”走在前面的人提醒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提醒了。灰翼族的军队里有不少祭司,而祭司可以感知到任何在飞的东西。虽然他们已经离开相当远,但是在空马那强有力的双翼面前,翼人族的飞行速度是远远不如的。只要给他们找到踪迹,灰翼族总是能追上来的。事实上,轻音被逮住的过程就是一个最好的教训。山岚认为他们不会花这么多力气去追一个两个逃走的人。但是只要他们肯花力气,就很难逃得掉。 整个逃走过程比预想的简单十倍。或许连灰翼族的士兵,也不会相信居然有人会胆大包天,靠着三五个人潜入营地,将俘虏救走。那个老人的几个手下干掉了几个看守,然后用某种暗号通知,老人就带着她们两个人,悄悄的钻出帐篷,堂而皇之的离开了这片营地。 唯一的问题是接下来的事情。灰翼族一定很快就会发现被干掉的哨兵,他们也一定能判断出有俘虏逃走了,他们更一定会——轻音和山岚一起的遭遇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不顾一切的追过来,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追回这些逃走的俘虏。或者干脆把他们都宰掉。 轻音不知道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唯一合理的解释似乎是个大富商),他的几个手下都是很优秀的战士,但和他说话的态度却非常恭敬。甚至对于他多带了两个累赘,也只是略示不满,立刻就不再追究。一点也不像是雇佣兵对雇主的态度。 他们翻过一座小山,在山坡背面略微停留了一下。对翼人族来说,在黑暗中一脚深一脚浅的步行前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起码是不习惯的事情。黑暗中,传来一阵空马特有的啸声——他们在这里藏了空马。 那个领头的战士停下脚步,看着飞焰和轻音。“这里应该差不多了。”他补充道。“我们该分开了。” “……”轻音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人太多,容易被发现。”那个战士说道。“而且我们来到这里,也算是尽到了责任。剩下的事情你们要靠自己了。” “可是……” “我们只有两匹空马,带不走那么多人。连我们都必须留下两个人来,很抱歉。”他们掉头离开,留下飞焰和轻音在孤零零的站在的黑暗中。 第二十一章 “你们……”轻音很想冲上去斥责他们一番,然而虽然满腹怒气,她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看着对方冷漠的身影消失。这些人是什么人?从他们那杂乱的双翼颜色就能看出应该是雇佣兵。但是不对劲。虽然没任何实际理由,但是轻音就是觉得不对劲。那老头也许不是大商人,他的这帮手下也许也不仅仅是雇佣兵。 “不用担心。轻音陛下,我会陪着你的。”飞焰说出了令人欣慰的话,但是这也仅仅是一个安慰而已。 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巨大的风声,那是空马起飞时拍打翅膀造成的风响。如果灰翼族有祭司在用艾鲁因的力量四处搜索的话,他一定已经发现这个位置了。她们两个必须马上离开。而且该死的不能飞。 “怕吗?”不知道为什么,轻音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有一点。”飞焰回答。 “如果被抓到的话,一定会被杀死的。”逃离营地的时候,轻音至少看到四个以上的灰翼族哨兵被那老人的部下杀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可不能死在这里。我弟弟还在等我回去呢。”她又提起弟弟。虽然没见过,但是感觉上,飞焰应该是那种很会照顾人的姐姐吧。 凭借翼人族超常的听觉,轻音遥遥的听见远方的风声。这附近一带没有风,这声音也许说明追兵已经出发了。 被抓到的话,应该是不会幸免的。但是…… “飞焰,你要记得一件事情。如果追兵追上我们,万一我被抓住,你千万不要停下来或者试图救我。”轻音很认真的说道。如果预言是真实的……如果那一切不是幻想……如果过去的种种不是梦……那么……我就不会死在这个时候…… “嗯。”飞焰含混的应了一声。 他们步行绕了个小弯,继续向前。夜色很浓,他们应该无法发现这两个潜行的逃亡者的,起码在天亮之前是无法发现。她们可以从另外一个方向逃离。祭司们一定会侦查到那些飞行离开的家伙……追兵一定会跟着空马的踪迹追击…… 应该是这样。 天空突然出现一团异常的光,那是人类的魔法制作的照明工具,简单而有效,将两个逃亡者的身影完全暴露在追兵的视野下。 “快走!”步行也没用了,两个人离开展翅飞行。但是太迟了,她们耳朵里听见了尖利的啸声。那是集合四周同伴的讯号。不需要回头,轻音就知道一整队灰翼族战士正在高处集结。 “不是目标……”风中依稀传来这样的声音。 对,不是目标,快离开,去追你们的真正目标去。轻音在心里期盼着,但是风中又传来另外一个声音。 “快点杀掉,走!” 轻音用尽她所有的力气想要加快速度。但是对于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女来说,体力上的劣势是意志无法弥补的。飞焰飞得比她快得多,但是当发现轻音落后的事实之后,飞焰立刻回头,抓住了轻音的手臂,带着她一起飞。 虽然已经特别交代过了,但是此刻轻音的思维几乎已经停摆。恐惧……也许是黑夜放大了恐惧,让她除了仓惶逃窜之外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唯一能记得的就是飞焰抓住她手臂的那一瞬间,这种感觉无法形容,连她自己都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并肯定不是让她讨厌的感觉。 黑暗中的那点光芒越来越近,那些追兵一定能很清楚的看见她们了。她听见了有人在有节奏的咏唱着什么。 突然之间,承托着她们的风从双翼之间消失了。两个人连发出尖叫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去。她们脚下正是一个高高的悬崖,两人直接撞了上去。 轻音意识里只留下一个感觉,那就是撞击,仿佛有一股力量狠狠的不断攻击她们,一下又一下的从不同角度捶打过来。她感觉到天旋地转,只有任由命运的摆布。但是飞焰紧紧的抱住了她,展开双翼把她整个包住。她们不停的撞上岩石,撞上坚硬的树枝,装上悬崖的凸起——总之,撞上一切可以撞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每一下撞击都被飞焰先一步挡下来。轻音每次都只感到大力的震动。 最后一下撞击狠狠的从后背传过来,整个世界平静了下来。在她终于能正确分出上下左右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飞焰压在她身上。接着一道寒芒出现在她视野里,瞬间覆盖了整个世界。 一根投掷用的标枪从天而落。耳朵中传来锋尖刺穿肉体的那种有弹性的“噗”声。 “一下两个!我们走,浪费够多时间了!” 死……死了吗?但是为什么,感觉不到痛呢?刚才这么掉下来……为什么…… 轻音动了动手臂。手臂的感觉很好,并没有受伤。她动了动另外一只手,发现也很正常。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居然没事。 下一秒钟,她意识到飞焰还压在她身上。飞焰原来紧抱着她的手臂已经松弛下来。在确定追兵离开后,她慢慢爬起来,然后她看到那根从天上丢落的标枪从后面刺穿了飞焰的身体——从后背刺入,贯穿身体,直插入地面。只要再偏离一点点,这根标枪就会连轻音也一起刺穿。 飞焰睁开眼睛,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吟。 她身上全部是伤,这是在在坚硬的石头棱角和树枝的刮擦下,衣服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几乎没一块完好的。翅膀很明显多处骨折了,双翼在重击下折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如果这一切还不够严重的话,最后那根标枪从腰腹的位置贯穿了她的身体,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 “轻音陛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飞焰说话的声音很微弱。天上的阴云松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月亮露出了半张脸,为大地带来了一丝无法驱散黑暗的光明。 “不要说话!千万不要说话!”轻音着急的寻找着飞焰身上的的急救工具。这东西马上就找到了,就在飞焰的衣服里。她一边为飞焰包裹一边哭着——挫败感、恐惧、悲伤……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是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一边哭泣一边为飞焰包扎。 “为什么停下来拉我!我不是说过了吗,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轻音看过很多族人的死,但是这一次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痛楚。为什么?为什么眼泪会不受控制的流下?朦胧中,她仿佛看见躺在她面前的是夜风——垂死的夜风。 “呜……轻音陛下,不用再给我包扎了……放手吧。好像我已经……已经……已经到了尽头了呢。” “你不是说你不会死在这里的吗?你弟弟还在等你回去呢!” “……真抱歉……我说谎了……”飞焰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微笑,“我……其实没有弟弟……我只有一个妹妹……” “那也不是一样的吗?你妹妹也会在等你回去的!” “她……就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被杀了……”飞焰无力的举起一只手,轻轻的放在轻音的脸庞上。“发生了战争……部族冲突……我和她外出的时候……遭到了敌人的袭击……”她继续微笑,但是从来没有一个笑容会让人如此悲伤。“你和她真的很像……很像……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连她用过的盔甲也正好合你的身……” 她的手碰上去冰冰的,感觉不到活物应有的温度。温热的泪流到手上,也瞬间变得冰凉。 “可是我……我……我是白翼族的人……” 飞焰轻轻的摇了摇头。“其实你们外貌差别很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你很像……”她突然发出一声咳嗽,身体剧烈的抽动了一下,轻音一只手放在她的身侧,感觉到一股暖暖的,滑腻的液体。“那天我不应该逃的那么快……我应该拉她一把……那样,也许我们两个都会没事……可是我太害怕了……太害怕了……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追了上来……我见死不救,只顾自己逃命……我……我很后悔。” “那不是你的错。”轻音突然间控制不住自己。她想拔出刺在飞焰身上的那根标枪——虽然理智告诉她,如果抽出来很可能会让飞焰马上丧命。但那根标枪是高处丢下来的,即使是随手一丢,如此大的高度产生的力量也足以目标钉死在地上,轻音用力的拔,标枪却纹丝不动。 “轻音陛下……不要白费力气了……”突然之间她猛力的抓住轻音的手,动作之迅猛有力让轻音几乎吓了一跳。“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飞焰看着轻音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请你……一定要统一高原……不要再让我们自相残杀了……不要再流这种毫无意义的血了。”直到轻音再次点了点头,她的手上力量才完全消失。 “我发誓。” 第二十二章 天亮了。 昨夜的阴沉已经消失殆尽。黎明的天空万里无云,预示着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地上已经变得干黄的草也露出了额外的精神。 “轻音!”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刺激到了地上的少女,把她从刚才那种麻木中呼唤回现实。她转过头,看到的正是她的姐姐。此刻的夜风全副武装,盔甲上更是有好几处明显的损伤。 看到妹妹的样子不像是受伤,夜风总算松了口气。终于找到轻音了,幸好没事!她失踪头尾已经三天。莫名其妙的,毫无理由的失踪掉,而且就在那个该死的黄昏,就在那支灰翼族军队来袭之前失踪掉。赞美艾鲁因,她总算没事。 她降落下来,然后注意到轻音脚边的尸体。 死者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女子——满身伤痕,俯卧在地,已经死去多时,满地是血,一根长标枪刺穿了她。从她杂色的翅膀来看,这个女人属于某个小部落。旁边没有行李和其他什么东西,说明她住在附近——起码暂居在附近。她为什么被杀了?轻音为什么在她身边? 夜风满腹疑问,但是看到轻音一脸泪痕,她的所有疑惑都先飞走了。轻音扑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轻声安慰妹妹。 在夜风的帮助下,轻音从附近收集了很多树木的枯枝,搭起一个简单的焚化台。翼人族有多种葬礼,火葬是常见的一种。飞焰躺在枯枝的顶端。明明她死得很惨,但是此刻残留在她脸上却只有一份安详,毫无痛苦。 尸体躺在火堆上,轻音站立在旁边。空气中弥漫着枯枝的腐朽气息。她知道应该尽快结束这一切。可她如何忍心在这张脸在火焰中消逝,永远消逝。按照常理,这个时候原本该有个祭司在边上为他做些祈祷,而轻音甚至连最基本的仪式步骤都还没学全。她缺乏天份,部族里的大祭司很早就说过。他们教导她文字,但是没有为她讲解过仪式。 “愿艾鲁因收留你高贵的灵魂,”轻音感觉总该说点什么,于是她就背诵自己唯一知道的关于葬礼的那一小部分悼辞,“艾鲁因不会抛弃你”这句话是她现场构思出来,仪式上并没有这一句,不过她能编出来也就这一句。下面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为死者祈祷该说什么?该怎么做?夜风也帮不了忙,对这一套她更加无知。仪式之类永远是祭司的工作,而非战士。“谢谢你,你妹妹一定会在艾鲁因身边等候你。”她挤出最后几句话,然后歪过脸,将火把凑近柴堆。飞焰很年轻,也许比夜风大几岁,但也有限的很。她起码还能活五十年以上。如果什么都没发生的话。 “你怎么了?”夜风看着火焰腾起,在轻音转身的瞬间,她突然从妹妹的目光中看到一份不曾见过的坚决,一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痛苦凝聚成的成熟。 “没什么。”轻音脸色的神色转瞬即逝。“我们回去吧,对了,姐姐,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停留在夜风盔甲上的损毁处。 “还不是灰翼族害得。他们发动了突袭。我们本来可以平安撤走,但是却找不到你,只好卷入战斗了。”夜风简单的讲述了一下过程。一切就和轻音想象的一样简单。乌锥、风签和夜风卷入了战斗,打得灰翼族昏头转向,救出了相当多的人。夜风也就罢了,乌锥和风签那种强是超越正常逻辑的强大,他们一定损失惨重。这大概也就是后来他们这么疯狂折磨审讯俘虏的缘故——他们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你是不是想去买什么东西?”夜风问。“然后卷入乱军中?” “嗯,我遇到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轻音想起山岚。她曾经很憎恨这个黑翼族的家伙,但是经过那天后,仇恨的感觉已经淡得感觉不到了。灰翼族也许会把他处决……希望他的遭遇没有那么糟糕。 “对了,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乌锥说他直接向艾鲁因要求启示,得到的信息说你在这一带,于是我就过来找你了。” 对了……乌锥教导她魔法的时候,也提到类似的事情。 “等一下,我记得这边有灰翼族的营地……他们一定有外围探子的。” “没有了,他们昨夜就撤离了。” “昨夜?” “我们把相关的情报卖给了黄翼族,他们的大军赶了过来。不过最后还是迟了一步,灰翼族不知道哪里得到了消息,昨夜就撤走。哼,比泥鳅还滑溜。”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但就我看,这一下奔袭虽然出色,但是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消灭的不过是黄翼族的几只小分队,还有那些实际上和任何一方都没关系的商人而已。接下来,灰翼族和那些商人们的关系恐怕一下子就会恶劣到冰点吧,特别是人类商人。我觉得他们这种做法很蠢。他们最多缴获了一批物资,但这弥补不了和商人关系恶化带来的损失。大部分商人的货物实际上都是属于部族的,而非私有。这样一来,高原上的其他部族,还有人类的巫师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夜风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听说其实这是另有原因。” “另外的原因?” “好像……有一个黄翼族的高层凑巧微服私访,到这个集市里。灰翼族的目标是活捉他,从而在未来的谈判中占据优势。” 说话间,她们已经飞了相当远的距离。轻音甚至能遥遥看见昨夜那个营地的痕迹。灰翼族早已经离开,营地只剩下一些来不及拆除的一些东西。那个时候,也就是他们逃出去的时候,大概灰翼族正在拆除营地吧。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容易的溜走的理由之一。 她们绕过这一带,在另外一边,一个新的营地已经架设在平原上。拥有黄色双翼的骑士驾驭着空马不断起飞降落。在这个军营边上,有另外一个杂乱得多的营地,夜风就带着她朝这边飞去。两个空马骑兵迎了上来,但是他们洁白的双翼早已经说明她们的身份。哨兵只是随便的交谈了几句就放她们过去了。 “乌锥在那里等你呢,我还有点事情,马上回来。”在到达营地后,夜风指了指一个帐篷,对妹妹说道。 看来这个临时风波已经结束了,轻音看了看远方。此时柴堆的火焰应该还在燃烧吧,但是这里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一个生命,一个存在就这么悄然逝去,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留下……就算是巅峰部族的人,应该也会逐渐将飞焰遗忘吧……不!不能这么想!飞焰是为了她而死的,她的生命现在背负在自己身上。她有责任好好活下去,让飞焰的牺牲不至于白费。有乌锥哥哥的帮忙,她一定可以……一定…… 轻音走进帐篷,她的身体突然僵住,眼前的一切让她无法相信。乌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似乎正在休息,或者正在享受——在他上面,那个讨厌的风签正在那里,正整个人压在乌锥身上。完全超越正常翼人族女性的胸部压在乌锥身上,嘴唇则更进一步,紧紧的压在乌锥嘴上。 “你……”轻音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唯一能发出了只是这一声尖叫。其他一切话语都消失在无形中。 风签听到了叫声,略微抬起一点头向门口看过来,恬不知耻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她甚至没有挪动身体,只是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轻音。 “你回来啦,没事就好。啊……呵呵……看来让你看到了一些过于成年的东西了呢。” 轻音掉头冲了出去。 跑了很长一段路,她脑子才慢慢恢复了平静。怎么回事……那个讨厌的风签……她……她虽然一直很粘着乌锥,也一直很惹人讨厌,但是乌锥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听到她的叫声,乌锥连头都没抬,似乎丝毫不在意她的归来。这……一股怒火突然冲上脑门。 前方,那个讨厌女人的妹妹正低空飞过来,脸上是非常满足,非常幸福的那种神色,看着格外刺眼。一定要让这两个讨厌的,莫名其妙的女人消失!突然之间,她想到先前影子策划的那个计谋。 第二十三章 乌锥轻轻的睁开眼睛,眼前正是风签的脸。她面带微笑,那张脸……只要是面部没有鳞和毛的智慧种族,都会承认这是一张漂亮的脸。风签的脸靠的很近,让乌锥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感觉怎么样?被压制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想形容,却发现自己无法描述。严格的说,这并不是五感带来的感知,而是另外一种东西,是一种没有感觉的感觉,但却和昏迷、睡眠之类不同,因为能认知到自我的存在。 “这就是精神压制的感觉。直接隔离开肉体和灵魂。不过亲爱的,你的身体……嗯,怎么说呢,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你灵魂和肉体之间有很大的空隙,简直不像是自己的身体。”她只是随口说,并未意识到乌锥的眼中闪过那一丝惊惧。“这说明……你还有很大的潜力,一定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这就是翼人族的秘术……和人类的魔法师不同,翼人族祭司之间有着严格传承法则。一个祭司是不能按自己的思路随意挑选学徒的。一个立志成为祭司的人,必须得到艾鲁因的认可,才能开始学习各种技艺。因为他们很多技巧都是秘传,外人无法得知。虽然在白翼族统治高原的年代,许多祭司不被真正承认,但他们也得遵守这个固定。像风签这种掌握了大多数技艺却没成为祭司,不受各种规矩束缚的是例外中的例外。也许几百年才出了这一个。而她和乌锥结识,并愿意教一些技巧给外人,更是偶然。 呼……还有这样的用法。魔法和斗气……这两种人类认为完全对立的力量……居然可以结合在一起。虽然乌锥并不觉得这种“精神压制”有什么大的用途,但毕竟这推翻了一个旧观念。想到这,乌锥低下头,却正好看到风签贴的很近的胸部,他赶紧将目光错开,几秒钟后才意识到自己内心的那一丝遗憾。 “亲爱的,告诉你一件事,看来夜风把她妹妹找回来了。” “轻音?” “是啊,看起来很好,她刚才进了帐篷,只不过看到我和你,她就掉头走了。”风签吃吃的笑着,脸上那种暧昧的神情透露了很多的信息。 “你……趁我没有意识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亲爱的,你看你不是完好无缺的吗?”风签用手捂住嘴,眼中透露的笑意却更浓了。 不过轻音没事总归是好消息,起码可以考虑动身的事情了。眼下,这个集市已经完全被摧毁了,不仅死了大批商人,还烧掉了所有的临时棚屋。就算黄翼族试图建立新的集市,起码也要几个月。 帐篷被掀开,风华走了进来。她脸上满带笑意——那是一种因为充满轻松得意心情而自然而然在脸上产生的笑意。 “姐姐,我给你带来了一个礼物哦。”风华晃了晃手里一根闪亮的长矛。乌锥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件魔法武器,而且不是那种简单粗糙的魔法加持,是精工细作的附魔,是真正的精品。这种东西,要么是古代留下来的,要么就是出自巫师王之手。别说在高原上,哪怕在人类领域里,这种东西也是价值不菲的。 “我有武器了。”风签回答。“这东西对我没用。” 乌锥注意到风华脸上闪现的那种复杂神色。说起来,至今为止,风签一直用那把大镰刀——她为什么会用那种大型武器呢?和她的体型完全不搭配……不,喜欢什么武器是完全的个人偏好,这一点不必妄加猜测。 “没关系,收藏着好了。”风华将长矛放在一边。 “你好像赚大了。” “不止赚,还拓展了不少新的门路。”风华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喜悦。“战争果然充满了机会。” 乌锥很想问问到底这个“机会”是指什么,但是他也知道风华一定不会回答。 “夕娜呢?她还在那边给伤员治疗吗?” “是啊,我把伤员分成轻伤、中度伤、重伤,收取不同费用。当然,这些钱大家均分。呵呵,也算是赚得不少啦。我的主意怎么样?这样,一不会暴露那个人类女孩,二可以充分利用她的治疗能力。对了,我刚才看到那个小丫头了。看来她姐姐平安将她找回来了。” “轻音?” “是啊,她一人人傻坐在那边的坡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就是那个卖东西的地方。”她嘴里的“卖东西的地方”大家都懂。在被灰翼族突袭之后,幸存的商人们就急着将剩下的货物卖掉,离开这个地方,因而形成这个小集市,位置就在帐篷外的不远处。但没有新的商队到来的话(当然,只要他们有其他选择就不会来)大概三五天后这个集市就会自然消逝了。 “没事,一会她就会回来的。夜风呢?” “我看她急匆匆的赶过去,现在应该正在那里冒充‘艾鲁因的使者’吧。她去找妹妹,花了不少时间。不过话说回来,让一个白翼族的人来扮演这事真的太合适了。” 帐篷的门帘被第二次掀开,轻音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乌锥哥哥。”轻音大声的说道。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好像就是平常的小孩外出一趟回家时一样。 “你没事吧。”乌锥站起来迎上去。 “还好,艾鲁因庇佑,没死。”轻音用狡黠的表情回了一句。“发生了很多事情。”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你怎么突然跑走了。我们很担心,特别是你姐姐。” “因为我遇到一个人……就是上一次……”她看了看帐篷里的风签和风华。“那帮突然闯进来的黑翼族的家伙,那个领头的。他叫山岚。” “黑翼族?然后呢?你怎么逃开那场混乱的?” 轻音坐到乌锥面前,简单的讲述了一下整个过程,但是忽略了所有她不愿提起的部分,包括那场持续一天的拷问,包括飞焰。她只说到了那个神秘的大富商,说自己顺带逃走的过程。 “真的是运气太好了。”她讲述了最后的部分。“那时候我还以为完蛋了。”她用这句话总结了这两天以来的遭遇,然后看着乌锥,似乎是无意的突然问了一句。 “咦,乌锥哥哥,上次我给你的挂饰呢?” “啊……”乌锥低下头检查身上,这才发现挂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记得当时确实的把挂饰挂在身上,但之后就完全没有注意过了。 乌锥找遍了身上,但是那东西确实的不见了。他看向风签,后者做了一个“不知道”的手势。 “抱歉,轻音……看起来……我好像把它弄丢了。” “不会吧,那东西……可是……很珍贵的礼物呢。”轻音脸上满是失望。 “真的不好意思……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没有注意它。”乌锥解释道。“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几次战斗,也许是战斗的时候失落的……我想,恐怕找不到了。” “可是那是我第一次送给你的礼物!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掉在哪里了。”看着轻音这么坚持,乌锥也觉得有点不忍心。但是事实上这种小饰品要是丢了,找回来恐怕是千难万难。特别是这个小饰品还挺值钱的时候。 “它可能被人捡走了。”风签随口说了一句为乌锥解围。 轻音一下子跳了起来,向外冲去。 “你去哪里?” “如果被人捡到,肯定会拿去变卖。一定会在集市那里。我去找一下。”轻音停下脚步,“要和我一起去吗?” 乌锥想了想回答“好吧。”其实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希望,但是现在直接反对的话,估计小丫头肯定不会答应。不过小丫头这点想的很好,那个饰品……确实是很精致的东西,相当的值钱。话说回来,那种东西,轻音从哪里弄来的呢? “我也一起去好了。”风签很自然的走过来,贴在乌锥身边,比轻音近得多。 这个小集市的外围几乎挨着他们帐篷。这个集市不大,事实上,经过灰翼族的袭击、洗劫和破坏(他们把所有不能带走的战利品都烧掉了),剩下的人员和物资实在有限的很。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商品,一大半都是那些大火中抢救出来的大件物品,比如尚未锻造的金属块之类,但是随身的小饰物也不少。不少已经一无所有的可怜商人在出卖这些本来不卖的细软东西。 他们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查看过去。尽管乌锥没有抱很大的希望,但是刚到第四个摊子,也就是距离他们帐篷还很近的一个位置,轻音就发出惊喜的叫声 “找到了!” 第二十四章 “找到了?”乌锥仔细的看着拿在轻音手里的东西。确实是那个饰物没错,原先乌锥挂在身上,后来又不慎遗失掉的东西。恰如世界上大部分的贵重品一样,在乌锥遗失后,它立刻又安安稳稳的落到其他的手里,并最终辗转到了这个摊位上。 这个摊主是一个又高又瘦,满脸笑容的人类男子,他的摊子上几乎都是小件的贵重品。从他的神情和摊位的货品来看,他是这场突袭战中少数没有真正受到损失,甚至有所收获的幸运儿。 “客人真是好眼力,这样精巧的东西可不多啊。”看到客户上门,这个人类笑得更加灿烂了,宛如一朵盛开的芍药。“相信您也一定看得出来,这东西出自名匠之手,绝对是值得收藏的上好珠宝。” “这东西……”乌锥本来想说“是我遗失的”,但是随即想到这事死无对证,无从说起,看来只好花钱买下来了。 “绝对是上等好货色,我只收您……”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三个翼人,根据他们的服装打扮,神色表情,他很快的得出了一个价格。“七百金币。” “这么贵……可是这东西本来是我的!”乌锥还没开口,轻音先一步叫了起来。确实这个价格离谱了点。虽然这东西精工细作,但是也不应该值这个价啊。按当下的价格,七百够买几匹受过训练的健壮空马了。 “你的?小妹妹,我可是诚实本分的商人,一不偷二不抢。这东西是我收购来的,绝对是合法买卖。这样的指责可不是随口可以说说,要拿出真凭实据。何况不瞒您说,我收购它的时候就花了六百七十……只是略收一点合理的费用而已。” “谁卖给你的?什么时候卖给你的?”轻音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什么时候……昨天吧……还是前天?至于谁,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是一位很漂亮的红翼族小姐。”商人略微回忆了一下。“她当时似乎有点急匆匆的。” “算了。”乌锥可以想象得到过程。在他不慎遗失之后,某个人捡起了这东西,然后很轻易的就判断出这件饰品价值不菲。这个幸运儿就把这件意外得到的(或者说艾鲁因赐予的)东西拿到市场上变卖。一切就这么简单而已。 没办法了,只有掏钱了……不过糟糕的是他好像没有七百金币。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啊。 “但是它确实是我们的!”轻音还在坚持,商人的表情上笑容的成分逐渐被不耐烦替代了。 “是你的,你叫它一声会应吗?”他不屑的回答,同时指了指轻音的外衣。“这件衣服是我的,还给我。” “你胡说什么,这是我的衣服!我一直穿身上的。” “确实是胡说。你说是你的,难道就真的要是你的?这种事情空口白牙的怎么判断。”他抬起头,看到两三个巡逻的黄翼族士兵就在附近晃荡。“要买就买,不买就快离开,天色不早了,别打搅我做生意。不然我叫卫兵了。”他又抬起头,突然露出意外的表情。“哦,真凑巧。你们看,就是那位小姐卖给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沿着商人的手指看去,看到的正是风华。 “不……不可能的!”风签放开了乌锥,脸上露出了一种愕然的神色。她马上飞了过去,把风华拉了过来。 “他说是你把这件东西卖给他的。”风签指了指此时挂在商人手中的那件饰品。 “胡说什么!”风华也满脸的惊讶。“我从来没……” “小姐,也许你忘记了我。但是确实是您给我的,当时您收了我一大袋的金币呢。”那个商人耸耸肩,说道。“您看,我一时贪图便宜,给自己找来了麻烦。” “我从来没见过你!” “没关系,我们都会忘记一些事情。”商人看了看这几个翼人,毫无疑问,像他这样经验丰富的人马上就判断出了大体情况,因此立刻决定置身事外。 “我们不是赚了不少吗,为什么……”风签问妹妹,但是风华用力的挣脱她的手。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更别说买卖什么东西了!”她又惊又怒。“我可不是下三滥的贼,就算偷我也会选个好目标。” “真的是她?”这一次轮到乌锥说话了。商人和风华,这两个人中肯定有一个说谎了。但是……他肯定这个商人是他第一次遇到,他也没有理由莫名其妙的栽赃给风华。但风华也没有必要偷他的东西。 “我相信我的记忆力没问题。”商人回答。 “你再胡说!”风华在暴怒中伸手拔剑,却抓了一个空。她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随身携带武器,她把剑留在帐篷里了。 “也许是外貌有点像。”乌锥说道。这是最可能的解释了。其实人们经常会专注于一个特征而忽略了其他。这个商人也许没记清楚那个售卖者的长相,只记得她是女性,而且有红色双翼,所以就错指了风华。“除了外貌之外,你还记得其他什么吗?” “嗯,她带了一把剑,很特别的剑。居然整个剑都是黑色的,很浓的黑色,居然把剑柄和剑鞘都染成了黑色。”商人回答。“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所以印象很深刻。” 乌锥慢慢的转过头。“我记得前天晚上,你出去寻找轻音的时候,正带着那把剑。” “他胡说!莫名其妙的!我这是第一次见他。”风华真的发怒了。“乌锥,你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乌锥没有回答,风华转向风签。“姐姐你呢,你相信他还是相信你妹妹?!” “既然你们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会知道你有那把剑。”乌锥问道。他虽然有些不敢置信的,但是……也许只是习惯性的顺手牵羊。 “你们都不相信我是吧!那好,我走就是!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她气鼓鼓的伸出一只手,放在风签面前。“给我!” “给你什么?”风签愣了愣,一时回不过神。 “我的那一份钱!我还没分到!那个艾鲁因使者计划赚的钱,我们说好平分的!” “艾鲁因使者计划?”在风签拿钱的时候,轻音低声的问乌锥。“那是什么?” “让夕娜直接出面太危险了,所以想了这么一个计划。就是让你姐姐假称自己是艾鲁因使者,得到艾鲁因的启示可以治病救人。然后让她做一个祭坛,将伤员蒙上眼睛放在祭坛边上,实际上则是让夕娜治疗。这样一来,一举两得。又赚钱又没危险。风华想出来的主意。” “原来这样……”轻音看着风华数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拿到钱后,风华掉头飞回帐篷里。过来一小段时间后,她真的带着自己的物品走了出来,毫不犹豫的展翅朝远方飞去。 “发生什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夜风来到了乌锥身后,她身边还跟着夕娜。 “风华要离开,因为她偷了我送给乌锥哥哥的饰品被发现了。”轻音抢着回答。 “不会吧……”夜风狐疑的看了一眼风华远去的身影。轻音抓住姐姐的手。“算了,是她自己要走的,我很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她一手拉着乌锥,一手拉着夜风离开。只剩下风签呆呆的站在一边。 “快点追上去吧。”夕娜在走过风签身边的时候,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风签惊讶的看着夕娜。一路旅途过来,夕娜一直保持着坚忍的沉默,让她经常几乎忘记了这个人类少女的存在。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做一个姐姐该做的事情。”夕娜回答。“她现在需要你。” “为什么这么说?而且她……现在很愤怒,再说这是她犯下的错……” “不管她有做错还是没做错,身为姐姐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妹妹。”夕娜突然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不然你就只能等待时间来消融这份隔阂……你会后悔的。” “我知道了。”风签花了几秒钟思索了一下。现在追上去的话,风华还在气头上。不管这是老羞成怒还是被冤枉而发怒,都不是说话的机会。再过一小段时间,等她气消了再追。论飞行的耐力和速度,风签都比风华更有优势,只要路线没出错,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在黄昏时分追上她。真是个让人放不下心的妹妹! “莫名其妙,一群混蛋!最混蛋的还是风签,混蛋姐姐!连妹妹也不相信!”风华急速的飞行,心中的委屈变成怒火熊熊燃烧。“可恶可恶可恶!去死好了!糟糕……”她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那个夕娜……可恶!现在离开的话,以后赚的钱我不是没份了吗?糟糕,太冲动了!” 她略微减慢了一点速度,发现自己已经飞得相当远了。事实上,她确实飞行了很久,时间都已经接近黄昏了。“虽然把情报都卖了个好价格……还意外的捞了一笔。但是这事……毕竟是一件长期的买卖,现在放弃太可惜了……可恶,大话都说出来了,现在回去实在是没有面子!” 她降落下来。飞了这么长时间,确实已经很累了。原先全靠一股怒火支撑,但是怒火淡化后,疲惫就压倒了一切。风华降落到地上。风很大,夜晚飞行不是个好主意,还是宿营吧。就在她四处寻找一个合适的宿营地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一个身影从一块石头后面绕了出来。 他认识那个人类。那个曾经花大钱雇用她去误导乌锥的家伙。和上次一样,他裹着袍子,戴着面具,袍子的袖口下闪着金属的光芒。 第二十五章 “一段时间没见了。”先开口说话的是那个神秘人类。他在距离风华二十步左右的位置站定,声音平静。面具掩饰了他所有的神情,单凭那听不出情绪波动的声音,风华无法判断这个人类到底有什么目的。 乌锥说过,这个人很可能是个人类的巫师王。但是他不经意抬起手的时候,风华清楚的看到对方袍袖下的金属护腕。没有一个巫师王会戴着这种无聊的东西,因为魔法防御远比这些金属盔甲更管用。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毕竟是高原,远离人类的领土。如果这个人类是一个巫师王的话,他在这里是不能得到怨灵塔的力量的。那么,穿戴这些盔甲也许就有了用场。 风华感到手上一阵用力过猛产生的疼痛。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剑柄,而且握的那么用力,甚至让自己的手掌都承受不了。 这只是警戒的本能……仅仅是警戒而已。她竭力向自己解释这种失常,但是这些借口太无力了,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她明白自己在恐惧,她在害怕——本能的感到害怕。 在这个神秘人类的腰际,袍子上有一个明显的凸起。如果没弄错的话,这个人类也佩戴着一件武器。或许是一柄战锤,或者是一把剑。 她用力的吞下堵住喉咙的唾液,将身躯斜斜侧立,保持那种随时可以拔剑出鞘的姿势。 “我真的没想到我们还会再相见。”看到风华沉默了半天,神秘人又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风华很确定这绝非偶遇,他是专程来找风华的。这个人类没有携带包裹,根本不是是在旅途中。而且他直截了当的朝风华走了过来,那份毫不犹豫的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也没料到。”她慢慢的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冷冷的回答。 “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没有想到……其实我早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想从命运之网中找出一份无关的存在……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又说了一句风华完全听不懂的话。 “你来找我干什么?又有什么方便赚钱的工作?”她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气。话说回来,双方好像无冤无仇,也不会是谋财害命,理论上似乎没有冲突的必要。 “赚钱?呵呵,确实有件赚钱的事情。而且很优惠。”神秘人虽然发出一声笑,但是声音里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笑意。事实上,整个过程中,他的声音始终冰冷平静的如同冬日的湖泊,完全没有任何波澜。 “什么事情。” “帮我杀一个人。一个和你同族的翼人。” “我不是杀手。要我干这事,代价可不菲。” “我是个慷慨的主顾,这一点相信你已经确认过了。这一次我同样会支付大价钱。只要你肯干,随便你开口。任何代价都可以。而且除了金钱之外,我还可以给你其他东西。地位、珍宝……只要是确实存在而且凡人曾经得到过的东西,我都可以许诺给你。” “我想要翼魂。”风华故意提出一个难题。这件神器已经失落数十年了,没人知道它被谁得到了。无数有野心的翼人为了寻找这件神器走遍世界。但是至今尚未有人得到。 “小事一桩。只要你完成任务,我可以立刻将翼魂交给你。”神秘人丝毫没有动摇。 这份镇定反而让风华吃了一惊。“这可是份让人动心的报酬,那么我可以问一下,要杀的是谁吗?”是乌锥吗?还是那个叫轻音的小丫头。如果是后者的话……也许可以真的考虑一下。 “你的姐姐,风签。”神秘人缓缓的回答。“我想要她死。” “为什么?!” “理由有很多个……但是按照规矩,雇主似乎没有将理由告诉杀手的义务。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应不答应。” “……我可以花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真遗憾,我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浪费,所以我否定你的要求。现在我再问一次,你愿意不愿意去杀风签。”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一阵风吹来,将神秘人的袍子吹得一阵狂抖。在这个间隙,风华注意到神秘人的脚上也穿着钢铁的护胫。而且他袍子下站立的动作是松松垮垮的,丝毫也不像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战士那样绷紧全身。而且不管他有多少实力,他毕竟是个人类。风华并不认为他有能力追上自己——假如她全力逃走的话。 “是吗,但是我真的不认为你有能力让太阳升不上天空。”她慢慢将力量聚集在脚上,同时双翼也做好准备。只要一个向后的飞跃,她就可以直接飞上天空。就算这个人类是个巫师王,就算他用魔法攻击,风华也有信心闪避开。 “你的答案真的让我遗憾。我并不恨你……”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风华猛的向后跃起,双翼瞬间展开,直接向天空飞去。正如她所预计的一样,那个人类尚未做好突击的准备,因此对她的突然逃走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飞上天。 “我会好好考虑的,也许会答应……啊……”原本平静的大气突然间狂暴起来,难以置信的狂风吹在她身上,将她吹得天旋地转,如同一片树叶一样卷走。风华极力想保持平衡,但是这却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已经卷入了一阵龙卷风中。不管是虫子也好,禽鸟也好,翼人也好,被这种自然界最强的风卷入都不会有幸免的可能。 这阵超自然的龙卷风维持了仅仅数秒。在它消逝后,风华的身体无力的从天空掉落,摔在一丛枯草中间。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几乎已经无法动弹。她竭力抬起头,看见神秘人就站在她面前,长袍的下端几乎贴着她的脸了。 “我刚才说过,你没有时间考虑。”神秘人的声音依然那么冷静。“我很遗憾你拒绝了我的提议。”他的动了一下。伴随着一阵金属的摩擦声,他从长袍下抽出一把剑。 完了!那一瞬间,对于死亡的恐惧充斥了风华的心。她用力的闭上眼睛,等待着致命一击,连空气中那异常的尖啸声都没有听见。 在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神秘人已经在几十步之外,地上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好像有巨手在地上涂抹过。更重要的是——风签正站在那里,面对着神秘人,双手握着镰刀,将她挡在身后。 “姐姐……”她第一次发现见到姐姐是那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情。 “你没事吧!”风签问,但她没有回头,而是双眼死死盯着这个神秘的人类。她已经从风华嘴里听说过这个神秘人的存在,而乌锥也透露过这个神秘人似乎是某种背后的力量。但是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神秘的家伙。 这个家伙……很强!风签本能的感觉到这一点。刚才的第一击她差一点就打中了,但是接下来的攻击全部落空。四周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破布,这是她第一下攻击的成果——只可惜只打到他的长袍,没真正命中。 “小心点,姐姐……” “我知道。”风签调整着呼吸。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对手的杀机。这一战势不可免。 “正角来了啊。”破掉的袍子已经无法掩饰什么,所以神秘人直接将其扯了下来丢到一边。现在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神秘人穿着全身铠甲,手持一把长剑。但是他没戴头盔,头部唯一的就是放在脸上的那个面具。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妹妹!”对方不像是巫师王……但是刚才那股龙卷风……毫无疑问,这个穿着铠甲的人类可以使用魔法,或者他身上有什么可以让他使用魔法的工具。 “姐姐小心,他想杀的是你……他刚才要我作为杀手来杀你……”身后传来风华的声音。但是风签知道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事实上她和人类很少接触——她唯一接触过的人类只有那些商人。而且从来没做下什么让那些商人发狂报复的举动……不过这一点其实也不是很肯定。毕竟她打劫过不止一个商队,谁知道那些商队的背后老板到底是谁。 “没有回答的必要……不过,风签,其实那一次之后,我一直都很想杀你。这一次我刺穿你的心脏的时候,我会尽量减慢动作,多花一点时间欣赏一会你垂死的挣扎,就算这很无聊也无所谓。” 第二十六章 “呿!你这么有把握打赢我?”风签一边说话,一边慢慢的聚集力量。虽然听不懂这个人类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毫无疑问面前的这个人类是一个强敌,必须用真本事。 “当然。我对你的了解比你想象的还多。”那个人类很悠闲的晃了晃手里的剑,趁这个机会,风签发动了攻击。一团如同流动液体一样的能量从她手中升起。瞬间,在神秘人立足的地方,魔法能量如同惊涛骇浪一样疯狂涌动。 一个泛着蓝光的魔法护盾从神秘人身上升起,挡住了所有汹涌而来的魔法攻击。狂暴的魔法能量一接触到护盾就消弭于无形,丝毫没有造成任何的杀伤效果。神秘人就这样迈着稳定的脚步,慢慢的走出了风签的攻击范围。 “很吃惊是吗?我不是说过,我对你的了解比你想象的还多。”神秘人说话的口吻依然那么冷静而轻松。 “那么看看这个!”风签举起镰刀,朝着对方猛力的虚劈一下。巨大的能量沿着镰刀的攻击方向被释放出来,形成一道锋面向前涌去,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沟。左边还是右边?风签仔细的看着对方的动作,不管对方向哪边避开,她都会乘势发出第二波冲击波,而且可以后发而先至,让对方避无可避。 但是神秘人既没有闪到左边也没有躲到右边,他高举起长剑,同样做出一个下劈的动作。一股能量沿着他的剑锋向前涌出。两股能量在距离神秘人稍近的位置相撞,包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流四射,吹得让人几乎站不住脚。 烟尘散去,风签咬紧了牙关。在她面前,那个神秘人依然巍然屹立,而且说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刚才这一下……她能够感觉到,这个人类在使用和她完全相同的技艺,而且丝毫不逊色于她。 “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他的目光停留在风签手中巨大的镰刀上。“是不是有些后悔没带趁手兵器?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风签怒喝一声,双翼展开向前冲去,镰刀猛力下砍。神秘人挥剑招架,巨大的镰刀猛砍在那把看起来简直如同玩具一样的长剑上,却无法斩断长剑,也无法击溃对方的防御架势。她双手持镰,而神秘人单手持剑就轻松招架下来。不管风签怎么用力下压,长剑就是纹丝不动,而对方甚至没有换成双手握持。 神秘人举起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意识到危险的风签立刻纵身后退,同时扭头闪避。一道看不见的能量贴着她脸颊擦过,在她脸上留下一道小小的伤口,鲜血沿着伤口向下渗流。 “可恶……”风签咬紧了牙关。这个家伙,真的太强了……不,不仅是如此,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很了解她,对她的实力了解的一清二楚,但这是不可能的……除非…… 但没有时间给风签细想了,神秘人主动发动了攻击。他向前冲上来,动作敏捷的根本不像是穿着笨重全身铠甲,甚至超越了没有任何累赘的人类,反而更接近高等妖精甚至是翼人。他长剑猛刺,风签用镰刀堪堪挡下。随之是下一击,然后又是下一击,速度快的简直如同狂风暴雨,几乎让人应接不暇。不仅如此,在长剑和镰刀的挡格时候,他还不断抽空用魔法攻击。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的魔法完全不需要咒语,甚至不用预备动作和蓄力过程,就这么随心所欲的乱放,却每一下都有致命的威力。神秘人完全压制住了风签,打得她应接不暇,更别提乘隙反击了。 “呼……呼……”当这一轮攻击终于结束的时候,神秘人向后退开,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风签能够听见对方略显急促,但是依然平稳的呼吸,但是她自己则已经开始喘气。就算再不想承认,风签也明白面对这样一个对手,恐怕没有赢的可能了。 “风华,你还能动吗?”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妹妹已经爬了起来,正靠着一块大石头休息。她应该也看到了刚才的战斗场面,明白到底优势在谁那边。就算她没有看到刚才的战斗过程,现在看看对峙双方的样子也会明白的。神秘人完好无损,而风签身上多了好几个伤口,脸上也挂了一道彩。说实话,刚才这一波攻击居然支持了下来,风签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幸运。 “还好……翅膀没受伤。”风华脸上几分惊讶的神色,她从未想到过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姐姐居然会在战斗中落于下风。 “那就赶快离开!能跑多远跑多远。”风签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回答。刚才这一波攻击……这个神秘人也许尚未尽全力。他刚才主要靠近战攻击,但是毫无疑问,他也一定擅长远程魔法战。如果是魔法战的话……风华很容易被波及。 “那你呢!” “我会拖住他……而且会尽量多拖一点时间。”风签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马上走!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乌锥。” “可是姐姐……” “如果你不走的话,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你总不希望连为我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吧。” 风华没有再争辩,而是展翅飞走。风签紧紧的盯着对手,防止对方用什么魔法攻击逃离的风华。但是幸而这一切没有发生。神秘人只是平静的看着风华远走。 “真是令人感动的姐妹之情呢。本来我应该放她一马。只可惜,”神秘人持剑看着面前的对手。“我刚才已经承诺过了,她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暂时让她飞一段路也无所谓。反正等我杀了你,我有的是时间追上她。” “是吗……不过等你杀了我再说吧。”风签心中想到了一个念头。正面作战完全处于下风,而且是压倒性的不利。不管是速度、耐力、力量,各方面她都处于劣势。如果按刚才的情况发展,她能坚持多久?半小时?不!哪怕艾鲁因庇佑,她恐怕也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大概只有十五分钟吧,这已经算是比较幸运的情况了。 只有兵行险招了。 “放心,我马上就动手。”就在这几句说话的时候,神秘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脚步轻移,从侧面慢慢的向风签逼近。 “等一下!我有件事情想问你。我的那些部下……是不是被你杀了?” “当做你的遗嘱好了,让你死也做个明白鬼。”神秘人伸手在腰上摸出一个东西,随手一丢。那东西打了几个圈,滚到了风签的脚下。那是一个徽记,上面画着一个长大嘴巴的白色狼头,正是盗贼团“银狼”的标记。 “那天本来想找你,没料到你居然不在,就顺便把你的那些部下料理掉了。说实话,他们还真的是弱得可以啊!居然连逃走都做不到,你真的应该好好教教他们的,哈哈哈哈……” “你……看招!”狂怒中,风签主动发动攻击,凭借双翼的帮助,她高高跳起,镰刀全力下斩。神秘人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单手挥剑迎上。 但是两件武器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不对头。镰刀上传来的力量远没有他预想中得大,这说明风签并不是用臂力攻击的!但是想躲避却已经太迟了。在他能躲避之前,魔法能量沿着镰刀冲击过来,无形的能量穿透了有形的长剑阻挡,从正面击中了神秘人的身躯。 “啊……” 极近距离的爆炸将两个人都卷了进去。巨大的冲击波将风签吹得向后飞起,就算她早有准备,照样摔得七荤八素。她想爬起来,喉头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手脚更是几乎丧失了力气,只能勉强撑着一块石头站直身体,连镰刀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在这种贴身距离使用这种攻击,几乎可以算是一种自杀行为。 “这一下够你受的……”她自信的在烟尘中寻找目标。虽然这一下自己也受到重创,但是那个神秘人肯定受创更重。 事实上也似乎如此,神秘人站在刚才的位置。他既没有像风签一样跳在半空以消减冲击力,也没有来得及躲开,完完全全从正面承受了这一下。 “咔嗒!”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就在风签的眼前,神秘人的面具从中间裂开,然后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属于年轻人类的面孔,在他左眼上方,有一道很大的伤痕,从眉梢延伸到脸颊。 “可恶……”神秘人发出一声咒骂。但是刚才这下攻击确实重创了他,让他暂时之间没有办法行动,连杀死已经不堪一击的风签也做不到。 “哼……确实不错……”转瞬之间,神秘人的怒火就消散殆尽。“可惜你什么也没有改变。” “起码你再也没有机会追上风华了。”风签回答。她已经无力行动,只能靠着一块石头勉强站立。 “你真的这么以为……十五分钟……确实你伤到了我!但我告诉你,我只要十五分钟就可以行动自如,一个小时之内,我的伤就可以完全恢复。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用异常狰狞的口吻说出最后一句话。“不相信的话,就等着看好了。放心,我不会先杀你,我会先把风华的脑袋拧下来,带到你面前,让你看你妹妹最后一眼。”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彼此对视,任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落日的余晖照耀在这里,人影和石影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怪异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 远远的,一个身影出现在天际,接着身影迅速的变大,以超越正常翼人的飞行速度向这边接近。风签的眼睛并没有受损,凭借翼人族超常的视力,她看见飞来的正是乌锥。“亲爱的,你终于来了……呜……” “可恶……我们还会见面的,风签!”伴随着魔法的波动,神秘人的身体开始逐渐消失,看起来他启动了某个魔法装备,离开了这里。在他身影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乌锥已经飞到很近的一个位置。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虽然只是看到脸的侧影,但是乌锥已经认出了对方到底是谁。“罗斯特!是你!?” 第二十七章 神秘人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的,仿佛就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乌锥四下环顾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了,罗斯特只有一个人。这个用魔法离开的方式他很熟悉,那是早就预定好目标的传送魔法,一般是用来超远距离传送。 罗斯特……乌锥站在刚才罗斯特所处的位置。空气中残存的魔法能量依然在悸动,说明这是一个很强力的传送魔法,足以抗拒刚才魔法战所造成的干扰。罗斯特早有准备,此刻他应该已经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几块白色的面具碎片散落在地面上,乌锥将其一一捡起,在手中拼接成原来的样子。这个面具他很熟悉,实际上是太熟悉了,那个神秘的大帝,那个拿走龙血的巫师王,就是戴着这个面具。而且乌锥并不觉得大帝和罗斯特戴着同样的面具是偶然。要么罗斯特就是大帝,要么罗斯特和大帝之间有某种联系。 罗斯特…… 为什么没有想到过呢?话说回来,第一次和罗斯特见面就是那么的意外。金把他冰封,为什么马上就会被罗斯特发现呢?要知道那是在人烟稀少的高原,那么小小的一个冰块,丢在茂密的草丛里,为什么会这么凑巧的被发现?而且是刚被冻上,就立刻被发现,更别说是被同样的时空旅者发现……这应该不是用“偶然”能够解释的东西吧。但是问题是接下来罗斯特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恶意,没有提出任何要求,没有做出任何可疑的行动,以至于让乌锥甚至忽略了这个本来是很难被忽略的关键。 如果他干什么,那个时候可是最好的机会啊!他到底想干什么…… “亲爱……的……”风签叫了一声。这一声喊叫让她几乎耗尽了全部残存的力量,连站都站不住,整个人靠着石头缓缓的瘫坐下去。乌锥这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赶紧上前抱起风签。这时他才发现风签嘴边的血迹。 “幸……好……你来了……”风签睁开眼睛,她面色苍白,身体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乌锥抱着。“这……一定是……艾鲁因的……安排……你……怎么……来的?” “不要说话,你伤得很重。”乌锥轻声安慰道。他慢慢的解开风签的衣服,检查她的几处外伤。不过这些都是小伤,并不算什么,真正的伤不是外伤。从地上魔法战的痕迹推断。风签大概是受到魔法的冲击,伤到脏器了。 “你有没有……遇到……风华?” “我有遇到她,所以才加速赶来。”乌锥回答。“放心吧,她没事。”他确定风签短时间内绝无死亡的危险,就扣上风签的外衣。“幸好有夕娜在,这伤不会有事的。” 他抱着风签,开始飞回去,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重。罗斯特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有什么目的?还有他到底是怎么掌握他们一行人的一举一动的? …… 事情发生的时候,轻音正和姐姐一起。风签去追妹妹了,而乌锥又去找风签了,所以帐篷里只剩下轻音和夜风,还有夕娜。只不过这个人类的情况比较尴尬,一方面她确实拥有罕见而强力的治疗能力(乌锥说她是个治疗师),另外一方面,她和其他人总是难以融合在一起,和整个群体格格不入(这一点,风签和风华就好太多了),只能不停的向她的神默默祈祷。 外面的喊声四起,打破了黑夜原本的寂静。轻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灰翼族又来了?”,但是马上她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一次这里不是一群没有反抗能力的商人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卫戍部队了,一支黄翼族的大部队正驻扎在旁边。更何况如今这里已经没啥油水了,灰翼族应该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她抬头看着姐姐和夕娜,她们两个同样用惊讶的目光彼此打量。喊声在西边较远的位置,而那边正是黄翼族大部队驻扎的地方。 “发生战斗了?”夜风站起来,拿起她的长枪。她挑开门帘,但是毕竟天黑了,就算是翼人族的超常视力也只能看到远方火光点点,看不到具体情况。糟糕,乌锥和风签都不在……夜风马上在心里纠正了自己的软弱,她,白翼族的夜风已经是一个战士了,不能为这点小事情而惊慌。 “我去看一下,轻音,和夕娜一起收拾下行李。如果情况不妙我们马上离开。”虽然这么说,但是夜风知道如果真的是夜袭战,四下都是乱军,那么他们的处境恐怕相当危险。夕娜是个人类,她们跑不了多远的。 “姐姐,你小心点。” “放心,我只是去看一下,马上回来。”夜风飞进夜空。远远的,能够从嘈杂的声浪中分辨出一些细微的东西,那是厮杀声、惊呼声,还有惨叫声。那里发生了一场战斗……就算不是真正的大战,起码也是一支敢死小队的突袭。 前面有几个翼人飞了过来,看到全副武装的夜风,就向另外一边飞去。夜风看出来这些人明显是平民,完全没有武装,而且在逃避。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追上去,拉住飞最后一个的翼人,问道。 “黄翼族发生内战了。”那个人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挣脱夜风的手,向茫茫夜空逃去。“快跑,等波及到我们这里,就逃也来不及了。”他明显已经被前几天的战争吓破了胆。 内战……夜风愣了几秒钟,等到她想去进一步追问的时候,对方都已经飞远了。 “内战啊……看起来……黄翼族的情况也很糟糕呢。”感慨归感慨,她赶紧飞回去,却看到夕娜正试图拆解帐篷。 “这东西就先丢这里,我们先走。黄翼族发生内战了,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我们。”夜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具体情况。 他们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夜风走在前面,夕娜走在最后。虽然感觉相当混乱,但是过去那么长时间,远方的声音并没有向这边靠近的迹象。也就说说,内战被限制在军营里,估计没有波及到外面。不过就算如此,远远离开混乱之源总不会错的。 “姐姐!”轻音突然叫了起来。她的手伸在怀里,就算是夜色也掩饰不住她脸上的焦急。“我有东西遗忘在帐篷里了,回去拿一下,马上回来。”不等夜风回答,她掉头就飞回去。夜风连叫几声都没有用。 轻音一头钻进帐篷。就在这里的,刚才的时候还在的……没错,在这里!她从一个角落拿起那枚圆环。这个小小的金属环,对于成人来说,这枚圆环可以作为戒指戴在手上,只不过这玩意看起来没什么特色也不值钱。但是轻音知道如果仔细摩擦它一小阵,指环上的魔法就会被激活……她把圆环收好,正打算走出帐篷的时候,一根长枪从帐篷顶端此进来,然后立刻缩回去。外面突然响起的声音说明在帐篷外正发生一场战斗。 她马上打消了走出帐篷的念头。 “啊!”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呼喊,有什么东西从天落下,正好摔在帐篷门口。透过帘门的空隙,轻音看到一个翼人族战士正仰面朝天躺在帐篷口,胸口插着一根长枪。不,不是胸口,是腹部和胸口的交接位置。这一下没有直接刺穿心脏,因而这个人还没死。虽然这份幸运只不过是拖延他的痛苦而已。 另外一个身躯掉下来。这一位就很彻底了,一把剑嵌进了他头部中央。 “混蛋……”帐篷门口的那个人发出一声咒骂。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半天没有其他动静,轻音鼓足了勇气走上前。接着微弱的星光,她认出了帐篷口受了致命伤的人——是那个神秘兮兮的大富商,那个在俘虏营带她们一起逃走的老人。 只不过此刻这位大富商穿着一身的盔甲,完全是一副战士的打扮。痛苦并未剥夺他的意志,他也认出了从帐篷里走出来的轻音。 “是你……啊……”老人发出了一声半是痛苦,半是讶异的呻吟。 “你没事吧。”轻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这样将老人拖进帐篷里面。 “你觉得像没事吗?”老人用力握住刺穿他身体的长枪,他似乎想将其拔起来,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就像那些所有受了致命伤却还意识清醒的人一样,他明白一旦拔出长枪,只会让他死得更快。“看来我们还真的是有缘分啊,小丫头。” 突然之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丫头,我问你一件事情。”老人一边喘息一边问,“反正我也快死了,你不必对死人隐瞒什么。我当时听见那个女人叫你‘陛下’,是我听错了吗?” “没有听错。”轻音看着面前的伤者。不知道为什么,看这个老人让她想起死去的飞焰。她其实真的想在死前安慰一下这个老人,但是却发现无从说起。她毕竟不认识他,连他叫什么,是什么身份也一无所知。唯一能做的,就是回答他的问题。 “我叫轻音,是贝莱特的继承者,高原的霸王。” “你这样的小丫头……”老人张大嘴巴,惊讶得几乎连身上的伤痛都忘记了。 第二十八章 “你凭什么胆敢如此自称?”短暂的惊讶后,老人立刻反问。“有什么资格自称高原霸王。” “是艾鲁因的旨意。”轻音回答。“我受到贝莱特的指引。我战胜高原之王,从它头上拔下翎毛,以此功绩为证,我被选择为翼人族之王,高原之主。” “翎毛……我还以为那是假的呢……”老人低声的说,突然之间,他发出一阵笑。“原来是这样,我懂了!那些祭司早就知道,所以才表现得那么奇怪。艾鲁因啊,难道这就是你的旨意?”他用很轻很轻的话说出最后一句,轻得任何人都听不见。 “啊。”老人这种突然起来的神情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轻音吓了一跳。 “不必害怕……像我这种垂死之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告诉你吧,其实这段时间,一直有流言在传播,说是新的高原霸王已经出现。就算在军队中,这个流言也在悄悄传播。有人要求祭司们辟谣,但是祭司们却全部保持缄默,既不承认,也不反对,更不做任何说明,最多只是含混的应付几句。这种暧昧的态度确实让人难以理解……有人说这是因为这种谣言根本不值得反驳,有人说这是因为祭司们惧怕新王的权势,还有人说其实祭司们也不知道,但是他们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不知道……但是现在我懂了。高原霸王已经出现,但是却是看起来最不像霸王的霸王。所以祭司们才会那样……原来就是这样……”他又笑了一声,嘴里却喷出几滴血沫。“好像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你这样一个小丫头会成为支配高原的霸王吧。” “不过,轻音陛下,”他突然用上“陛下”这个称呼。“既然你已经被选择,相信你也已经有所觉悟了。我此刻以这份姿态在你面前并不是偶然,是艾鲁因把带到我的面前的。” 他的翅膀无力的拍打了两下。轻音突然意识到老人的翅膀并非上次所见的那种明显的斑驳杂色,而是呈现淡黄色。他是黄翼族的人。轻音的目光穿过帘门,外面那具尸体也是一样的。黄色的翅膀说明了死者的身份。 “你的翅膀……” “呵呵,简单的伪装而已……”老人尽力让自己呼吸平稳下来。“我要是但是这副样子,估计就会立刻被灰翼族的家伙处决了。我可不是墨守成规,宁死不弯的人啊。其实说回来,我们自称血统高贵,但和那些低贱的人的区别,也不过是一点点颜料而已……哈哈……咳……咳……”他笑着,更多的血喷了出来。不仅是嘴里,还有被刺穿的伤口。 “你是黄翼族的?” “是啊,轻音陛下。你已经有了艾鲁因的祝福,有了荣誉,有了力量……但是作为王,你还少最后一样东西,那就是权势。就让我来给你你缺少的最后一样东西吧。”他突然挣扎的坐起来,当然,这个动作让刺穿他身体的长枪伤得更深。 “你要给我……权势?你到底是谁?” “我叫凯勒,黄翼族的族长。”他用庄严的口吻说道,同时从身上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把连鞘小刀,相当的小,连匕首都几乎有些算不上,应该是仪式性质远大于实际用途的武器。“我被阴谋和叛逆所伤,死期已至。所以现在我以艾鲁因的名义,将统治黄翼族的权利移交给轻音,高原的新霸王,并将我们部族代代相传的族长信物交予她,以此为证。” 他无视自己身上的巨大伤口,用非常庄重的姿态将手中的小刀捧到轻音面前。直到轻音将其拿起,他才松了一口气,一下子重新摔倒。轻音赶紧将他扶住。 凯勒摇了摇手,示意轻音放开。 “对不起,轻音陛下,恐怕我给你的东西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我给你的也许是一个赠礼,也许是一个毁灭。就像我一样……”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血流了好多,已经将整个地面变成了一个血洼。他的生命也已经剩下不多了。 “六天以后……”他用最后的力气说道。“在主军营里……有一个重要会议……到时你如果能带着这件信物出席,那么……”轻音没能听清楚他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几不可闻,甚至连翼人族那样超常的听力也已经听不清楚,或者这些话根本没吐出他的嘴。 凯勒呼出了生命的最后一口气,头歪倒一边,死了。 “轻音!”外门一声大喊,乌锥一头冲了进来。看到小丫头平安无事,乌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你姐姐让我来找你,你拖了好长时间……没事吧?”他看着轻音被血染红了双袖。不过这点担心是多余的,轻音的袖子上的血并不是她自己的。 “我没事。”轻音看了看死去的凯勒。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有人这样在自己身边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如果夕娜在就好了……乌锥曾经说过夕娜拥有能将死者复活的强大力量,但是这力量也有其极限——必须是刚死去的人,时间长一点就很难复活了。而现在……就算夕娜立刻赶过来,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她摇摇头,将懊悔的心情赶出脑海。 “事情好像平息下来了。”乌锥看了看远方。那边先前的声音已经变得很淡,军营内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吧。看来一切都在掌握中。罗斯特…… “乌锥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轻音立刻敏锐的注意到乌锥的神色有异。 “没什么,我们遇到一个强敌,风签受了重伤。不过没事了,夕娜正在为她治疗……现在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吧。” “受了重伤?”那个风签……虽然听到这个消息本来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是轻音却发现自己下意识的有点担心。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乌锥手上。“这是什么?”她问。在乌锥的手上有一个面具。这个面具本来已经破碎无法再用了,但是被乌锥用简单手法拼接黏贴起来。这个面具看上去很眼熟,那个自称影子的人类总是戴着这种古怪的面具,也许是别有用意。不过这一点轻音不是很确定,她从来没离开过高原,也许人类都是那么古怪,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 “对方留下的。”乌锥随手将面具收起来,挂在腰带上。 “就是那个……打伤风签的人?” “嗯,没错。”乌锥把目光收回来。“我们走,你姐姐他们都在那边等你呢。”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 “这样就行了。”夕娜收回手。风签爬了起来,略微活动了一下。这种感觉真奇妙,原先充斥整个身心的巨大伤痛就这样轻易的就离开了。不但身体恢复,连体力也恢复了。虽然风签不止一次看过夕娜对他人使用治疗术,但是真正轮到自己来体会的时候,还是觉得这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多谢了。”她展开翅膀,略微飞了下,活动下筋骨,却看到风华呆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刚才夕娜也为她治疗了一下。不过风华实际上没受多少伤,因此治疗早早就结束了。 “风华……”风签意识到风华脸上的表情,作为姐姐,她很清楚妹妹要干什么。“你还要走!” “当然,我不能容忍受到这种污蔑……”风华转过头。“姐姐,你依然相信那是我偷的吗?” “我当然不相信了!”风签叹了口气。“难道你认为我不相信自己的妹妹吗?而且这事太蹊跷了……你一离开就遭到袭击……一定有什么阴谋!他好像对我们一举一动都很清楚……”她没有说出最后一个问题。当时乌锥曾经叫出一个名字,难道乌锥认识那个神秘的人类? “我也是……姐姐,我觉得还是离开一下比较好。既然有人想让我离开,不如就遂他的愿!我已经想到要从哪里寻找线索了。” “你说什么?那太危险了!” “总比这种完全落到对方掌握中的情况要好。现在这样子,我们一举一动好像对方都了如指掌,我们必须改变这种情况。监视一支队伍容易,但同时监视两批就难了!放心好了,我不会再给他机会。我知道该怎么做!而且我心里有些问题,必须找出答案!还有,下次如果再做那些‘艾鲁因使者’的买卖,记得留住我的那一份。那是我应得的。” 风华狠狠的看了一眼远方的夜风,掉头离开。有人想让风签死……不过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如果是红翼族那些长老之类倒很好理解,但是那个神秘人类……以她的理解,如果不是巫师王的话,人类是不可能做出那种龙卷风的,但是如果是巫师王,为什么能够在白刃战中赢过风签呢? 拥有那样伟大力量的人类,怎么可能被那些老不死的家伙收买当杀手? 一定有什么理由……除了乌锥、风签两个之外,其他三个人,都有可能有问题。 第二十九章 乌锥独自躺在自己的帐篷里,考虑着这个问题。 罗斯特…… 那张脸,那张仅仅一瞥就消失不见的侧脸……但是那确实是罗斯特没错。相貌也许可以用魔法伪装,但那种魔法的感觉……这个时代,应该没有能够靠自己的能力使用这样精巧而强大魔法的人……不……那个大帝……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不是偶然才来到这个时代?难道他不是偶然才丢失了龙血?难道他不是偶然才遇到的大帝?难道他不是偶然才遇到那种不可思议的情况,和金分道扬镳?难道他不是…… 乌锥只感到心绪一片混乱,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在这背后运作?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多无法理解的东西,背后到底有怎么样的牵连也不懂。现在,他唯一凭借直觉了解到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偶然不再是偶然,他跌入了某人的智慧和计谋所统治下的世界。 到底是什么力量…… 他陷入沉思已经很久,各种纷繁的念头在脑海中起伏交替,所以他甚至没有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直到轻音的头伸进帐篷里,他才意识到自己躺了太长的时间。 他们的旅行装备可以说相当的充足,所以就算丢失了那顶最大的帐篷(那帐篷是风华从集市上弄来的,够十个人遮风避雨的),他们还有四顶小帐篷。当然,风华带走了一个,剩下三个依然足够乌锥、风签和夕娜还有夜风姐妹使用。 “乌锥哥哥。”轻音的第三声叫才把乌锥从沉思中唤醒。 “啊,轻音,是你啊?”乌锥爬起来。他走出帐篷,松了松筋骨,同时极目远眺。 高原上,此时已经进入冬季,虽然草木依然繁盛,但是那种浸透在空气中的寒意已经是相当明显。只要再过一小段时间,就要进入急速降温的季节。除了少数地区外,积雪将覆盖整个高原。 “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情……”轻音注意到乌锥有些心不在焉。 “什么事情?”乌锥将目光转向远方的军营。前夜的风波早就已经平息。除了遗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喧闹外,整个黄翼族军队的军营整整齐齐,安安静静,似乎从来不曾发生过什么。 较为近处的其他地方也似乎没什么变化。那些无法带走货物的商人首先归来,发现一切都和昨天没啥不同。消息传开后,剩下的人也慢慢归来了,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两样。而和生意无关的乌锥一行人,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主要就是暂时还没想好要到哪里去。 轻易拿出那把奇怪的小刀。乌锥愣了一下,这把小刀上有明显的能量流动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却不像是魔法物品。无法解读,无法理解的能量脉动,但是却又真实的存在。而且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明显,普通人也可以感觉得到。 “你从哪里弄来这东西的?”乌锥有些好奇的问。轻音好像总是能弄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稀奇东西,比如那个挂饰,比如这把小刀。他仔细的看着小刀,那种能量的感觉似曾相识…… “这上面有什么力量。”夜风说道,在乌锥翻看小刀的时候,她走了过来,站到妹妹身边。她看着乌锥,乌锥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懂。 “别人送给我的……”轻音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仔细的说出来,让乌锥听得有些发愣。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危险。按照传统……我们是不可能……”夜风说道,她省下半句话没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轻音的翅膀。 “应该说是个危险,但更是个机会。”乌锥很清楚假如能接管黄翼族军队意味着什么。这是拥有超过万名的骑兵的真正大军,可以说是高原上最强大的一支军事力量。虽然他不知道黄翼族内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而发生内乱……但是如果能够夺取指挥权…… 如果说先前最大的问题是轻音的道路到底应该是从哪里开始,那么这问题现在已经有了答案。与这个相比,其他的危险,都是值得冒一冒的……乌锥斜斜的看了一眼轻音,后者正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这个小丫头,真的可以成为支配高原的王者吗?就凭这个小丫头? 下一秒,他就从脑海里打消了这个疑问。他已经承诺过要帮助这个小丫头,那么就尽力帮忙吧。乌锥仔细的翻看了几次手里的小刀。虽然不懂得这东西到底要如何使用,但是起码这把小刀有作为信物的价值——这样的东西是无法伪造的。 “我们还有四天时间。”乌锥说道。他仔细的考虑了一下。“我们恐怕必须先弄明白黄翼族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远方的军营依然安静无比。到底发生了什么?乌锥不禁开始思索,要是找到一个军官或者其他知道内情的人问一问就好了。 “最好能想个办法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黄翼族内部有如此严重的分裂。他们的军事进展……就算不是非常顺利,起码也不算十分失败吧。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谋杀族长的事情呢?”说话的是风签。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偷偷的溜到了乌锥的身后,而且很明显听见刚才轻音的介绍。 乌锥注意到风签说话的声音有点虚弱,不由得自己的看了看她。 风签说的是事实,就目前的消息,似乎没有听说黄翼族在战场上吃了大亏什么的。就算是前一段时间的那次精彩偷袭,倒霉的不过也是一些外族商人,黄翼族本身没受到什么真正的打击。这种情况下能够发生兵变,一定有什么背后的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乌锥突然直觉的想到罗斯特。不过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就被他打消了,太疑神疑鬼了。 “想办法查探一下消息。”夜风说道。“这两天以来,我们一直忙着赚钱,没怎么打听消息。不过问题是这一带恐怕不会有多少新消息的来源。不过,没关系,我会尽可能去打听。这个东西,我怕有点危险,先让你保存吧。” 乌锥注意到轻音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掉转头,跟着姐姐离开了。 看到她们走远了,风签也想转身离去,乌锥一把抓住她的手。 “亲爱的……你今天……这么热情啊。”风签的手抽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用力挣扎。 “你……哭了?”乌锥看着风签的脸,后者的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翼人族睡眠不足并不会让眼球中产生血丝,但是依然会让眼睛显得无神。他从未见过风签的神色如此萎靡——只有两三天没睡才会如此糟糕。乌锥的目光停留在风签眼角那一抹没有被擦去的泪痕。 “我没有。”风签回答。这一次她是真想甩开乌锥的手,但是却甩不开。 “你哭了。”乌锥再一次说道,他有些惊讶。昨天风签在帐篷里呆了一天,他以为那是因为伤势和体力的恢复,所以没有在意。但这一次他不会弄错的。再也没有人比乌锥更了解治疗术的效果了——这和罗斯特打伤无关。风签不应该这么疲惫,不应该因为伤痛而流泪。 “我没有!”风签坚决的否认。她再一次试图甩开乌锥的手。她的腕力很大,甚至足以轻松使用那把巨大的镰刀。但这次,抓住她的那只手仿佛是铁做的,根本甩不掉。 “放开我,这样子我会讨厌你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乌锥追问。 “能不能作为女性私人的小秘密?”风签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太露骨了。就算乌锥这样的木头人也感觉到了。“其实没什么。”她突然媚笑了一下。“你对我这么关心我真的很感动,亲爱的。”她靠在乌锥身上,全身的重量都压过去,胸部紧紧的贴着乌锥的胸口。然后,她趁着乌锥略微放松的那一瞬,抽出了手,笑着向远方飞去。 “哈哈哈哈哈……” 风签飞了一小段路,飞上了一座小山峰。已经很远了,所以她停下来,突然之间开始呆呆的看着脚下那片已经开始显得枯黄的草地。 一双手突然从后面抱着她。 “不要强压着自己……想哭的话就哭吧。”耳边是乌锥轻柔的声音。 这句刺破了整个防御的外壳,风签突然之间抽泣起来,接着靠在乌锥的胸口,用乌锥都不敢相信的声音大哭。 “他们全死了……全部被杀了……都是我的错……” 第三十章 “是这样啊……这不是你的错。”乌锥听完了风签的描述,低声的安慰。 “是我的错,是因为我的缘故!”突然之间,风签抬头看着乌锥,泪眼中有一份不寻常的坚决。“他恨我!虽然我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恨我。” “为什么?” “我不知道。虽然我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他确实在恨我。你知道吗,他有能力杀我。”风签脱离乌锥的怀抱,痛恨的说道。“他的力量很强。我知道……他其实可以一下子就杀了我!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他是故意的!像猫抓老鼠一样,看着我徒劳挣扎……然后在我绝望的时候再给我最后一击!虽然这样才让我有了机会……” 风签咬紧牙关,虽然痛苦,但是她依然不得不承认。那个叫罗斯特的人类比她更强大,而且其间的距离不是依靠技术和外部条件可以弥补的,是那种压倒性的强大。这个样子想要报仇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亲爱的,你认识那个人对吗?那个人,那个叫罗斯特的人类,到底是谁?我从来没听说过人类当中居然有不依靠怨灵塔的巫师王。” “他不是巫师王。”乌锥回答。 “不是巫师王?那他是什么?有这种人类存在吗?”风签敏锐的注意到乌锥的语气。“亲爱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没什么。我也是偶然认识他的,仅仅是一面之缘。”乌锥含混的回答。“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巫师王。而且……他也确实很强大。” 为什么?为什么罗斯特会恨风签?他的头脑中,似乎闪过那一丝灵光,但是却转瞬即灭,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为什么?风签和他是第一次见面? 乌锥轻轻将风签搂在怀里。她已经不再哭泣了,此刻温顺像一只小猫。突然之间,乌锥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把风签抱在怀里,这种想法让他心生警兆,但是却没有让他松开手。透过皮肤的接触,能够感觉对方柔软而温暖的身体。他就这样抱着风签,站在初冬的风中,很久都没有动弹,静静的感受那种心灵的静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空马的尖啸声打断了四周的宁静。四五匹空马从不远处飞过,那是黄翼族军队的斥候。自从那一次奇袭作战之后,黄翼族总是派出大量的斥候侦查四周。凭借翼人族超群的视力,此刻在空马上的人,应该能清楚的看到山峰上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我们先回营地去吧。”风签低声提议。 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其他人恰好都不在。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后,乌锥把风签送进帐篷,然后返回自己的帐篷。风签两天没睡好(甚至可能根本没睡觉),应该好好休息一下。而他必须等夜风和小丫头打听来的消息。既然她们这么久都没回来,那么他们肯定是找到了一些门路。唯一要注意到是她们的身份——话说回来,如今大概只有白翼族最不受重视了吧。 在他甚至没有将铺盖整理好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帘门的声音。风签走了进来。 “我可以坐一下吗?”她坐到了乌锥的毯子上。 “怎么了?”乌锥随口问,他看了看自己混乱的铺盖。今天起床以来,一直没有整理过。想到睡眠,乌锥想起一件事情——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发现自己需要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就算昨夜一直没睡,他也没任何疲惫的感觉。 “夕娜不在。”风签回答。“休息还太早了一点。” “她大概去散步了吧。如果累的话,直接在我的帐篷里休息好了。”乌锥回答,他挣扎着起身想走,风签轻轻的拉住了他的衣角。 风签的动作很轻,手上几乎没用任何力气,如果乌锥想挣脱的话,那是毫不费力的事情。但是空气中的那种气氛,让他身体整个僵硬住。明明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但他此刻的脚上仿佛灌了铅一样,愣是迈不出一步。 “不要走,好吗?”风签用非常轻柔的声音说道。乌锥转过头,看到风签正在看着他,四目相对,让乌锥突然感到一阵昏眩。 “离开这里,快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冷静的说着。“否则你将永远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有何不可?”另外一个声音全力的反驳。“这就是所谓命运的安排!留在这里,像一个普通的翼人一样,在这里平静的生活……” “记得你的责任。”第一个声音反复的提醒。 “让责任见鬼去吧。”第二声音无情的反驳。“都是他们强加给你的,统统和你没关系!让他们见鬼去吧。这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时空,他们再也束缚不了你了。” “但是记得你不是普通人,更别说是个翼人了。” “反正也没人知道,管他呢!” 乌锥艰难的张开嘴,用尽所有的力气深深的吸入一口气。“风签。”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其实……”住嘴!不要说出去!耳边那个声音在怒喝着。 “我并不是一个翼人。”他没有回头看,但是他知道风签一定正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惊讶莫名的目光。“而且我是……注定要离开的。” “离开?去哪里?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其实我也对高原腻烦了……” “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普通的凡人去不了的地方!”乌锥再次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心头的汹涌。“而且是一去不返,永远不会再回来!”他发现自己费尽全部力气才说出最后一句话。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啊……”风签的手松开了。 “所以……我一直不让自己爱上任何人。我也不会向任何人示爱。因为任何人爱上我,那都是很残忍的事情。”乌锥甚至不知道此刻支持自己的力量来自何方,还能坚持多久。“所以,我想告诉你真相。”他停顿了一分钟,也许更长时间,才能让自己恢复勇气。“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他轻轻的吐出最后也是最大的秘密。 “你到底说什么啊?”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不得不说。”乌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是他知道自己面孔一定因为痛苦和挣扎而扭曲。“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我……无法和任何人……厮守一生!”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冲了帐篷,逃离了让他窒息的空气。乌锥冲到帐篷外的空地上停了下来,大口的吸气。然后,他才发现夕娜站在帐篷口,用迷惑而不解的目光看着他。夕娜听到了他的话?无所谓吧,听到就听到了!突然之间,他萌发一股冲动,想要离开这里,飞得远远的。 他展翅飞走,飞了好长一段距离,落到小集市的边缘才让心情略略平息了一点。四周有三五个过路人,他们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飞太快了,甚至超越了正常的翼人飞行速度。 “乌锥,你在这里?”说话的是夜风。她和轻音两个人一起飞了过来。“在这里干嘛。” “没干嘛。”乌锥竭力平息心脏的跳动。“你们有什么消息吗?” 夜风左右扫视了一下,好几个翼人的目光正集中在他们身上。“有一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她飞走了,但小丫头没有离开。 “乌锥哥哥,你想散步?” “散步?啊,是的,散一下步……”乌锥回答。两个人一起飞上了一段距离,这里已经相当僻远了,四周看不到什么杂人。 “乌锥哥哥,我有个事情想和你说。”轻音说。乌锥这才发现小丫头说话的口吻有点不同,而他刚才因为思绪混乱的缘故,居然没有发现小丫头的异常。 “什么事情?” “乌锥哥哥……如果我犯了错,你会原谅我吗?”轻音用似乎很随意的口吻说道,但是她的神色却清楚的说明这绝非随口问一声那么简单。 “当然了。小孩子犯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有些惊讶的反问。 “我的意思是……我如果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真是个傻问题。你能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就算她登基称王后把乌锥一脚踢开,那也是很久以后了。而且这甚至是乌锥希望的事情。 “我是说真的!”这一次,轻音抓住了乌锥的手,用很严肃的神情正面看着他。“你会原谅我吗?” 轻音说话的神情让人不安。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到底想些什么。但是乌锥的头脑现在混乱,让他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多。 “当然了。”他回答。 第三十一章 “具体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在战争中,虽然黄翼族军力几乎没什么大损失,但是高层将领却接二连三的战死。大部分都是在遭遇敌人伏击时死的……所以黄翼族内部人心惶惶。他们相信高层内部有叛徒,将情报精准的通知敌人。” 乌锥仔细的听着夜风的解说,同时仔细的思考整个局势的变动问题。 “军队的高层,其实也就是部族中的长老……除族长外,军队中一共十二名长老,目前有七个已经死掉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绝非用‘意外’就可以解释的。而且每次偷袭的过程都是一样——将领连同其护卫队全部战死,无一幸免。而敌人却在发动攻击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撤走,不知所踪。只能只能推测灰翼族有一支颇有规模的军队悄悄潜入黄翼族的控制区,然后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发动偷袭,胜利后立刻撤退。这种行动,如果没有精确的情报支持,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有高层中,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在这种偷袭中死掉,只剩下……族长自己。”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内部高层推断,这种行为,很可能是族长的缘故。族长想借战争的机会清洗反对派,巩固权威。所以剩下高层长老,联合中层发动了叛变。不用脑子也知道,他们已经全面接管了军队。所以才会发生最后,轻音所遇到的那种结果。在高层的影响力和中层军官的联合行动面前,族长甚至无法聚集起一支忠于他的军队,只能孤身逃走,然后被追兵所杀。动乱中,真正死掉的大概是族长亲卫小队吧,至多不会超过三十人。因为战斗规模太小的缘故,所以连军营本身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乌锥思索着。这样导致的结果是啥呢?如果没发生意外的话,那个老人送给轻音的不是一个向上的台阶,而是一份催命的诅咒。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乌锥看了一眼轻音。后者低着头,脸上是极其不安的表情。小丫头也感觉出来了?这一点让乌锥倒有点吃惊。不过这是好事,他安慰性的微笑了一下。自从和罗斯特第二次见面后,那种要分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尽快搞定一切,尽快离开。 但是他却鼓不起勇气去看看风签。 “我们出发吧……恐怕没有多少余裕的时间了。”风签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啥两样。“因为我们得绕点路,去什么地方,为轻音买一条适当的衣服。”突然间,她吃吃的笑起来。“我们的轻音陛下……呵呵……哈哈……陛下……对了,还有夕娜。” “啊!”夕娜喊了一声。他并未想到这种翼人族的内部事务会扯上她。 “你愿意帮忙吗?”风签问。“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希望你作为朋友来帮忙,你可以拒绝。因为这毕竟和你没太大关系。” “我?我能帮什么忙?” “很大的忙,你可以大大加强我们的说服力。”风签说道。“我有个计划。需要你穿上那种又大又重的斗篷……让人看不清楚你到底是谁。” 夕娜用求助的目光看着乌锥,乌锥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会陪着你的。”风签说道。“放心好了,就算被他们看出来你是个人类,那也没啥大不了。” “那么我们把计划大致定一下……”在风签开始解释她的构思的时候,乌锥终于看了她一眼。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发现乌锥的目光,而是专心致志的向轻音和夜风进行说明。 “就这样,这样应该有效。”她说完之后,看着其他人。她的目光扫过乌锥,但是乌锥认为这目光并没有多停留哪怕半秒。 “剩下的呢?我该说什么?我要怎么解释我的身份,说服他们?” “我的陛下。任何作战计划都只能准确到开战以前。其他的都只能临场发挥了。放心吧,假如艾鲁因真的选择了你,那么他肯定会让诸事顺利的。” “你好像还不相信我已经被贤……艾鲁因所选择了。”轻音喊道,只不过还有点底气不足。 “还有那么一点点不相信。”风签轻笑着回答。“如果这一次顺利,那么我就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其实所谓的奇迹……是在第三者眼里的事情。在当事人身上,根本不会感觉到奇迹。” “不过,靠我们四个……能行吗?”夕娜突然冒出一句。 “行不行么……艾鲁因会给我们答案的。”乌锥说道。其实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好笑。作为一个魔法师,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懂得,凡间生灵的权利更迭,生死存亡,在永恒不朽的诸神眼里如同过眼尘埃。所谓艾鲁因眷顾之类,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就和以前的人类一样,记得当年人类的村庄城镇,往往都选择一个神作为自己的守护神,这两者几乎是一样可笑。 …… 就是这里了。金四周看了看脚下破坏魔法造成的巨大痕迹。虽然在魔法中已经看过这一代地貌了,但是用魔法观察毕竟比不上亲眼目睹的效果。 地上有很深很宽的深沟。巨大的魔法能量曾经沿着直线汹涌澎湃的冲击而来,在岩石中剜下了这条令人瞪目结舌的深沟。 这不是光或者火焰魔法的效果,因为岩石上并没有熔化的痕迹。这是一种直接而野蛮的力量——和那些巫师王的魔法很类似。但是金知道其中也许有什么蹊跷。因为他在这里感觉不到怨灵塔的力量。没有怨灵塔的帮助,金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可以使用如此强力的魔法。除了他之外。 也许是用某种方法将巨大魔力储存起来,然后随身携带……虽然很不方便,但是确实有可能。 但是,消灭拉古尔需要这么夸张的魔法吗?还是这本质上是一个示威?向他示威?那么,有巫师王知道他的存在? 金思索着,站在深坑边上良久没动弹。 他的六个随从站在稍远的地方,他们有些不安的看着金思索的样子。他们从未看过金露出这样慎重而深思的神情。金已经说过,拉古尔他们应该就是死在这个魔法之下,但是在这个地方使用这种魔法……某个巫师王已经将势力扩张到翼人族的地盘了吗? “你们去搜索一下,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金命令道。他这次来高原,并没有带其他闲杂人,就带了六个随从。说实话,“潜伏者”的人手更换很快,拉古尔在的时候,那些高阶成员就不知道都跑哪里去了,现在连中级的成员也慢慢的一个一个的消失掉。金其实并不在意他们到底怎么安排人手,但是他知道“潜伏者”在疏远他,甚至避开他。 不过无所谓。反正这不是眼前最急迫的事情——等到把翼人族的麻烦搞定,他自然有大把的时间来收拾局面,培养亲信势力,完全控制潜伏者。至于眼前,只要这六个半是学徒的随从保持稳定就可以了。 随从们四散离开,但其实金不指望他们能找到什么线索。在这样的魔法攻击下,拉古尔肯定没戏了,他死定了。而那个神秘的敌人既然有能力使用这样的魔法,自然有能力斩尽杀绝,把逃过这一劫的幸运儿一个不拉的摆平,然后把所有可能留下的线索消灭的干干净净。 这个人到底是谁?到底想干嘛?等到把翼人族的事情搞完,他一定要把这件悬案作为重点。仔细的找出那个潜藏的敌人。哼!到时候他会用最适当的手段…… “主人,我找到了这个。”一个随从匆匆跑来。他手中拿着一个奇怪,发着难闻臭味的东西。一直到对方将这个东西拿到金的眼前,金才认出,这实际上是某种动物的肢体。不,不是某种动物,从上面残存的羽毛来看,这毫无疑问是一块翼人族的翅膀。 从肢体的腐烂程度和臭味,金做了一个简单的推断。这块翅膀被切下来的时候,大概就是拉古尔被杀的时候。这很可能是某个翼人族向导……等等,拉古尔的队伍里,并没有翼人族啊。一道灵光从他脑子里闪过。不,不对,也许事情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现场毁坏的是如此彻底,一切尸骨无存,那么也不应该就此推断拉古尔已经死了…… 不……他摇了摇头。这种想法有些可笑。如果不是为了一举歼灭一整支队伍,特别是拥有传送魔法的魔法使者,使用如此大规模的魔法毫无意义。这块残肢,应该是队伍中的某个翼人——甚至可能不是队伍中,只是某个过路的翼人。毕竟这一带属于翼人族的势力范围,路上出现某个翼人加入拉古尔一行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丢开腐烂的碎肉。突然之间,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在心头浮现,他直觉的看向远方,远方的天空,某个东西正在朝这边看过来。 一个翼人。虽然对方距离他们很远。但是以金的视力依然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翼人。不过金知道翼人族的视力非常强,这个翼人应该在仔细打量他们一行人了吧。看起来他们的行踪被发现?不过反正也无所谓,一开始金就没有隐藏行踪的想法。 他的判断几乎是对的,然而如果他此刻飞到天上,贴近那个身影的话,他就发现,对方的外形虽然和翼人族一样,但是体型上却差别很大。这个被他看成“翼人”的东西,体型甚至比不上一只特大乌鸦。 更远的地方,罗斯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拉古尔。“你说过你可以和潜伏者中任何一个取得联系的。”后者点了点头。 “三四天后吧,等他们再前进一点。到时候,告诉你的部下,夜里偷偷的离开那个人。” 第三十二章 “这就是黄翼族的大本营了。” 远远的,可以看到那座营地。营地很大,虽然驻扎着高达万人以上的骑兵部队,但是远观起来却没有那种杂乱无章的感觉,反而呈现一种协调感,有条不紊。单从这一点来说,黄翼族骁勇善战的名声绝非虚传。 一支约十人的骑兵小队从天空掠过,将目标锁定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一名骑兵降落下来。这士兵并不是黄翼族的人,而是拥有淡红色的双翼,应该是个雇佣兵。而且从衣着打扮和神情来判断,他只是个普通士兵,而且他没有拿着武器,这足以说明他仅仅是来警告他们不要接近的。 只不过这一次那个士兵张嘴之前,目光停留在风签手中那个巨大的镰刀上,然后他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好像他认识我。”风签用手掩了一下嘴,发出轻笑声。 “你在红翼族中很有名吗?”夜风问。 “一般般啦。”风签回答。她说话的口吻很随意,但是轻音却知道红翼族的高层为了风签开出了多么大的承诺。乌锥曾经教导她一点政治的常识——假如对方给你一块蛋糕的承诺,那最好确保你手里有一把剑,可以在事情完成的时候让那块蛋糕不至于会因为种种借口不翼而飞——但是她还是突然想起当初的承诺。 “这里是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再进入的话,就要被视为敌人了。”那个红翼族紧张的说完他应该说的话。按照预先的计划,夜风站到第一线。 “我们可不是闲杂人,叫你的长官过来。”夜风用一种难以模仿的傲慢神情训斥道。那种视他人如同无物的神态让对方略略迟疑了几秒,自尊心和谨慎之间的比拼很快就有了结果,那个士兵立刻驱动空马离开,追上他已经远去的同伴。 “比预想的还简单。”夜风说道。一切都在掌握中,或者看起来如计划的一样。几分钟后,整队的巡逻队都降落到他们面前。 “好像你们要见……”那个军官开口说道,他话尚未说完,夜风从怀里抽出那边小刀。在他眼前展示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军官所有的话都窒息在喉咙里。军官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着这一行有些莫名其妙的队伍。两个白翼族的,其中一个还是孩子;一个不值得注意男性混血儿;一个红翼族的女人,但是那把镰刀实在让人感觉不怎么对头;还有一个裹在斗篷里的,不知道是男是女。所有人都没有坐骑,而且是步行过来。他的目光回到小刀上,眼珠子瞧得都几乎瞪出来了。 “我们要进去,你带路。”夜风收回小刀,口吻平静无比,但是对于这个下级军官来说,简直如雷贯耳。在心中犹豫几秒后,他爬下空马,而且示意自己的部下也这么做。管他呢。如果出错了最多只是被斥责一顿,但是如果没有出错……那么后果不可预料。 他们在士兵的陪同走进营地,四周警戒的非常严密,但是这么一整队的士兵带路,他们避免了所有的麻烦,直接走到那个军官权限范围的极限——营地中心。 然后一个挡路的人出现在前面。那是一个穿着金色衣甲,上了岁数的黄翼族人。但是他脸上的皱纹并不让他显得衰老,反而更容易让他使人肃然起敬。乌锥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一段时间不见,琼看起来衰老了足足二十年。 “他们是谁?不是我们请的客人。”琼神色中有一种难以掩饰的不安,因而看起来很焦躁。“你怎么把他们带来了?”他问那个军官。很明显,他正是这个下级军官的直属上司。他甚至没有听部下的解释。“让他们滚……” “你好,还记得我吗?”说话的是轻音。“当时我们在狮鹫镇……” 琼眯起眼睛,开始真正的打量了一下这个队伍。他很快就回想起这一对姐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轻音和夜风外貌却很像)。 “是你啊……小丫头。是的,我记得你。但是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送他们走。”他最后一句话是向那个下级军官说的。乌锥在轻音背后悄悄推了一下。 “我不走。”轻易看了看远处的大帐篷。那是非常大的帐篷,足够上百人在一起开会。“现在会议应该刚开始吧。我要进去。” “凭什么资格。”琼微微冷笑着看着这个有些过分嚣张的白翼族小鬼。 “凭我是你的主人。”轻音从怀中拿出小刀。刚才路上,夜风就把东西交给了她。轻音表面上非常镇定,这一刻,只有艾鲁因才知道她的心脏几乎都跳到了胃里。琼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她,足足半分钟没动弹。 “这不可能……”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你从哪里弄到这个玩意。”他突然之间正色问道。“这不是你可以拥有的东西。” “当然是我可以拥有的东西。我因为其前任主人的赠与而对它拥有权力。” “这是黄翼族一族重要的信物,而你的翅膀还没染色呢。” “没有任何法典规定它只能由黄翼族族人拥有。”轻音同样大声回答。这一点,她早就确认过来。事实上,事情经常会如此:这种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反而不会由法典来明文规定。 “稍等一下,我有个小问题,我记得这里有伤兵营地的,在哪里?”说话的是风签。黄翼族和灰翼族交锋已经相当长时间了,虽然没有大会战,但是并不是说小战就不会死人。营地里应该有各种伤病员,数百乃至上千。 琼不解的朝一个方向一指。“你去找人吗?”他问。 “是的,应该没问题吧。”这个长着红色双翼的女人带着她那个裹着斗篷的同伴向外走去了。 “你在玩火,小丫头。”琼的目光在轻音之外的其他诸人身上扫过,再一次确定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群人中,没有一个人黄翼族的。“你会毁了自己的。”他做了一个手势,带着轻音一行人进来的那个下级军官退了出去。 “别太想当然。”轻音说道。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种微妙的变化。轻音的气势越来越高,而琼则越来越低。“现在我命令你带我进去。” “你会后悔的。”琼轻声说道。“我不能这么做。我们不可能接受一个外族人,一个拥有白色双翼的人来当我们首领。长老们不会同意,士兵们也不会接受。除非你证明你自己。否则我不能放你进去。”他们计划中的交谈没有这一点。如果琼采用粗暴一点的办法倒是有应对之策。比如发出一个暗号,然后两个士兵冲了进来。这种情况下,一个简单的魔法即可,翼人族一般很少具有和魔法交战的经验,不懂得防御和闪避魔法。 “我可以结束战争。”几秒钟的迟疑后,轻音突然说道。“圆满的结束。” “用什么方式?” “谈判。”轻音回答。“让纷争结束。” 琼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表情,他看起来有点想笑,然后说点讽刺的话,但是最后依然没有说出来。相反,随着时间推移,那种嘲讽的表情从他脸上一点一点的消失,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的手也捏的紧紧的,仿佛要把心中的感情全部捏碎一样。 良久,他心中的弦突然断开。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他用一种非常庄重的神情提问。“艾鲁因选择了你?”他突然冒出了一句没来由的话。 …… 虽然距离已经很近,但是帐篷里的声音丝毫也听不见。这说明有艾鲁因的祭司对帐篷使用了法术,隔绝了声音的传播。这是一种相当奢侈的行为,除非是真正的秘密会议,连门口站岗放哨的卫兵都不能知道内容,否则没有人会使用这种方式。艾鲁因的祭司们并不是苦力。要他们这么干得付出高昂的代价。 “一会要靠你自己了。”乌锥用仅能轻音听见的声音耳语道。“我和夜风冒充你的护卫,如果发生武力冲突我们可以动手,但是假如没有冲突,你得自己开口说话。否则的话他们都会把你看成一个由别人牵线的傀儡。” 琼带路,卫兵们丝毫没有阻挠。一直到帐篷门口,他才停下脚步。“我该怎么介绍你。”他突然问。“哪个身份?” “部族之长。”轻音回答,没有回头看后面的乌锥。她知道下面这场战斗必须靠自己来打。不过在琼走进去之后,轻音还是悄悄握紧了乌锥的手。“你会陪着我,对吗?” “当然。”乌锥的声音让她恢复了几乎消失殆尽的勇气。 琼走进帐篷,里面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他定了定神。“有人要参加会议。”他用因为紧张而显得嘶哑的声音说道。 “谁?”不止一个声音问。 “轻音小姐,我们新任的族长大人。还有她的两个随从。”琼站到一边,三个人走进了会场。语毕,他就离开了。 第三十三章 会场的人没想象中的多,但也不少,泾渭分明的分成不同群体。最靠边的那群人毋庸置疑是部族中的祭司。他们的态度最中立,对这场会议的结果也最无所谓。其实部族,只要不是由祭司领导的,都是这样。除了大规模仪式之外,祭司的意见总是很重要,但是也总是不能起决定性作用。 另外一边则是中层军官,人数最多,同时也最没发言权。不过所谓没有发言权只是相对的,如果上层的分歧的双反实力正好是势均力敌,那么这些中层就成了关键。 会场最中间,是一排围绕的桌椅,不过此刻部分空着,部分由尚未有资格的人坐着(这一点可以从就坐者的身体语言看得出来),最上端,也就是主持会议者通常的座位,那边依次坐着有五个翼人。这五个人此时也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死盯着走进会场的小丫头。 领头的那个人用凌厉的目光看着走进来的轻音,那是一种宛如实质的目光,能够深深的震慑他人。目光中饱含着对他人深入骨髓的轻贱和蔑视,以及来源未知的强大自信。通常拥有这种目光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惯于生杀予夺的统治者,比如巫师王。 “一个狂妄的宣告。”那个人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你以为捡到信物,就能自称族长?”每个人都看着轻音放在桌子上的小刀,这东西不可能是假的。 “你呢?”轻音反问。她毕竟是贵族,对翼人族的会议之类并不陌生。这个长老(毫无疑问是个长老)占据了族长的位置,本来这个位置应该由族长本人或族长授命的全权代理人来坐的。“我看见你坐在一个不属于你的位置上。” 如果那个人原先的目光冷若冰霜,那么这一刻变成利刃一般。会场中不止一双眼睛从轻音身上转移到他身上。特别是他四个同僚。一起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他。他立刻明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小丫头的缘故,原先在会场构筑的平衡已经崩溃了。原先每个人都默认的事情,此刻已经变得无法容许。如果他继续坚持,新的平衡将在他无法主导的情况下建立起来。 他站起来,退了半步,好像让出了座位,又好像仅仅是坐久了需要松松筋骨。如果小丫头胆敢坐上来,那么他就有把握重新将事情推到原先的预定轨道上。小丫头就可以去准备墓志铭了。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而紧张的味道。只用了很少时间来彼此打量和揣测,每个团体就弄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好像去戏院看一场戏一样,大家都知道了到底谁是演员谁是观众。祭司们依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反正不管谁掌权都离不开宗教的支持。中层军官们疑虑重重但没有发言,等待着事情的发展。真正这场戏的主角其实就是上位剩下那五位长老和新进门的轻音,只不过五个人中的四个很快就放弃了自己角色扮演的机会,垂下视线,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选择了放弃。局势非常明显,现在这里真正掌握的局势的,或者说,真正要进行一场较量的就只有轻音和那个占据了不该占据位置的长老。 “白翼族的人,什么时候有资格来当我们部族的族长了?”那个长老用很随意的口吻回答。仿佛他只是扫除路边一点毫不起眼的灰尘。但是乌锥曾经教导轻音察言观色的技巧,从他的眼中,轻音看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太强势了,刚才几乎已经大权在握。在击败所有竞争对手的同时,他也不会得到其他人的支持。其他所有的长老(或者是暂代长老位置的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机会,所以他们都闭上了嘴,让他自己和这个突如其来的搅局者对抗。即使他们每个人都看到轻音的翅膀颜色,他们也没开口。 “就我所知,没有任何规定限制外族人不可担任族长。”轻音回答。“我叫轻音,我得到前代族长凯勒的遗言,得到统治黄翼全族的权利。” “……我也得到凯勒的遗言,说让我暂时掌管部族的各项事务。真奇怪,我们两个所知的怎么彼此冲突?莫非有人说谎了?”他目光死死盯着轻音的脸,但是这种有穿透力的,通常让人畏惧的目光却没发挥任何作用。要么这个小丫头特别胆大,要么她有靠山。他的目光转移到小丫头身后的两个陌生男女身上,但是看不出任何空隙。那女人和小丫头同族,男则是个混血儿,两人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不管从哪里看,都不像是从背后支持的力量。 不过他这句话完全是谎言,其他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凯勒的死因是什么。这是一场共同的犯罪,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自卫。 “你胆敢用艾鲁因的名义起誓吗?”轻音回答。 几秒钟,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从轻音现身开始,他就一直一厢情愿的认为这个小丫头是某个势力派来的,是一场阴谋。但是也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凯勒尸体找到了,但是信物丢失。这只能是一个意外——某个过路人掠夺了尸体,拿走了看起来值钱的东西。然后某个势力(最大可能是在座同僚中的一个)发现了这个东西,找了一个小丫头当傀儡,试图控制黄翼族……但是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凯勒死前感到不甘心,所以干脆死前把信物和遗嘱交给凑巧路过的小丫头,让她来捣乱。否则她不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你敢用艾鲁因的名义发誓你所说皆为事实吗?”看到对方半天不回答,轻音再一次重复。祭司们向这边看过来。但帐篷外传来喧闹声,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原来如此……就这么简单而已吗?长老松了口气,没有后台的话,暴力和威胁是最省力的选择。 “我没有必要向你这么一个小丫头发誓。”他强硬的回答。“滚!”正如他所预料的,其他人都向他看过来,但都没有出声。这才是正常,在这个搅局的小丫头出现前,他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这是一场一对一的战斗,其他人不过是观众而已。 帐篷中的温度骤然升高。杀机不知不觉的开始在空间中弥漫。长老很清楚将发生什么,略微对峙一下,然后他的几个死党就会出来试图驱走这个小丫头。如果小丫头反抗,那么他马上可以浑水摸鱼,引发武力冲突。所有的军队肯定都会站在他这边,到时候用武力直接搞定一切,如果不反抗……那更省力。 虽然有凯勒的信物。但是毕竟你是个外人,要怪,就怪自己吧。 乌锥略微靠前了一点,这样一有意外,可以更方便的保护小丫头。如果说,这场权力的争夺是一场战争的话,这个黄翼族的长老已经发动了决战。以优势的力量,迫使轻音在最不利情况下接战。无论如何,小丫头是个外人,对方就针对这一点发动了攻击,根本不理会那信物、遗嘱、法律之类的纠缠。 接下来的话,只能付诸暴力了。乌锥仔细的考虑了一下,他必须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将对方连同对方的党羽一起制服。否则,小丫头就完了。不过,对方到底有多少个死忠的部下呢?如果使用魔法,那么那些祭司会不会保持沉默?风签说过,祭司们对人类的魔法很是忌讳,万一他们反对就麻烦。但是,纯肉搏作战的话,想要不伤害对方而制服三个以上的人,就算是乌锥也觉得难度很大。 万一对方拿出“自残”这种损招,那么恐怕就真的完了。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帐篷有祭司们的法术加持,声音是单向传播的,所以外面的声音里面的人可以听的很清楚。这并不是外敌进攻而产生的声音,事实上,稍微注意一下就知道这声音是以喜悦的欢呼为主。在军营里,这种声音可不常见,很可能是某支分队取得重大胜利后归来,得到同袍的一致欢迎。 问题是这个声音太响了,欢呼之声,惊天动地,而且,声源在向这边靠拢。因为这意外声音的干扰,连对峙双方的紧张气氛也淡化了不少。几个与会者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离开帐篷,去查看个究竟。 “艾鲁因万岁!!!轻音陛下万岁!!!!”那些出去探个究竟的人尚未归来,一声欢呼突然响起,横扫了整个帐篷。那不是单个人的喊声,而是几千人热情的欢呼,声浪几乎把帐篷都掀起了。 和轻音对峙的那个长老脸色发白。他知道此刻外面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了难以想象,但是决定性的事情。 一个身影冲了进来,那是刚才跑出去的祭司之一。他满脸都是惊讶和狂喜。 “艾鲁因……艾鲁因赐下奇迹了!” “什么奇迹?发生了什么?” “一个红翼族的女祭司……她……她以轻音陛下的名义,降下了艾鲁因的奇迹。”那个祭司结结巴巴的看着轻音,如果他离开之前表情只是平静而略带好奇的话,此刻已经变得狂乱。“所有的伤员都恢复了健康,还有……”他用畏惧的目光看着轻音。“阵亡的勇士……也……起死回生了。” “什……么……” 会议已经开不下去了。会场的人纷纷冲出去,想去亲眼目睹艾鲁因的奇迹。风之神艾鲁因,翼人族的守护者和支配者,从不曾降下如此慷慨的馈赠。翻遍任何史书都没有。宗教的狂热暂时压倒了一切。转眼之间,会场里就剩下轻音,还有那个和他对峙的长老。 “到你的位置上去,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接受他们的效忠宣誓。”乌锥贴着轻音的耳朵,说了唯一的一句话。后者点了点头,向前走去。长老侧过身,恭敬的为她让出路。 第三十四章 “我说过了,我曾经差一点就成了艾鲁因的祭司。演讲可是祭司的基本功夫啊,不过有奇迹的帮助,演讲起来就更容易了。”风签自谦的说道。“所以,其他还全靠夕娜。” 时间是初入夜时分,在营地外的小帐篷里,五个实现目标的人,聚集在一起,用一个小小的宴会庆祝今天的成功。他们本来可以住在军营里,但乌锥认为安全第一,军队里还有肯定有不服的人,第一个晚上正是各种势力发酵的最高潮,所以藏到他们原先的营地过夜比较合适。 “真是神奇,生命女神的力量居然能达到这种程度。死者居然一下子就复活了。我记得古时候,人类曾和高等妖精争夺大陆的霸权,最后获得胜利,占据大陆最富饶的土地。既然死亡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么人类的战士根本不会畏惧死亡了。传说高等妖精极其善战,不但个个都能使用强大的魔法,还全部都是武器大师。不过在这种力量面前,就不显得有多强了。” 乌锥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也有点奇怪,今天……感觉特别好。好像不管怎么使用,体力都不会耗尽一样。”夕娜说话了,她端着一杯饮料,静静的看着火堆。“本来我应该是不会做的这么好的。也许这真的是艾鲁因的祝福吧。”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目标圆满完成了。咦,轻音,你怎么好像不高兴?”风签突然发现了异常,小丫头坐在一边,脸色却丝毫没有半点喜色。 “没有啊,我很高兴。”轻音勉强露出笑容,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只是我暂时还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而已。” “没事,我们会帮你的。”乌锥回答。今天,所有黄翼族的高层和中层都已经想轻音宣誓效忠。接管了高原上最强大的军队,下一步任何行动都可以拥有足够的资本,没有人胆敢忽视轻音的存在了。现在,“高原霸王”的头衔成为了一张真正可以使用的有效牌。话说回来,倒是今天的事情顺利得有点不可思议。 夜深了。此时此刻,万籁俱静,连拥有上万人的军营都平静无声。这个小小的营地里,乌锥、风签、还有夕娜和姐姐,已经全部休息了。轻音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没有人发现她悄悄离开,就算他们发现了,也不会介意。这最多是她想离开方便一下而已。 她没有飞,因为扑打翅膀的风声在如此安静的夜晚会特别引人注意。在黑暗中,她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直到来到一个绝对偏僻的地方为止。那是一块山坳地,四周没有风,很安静,初冬的夜晚,连小虫的声音也没多少。 轻音再一次确认四周,黑暗中,似乎有一道影子闪过。她揉了揉眼睛,一切只是错觉而已。四周安静无比,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掏出那个附带奇怪魔法的圆环,开始摩擦。正如约定的一样,一个身影在空气中浮现出来。 …… “姐姐,姐姐!”猛烈的推挤让风签立刻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风华焦急的面孔。 “怎么了……” “快点,让所有人起来。我知道谁在捣鬼了!” …… 轻音仔细的观察着浮现出来的影子。风签、乌锥已经多次详细描述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当时轻音就有这种预感,现在这种预感得到了证实。 在她面前出现的这个人类男子,面具已经消失了,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一道伤疤在脸上非常显眼。或者这伤疤就是他戴上面具的原因。很明显,在面具损坏后(现在落到乌锥的手里),他尚未弄到另外一个合适的面具。 “影子,你就是……你袭击了风签?” “是。可惜,功亏一篑。”影子耸了耸肩,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是我太大意了,居然暂时让感情战胜了理智。不过……这应该不会有大的影响。你找我来干嘛?不会是问这种傻问题吧?还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没告诉过我你要杀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赶走她们不就行了?” “对,我没说。这其实和你没关系,应该说,完全是我个人的私事。我和那个风签,”说道这个名字的时候,影子眼中露出一丝凶光。“有旧账要算!” “旧账?她说她是第一次遇到你……” “对她来说,也许如此吧。”影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说了,这事和你无关,完全是我个人的私事。倒是你那边进展如何?” “我已经接管了黄翼族的军队。”轻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呵呵,看来一切都很顺利。我马上着手打击灰翼族。十天以内,我让他们所有的首脑都消失。然后你就可以轻松的完全打垮他们。以这个胜利,你就可以完全控制黄翼族。然后我会让红翼族跪在你的脚下。”他的口吻很轻松了。“然后,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我……”轻音看着面前的人类。他知道这个人类非常强,是那种远远超出正常个体范围的强大,甚至可以打败风签(风签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正常翼人的范畴了)。但是她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那个人类的目光宛如刀刃一样,让她几乎站不住脚。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遭遇如此敌意的目光,但是过去每一次,都有乌锥在她身边,过去每一次,她都可以相信自己不是独自在面对危险。只有这一次,她是独自一个。 “你……想反悔吗?还是我理解错了你的意思?”那个人类慢慢的说道,声音中丝毫没有激动,平静如水。只有身临其境的轻音才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种恐惧,那种风暴来临之前的平静。完全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让她居然没有退让。几秒钟后,她才意识到刚才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但村的想起飞焰握着她手的感觉。 “我……我不想辜负那些信赖我的人。我……我不想欺骗他们。”她终于说出了话。“我想成为真正的高原霸王,而不是扮演一下就结束!” “啊……哈哈哈哈哈……”轻音原本以为对方会发怒,没想到影子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无法自制。几分钟后,他终于停下狂笑,气都几乎有点喘不过来了。 “哈哈……小丫头。”他用满是嘲讽的面容看着轻音。“你好像以为自己是真的高原霸王?” “我……” “好啦好啦,就让我让你清醒一下。”他的笑容越发明显。“你似乎忘记了啊,你到底是怎么开始这条道路的。你可以骗别人,但你能骗自己吗?你这样一个既无能力,也无成绩的小丫头,出身在一个穷途末路,散亡在即的部族里,甚至还是养女。你居然能奢望成为高原霸王,统治整个高原?你用什么统治?力量吗?脱离了谎言和欺骗,你有什么力量?智慧吗?你觉得你睿智到足以指引他人?信仰吗?你自己的部族祭司,高原上这方面最有权威的家伙,都觉得你和艾鲁因祭司这份职业无缘。告诉我,脱离了你那个乌锥哥哥,你还剩下什么?” “……” “看看你这样子,就算半夜溜出来,你都没忘记你的背包。告诉我,这背包里有什么?!”影子的声音越来越轻柔,越来越细腻,带给轻音的压力却越来越沉重。当他提及背包的时候,轻音几乎像被什么力量正面击中一样,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她面色苍白,嘴唇都有些颤抖,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放在背包上。上一次她被灰翼族俘虏的时候,她忘记了携带背包。自那之后,只要可能,她始终将包放在身边。 “你好像很害怕。你以为我会伤害你,会杀你吗?不,我没这么无聊。杀你这样无足轻重,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的小丫头,对我来说又有什么乐趣呢?你要懂得,我随时都可以毁了你,把你从用谎言和欺骗编织出的美梦中弄醒。” 他轻笑着,看着轻音的表情,露出胜利的神色。他知道再加一点压力,这小丫头就会屈服了。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你知道真正的高原霸王是谁吗?”影子走到轻音身边,低下头,将嘴凑到轻音耳边,用仅能轻音听见的声音说道。“知道那个被你替代的人是谁?当然,你不知道。我却知道。你不用惊讶,艾鲁因的意志并非不可捉摸,神意也是可以揣测的。告诉你吧,那个人,在你身边已经很久了。” 斜刺里发出一声石头滚动的闷响。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响。影子警惕的向后跳开,手握剑柄。这个声音暴露了黑暗中的潜藏者,几个身影飞了出来,第一个就是乌锥。 “罗斯特。”他沉声说道。 第三十五章 “呿。”罗斯特的神色倒没什么变化,他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好像不满这些意外的打搅者出现。他的手也离开了剑柄,看起来并没有要打的意思。 “不用这样杀气腾腾的样子。”他看了看乌锥身边的风签,还有夜风,还有一个全身漆黑,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风华。“今天我没打算动手。”他的目光停留在风签身上。“就算是旧仇,我也打算先放一放。” “什么旧仇,你胡说什么!是你先袭击我妹妹的!”风签喊道。而罗斯特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但两人的目光交错的时候,风签依然能感觉到对方那种浓重的恨意。这实在不像在伪装。 不是自身,是上一代的血仇吗?但是风签很清楚,他父母长辈和人类是不可能结下什么血海深仇的。而且还有风华,如果是家族血仇,那么他为什么仅仅是恨她而已,甚至连风华都不介意。她实在有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杀了银狼所有其他人,一想到这一点,风签握持镰刀的手就不禁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发抖。 乌锥眼睛从轻音身上扫过,后者面色苍白,全身发抖。乌锥脸上虽然平静,但是目光的震惊无法掩饰,被罗斯特尽收眼底。很明显,他还不懂刚才双方的交谈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已经明白其中很不简单了。 “你究竟是谁?”金问道,罗斯特的姿态实在让他不解。 “和你一样。”罗斯特微笑着回答,但这笑实在太冰冷了,连夜晚的风都要被冻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乌锥脸色立刻变了。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乌锥的手慢慢举起,然后用力扯下衣服上的挂饰,猛的一捏。虽然挂饰是金属所制,但经过镂刻加工之后,已经变得相当脆弱,被乌锥的大力一捏直接变形折断。和所有魔法物品一样,在这件饰品被破坏的时候,附着在上面的魔法也崩溃了,残留魔法能量在空气中振动。魔法崩溃之前最后一瞬间的接触,让乌锥理解到这件物品的本质:附着在物品上有多个魔法,其中一个就是用来掩盖魔法波动的。 “很有趣不是吗?一件让人看不出来的魔法物品。不过,我宁可称它为‘魔具’。”罗斯特看着乌锥的脸。“看起来你好像有问题想问我。好吧,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我们之间,有什么旧仇宿怨吗?”乌锥再次用力,将挂饰捏的面目全非,丢到地上。罗斯特是个大魔导师,是真真正正的强力施法者,绝非那些魔力庞大而运用失当的巫师王可以比拟的。乌锥知道就算自己拥有原先的身体,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现在这副身体……乌锥真不知道双方战斗的结果会是如何。 “不,一点都没有。”罗斯特的笑容一点没变。“我从来不曾恨过你……最多只是嫉妒你而已。事实上,我唯一不想敌对的人就是你。而且我也知道,和你作对没什么意义。” “那你……”乌锥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千万谜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但是急切之间,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其他都不必说了,其实现在你连猜也猜得出来了。”罗斯特这句话是对风华说的。 “不过其实我没做什么坏事,我帮忙杀了黄翼族一堆将领,这才给你们创造了好机会,或许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仅如此,我还愿意帮你一把。”罗斯特哈哈一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的手指向轻音,“或者说,帮你揭露一个骗局。如果我不说的话,也许你会被永远蒙蔽下去。”他的笑容里有如此多的涵义,以至于让乌锥的目光也不自觉的转向轻音。 “看吧。”下一秒钟,一个简单的爆裂法术从罗斯手中发出,目标是轻音。事起仓促,乌锥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法发挥效果——轻音的背包被这个魔法撕碎,里面的各种东西四处飞散。 一本书落到乌锥的脚下。 轻音一脸惊恐的看着罗斯特,吓得一动都不能动。刚才这个魔法完全没有伤到她。乌锥看得很清楚,仅仅看刚才这个魔法,他就知道罗斯特的魔法水平有多强——就算不是比自己更高,起码也是和自己一个档次。魔法力量撕碎了背包,将里面的东西四处爆开,但是小丫头却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连后背的衣服都没有弄破。 “这是什么意思……”他话还没说完,罗斯特朝着那本落到他脚边的书,做了一个手势。 金满腹狐疑的捡起书。这是一本相当大而且厚的书籍,小丫头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累赘?他的手指一接触到书页,立刻明白这书绝非平凡。这种书页是有魔法防护的——这是一种古老,如今已经失传的技术。具体的说,这是古代人类的魔法王朝所研究出来的,诸多华而不实的技术之一。这样的书页无法被“自然”的力量所摧毁,就算历经千载也可以完好如初。 他再次看了罗斯特一眼,然后开始打量这本古怪的书。书面上画着拥有复杂宗教意义的图案,一看就知道出自翼人族之手,在书页的中央,则简单的用翼人族文字写着“预言之书”的字样。 白翼族原本就是祭司一族,拥有着各种宗教仪式和大量历史记载。出身白翼族(特别还是贵族)的轻音拥有这东西,应该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吧?但是捧着书的时候,乌锥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目光,他马上就找到了目光的来源。那是轻音正在看着他。 绝望的看着他。 因为眼前的情况似乎并不是详细读书的时刻,因此乌锥随手翻开前面几页,但是只是一眼,他就被书中记载的内容吸引住了。 ……光明之源,希望之源即将到来。绝望中的希望,正是带来复苏的异型之贤者。其外貌宛如禽鸟。但那仅限于外表。其所以身为贤者,乃因其灵魂之光辉,因其智慧之深沉,因其所持有的力量之强大…… 禽鸟?贤者?乌锥连翻几页,魔法的波动传来,那是罗斯特用空间魔法传送离开。但乌锥已经顾不上罗斯特了。 “……诸神将贤者带来这个世界,那是因为要贤者代替诸神之手……籍着他的手,指定新的高原霸王……”怎么可能?乌锥不停的翻书,他并没有仔细的一页一页的阅读,而是翻上几页,随意的看上一页,因此读起来的速度非常的快。书的主题是贤者和新王的故事,讲述在一个没有具体时间的年代,一位化身为鸟的贤者来到一片混乱的高原。这位贤者手握大权柄,只要他指定,任何人都可以被艾鲁因接纳为高原霸王,成为贝莱特的继承人。最终,贤者选择了一位翼人族少女为王。 “……在那个地方,巨人们迎接英雄……在贤者指引下,预言中的王者以勇气降服兽王,并拔下长羽,作为征服的证明……” 不……这不是真的,不可能真的!乌锥越读,越感到恐惧和讶异。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在很多很多年之前,就有人将他的事情清晰的记录下来,将它以乌鸦的形态来到高原之后的事情,几乎是完整的记录下来。 整个诗歌的内容大致是讲述在贤者指引下,新生的高原霸王如何一步一步的走上王者的宝座宝座的故事。虽然这是以诗歌的方式,虽然有些隐晦,而且其中经常穿插大量无聊的对艾鲁因的赞颂之类,但是乌锥却感到一股由衷的心底发凉。 某一段诗歌或许是巧合,但是一本如此厚的书,这么多的巧合……那这世界上没有东西不巧合了。自从和小丫头一起之后,他们所遇到的每件重大的事情,都记录在这本书中。就连今天刚刚发生的,接管黄翼族的事情也不例外! “……以伟大的奇迹,告知诸人新王的到来……黄色双翼的一族匍匐在新王的脚下……” 如果换个地方,如果有人告诉乌锥,说未来的事情早就注定,也许乌锥会一笑了之,然后迅速将这话当成笑话忘记掉。但是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乌锥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存在着,早早的将这一切规定好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轻音早就知道这一切。她早就知道一切了!从它随着夜风来到白翼族,第一次遇到小丫头起,那个小丫头就知道他是谁,知道未来将发生什么事情。回想起来,当初,在贝莱特墓地的那个神秘影像,那段神秘的话。翼人族,也许真的拥有能够清晰洞悉未来的方法。这种书页的年代大概是近千年前,人类魔法王朝的产物。在那个年代,翼人族就已经知道未来的现在发生什么了。 现在乌锥完全理解了先前罗斯特和轻音对话的涵义了。那些原先神秘兮兮,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古怪对话,现在他能够理解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吗……乌锥看着书中的文字,下一页应该就是未来的事情了,乌锥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合拢书页。未来的事情,他不想知道。 “你一直在骗我……”他将目光转向轻音,声音轻柔,但是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怒火。“你早就知道一切了,对不对?”轻音头低下,不敢正面迎对他的视线。 “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乌锥是咆哮着喊出最后一声的。 第三十六章 “等一下,乌锥。”夜风插上来。“事情不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对不对?”乌锥转过头,用凶猛的目光看着夜风。“你也知道,对不对!!” “我……”夜风迟疑了半秒,点了点头。“我是养伤的时候才知道的,这只是……” 夜风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乌锥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见。这就好像他走过一条架在悬崖上的桥,走到一半,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刚才走过的桥,正在变成纸片,迅速的崩溃,化为无数碎末,向深渊飘落。惊奇、错愕、不敢置信,种种思绪混杂在一起,汇合成的力量,让乌锥感到一种深深的茫然。他为何而来?不是意外吗?还是一切早就被注定了?有什么更高的存在决定了这一切? “等一下,乌锥哥哥……”轻音想冲上来,但是乌锥只是挥了挥手,将所有的一切都屏蔽掉。夜风似乎说了什么,似乎还有谁在附和,然而这些语句只是化做嗡嗡的杂音,在耳边回响,半分都没往他心里去。 乌锥哈哈一笑,也不管自己的笑声有多么诡异。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此刻月朗星明,整个天空似乎都在闪烁。看起来无数的星星,然后凝神细看的话,却发现连一颗都不能把握住。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随手丢开书,竭力想让头脑平静下来。 但在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涌上来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伤春悲秋的酸腐味道,它从心底深处滋生,不知不觉漫过了胸口,顶上喉咙,在口腔中生发出来,味道涩涩的,蒸腾上脑,缓慢而残酷地消解掉他竭尽全力保持的冷静头脑。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场面闪现出来,第一次看到轻音,被她戏弄.....然后慢慢的在一起,这许许多多的场景就在虚空中变化,从疏离到亲切,从厌恶到喜爱,从陌生到熟悉,每一个心情的变化,都加重了苦涩的滋味。 变化是如此的清晰,诸多事情依次的变化,都加重了苦涩的滋味。突然之间,他意识到和轻音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算特别长,甚至连一年,连半年都没有。但是为何,感觉上却如此长久呢? 大概,这就是“背叛”的味道吧。 乌锥掉过头,向前走去。在他还是一个普通人类的时候,他曾经花费了很多时间进行精神修炼,这让他在短时间内收拢心神,让自己的心情慢慢的平静下来。或者说,他自己以为自己平静下来。背叛已经不是第一次的事情了,一切的起源,龙血的被盗,不正是因为背叛么?他不是因为意外救了一个陌生人人,然后被这个人偷走了龙血? 可是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这种心情呢?虽然龙血失窃让人很恼火,但是却绝非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不知由何而来的痛楚。是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付出了太多的感情吗?像自己这样的生物,还有那么多的感情吗?乌锥平静的思考着,却感到一种似乎被遗忘了很久,又或者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换过多个身体,让他甚至都不是很熟悉自己的样子。他展开翅膀,试着拍打了两下。身体感觉很好,飞行没有任何问题,于是他展开翅膀,滑入无尽的夜空。身后,是轻音的叫声。但乌锥没去注意听到底喊的是什么。 夜晚高空之中,空气的乱流无所不在。正常的飞行方法是绕过这些乱流,但是这一次乌锥直接就冲过去,直接穿过面前的所有气流。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直到他觉得累的时候才停下来,落到地面上。而此时,黑夜还远未结束。 “亲爱的,你别飞那么快。”风签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跟上来。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一个翼人可以飞到这么快。如果乌锥不是被乱流不断的阻挠的话,也许她早就跟丢了。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乌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 “那是因为我看你……十足的想要干傻事。” “傻事……我干的事情,已经够傻的啦。”乌锥笑出了声。“被那个小丫头玩弄于股掌之上。真的没想过,我也有那么一天。”过去的种种,越来越清晰起来。从一开始,在陪同夜风回到白翼族那里的时候,那小丫头就已经做好了那样的计划了吧。 诸神指定的贤者吗……怎么听起来如同一个给孩子们讲的睡前神话故事?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这一点?好像从来没有谁通知过这件事。 所以那小丫头,格外的热情,格外的黏人,格外的信任他……一切就为了,他是那个莫名其妙,他自己也从来不曾知道的,“异型的贤者”。 “你为什么跟着我,你也想利用我吗?”乌锥转头面向风签。这个女人同样不可信,她无缘无故的缠上来,难道她也是抱着和轻音一样的动机? “利用你?”假如风签在伪装,从她的表情上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完全是一脸愕然,摸不着头脑。“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啊。你突然对那个小丫头发火,对她大喊大叫的。那书上写的是什么?让你一下子变成这样?她骗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利用了我。”乌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舌头上有难以言喻的苦涩。“她骗了我。那书上是一个预言,预言上说,我是决定高原霸王的关键。我帮助谁,谁就会成为高原霸王。她早就知道这本书,所以她……她利用了我!”他本来不想告诉风签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预言?是巧合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预言……” “巧合吗?一件事情是巧合,两件事情是巧合……你知道那书上写了多少事情吗?我和轻音所发生的每一件关键事件,都被记录下来了!”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知不觉的提高了声音,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愤怒。翼人族居然有这种能力? “你也是想利用我对吧?你也早就知道很多东西,对不对?你也一开始就没那么单纯,你也……”他一步一步的逼近风签。在风签躲开前,他已经抓住了风签的双手。 “你弄疼我了。”风签发出一声呻吟。乌锥发现自己无意识的正在用全力捏风签的双腕。他松开了手,转过身。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竭力用平静的口吻道歉,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声音听起来绝对不平静。 乌锥后背上突然感到一种柔软的触感,那是风签从后面抱住了他。 “我在你身边,仅仅是因为是你。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至于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身上背负着什么使命……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我只希望你在我身边……就是这么简单而已。能够在我战斗的时候陪伴我的男人,能够在我消沉时候安慰我的男人,能够在我危险的时候拯救我的男人……就是这样而已……”她呢喃着说道。 乌锥的身体仿佛震动了一下,原先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让我安静一会。”他轻声的说道。“整理一下思绪。” 夜色深沉,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天空上那无穷无尽的群星。也许那只是一个凑巧,只是一个意外,只是一个偶然的幻想。他只是一个凡人,如同天上这无数繁星中平凡的一颗一样……也罢,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就让这一切就此了结掉吧。但是,下面要去哪里呢?原本的计划是弄几匹空马,去黑暗大陆。把空马喂饱喂足,然后多匹轮乘,应该可以直接飞过去。但是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罗斯特——也就是大帝,此刻正在高原之上。虽然乌锥不知道罗斯特到底在这里要干什么,但是他似乎真的没有敌意。他看上去只希望诱导乌锥做点什么而已。 下面要干什么呢?去找到罗斯特,先要回龙血。然后尝试自己能不能独自离开。如果不能,再去找金。 他在纷乱的心中构思着,但是在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感到有些茫然。未来会如何呢?也许刚才应该读读后面的……不,理性告诉他,那是他不应该阅读的章节。他的故事,就此结束。 乌锥转过头,意外的看到风签已经搭好了帐篷。 “进来吧,亲爱的。起风了,我估计会下雨。” 第三十七章 风签的话并没有说错,一滴液体飘到乌锥的脸上。他仔细的四处张望,发现半个天空已经看不到星星了。 他钻进帐篷,这个帐篷是那种旅行用的小帐篷,在方便携带整理的同时,也减少了帐篷的占地面积。事实上,这种帐篷是为单人准备,两个人在一起会比较挤。 乌锥脱掉身上的金属鳞甲——这件美观的盔甲是为了白天的场面特别准备的,穿起来能让人看着体面,或者说让人看起来更像个卫兵。他、风签还有夜风都穿着这样的盔甲。穿着较为柔软的皮甲可以直接和衣而卧,但是鳞甲这种东西,压根没考虑过穿戴者躺下来后的问题。如果穿着盔甲躺下来,还不如直接用小刀戳到后背上省事。 帐篷里只有一条毯子。风签躺在毯子里,只有头部和一条赤裸的胳膊在毯子外面。而且她只占据了毯子的一半,另外一半很明显的空出来。 乌锥钻进毯子里,而将自己盔甲放在外侧。和翼人族的习惯不同,他在睡觉时依然习惯穿一件短袖薄衣,至少可以帮助保存身体的热量。毯子并不大,不管怎么样,他照样和风签肌肤接触。虽然此刻满怀心事,与她的碰触仍然渗进了他的心里。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相处了足够长的时间,风签那种积极主动的姿态,让他们不知道多少次肌肤相亲。可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她肌肤的触感。 书上说,翼人族和人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种族,两者除了在外貌上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之外,没有任何关联之处,比如说,翼人族的皮肤几乎不分泌油脂。 他的手指碰到了风签,那肌肤让丝绸都显得粗糙。与她的皮肤相比,缎子也……不要想了。风签已经闭上了眼睛,几缕头发遮盖在她脸上。他从她的脸上掀去这些碍事的头发。帐篷外传来雨声,但是隔着皮帐篷,初冬的雨水已经不让人觉得冰冷了。而且现在他们还裹着毯子。她的眼睛仍旧闭着,但是身体缓缓的侧了一下,这她的胸部缓缓地蹭着他的身体。她的脸现在正面对着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几乎贴在他的面前。如果不是感觉到她的身体有点微微颤抖,她的样子就像是正在安静地酣睡。那么平和,没有一丝火气。那么美丽。 不要再想了。脑海里似乎有个严厉的声音。说几句话,然后翻身睡觉。就算睡不着也没关系。 他竭力想说出第一件进入自己脑海的事情——那些过往……那个奇怪的宝具,那次受到袭击然后怪异的变身。但这些画面在他头脑中停留的时间太短,在他说出来之前就飘了过去。应该说点其他的事情,比如女人。那个叫夕娜的丫头,不,不要想她,你这个傻瓜。那个小丫头自然有女神为她指明道路。无月飘过他的脑海。那个女人很奇怪,总是有种神秘的感觉……不,她已经死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只是一个刻意安排好的棋子。但是为什么要干掉没有意义的棋子呢? 但无论是想起哪个女子,都会让他想起自己的身边正抱着一个完全没穿衣服的女人。该死的,他现在正在搂着她,手贴在她腰间,明白她身上一丝不挂。 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在体内充斥着。他能闻到她的气息,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每一寸身体,就好像他的手正在……不要有这些龌龊的念头!他感觉到一种心灵的震颤,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身体似乎完全懂得一切!等一下,这个女的在你身边没穿衣服不是一次两次,为什么这一次…… 因为这一次你才在真正的感受她。某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她的身体动了一下,那只已经从腰部缓慢向上移动的手停了下来,不,是僵住了。他意识到,她睁开了眼睛,在几乎为零距离的情况下和他四目相对。她的手轻轻的靠上他的肩膀,非常温暖。外面雨还在下,雨点撞击着帐篷,越来越响。 他应该用收回手,离开她的身体。但她正睁大眼睛,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在不到一根手指长度的地方认真地望着他。他的手还在她身上,但她似乎并不惊讶,而且她也没有任何挣扎。 他挪开搂住她身体的手臂,想要与她分开。而她的手突然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她的力气很大,他的手如果想完全缩回来,就一定要挣扎,很用力的挣扎。 “亲爱的。”她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对不起。”她这么说,但是乌锥从来没觉得她有任何地方对不起自己。“我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女人……”她声音低得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双眸如星星一样的明亮。“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她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点。“你的身体虽然在我身边,但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心在哪里。一直都是这样。”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而决绝。“但这一次我抓住你了” 乌锥试着松开她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指,同时想问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又用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头发,让他的嘴向她靠了过去。这是乌锥最后保持理智的时刻。雨声很大,打得整个帐篷都在抖动。他不认为能阻止自己的欲望。他不想去阻止,她也不想让他停下。实际上他的自控能力崩溃,整个大脑一片混乱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事情是,他同样没办法让她停下来。 她柔软的唇轻拂过他的唇,一个最温柔也最真实的吻……心在胸腔中颤动,瞬间让人感觉自己似乎可以坠落并漂浮到太空中……这是真实吗?还是虚幻?甚至是经由魔法灌注如精神领域的记忆?这身体的每一分接触,男性和女性合为一体的感觉却真实不虚。她是如此脱俗的美丽,而他仿佛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一点。她的身体默契的配合着,仿佛双方从来就是如此。他无法暂停。她在下方喘息著。心灵和身体中的渴望如同火山一样势不可挡的喷发着,驱动这身体每一次起伏和喘息,似乎他们就是为著这个简单的目的存在著。 …… 第三个了。 金躺在帐篷里,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随从一个一个的悄悄离去。 他们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实际上,假如换成一个普通人,哪怕是那些老练的守夜者或者最警惕的哨兵,也无法发现如此静悄悄的行动。 金没有阻止。潜伏者之间的组织严密程度超过任何一个势力。他们正是靠着这个,才在巫师王的高压统治下幸存下来的。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这群随从要干嘛。他们悄悄的离开这里,溜到某个地方和某人碰面,或者仅仅是内部自身开一次简单的小会议,讨论他们的行动。等他们的会议结束,他们再悄悄的溜回来,就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睡到天亮。假如中间被发现,那么理由也是现成而且无懈可击的:大号,或者是看着同伴半天没回来,所以去找一下。 而金眼下要扮演的就是那个一无所知,被手下完全瞒住的傻老板。他很清楚,眼下冲出去,将这一些鬼祟的行动揭穿只是有勇无谋的傻瓜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王道。这六个随从之前全部是潜伏者的成员,甚至是中坚份子。“潜伏者”并不真正的掌握在他手里。拉古尔还活着的时候,他透过拉古尔可以控制潜伏者,所以就懒得浪费更多力气。但是拉古尔死掉的现在,内部人员有异心是难免的。这并不是武力可以解决的问题,他们需要时间来观察他,测试他,了解他,然后才能真正的效忠。 而金自己也很清楚,他将精力全部集中到翼人族的事情上,已经引起了很多潜伏者成员的不满。这不怪他们,你不能指望地上的蝼蚁能够理解天空雄鹰的理想。 不过没关系,十天以后,事情就可以差不多完成了。黄翼族和灰翼族还在对峙,双方的局势已经很明朗,那是一种由于势力均衡而造成的对峙。一旦任何一方得到额外的援助,他们就会有勇气发动一次全面的攻势。血产生血,仇恨产生仇恨,以后只需要很少的力气,就可以让他们再一次走上战场。 应该选择黄翼族呢?还是选择灰翼族呢?这个问题其实早已经有答案了。人口,地理位置,经济情况,优势完全在灰翼族一边。表面上看起来黄翼族军事实力较强,但是他却经不起失败。灰翼族即使战败认输,只需要几年就可以恢复实力,黄翼族如果遭到惨重损失,就算没有覆灭之祸,起码也会立刻沦为二流。 第六个人走出去已经很久了,一直没有回来。已经过去了足够的时间……就算金也有些不安起来。就算他们要对复杂的事情进行冗长的讨论,一切也该结束了。 第三十八章 不!有问题!他们……不是想出去悄悄开个什么碰头会,而是想溜走。 金迅速的走出帐篷。这个突发的意外,让他立刻意识到某些不协调之处。以正常的逻辑来说,随从们根本没有要离开的理由。他没有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相反还在仔细的教导着。他们也没有带走什么珍贵的财物。更何况这里是高原,翼人族的领土。人类长不出翅膀。就算真的想要逃走,他们也应该选个更合适的时间,选个更合适的地点。 他凝聚精神,使用一个恰当的魔法。魔法的力量强化了他的五感,让他能够轻而易举的发现他们离开所留下的踪迹。 他们选择在这个不合适的时间离开,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们接到了命令。是谁能够下这种命令?又有谁能保证他们可以完全逃离的? 金慢慢的前进,暗风已经握在手里。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在那些逃走随从们的踪迹消失的地方,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嗨。”对方主动打招呼。天空的月色洒下银色的光辉,将这个人完全的展现在金的视野里。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是人类而非翼人,他的打扮和金完全一样。同样穿着铠甲,同样佩戴武器。没有行礼包,穿着盔甲,再加上招手的姿势,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两人见面绝非偶遇,而是对方刻意在等待着他。 金站定身体。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对方设置好了一切,而他只能被动的接受。他张开心灵触须,然而在接触到对方的同时,触须剧烈的反震。 “这些骗小孩的把戏对我没用的啦。”陌生人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 “你是谁?想干什么?”金收回已经无用的精神触须,他已经输了第一战。他仔细的观察着对方。这个陌生人看起来很年轻,五官端正,面容光滑,嘴角挂着微笑,年纪大概二十多岁。但是某种直觉告诉他,对方远比看起来的苍老。金确信自己从来不曾见过这个人。 “名字么……你可以叫我罗斯特,乌锥……啊,不,应该说金。”陌生人,或者说罗斯特双手抱着,微笑着回答。“其实我这次找你,没什么事情,主要是希望你就此止步。你要干什么,自己去干就好了,别带上无关的人。” “他们是我的随从。”金已经知道对方并非巫师王。从来没有巫师王穿着盔甲的,而且这里也感觉不到怨灵塔的威力。 “再也不是了。”一个身影从罗斯特背后走出来。居然是应该已经死掉的拉古尔。 “拉古尔……你背叛了我?” “谈不上背叛。应该说,是我一开始找错了人。如果因为我的错误导致你的困扰,那么我在此请求原谅。”拉古尔站在罗斯特身后,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但声音中的决绝,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 空气中一声响亮的爆鸣声响起,强烈的爆风四散传播,在爆炸的核心,就连地上的草都被连根翻起。 “这么出手偷袭,实在很没身份哦。”罗斯特微笑着回答。双方的魔法在刚才进行了第一次较量,就结果看来,平分秋色。金没能攻击到拉古尔,罗斯特也没能将金的魔法消弭于无形。 “你……究竟是谁?”金沉声喝问。 “不是谁,一个大魔导师而已。”罗斯特回答。“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述诸武力比较好,因为这很没有意义。”他微笑着,露出白色的牙齿。“你绝对打不赢我的。同样,我也打不赢你,我们之间的战斗,不管魔法战还是白刃战,都只是在单纯的浪费时间。” “你究竟是谁?”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大魔导师了,不可能再有了。没有一个巫师王回去寻求这样一条艰苦而意义不大的道路,而创师们连条件都没有。而且,一个大魔导师为什么要穿着盔甲带着武器呢?像金这样的,简直是例外中的例外。 “其实……我这个样子是有特殊理由的。”罗斯特似乎看穿了金的想法。“这是因为受到某人的启发啊。魔法这种东西,毕竟是不可靠的,所以我也只好勉强自己去练剑了。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在这个格格不入的时代……其实理由和你一样。”他微笑着,看着金的脸,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直切内心。 “总之,我不是你的敌人。我知道你希望的是什么,但是很遗憾,你的计划恐怕已经落空,你的理想很难实现。”罗斯特说道。 “你……你知道什么?”这句话如此清晰意味,扰乱了金。他意识到罗斯特恐怕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渴望让翼人族分裂,你的理想就是继续这个时代,这个人类占据了主导的时代。”罗斯特微笑着,而金则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拉古尔,后者恍然未觉。“但是你的理想……恐怕只是一场幻梦。历史的前进早已经注定了一切,翼人族将是下一个支配世界的主宰。早在很多很多年前,一切都已经注定。你的努力是徒劳的。在现在这个时候。”罗斯特看着金,高声说道。“高原上新的王者已经诞生,你所期待的最后一个机会,最后一个在翼人族中散播分裂和仇恨的机会,已经消逝了。人类的时代终将逝去,新的时代就要到来,属于翼人族的时代。”他轻轻的说出最后一句,声音中满是惆怅。 “我不相信。”沉默良久,金终于开口。 “没关系,你可以尝试,我不会阻止你。虽然我早就知道你的一切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罗斯特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看着金的目光变得充满忧伤。 “你不阻止我?如果我现在去杀掉他们那个什么王,不是一切都回到正轨上来吗?”不知道为什么,原先充斥在金心头的杀机和怒火慢慢的消逝了。他握剑的手也放松了。 “没用的。会有一个人出来阻止你——虽然那不是我。但我知道会有某个人阻止你,一个你无法战胜的对手。”罗斯特转过头。“我话就说这么多,如果你非要打,我也可以奉陪。但是我建议你最好省点力气。你不是潜伏者所期待的人,要他们效忠本来就是不合理的。” “那么,那个王在哪里?”金问道。他再次看了拉古尔一眼,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在那边。”罗斯特的手一指。“在黄翼族的军营里。如果你现在过去,三天内你一定可以找到。再说一次,我不会阻止你,但是我知道你注定要失败。” 金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返回营地去收拾,直接就朝罗斯特所指的方向前进了。 看着金的身影远去,拉古尔张口欲言,却被罗斯特用一个手势阻止了。 “没关系的,虽然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被控制而不自觉的可怜虫,但是他毕竟是旧时代最后也是最强的战士。他的失败才是验证新时代到来的最好证据。”他叹息了几声。“那么我们做好准备,去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吧。虽然计划略有点改动了。” “改动?” “看来这一次登上王位的,是一个小姑娘呢。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和我签订协议。” ……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夜风站在帐篷门口,她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轻音还是没有出来。 倒不是她不能体会妹妹此刻的心情。乌锥那样离开,应该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吧。昨夜轻音大概哭了一个晚上,也许眼泪把毯子都弄湿了——但是此时此刻,她必须要出来。其他事情倒也罢了,就算有人来求见,夜风也可以先找个借口推托开。但问题是他们已经放出来谈判的信号,灰翼族的使者随时会到。 一旦灰翼族使者来到,轻音必须出席。否则的话……夜风不敢去想会发生什么。 她终于按捺不住,掀开帐篷。正如她所预料的,轻音整个人裹在毯子里,连头都裹在里面。 “轻音。”她尝试着说服妹妹。“你必须起来。我们已经来到这一步了,下面的事情,就算没有乌锥应该可以能做到……” “姐姐……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我……我……我害怕……” “不用怕,没什么关系。昨天他们都已经向你宣誓效忠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夜风尽力让自己保持自信的口吻。但是她也知道,这样口头的宣誓其实并没有多少约束力。他们暂时接受轻音了,但是这有一个前提,轻音不能犯下任何的错误。任何一点小错误,不管是战斗失败还是处置不当——只要一点微风,就可以让轻音的王座颠覆。 “我……还是……害怕……我好怕啊……如果他们知道我是假的,那我……我……我就完了……” 轻音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事实的,夜风也知道这点。预言书上没有记载这一幕,并没有说贤者会抛弃王,更没有这场即将到来谈判的内容。书上含混的说道灰翼族也将随着黄翼族拜服,但是没有说明具体过程。没有贤者的支持,也许预言已经崩溃了,一切都颠覆了,什么都没有留下。轻音只不过是个历史上的小丑,转瞬即逝。 第三十九章 乌锥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了。把他从沉睡中唤醒的并非是清晨的阳光,而是略显噪杂的说话声。 虽然那不过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但对睡眠者而言,相当刺耳。他想呵斥说话的人,但是在看到眼前的毯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风签和他…… 瞬间,乌锥感到头脑中一片混乱。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不,不是错觉。毯子上,还隐隐有着风签的体味。他意识到昨天发生的事情并非是一场幻梦。 风签的声音还在响,而且越来越响,但原先那种争执的味道却越来越淡。乌锥马上分辨出她到底在和谁交谈。是夕娜。 昨天晚上,他飞很久,直到自己飞累了才停下来。虽然乌锥知道自己选择了最累人的方式飞行,但是他也明白这段飞行距离有多远。两条腿步行的人类是难以追上来的。夕娜这个时候在帐篷外面,只说明一件事情——她连夜赶路,丝毫没有休息。否则她根本不可能追上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走出帐篷。不过看来他已经迟了一步,风签和夕娜的交谈已经结束了。 夕娜站在风签对面,神色中有无法掩饰的疲惫。她的鞋子和裤子上满是污痕,双手上也一样。很明显,她赶了一个晚上的急路。 “夕娜……你怎么来了。”乌锥有点惊讶,同时也有点歉意。昨天晚上,被激动的情绪所控制,他完全忘记了这个小治疗师。确实,那个时候他应该带夕娜一起走的,夕娜之所以会卷入这场事情,完全是因为乌锥的缘故。否则她一个人类,又何必掺和翼人族的事情里呢。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有点好笑。自己明明并不是真正的翼人,为什么也掺和到这事情中了呢? “夕娜……”他想说话,但是在看到夕娜的目光的时候,话却缩了回去。夕娜脸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态,那是一种决心,无法被扭转的决心。他向风签看去,后者面带笑容,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金先生。”夕娜说道,她连称呼都变了过来。风签有些惊讶的看过来,但是夕娜没有理会。“你昨天为什么要走?” “你看到多少了?”乌锥沉默了几秒钟。他们被风华叫走的时候,夕娜也是几乎同时起来的。但是毕竟她是人类,无法和翼人族的速度媲美。乌锥估计夕娜应该是最后,也就是他在看书的时候到场的。那个时候,乌锥根本没闲暇关注四周,所以没有发现夕娜的到达。 “我看到你对轻音发火,然后就走了。”夕娜回答,但是她的眼神说明她说的并非全部。 “既然看到,你就应该懂得,她骗了我。她一直都在欺骗我。”乌锥深吸一口气,回答。 “那不是她的本意。金先生,我知道你了解这一点,欺骗并不是她的本意!”夕娜说道。“就算你不肯原谅她,你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你知道现在她们会发生什么……你知道的!” “我不想知道,我不想再牵扯了!”乌锥突然发现自己在吼出声。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会如此的不冷静。 那个小丫头,还是夜风……随便她们去好了。反正她们已经那么擅长撒谎,那么继续下去也行。他烦乱的想着。什么贤者,什么预言,反正他也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他在小丫头边上,又能改变什么呢?没错,他可以提供武力上的保护,可以提供一些对小丫头很有帮助的建议,可以教导她一些魔法。但是这些很重要吗? “没有你,她会撑不住的。” “你怎么知道她撑不住?”乌锥反问。 “我知道。”夕娜看着乌锥,目光坚定。 乌锥掉转过头,面对着夕娜的目光让他感到不舒服。风签来到他身边来,突然之间抱住他。 “她好像管你叫‘金’?这才是你的真名字?” “过去的名字罢了。”乌锥回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被称为“乌锥”了,被称为“金”反而让他感到很不适应。他突然间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发生的种种,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感到一阵昏眩。 “亲爱的,你应该帮她们一把。”风签贴在他耳边说道。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我为什么要听那些预言的摆布?” “既然都被预言了,为什么不去做呢?”风签微笑着回答。“反正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不是吗?” …… “他们派使者来了。使节团今夜就到,他们人数不少……”听到那个传令兵如此报告,夜风也吃了一惊。太快了,实在太快了。难道灰翼族早就有求和之心?早就做好谈判的准备了?但是灰翼族一听到谈判的请求就立刻过来,而且一个使节团。那并不是仓促之间可以完成的事情。 “陛下她……”那个传令兵疑惑的看着夜风。他知道夜风是轻音的亲随,但是整整一天,女王都没有露面,只有这个叫夜风的亲随出面处理各种事情。 “她在向艾鲁因祈祷。”夜风随口找个理由。一天还可以应付过去,休息,冥想,祈祷等等等等都可以作为理由。但是两天、三天情况就不一样了。现在的情况是黄翼族士兵们有点疑惑,但还不敢怀疑——更糟糕的是那个使节团。 不管从哪个角度讲,轻音必须亲自接见使节团——怠慢使节团无疑就是变相的战争宣言。即使以休息,准备等等理由拖延,最多也不过拖延半天。可是夜风知道,轻音的状态实在不合适出来见人。 从今天早上开始,她就一直躲在帐篷里不出来。如果夜风逼得紧,她就开始哭。乌锥昨天晚上离开的打击很大,但是夜风认为自己这个妹妹足够坚强,可以很快跨越这份不安。不过事实证明了夜风对于妹妹的了解还不够,一整天了,轻音依然没有钻出被窝。当然,没有吃也没有喝。 晚上再去劝一下轻音。不管怎么样,明天一定要接见使节团。否则的话……不,她宁愿不去考虑这个事情。 该死的,那个小丫头千不该万不该和那个奇怪的人类扯上关系。轻音没说她为什么会和那个似乎叫“罗斯特”的人类见面,但是从在场看到的东西来判断,她一定和那个人类做了什么交易。在乌锥走后,夜风问过轻音,但是后者只是哭,却不肯回答。 情况真的是糟糕透顶。夜风只有一个人,她一边必须以轻音的“代理人”的姿态出现,另外一边却担心有什么人在这个时候对轻音不利。要知道,轻音并不是住在黄翼族军营的中央,而是距离军营稍远的一个小小营地,身边没有任何人保护。这个建议本来是乌锥提出来的,主要担心反对势力的暗杀(真刀真枪倒还好,但投毒暗箭之类的实在很难躲避),所以故意隐藏轻音的居住地。但是现在乌锥走了,风签走了——事实上除了夜风之外,其他人都走了,连那个人类治疗师都走了——这变成一个大麻烦。 时间已经不早,夜风抽了个空,借口送一封书信离开了军营。她绕了几个圈,小心的躲避开所有可能的追踪,回到小营地。一切和离开的时候一样,轻音还窝再被窝里。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轻音,你一定要起来。明天灰翼族使节团就会到,你必须以‘高原霸王’的身份去见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我做不到……”被窝里的小丫头轻声的回答。 夜风涌起一股冲动,几乎想把自己这个妹妹掐死。当初大胆的决定成为高原霸王的是她,如今事情败露就完全丧失了勇气和精神的也是她!可是……她叹了口气。当初轻音策划的时候,也许不会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的吧。 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夜风抓紧长枪,看到一个身影从山坡后绕了出来。她松了口气,是夕娜。她突然不告而别,然后又突然回来。 夕娜走了过来。不需要更多,仅仅从夜风的神情,她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轻音她……”她走到夜风身边,看了看帐篷里面——小丫头裹在毯子里,一动不动。 “今天早上开始就这样了。”夜风回答。“她不肯出来。” 夕娜点了点头。“夜风小姐,可以让我……和她单独谈一下吗?”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轻声的问。 “当……当然可以。” 夕娜掀开帐篷走了进去。夜风则向另外一边走去,走到一个听不见帐篷声音的位置,坐了下来。 “轻音。”在确定没有第三者后,夕娜开口说道。翼人族的语言她不是很流利,但是交流却没问题。“我已经说服乌锥大人回来了。” “什么!”轻音掀开了毯子。 “但是我只是说服他和你再仔细交谈一次。如果他不原谅你,他还会走的。” 第四十章 “不……他不会原谅我的,我骗了他……” “你一定要说服他。我会尽量帮你。”夕娜说道。“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做到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轻音突然问道,眼睛盯着夕娜。这个人类……莫非另有目的? “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夕娜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但是轻音却不看不出那到底是悲哀还是同情,或者两者兼有。 “我真希望我是……”轻音低声回答。 “其实那天,经过那个被屠杀的村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夕娜说道。“你比你自己知道的还要善良。所以我决定帮你。”她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其实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夕娜突然变换话题。“其实,你喜欢乌锥对吗?” 她的话简直如同一根针,在轻音猝不及防的时候刺中最敏感的部位,让她整个身体都弹了起来。她像受惊的小鸽子一样,用惊恐的表情看着对方。 “我看得出来,因为我也喜欢过一个人。当然,是个人类。”夕娜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她的手上此时闪起一阵朦胧的白光,“想听我的故事吗?” “嗯。”轻音点了点头。 “很久以前。”夕娜脸上突然出现一缕悲伤的神色,虽然只有一瞬间。她说话的口吻让轻音开始怀疑夕娜到底有多大。“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一次很偶然的遭遇。那个时候,我和我一个同伴一起在流浪,因为没有钱,所以我只能暂时在酒馆里卖唱。在人类的世界里,治疗术是一种禁忌,一旦被发现就死定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并不能用我的力量赚钱,当然,那个时候我的力量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强。那天,我在一个酒馆里卖唱,所以偶然遇到了那个男人。我唱得并不算很好,他却给了我一大笔钱。远远超过正常的钱。” “他爱上你了?”轻音问。此类的故事很多,不止人类有,翼人族的书上也不少。英俊的王子对美丽的落魄姑娘一见钟情——全世界任何一个智慧种族中都有这种美丽的童话。当然,也仅仅是美丽的童话而已。 “我也有点害怕,以为他对我有什么念头,所以拿到钱后,立刻离开了……后来我才发现根本就是我的蠢念头罢了。对他来说,金钱和路边的小石头差不多……接着,我路上遇到了问题,我的同伴在一个村子惹来了麻烦。在危险的关头,他再一次出现并救下了我们。后来我们又卷入了对抗巫师王的战斗中……很多人伤亡……我才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甚至能……能……给我起死回生的力量。” “给你?”轻音瞪大了眼睛。 “是的。我说过,我本来根本没这么伟大的力量,是他给了我这力量。”夕娜把目光从自己双手上移开。“他很强,比巫师王也强大很多,拥有惊天动地的力量,简直就和神的使者一样,甚至有时候不像个人类……接下来,我和他一起旅行了很长一段时间……遇到了很多事情。他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他对待我就如同一个哥哥一样,非常的温柔。虽然遇到很多危险,很多困难,但是在他身边,我就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但是他对其他人也一样……他对每一个同伴都是一样。他的目光永远看向前方,从来没在我身上停留过。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有很重大的责任。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上一个人,但是那个时候……我只希望我能有勇气告诉他我的心情” “后来呢?”轻音问。夕娜的故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抓住了她的心。 “虽然我知道就算我说了,也一定会被他拒绝的。他大概会微笑的看着我,然后说‘其实我一直当你是妹妹’这类的话。他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我?我就算当个情人候补恐怕都不够格,何况他根本不在意异性。我一直没有说。我只是愚蠢的祈祷,这趟旅途永远不要中止。但是旅途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的。” 夕娜长叹了一口气,几秒钟后,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再一次见面。同样是我最糟糕的时候,他再一次把我救了出来。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为什么?” “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轻音。”夕娜没有回答,而是又换了个话题。“而且我希望你不要犯和我一样错,一生懊悔。虽然也许会失败,但是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说完,夕娜向帐篷外走去,刚走出去就立刻回过头“穿好衣服,乌锥来了。” 轻音赶紧整理下衣服。她昨夜其实并没有脱衣入睡,因此此刻衣服皱得一片混乱。在她整理完毕走出帐篷的时候,看到乌锥正站在小营地的中间。 轻音左右四顾,但是不管是夕娜还是夜风都不见了,更不提风签姐妹了。此刻这里只有她和乌锥两个而已。 她抬头看着乌锥,乌锥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是正是这样才显得可怕。如果乌锥怒气冲冲,上来就把轻音臭骂一顿或者赏她两记耳光,那么轻音反而不会如此的惶恐。 “乌锥哥哥……”她低声的说道。乌锥盯着她,让她不安的低下头,不敢和乌锥正面对视。 “还有什么好说的。”乌锥的声音听起来又冰冷又遥远,远得让人感到一阵心痛。 “对不起……”轻音低声喃喃的说道。 “你为什么和罗斯特在一起的?”乌锥再次说道。 “他说他可以帮我。”轻音回答,声音轻的简直如蚊子。“一个简单的条件就可以帮我……” “就是让我戴上那个所谓的‘魔具’?” “不,不是的。”轻音辩解道。“他说……我一旦解除了我们部族的危机,就要放弃高原霸王的位置。除了拯救白翼族之外,我不可奢求更多……” “那很好啊,为什么……”也许是听出了乌锥的声音里有讽刺的味道,轻音打断了乌锥的话。“不是这样的乌锥哥哥,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背负别人的希望,是这样的感觉!” 乌锥看着轻音,小丫头的眼中,一丝晶莹正慢慢的沿着眼角流下。 “够了,又是谎言。”乌锥转头就走。 “乌锥哥哥!”轻音在他身后大声的喊道。“我确实骗了你。我很久以前就看过预言书,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们在一起的那么长时间里,那些欢笑,那些悲伤……所有的这一切,没有一点是假的!我喜欢你!”她用尽全力,喊出最后几句话。 乌锥的身体僵住了,连迈出一半的步伐都无法继续。他缓缓的转过头,看着轻音正在那里努力的擦着眼泪。刚才那番喊声耗尽她所有的勇气和力量,她现在能做的,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孩子一样用力擦着擦不干净的眼泪,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而已。 “像你这样的小孩能懂得什么叫‘喜欢’?”他生硬的说道。 “那只是你以为我不懂而已!”一阵感情的激浪从轻音心中涌出。长期以来,压在她心中的重负,潜藏着的不安和恐惧,突然之间,如同洪水一样冲了上来。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压制住自己的哭声,却不知道这根本压抑不住。 …… 使节团走进来的时候,卫兵们都用惊讶的目光彼此打量。使节中居然有几个是人类?虽然人人都知道灰翼族和人类来往密切(他们本来就最接近人类的领地),但是这种翼人族内部事务,这种外交使节团中,也能让人类掺和进来? 这个使节团相当庞大,包括那些人类在内,总共的人数超过五十个。按照规矩,卫兵们从使节身上取走了所有的武器,才放他们进去。 轻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些灰色双翼的使节一个接一个的进来。假如她此刻心中有所不安,起码在表情上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乌锥告诉过她,某种意义上,任何傻瓜都吃虚张声势这一套。 但是在第一个人类进来的时候,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发出惊异的声音。事实上不止是她,连以卫兵姿态站在她身后的乌锥都紧张起来。卫兵们听见女王的惊呼,纷纷作出警戒的动作,但是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嘿,乌锥,又见面了。”罗斯特看到乌锥,却一点也不慌张,还主动举手向乌锥打招呼。 “是你!”乌锥喊出声,然后下意识的明白某些地方不对头。这个罗斯特的脸上居然没有伤痕,那道在他左眼上方,从眉梢延伸到脸颊的大伤痕。不,不止是伤疤。在神情举止上,罗斯特和前天夜里见面的时候,似乎有某种不同。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罗斯特微笑着回答。“上次见面都快半年了吧。” 第四十一章 夜风将帐篷卷起,塞进自己的背包。这是一个最后一个帐篷,整个小营地都收拾完了。除了留下一团小小的篝火余烬,什么都没有留下。 轻音身边,只需要乌锥保护就够了。风签和夕娜藏在轻音附近,以防万一。所以收拾营地的事情,就留给夜风了。 不过,今天也是最后一个障碍了。如果能够跨过这一步,以后的路途应该就会平坦很多吧。夜风遥遥的看着那边的军营,心里猜测着在那里将发生的事情。灰翼族的家伙们向来都很自私——这不是夜风的偏见,而是高原的共识。毕竟这场战争,就是因为他们想垄断和人类的贸易导致的——虽然黄翼族是直接发起者,但是根源是灰翼族这边。 不知道他们将提出什么样的条件,然后轻音又要怎么解决。但是如果有乌锥的话,应该可以应付过去吧。 她将多余的想法和担忧从心中抹去,开始将背包理整齐。今天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里等,等待一切的结果。 一道阴影从她身上掠过,那是一匹空马正从她头上很高的位置飞过。这让夜风不禁抬头看去,这里并非是黄翼族巡哨的范围,而且这匹空马也不像是黄翼族的。果然,军营那里立刻一整队的空马骑兵朝着这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空马迎去。不过双方没有发生冲突,而是一起慢慢降落,在空马降落下一半的时候,夜风看到这匹外来空马上的骑手,长着白色的双翼。 白翼族的人……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从她心中升起。夜风急速的向那边飞去。黄翼族士兵们认出她是女王的随从,因此没有阻挡。夜风直接来到外来者面前。 “是你?”夜风认出了这个族人。虽然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但是她认识对方。 “夜风小姐!”这白翼族人满面焦急,看到夜风的时候简直像看到了救世主。“我有很紧急的事情,必须通知您还有轻音小姐。” “什么事?” “你们的父亲,也就是族长大人……逝世了……大祭司让我带你们立刻回去。” “什么!”夜风失声叫道。但是几秒钟后,她立刻意识到这个消息暂时不能让轻音知道。不论如何,轻音现在不能被任何事情分心。就算是父亲过世的消息也一样。 …… 两个人类走到大帐的中间。明明这是灰翼族的使节团,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类看起来反而更像使节团的核心。罗斯特走到中间,用很优雅的姿势行礼致敬。 “翼人族小小的女王啊,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下。我叫罗斯特,我身边这位,”他的手指向另外一个人类,一个老人。“他叫拉古尔。正如您所见,我们不是翼人。我们是灰翼族的客人,应他们的邀请,参加这次使节团。”他微微一笑,看着轻音。而轻音的手已经抓紧了王座的扶手,面孔上是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紧张。她身后的乌锥也是一样。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凯兰,灰翼族的族长;这位是炫光,灰翼族的长老兼祭司;这位是……”他一个一个的介绍身后其他使节团的成员。每报一个人的名字和身份,就让四周每个人脸上的惊讶增加一分。这哪里是什么使节团!所有灰翼族的高层都到齐了。假如现在轻音一声令下,四周卫兵冲进来将在场的灰翼族使者全部捉住。灰翼族将再也没有领导者了。 罗斯特介绍完毕,再次露出一个微笑。“……其实在来之前,我已经说服了使节团所有的人,他们都愿意追随女王,加入您的事业。” “什么……”轻音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幸好她马上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及时掩饰了失态。 “而我自己呢,来这里见您,除了灰翼族的事情外,还有另外的理由。首先我希望用三件礼物来交换您三个誓言。” “三件礼物交换三个誓言?是什么样的礼物?” “第一件,我想要用月光城,交换您一个誓言。” “月光城?那是……”轻音的目光瞟了一下一位黄翼族的长老,后者立刻上前一步。 “月光城临近高原的城市,和灰翼族的领地接壤。但是那是人类的城市。”长老解释道。 “但是那城市现在在我们的控制下,我可以将它交给您。”罗斯特的笑容依旧。“那是一个好城市,富足且漂亮,还有很多的矿产资源,用一个誓言交换绝不会让您吃亏的。” “第二个礼物呢?” “我知道一种魔法,一种只有翼人族可以使用的魔法。简单而强大。我可以将这份知识交给您,换取您一个誓言。” “第三个礼物呢?” “‘翼魂’的下落。相信您一定理解‘翼魂’对于翼人族的意义。只要您用一个誓言交换,我立刻将‘翼魂’的下落告诉您。” “誓言……”轻音觉得有点不安起来。不管是城市、知识还是翼魂的下落,这些都是非常贵重的礼物。用这些东西来交换的誓言…… “相信我,我需要的誓言并不会让您为难。”罗斯特似乎看穿了轻音的心思。“如果你同意的话,那么就请高举您的右手,跟我说下面的话。” “我,高原之霸王,翼人族的统治者,以翼人一族永恒的支配者,风之神艾鲁因之名,在此立誓。此誓言乃我自愿所立,我接受来自人类的三件礼物,交换三条誓言。” “以我的血、生命和权柄为证,自我之后,凡践此王座者,便需遵从此誓。” “我绝不妄杀任何已向我屈膝者,无论彼为何人。凡我麾下不遵从此号令者,我便视其为叛逆。” “我绝不毁灭任何文明,绝不干涉信仰、知识和技术的传播,绝不将此类之物视为禁忌。” “凡我所支配之领域,所有种族皆受我颁布法律的支配。我的法律无人可以逾越,无人将受歧视。” 罗斯特念诵一句,轻音就跟着说一句。 “最后,要您一滴血。”罗斯特手一挥,速度之快,连乌锥都来不及反应。轻音高举的右手食指指尖出现一条伤口,一滴血从她手中滴落。每个人都看得很清楚。轻音的身前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一个复杂的魔法阵,由无数闪光的符号组成。那滴血滴落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魔法阵中间,一道红色的烟雾升起,随之消逝。 轻音发出一声痛呼,向后退去。乌锥迅速的冲到前面,挡在她和罗斯特中间。四周的卫兵们都握紧武器,打算冲上来。 “你干什么!”乌锥喝问。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这只是一个保障措施而已。虽然我知道女王陛下一定会遵守约定,但是您的后继者我没把握,多一个保障是有必要的。”罗斯特微笑着回答,他并没有新的危险举动,只是无害的站在那里,摊开双手显示自己并无恶意。 乌锥回头,但是轻音看起来似乎只是受惊了而已。除了手指上那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看不出她收到任何伤害。 “好了,非常感谢女王能和我签订这个约定。”罗斯特再次鞠了一躬,退下一边。灰翼族的使者,或者说领导者们走上来,单膝跪下。按照翼人族的习俗,向轻音宣誓效忠。 乌锥没有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罗斯特,后者也同样一直微笑着看着他。 “不要这样看着我,别人会误会的。”透过某种魔法,罗斯特没有开口,却将声音送到乌锥耳中。“如果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这一切结束后我们慢慢谈吧。到了晚上,我们会有很多的时间。” …… 乌锥在狂欢的翼人中穿过。每个人都在欢呼,为他们新的女王欢呼。战争已经结束了。虽然说黄翼族是高原上善战的部族,但是战争已经拖了很长时间,花费了无数的金钱物资,而且有很多高层将领阵亡。能够体面的结束战争确实满足了普通士兵的希望。 罗斯特去哪了呢? 本来乌锥应该紧盯着罗斯特,但是夜风的事情让他不得不暂时先离开。巡逻的士兵带给他消息,说夜风离开了,并留下了一封信。夜风在信上说有急事要暂时回到白翼族,并让他转告轻音,一切都安定好后再回来。傻瓜也能知道,她这么急匆匆的离去,肯定是发生了重大事情。莫非是黑翼族又来捣乱了?不,感觉不像……某种近乎直觉的不安让乌锥感到心烦意乱。 他第三次来到使节团的营地,但是罗斯特依然不在。到底去哪了呢? “嗨,乌锥,你在找我吗?”一个声音突然从乌锥身后响起。 “罗斯特!” “我说过晚上来解答你的问题。”罗斯特一脸微笑。“刚才我把我许诺的只是教给那位小女王,所以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你应该不会介意的才对,毕竟晚上才刚刚开始。不要露出那种要把我吃了的表情嘛。”他的笑容几乎没变过。“看样子,你和另外一个我见过面了。” 第四十二章 “另外一个你……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好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罗斯特看了看四周,然后向人少的地方走去。“其实我真的应该和你道歉。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撒谎了,还隐瞒了很多事情。对不起。” 乌锥看着对方,但是无法判断罗斯特的道歉是玩笑还是真的。 “你到底是谁?” “和你一样的时空旅行者。只不过……”他没有说出下半句话。“反正事情已经定了。乌锥,其实上一次我们相遇,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什么……你是谁?” “当然,对‘你’而言,那是第一次和我见面。但对我来说,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我了解你,金。我了解的甚至比你自己知道的还多。要知道我们曾经通宵达旦的畅谈,交换看法和意见;我们曾彼此交流魔法,比试武艺;我们曾经一起向占据世界的巫师王开战,叱咤风云;当然,我们也曾经一起寻找世界上最美味的美酒佳肴,一起瞎混;我们还曾经一起建立过国家,嘿嘿,你当国王,我当你的大臣……哈哈……那些美好的回忆……”罗斯特的声音突然黯淡下来。“但是一切都只是虚幻而已。” “你……你说什么啊。”乌锥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你知道为什么我这副样子吗?”罗斯特指了下自己身上的盔甲和佩剑。“这可不是一个魔法师的装备。” “为什么?”确实,这点是乌锥无法理解的。 “因为你曾经启发了我。人类所谓魔法,毕竟只是诸神的力量而已。使用着诸神赐予的力量,怎么可能去对抗诸神呢?” 乌锥张开嘴,但不等他开口,罗斯特就先说出来。 “乌锥,我的时间魔法出问题了。”他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但是声音却令人不寒而栗。 “什么?” “时间穿越的点被恒定了。每次我使用这个魔法,都是穿到一个固定的时间点。大概就是距今二十五年前左右。不管尝试几次,都是一样。不止如此,我连成功施展魔法的时间也被固定了。大概就是一个月后,我才能成功使用这个时间穿越魔法。如果我失去那次机会,我应该在一百四十年后才能再次成功使用时间穿越。而那一次……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我都会被卷入。” “啊……”乌锥几乎可以说是被吓了一跳。 “就魔法本身来说,本来不应该出问题的,从理论上来说是完美的,也不存在任何引发错误的因素。细节方面,每一个点都做得很好了。也许之前不那么完美,但是和你认识之后,我的时间穿越魔法应该已经完美无缺了才对。因为你也一直在用相同的魔法,除非你对我隐瞒了关键的什么东西。问题是你可以离开……而我,却无法做到。”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他们离开军营已经较远,四周空无一人。 “时间魔法……”罗斯特停下脚步。“穿越时间,不止依靠自身的魔力,还要魔法阵的帮助。依靠特定的星象时间来运行。按照我的理解,平均每个月,星星都会组合成适当的位置,可以有一次机会发动魔法。当然,星星的位置并不完美,为了防止出错误,更好的选择是一年一次。每年有一次机会,星星的位置会特别适合使用这个魔法。但是一百四十年后,这个世界会发生一件特别的事情,我将其命名为‘时空乱流’。任何曾经使用过时间魔法的人都会被卷入。等同于使用了时间魔法。然后,我会回到二十年前。”他停了停,加重了语气。 “金,我被困在这个时间段,永远无法离开了。”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乌锥惊讶,那么罗斯特揭露的事情恐怕就是头一条。乌锥瞪大眼睛,无法回答。 “那么……我遇到的另外一个……”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乌锥才想起这个问题。 “那个也是我,是‘未来的我’。”罗斯特回答。“因为我有两次机会穿越时间,而且穿越同一段时间,所以在这个时间段就出现了两个我。虽然很奇妙,但是一点也不有趣。我只能说,那个我就是我未来的样子,他已经疯了,只想着向这个困住他的世界复仇!你懂吗?我迟早会疯掉,变成那个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乌锥张开嘴,却无法合拢。 “我目前只能相信你的解释……不是现在的你,乌锥。是上一次……或者是上上次……或者是上上上次穿越过来的你给我的解释。人类的所谓魔法乃诸神的力量,简单的说就是诸神借给人类的力量。如果我的使用没有任何错误,那么只能是源头出错。这是诸神对我的判决,判决我永远困在这个时间陷阱里受苦。” 他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的意味简直可以让人血液为之冻结。 “一次重复经历过的事情,那很有趣,甚至可以让人弥补过去的遗憾,研究自己其他选择的后果。但第二次重复,第三次重复呢?到几百次重复……到自己都数不清的重复时……那会让人发狂的。” 突然间,种种曾经的疑问一下子全部有了答案。乌锥意识到了真相。 “那么,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你全部知道?” “是的,全部知道。你的每一举一动,每一步决定和判断,我全部知道。另外一个我也全部知道。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我说的话吗?如果把这世界比喻成一条河,那么为什么会有一两条鱼有机会能跳出水面?答案是:虽然有鱼自己努力的成分在,可是在更大的程度上是河流允许的结果。”他看着乌锥,乌锥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了羡慕与嫉妒。 “你就是那条被允许跳上水面的鱼。而我则是不被允许的。我跳上水面的结果就是掉到岸上干涸而死。” 一阵风声响起,风签落到他们的面前,脸上又惊又怒。 “你怎么知道的我们的秘密的?你从哪里偷学了奥秘守护者的秘密?”她举起镰刀,正面对着罗斯特。 “乌锥,你怎么也和他混到一起了?你忘记了他是我们的敌人吗?”风签这才发现罗斯特身边的居然是乌锥。 “等一下,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乌锥挡在风签面前。“这点我可以保证。”他用仅能风签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他不是上一次偷袭你的那个家伙,冷静一点。” “他居然……居然……”风签定了定神。乌锥的话如此肯定,让她不得不相信。而且……这个人类的脸上,确实没有伤疤。他的目光中,也丝毫没有任何敌意。应该是她认错人了。她的敌意淡化了大半。 “这次你选择的是她吗?”罗斯特露出一个意义不明但显然没有敌意的笑容。“风签女士。”他行了一个礼。“其实这和你无关。我并没有偷学你的技术,我只是自己研究出来的而已。” “你怎么可能研究出来……” “其实很简单。魔法的本质就是驱使精灵。在我们这个物质世界,实际上由很多很多微小的精灵组成。精灵的力量无处不在。高等妖精将自身和精灵融为一体,像朋友一样借用精灵的力量,这就是高等妖精的魔法。人类从诸神那里借来驱使精灵的权柄,产生了独属人类的魔法。但是,实际上还有第三种驱使精灵的方法。那就是生命能量。” 乌锥愣了愣,风签高举镰刀的手也停了下来。 “乌锥,你也看过人类使用斗气的样子吧。其实很久以前,就有人考虑到这个问题。为什么生命能量会产生破坏力?答案是,真正产生破坏力的并非生命能量自身。生命能量会排斥精灵,排斥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驱使。在生命能量推动下,精灵的力量就会以混沌的方式爆发出来……就这么简单而已。” “如果不考虑其他,将魔法简单为理解为战斗力。那么使用什么魔法,驱使什么精灵就变得无所谓,只要能够杀伤敌人就好了。简言之使用魔法就是为了破坏,到底用什么方式破坏一点也不重要。那么干脆就直接用生命能量的排斥效应来激发精灵的力量。这就是翼人族的魔法——无法精确控制威力大小,但是又简单又有效。而且这种魔法最合适翼人族使用,因为翼人族是所有智慧种族里,生命力最强盛,对自身控制能力最强的种族。像人类,比如我。”罗斯特对着风签微笑了一下。“我就无法将生命力抽出自身体外还能控制自如。事实上,除了翼人族,其他种族都无法使用这个方式。现在,风签女士,你明白了吗?” “你……”风签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乌锥。“该不是上一次决斗的时候,你偷学的吧……”她有点迟疑。如果不是见过,那么他怎么会懂呢?但是乌锥又这么肯定的说他并非上次那个袭击她的人类…… “不,上一次攻击你的不是我。”罗斯特露齿一笑。“我和您还是第一次见面……细节方面的问题,迟点您的丈夫会向您解释一切的。” “丈夫……你……说……什么啊!”乌锥惊讶的反问。 “难道不是?我以为你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罗斯脸上是暧昧的笑容,看了看风签,又看了看乌锥。 “哎呀哎呀,其实……那个……其实……”风签脸突然红起来,掉头就飞走。 第四十三章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罗斯特看着风签远走的身影,换了个话题。“今天晚上,金大概会来这里。” “金?”乌锥愣了愣。 “也就是乌锥……就是你那个灵魂的契约者,那个和你交换了一部分生命和灵魂的家伙。”罗斯特微微一笑。“至于他要干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他要来杀掉我们那个可爱的小女王。” “为什么他会来?难道他不是……还有……”乌锥想起当初分别时候的争辩。如果没弄错的话,金应该在人类的世界里正努力的铲除巫师王,构建自己的势力。他跑高原上干嘛?而且莫名其妙的要对轻音不利。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乌锥立刻醒悟过来。罗斯特既然知道时间、地点,还有目的,那么他肯定掌握了很多情况。 “我知道一些,事实上,是我指引他来这里的。” “你……” “别发火。”罗斯特微笑着阻止乌锥。“事实上,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不过也许你早就有感觉了。”他的声音一变。“知道吗,新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我们已经处于新时代的黎明了。” “新的时代……” “翼人族的时代。”罗斯特正面看着乌锥。“人类的时代结束,翼人族的时代到来。高原即将统一,没有内战,翼人族马上要开始对外扩张。这就是历史前进的轨迹。大概在一百年后,翼人族将征服几乎整个大陆,压制人类、半兽人、蜥蜴人、高等妖精……总之,消灭所有阻挡在他们支配世界路线上的障碍,建立起属于翼人族的文明。我亲眼看到足够多次。只要高原在一个王者的旗帜下完成统一,这个未来就一定会发生。”他突然一笑。“其实傻瓜也能看得出来。一旦高原统一,翼人族不再内耗,那么他们人数就会快速增加……高原上迟早无法养活全部翼人族,除了向外扩张,翼人族别无选择。何况拥有翱翔长空的双翼,会带来多么大的战略优势啊。任何城墙在翼人族面前都毫无意义。”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间有些伤感,颓然低下头,良久,他才再次抬头看着乌锥。 “你不会允许他杀了那个可爱的小女王的,对吧?” 乌锥点了点头。 “那么最好去阻止他。”罗斯特回答。“我估计,他应该从那边过来,你可以过去等。” “你不去?” “哈哈哈哈……”罗斯特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说实话,这很危险,我实在不想去。” “你说的危险是指……” “乌锥,你知道,不管是我还是你,都不是无敌的。”他突然之间露出一个悲哀的表情,“你还记得霍夫的事情吗?虽然你很强大,但你并不是无法被打败,无法被消灭的……虽然你是历史的关键,携带着命运的力量撞击这个世界。但是假如你被消灭了,没有了你,历史前进的道路也不会被改变多少。” “……” “但是这一战恐怕是你难以避免的。想进行时间魔法,靠你现在这副身体是做不到的。至于我,虽然我不想受伤,但我还是会帮忙的,毕竟意见和建议是很重要的东西,不是吗?我给你第一个建议,你去见见你的小女王。记得今天散会时她的表情吗?她现在一定想见你。” 罗斯特朝军营方向离开,乌锥感到一阵怅然。要和金见面了吗?现在的他是翼人族的身体,不至于像当初分手一样毫无抵抗的直接被金制服。但是…… 罗斯特所揭示的真相,玄妙而难以置信。但是,他却已经在心底认同了对方。 他慢慢的向前走,思索着心事。四周的狂欢还没有结束,但四周的喧嚣丝毫没有传到他心里,不知不觉中,他正走向女王自己居住的帐篷——今天事情完成后,轻音就住进了为她特别准备的帐篷。——两个负责站岗的卫兵认出了乌锥,知道他是女王的亲随,所以没有阻挡,让他走了进去。 “乌锥哥哥。”轻音发现了乌锥。她并未在房间里休息,而是在看什么东西。 “啊,轻音……”乌锥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轻音冲了上来,用力抱住乌锥。“我成功了……”她轻声的啜泣。“祭司们已经承认我了,很快的,高原上所有的部族都会收到相关的消息……”她紧紧的抱着乌锥的腰,哽咽着。“我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她流着眼泪,但这不是痛苦的眼泪,而是成功的喜悦和另外一种感情。 “是啊,你成功了。”乌锥轻轻的摸着她的头。早上接见使节团,取得灰翼族的效忠实在太容易,让人一时之间无法相信已经跨越了最艰难的苦境。这确实是最后也最大的难关。依靠“神迹”得到黄翼族支配权的轻音,既无能力,也无实力能和灰翼族交战,一旦战败,哪怕是无足轻重的小败,也会毁灭她制造的“神迹”幻影,让黄翼族中那些不安分者立刻铲除掉她。如果不能和灰翼族达成适当的和解——如果过分让步,黄翼族肯定会抛弃他,反之,灰翼族不可能答应——她就真的完了,全身而退都几乎不可能。 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的势力足以让任何人反对之前掂量三分,连祭司们也已抛弃先前那种暧昧态度,转而大力支持。任何人都知道,祭司们在翼人族中拥有非常高的地位,而且是个相对独立的阶层。如果祭司们集体支持,那么将造成难以想象的重大影响。 轻音终于止住哭声,慢慢的抬起头,看着乌锥的脸。乌锥依然面色平和,看起来和过去一样。 “恭喜你,轻音,不,女王。”他微笑着说道。那笑容让轻音感到一阵心碎。她知道一切都无法再挽回,乌锥再也不是昔日那个乌锥哥哥。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改变了,再也无法回到先前的样子。 “乌锥哥哥……你……可以吻我一下吗?”她轻声要求,或许还有一个机会,或许。 乌锥微笑着,凑近她,在她脸颊上轻柔的吻了一下,然后又在她额头吻了第二下。“这样就可以了吧。” 轻音放开乌锥,转过头。眼泪再一次流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喜悦的眼泪,她不想让乌锥看见。 “你刚才在看什么?”乌锥问。 “夜风姐姐留下的信。”轻音回答。“她有急事要赶回部族里。她还让我放心,说没什么大事。哼,她还当我是孩子。”她发出一阵不满的嘟哝声。 “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可以叫祭司们直接和白翼族的祭司取得联系。要知道就算白翼族的祭司都已经抛弃了部族,起码大祭司还会在的。他可以告诉我一切。” 大祭司……不知道为什么,乌锥突然想到那天他们离开白翼族的时候,那个战士说的事情,高原霸王会消灭白翼族……当然,此刻看来一切都是无稽之谈。轻音已经注定要夺取高原霸王的宝座了,但是就目前情况看,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毁灭自己的出身部族。所谓预言之类的,也不一定全部要当真。 “嗯,我想也不会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乌锥安慰道,但是他也知道这仅仅是安慰而已。“好好休息吧,明天开始,还有很多事情呢。我今天晚上要暂时离开一下。” “离开?” “是的,过几天回来。相关的东西我都教给你了,能不能灵活运用就看你自己了。你的王者之路才刚刚迈开步,还早的很呢。” 乌锥走出轻音的帐篷,没走几步就发现风签靠在帐篷边的一块石头上,正在等他。 “你怎么在这里?” “没办法,监督丈夫也是作为妻子的义务。谁叫男人个个都是很色呢?就算是未成年的小丫头,也会有男人喜欢的。”风签用一种明显装出来的很悲哀的神情说道。 “那么监督结果如何?” “大体还算满意,细节问题不发表评论。”她突然说道。“其实她各个方面都还不错的啦。如果你肯等她三年,应该会成为一个让你满意的新娘。” “可惜我没有三年可等。”突然间,乌锥想起罗斯特的话。“而且……风签,如果现在离开,一去不回头,你会怎么办?” “我会笑着送你离开。”她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我不希望把你束缚。我会确信你将永远记得我,我也确信,”她的嘴唇凑上乌锥的嘴唇,因此让声音几不可辨。“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你。” “我要暂时离开……去进行一场我也不知道结果的战斗。”风签离开之后,乌锥才说道。“很危险的战斗,要去三五天或者更长,也许真的一去不回了也说不定。”他最后一句话的口吻是如此的认真,让人绝对不会怀疑他是否在开玩笑。 “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那是我的战斗,我无法逃避的战斗。”乌锥回答。罗斯特答应和他一起去,他虽然说不会介入战斗,但应该可以提供很多有用的信息。不管胜负,他知道自己都不可能再以这副翼人的身躯出现在的风签的面前了。这个念头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冲动。突然之间,乌锥抱住风签,不顾对方的挣扎,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我的帐篷,就在那边。”风签放弃了挣扎,贴着他的耳朵,低声的说道。 第四十四章 时间已经是深夜了。此时月朗星稀,将前方的小森林变成了一团静谧而幽暗的影子。 金稳定的向前走。时间已经是第三天,而此地的地形变化也说明,前方应该是翼人族的领土——不是名义上的那种领土,而是真正和生活息息相关的区域。这片草原肥美,很适合放牧牛群。在相对贫瘠的高原上,翼人族是不可能放弃这样的土地的。 “你终于来啦。”在森林边缘,一个声音响起。金毫不意外的发现,说话的正是罗斯特。 “你来阻止我吗?”金的手放在剑柄上。 “不,不是来阻止,只是最后一次规劝而已。”罗斯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想,也许没用吧。你的决定应该依然不变才对。” “没错,而且我很想看看,你所说的那个注定阻止我的人到底是哪位。” “这一点就不用猜了,你向那边走,十分钟就能看到了。”罗斯特看着金。“但是你真的要去尝试吗?我确定你没多大的机会。要知道你代表旧的时代,而新时代的战士正在前方等候着你。” 金没有回答,直接向罗斯特指的方向前进。 确实只有十分钟的路,在前方,一个翼人正在那里等着他。那是一个高大的男性翼人,穿着相当华丽的盔甲,两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金伸出他的精神触须。但是触须接触到对方那一刹那,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的感觉。他的触须直接被对方吸住,就如同油溶入水一样和对方的精神牢牢的结合在一起。转眼之间,这触须已经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单方向触须,而是变成了一道双通的桥梁,对方也和他共享。 金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抱着头后退半步。第一轮接触他吃了大亏。刚才他不是收回触须,而是硬生生斩断了触须,让自己的一部分成为对方的所有物。但是刚才那一瞬间精神上的交流接触,让他明白了对方到底是谁。 “乌锥,是你!”金咬牙切齿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被他计划冰冻上一百年的乌锥不但化冻,而是变成了一个翼人。虽然很难相信,但是这一个翼人确实就是乌锥没错。大概是那个罗斯特的帮忙吧。就魔法而言,肉体上的塑造是可行的。 “是的,不过我们似乎应该用回原来的名字比较合适。乌锥。” “乌锥?你胡说什么,你是乌锥,我是金……”突然间,某种意识在他头脑里闪过,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痛楚,幸而这份痛楚很快就消失了。 “你就是新时代的战士?”他用轻蔑的口吻说道。对方两手空空,明显打算用魔法作战。所以正确的做法就是使用武器进攻,用魔法防御。他要牢牢把握自己的优势。 他慢慢的拔出长剑,遥遥的对准对方,同时仔细感受精灵的波动。只要对方开始使用魔法,就是他突击的时候。 “暗风,回到我的手中!”乌锥伸出一只手,魔法剑瞬间从金的手中消失,转而出现在乌锥的手中。“如果你是真正的金,那么为什么暗风会听从我的命令?”乌锥抚摸了一下这件魔法武器。这件魔法剑会选择主人,并服从主人的召唤。 “你……胡扯什么。”先前的那股刺痛更加明显,但是同样消逝掉了。先前罗斯特的反复警告,再次出现在耳边。某种直觉告诉他,罗斯特并没有骗他。眼前武器的易手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他必须全力以赴,甚至不能给乌锥出手的机会。 虽然对方同样是魔法塑造的身体,但是即使是同类的东西,本身也有高下之分。金很确定自己这副身体绝对远在对方之上,不管恢复能力,体力,速度等等任何一个方面都是如此。但对方也有优点,最大的问题是翼人族的身体,一旦让他飞起来,事情恐怕就无法预料了。 就在乌锥端详暗风的最后一秒,他冲了上去。不是靠双足前进,而是直接用魔法将空间转移。就算是他也好,以瞬发的方式使用这个魔法,也要费上全力。但是机会唯有此刻。毕竟此刻精灵的力量相对沉寂,空间魔法可以自如使用。 下一秒钟,魔法能量沿着他的手指,凝聚成剑的形状,一剑刺穿了乌锥。 “呵呵……”正如预料的一样,乌锥也别无选择的同样反击,暗风穿透了他的胸膛。这对双方来说都是重创,但是他有优势,他的身体恢复能力绝对超过对方,一定可以先一步恢复。这种拼恢复能力的战斗一定是他赢,他可以一点一点的奠定胜利的基础…… 他看到乌锥露出难以形容的痛苦神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鲜血沿着魔力凝聚成的剑锋留下,这是真实的血肉之躯才能流下的灼热之血。 接着乌锥爆炸开来。巨大的能量冲击过来,在那团光爆发出来最后的一瞬间,他心头只剩下一个谜团。为什么乌锥的身体不是预想中的魔法制品呢? ……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能够感觉到的,是黑暗能量的涌动。其实用黑暗能量来形容并不合适,因为能量,也就是微小的精灵本身,是没有颜色的,更别说是正义邪恶之分。但是这片空间中,所有的精灵力量都消散了,只有一种精灵的力量异常的活跃。那就是冥精灵。 何止是活跃,冥精灵的力量简直变成了潮水,遮蔽了五感,让人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下无法形容的宁静和沉默。 哪怕是永劫之炎,这个人类所发明出来的最恐怖的魔法,在这种环境下也归于虚无。什么力量都没有了,什么东西也不会留下,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永恒的宁静。 身心都感到无法形容的松弛,就连呼吸都似乎毫无意义。连灵魂深处都有一个渴求的声音在呐喊,就这样在这种难得的寂静中休息下去吧。 这就是冥王的法则。冥王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或者具体的说,已经初步接触到这个物质世界了。作为一个神,冥王本来就可以以随意进入这个世界,但是带着全部力量和威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一切都沉寂下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对比,可以参照。 “休息吧。”一个声音仿佛如同母亲的低语般,温柔的在耳边回旋。 “不……” “休息吧。万事万物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永远的休息。再也不用奔波,再也不用劳累,再也不用烦恼……休息吧,把身心都平息下来……休息吧……” “不……”他竭力让自己脑子正常思考。布莱特,那个可恶的家伙居然……使用这样可怕的力量的话,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要终结掉了。冥王的法则将主宰世界,而冥王的法则就是万事万物都归于死亡。 布莱特肯定首当其冲。毕竟,通道是他打开的,冥王每一分进入世界的力量,都会从他的身上经过。他死了,但是这个世界都要为他陪葬! 思考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在神灵那无限的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他将慢慢的被瓦解,归于死亡的领域。 “不……不能这样……” 无尽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他意识到这是一条逃生之路,或者说,逃离冥王领域的路。他向光奔去。向着光离开……离开……他的意识慢慢的消散,但是来不及了,他已经接近光明。下一秒钟,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正常的世界。 在他眼前,是一片呈现圆形,不断膨胀的黑暗。他的思维和理智回来了,现在他知道自己为什么逃的过这一劫,是努比斯救了他。 “快,离开远点,我快支撑不住了!”努比斯高喊着。 金一把带起努比斯,用魔法之翼朝远方飞去。这片黑暗,或者说,冥王的领域尚未完全笼罩这个世界,但是就眼前的情形看来,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从较为安全的远方看去,黑暗在缓慢而稳定的扩张着,把一切东西都吞进去。 “努比斯,你没事吗?”金问道。 “恐怕不行了……”努比斯说话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但是他并非人类,而是僵尸法师。他没有正常生物的伤痛感觉。“刚才……如果不是冥王的力量影响了我,我恐怕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救你。”他看着远方的黑暗,摇了摇头。“没想到布莱特……那个小家伙,终于做点像男人的事情。” 第四十五章 “现在他死了,不过问题好像更严重了。”金的目光看向四周广大的空间。这场战斗的范围太过广大,此时战场尚只被黑暗吞噬一小半。整个战场上到处是血肉的碎片,以及各种爆炸的痕迹。 他的肉食傀儡和布莱特的军队一起同归于尽。虽然布莱特有着最精良的军队,而且配备大批的巫师,拥有空前强大的魔法作为支援。但在肉食傀儡面前,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在这里监视,你先回老师那里去。”努比斯说道,同时坐下来。他的外表看起来似乎没啥大碍,但是金知道他的伤势有多严重。在先前的战斗中,他正面挨了布莱特全力的一击。正如他自己说的,若非冥王的力量大大加强了他,他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恐怕我已经没救了。”也许注意到金看着他的目光,努比斯低声的说道。“亡灵岛早已经完了……我已经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就算追随同胞回归冥王怀抱,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至少我已经为他们报了仇。那个小家伙……我真的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年有机会的时候,没直接杀了他……”他说出这句话时候,金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欣慰还是满怀仇恨。 “你快回去吧,我就在这里发挥我最后的作用好了。呵呵,要知道我是接受了冥王力量的人,冥王的力量不会摧毁我,只会加强我……在这里的话,我估计还能存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金点了点头。他使用了先前准备好的魔法,瞬间,世界穿越了他,他也穿越了世界。四周的空间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那个地下室。 圣光,或者说,老洛克正在等他。 金什么都没说,他不需要解释。透过魔法,老洛克可以和他共享视觉和听觉。他已经知道所有的一切了。 “他居然……”老洛克此刻看起来宛如一根蜡烛。肿块、肉瘤、赘肉和厚质皮肤充斥着他的身体,悬挂在体表,数量是如此的多,给人一种“从身体上流下来”的感觉。 这就是肉体的崩溃,由魔法制造的肉体的崩溃。如果给不知道真相的人突然看到的话,大概那个人会因为恐惧而发出惨叫吧。但是金已经对此相当熟悉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吗?”金问。 “我从未想到过……有人类居然可以力量可以施展出这样的技巧……”老洛克的目光转向另外一边的一个水晶柜子。柜子里是一个肉食傀儡,当然,是实验品。 “我还以为我已经是世界上最邪恶,最疯狂的人了呢……”他低声的说道,然后迈着蹒跚的脚步向另外一边的书柜走去。 “有办法吗?”金再问一次。 “正常的范围内,没有……但是如果非正常范围……”他喃喃的拿起一本书,开始翻阅起来。 …… 金站在黑色的魔法阵边上,手中拿着一个瓶子。龙之血就在这瓶内。只要借助这血中蕴含的奇异力量,他的身体就可以承受时空错位的扭曲。 在他身边,那宛如蜡烛一般的身体正倒在地上,这副魔法肉体已经完全崩溃了。看着这副尸体,他的心中却没有什么悲哀或者难过。因为高处的一个架子上,一只乌鸦正睁开眼睛。 “成功了,”乌鸦开口说话。“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生命和灵魂已经部分融合了,看来我得和你一起走。算了,有个旅伴,漫长的旅途也会略微短暂一点吧。” “嗯,这样的话,即使我们中有一个死了,另外一个也能继续下去。”金看着面前的魔法阵。时间穿越……只存在理论中的魔法,更别说即使在理论中,也只存在可能性了。没有人可以担保魔法的后果,也许这个魔法直接会把他碾碎。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既然世界要灭亡,那么提早一点和延迟一点又有什么大区别呢? …… 他清醒过来,轻轻的睁开眼睛。这里是哪里?四周到处都是闪烁的光芒,到底这里是哪里?到处都在闪烁……闪烁……让他头疼欲裂…… 我是谁……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乌锥。”有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但是他的本能在抗拒这个名字。不,我不是…… “你是乌锥。”那个声音再次说道,一道闪光亮起,一个熟悉的场面出现在他面前。 天空之中,红色的巨大陨星正在坠落,以毁天灭地之势只扑大地。而在地面之上,一只乌鸦正停在一个女人身上。乌锥的双爪深深的刺入女人的肩头,直至入骨。在他们身上,魔法的能量剧烈的波动着,这是一个异常强大,足以移动数万人的传送法术。 乌锥全心全意的催动力量,将怨灵塔的力量通过自身输送给无月。他完全没有发现另外一个小得多的魔法正从无月的身体上反扑回来。这个魔法隐秘而诡异,它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只是缓缓的造成影响而已。 “这就是专门为你而开发的魔法。”那个声音低声的说道。“被这个魔法影响和控制,并不是你的错。” 他睁大眼睛,那一瞬,他解读了这个魔法的本质。 “野心……” 人类的魔法,某种意义上是非常倾向战斗的。精神系诸多力量中,恐惧、疯狂、愤怒、震慑等等全部有相关的咒语和应用,但是也有一些精神力量被忽视,野心就是其中之一。这种精神力量几乎毫无意义——起码看上去毫无意义。 但是野心某种意义上也是很强的力量。非常强大的力量,足以屏蔽人的灵智,足以扭曲人的心灵,足以掩盖人的双眼。 “只是这么简单而已吗……”乌锥喃喃的说道。“就这样一个魔法……”它太大意了,自从具备元素盟约以来,他真的太大意了。 “就是这样一个魔法。”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如此精细而无隙的陷阱……到底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有另外一个时空穿越者。” 四周闪烁的光芒散去,无尽的虚空中只剩下他们两个的身体。一个人和一只乌鸦。 “原来是这样吗?”乌锥看着金。通过双方的联接,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因为他们有一部分生命和灵魂是彼此融合的。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乌锥说道。“现在我们有两个,却只有一个身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对不起,金,恐怕我们不能继续一起旅行了。这是我的错,是我犯下的错,就让我来补偿吧。” “不,还有一个办法。曾经有个人告诉我说,我在灵魂和肉体之间有很大的空隙。”金微笑了一下。“应该足以容下很多东西。” “我们完全的……融合?”乌锥惊愕的问,但随即它就发出一阵大笑。“也许是个不错的想法也说不定。” ……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迟一点。此时已经是初冬,按照往年,高原上第一场雪已经下来了。但是今年天气居然还不是很冷,连草都没有完全枯萎。这气候暖得有些反常。当然,对于翼人族来说,天气越暖越好。高原的严冬可不是开玩笑的。 风签握着镰刀,看着面前这个危险的的敌人。这个人,和另外那个人类,几乎一模一样,除了脸上那显眼的伤疤之外,其他部分恐怕挑不出什么不同。连盔甲武器都相同。唯一能区分,就是双方神色之间的气质。那个叫罗斯特的人类并无恶意,眉宇之间有一种超然的平淡,而这个人类(风签估计他是罗斯特的孪生兄弟),有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杀气和恨意,以及一种疯狂之气。 “不用这么害怕,这一次我不是来杀你的。”对方冷冷的说道。但是那种上下打量,似乎要将她活活吃掉的目光,让她感到一阵寒意。特别是她知道这个人类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这次见面,说起来纯属意外。乌锥几天未归,她不过是觉得闷出来散散步,却没料到在这里遇到这个人。仿佛对方早就知道她会来这里,所以在这里等着她。 “也许你不会明白,我为什么会恨你。”这个人(现在风签吃不准他是不是也叫罗斯特)。“不过其实我告诉你无所谓。因为你毁了我的梦,给了我永恒的屈辱和伤痕。” “我过去从来没见过你。”风签握紧了镰刀。这个人类认错人了?但是似乎没那么简单。 “没错,你没见过我,但是我遇到过你!”罗斯特摸了摸脸上的那个伤痕。“这就是你留给我的永恒纪念。也是你打碎了我的梦,让我明白,我其实不是无敌的。” “你胡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说的是莫名其妙,只能用“疯子”来形容的话,但是却让她脊背上有一股寒意在上下乱窜。 “我胡说不胡说,你可以去问乌锥。如果你能再次见到他的话。”罗斯特说道,但是风签认为他的话并不是威胁和嘲讽。“你确实曾经打败过我,打得我落花流水,差点就死在你手上。但那不是现在的这个你。我如果要杀现在的你,不比捏死一只母鸡难多少。”他用力的握紧拳头。“命运的力量是多么强大啊。就算是你这样对我毫无威胁的货色,只要站在了命运的巅峰,照样可以将我碾碎。”他最后一句话不是对风签说的,而是自言自语。 第四十六章 “算了,不说这个。我告诉你,假如轻音没有读到那本预言书,假如他没有找上你的乌锥,你知道,事情将怎么样发展吗?”罗斯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更加狰狞了。“你知道谁将成为高原霸王?” “那有什么关系吗?”刹那间,风签突然意识到罗斯特想说的是什么。挑拨?这种手段也太幼稚了吧。“现在那小丫头已经是真正的王了。或者说,即将成为真正的王。” “没错,谁成为王都没关系,”罗斯特同意的说道。“反正肯定有人将成为王,统一高原,世界……发展的力量太过强大……在这一点上,要阻止几乎是不可能的……纵令千般设计万样机巧也无法阻挡……”他沉默了一下,突然换了个话题。 “替我转告几句话。去告诉乌锥,夜风在我手上,想要救她,就去@#¥%%找我。”他用一种风签不懂的语言吐出几个声音。“还有,告诉小丫头。她还不是高原霸王,鹿死谁手还未知呢。”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我可以问一下,打败你的那个我……是什么样子的?”在他的身影消失前,风签突然叫了一声。 “比你现在这个样子强多了。”罗斯特停下脚步,转过半个头。他眼中此刻却没有戾气。“戴王冠披战铠持翼魂,威风凛凛。” 他一步一步的向远方走去,直到孤单的身影被山坡遮掩,消失在风签的视野里。 “夜风……”被罗斯特最后一句话所震慑,风签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可是夜风不是回到白翼族里去了吗?” …… 黄翼族驯养空马确实有独到之处。起码夜风此刻骑乘的空马绝对是一匹骏骑。连续数天不休不停的赶路,空马只是略显疲态,飞行速度照样强劲。 但是夜风的心完全没有放在这匹出色的空马身上。父亲过世的噩耗至今仍在冲击着她。 前面就是白翼族的聚居地了。这次离开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是营地似乎有什么改变。在夜风驾驭空马降落的时候,她意外的发现营地外围扎起了简单的栅栏——那是用来防止野兽的防御措施。通常情况下,大部分翼人族聚居地都有这种措施——流放困苦的白翼族除外。 信使跟着她降落下来。“夜风小姐,请跟我来,我们先去见大祭司大人。” “大祭司?”这个要求让夜风有些奇怪,但是她还是服从了。也许大祭司正在为父亲举行葬礼,或者是什么宗教仪式。这些东西向来是祭司的专长,轻音也许还知道一点,夜风可一窍不通。 多了好多人……一路前进,夜风发现营地有了很大的改变。要知道白翼族曾经是高原最强最大的部族之一,甚至一度是高原实际的领导者。但是自从被流放后,部族成员四散,人人离心,因此这里人数有限,且大半是老弱。但是就现在看来,似乎很多年轻人又回来。 “我们到了。”前面的信使发出一声欢呼。“大祭司大人,我回来了。” 夜风走上前,看见大祭司正用一种怪异的神情看着她。“你妹妹,轻音呢?”他焦急的问。 “她有要事不能回来。”夜风回答。大祭司这种态度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大祭司挥起手杖打在信使的头上,打得他一头扑倒在地上。“我说过让你带她们姐妹两个一起回来的!”他咆哮着。 “这不是他的错。”夜风阻止大祭司继续动手。“轻音不是不想回来,实在是无法回来。” “她还在玩那个高原霸王的游戏?” “不再是游戏了。”夜风简单的将她离开时候的情况介绍了一下,当然,所有不该说的都没有说。“她将真的成为高原霸王了……到时候,我们的流放就可以结束了。” “我们的流放随时可以结束。”大祭司不感兴趣的回答。“我们已经拿回了翼魂。让你的妹妹回来!我们都很感谢她的努力,但是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父亲……族长呢?”夜风感觉很不对头,为什么大祭司半个字没提族长的事情? “很遗憾,夜风。”大祭司回答。“上一次他出去之后,就在旅途中生了病。虽然随从们尽力照顾他,但是终究没有用。他已经回归艾鲁因的怀抱。” 夜风一阵黯然。原来是这样吗……果然……话说回来,这一次,父亲大人离开的却是太久了,久到让人都能感觉到不太正常。她在心中悲伤的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妹妹回来。轻音必须回来。”大祭司焦躁的跺着脚。 “为什么?”白翼族找回翼魂自然很好,但是轻音成为高原霸王不是更好吗?这两者间似乎没有任何彼此冲突的地方。 “你不懂……总之你先写封信,让你妹妹回来。我再派个信使带信过去。如果看到姐姐的信的话,她应该会回来的。”大祭司想了一下,说道。 “为什么?”夜风再一次发问。她已经隐隐明白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了。 “按我说的做就行。”大祭司以不容反驳的口吻命令道。“族长死了,新族长未立,现在部族由我暂时来执掌……” 一个急速飞行的身影从天空降落下来。来的正是银箭,白翼族军队(如果还算得上军队的话)的指挥官。 “一切很顺利,大祭司大人。”银箭开口汇报。“这次我带回了超过两千人。现在四周散居的我们族人全部汇集这里了。红钻大人所许诺的援助方面,不会有问题吧。” “他们抵达比你还早一点。现在我们部族有多少战士?”大祭司问。 “有四千人了。只要稍微整理一下,应该还能扩大一倍。” “很好,派一队人马,去迎接红钻的下一支运输队。我有些担心黑翼族。” “遵命。” “银箭,发生什么事情了?”夜风终于抽了个空,问出了心底的话。 “大小姐,我们的苦难结束了。翼魂找回来了……我们的部族又重新凝聚起来啦。等到我们重新聚集起来,我们就可以返回我们的故土……”他脸上的喜悦突然黯淡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还不懂吗?夜风,我们已经可以回去了。我们有了翼魂,一切苦难都结束了。”大祭司说道。“让轻音回来。” 这太焦急,太不正常了。起码夜风心中的大祭司绝对不会如此,好像他承受着什么压力,急切的想要轻音。可是轻音对于白翼族本身来说,有什么意义呢?一个啥都不会的小丫头而已。除了日后作为政治婚姻的工具——虽然人人都知道她实际上是养女,没啥太大价值。 “其实……”银箭和大祭司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我们这次取回翼魂,是有一个条件的。” “条件?” “严格意义上说,翼魂不是我们找回来的,而是我们和某……某方面定下一个约定,交换回来的。” “交换……”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翼魂是翼人族至高无上的神器,在信仰上有无法代替的崇高位置。白翼族虽然号称祭司一族,但仅仅是因为失去翼魂,立刻从高原上地位最高的部族,沦落到后来人见人欺,部众离散,濒临灭亡的窘境。 “用轻音小姐来交换。”银箭继续说道。 “你们说什么!” “很遗憾,这就是对方提出的条件。而我……们……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要求。而且,我们可以确定对方不会对轻音小姐不利。因为,对方正是当年将轻音小姐……交给族长大人抚养的人。” “你们就这样把她卖了!”一股怒气从夜风心头升起。轻音担惊受怕,舍生忘死,冒着种种风险,主要目的就是拯救白翼族。但是在她竭力奋斗的同时,那些她拯救的人已经把她卖了。 “你们不知道她即将成为真正的霸王吗?到时候翼魂就不再重要了,我们一样可以回去……”她怒气冲冲的质问。 “抱歉,大小姐,但是如果拿回翼魂,白翼族的利益更大。如果靠轻音小姐,我们只是恢复为普通部族而已。但是如果选择翼魂,那么,我们还可以成为……高原实际的领导者……” 夜风愣了好几秒钟。 “你们……”她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掉头就走。猛烈的一击落到她毫无防备的头上,将她打昏在地。 “还有,除了轻音小姐,对方还要您。”不过,这句话夜风已经听不见了。 “如果发动冲突的话,会怎么样?”在一边一直看着的那个信使,突然说道。“如果我没弄错话……灰翼族大概也已经……” “我们的赢面比较大,但是也难说。”银箭回答。“现在拥戴轻音小姐的是灰翼族和黄翼族,但他们在之前的战争中,已经消耗很大,暂时之间没有太多力量。而红翼族支持我们,不管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我们都有对抗的本钱。关键在于黑翼族,他们的态度将有决定性意义。” “他们不会帮我们,也不可能帮轻音。还有,轻音毕竟是我们白翼族的人,她不会对我们轻易述诸武力。”大祭司回答。“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时间在我们这边。一旦冬天过去,我们回到艾鲁因神殿,那时大势就定了。” 第四十七章 罗斯特斜靠在一棵小树上。灰翼族的使者都已经回去了,按理以“灰翼族的客人,随同使节团”身份,他也该回去,但是他硬是留了下来。 “那个小女王好像不相信我的预言。”他似乎对着空气说话,但是事实上,某个不大的生物正靠在他的后背。这生物外貌宛如一个翼人,一样的人型,四肢俱全,一样的羽翼,只不过这个生物不比一只鸽子大。他曾经向乌锥介绍过,这种生物叫凤精。 “她只是不敢承认而已。”那个生物回答。“呵呵,其实这确实很难相信呢。不过,你太狡猾了,用根本不属于你的东西去交换了那三个誓言,简直是诈骗嘛!” “哈哈,确实是欺骗小女孩!如果没有我,那应该……在以后的几十年间,这些东西他们都会得到……不过算了,反正是她自愿接受的,金那边有什么新的情况没有?” “没有,那边出现了一个强大的魔法结界,无法进入也无法侦测。已经好几天啦,都是这样。” “是吗……好了,我该去见见小女王了。时间已经黄昏了,想必那个小女王应该有所觉悟了。继续帮我看着那边。” “知道了。”凤精向上飞起,浮在空中。她的飞行能力甚至比翼人还强,可以凭借双翼稳定的悬浮。“那么我去了。” “对不起……”罗斯特看着面前的生物,突然柔声说。 “你说什么啊,亲爱的,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已经很开心了。”凤精绕着他转了一圈。“就算终结的时候,你也不许流泪哦。”她笑着,然后用相当快的速度向远方飞去。 罗斯特起身向远方的军营走去。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很多东西都已经发生了改变。这片军营已经不再全部是黄翼族的战士了。战争已经结束,相当一部分黄翼族战士已经回家去了,但灰翼族为女王提供了一大队的扈从和仪仗队,加上其他一些小部落的加盟,这里依然满满的。 轻音正独自在她豪华的王帐里,乌锥迟迟不归,让她有些焦躁不安。 这段时间对轻音是一个考验,除了一向和她关系很差的风签外,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她最近认识的。她还在努力学习如何当一个女王——幸而在过去的旅途中,她已经向乌锥学习了很多相关知识和经验,现在正是实践的时候。 通过祭司们那种神秘的通讯,她已经向整个高原宣布自己的到来。但是,似乎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制约着,虽然有众多的小部族加入进来,但是高原上真正的实力派,剩下的三大部族,全部保持着一种意外的沉默。他们既不表示支持,也没明确宣布反对。 而今天,事情更是出现了新的变化。事实上,是前所未有的变化。白翼族的大祭司,公开宣布,轻音并不是艾鲁因所指定的人。 这个明确的宣言打乱了很多东西。众所周知,白翼族是祭司一族,曾经是高原实际上的领导者。而白翼族的大祭司,则是祭司之首——如果祭司有首脑的话。虽说白翼族此刻已经没落了,但是大祭司的话,依然拥有很大的分量和说服力。 轻音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如果说这话由黑翼族说出来,她倒是丝毫也不惊讶,但是眼前的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正常的逻辑范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白翼族都要对她进行不遗余力的支援才对(虽然此时的白翼族并无余力可言)。但是情况确实反过来,他们带头否认了艾鲁因所指定的高原霸王。 如果乌锥哥哥在就好了,轻音无助的绞着手指。乌锥从来都能判断出事情的真相,从那朦胧中分离处那一丝可以借助的信息。但是乌锥不在了,他告别离开,并留下信说自己要去赴一个约会,一段时间后回来——也可能永远不再回来。 “陛下,那个叫罗斯特的人类求见。”卫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点了点头,卫兵退了出去。 “陛下。”罗斯特用很轻松的口吻说道。“按照您的命令,我再次确认了一次。答案依然不变。”他的目光似乎带有穿透性,轻音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你是说,翼魂在白翼族里?确定如此” “没错。”罗斯特回答。“诚如我所上一次告诉您的。翼魂确实在白翼族手里,至少这段时间在那里。” “但是……”轻音依然不是很相信。如果翼魂还在,那么流放之类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如果说白翼族近期找回翼魂,这也说不通。高原上任何一个部族,都是不可能交出翼魂的,特别是交给已经衰弱无力,任人宰割的白翼族。 “如果您真的不相信,我也无可奈何。”罗斯特回答。“我只能说,我已经完成了我的约定。以诸神为证。如果女王陛下要反悔,恐怕要付出代价。” 轻音突然猛的看向他,目光之凌厉让他几乎忘记这个“女王”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丫头罢了。他后退半步,摆出警戒的架势,几秒钟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哈哈,很有女王的威势了嘛。命运的力量真是恐怖啊。”他用仅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解嘲道。 “罗斯特,我相信你。”轻音开口说话,声音中却没有任何怒意。“你似乎是个魔法师……嗯,不是巫师王的那种?” “略有涉猎罢了。” “我记得魔法中有预言和感知之类的法术。可以让人了解很多事情。” “这个倒是确有其事。” “能帮我了解一下吗?我刚刚得到消息……” 卫兵没有通报,但是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进来的人正是风签。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罗斯特,死盯着他足足半分钟之久。 “有什么事情吗?”罗斯特保持着微笑,坦然面对风签的目光。 “你有兄弟吗?孪生兄弟?”风签还是觉得某种很不对头的感觉。尽管她也知道这个罗斯特并非上午找上她的那个,两者的气质尽管表面上有区别,但是似乎有一种本质很接近。 “风签女士是不是遇到某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了?” “不止是外貌……”这次说话的是轻音。她现在已经能够接受有两个同样长相的人类了。 “我知道,不止一个人提起这事。而且我也知道,他不仅外貌和我一样,连名字居然也一样,都叫罗斯特。命运之中真的有太多巧合了。也许应该管我叫罗斯特一号,管他叫罗斯特二号。”罗斯特,或者说一号,耸了耸肩。“这样的话,应该就能分清楚了。” “不过,我相信,”他再次面露微笑。“不管我们怎么相似,终归是有不同的。” “我有件事情告诉你。”风签结束了和罗斯特的谈话,转而向轻音。“今天早上……我遇到……那个二号了。他告诉我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你的姐姐已经落到他的手里。” “那是不可能的……”轻音本能的说道,但是说了半句却缩了回来。真的不可能吗? “而且他让我转告乌锥,如果想要救她,就要去@#¥%%”她尽力重复那几个她不懂的音节。“但是乌锥现在不在,而我觉得她毕竟是你姐姐,你应该有权力知道这一点。” “@#¥%%?”罗斯特微微一笑,重复了一次。 “你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古代语里对一个岛屿的命名……今天翼人族大概把它叫做格芬哈特岛吧。”罗斯特回答。“从南部高原向东,距离大陆不是很远的一个孤岛。那地方很荒芜,不属于任何人或者任何势力,因为几乎没有生物在上面生活。”他露齿一笑。“你继续说吧。”他对风签说道。 “我一开始也不太相信,于是我找了个人问了问……事实上……情况恐怕超常了预计。” “超出了预计,什么意思?” “我说不清楚,不过我找了个能说清楚的人。当然,不是免费的。”她用力咳嗽了一声,然后一个轻音很熟悉的人走了过来。 “一条消息一百金币哦。不过看在你是女王的份上,可以先验货再付款。”风华毫不客气的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消息,白翼族已经找回了翼魂。他们现在正在收拢四散的部众。而且目前已经聚拢了很多人马了。就算和黑翼族对着干,也没吃亏。”她看着轻音。轻易点了点头,如果说轻音被这条消息震惊了的话,起码在表面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第二条消息,红翼族已经和白翼族结盟……虽然双方都没说,但实际上应该已经是盟友了。红翼族送了大批的物资给对方……不是交易,是免费赠送的哦。除了结盟,没其他理由可以解释了。” 她盯着面前这个小女王,那瞬间,轻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后一条,有人看到你姐姐骑着空马回到部族,似乎要去见大祭司。然后……她就凭空消失了。这个可是从祭司之间的联络那里偷听到的最新消息,价格要加倍。” “你……你什么时候懂得这一手的了?”风签脸色一变,一把扯住妹妹。 “当然是从你那里偷学的咯,亲爱的姐姐。”风华满不在乎的回答。“你当年学习的时候,我可经常有机会在一边观摩,学到点东西不过分吧。”她两手一摊。“没这一手本事,我怎么可能当情报贩子。” 第四十八章 “我懂了。”轻音张开嘴,吐出这三个字。风签觉得一时难以相信轻音居然神情平静,是极度的痛苦绝望?还是咬牙切齿憎恨到了极点?总之她的脸上似乎有一层面具,将一切都掩饰到面无表情之下。她真的是那个没啥特长,傻乎乎的缠着乌锥,整体做着高原霸王的白日梦的小丫头?起码风签觉得,如果她和轻音交换了位置,她可无法如此从容。 “能让我姐姐突然回去却不肯告诉我……唯一的解释就是丧事。我父亲死了吧?”她突然问。 “你还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亏了……这个消息不算钱。没错,你父亲死了,听说是病逝。” 轻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过去的种种细节慢慢一点一点在她心头浮现。翼魂不可能一直藏在白翼族内部,否则白翼族绝不会沦落至此。唯一的解释就是刚刚从其他地方得到,而又有谁会把如此珍贵的神器交给已经衰弱的白翼族呢? 除了拯救白翼族,不能奢望更多……罗斯特二号和她的约定,似乎隐藏了很多东西。原来是这样吗?所以现在,他连翼魂也可以拿出来,用来收买白翼族阻碍她……还有那次离开前,那个白翼族战士所说的,毁灭白翼族的预言…… 应该就此结束吗?她看了看她身边的一张镜子,除去衣着之外,镜子里仅仅是一个未成年的翼人族女孩。不懂得正确使用武器,也只会半吊子的差劲魔法,祭司的技能更是连略懂皮毛都算不上,可以说,完全只是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小丫头而已。 就这样放弃的话,也许会比较幸福吧…… 她略微摇了摇头,很久以前,她曾经向为她而死的人许下诺言。那是真心真意所发下的誓言,没有任何强迫和挟持,那份心情,到现在依然潜伏在心中,没有改变。 可是眼前这种局势…… “您的营地在这里不是好选择,我建议您向东边前进。”罗斯特突然说道。 “东边?”东边……但是位于东边的白翼族和黑翼族是最麻烦的事情,前者已经公开反对他,后者和白翼族有宿仇,根本不可能会服从一个白翼族的人。 “您的身边现在有一万人。如果您率领他们靠近白翼族,就算什么都不做,都可以产生强大的压力。也许他们会改变主意。”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作为一个王,听从客人或者听从部下的建议是很自然的事情,这不会影响你的威名,因为王并不是神,不是万能的。”罗斯特回答。 “让我一个人想一下。”轻音回答,直到所有人离开后,她突然瘫坐在地上。突然之间,她想起乌锥最初对她的忠告。 “姐姐……”她在心中默默的向艾鲁因祈祷。“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罗斯特向营地外走去,刚出去没多远,就发现拉古尔正在等他。 “你已经说服她了?”不需要拉古尔开口,从神色中,他就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是的,夕娜小姐……她已经同意了。” “嗯,好好保护她,带她离开。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治疗师了……裘卡的力量……不能够在大地上彻底失落。失去生命女神的庇护,恐怕人类的未来,就再也没有重新崛起的希望了。还有,记着这件事情。” 他的手向前伸,嘴里默默的念诵了一个咒语,瞬间,雷电如同怒涛一样从他面前涌出,击向远方的一块大石头。耀眼的电光让人目眩。等拉古尔恢复视力的时候,看到先前那块大石头已经完全粉碎,变得焦黑。 “很绚丽是吗?但是这不是人类魔法的真正威力。”罗斯特笑着说道。 他身边的一棵树受到刚才冲击而震荡不止,大片的树叶飘落。罗斯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向一片飘舞的树叶,手指穿透了树叶。他将这片树叶从手指上摘下,递给拉古尔。 “这才是人类魔法的精髓。”他说道。 拉古尔将树叶拿在手心,看到为手指穿透的洞周围,有一圈微小的焦痕。刚才罗斯特是将火焰魔法凝聚在手指上,烧穿了树叶。 “魔法的真正力量,不在于威力有多大,而在于精妙的驾驭和支配。如果说战斗的话,用魔法将敌人打碎是最愚蠢的浪费。真正致命,其实只需要一点点的力量。” 拉古尔恭敬的鞠了一躬。 “离开高原吧,战争马上要爆发了。时代的浪潮将吞没一切……你们不必卷入这次战争。” “那么,您呢?” “我还有点事情,而且时限将至……该是我们分手的时候了。” 拉古尔再次鞠了一躬,离开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罗斯特才继续前进。这段路相当长,他走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午夜时分才停下脚步。 远远的,那股强力的魔法波动消失了。 “结束了吗?比我预计的还迟一点呢。”他自言自语的说道。仿佛是回应他的话,一个黑影从森林中急速的飞过来,直扑过来。 “你终于来啦。”凤精一头扑进罗斯特的怀里。“刚才……呜……我……”她发出一阵呻吟。 “太接近了,所以能量的辐射伤害到了你?”罗斯特轻轻的抚摸着怀里的生物。 “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罗斯特快步向前。前面的林间空地上,一个人站在那里。那并非是翼人,而是一个人类。在他的脚下,丢着几片破碎的钢铁和皮革的混合物,依稀能分辨出这东西曾经是副盔甲。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啊。 罗斯特漫步向前,而空地上的那个人听见了他的脚步,转过身来。 “每次看到你,总是让人很意外。不知道这种意外还可以给我几次。”罗斯特微笑着说道。在他面前,金正站在那里,尽管他外貌还是人类,但是耳朵却是翼人族的耳朵,非常长,而且长满绒毛。不,不止是耳朵,他的整个容貌都在变化,后背的双翼也慢慢出现,他正在逐渐从人类变成翼人。 一小会功夫,金已经完全变成了翼人,外貌宛如他之前的翼人身躯完全一样。然后,他的身体慢慢变化回来,回到了他最初的人类样貌。 “原来是这样吗……”金低声的对自己说。 “原来如此,因为先前让你变身的那力量被你的身体吸收了一部分,所以你才能再次变为翼人——不过,看起来,这力量会耗尽的。”罗斯特说道。“能够在两个种族之间转变,这应该是一种难得的体验吧。真的有点羡慕你啊。” “嗯……我感觉到了,这种变身的力量……确实是有限的。大概不久就会耗尽吧。”金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过,这可是物质层面上的真实变化……不是幻术……” “所以神的力量,真的是不可估测的啊。仅仅是一件神器所产生出来的一件衍伸品……就能有如此奇妙的力量。”罗斯特话题一边。“不过恐怕没时间感慨了。另外一个我已经抓走了夜风。他现在威胁你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我很肯定,如果你没按他计划的时间赶到,他就会撕票。” “夜风?抓走她?为什么?”金反而有点惊讶。为什么是夜风?风签、轻音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这个……我也说不准。”罗斯特手一摊。“不过,他应该是想要……改变历史。” “改变历史?靠抓走夜风?我觉得他应该……用点更直接的方法才对。” “靠让你离开。”罗斯特回答。“他不会直接的使用暴力,这样的话……整个世界的力量都会和他为敌。” “但为什么他会抓走夜风?他觉得我必须去?” “不知道,也许……他觉得……毕竟你过去多次选择了她作为情人。” “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到你曾很多次选择了夜风当你的爱人。”罗斯特露出一个微笑。“别露出这种要把人吃掉的样子嘛。我难道没说过?” 金用阴沉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罗斯特,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细节而已。历史,并非无法改变。”罗斯特潇洒的回答。“比如在女人方面,你的选择余地很多。至少看过你选择过很多……有人类,也有翼人……你身边的这些女人,除了那位小女王外,好像都和你曾经有过一腿,比如夕娜,比如夜风,又比如风华,哈哈……甚至你还曾经和一个高等妖精混在一起。当然,那位高等妖精这次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次未来的我借着‘大帝’的名头诱导了你,让你没机会遇到她。” “到底……” “其实呢,正如我曾经告诉过你的。将这世界的历史比作一条河的话,从河中捞起几点水来,或者丢几块石头下去……那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但是,经过这种改变的河流还是原来的河流吗?如果钻牛角尖的话,大概已经不是了,毕竟原来的河流很平静,但被人一搅合,如今已经产生了波纹。可是这河流,根本不会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影响改变流向。你说是不是?” 金沉默不语。 “事实上就是这样。翼人族的崛起是一件不可阻挡的潮流,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徒劳。比如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位小女王登基。登上高原霸王宝座的翼人并不是固定不变的,但是却总有一个人会成为高原霸王。” “所以问题就来了,要简单的改变历史,很容易。但是要改变历史大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比如另外一个我……我大概能猜出他的想法。毕竟我们是同一个人。” 第四十九章 “他有什么想法?” “嗯,算了,先别说这个。”罗斯特双手合拢,一个魔法从他浮现。那是一副从高空看下去的清晰图像,图像中间是海中的一个荒岛。然而,荒岛上此刻耸立着一座建筑,一座半像城堡,半像高塔的古怪建筑。虽然是高空看下去,但是依然能清楚的看出,这可不是什么年代久远的废墟,而是一个建成不算太久的新建筑。 “格芬哈特岛。据说夜风就被关在岛上。”罗斯特介绍。他开始缓缓操纵魔法,将视角从高空降下来,一点一点的靠近岛屿。就侦查魔法来说,这可不是个好选择。如果这岛上居住着魔法师,越靠近就意味着越有可能被岛主发现。 侦查魔法发出了一阵强烈的波动,看上去是对方发出了相应的干扰。但是意外的是,魔法却没有因为干扰而消散。 “感觉到了吗,金?”罗斯特问 金点了点头。对方不但没有扭曲抵消魔法,反而在欢迎——有人在远方为这个魔法提供支援。 一个身影出现在魔法的镜像上,因为得到远方支撑的缘故,所以此时画面相当清晰。可以清楚的看见对方的脸——甚至连脸上那道伤疤都一清二楚。 “欢迎……呿……妈的,和自己说这种话真没意思!”镜像里的罗斯特用力啐了一口。“换个人,否则我不想谈了。” 罗斯特退后一步,金占据了他原先的位置。这个魔法已经不需要特别的维持了,因为远方的那个罗斯特正在和魔法达成同步,为魔法注入力量。 “好啦,金,我们终于又见面啦。虽然我花费了很多心思,但是看起来没啥用。看起来,我只能用最后一招了。”魔法中显现的画面改变了,出现了一个异常的魔法阵,每一个魔法符号都包含着扭曲和恶毒。 “灵魂抽取。”在金的思维领域,乌锥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疯了?这是……绝对禁止的东西!” “我知道你懂这是什么玩意。你也懂得,发动这个魔法阵……”伴随着这个声音,画面转移到了魔法阵的中央。一个身躯正躺在那里,白色的翅膀已经清楚的说明了这到底是谁。 “马上到这里来,否则……”远方的人已经断开了魔法联接,画面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为什么我会为这个不相干的女翼人听从你的无理要求?”金冷静的反问。 “因为你就是那种傻瓜!”魔法里传回最后一个声音,冷酷无情。 金抬头看向罗斯特,后者微微一笑。“一想到我未来会变成这样,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害怕。”但是在金看来,罗斯特说的话和他的神情可是完全两回事。 “过去的话,恐怕只能坐空马……”罗斯特继续说道。“对了,顺带说一下,你的龙血恐怕也在那里。” “你为什么都知道?”连这个魔法到龙血,都是如此。 “经历得多了,啥细节都知道了。就这样而已。”罗斯特耸了耸肩。“比如说,我知道现在乌锥已经变成了你头脑中的一个声音了。上一次……或者是某一次,你向我解释过融合的效果。” …… 一阵风从帐篷外吹了进来。位于房间角落的的桌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动了,发出了轻微的摇晃声。 轻音却被这声音惊醒了。她的睡眠很浅,这几天来一直都是如此。现在她要自己决定一切,任何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都必须牢牢把握。乌锥曾经说过,作为王不能给别人任何暗示,否则会产生你自己也无法预料的后果……为什么又想起乌锥来了?也许是当乌锥在身边的时候,她从来不曾睡得如此不踏实吧。 她想再次闭上眼睛,但突然之间却睁大眼睛,她意识到有人在帐篷里。不是因为听见或者看见了什么痕迹,而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刺客?还是卫兵?或者是侍女?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害怕。 轻音爬起来,向帐篷门的位置走了几步。又一阵风吹来,掀起了帐篷帘门,让一丝月光照进里面。下一瞬间,她意识到有人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谁!”她想这么说,但是尚未说出口,声音就凝固在她喉咙里了。她没有回头,但是能感觉到身后的人正走近自己。一只熟悉的手按在她的肩头。 “不要转过头来,轻音。”后面传来的正是乌锥的声音。“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却又想起了很多其他的东西……才几天没见,你成熟得多了。” 两滴眼泪无声的从轻音眼中流下,但是她终于坚持住了,没有像她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掉头扑进乌锥怀里或者放声大哭。 “我……是来告别的。”乌锥轻声的回答。“好像也到了告别的时候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是轻音想象不出乌锥此刻的表情究竟是什么。“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乌锥哥哥。” “说吧。” “如果白翼族是真心真意的反对我……那我该怎么办?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王者无亲。”乌锥回答。“很残忍,但是就是事实。”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你没有时间,你知道这一点。稍微有一点点的软弱,你的王座就会倾覆。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最大的弱点不是军事力量,而是财力物力……记得你最初的本钱吗?现在正是使用它的时候了。还有,我把这件礼物送给你。” 一个闪光的东西从头上落下,飘到轻音的眼前。轻音从未见过这玩意,看上去是很古怪的容器,但是却凝聚着浓厚的魔法气息。就连轻音这样三脚猫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上面的力量。 “一个次元容器,里面联接着一个用魔法制造出来的……临时空间。里面有很多东西……那原来就是为翼人族准备的。” “这就算是我,最后的礼物了吧。” 随着这句话,轻音突然感到身后那种存在感突然消失了。她转过身,却只看到黑暗。她的帐篷里空空的,没有任何人在。她回过身,却看到刚才那个闪光的东西还在。这个东西在说明刚才的并不是一场梦。 “乌锥哥哥……”她低声的说道,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她的身体无力的跪倒在地,开始掩面哭泣。 …… “爱的告别结束了吗?”罗斯特笑吟吟的迎了上来。“哦,你好像还没见过风签?” 乌锥摇了摇头。“我已经见过了……”他看了看自己手。“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看来你还是听从了我的劝告。分手总是残忍的事情。所以,其实魔法也不是坏事。用魔法将爱意从她胸中抹去,对她而言,才是更好的结果。既然不能长相厮守,那么最好悄然的分手。” 空马已经准备好了。”他指了指身边的那只大鸟。“随时可以出发了。” “你不去?”乌锥看了看空马。 “这可是十来天的旅途啊,人类的身体太重啊,空马驮着我可是无法长途赶路的。你抵达后用魔法召唤我吧,有你的定位,我可以直接抵达的。” 看着空马远去,罗斯特突然之间颓然坐下来。他打开自己的随身背包,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东西捧出来。 “亲爱的……怎么了?”凤精在他手中伸了个懒腰,爬了起来。“有什么事吗?”她揉了揉眼睛。“天已经黑了?不……都过了大半夜了……我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 罗斯特哀伤的看着她,轻声安慰。“没事,你只是累了而已。” “不用哄我了。”凤精轻轻的拍打双翼,飞了起来。“记得你对我的承诺吗?就算我们分开,你也会带着笑容。你不是说万物终有终结之时,哪怕是被人类认为长生不老的高等妖精,其实也有寿命的极限。”她轻柔的扑再罗斯特脸上。“而且我不是还没死吗?”她看着天空,此时夜色将尽,天边隐隐出现朦胧的光亮。 “应该还有几天哦。这几天,你要全心全意的陪着我哦。不然的话,我是不会笑着离开的。” 她向上飞起,以悬浮的方式来到罗斯特正面。“而且,只要穿越时间,你就可以再遇到我啊。” 罗斯特双拳紧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我们一起……来看日出吧。”她飞到罗斯特身上,在他肩膀上坐下。“高原上的日出总是很漂亮的。”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预示着夜晚即将离去,很快就要到日出的时候了。 “你觉得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凤精一边看着远方天际,一边问。 “一个冷酷的人……比我冷酷得多。也许是因为他构筑身体的傀儡法比我更完美吧。每次每次……都让我自愧不如啊。”罗斯特回答。“他能够冷漠的抛弃一切,而我却做不到。也许,这就是我以后发狂的原因吧。” “真的?可是……上一次见面,在他还是乌鸦的时候,并没有给我这种感觉啊。他看起来好可爱。很容易骗。” “呵呵……那只是特定条件下的样子吧。其实,我最初的时候也不是很相信。后来见得次数多了,也慢慢的懂了。虽然我可以自信的说,论魔法和格斗技巧,现在的我肯定不输给他,但是他能做到一些我永远无法做到的事情。” “什么事情?” “呵呵,看完日出后,我们一起回军营那里去。”罗斯特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我们去见见风签。” “风签?那是谁?” “他这一次所选择的情人,一个女翼人。你好像还没见过她。” 第五十章 罗斯特走进军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早操的时候了。看起来,那个小女王把她的部下管理得不错。这归功于她得到一整批中层军官的效劳。 一个人类在翼人族当中相当的显眼,但是绝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人类既是灰翼族的贵客,也是女王的顾问。外族顾问这种事情虽然有些不合常规,但是也不至于让人产生顾虑。毕竟高原不是人类的地盘,他迟早要走的。所以通常情况下,翼人族并不对罗斯特有太多的注意。 但是这一次不同。看到坐在他肩头的那个生物后,翼人们还是用惊惧的目光互相打量。不过幸好,他们知道这个人类是一个魔法使者,而他身边这个奇怪的生物,很可能就是他制造出来的魔法生物。而魔法生物的外形完全由创造者决定。 两个手持兵刃的翼人卫兵挡在了罗斯特身前。 “喔,怎么,有什么事情不对头吗?” “女王今天不见客。任何人都不见。”卫兵一边看着罗斯特肩头的那个迷你版的翼人一边说道。“请回吧。” “抱歉,我并没有打算去见女王。我只想去那边。”罗斯特用手向远方一指。那是女王大帐外一个特定的区域,是给那些顾问、幕僚、客人之类的人居住的。风签的帐篷就在那里。不等两个卫兵回答,罗斯特就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风签就在前面,拿着她那把大镰刀做日常的练习。 经过金也就是乌锥的介绍,罗斯特已经和风签算是认识了。但是双方的交情客观的说,不过是点头之交,算是熟人,但是不算是朋友。所以当罗斯特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进行练习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那把镰刀……可真大。”轻影低声的说道。就武器和身体的比例来说,就算风签身体大上三倍乃至更多,镰刀也够她用得了。能够轻松使用这种武器,这个风签,应该有通常翼人的数倍以上的体力吧。 “使着顺手罢了。”风签已经来到他们面前。“小时候很多人叫我怪力女呢。”她的目光停留在罗斯特肩头的奇怪生物上。凤精就外形看起来和翼人族没啥区别,只是体型和鸽子差不多。 “魔法生物?”她疑惑的打量着凤精。 “算是吧。”罗斯特始终在注意风签的脸。“对了,好像,乌锥还没回来呢。” “无所谓啦。”风签回答。“他说这是他自己的私事……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是作为朋友,还是不要干涉私事比较好。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也许几年后,等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他会突然冒出来。”说道这一句的时候,风签微微一笑。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罗斯特能看得出来,这并非故作镇定,而是发自内心的答复。 “残忍的魔法啊。”罗斯特低声的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自我感叹而已。”罗斯特尽力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对了,我听说你算半个祭司。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说吧。” “在高原上,如果夫妻一方不幸死去,活下来的那个要怎么做呢?” “你是说,葬礼的仪式吗?其实你说的也没什么特殊的,只是死者的火葬由爱人亲手点燃罢了。其他方面和正常的葬礼没什么区别。”她想了一下。“也许某些小部族保留着不同的习俗,但是这些冷门的东西我知道得不多。怎么,你不会喜欢上翼人族的女子了吧?” 人类和翼人实际上是差异极大的物种,双方外貌上的类似只能说纯属偶然。虽然确实也有人类和翼人结合的例子,但是双方根本不可能有后代。 “哈哈,不是。我喜欢上的是一个人类,一个美丽的女孩。”罗斯特用温柔的动作轻轻抚摸着肩头凤精。“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她就患了无法治愈的重病……也许以前有治疗师的年代,这病不算太麻烦。但是现在,却是毫无希望的绝症。我虽然尽了我所有的能力,但是能做到的,也不过是以某种方式暂时延缓她的生命而已。而且这种方式,严格意义上也不过是饮鸩止渴……啊,不好意思。”罗斯特突然惊觉过来。“向你说这种无关的事情。” “不用抱歉。是我不好,触到你不愿提及的东西了。” “哈哈……其实,我曾以为你和乌锥的关系,不仅仅是朋友或者伙伴之类的。”他低声的说。“我听人说过……” “这个……”风签似乎不想说,但是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们之间还有过肌肤之亲。”一瞬间,她的眼睛中闪现一种迷茫的神色。“但是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我却已经记不起来了……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不对……才几天前而已……我到底是怎么了!”她丢下镰刀,用力捧着头,良久才慢慢恢复常态。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的时候,我就感到一阵心痛。好像……发生了很悲伤的事情……可是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啊?”她低着头,不知道是对罗斯特说话还是自言自语。然后她重新从地上捡起镰刀。 “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我们的那个小女王突然不肯见人了。” “她忙着整理军队。”风签回答。“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弄来了很多……优良的武器装备。现在她正在选拔部队,配给相应的武装。而且她已经明确下令,两天后拔营前进。难道她真的要和白翼族,她自己的部族开战?” “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罗斯特回答。和风签相比,他一点也不表示惊讶。“按我的看法,真的开打,我们的小女王赢面比较大。” “这不是胜利几率的问题……那是她自己的部族啊,她出生、成长的地方。她的长辈、亲人、朋友都在那边……算了,如果她真的有这种勇气和果断的话,也许是我小看她了。她也许真的能成为很出色的王。难道她真的是艾鲁因所指定的人?是接受天命来统治高原的,和古代的贝莱特大王一样?而我所做的一切,其实也不过是顺应天命而已?”风签自言自语的说道。 在风签走远以后,一直坐在罗斯特肩头没说话的凤精终于开口了。 “那就是……魔法的效果了吗?” “对,就和我过去说的一样,这就是精神魔法的可怕。仅仅一夜,就可以将刻骨的柔情化成渺茫的记忆……就和时间一样。” “时间一样?” “是啊,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也最强大的力量。”罗斯特站直身体,看着远方。“时间可以把辉煌的文明变成古老的神话,将伟大的智慧变成飘渺的传说,将坚定的心灵扭曲为邪恶的执着。时间可以战胜一切,不管强者也好,弱者也好,时间都会将其碾成粉末彻底消散;不管是努力也好,放弃也好,时间会让一切变得没有意义;不管是成功也好,失败也好,时间可以让一切回归原位……就连我对你的爱恋,就连这海誓山盟,迟早也会被这恐怖的力量抹杀……”他低下头,换了话题。“你觉得金是不是很无情?” “没有啊,我觉得他很温柔。” “温柔?用那种精神魔法,直接修改情人的心灵……除非是冷酷的人,否则是无法做到的吧。” “不。”凤精摇了摇头。“亲爱的,你不懂。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回来……既然无法给对方幸福,那么至少不给她带来痛苦。大概他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做的吧。如果我能使用这种魔法,我会毫不犹豫的对你使用的。 “是吗……那么,是我错了?” …… “情况怎么样?”当那个斥候从天空落下的时候,大祭司完全没有平时的稳重风范,而是急切的首先提问。 “没有动静。”斥候低声禀报。“但是根据了解,他们的兵力得到了加强。总数应该大概一万人,而且有大批的空马骑兵。” 大祭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 “他们的空马只能来自黄翼族,而黄翼族经过前段时间的消耗战之后,已经无法长期支持。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强大,实际上却只是一推就倒的烂木棚。”大祭司身边的一个人说道。 “只要不进行决战……不,只要不主动攻击的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轻音小姐……应该是无法下定决心发起攻击的。” “如果她下了决心怎么办?”不知道谁冒出一句。 “以实力来说,我们并不亚于她手下的乌合之众。”立刻有人反驳。“开战也不一定输。” “战争胜负难料,只要她继续逼近,那我们就从这里撤退。反正现在的我们,随时可以离开。”大祭司用憎恶的表情看了一眼四周,就翼人族的观点而言,这里依然是一片贫瘠之地,这也是为什么白翼族可以在这里暂时落脚的理由。 “总之,我们尽量不要发生战斗。只要拖到第一场雪落下,我们就赢了。”说完这句话,大祭司看着天空。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迟,就算是现在,高原上还是黄绿混合,草木尚未完全枯黄。 “而且,我还有一个好消息。红翼族已经应我们的要求,派出刺客了。” 第五十一章 “骚动已经平息了,所有的使……刺客都已经被击毙或者被生擒。”一个中级军官平静的汇报着。“根据物证和口供,我们确认他们并非是冒充的使者,而是确实由红翼族派出来的。” 轻音平静的听着汇报,表面上看起来她似乎无动于衷,但是实际上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用刺客组成的使节团?这并不算是一个好主意,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连轻音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发现并消灭。但是用这种方式,红翼族已经清楚的表达出自己的立场。他们已经彻底和她决裂,并且决心和白翼族同盟。 而她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众所周知,自从白翼族被流放后,剩下唯一一个算得上比较友好的,就只有红翼族了。他们取回翼魂后,得到红翼族的支持并不值得奇怪。但是轻音现在已经拥有高原上整个祭司集团的承认——红翼族如此坚决,如此彻底的支持白翼族,甚至不惜以自绝后路的方式派来刺客,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这一切的功劳,全部在于那位雇佣兵队长。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刺客潜藏的武器,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是吗?我要见见那位队长。”轻音回答。雇佣兵在高原上非常常见,当大规模战争爆发的时候,各个部族都会大肆雇佣这些流浪战士。如果机缘巧合的话,这些雇佣兵中也有一些可以加入部族,成为中低级军官。 几分钟后,一个拥有黑色双翼的男人从帐篷的帘门外走了进来。 “是你……”轻音差点就脱口而出。仅仅一瞬间,她认出了这个男人,但她还是将所有的惊讶都隐藏在自己冷漠的面具之下。这就是成为王的代价……她无数次听过乌锥向她介绍。但那个时候她太天真,一点都不懂。如今真正实践的时候才明白这有多累。喜怒哀乐从此全部要隐藏起来。 山岚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着位于高台之上的少女。一段时间不见——其实严格的说没几天——轻音变化之大让他几乎无法相信。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名字叫轻音的女孩还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女。一个很傻很可爱,自以为背负着天命的女孩。在那个时候,他在心里是嘲笑着她的梦想的。但是事实似乎在粉碎了他的判断。 和上一次见面比起来,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是眉宇之间有了一份无法形容的东西,那是一份决心,也是一份冷酷,一种完全不应该属于这个女孩的东西。王座上的轻音用一种凌厉得令人心惊的目光看过来。山岚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在不自觉的伸手摸腰间的武器。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手心里满是汗水。 我居然感到害怕?仅仅因为她看了我一眼? 山岚在心中动摇着,完全没有发现轻音已经让其他人都离开了。最后离开的是一个祭司,他在走的时候放了一个隔音的法术。 “又见面了呢。”轻音开口说道。直到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山岚才想起他眼前这个“女王”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他想开口说一句轻松的见面问候话,但却发现说不出口。 “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很高兴。”轻音说道。“那次……我还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了。” “只要给我时间,我总能想出办法的。”山岚终于开口了。“幸好我曾经专门练过潜行的本事,也幸亏灰翼族看管得不严。倒是你……”这句话是实情,因为那个时候,他也以为从此见不到这个小丫头了。 “艾鲁因指引了我。”轻音回答。她突然间意识到她再也不是过去的自己,不能肆无忌惮的说话了。就算是四周没有其他人,就算是曾经可以随意说话的对象,现在也不行了。不知名的无形枷锁已经将她紧紧困住。 “然后我就想办法弄了点装备,随后你的部下就雇佣了我,还提升我当一个小队长。”山岚用很随意的口吻说道。 “你很有能力……刚才他们向我大力推荐。说若非你的眼光,这一次那些刺客很可能得逞。” “小事一桩。倒是那些刺客的身份令我惊讶……他们居然是正牌的使者,兼职刺客。红翼族大概也已经下定决心,不留后路了吧。否则的话,多少要加上一点掩饰才对的。” 山岚抬起头,两个四目相交,这一瞬间,他惊讶的发现这个女孩的眼中没有哪怕一丝的动摇。白翼族或许因为流放而衰弱,但是红翼族是当前高原上最强大的势力,实力远超因为先前的战争而衰弱的灰翼族和黄翼族。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你问我?”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做出如此的选择,并不是聪明的做法。这是自绝所有后路的做法。如果是我,就算已经下定决心了,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样就算失败,总归有个退路,能够下台……但是刺杀。这样做的话,我倒觉得是一种挟持。” “挟持谁?” “那些不肯和您敌对的红翼族成员。他们的祭司已经认同您的身份……但发生这种事情的话,他们必定害怕您的报复,那么除了全力打倒您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么,按你的看法,我该怎么做?” “开打就是了,就情况来看,您依然占据优势呢。” “但是不是百分百的把握。”轻音回答。“我知道你一定有好办法。” 如果换个位置,换一个人,大概这句话就有“依赖”的意味了吧。但此时此刻听见轻音说这样的话,山岚却一点也不觉得对方有依赖自己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在如今的小丫头面前,他发现自己无法正常的表达拒绝。但是就算如此,他依然没有开口。他和她之间,只不过是雇主和受雇者的关系而已,对得起那些雇佣金就可以了。 “还记得你曾经问我的问题吗?”轻音突然吐出这句话。“一个王,应该为他的人民付出多少?现在我已经有答案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颤动。“我的回答是:全部。” 山岚依然沉默的看着他,但是他的双翼似乎抖了一下。 “那么,我可以问一个小小的问题吗?等你完成一切之后你想干什么?”良久,山岚终于开口。 “我的梦想……不,不是梦想,只是第一步的计划。我要实现贝莱特没有实现的目标……我要打破部族的界限,翅膀的颜色不再是出身贵贱的标志。贝莱特大王尚未实现这个目标就死了,他留下的,只是无数个混血儿组成的小部族,还有让混血儿能够自由离开大部族的传统。但是我要更进一步……我要彻底打破五大部族的传统……到时候,我恐怕要面对不止一次的内战。我需要一些和我拥有共同理想和利益的人。” 山岚再次凝神打量面前这个自称“女王”的少女——按照翼人族的标准,她尚未成年。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小丫头很可笑,鼠目寸光还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女王,但是今天他却已经笑不出来。说这是天赋也好,说这是偶然也好,说这是愚蠢也好,但是她的眼光早已看到了自己都尚远未察觉的未来。 “关键在于红翼族和黑翼族。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分裂红翼族,拉拢黑翼族。” “怎么分裂,怎么拉拢?” “分裂……只要能够表达出原谅那些无辜者,同时严惩那些死硬派的姿态就可以了。拉拢么……给予黑翼族他们渴望的东西就行了。” 两人都暂时沉默不语,一小会之后,轻音突然打破了沉寂。 “你愿意替我出使黑翼族吗?作为我的使者。”她手中出现了一根巨大的狮鹫翎毛。 “那么,我的权限范围呢?”山岚很吃惊,甚至忘记了自己这种情况下应该拒绝。 “我将给你权限。灰翼族五分之一的领土,而且是靠近人类贸易路线的那一块领土。这是你的全部筹码,每节约下一份,我就认同是你的一份功绩。” “灰翼族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交易的……” “那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 两个人再一次四目相对。这一次山岚屈服了。 “您的命令,就是我的命运。” …… 下午时分,风签来到了帐篷里。这不是她主动求见,而是一个卫兵来邀请她的。 风签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轻音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小丫头的变化会如此之大。那不是身体上的变化,而是精神方面,她的目光已经和风签所认识的那个小丫头完全不同了。 “我记得你出身是红翼族最高层的贵族。”轻音一句话都没有浪费。“而且……原本你有资格被选为族长的。” “如果不是那个红钻的话……”风签回答。这些东西她早就不渴望了,虽然她很强,但是她也知道靠一个人的力量(或者一支小队伍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最多不过是给别人多制造一点麻烦而已。而且轻音说话的这种口吻让她略有不快,这个小丫头拽什么拽?更别说风签并不是她的部下,最多只算“合作者”或者“客人”。 “有最新的消息。红翼族的族长死了。”轻音说道。 “无所谓啦,反正就算活着也没什么用。”这句话是真话,因为红翼族真正掌握大权的根本不是那个族长…… “你愿意成为新的族长吗?”轻音的下一句话如同一道雷霆一样让她吃了一惊。 第五十二章 “也已经……到了最后了吗?” 罗斯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散发着万丈光辉,却依然无可奈何西沉的太阳。时间已经是下午终结,接近黄昏。 在他肩头,凤精正斜斜的靠在护肩甲上,她的身体一动不动。 “金大概也快到了……他应该再过不久就要召唤我了。”他低声的说道,但是凤精大概已经听不见了。 这里的事情也已经终结,天气已经变得相当的冷,连空气中的风也已经变得冰冷无情。大部分树木都已经落叶凋零,地上也是枯黄一片,迟来的冬天终于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高原。再过一两天,大概就会有初雪降下吧。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共享这夕阳美景了。”他温柔的说,同时抬头看向天际。 凤精的眼睛微微的分开一条缝,一起看向西边那的风景。实际上,太阳还挺耀眼的,距离黄昏夕阳还早得很,现在完全没有什么“夕阳”可言。 但是罗斯特看得很认真。 “对了,我们来唱首歌助助兴吧。”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把小小的竖琴来,开始弹奏。 “夕阳已至,那一瞬无限的灿烂……云霞渐散,逝去的光彩依然……如浮云一般,这沧桑反复聚散……漫漫长夜,将要和你相伴……欢笑已尽,这光阴却如此短暂……” 也许他本意是想唱一首快乐的歌,但是却不知不觉弹奏起悲伤的节奏 “曾遇到风雨交互,编织交错成我的梦想……曾遇到你的真心陪伴,让我走出痛苦忧患……只希望与你一起,永归这寂静平淡……本该属于你的我,却看到命运转弯……” 他的歌声悠远,在下午平静的天空中回荡。 “本该在一起的心,却在尘世中变换……想要回头,那天色却已晚……” 最后一丝歌声慢慢消散。罗斯特突然装出很高兴的样子。 “没想到我即兴创作的水平也很不错,等一下,我可以用魔法把这首歌固定在这个石头上,让歌在这里演奏好几天。你看,我成功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他使用这个法术的同时,在他肩头,凤精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也终于消逝。 他将肩上的躯体挪下,放在依然在演奏的石头上,然后慢慢的走向一边的矮树丛。这些灌木已经完全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暴露在已经显得凛冽的寒风中。在这个季节,收集一些枯枝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如果使用魔法的话,这几乎是瞬间即可完成的工作,但是他并没有用魔法,而是用双手,慢慢的从地上收拢合适的枯枝。但是即使如此,他也只花了一小段时间就完成了全部的工作。搭成了一个和凤精体型相匹配的火葬柴堆。 罗斯特木然的释放出一个小小的火焰法术,然后看着黑烟升起,吞没一切。 “一切……和上一次完全一样呢。”他低声的说,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但是下一次,我还会如此选择吗?” 接着他感觉到一股魔法的波动。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大概还需要判断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很清楚,这是远方的金正在召唤他。 “再多等一段时间吧……”他对着魔法波动说道,虽然他的声音根本不可能被谁听见。“和上一次相比,至少给我……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 “大祭司大人……”伴随着这个呼喊声,天空中的空马呼啸而来,几乎到了大祭司面前才停下。空马上的骑手拥有洁白的双翼,穿着质地优良的金属链甲,不过此刻的盔甲上,已经有多处破损。以人类来说,这种盔甲属于轻装部队,但是翼人族为了飞行作战,这种盔甲已经是最重的装甲了。 “请马上向后撤退。”骑手摘下头盔,表示自己的身份。“我们快抵挡不住了。” “怎么可能……银箭不是说……” “没时间了!请马上撤退!我们的战线已经濒临崩溃了!”骑手焦急的回答。“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完全压制了我们!他们还有重装部队……” 空气中传来一阵尖利的啸声,然后约莫有十多名空马组成的小队向这边快速飞来。同样的,这也是白翼族的部队。 空马降下,两三个白翼族的士兵抬着一个满是鲜血的翼人来到大祭司的面前。虽然对方全身上下都是血和各种污秽,但是大祭司还是一眼认出了银箭。他挨了一箭,将他一只胳膊和翅膀都钉在了一起,已经无法作战也无法指挥了。 “很抱歉……大祭司大人……但是我们……已经输了。”银箭声音里是一种惨然。“数量上……差别太大了……咳……他们起码是我们的十倍……” “不可能的!”大祭司眼中,焦急、恐惧和悔恨交织在一起。“冬天马上要到,灰翼族和黄翼族不管怎么凑数,也凑不出一万人以上……” “有很多小部族加入……还有黑翼族……” “可恶……轻音她居然……拉拢了我们的世仇……”大祭司身边一个人说道。 “大祭司大人……请马上离开。”抬着银箭的一个战士说道,他也受了一点轻伤,头盔被打飞了,额头上有一个滴血的伤口。“他们的铁甲骑兵马上就会冲过来。” “铁甲骑兵?”这个名称很新颖,几乎让人误会是不是人类加入了这场战争。问题是就算人类参战也没有任何意义,翼人族战争的主战场是天空。 “敌人的空马……全部披挂了重型铠甲!连翅膀都带上了。骑手也一样!人马全部包裹了重甲……这种铁甲骑兵有好几千……我们的武器几乎没有作用,他们几乎立刻就撕碎了我们的防线。” “披着重甲?那还能飞?”有人失声喊道。就算是空马这样强劲有力的生物也好,全身挂满装甲的话也是无法飞的。就算退一步勉强能飞,也是飞不快飞不远的。所以从来不曾有什么翼人族部队给自己的空马披上重甲——这种行为蠢不可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就是能飞……”那个战士回答,“而且速度一点也没有减慢。我们完全抵挡不住。” 大祭司站直身体,看着远方,眼中满是迷茫。 “难道预言……真的无法改变?”他自言自语,但是马上就醒悟过来。“我们输了……马上组织撤退……” “来不及了,他们有大量的空马……”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尽我们的能力,马上回营地组织撤退。” 白翼族的营地里早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前线的战况已经被后方知道。整个营地里乱成一团。因为早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很多人已经主动离开。 虽然一开始就做好了战败的准备,但是情况还是超出了意料之外,军队溃败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原先的计划完全成了一纸空文。 “大祭司大人。”一个士兵跑过来,向大祭司请示。“几位……长老要见您。” “现在?”大祭司压下心头的疑问,跟着那个士兵走去。现在会有什么情况?红翼族那边有新的消息了?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大事情?他在心中反复思考着,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来到营地的角落。在这里,几位长老,还有几位祭司和士兵,正在这里等他。所有人都全副武装。 大祭司瞬间意识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完全不正常,他心里咯噔一下。他想掉头,但那个带他来的士兵却堵在他身后,武器已经握在手里。 “你们想干什么!”他喝问。 “大祭司大人,按照部族的习俗,作为大祭司的您,本来是没有管辖战争、外交之类事务的。但是因为我们部族先前的特殊情况,所以族长不在的时候,不得不由您暂时主持事务。这一次战争……完全是因为听从您的吩咐而爆发的。”一名长老走了过来,“但是,似乎哪些地方出错了,导致这种结果。” “你们都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那是因为贝莱特的预言……我只是想阻止我们部族的灭亡。” “我也赞同,现在情况下,也只能靠您来阻止这一切了。”说话之间,所有人都包围过来,将大祭司困在中央。 “这样下去的话,白翼族恐怕就灭亡了吧。我听说他们有很多空马骑兵,要追击的话,我们根本逃不掉。就算他们不追击……我们返回艾鲁因神殿的计划也已经成了泡影了。这个冬天,我们也没有办法渡过吧。就算渡过了,我们的年轻勇士也损失大半,以后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所以一切只能依靠您了。” “你们……想干什么?”其实这句话完全是废话,大祭司早就看出他们身上的杀机。 “轻音小姐不是个残忍的孩子。如果我们带着您的首级和翼魂过去,向她表示忏悔的话,她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他突然间发动攻击,但是大祭司早有准备,凭借祭司的特有法术,他瞬间为自己的翅膀上加上了升力,整个人飞上了半空,然后掉头就跑。虽然大祭司年纪老了,但是这种性命交关的时刻,他的速度丝毫也不比年轻人差。后面的叛徒紧紧追赶,但是居然一下子无法拉近距离。 “大祭司大人。”几个忠于他的护卫从远方迎过来,他们发现这边的异常了。“保护大祭司!” 卫兵和叛徒双方在大祭司的背后迎头碰撞,厮杀成一团。暂时安全了,大祭司降落下来,想要招呼更多的卫兵。但是突然间,他的眼角发现一个身影。那是叛徒中的一员,刚才用低空掠过的方式避开了和卫兵的交战,冲到了他身边。 一道死亡的光弧闪过,有什么东西正中他的胸口,大祭司最后有记忆的事情是听见一个冲到身边的卫兵发出大喊,随后黑暗吞没了他。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在他身边,一匹装甲的空马发出啸鸣声。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他这匹空马身上的装甲完全的超越了常识范畴,那是异常厚重的铁甲。两名同样穿着厚重铠甲的士兵站在空马边上,黄色的双翼说明他们的身份。更远的地方也有空马的鸣叫声,但是那边视线受到障碍,他看不到到底情况如何。 “我还活着?”大祭司用手摸了下身上……有人为他包扎了伤口,但是他的身体感觉告诉他,这伤恐怕没有痊愈的机会了。 “你醒过来了?大祭司大人。”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那是属于少女的声音。 第五十三章 大祭司努力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看到的正是轻音。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身边并没有其他随从。一段时间没见,这个小丫头看起来神色还不错,只是嘴角略微上翘,使整张脸形成一种淡然的冷漠。 “轻音……呜……”说这句话的时候牵动了伤口,让大祭司的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没想到……我们会用这样的方式见面……” “大祭司大人……”轻音的声音里并没有多少的仇恨和愤怒。她可以说从小就在这个老人的身边长大,一直以来都将他视为自己的长辈。就算此时,她也无法提起一丝的仇恨。 “为什么您要做出这种蠢事。你知道艾鲁因的祝福与我同在,这不是虚假。难道是那个预言?我已经听他们说了。但是您知道,如果您不做出这种愚妄的选择的话,我怎么可能对我自己的同族不利?” “那是……贝莱特大王……亲手……写下的预言……那个预言一定会兑现……” “但是兑现的方式并不只有一种……而您的抉择让最不利的那种情况发生了。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可能是我老糊涂了吧……”一缕血沫从大祭司的嘴角流下。“不过现在……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够原谅……” “我姐姐呢?我知道她被你抓起来了。” “按照约定,我把她送给那个人类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人类?” …… 魔法终于有了反应。在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一直等得连金自己都怀疑自己的魔法是不是出错的时候,连接空间两端的法术终于贯通,形成一道空间之门。罗斯特随即从门中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罗斯特脸上一脸笑嘻嘻的样子,但是金依然感到他脸上有一抹无法消逝的哀伤。 “真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罗斯特张望了一下四周。此刻他们正在距离格芬哈特岛不是很远的一块礁石上,可以远远的看清楚整个岛的情况。这个地方用“荒凉”来形容真的再贴切不过。整个岛上别说树,连灌木都没多少。有了这样的环境衬托,就连那座城堡——虽然古怪,但是依然可以算得上宏伟的建筑——看上去都鬼气森森的。 “不过你没必要这么小心。基本上,我认为打起来的几率不大。我可是很和平的。”罗斯特判断了一下距离。因为已经很近的缘故,下面的距离可以直接用魔法飞过去就行了。 “……那他为什么要绑架……夜风呢?” “不知道,未来的我总是拥有不同的计划。但是我们双方……总归不适合用暴力解决问题。”罗斯特懒洋洋的回答。“实力问题。你也知道,力量并不是年纪越大越好,不管武器还是魔法,最终会增长到一个极限后停滞。也许战斗经验积累上会有所提高,但是那种提高是微不足道的。换句话说,论实力,其实两个‘我’是一样的。但现在我们二对一,实力上有压倒性优势哦。” “而且自己打自己,真的很没意思……那种战斗很无趣。”罗斯特开始使用一个飞行法术。依靠着风精灵的力量,他浮上天空,向远处的城堡飞去。 他们飞到岛上的时候,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一股魔法能量聚集在城堡里。精灵的力量在稳定而持续的运行着。毫无疑问,另外一个罗斯特正在城堡里等着他。 “哦,对了,金,你这几天有没有观察星象?”脚踏地面后,罗斯特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金点了点头。 “那么好好看看太阳吧。”罗斯特微笑着指向天空,“你在这个时代最后一次看的太阳哦。” 金默然的看向半空中的太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种种从他记忆中一闪而过,一切似乎还在昨日,一切又似乎已经远去,只留下一点点虚幻的影子。他收回视线,但是却又在最后一瞬间看向高原的方向,一个身影浮现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为什么是不经意的我遇到痴情的你?他心中突然涌现一种感叹,但是下一秒就把这份情感驱散。 “我们进去把。”金主动开口。这个城堡没有门,也没有任何魔法护罩之类的东西。入口就清晰的暴露在任何入侵者面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才发现罗斯特同样在看着高原的方向,眼中铭刻着深深的哀伤。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是什么支持你……支持你这样平静的忽略那些珍贵的记忆。”罗斯特再次露出习惯性的笑容,问道。 “你过去遇到的‘我’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吗?” “回答过了……但是我还是想再问一次。” “大概是因为觉得我没有资格吧。我只是个……是个……死去的人留下的残余。已经死去的人不应该再干涉有生命者的世界……我犯下了错,在某个时空的片段里,在那个本造就了我的地方。因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犯下了大错。我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他转过头,带头走向城堡的入口。 “一开始就不把自己当做‘人’来看吗?这真的是个完美的思维。如机械一般的冷酷,也许就是你被选择的原因吧……”罗斯特喃喃的说道,然后他也跟了进去。 这个城堡完全是用魔法从地上将石头“引导”出地面构成的,因此和普通的建筑有较大不同,不管内部还是外部,完全由建筑者的品味决定,就算某些构造违反了建筑学原理,也可以用魔法来弥补。走进入口之后,他们发现前面是个规模宏大的大厅,一整排的柱子极有气势的立在大厅中间。 除了少量在高处发出柔和光芒的照明魔法外,这里没有任何其他魔法。没有魔法阵也没有预设的各种密语——换而言之,这里没有任何防御措施。但是,这里也看不到任何通向其他房间的入口。 罗斯特打量这个大厅,吹了一声口哨。 “客人都进来这么长时间,作为主人应该出来迎接才对吧。”金大声的说。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异常。先前他们在礁石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这里有一股强大的魔法能量凝聚,但是进了城堡反而感觉不到了。 “问题是客人里就有一个主人的化身啊。”随着这个声音,四周照明的魔法突然大放光明,让整个大厅亮得宛如烈日之下一般。接着,大厅顶部出现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罗斯特二号用空间魔法传送到这个位置。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法师袍,正如金初次通过魔法和他见面时候一样。只不过此刻的他没有戴面具。 “夜风在哪里?”金问道。 “放心吧,我没用那些灵魂类的缺德魔法——主要是因为这对我没啥好处。当然,如果你没来那就另当别论。”罗斯特二号耸耸肩膀。“我主要是想要你来这里。因为我不想……你在高原上。毕竟,你的力量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他突然发出一阵笑。“不过既然你来了这里,其他的事情就好说多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金突然感到很不对头。罗斯特二号的目光中隐隐的透露着胜利的意味——半是疯狂,半是得意。 “现在高原上,应该在进行最后的战斗了吧。”罗斯特二号没有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你所选择的那个小女王和我所支持的白翼族。虽然我做了很多布置,但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壁的大祭司,估计没什么机会。明明那个小女孩是我送过去的啊!明明那是一个我精心挑选的,很普通很普通的小丫头,没有任何天赋和才华……我还费了不少力气给她准备了那个预言书,让她知道你的存在,让她去找你。我本来的打算是让她成为障碍,阻止那些有能力成为高原霸王的那些个翼人接近你!可是结果她成了王!你说这是不是很过分?实在太过分了吧!简直就像在嘲笑我的所有布置嘛!!” “那本书是你……”金身体震了一下。 “啊啊啊……这一点你居然没想到?哈哈,难道你以为翼人族真的有精确预知未来的本事?有那个能耐,其他的种族哪里还有什么希望,全部跪在翼人的脚下叩头臣服就得了!” “那么那一次……贝莱特的坟墓……” “当然是我准备的了。哎,我算来算去还是没料到,那个小丫头居然有能力称王……看来成为高原霸王根本和其他都没关系嘛。只要得到你的承认就行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行。” “这和得到我承认有什么关系……”如果说小丫头成为王有什么的关键的话,那完全归功于“幸运”,真正的几个关键真的扯不上什么关系。他最多是个教师兼护卫——嗯,前者的话他其实没自信,后者的话他也不是全程。而且这种短程教育本身其实没啥意义,要知道二百五就是二百五,再严格的教育照样不会把二百五变成伍佰。就算后天的教育能够改变了一个人的习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天性还是会决定一切。该动摇的人还是会动摇,该犯错的人依然会犯错。 “可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虽然是看起来完全没关系的事情,但是每一次每一次都同样发生的话,那么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关联存在。我宁可将其看出是命运之力。金,” 罗斯特二号饶有兴趣说着话。不管是从动作还是表情,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威胁。“也许你不知道,对这个时代而言,你是命运的核心!” “我……” “一切的关键都将围着你运行。或许,这就是你的魔法将你带来这个时代的原因。”罗斯特二号突然哈哈大笑。“当然,你虽然是核心,但是却不是全部。我尝试过杀死你……具体手段就不用我细说了。但是杀了你之后,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新的高原霸王照样会出现……只是变得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把握而已。”他发出了一声感叹。 “话说回来,金,这一次虽然我精心布置,但是似乎都失败了。我首先冒称‘大帝’,用魔法知识收买了一群巫师王为我服务,然后以无月为媒介,用魔法控制了乌锥。上一次我就这样失败了,但这一次我多了一招,那就是在白翼族内部制造了一个本来不存在的小丫头,让她主动找上你……但是结果她就真的成了女王。后来我虽然亲自出马,和轻音搞了个约定,结果她还是毁约了……总之,那个小丫头的结果完全出乎预料,虽然我多方努力,但结果她还是真的成了女王了!我承认失败。现在除了最后一张牌之外,我已经没什么招了。” 罗斯特二号说完这番承认失败的话,他的表情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半是疯狂,半是得意的胜利表情。 “最后一张牌……你干了什么?!” “事实上,什么都还没干。其实呢,我有个魔法方面的非法成就哦。当然,主要是过去你教给我的一些东西——但是现在我将其融会贯通,发扬光大,创造出了超乎你想象的好东西。好吧,看在你现在疑惑的表情份上,我愿意将之分享。其实,”罗斯特一字一顿的说道。“创造出了一件魔法工具,让普通人都可以使用禁咒!” 第五十四章 “啊!!!” “当然,其实也有很多缺点。比如制造工艺很繁琐,材料难收集,还容易出错,而且一错就是前功尽弃,只能重新开始。最糟糕的是这东西只能用一次。只用一次喔!所以说这种技术还很不完整,有很大的改动空间。其他的倒也罢了,只用一次太坑爹了。不过算了,目前只能将就着用。”他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突然之间,他闭着嘴巴,若有所思的看向天花板,几秒钟后,他重新看向脚下的两个人。 “恭喜你,金,战斗结果已经出来了。小女王赢了。”他满脸笑容。“她首先让风签去给红钻捣蛋,让他疲于应付,不能支援白翼族。然后她把月光城交给了灰翼族,作为交换,灰翼族割让部分土地,换取了黑翼族的全力帮助。同时她还用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魔法装备武装她的部下。最后的结果是,她不仅拥有超过对方五倍以上的兵力,还在装备和士气上都占据绝对优势。大祭司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做到,轻松的失败了。此时此刻,我们的小女王恐怕正在打扫战场,审问俘虏吧。” “但是。”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此刻,在高原上,某个翼人正带着一件他自己也不了解的工具赶向战场。一件我制造的东西哦。然后,在半个小时内……最多只用两个小时而已……轰……就放了一个大烟花……一切就全部结束了。会直接杀死那里所有的翼人哦。包括我们的小女王。” 金感到脊背一阵发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翼人和你有仇恨吗?” “怎么可能,就凭那些翼人?相信你身边的那个‘我’已经告诉你了,其实我所仇恨的是这个世界本身,或者说,推动世界变化的那种力量,我更乐意称它为‘命运之力’。是它用时间的囚笼将我困在这永恒的循环中!” “但那不是翼人族的错。” “是的,不是翼人族的错。但是,”瞬间,罗斯特二号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闪现着择人而噬的凶光。“翼人族却是它选择的对象,是它计划推上支配世界地位的种族!有什么比摧毁它的计划更合适作为我的复仇呢?你知不知道,金!曾经有一次,我试图靠我自己的力量毁灭翼人族。如果我把翼人族杀个干净——起码杀个九成九,那么什么新的时代就都成了狗屁了。于是是我就在高原上用禁咒大肆杀戮……结果……”他的手抚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痕。“没等你到来,高原霸王就提前诞生了。某个翼人拥有了在我之上的力量,成为新的王。我就在正面战斗被打败,落荒而逃,差点丢了命。然后我才明白,我要对抗的力量是多么可怕,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几秒钟后,他平静了下来。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就算是命运之力也好,它也不能违抗世界固有的规则。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可能阻止禁咒的两个大魔导师都在这里,已经不可能有人阻止禁咒了。禁咒一旦爆发,那么一切就宣告结束。那个束缚着我的力量,也应该不敢继续将我困在这里了吧……”他的目光转向金。“所以,就先还给你这个!” 没有任何魔法的波动,但是一个身影却凭空出现。落在金的身前。 “夜风!”金立刻认出了对方。此时的夜风完全不是金印象中的人。曾经傲慢而坚强的白翼族女战士,现在却躺在地上,神情萎靡,目光散乱。她身上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伤,但是金可以看到她的肌肉在不停的抽动,似乎她在极力的挣扎。 “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因为我一方面有要事要忙,另外一方面又没有合适的人手看管她。为了避免她逃走坏事,我只好废了她。”罗斯特二号冷冰冰的回答。“割掉了她的耳朵。” 耳朵…… 人类的耳朵是聚拢声音,增加听力的辅助器官,耳朵受伤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害。而翼人族就完全不同了,他们的耳朵不仅仅是影响听觉,还能在飞行时候掌握外界气流变化,甚至是控制身体平衡的重要器官。没了耳朵,夜风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是你……”夜风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但是仅仅是说出这句话就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身体一阵剧烈抽动,似乎是想爬起来,但是接着昏了过去。 “你居然可以说出这种话……这叫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金慢慢的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憎恶。他是第一次用这种口吻说话,就算先前罗斯特二号说出禁咒的事情,也没让他神情有什么变化。“难道把夜风弄成残废,也是你复仇计划的一部分吗?” “当然不是。”罗斯特二号的口吻依然冰冷冷,但空气中火药味道却在逐渐加浓。“只是懒得用什么囚禁束缚的法术,随手做的而已。我连无月都杀了,更何况这个夜风!” “无月……这是什么意思?”如果说先前只是有些发凉的话,这个时候金感到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罗斯特一号第一次说话了,他叹了口气。“无月是他的……当然,从血缘上说,也就是我的……女儿。虽然不是我生的。”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金。”罗斯特一号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在。“我其实了解他的想法……或者说,我正在接近他这种思路——因为他只是觉得这无所谓而已。你知道为什么,杀人是重罪吗?好像历史上任何种族无故杀死同胞都是大罪……那是因为这种事情是不可挽回的!假如人死了可以随意复活……就和东西掉地上随时可以捡起来一样,估计就没人将其看成是什么罪过了吧。”他错开目光。“过了今夜,他就可以重新看着无月出生,成长的过程了。反正马上回重新来过,不管怎么做……又有什么区别呢?” “因为无聊,因为马上要重来……因为这种理由,就可以……杀死自己的女儿?” “还有个理由。上一次……或者上上一次……无月完成了控制乌锥的人物后,转过头来帮助了你——让他的机会归于失败。我知道的就是这些。”罗斯特一号轻声回答,不敢正面对着金。 因为陷入这无限的时光轮回,所以很多正常的感情都被扭曲了吗…… 金抬起头,重新看着悬浮于天空的罗斯特二号,从他冰冷的双眸中,似乎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荒芜。这应该就算是“发疯”了吧。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那个什么“命运之力”将他困在这个时光的囚牢中,但是这永不见尽头的囚禁,明显已经将这位大魔导师的理性粉碎了。他已经不再有善恶对错的概念,只剩下一个复仇的执着而已。 没有任何精灵的波动,但是罗斯特二号明显就是依靠魔法的力量飞在天上。不管是他的出现,还是他将夜风丢过来,都是魔法。但是金却偏偏感觉不到魔法的存在。 “那么现在你想干什么?!”金沉声问。 “希望我们几个在这里安静的度过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只要你们同意,我们就可以和平共处。但是如果你们试图用空间魔法回到高原上,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么说,想要动武?但你能干什么呢?” “我能干的事情太多了。你以为我费神费力造了这个城堡,就为了办家家酒吗?”罗斯特二号终于露出了残忍的笑容。“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没有准备?”他伸手一指,瞬间一团闪着耀眼光芒的能量突然从金的后方出现,直接轰击过来。 随之而来的爆炸声让整个城堡似乎都在震动。 “神之雷……”烟雾散去,金几乎掩盖不住脸上的惊讶。虽然他用防御法术挡下这一击,但神之雷可不比那些炸碎背包的小法术,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就算是大魔导师也好,使用这个程度的魔法,必须依靠咒语的辅助。但是罗斯特二号没用任何咒语,只是手指动了一下而已。 “糟糕,他掩盖掉了所有的魔法!”罗斯特一号叫了一声。 金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对方有这方面的技术……当初那个完全掩盖掉所有魔法波动的挂饰就是最好的说明。那个时候,就算长时间贴身藏放,他也没发觉那件饰品里蕴藏着魔法,更别说现在。换而言之,虽然这里看起来没有任何机关,但是实际上只不过是所有的魔法机关都被掩盖掉了而已。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话,他可以凭借元素盟约来防御,然后伺机攻击——罗斯特一号自己足以照顾自己。但是问题是现在他身边的夜风。那他必须张开防御保护夜风。 大概就是安排如此的计划,所以对方才会如此轻松就将夜风交出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金抱起夜风,尽量将她的身体贴近自己,让自己能够节约防御法术的范围。 “赢?我又没打算决一胜负。我只是需要你们在这里啥也别管乖乖呆几个小时而已!” 他双手交织出复杂的手势,下一瞬间,魔法的波动在四面八方此起彼伏。这个大厅里早已经藏好无数的攻击法术,夹杂着幻术和各种破防的魔法,一波波的涌过来。这个陷阱非常的完美,这种情况下,金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间隙,连防御法术都时不时的被破防法术打断,再加上夜风的拖累,他只能苦苦支撑。 “金,我们交流过足够多次,对你有多少能力我很清楚,而谁又能比我更了解过去的自己呢?不要指望能自己能干什么,这一次你们就乖乖的当一个旁观者吧,看看将要发生什么。” …… 第五十五章 “所以就是这样吗?所以你就用我的姐姐去交换了翼魂。应该说,本来是我们姐妹,但是最后只来得及交出我的姐姐。”轻音看着面前重伤的大祭司。她始终无法恨他——毕竟从幼年起,这个人她就视为仅次于父亲的长辈。在父亲死去后的现在,可以说大祭司是最重要的长辈了。哪怕他出卖了她,轻音也无法憎恨。 唯一不解的是那个神秘的人类。按照大祭司所说,当年将尚是婴儿的轻音交付给白翼族的也是他,如今用翼魂收买白翼族起来反对轻音的也是他。如果大祭司说的没错,那么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陛下,我们找到翼魂了。”山岚从天上落下,打断了轻音的思路。他手里捧着一件散着斑斓光辉的东西。 这就是翼魂,翼人族的神器,艾鲁因的恩赐。其实轻音在书上看过无数次了,但是真的亲眼看到,依然有些震撼。翼魂其实是一把光芒四射的长枪,只不过前段分成三股——和三叉戟不同,翼魂三个尖端刺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而且这件神器可以随着使用者的心意,在一定程度上变大缩小。 和其他神器不同,翼魂是一件纯粹的攻击武器,持有它的人可以得到支配风精灵的力量。只要握在被艾鲁因所承认的翼人手中,这件武器就可以发挥出可怕的威力。传说使用者随意凌空一击,风精灵的力量就能形成强大的真空之刃,将远方的敌人切开。 轻音拿起翼魂,正如传说中一般,刚才看起来很大很长的翼魂立刻缩小了一大截,变得和她体型匹配。目睹这个变化,周围数十名士兵纷纷发出欢呼。 “让士兵们停止追击吧。派出使者,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承认错误,向我效忠,我就原谅他们。”轻音向一个卫兵示意。 那个卫兵立刻飞向一匹穿戴着厚实盔甲的空马。轻音注意到大祭司眼中的疑问。 “那些不是普通的盔甲,全部是魔法制品。”轻音回答。“这些盔甲,不管是士兵的还是空马的,全部被施加了减轻重量的魔法。所以虽然很厚,但是一点也不重,就算是我也能穿上飞来飞去。”看着大祭司的苍白面孔,她突然露出一个悲哀的微笑。“这些都是别人送给我的临别礼物。” 大祭司的眼里充满了震惊,但是他看出轻音并不想详细说明这些魔法装备的来历。 一个士兵向这边飞过来。“陛下,有人想见您,他自称是飞扬部族的使者。” …… “看啊,结果马上要出来了!所以我喜欢这些翼人,因为他们总是遵守时间!正好一个半小时……正好,一点都没错。”悬浮在空中的罗斯特二号哈哈大笑。在大厅中间的上方,一个用于观察远方情形的魔法已经被祭起。现在,在遥远的高原之上发生的事情,真实的通过影像显示在这个大厅的空中。 “来,金,看着我的胜利吧!其实这位使者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他确实是飞扬部族的使者,也确实是来向我们的小女王敬献礼物,表示归顺之意的!只不过我冒充成商人,将这件东西作为珍贵的礼物卖给了他们。因为完全真实,所以反而没人能看出其中的杀机。” 金完全没有余力回答。为了保护夜风,他只能用最蠢——效果也最好——的防御法术,绝对魔法防御,通过消耗自身魔力抵挡所有的攻击法术。如果说先前的魔法攻势让他还有那么一点闲暇的话,现在连这一点点机会也丧失掉了。因为已经不需要拖延太多时间,罗斯特二号将原来打算用两个小时的攻击魔法一起释放出来,压得人气也喘不过来。 影像中,那位使者献上一个漂亮的盒子,经由卫兵之手送到轻音手上。 “我来替您打开。”一个卫兵伸手去按盒子的开关卡口。只不过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原先应该一拉就开的卡口却打不开。卫兵费了不少力气,硬是没打开。 “看啊!就是这样。其实关键在盒子上。盒子才是藏着禁咒的魔法道具,里面不过是件无害的礼物。你看,这盒子的卡口经我的手关上后,用手是无法开启的,必须用刀子之类的金属工具才能撬开。这是因为我担心使者一时心血来潮,半路上打开盒子。等到盒子被强行打开,然后就……轰的一下,一切就结束了!” 罗斯特二号哈哈大笑,同时加紧催动攻势,压得脚下两个人完全没有办法动弹。这种方法将迅速的耗尽他准备好的法术,但是这已经无所谓了。 那个卫兵又做了一次徒劳的尝试。现在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这盒子的开关坏掉了,恐怕无法正常开启,使者脸上非常尴尬。 轻音拿过盒子,又仔细看了看,确定这东西没有额外的隐藏开关之类。看起来,这东西只能用刀子撬开了。她顺手将翼魂的枪尖插进盒子接口的缝隙。事实证明,翼魂的锋刃薄而锋利,枪身又很长(同时又不用担心损坏),很适合这件工作。她用力扭动枪柄,盒子发出清晰的开启声音。 罗斯特二号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影像。这一瞬间,他连控制魔法攻击都忘记了。 盒子完全的打开了,露出中间那颗硕大的珍珠。对于居住于高原之上的翼人来说,这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珍贵礼物呢。 “很感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说这话的时候,轻音感觉到盒子似乎有一阵异动,但是马上就消失了。她也没在意。 “怎么回事!”罗斯特二号发出一声大叫。盒子打开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禁咒,没有毁灭……事实上,连个小火花都没有。因为盒子卡口坏掉的缘故,这盒子已经成了废品,轻音将珍珠拿出,而将盒子随手丢掉。 “不可能……我不可能出错的……”看着盒子被丢掉,城堡大厅里,只剩下接近崩溃的声音在嚎叫。 一道黑影闪过,罗斯特二号的嚎叫声戛然而止。长剑从他腹部刺入,后背捅出。支持他悬浮的魔法失效了,突然之间,他整个人摔了下来,撞在石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发动袭击的是金,他在对方毫无防御的时候投出佩剑。 丢出暗风之后,金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跪了下来。就算是大魔导师也好,他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黑色的裂纹弥漫于他的全身,甚至连手上都出现了。再坚持一会的话,身体大概都要崩溃了吧。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眼前一阵发黑,反而扑面倒了下去。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罗斯特二号躺在地上喃喃自语。他似乎丝毫也没有感觉到被长剑刺穿的痛苦,因为他身心早已经被失败感所充斥。“难道是我出错了?还是……啊!难道是翼魂的缘故?那件神器破坏了我的魔法……对了,一定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你没事吧,金。”在意识之中,乌锥的声音在说话。 “还好,没死。”金苦笑着回答。这一次真的太大意了……还是说,太轻敌了呢?要不是对方只是打算拖延时间,对自己根本没杀意的话,这一次恐怕就算完了。他仔细的检视自己的灵魂深处,这过分的疲惫,哪怕连内心深处那咆哮的本能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话说回来,自从和乌锥结合在一起之后,这潜藏的狂暴本能变得日益平静。就好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而笼子日益加固一样。按照罗斯特的说法,过去的某个“他”和罗斯特研究过这个问题,结论是这属于身体的防御本能,是一个灵魂被转移到一副躯体里的时候,那躯体所自然产生的自卫抗拒本能。这力量是可以借助的,关键时刻可以发挥身体的全部潜力。当然也要有力竭而亡的觉悟。 金竭力想爬起来,但最后还只能半跪着。等他弄清楚四周情况的时候,看到的正是罗斯特一号走过来,手中的剑上满是血。 “好了,看来这回合就这样结束了。”罗斯特一号伸出一只手,“能站起来吗?” “还行……”他看了看远处躺那里不动的罗斯特二号。 “我没杀他……我怎么会杀自己呢?这不就成自杀了。”罗斯特一号回答。“只是让他暂时动弹不得罢了。这个还给你,他把两瓶龙血都放身上呢。”他将一个瓶子递到金的眼前。是龙血——他最初苦苦追寻的东西,但现在重新拿到手,却毫无任何成功的喜悦。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多到让这个最初的目标变得无足轻重了。 “这一次……好像我们没什么优势啊。”金定了定神,说道。 “哎,这一次也出乎我的意料外。”罗斯特一号干笑了一声。“上一次我们还在这里和平的交谈一番结束……没想到这次要动手。” “呵呵……我懂了……这一次我距离成功已经很接近了……下一次我就不会犯这个错了。”躺在地上,受了多处伤的罗斯特二号发出一阵狂笑。“没关系,还有下一次,下一次……” 突然之间,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招,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无数闪光的文字和符号组成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看着很眼熟,实际上,只是略略一看,金就看出这个魔法阵正是用于时间穿越的辅助工具。尽管这东西和他掌握的略有不同——看起来似乎罗斯特二号对其进行了完善和整改,令其运作更加流畅。 罗斯特二号用一种并不属于人类的语言高声念诵咒文,咒语繁琐冗长,而他的身体也随着念诵声逐渐变得透明,直至最后消失。地面上只剩下暗风依然插在那里。 “时间已经到了呢,”罗斯特一号看了看脚下依然闪烁的时空穿越魔法阵。“现在已经入夜了,星辰之间已经形成相应的力量……当然,你无所谓,再等一个月就行了。我要是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就要呆很多年了。” “还有她。”金看了看依然昏迷不醒的夜风。 罗斯特走上前,掀开夜风的头发略微查看了一下。“恐怕没什么好办法,她残废定了。伤口已经被高温烧灼过,哪怕夕娜来帮忙也没用了。”他停顿了一下。“不如我们把她传送回高原上?” “这里刚刚经历过魔法之战,怎么传送?” “正常情况下不行,但是我估计这里一定有准备好的稳定的空间传送法术。要知道,那个刚走的‘我’可不会像我们一样,用空马飞个十几天来这里啊。他肯定要安排合适的空间传送法术以防万一。而且还有这个。”他手指向大厅半空中那依然运作的远距离观测法术。这个法术明显是以那位蒙在鼓里的“使者”为核心施展的。从影像中可以看到,使者正远远的跟在轻音的背后。“用这个法术定位,我们可以把她直接送回妹妹身边,所以很安全的啦。你如果已经耗尽魔力,那么我来帮忙好了。” 金抬头看了看影像,点了点头。 他消除杂念,开始仔细的打量脚下的魔法阵,全身灌注的将这个魔法阵和自己知识中的进行对比,并将其中的区别记在脑子里。做完这件事情后,一阵夹杂着疲惫和恐惧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下了决心。 “我也要走。”他低声的对罗斯特一号说道,然后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已经消失了。整个气息完全消逝,似乎根本不存在过一样。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小说网(80xs.cn)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