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京都第一流》 第1章 她说她怀孕了 “阿音,别生气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喝这么苦的药了。” 楚玄晏含情脉脉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声音极致温柔,却在一勺一勺的将那苦涩的药,喂进沈琉音的口中,“这是最后一碗了。” 沈琉音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悲悯。 “你为何不告诉婆母,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明明是他不碰自己。 却要她日日喝所谓的助孕药…… 她不愿意,婆母便将自己赶到城外的寺庙跪着…… 楚玄晏叹了口气,“娘当你不能生,最多只让你喝几碗药,或如今日这般跪一跪送子观音,不会如何苛责于你。” “但你也知道,阿嫂不比你是高贵的丞相之女,她本就不得娘亲喜爱,又比你还早一年进门,身子弱且难以有孕,若你还在她之前怀了身孕,她在府上还过得下去吗?” 说着,他将碗放到一旁,“我知你心里苦,从前我奔波在外,几月才归一次家,冷落了你。此次归来,我不打算再离开,今夜,我们便将新婚之夜补上,从前亏待你的,我都会好好补偿。” 话落,沈琉音却忍不住苦笑出声,望向了前方的求子观音。 “是啊,成婚两年,你便在外奔波了两年,每次归来,都是因为阿嫂出事,上一次见你还是三个月前,阿嫂被婆母责罚,你特意赶回来护着她。此次更是……” “阿音,我不喜欢听这些。” 楚玄晏的声音冷了下来。 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只要提起阿嫂,他便会收起所有温柔。 沈琉音双眼含泪,“昨夜阿嫂来找我了,她说,她有孕了。” 泪珠滚落,她再次看向楚玄晏,“你今日归来,就是因为,终于心安了吧?” 如果阿嫂还无身孕,他依旧不会与自己共榻而眠。 唯有阿嫂先怀上。 他才会愿意回来同自己备孕…… 可他的语气,仿佛这是对自己天大的恩赐! 可笑,可悲! 分明自己早就看清了,为何每每想到,还是心如刀割? “阿音!” 楚玄晏蹙眉,“你说话是越来越没分寸了,她是我阿嫂,兄长亦是我最敬重的人,我对他们只是纯粹的关心……” “别再自欺欺人了,我知你们兄弟二人从前都喜欢她,是因你满身红斑,容貌全无,她才嫁给了你哥。” 沈琉音泪眼婆娑,语气痛苦:“如今你哥战场归来,瞎了一只眼,而你却容颜恢复,风头正甚,她这才会回头勾搭于你,你当她有几分真心?我们已经成亲了,你为何不能像我一样,全心全意的经营这段感情呢?” 听着她的一字一句,楚玄晏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烦厌。 “每次见你,你都要说这些,就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是你治好了我的脸?” 他很是烦躁:“我已经娶了你,且一心一意待你,没有通房妾室,你还要怎样?还日日说阿嫂的坏话,我们的事情又与她何干?” 沈琉音笑了。 一笑起来,脸上的暗疮就狰狞可怖。 还记得初相识,楚玄晏的大半脸颊都有着明显的红斑。 那是胎毒所带,本该无解。 她历经千辛,试药无数,才终于助他消除。 可大多草药自带腐性,长时间的内服,余毒已经无法排除,最终淤积在了她的面部经络…… 而今。 楚玄晏容貌恢复,自己却变得满脸暗疮…… 治好他的那天她还在想,她挽救了一张多么俊美的脸庞啊。 却忽略了自己从前也是一个美人。 可笑至极! “穿越三年,我以为我遇见了传说中的真爱,却原来,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楚玄晏似乎已经习惯了她不时蹦出来的几句疯话,只是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他终究有些心软了。 “别哭了,我知你受了委屈,药不用再喝了,今后我好好疼你,很快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说:“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也不要再提了,要是坏了阿嫂声誉,兄长也不会饶过你。” 大概是怒火攻心,沈琉音忽然觉得胸口堵的慌,胃里更是排山倒海的痛…… 也就是在此时,外头突然冲进来一个丫鬟。 “二爷,大事不好了,外头突然出现了好多山匪,也不知是在与什么人打斗,惹得庙外一片混乱,我家夫人已经被吓晕了,您快帮忙瞧瞧吧……” 楚玄晏眼神一暗,“阿嫂怎得也来了?” “北疆战事告急,将军昨夜又出发了,我家夫人是想为他求个平安,这才来了此处,却没成想……” “先带我过去!” 楚玄晏大步流星的出了门,身后却传来沈琉音的声音。 “阿晏,我肚子疼……” 不知何时,沈琉音的额间已满是冷汗,突如其来的疼痛几乎让她面容扭曲。 好疼!! “二夫人,奴婢知道您不喜欢我们夫人,可是我们夫人是真的晕倒了,且她所在的位置,距离山匪实在很近,危险至极,否则奴婢绝对不会前来打扰的!” 丫鬟停下了脚步,语气可怜兮兮。 听她这么说,楚玄晏瞬间觉得沈琉音是在装模作样,眼里的烦躁又更深了一些。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这里不是将军府,山匪凶残,阿嫂一个弱女子见了他们该有多害怕?我必须过去!” “我是真的……” “阿音,别装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楚玄晏满脸的无奈,“每次阿嫂那边有点事,你就这里痛那里痛,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我去将阿嫂送回府中,就让小桃先陪你下山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也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沈琉音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楚玄晏,楚,玄晏……” “……” “姑爷,夫人吐血了!” 门口的小桃连忙冲了进来,一把扶住沈琉音。 可楚玄晏的脚步只是顿了一顿,随后便急匆匆地走远了去…… 见状,小桃又急又慌,“夫人,您再忍忍,奴婢这就扶您回马车上!” 剧烈的痛苦已经让沈琉音思绪飘渺,她的眼前乌黑一片,心中更是又酸又涩。 早该看清的。 自己从来就没走进过他的心……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的疼? 正如此时此刻的小腹,犹如撕裂一般! 痛不欲生! 余光瞥见一旁的碗,她心头一颤。 这药,有毒? 她该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若真死了。 她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去吗? 这么一想,心里的恐慌顿时消散了大半…… 也罢。 反正也不受人待见。 反正无论如何努力,也得不到自己想象中的真爱…… 听天由命也罢…… 可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却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正飘在半空…… 她好像在对自己说:“你还能再窝囊点吗?” “……” “沈琉音!你还能再窝囊点吗?!” 猛地瞪大双眼,声音却是从自己的嗓门里传出来的! 沈琉音满脸错愕! 一旁的小桃还在紧张牵着自己。 手中真实的触觉,还有鼻尖新鲜的空气…… 自己这是,回来了? 第2章 原本的未婚夫 “夫人,您怎么了?” 小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的不轻。 跪了半天的膝盖还酸痛不已,明媚的春色,刺眼的阳光,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 沈琉音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有触觉? 还有痛觉? 她真的……回来了。 自十四岁那年的生辰宴上落水之后,自己已经离开这具身体三年。 整整三年,她都仿佛是被困在肉体周边的一抹幽魂,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自称穿越女的灵魂,霸占自己的身体,利用自己相府嫡女的身份,享尽荣华的同时,还抛弃了自己原本的未婚夫,转头嫁到了将军府上! 甚至就在刚才,自己都只能够飘在半空,看着那个穿越女用自己的身体,对楚玄晏低眉顺眼,却无能为力…… 直到实在看不下去,气到自己破口大骂。 然后一瞬间。 就一瞬间。 自己便回到了身体之中…… 难道是穿越女被气死了? 还是那碗药,毒死了鸠占雀巢的穿越女? 所以自己才能归来? “呕!” 残留的疼痛让她再次吐出了一口鲜血,接着便浑身无力的跪到了地上! 小桃大惊失色,“夫人,您没事吧……” 极致的虚弱让沈琉音浑身发颤,见状,小桃忙说:“奴婢这就去给您请大夫,您在这里等着,奴婢马上回来……” 随着小桃的匆忙离去,沈琉音却并没有坐以待毙,反而是摇摇晃晃的出了寺庙。 飘荡了三年,她几乎快要忘记如何走路了。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重新回到这具身体…… 或许是过度疲惫,没走几步,她便再次摔到了地上! “前方何人?” 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冷漠,沈琉音蹙了蹙眉,抬起头来的一瞬间,便瞧见了一张冷傲清俊的脸。 那是一位黑衣少年。 少年的身后,还有着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只是马车后头还跟了不少人,那些人的身上,还飘着淡淡地血腥味…… “哟,原来是你啊。” 黑衣少年语气轻蔑,回过头,毕恭毕敬的冲着马车说:“爷,那些刺客跑到这附近就消失了。” 再后面的话,沈琉音没能听清。 此时的她,脑袋昏昏沉沉。 “夫人,您怎么跑出来了呀?奴婢都急疯了!山上没有大夫,咱们先回府吧……” 小桃再次冲到了她的身边,慌慌张张的将她扶了起来。 可刚一起来,她又再一次呕出了一口黑血…… 该死!这具身体,毒入骨髓。 只怕不仅能毒死穿越女,就连自己,都有可能撑不下去…… “夫人,您怎么一直吐血呀?呜呜,您不要吓奴婢。” 带着哭腔的声音吸引了前方人群的注意力。 “堂堂药王谷继承人,自小就在毒堆里长大,现在却一副中了剧毒的模样,楚二夫人这是在演什么好戏?” 黑衣少年态度不善,明显是认识沈琉音的。 而沈琉音也终于记起了他的声音,而后看向马车。 “救我。” 她不想死! 她才重新活过来…… 黑衣少年一怔,却眼神复杂的移开了视线,“呵,高傲如你也有向他人求救的时候,看来你哭着求着要嫁的将军府,对你也没多好嘛。” “云舟。” 车内传来的声音清冷如玉,又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成熟,一听便知身份不凡。 他说:“走吧。” 沈琉音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云舟…… 果然是他。 他如今,已经长这般高了。 那车里的人是……萧烬珩? 她原本的,未婚夫…… 被叫云舟的黑衣少年颔首,掉转马头就要走。 可小桃却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是安王殿下吗?安王救命!我家夫人自方才开始就一直吐血,情况危急,偏偏山上出现了山匪,身边的侍从全被姑爷带走了,夫人的情况不容乐观,求您帮忙找个大夫,为我们夫人瞧一瞧吧……” “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去给你们找大夫?自己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多带点人,怕不是知道我们王爷今日归京,故意的吧?” 云舟没好气的开口。 虽然他们王爷与这位相府千金并非正经的青梅竹马,可药王谷一年共处,也是有几分情谊的。 七年前先帝给他们赐婚的时候,她是亲自点头应下了的! 结果这个女人,定下婚约没几年就变了卦,不仅将退婚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还放下狠话,此生只爱那楚玄晏一人! 可谓将他们王爷的脸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要不是王爷心慈手软,连带着丞相府都得遭殃。 可王爷不仅没有追究,反而转身去了边疆,一守三年! 如今归来的第一日,追个刺客都能将她遇见。 若不是她故意的,就是天降孽缘! 影响心情! 马车已经开始掉头,小桃哭得泪流满面,却也不敢再说其他。 毕竟连她都知道,当年夫人对不起过人家…… 更知道眼前的人,战功赫赫,身份早已高不可攀! 也就在此时,沈琉音再次吐出了一口黑血。 接着两眼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云舟犹豫了一刹那。 忽觉清风掠过。 车里的人几乎顷刻间便出现在了沈琉音的身前,仅用一只手,就捞住了她纤细腰肢。 离京三年,男人经历沙场打磨,身姿越发挺拔,五官利落俊朗,温润的眼眸在看清沈琉音如今的面容时,明显暗了一暗,接着浑身都透露出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小桃吓了一跳。 想冲过去,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不敢多看眼前人一眼。 “还愣着干嘛?下山啊!你们的马车呢?”云舟怒吼一声,眼里的着急做不得假。 小桃被吓得哆嗦,“马车,好像就停在附近,奴婢……” 结果话未说完,萧烬珩已经直接将人“扔”进了自己的马车。 小桃见状,又连忙跪到了地上,“殿下不妥,我们夫人,她……” 她毕竟已经婚嫁。 坐着其他男人的马车下山,实在不妥…… 可前方众人却丝毫不理会她,掉了个头,便直接下山去了。 见状,小桃只好跑回马车,叫来车夫,匆匆忙忙的跟了上去。 第3章 我要与你和离 下山路途颠簸,马车摇摇晃晃。 沈琉音蜷缩在软榻上,身子不停打颤。 胃里排山倒海的疼,迷迷糊糊中,她不由得想起了从前。 十岁之前,她都和外祖母一起生活在药王谷里,日子清闲却也无忧无虑。 九岁那年,十二岁的萧烬珩身中剧毒,命悬一线。 是外祖母救回了他,还留他在谷中生活了一年。 那一年,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哥哥相伴。 念着这份恩情,先帝赐下婚约。 于是十岁那年,她同萧烬珩一同回到了京都,她回到了爹娘的身边,当起了相府千金。 他也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小安王,日渐忙碌。 他们虽鲜少来往,却也互相记挂,逢年过节都会互相赠礼,一切循规蹈矩。 只静等成年后便成婚。 可十四岁那一年,她落水昏厥…… 后来的那三年。 都不是她…… “爷,那是先帝留给您保命用的丹药,您怎能……” 云舟的声音朦朦胧胧。 迷迷糊糊中,沈琉音只隐约听到了那么一句。 “就当还了当年的恩。” “……” 好似睡了很久很久。 终于有力气睁开双眼时,沈琉音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陌生,又隐约有些许熟悉。 大抵是在穿越女的身边飘了三年,虽然自己不曾在这里生活过,但这里的一切,她都印象深刻。 “夫人,您终于醒了!您要吓死奴婢了!” 耳边传来小桃哭哭啼啼的声音,沈琉音蹙了蹙眉,“他们呢……” “您是问安王殿下吗?他们悄悄归京,并无多少人知晓他们的行踪,将您送到门口就走了,是奴婢背着您回来的。” 小桃一脸担心的说:“还好归来时天已经黑了,奴婢又一路跟在后头,没人知晓您坐了外男的马车。” 沈琉音探了探自己的脉搏,毒已经解了。 是萧烬珩那颗丹药的原因吗…… “夫人,好几个大夫都给您瞧过了,说您身体并无大碍,可您吐了那么多血,这究竟是怎么了呀?实在不行,就让奴婢回丞相府一趟吧……” 小桃的眼里满是担心。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每当遇到点事,眼泪总是比声音先出来。 沈琉音正想说不用,门外便再次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音,你醒了吗?” 小桃一听,连忙起身退到了旁边,唯唯诺诺的低下了头。 沈琉音的脑袋还有些疼,此时也没有多少力气,便疲惫的靠在床头。 楚玄晏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沈琉音冷漠疏离的神情。 “又生气了?” 他无奈的摆了摆手,示意小桃出去,随后便自然的坐到了床边。 “昨日山上的那些不是普通山匪,是刺客,他们不知从何得知了安王归来的消息,潜伏半路,发动刺杀,好在王爷身旁的将士英勇无畏,不仅躲过了刺杀,还反将那些刺客逼到了绝路,一个没留。”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过沈琉音的手,“当时阿嫂恰巧瞧见了那一幕,便生生吓晕了过去,还好我过去及时,这才平安将她送了回来,如今北疆动荡不安,大哥连夜赶去,又剩阿嫂独自……” “我们和离吧。” 沈琉音不经意的抽回了手,表情无比冷漠,“今日,或明日,你挑个时间,签了和离书我就走。” 楚玄晏的脸色微微一变,“还没闹够吗?自昨日归来,看你昏迷不醒,我有多担心,前前后后给你找了多少个大夫?可个个都说你没什么大碍,唯其中一个大夫说你是怒火攻心,于是我一早就来同你解释,你却这副……” “楚玄晏。” 沈琉音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我说,我要与你和离。” “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楚玄晏忽然起身,语气极其厌烦,“或者说,这又是你的新把戏?” “小桃,去给姑爷请纸笔。” 沈琉音完全不屑听他废话,反而起身下床,坐到了桌边,“不挑时间了,我们今日就把和离书签了。” 楚玄晏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如此认真的神情,亦是头一次听她说出如此无情的话,一时间竟缓不过神。 就连小桃都愣在了门口,好一会儿才抬步进门。 “出去!” 楚玄晏低吼一声! 小桃一走,他立马就甩上了房门! 他强压着怒气,走向沈琉音,“今日母亲头疼欲裂,阿嫂亦是浑身不适,你大清早就这么闹,是想让整个将军府都不安宁吗?” 看着神情冷漠的沈琉音,他又叹了口气,“我昨日说的,皆是认真,此次归来,我不打算再出去了,缺了你的大婚之夜,今晚就能补上,你要的安稳我会给你,从此我们好好过日子,等你怀了身孕,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自然……” “呵。” 沈琉音冷笑一声,“你能别凑我这么近吗?让人反胃。” 就在楚玄晏错愕的目光中,她冷冷说道:“外面的流言蜚语是谁散播的,你心里没点数吗?为了她陆沅儿的日子能够痛快,你巴不得所有人都盯着我一个人的肚子,巴不得你娘日日蹉跎于我,好给陆沅儿个清静的后宅!现在却来同我这般说,仿佛是要施舍于我,可不可笑?” “沈琉音,你……” “我什么我?嫁给你两年,我到现在都是黄花大闺女!却要为了你这么个臭男人,背负不孕不育的骂名,你真当我是纸糊的?由你随意拿捏?” 沈琉音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说:“从前是我愚笨,一心一意伺候你,满心满眼只有那所谓的爱情,是我的纵容导致了你的没脸没皮,我认了,但也到此为止了!” “你若愿意好好和离,我们还能好聚好散,你若不愿,我现在就进宫请旨,反正我的脸面早就没有了,不如就破罐子破摔,让大家伙都看一看我胳膊上的守宫砂,我倒想瞧瞧,届时被唾弃的会是谁!” 这样的话语在楚玄晏听来,近乎疯狂。 相识三年,成婚两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沈琉音有这副面孔。 他目瞪口呆,“你,疯了?” “那你就当我疯了吧。” 沈琉音重新坐下,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楚玄晏却久久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许久,才坐了下去。 “若你是因为憋屈了太久,才突然这般,我能原谅你这一次,我知你受的委屈,但一切都过去了,今后,都不会了。” 沈琉音冷笑,“她陆沅儿怀孕了,以后终于有踏实日子了,你就觉得一切都过去了,如今摆出一副浪子回头的样子,就要我感恩戴德?你眼中的我就那么蠢吗?” 话毕,她眼眶微红,“哦不,这三年来,我确实很蠢!要不也不会将你惯的这般狼心狗肺!” 第4章 穿越女金手指 “狼心狗肺”这四个字刚一冒出,楚玄晏便猛地拍落了她手中的水杯,眼眸几乎要喷出火光。 “沈琉音!你够了!” 他怒目圆睁,“真不明白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如此伤人的话都说的出口,你还是我认识的沈琉音吗?” “这几句话就伤人了?” 沈琉音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水渍,“当年你满身红斑,容貌都被遮了大半,丑陋不堪,别说京都贵女瞧不上你,你母亲与陆沅儿,也不见得有多待见你,是我说你五官俊秀,没了红斑的遮掩,必定是个俊俏公子。” “我第一次为你试药的那日,你看向我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你哭红着眼说,阿音,我生来如此,没必要的。” “于是我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说的是实话。 当时自己飘在穿越女的身边,听见楚玄晏的哭声,听见他发誓一辈子对阿音好,是真心觉得此人不坏。 可是看着眼前面目皆非的楚玄晏,她摇了摇头。 “而时至今日,你看我的眼中,可还有一丝心疼与感激?没有,唯有厌恶。” 她淡淡地说:“你让我觉得不值,亦让我感到恶心,正因如此,我要与你和离。” 不知为何,听到她说出这些话,楚玄晏的心,颤了一颤。 想说什么,却又注意到了沈琉音脸上的脓疮…… 有一处已经溃烂。 又严重了。 她真的,越来越丑了…… “阿音……” “和离。”沈琉音撇开了视线。 楚玄晏垂下了眸,“你说的对,是我对不起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你陪我度过的,我不会与你和离,但你现在,也确实需要冷静冷静。” 话毕,他转身就走,“来人,夫人刚刚醒来,就由她在院子里好好歇着,照顾好她。” 他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 仿佛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 沈琉音连忙起身。 “楚玄晏!你站住!” 和离书还没签呢…… 该死的,哪有人话说到一半,直接就开溜了。 原本还想追上去,可起身太猛,顿时感到眼冒金星。 她只能扶着头重新坐下…… 不行,被穿越女折腾了三年,如今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稍微大一点的情绪波动,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极其疲惫。 她得尽快调理回来。 正想着,无意中瞥见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她蹙眉。 这是何物? 她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 如此精美,外形又奇奇怪怪…… 想取下来,可使劲扯了半天也没扯出,一不小心触碰到上方的钻石,顿觉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晴,自己仿佛又变成了一抹灵体,正安静的飘在半空之中。 她心慌不已,还以为自己又变成了灵魂。 可观察四周,却发现周围的景象无比陌生。 就像是一个极大的房间,房间四周都摆放着高高的架子,架子上下,还有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盒子,也不清楚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她慌慌张张的想要寻找离开的方法,可刚想离去,眼前便再次一黑。 接着,她便发现自己回到了身体里面。 怎么回事? 刚刚那是什么…… 伸出手指,再次触碰戒指上的钻石。 她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在了那个诡异的空间里…… 好神奇。 只是一来二去的试探中,她便惊奇的发现,那竟是个储物空间。 里面的东西动一动意念便可取出来,再动一动意念,又可将东西存进去…… 虽然只能存放死物,但空间很大,即便是再放下十来张床,都能有所空余。 那穿越女竟然有如此宝贝,却还是把日子过成了那般……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夫人,您是认真的吗?您真的要跟姑爷和离?”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沈琉音的神识立即从空间里面抽离了出来。 她略带心虚的将戴着戒指的手放到桌下,这才说道:“当然是认真的!小桃,你也不喜欢将军府吧?等和离了,我就带你回家。” 说起回家,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成,阿姐说过,和离的姑娘不能回娘家久住,会影响家中声誉,看来我只能回药王谷了,好些年没有见到外祖母了,真想明日就回到她老人家的身边……” “夫人别说傻话,姑爷他心里是有您的,只是他不善表达,如今他说他不走了,那是天大的喜事呀,从前您日盼夜盼,不就是为了……” “你还知道他是我日盼夜盼都盼不回的人,如今要不是陆沅儿有孕,他能回来吗?” 沈琉音一脸无语的打断了她的话,又说:“你不该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我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我的兄长是朝中新贵,我的姐姐是尚书夫人,娶了我,他不仅恢复了健康,身份地位也更上了一层楼!再则,人人都知道我是为他试药才毁了容貌,你真当他是心里有我,才不愿与我和离的吗?他看中的不过只是利益!与自己的名誉!” 在小桃错愕的目光中,她又道:“他娶我,是因他深知自己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而我嫁他,纯粹是因为当初脑子进水,中邪似的爱他。” 她说的是实话。 穿越女就是爱惨了他。 爱到不惜抛弃原本的未婚夫,不顾家中声誉也要嫁他! 爱到连着人家的母亲,也心甘情愿的照顾、伺候! 爱到后来发现他对他的那个阿嫂有不轨之心,也不忍心闹大,反而暗暗吃醋,忍气吞声! 仿佛满心满眼只有那所谓的爱情! 也不想想,成亲两年人家都不肯与她同床。 人家连装都不屑装了,她还情啊爱的…… “夫人,您好久不曾说这样的话了……” 小桃喃喃开口,眼眶微微泛红。 沈琉音微微一愣,这丫头,自十岁那年跟到自己的身边,到如今,已有七年。 可期间三年,都是穿越女陪着她。 她却还记得从前的自己…… 正欲开口,外头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傲慢的女音。 “二少夫人,老夫人有请。” 这声音,是老夫人身边的苏嬷嬷。 小桃脸色一变,连忙道:“夫人,您才刚醒过来,要不奴婢去回了老夫人吧?” 毕竟每次见面,夫人不是挨训就是挨罚。 平日也就罢了,可今日…… “不必。” 沈琉音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正巧,我也想见她一见。” 第5章 也该到此为止 门外的苏嬷嬷趾高气昂,见沈琉音出来,她还冷哼了一声,“这不是没事嘛……” 昨儿小桃咋咋呼呼,又说她昏迷,又说她吐血的,还以为她真的半死不活了。 看来又是装的。 沈琉音不屑理她,只抬步朝前走去。 苏嬷嬷一愣,“你往哪走呢?老夫人今日头疼,让你把药熬好了一起带过去。” “药?” 见沈琉音回头,苏嬷嬷语气轻蔑,“内厨在那边,请吧。” 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看来是真的没把她给放在眼里。 反而是小桃连忙迎上前去,“苏嬷嬷,我家夫人今日身体不适,要不就让奴婢……” 苏嬷嬷撇了她一眼,“今日老夫人的药又添了一味,需要慢炖三个时辰,期间还要多次加水,不得离开灶台半步,如此细腻的活,唯有少夫人做的好,你凑什么热闹?” 说着,苏嬷嬷又看向了沈琉音,“差点忘了,少夫人还没吃饭呢,这样,待会您守着药,午饭老奴给您送。” “好啊。” 沈琉音笑了笑,应的干脆利落。 这下反倒苏嬷嬷愣住了。 毕竟平日里叫她干活,她可都是摆着张臭脸。 今日怎么…… 果然是知道大房那边怀了孕,她自己也心慌了吧? 这样想着,苏嬷嬷很快就将沈琉音带到了内厨。 吩咐好一切之后,她便悠哉悠哉的走了出去…… 将军府的大厨房同老夫人的梅花苑并不远,因此没走几步,她就回到了老夫人的身边。 “安排好了?” 院落左侧的大树下,一位气度雍容的老妇正静静地靠躺在椅子上,悠然吃着丫鬟剥好的葡萄…… 她便是将军府的老夫人,刘清芳。 一旁的苏嬷嬷满脸谄媚,“回老夫人,都安排好了,那丫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倒是收敛了许多。” 刘清芳冷哼一声,“知道收敛就好,昨日不过说了她两句,她便胆大包天的顶嘴,不过让她罚跪了半日,她就闹……” 话还没有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着火了,着火了!” “快来人啊,内厨着火了……” “……” 刘清芳猛地起身,连着嘴边的葡萄都掉落在地,“外头在嚷嚷什么?什么着火?” 一旁的苏嬷嬷心下一紧,正想拉人询问,一回头就瞧见了浓烟滚滚! 她咽了咽唾沫,“刚刚还好好的呀,这怎么……” “还不快过去瞧瞧!” 刘清芳怒吼一声,当即朝外走去! 待到她们匆匆忙忙的来到大厨房附近,大火几乎已经点燃了整个内厨,就连屋顶都快被烧穿了去! 浓烟滚滚,烈焰滔天。 无数个下人提着水桶匆忙上前灭火! 苏嬷嬷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浑身发颤,“完了完了,火烧的这么大,少夫人不会出事了吧……” “这得烧去多少银钱啊……” 刘清芳的心在滴血! 她一边喃喃,一边怒吼身边的人,“动作快一点!再不把火灭了,都要烧穿院墙了……” “哎呦喂,快点!再快点!” 苏嬷嬷一边搀扶着老夫人,一边连连摇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一片混乱中,赶来救火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苏嬷嬷心急如焚,正想说这烟太呛了,要不再退远些,刘清芳便已经指着远处,大声怒斥。 “沈琉音!!” 苏嬷嬷抬眸望去。 只见不远处,沈琉音正气定神闲的拍着身上的灰尘,听见有人喊自己,她也只是漫不经心的回过了头。 苏嬷嬷松了口气,“真是菩萨保佑,少夫人,您没事啊……” “既然没事,还站在那里发什么呆?没看见大家都在灭火吗?” 刘清芳满脸通红,也不知是被熏的还是被气的! 可沈琉音却只是自顾自的将衣服拍了个干干净净。 这才笑着看向了她们。 “火是我放的,我为什么要去帮忙?” 此话一出,不仅刘清芳愣住了,就连周边灭火的下人们都被吓了一大跳。 人群叽叽喳喳,场面混乱不堪! 小桃着急忙慌的拉住了她,“夫人,您在说什么傻话呢……” 就算真是她放的火,也不能够如此理所当然呀! 这也太疯狂了…… 沈琉音却没搭理她,反而是抬头望了望浓烟,“啧,忘记多加点料了……” 这将军府的人还是太多了些。 火才刚烧起来呢,这么快就被他们给灭了。 无趣。 “少夫人,您疯了不成?好端端的放什么火,您到底要干嘛呀?”反应过来的苏嬷嬷连忙开口。 “没干嘛,也就是不想熬药而已。” 苏嬷嬷:“……” 刘清芳:“……” 周围安静了那么一瞬,便也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沈琉音的后半句话。 “值得我亲自熬药的人,只有我的外祖父与外祖母,而非是个老人都配。” 话毕,刘清芳终于反应过来,当场大发雷霆,“我看你是真的疯了!都还愣着干嘛,将她给我拖进祠堂,跪地思过!” 小桃大惊,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老夫人息怒,夫人不是有意的,今日她身子不适……” “还不是有意的?我都看她得意的很!” 刘清芳咬牙切齿,气的胸口不断起伏,“还愣着干嘛?抓住她!” 眼看周围的人要上前,沈琉音却突然沉下了脸。 “谁敢碰我一下试试?” 正要上前的两个小厮当场愣在了原地,大概是因为,他们皆未见过沈琉音如此这般严肃。 毕竟二少夫人的性子有多温和,所有下人有目共睹…… 何曾几时,她竟也有如此气场? 就连刘清芳都有些惊住,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你纵火烧府,还敢如此态度,你……” “那请问婆母,我该何种态度?” 沈琉音毫不畏惧的看向了她,“府上仆从成群,你却将熬药苦活皆交于我一人,摆明故意刁难!而这样的刁难,日复一日,也该到此为止了吧?” “我是你婆母!你为我熬点药,怎就成了苦活累活?” 刘清芳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怒不可遏的说:“再说你以下犯上,我教育你有何不对?你所谓的刁难,难道就是让你去跪一跪那求子观音?你搞清楚,那是你应该做的!若非你两年无所出,平日还顶婆母的嘴,我能让你去?如此伶牙俐……” “呵。” 沈琉音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声音,“你倒还真好意思!说我两年无所出,我倒是想问问,我这般,怎么给你出?”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手,撸起宽大衣袖。 明媚的日光下,手臂上的那点鲜红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这是…… 守宫砂? 顷刻间,周遭一片死寂! 在场众人震惊错愕,便连刘清芳也瞪大了双眼…… 第6章 容颜上的脓疮 一旁的大火已经被悉数扑灭,只是周边依旧浓烟滚滚,残存的火星隐在木屑里,不时传出几声噼啪细响。 就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沈琉音收回了手,“怎么没话说了?你开口闭口子嗣,成日蹉跎我一个人算什么事?自己的儿子什么德性,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成日说我不孕不育,而今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了吧?我不哭不闹,不跟你们计较,纯粹是不想伤了将军府的脸!而今我是忍无可忍,也不想再忍了!” 她扯大了嗓门,尽可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她的声音。 “趁着今日人都在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嫁到将军府,究竟带了多少嫁妆,填了府上多少窟窿?我的容貌是怎么毁的?楚玄晏身上的红斑又是怎么消失的?或者说,婆母您每日进食的那些补药又是谁给你弄来的?桩桩件件我都数不过来!” “而我做的那些事,便是去养条狗,它都该对我摇尾乞怜了,可将军府呢?不说婆母,就说在场的这些下人,哪个将我放在眼里?” 听着她的字字句句,刘清芳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但更多的还是震惊! 虽然她也看的出来,楚玄晏不太喜欢沈琉音。 但也实在没有想到,他会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看着近乎“疯魔”的沈琉音,刘清芳连忙给苏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周边的人给退去。 这才一步一步走向了沈琉音,强忍着怒气温和的说:“阿音啊,这件事婆母也是刚知道,来,这里烟尘大,咱们先……” “咱们还是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吧!” 沈琉音后退一步,躲开了她伸来的手,“你们能拿捏我的唯一话术,就是我两年不孕!从前是我愚笨,一心想要和和气气,又过于看重所谓脸面,才会一再受尽欺辱!” “如今我已经不在意什么和气不和气的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亦无所谓有没有颜面,今日把话说开,我唯有一愿,我要和离!” 周围的下人已经被一一遣散,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刘清芳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疯了不……” 话到嘴边,她又改了口气,“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到底也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了,沈琉音顶多就是不得夫君喜爱。 但她儿子楚玄晏的名誉,却会雪上加霜…… 这是两败俱伤的事情,便是将军府也讨不着好处。 这般权衡之下,她的满腔怒火才压下了大半…… 可沈琉音却神色坦荡,“话我已经跟你儿子说清楚了,无论他答应与否,我都一定要与他和离了,前来见你,便是想同你也说清楚了,免得你依旧端着婆母身段,继续磋磨于我!” “你,你……”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气的刘清芳瞳孔睁大,胸口不断起伏,“你怎敢……” 无视她的愤怒,沈琉音依旧满脸淡漠,“当然,你若还想找我麻烦,也可以试试,但下次烧的是哪里,就要看你自己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便离开了那里! 独留老夫人僵在原地,气得双目赤红,“放肆,太放肆了!你怎敢这般同我说话……” “老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苏嬷嬷连忙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 刘清芳怒目圆睁,“你看见了没?她刚刚什么态度?她什么态度?” “老夫人……” “别碰我!去叫老二滚来见我!!” “是,是……” “……” 另一边。 离开后的沈琉音却并没有马上回去,反而去到了将军府的药房。 一口气拿了许多药后,她才带着一副全新的银针,回到了院中。 刚一回去,小桃便匆忙迎了上来,“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您刚刚是怎么了?为何好端端的要放火呀,还那样气老夫人,她……” “你很吵。” 沈琉音有些无奈的打断了她的话,“我的事情我心中有数,你不必过问太多。” “可……” “在门口候着吧。” 说完,沈琉音回到房里,关起房门,彻底将一切隔绝在外! 她现在没有心思同小桃解释太多,方才火光映来时,她只觉得脸上刺痛刺痛的。 总感觉自己的脸再不处理都要发臭了! 实在无法忍受! 于是一回到房内她就坐到了铜镜前,取出银针,引火,消毒。 抹上消肿的药草,再一颗一颗,挑掉了脸上的脓疮…… “嘶……” 好疼。 穿越女无知无畏,又不故后果,什么药都敢往肚子里塞,可真真是害苦了她…… 还好。 自药王谷长大的她,对于大多数的药草与病症都耳熟能详。 这种因药物相克而引发的脓疮,她能消除! 当下最重要的,便是要先消炎…… 而后只要坚持敷药,再清淡饮食,她有信心在一个月内消除所有暗疮。 只是脓疮消除之后,估计还得再用一段时间的药来预防疤痕…… 如此,才能让脸颊恢复从前的光滑细嫩。 不知过了多久,沈琉音才收回了手。 “终于好了。” 挑完脓疮的脸伤痕交错,瞧着格外骇人。 若是这般出去见人,她自己都要嫌弃自己。 看来接下来得蒙一段时间的面纱了…… 将剩下的药材收入空间,终于安静下来,望着镜中陌生的脸,沈琉音百感交集。 好些年没见家中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等成功和离…… 不。 在脸颊没有恢复之前,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 若让他们瞧见自己这张狼狈的脸…… 只怕白白惹他们难受…… “夫人,您还好吗?” 门外传来小桃的声音,里头一直没有动静,她实在很担心…… 沈琉音正想说没事,便又感觉头晕目眩。 头好晕。 脸颊也好烫…… 看来外在消毒还不够,她得再服用一些药,否则一旦发烧,身体都得垮了。 “没事,进来吧。” 沈琉音缓缓出声,一边已经写起了药方。 见小桃进来,她有些疲惫的将药方交给了她,“你去给我拿几味药,然后熬好了给我端来。” 看着手中的药方,小桃有些惊讶,“夫人不是说,您早就忘记自小学习的医术了吗?” “我又想起来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想起来了就好,奴婢这就去给您拿药……” 小桃语气欣喜,说完便拿着药方走了出去。 只是她前脚刚走,门外便再次传来了一个阴沉沉的声音。 “沈琉音!你都做了些什么?” 第7章 来的不是时候 听见楚玄晏的声音,沈琉音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心中隐隐有些厌烦。 她疲惫的拉了张椅子坐下,全然不顾楚玄晏已经怒气冲冲的来到了她的跟前。 “娘亲的身子本就不好,你怎么能那样气她?还白日纵火,你好大的能耐!” 沈琉音呼了口气,抬头看向了他,“然后呢?和离吗?” 也就在她抬起头来的一瞬间,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与那冒出的点点血丝,顿时让楚玄晏愣在了原地。 “你的脸,怎么了?” “不过是清理了一下脓疮。” 沈琉音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所以你到底肯不肯和离?” “胡闹也要有个度!” 楚玄晏一脸愤怒的说:“如果你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你成功了!但没必要!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清楚了,今晚我就能如你所愿,你何必还要将你我私事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全府的人都在看热闹,你满意了?” “还没和离呢,不满意。” 沈琉音气定神闲的开口。 楚玄晏心里一堵,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你……” 他咬了咬牙,“你到底是怎么了?一夜之间疯了不成?” “阿晏,不要这么说弟妹。”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是陆沅儿!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说话间,人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弟妹,听闻你昨日一归来就病倒了,阿嫂一早就想给你送些点心,陪你说一说话,实在是胃不舒坦,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她并没有提起着火的事,也没有提起昨日的山匪,只是亲手端着一些糕点放到了桌上,然后嗔怪的看了楚玄晏一眼。 “夫妻二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我在门外就听到你凶巴巴的声音了,你该对弟妹温柔一些的。” 听着是责怪的话语,语气却带着一丝宠溺。 随后她才看向沈琉音说:“弟妹也莫要说气话,是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阿嫂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有些脾气,这是正常的,只是恶语伤人心,还是得三思而言……” 自她进门时起,沈琉音便一直盯着她打量。 这就是楚玄晏爱而不得的阿嫂,确实生的漂亮。 一言一行大气端庄,看着估摸二十出头,气质成熟,肤如凝脂,倒不像是一个小知县能培养出来的女儿。 还如此的“善解人意”,难怪刚成亲的那一年,穿越女都不曾发觉她的那些小心机。 正想着,楚玄晏的声音已经温柔了许多,“二嫂不必操心,这是我俩私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他客气疏远,看着好像真将对方当成了长辈。 只是那怎么也移不开的视线,还是出卖了他。 陆沅儿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直性子,许多话说说也就过去了,我过来也不是想劝你们什么,就是今早恰巧做了一些弟妹喜欢吃的糕点,就送过来了……” 她笑脸温柔的看着沈琉音,好似一个知心大姐姐。 “听闻安王归京,太后为此特意设下了盛大的接风宴,还邀请了京都的所有武将世家,这其中就有我们呢,弟妹快收拾收拾心情,待会儿和阿晏一起进宫吧。” 她语气温婉,“自新帝登基以来,安王便身居摄政王高位,权倾朝野又深得帝心,如今还立下了赫赫战功,想来,这场宴席定然十分热闹……” “与我何干?” 沈琉音终于张开了口,只是语气充满不耐,“我困了,可以请你们出去吗?” 这种家庭美满的好戏码,她一点都不想配合。 陆沅儿的脸色微微一变,顿时委屈巴巴的垂下了眸。 楚玄晏则是握紧了拳头,“阿音,胡闹也要有个度!是你犯下了大错,今日却一个一个都在哄你,你不收敛也就罢了,怎的还能得寸进尺?” 他怒冲冲的说:“就算你心里有气,你也可以冲我一个人来,怎能冲着阿嫂?人家亲自为你送来糕点,还一直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你却……” “究竟是为了谁,你俩心知肚明,要我打开了说吗?” 沈琉音打断他的话,毫无顾忌的瞪向了他。 听及此,陆沅儿连忙开口,“你俩都别生气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说着,她看向沈琉音,语气带着一丝自责与安慰,“弟妹,阿晏从不吃糕点,这些全是你喜欢吃的,我不知你为何会说这般的话,但我是诚心想来陪一陪你的。” “现在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没关系,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只是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向了楚玄晏。 “对了,如果弟妹实在不想进宫,阿晏也不要逼她,恰巧阿嫂今日有空,听闻宫宴摆在御花园中,那里风景如画,阿嫂还真想过去瞧一眼呢……” 楚玄晏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圣上交代,所有将领皆需携家眷赴宴,如今兄长不在,由我带着阿嫂进宫,于理不合。” 陆沅儿神色一僵,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拒绝,“是,是阿嫂思虑不周了……” 楚玄晏略带抱歉的看了她一眼,“下次兄长回来,我会让他带阿嫂去逛一逛的。” 说着,他再次看向沈琉音,眼里的温柔已尽数消失。 “我知你心情不好,今日的事情就随它过去,娘亲那边我也会替你解释,你收拾收拾,等会便随我进宫。” 沈琉音完全没心情去! 可是看着陆沅儿古古怪怪的神情,那满心的不甘藏都藏不住…… 她突然就笑了。 “好啊,我陪你去。” 不为凑热闹,就想在当下刺激一下门口的女人。 可陆沅儿却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刺激,“如此也好,弟妹肯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微微笑着,抬手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近来我身子不适,也确实不宜奔波,那就你俩一起,也好出门散一散心。” 说完,她才转身离去。 而她一走,楚玄晏也转过了身,“你尽快吧,我去车上等你。” “不必,我又不想去了。” 眼看陆沅儿离去,沈琉音干脆演都不想演了。 楚玄晏皱了皱眉,却直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扯着她大步朝外走去。 就连语气都变得无比厌烦。 “有什么话上了马车再说!别一直在家中吵闹,惹得娘亲忧心。” 第8章 阿音将脸蒙上 沈琉音笑容讥讽,“我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拒绝了你心心念念的阿嫂,原来是嫌弃我在家中吵闹,会惹人家心烦,这才想着拉我一起出去呢?” 楚玄晏的手用力了几分,一路将她扯出将军府,他才阴沉沉道:“你就非要这么说话吗?”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沈琉音扭了扭自己的手腕,马车停在跟前,她却并不太想上去。 申时的街边正是热闹的紧,时不时的就会有人朝他们看一眼。 楚玄晏素来爱面子,连忙又将沈琉音拉上了马车! “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从前的你,那样的温柔懂事,为何今日却如此的咄咄逼人?我究竟要怎么说,你才能够好好的同我聊几句?” 马车宽敞,楚玄晏却紧紧贴在沈琉音的身边。 沈琉音的内心实在无法忍受,虽说他们已是夫妻,但在沈琉音看来,所有的一切皆是一场错误。 她的心底,始终觉得自己还是一个闺阁女子! 她往旁边挪了挪,与他隔开一个人的距离之后,才开口道:“我一直都在跟你好好聊,是你自己听不懂人话。” 她的动作实在明显,便是眼中的厌恶,也难以掩饰。 楚玄晏只觉匪夷所思。 她,厌恶自己? 这怎么可能? 只怕又是欲擒故纵! 想着,他深深地呼了口气,“府上不是谈话的地方,你的情绪也容易影响到娘亲和阿嫂,故而有什么话,咱们皆在车上说清楚了,待到回去之后,此事便从此揭过。” 他疲惫的看着沈琉音,终于放软语气,“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芥蒂,但我是真的想通了,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不管从前我心如何,如今的我一心一意,只想着你,这是发自肺腑的……” “我也知道,一切错误都源自于我,但我对阿嫂,真的清清白白!唯有家人间的关心而已!若你实在介意,我可以同娘亲说,我们分出去住,如今我已被封为了明威将军,我也会有自己的府邸,我们就过两个人的小日子……” 这般说着,他顺势往沈琉音身侧凑近几分。 “从前你为我付出甚多,我很是感激,我想同你白头偕老!我知你近日心情不好,过两日我便带你出城散散心,所以,别置气了,就此掀过,好不好?” 他是语声缱绻温柔,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爱的有多深。 可沈琉音早已看淡,便神情冷漠的说:“你就是凭着这张嘴,将当初的我哄得团团转的吧?” 楚玄晏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真的很累了!究竟要怎么说你才能……” “和离。” 沈琉音说的毫不客气,实在是对他毫无感情! 楚玄晏怔了又怔,随后苦笑一声,“开口闭口又是和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两年婚姻,在你眼中……” “我是认真的。” 沈琉音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中没有半点感情。 楚玄晏已经完全看不懂她了。 相识三年,他还是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女子如此陌生…… 仿佛换了一个人般…… “下个月就是娘亲的四十五岁生辰,你若真的想和离,等陪娘亲过完了生辰,我可如你所愿。” 楚玄晏的语气带着一丝厌烦与疲惫,又仿佛是实在憋不住心里的那股气了一般,“届时你若是后悔,便记清楚,这是你自己提出口的!” “可以。” 沈琉音竟应的毫不犹豫。 见此,楚玄晏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震惊,而后目不转睛的盯着沈琉音,仿佛要将她给看穿…… 可沈琉音只是厌恶的移开了视线,更是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就立即跳下了马车! 仿佛再跟楚玄晏多待一会,她都会喘不上气…… 见她这般,楚玄晏忽然有些恍惚。 虽然自己也曾想过和离的事。 虽然这是沈琉音自己提的…… 虽然,他此时该如释重负…… 可为什么,胸口却觉又闷又沉? “阿音,我方才所言……” “话既已经说出了口,还望你能说到做到!一个月之后,你最好别出尔反尔!” 沈琉音冷漠至极的打断了他的话! 只是刚一说完,一滴雨水就落到了她的脸上。 此时天还没黑,四周便已灰蒙蒙的,看来今夜,会有场大雨…… 马车停在一处空地上,四周景象无比陌生,是沈琉音未曾来过的地方。 周边熙熙攘攘,已经来了不少宾客,且几乎是将门世家,没有一个熟悉面孔…… 是因为要下雨了,所以大家才等在这里的吗? 就在沈琉音打量四周的同时,周边的人们也在有意无意的朝她看来…… 令她隐约感到不适。 这时,楚玄晏终于下车,一下车便挡住她的视线,将她护在车前。 同时也拦住了所有望向她的目光…… 沈琉音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有一瞬间,她差点没有看懂楚玄晏的动作。 正想问他在搞什么鬼? 耳边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行礼声。 “参见王爷。” “见过摄政王!” “……” 不等二人反应,周边的人群已经恭恭敬敬的退到了两旁,齐齐躬身。 接着,萧烬珩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一袭锦袍,气质冷冽绝尘,目光孤傲,仿佛周遭空无一人。 就那般一步一步的,自沈琉音的眼前经过…… 沈琉音的心差点漏了半拍。 萧烬珩…… 他那张脸,依旧如从前那般颠倒众生。 可从前最为熟悉的两人,如今,却是擦肩而过,都不会再多看对方一眼…… 她忽然有些懊悔稀里糊涂的进宫了…… 一旁,楚玄晏心情复杂的直起了腰,脸色也不甚难看。 正想说句什么,又见安王的贴身侍从云舟,已经来到了众人跟前。 “天空乌云密布,待会恐会下雨,宴席已经转到了殿中,大家随我来吧。” 说完,他还不经意的撇了沈琉音与楚玄晏一眼,眼神满是讥讽。 沈琉音只觉万分不适。 被那眼神一扫,楚玄晏也感到了一阵不自在…… 过去三年,他都差点忘了,而今赫赫有名的摄政王,曾经可是沈琉音的未婚夫君…… 还记得当初沈琉音退婚之时,闹得满城风雨。 当时人人都觉得,他能撬走安王的未婚妻子,是个多么风光的人物。 可如今,面对沈琉音的那张丑脸。 却都嘲讽自己捡了他人不要的…… 确实,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怎么可能看得上资质平平的沈琉音呢? 即便没有自己,他当初,誓必也是会悔婚的吧? 毕竟当初,沈琉音进宫退婚的时候,他可面都没露就应允了…… 正如今日。 云舟那道不屑的目光,摆明是在嘲讽自己…… 思及此,羞愧的感觉再次涌来,他张了张口,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阿音,将这个蒙上吧。” 说着,他从袖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面纱。 第9章 无情无义之辈 看见面纱的那一刹那,沈琉音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方才她还在想,楚玄晏好端端的,为何要将自己护在车前? 还以为他是察觉到了自己被打量的不适。 却原来,是嫌弃。 他竟觉得自己这张脸,让他感到丢人了…… 可笑。 这果然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听话,我们也该进去了。” 楚玄晏语气温和,亲手将面纱系在她面上,眼里的嫌弃掩藏得很好…… 沈琉音并未抗拒,今日的脸伤痕交错,原本她自己也是准备将脸蒙上的,再加上等会雨若下大,伤口溅到雨水也确实不好恢复。 只是自己主动,和被动,到底是不同的。 看着面前故作温柔的楚玄晏,沈琉音忍不住脱口而出。 “楚玄晏,你好恶心。” 楚玄晏怔了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沈琉音后退了一大步,尔后冷冷说道:“嫌我丢人,你可以不带我来!不过现在也不迟,你自己去赴宴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见状,楚玄晏顿时有些急了,“都到这了,你还胡闹什么?” 说着他就要追上去。 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傲慢的女声,“人家不想进去,那就别进了呗,我皇叔的庆功宴,还不缺一个无情无义之辈。” 听到这个声音,楚玄晏立即跪到了地上,“见过长公主。” 来人一袭青衣,身高约莫一米六零,顶着一张好看的娃娃脸,声音却充满了傲慢。 “大家都已经入场了,楚二将军也抓紧点吧,本公主与你家夫人,已有多年未见,正想单独聊上几句。” 说话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一直看着沈琉音,“既然楚二夫人不想赴宴,本公主便亲自送她回去好了,楚二夫人不嫌弃吧?” 她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姐姐,明明只有十七岁,却已经是永昌国最尊贵的长公主。 她的话,谁又敢真的嫌弃呢? 楚玄晏眼神复杂的看了沈琉音一眼,最终还是被长公主身边的宫女带入了宫殿。 一时间,宽敞的空地上,便只剩下了沈琉音与萧晴雪。 “好久不见,公主殿下越发美丽动人了。” 沈琉音的夸赞发自内心,她是真的觉得眼前的少女比从前好看了。 毕竟从前的她,矮矮的个子,却有着跟身高对等的体重,整个人都圆滚滚的,又肥又可爱。 而今三年不见,她不仅长高了,人还消瘦了不少…… “你也就比本公主大了一个月而已,有什么资格这样同本公主说话?” 萧晴雪神情高傲,“在将军府里躲了两年,听说这两年来你孝敬婆母,伺候夫君,日子过的可‘舒坦’了?” 沈琉音心下一抽,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便扯了个笑脸,“公主殿下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萧晴雪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她,“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虽说从前咱们都还年幼,模样也未长开,但当初的你,对于自己的容貌可是十分自豪的,如今怎么蒙上了面纱?故弄什么玄虚呢?” 见她要伸手来扯,沈琉音顿时后退了一步,“公主殿下还是别看了,小心吓着。” 她确实怕吓到萧晴雪。 毕竟当初,萧晴雪可是自己见过的,最胆小的小丫头。 她喜欢跟在自己兄长的身后,或缠着自己陪她去抓蜻蜓。 也经常会在安王府上,围着萧烬珩乱转。 她曾是无忧无虑的,受尽恩宠的公主。 正如当初的自己,也是被人千娇万宠的相府千金。 她是自己回到京都的第一个朋友。 虽然只小自己一个月,却总喜欢缠着自己叫姐姐…… 而现在,她却用那种嫌弃的目光看着自己说:“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呢!其实本公主都听说了,那楚玄晏对你并不是很好,怎么样,后不后悔?皇叔此次归来,可是准备好了要议亲的!呵呵,你就算后悔也晚了!” 她双手插腰,“自两年前你嫁入将府,你是家也不回,亲人也不顾了,南之哥哥问起你好几次你都装不知!就因当初他叫你别嫁给楚玄晏,你就说你没有他那个哥哥了,如今竟还有脸来参加我皇叔的庆功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吗?” 沈琉音只感觉心里堵了一口气,“那,不是我……” “呵,不是你?难不成那些破事还是本公主做的?” 看着眼前满目憎恨的萧晴雪,沈琉音知道,说不通的。 那般匪夷所思的事,若非自己亲身经历,她也不会信。 想着,她淡淡道:“公主殿下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萧晴雪抬手就要将她拉住,却不经意扯下了她的面纱。 随着面纱飘然落地,看着面前满目疮痍的脸,萧晴雪当场吓得愣在了原地。 水灵灵的眼里更是写满了惊恐,“你,你的脸……” 早就听说她沈琉音为了给楚玄晏试药,生生毁掉了自己的脸…… 却也是在今日,萧晴雪才亲眼看见! 沈琉音连忙抬起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颊,“我都说了,会吓到你的。” “傻子!白痴!你脑子有坑,脑子有水!跟你这样的人当过朋友,简直就是本公主的耻辱!本公主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萧晴雪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尖锐,眼里却分明有泪光闪烁。 她抬手,试图给眼前的人一巴掌。 可抬起的手迟迟也没有落下,“沈琉音!你给本公主滚出宫去!再也不许进宫!再也不许脏了本公主的眼!” 沈琉音低下了头,“是。” “是你个头啊,你给我滚啊!” 萧晴雪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可分明只是轻轻一推,沈琉音却当场就摔到了地上…… 头好晕。 昨日才中过剧毒,今日又折腾了一天。 原本脸颊就火热火热的,药也没有及时吃上。 再加上,她对眼前的人从未设防…… 这才会重重摔下!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前一会儿还只是淅淅沥沥的零星细雨,转眼便已越下越大。 雨水早已打湿了地面,沈琉音这么一摔,顿时染了一身污水…… 再配上那伤痕交错的脸,实在狼狈至及! 萧晴雪心口一酸,却怒骂道:“你故意的吧?我不过轻轻一推,这样你就摔了?从前小小年纪,你连院墙都翻的上去,你不仅会轻功,还跟皇叔学过几招,你少装了!” “小雪。”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清冷的男声。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沈琉音的心弦猛地一绷,连忙背着那人爬了起来。 她不想再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了…… 只见萧烬珩打着伞,站在前方不远处,让人看不清表情。 “宴席早已开始,为何还滞留于此?” 第10章 萧烬珩的恩师 萧晴雪的身体也被雨水淋湿了大半,她却直勾勾的看着沈琉音说:“不过是欣赏一只落汤鸡罢了,皇叔快回去吧,我马上过来。” 萧烬珩抬了抬手。 接着,不远处的宫女连忙上前打伞,“公主殿下,雨下大了,奴婢先扶您进去吧……” 说着,那宫女扶着萧晴雪便走向了殿中。 萧晴雪却突然抢过了宫女手中的伞,丢向了沈琉音。 “少在那里装可怜了,拿着伞,赶紧滚!”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随着萧晴雪的离开,萧烬珩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浸湿了脸庞,也让破皮的伤处隐隐刺痛。 背后炙热的目光令沈琉音十分不适,可她捡起伞后,第一反应却是逃离…… 许是雨声太大,她丝毫没有听见马车前行的声音,没走两步,便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差点将她撞倒…… 也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侧,一把将她拉至一旁! 随着马车停下,沈琉音这才发觉自己差点撞上了马车…… “姑娘没事吧?” 车夫语气着急,雨下的太大,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还站了个人…… 还好没有撞上。 否则惊了太傅大人,自己必定脑袋不保。 与车夫的着急相比,沈琉音却早已经愣在原地。 看着萧烬珩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久久回不过神…… 还是萧烬珩迅速松开了手,声音淡漠,“先生未受惊吧?” 听到萧烬珩的声音,车夫连忙下了马车,“参见王爷!” 同时,车里也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是珩哥哥!珩哥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说话间,少女已经从车里跳了下来。 同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掀开了车帘,“雨下的这么大,你怎还特意出来迎接?快进去吧……” 那是三朝太傅,既是先帝启蒙恩师,亦是萧烬珩的授业先生,同时更是当朝幼帝的太子太傅。 现今虽已退居朝堂,但一听闻萧烬珩得胜归来,仍是亲自赶来,赴了这场宴席。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面,沈琉音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 原来,萧烬珩方才并非是怕自己摔着,只是担心自己惊扰了他的恩师…… 眼皮好似有千斤重,双腿也有些使不上劲。 沈琉音却咬紧了牙关,巴不得立马离开这片区域…… 可没走几步,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祖父,您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咳血了呀?您不要吓琴儿呜呜呜……” 同时还有萧烬珩的声音,“还愣着干嘛?快去找太医!” 不过片刻,马车周围便已聚集了好几个人。 沈琉音原是不想管的,可鬼使神差的,她又回头看了萧烬珩一眼。 这会,他好看的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眼神里的着急几乎都要溢出眼眶。 这样的神情,她是见过的。 在药王谷。 依旧记得那一日,自己学习轻功,摔得膝盖血肉模糊。 当时他背着自己,就是这般眼眶通红…… “……” “先生!您坚持住,太医很快就会赶来,您会没事的。” “咳咳,咳咳咳……” 苏文渊咳嗽不止,捂嘴的手帕都已一片鲜红。 他却笑脸温柔,“无妨,无妨的,这两年身子素来如此,本就是油尽灯枯之象,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只是多年未曾见你,如今你,咳咳咳,回来了就好,今夜我还想同你不醉不归呢,看来是喝不成了……” 他一边咳着,一边说:“原也是想着,见你一面就好,见你一面,看你平平安安,我这心里就踏实了咳咳……” “先生莫再说话,太医很快就会赶来!” 萧烬珩眉头紧锁,“快将马车停好,扶先生下来!” “不能动他!” 清冷女声骤然响起! 沈琉音终究无法做到坐视不管,即便很想逃离此处,却也还是回到了马车边上,透过车窗,望向车里的老者。 “这并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肺病发作,情况危急,越是活动越会牵动脏腑,令咳喘更加严重!因此当下最好就在车上歇着,先止住咳嗽,再医治病根!” 见她去而复返,萧烬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却也仅是一瞬,他就收回了视线。 “太医很快就会赶来。” 言下之意,便是不劳她费心了。 可沈琉音却说:“都已经咳出血了,再不止咳,便是太医来了,也很难再压住这急症了。” 她目光坚定,“我可以帮太傅大人稳住病情,撑到太医赶到……” 说话间,苏文渊又一次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到最后,他更是直接吐出了血…… 见此,沈琉音直接爬上马车,蹲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了一卷银针。 那是她刚刚偷偷从空间里面取出来的…… 却就在她施针之际,车外突然传来怒斥! “你是何人?我祖父是你能触碰的吗?” 接着,一个凶巴巴的小姑娘也爬上了马车。 她是太傅的嫡亲小孙女,苏琴儿。 沈琉音认得她,因为从前她就很喜欢给公主当小跟班,但当时的公主只喜欢和自己玩,都不怎么搭理她…… 不曾想,她都已经忘了自己。 或许不是忘了,只是认不出了。 银针落下,却扎在了苏文渊的手背上。 此番针法,在场众人见所未见,苏琴儿着急的想要将她拽下马车,却是萧烬珩道:“她也是医者。” 见萧烬珩帮其说话,苏琴儿愣了片刻,尽管心急如焚,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看着车里狼狈不堪的丑女人,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惊愕。 这种货色,不像是萧烬珩能认识的存在。 可萧烬珩偏偏就是认识…… “她是谁来着?” 苏琴儿悄悄问起了自己的贴身婢女。 贴身婢女小声说道:“好像是将军府的那位……” 将军府那位,难道…… “沈琉音?!” 苏琴儿瞪大双眼,“她怎么……” 她们也就三四年没见吧? 她怎会成这副丑样子? 再看萧烬珩那冷漠疏离的神情,陈年旧事瞬间涌上苏琴儿的心头。 一想起自己素来倾慕敬仰的珩哥哥,曾被人家当众拒婚,她的心底便愤懑难平。 这沈琉音,也是真好意思! 换任何人,都不一定敢再出现在珩哥哥的面前了吧? 于是太医才刚赶过来,苏琴儿便迫不及待开口催促:“太医已经到了,你怎还不快点下车?” 那语气,像是巴不得沈琉音赶紧离开…… 第11章 是沈琉音害的 沈琉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根一根收回银针。 神奇的是,自从她开始针灸,老太傅似乎就真的没有怎么咳嗽了…… 只是难受至极的他,此时早已昏昏欲睡…… 一众太医匆匆赶来,很快就将老太傅给扶下了车,带下医治。 苏琴儿很不服气,可又牵挂祖父安危,只能撂下狠话,“沈琉音是吧?你最好没有伤到我祖父,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这才匆匆忙忙的跟上了人群…… 此时的沈琉音几乎体力透支,便也完全懒得理她,一门心思只想着尽快回去歇着。 正欲转身离开,一件披风,却突然落到了她的肩上。 沈琉音怔了怔,下意识抬头看去,却撞上了萧烬珩深邃难辨的眼眸…… 四目相对,他的声音淡漠疏离,“今日,多谢你出手援助。” 那毫无感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向一个陌生人…… 披风很暖,沈琉音的心中却一片冰凉。 犹记得初次相识,他的眼神也总是冷漠疏离。 后来相处一年,他才逐渐展开心扉。 那时年少,自己便总是喜欢拉着他的衣角,一蹦一跳的喊他阿珩哥哥。 然后他也会牵着自己的手,和自己说:“小淑女都是慢慢走的。” 少时的她笑的热烈,“可我就喜欢这样走,我在谷里那可都是横着走的。” 萧烬珩的笑总是暖如春风。 他说:“到了京都你也能横着走。” “……” 回忆一闪而过,沈琉音只觉得心都漏了半拍,慌忙移开视线。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明日,溪池园。” 萧烬珩再次开口,声音淡漠,“将这披风,归还于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仅仅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原来不是关心。 只是单纯的感谢她的出手…… 还给他吗? 倒也是应该的…… 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是堵得慌呢? “安王殿下……” 沈琉音忍不住喊住了他。 前方的人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看她。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能说出心底的话。 该如何说呢? 又能如何说呢? 说自己被人夺舍三年,过往种种皆非她所为? 他会信吗? 天下又有谁会信呢? 何况,解释完了又如何? 他信或不信又如何? 而今自己,已为人妇。 甚至和离,都还没有离成…… 即便成了。 然后呢? 一个无颜下堂妇,怎配当今摄政王? “无事,披风很暖和。” 她说:“我会还给你的。” 话毕。 前方的身影终究还是消失在了雨雾之中…… 她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会轻易自卑的人。 可她记忆中的阿珩哥,太过美好。 以至于撞上他的眼眸时,总是会无法自控的低落下来…… 或许也就只有在他的面前,自己才会感慨万千吧? 此时此刻,困意袭来。 沈琉音忽儿什么都不想了。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二夫人,上车吧。” 不知何时,一辆马车已经停到了她的身边。 那是楚玄晏的专属车夫老李,这两年来,沈琉音对他颇有照顾,因此印象很深。 他冒雨上前,小心搀扶,“宴席没有那么快结束,小的先送您回去,待会儿再来接少将军。” “也好。” “……” 另一边。 老太傅被匆忙带去了太医院,一众太医手忙脚乱,几乎个个满头大汗。 萧烬珩面色阴沉的站在病房之外,“什么意思?” 他的面前,是太医院院使莫林,人称莫老。 只见莫林擦了擦额间的汗,“太傅大人的情况不容乐观,下官方才已经亲自为他瞧过了,但他年岁已高,如今病发突然,便是用上最好的药,只怕……” 说着,他叹了口气,“只怕也撑不了几日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霎那,等候在一旁的苏琴儿当场痛哭出声! “怎么会?呜呜,我祖父今日还跟我有说有笑,怎会这么突然?” 萧烬珩眉头紧锁,“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将他治好!” 莫林连忙点头,“下官必定竭尽全力……” 院中的气氛无比压抑,而萧晴雪也终于闻讯赶来。 “皇叔,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是他的庆功宴,他却一直不在宴席中,又听闻他赶来了太医院,实在让人担心的紧…… 可见此处气氛压抑,又听苏琴儿在旁边哭哭啼啼,她没有再打扰萧烬珩,反而是将苏琴儿给拉了出去。 “大晚上的何故哭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苏琴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公主殿下,是沈琉音,肯定是那沈琉音害的……” “我祖父只是咳嗽而已,即便咳出了血,也不至于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是沈琉音贼心又起,想要引起珩哥哥的注意,故意拿我祖父练手,她在车上给我祖父扎了好些针,定是她害了祖父,我要找她算账去!呜呜呜……” 说完,她便痛哭流涕的跑了出去…… 风雨甚大,苏琴儿连伞都没打,带着人,快马加鞭来到宫门口处。 倒还真给她拦住了正要出宫的马车…… “沈琉音!你给本小姐滚下车来!”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沈琉音只感到了一阵疲惫。 此时的她,无论还是衣裳还是头发,都早已经被雨水浸湿。 即便裹着暖和的披风,她也依旧觉得一阵胆寒。 马车里没有风,算得上暖和,她不想下去,便疲惫的说:“老李,别管她,直接回去。” 可话音刚落,外头再次传来苏琴儿的声音。 “你果然在车上,我就说我认得将军府的马车了!呵,有本事别躲着,给我滚下来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要我下来我就下来?” 沈琉音掀开了窗帘,目光冰冷的看向车外,“让开。” 雨水噼里啪啦的敲击着地面。 高大的宫门口,时不时的就有一辆马车从他们的身旁驶过…… 或许是因为摄政王迟迟没有到席,又或许是宫里出了不小的事,此时此刻,已经有不少宾客离席回府。 出宫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却并没有几辆驻足观看。 毕竟,这将军夫人与太傅小孙女的闲事,还真没几人敢管。 可即便没有多少看热闹的人,沈琉音也满心厌烦。 见她半天不肯让开,沈琉音又说:“老李,绕过去。” 车夫应了一声,正想绕过前方的人。 就见苏琴儿直接跳下了马车,二话不说便将老李扯了下来,然后自己坐上了车夫的位置,“驾”了一声,行驶着马车,往回赶去! 老李大惊,连忙追在后头大声叫喊。 “夫人,夫人……” 沈琉音同样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当即就从车里出来,“你疯了是不是!这是我的马车……” “是你害了我祖父,你休想逃了,我要带你去我的祖父面前磕头认错!” 听到这句话,沈琉音更觉莫名其妙,“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我救了他,怎却成了我在害他?停车!” 第12章 我是替天行道 “就是你害了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虽来自药王谷,却并没有多么厉害的医术!前年丞相重病那会,你哥求着你回去给你爹瞧瞧,你都说你无能为!自己的爹都医治不好,现在却说你救了我祖父,你当我是傻子吗?” 苏琴儿怒气冲冲的说着,“驾”了一声,加快了马速。 沈琉音无语至极,“方才若不是我出手,你祖父直接就死在马车上了,你怎能……” “你凭什么咒我祖父死?” 苏琴儿瞪大了双眼,一下子就拉停了马,然后双手掐上沈琉音的脖子。 “我告诉你,我祖父要是死了,你也休想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凭什么咒我祖父?” 沈琉音被掐的满脸通红,看着眼前癫狂的女人,她用力掰开她的手,“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疯,一有点情绪!就跟疯狗一样乱咬人……” 苏琴儿大怒,甩手就要朝她打去。 沈琉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情况如何还尚未可知,你就到我的面前耍疯,你不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吗?” “是,我是要疯了!太医都说我祖父没救了!可他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肯定就是你胡乱扎针才害了他,我要你去给我祖父磕头道歉!我要闹到皇上面前,闹到太后面前,闹到阿珩哥哥面前,让他们大家都给我做主!让他们都好好罚你!” 苏琴儿的眼中蓄满了泪水,一只手被抓着,她就用另一只手甩了沈琉音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雨夜里尤为刺耳。 沈琉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看着面前双眼含泪的女人,她毫不犹豫就甩了一巴掌回去! 苏琴儿一怔,“你,你敢打我?” “啪”的一声,沈琉音又给了她一巴掌! “我告诉你苏琴儿!我不欠你的!方才就是我保住了你祖父的一口气!你信或不信都改变不了事实!我没必要受你的气,你若再敢动我,我必双倍偿之!” 说着,她眉头紧皱,“带我过去。” 身为太傅嫡亲的小孙女,苏琴儿从小到大都没有挨过嘴巴子,此时此刻,脸上的疼痛让她几乎疯狂。 “你敢打我!我掐死你!!” 说完她就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 沈琉音早已经疲惫至极,只能无奈的跳下了马车,“你到底想不想救你祖父了?” “少说这种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办法呢!分明就是你害了我祖父!沈琉音,你打了我两巴掌,我要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说话间,她也不管不顾的跳下了马车,朝着沈琉音又要扑去。 好在她的侍从已经纷纷追了上来。 其中,她的贴身侍女春儿最先打着伞迎了上来,“小姐,小姐您冷静一点,这里还是宫里呢!” 夜已深,不时吹来的狂风,也让道路两边的灯笼摇摇晃晃。 沈琉音站在雨中,浑身上下早已湿透,萧烬珩的披风也落在了马车上。 她冷的浑身发抖,“太傅大人的情况应该已经有所好转,只要太医细心医治,不可能会命悬一线,我可以过去瞧一眼。” 她说的是实话。 自然也不是怕了眼前的疯女人,毕竟自己已经插手了此事。 如果老太傅真的死在了今夜,又没人懂自己的针灸术法的话,自己还真有可能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只能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 可苏琴儿却依旧十分愤怒,“别拉着我!她打我!她刚刚打了我两巴掌!我要打回来!都别拉着我……” 春儿急急忙忙的说:“小姐,那毕竟是相府千金,如今还是将军夫……” “狗屁的相府千金,整个京都都知道,她与丞相府几乎断绝了关系,已经两年不曾来往了!还有将军府,呵呵,她嫁人两年都无所出,早就给人嫌弃的不行了,说不准哪天就成了一个下堂妇!根本就无人待见她!” 苏琴儿的话句句诛心,“何况她还得罪了长公主!得罪了珩哥哥!我教训她,那是替天行道!” 那里是出宫的必经之路,不时还有马车经过…… 老李终于匆匆忙忙的追了上来,“夫人,您没事吧夫人……” 沈琉音早已头痛欲裂,仿佛下一秒钟就会支撑不住。 她咬牙说道:“不出宫了,你去找安王,告诉他,我能保住太傅大人的命。” 老李匆忙点了点头,“老奴这就过去!” 随着老李的匆忙离去,苏琴儿却更愤怒了,“我就知道,你就是贼心不死,你就是想打珩哥哥的主意了!我警告你,你现在可是有夫之妇,你收敛一点!” 沈琉音深吸了一口气,却也懒得再跟她吵,而是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而见她这般态度,苏琴儿只觉得心中憋了一团火,巴不得立马将眼前的人大卸八块。 “放开我!她打了我,你们却拉着我做什么?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一旁的春儿紧紧拉着她,“小姐,老爷吩咐过奴婢要照顾好您,这里毕竟是皇宫,不比外面……” “那又如何?我打回来也不行吗?” 苏琴儿愤怒的甩开了她的手,接着再次冲向马车,冲着刚刚爬上马车的沈琉音就狠狠推了一把。 “你说话啊!” 那用尽力道的一推,当场就将还没站稳的沈琉音狠狠推下了马车…… 雨水溅起无数,鲜红的血液当场染红了地面…… 苏琴儿大惊,顿时有了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你少装死了!刚刚你还能动手打我,现在装什么脆弱?” 沈琉音早已头痛欲裂,这般一摔,手掌与胳膊,皆被磨破了一层皮…… 就连胳膊上的袖子,都裂开了一片…… 淡淡鲜血染红地面,看的苏琴儿心虚不已。 就连她身边的几个下人,也纷纷后退了好几步。 还是春儿小声说道:“小姐,快将她扶起来吧,她看着,伤的不轻……” “凭什么?” 苏琴儿气的双眼通红,“明明刚刚她还甩了我两巴掌,我的脸都肿了!” 却也就在此时,一群人影突然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 跑在最前的人身材高大,刚一过来,他便冲向了沈琉音。 “阿音,长公主不是说会送你回去吗?” 只见楚玄晏的眼里写满了着急与震惊,又问:“你怎么还在这里?怎的还伤成了这样?” 第13章 脸都被打肿了 萧烬珩的早早离席,让这场庆功宴结束的草率,再加上皇上与太后都不在席中,因此前一会儿,宴席就已经散了。 原本楚玄晏也早该回程,可老李却不知所踪,这一耽搁,才耽搁到了现在。 “方才站在不远处,就听这边吵吵闹闹的,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隐约听到你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听错了,结果真的是你,老李是来送你了吗?他人呢?你怎独自在这?” 楚玄晏的心中满是疑惑。 他不懂,说要送沈琉音回去的长公主,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 更不懂眼前凶神恶煞的苏琴儿,到底是哪来的脾气。 看着疼的浑身发抖的沈琉音,楚玄晏连忙轻轻搂住了她。 “发生什么事了阿音?算了,你先别说话,我扶你回车上……” 说着,他满脸紧张的将沈琉音扶上了马车。 手掌心与膝盖的疼痛,还有脑袋炸裂的疼,几乎要将沈琉音给淹没。 她现在,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听见苏琴儿理直气壮的说:“我就是随手一推,谁知道她会摔得这么严重?再说了,她刚刚打了我两巴掌,我不过是报复回来!” “我家夫人性子温和,何曾会对她人大打出手?” 楚玄晏的脸色极其难看,他也不清楚,为何在看见沈琉音被人欺负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会这般难受。 大概是为了将军府的颜面。 他无法忽视不管,便阴沉沉的瞪着苏琴儿说:“苏小姐是吧?皇宫重地你也敢如此造次,倒不知太傅大人是如何教导的你!趁着现在皇上还未歇息,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评评理去!” “好啊!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她沈琉音害我祖父,该不该以命偿命?” 苏琴儿怒气冲冲的说着,又看着一旁的春儿道:“愣着干嘛?去请长公主过来,她最是讲道理的人了,肯定会为我和祖父做主的!” 楚玄晏蹙了蹙眉,在听到苏琴儿的这句话时,他明显恍惚了一瞬。 “苏小姐此话何意?我家夫人何曾伤害过太傅大人?” “这你就要去问问你的好夫人了!看她好不好意思跟你说!” 苏琴儿毫不客气的指着马车,继续说道:“她,沈琉音!为了引起珩哥哥的注意,她不惜拿我祖父开刀,故意说她能够救我祖父,却害的我祖父现在命悬一线,奄奄一息!太医都说他撑不了几日了,我如何不愤怒?” 话音落下,楚玄晏松了口气,“那苏小姐大概是误会了,我家夫人心底只有我一人,从来不会为引他人关注而做什么。” 不怪他这么说,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毕竟,沈琉音与萧烬珩曾经还有婚约呢。 她要是真对萧烬珩感兴趣,当初就不可能会退了那门婚事。 何况,如今的她又毁了容貌。 原本就对她无感的摄政王,基本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他俩之间要是不清白,天下就没有清白的人了。 可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苏琴儿却鄙夷的皱起了眉头,“活了这么多年,本小姐还第一次见到如你这般自信的人……” 她撇了撇嘴,又说:“不管她有没有勾引珩哥哥,她都确确实实伤害到了我祖父!我让她前去道歉,有何不对?她却甩手就给了我两巴掌,我的脸都肿了,那么我推她也是于情于理吧?” 尽管此时天色很暗,可是借着周边的灯光,楚玄晏确实能够明显的看清苏琴儿脸上的巴掌印。 而四周又没有什么人…… 敢对她出手的,唯有沈琉音一个。 思及此,他蹙了蹙眉,终于还是起身坐到车外。 “阿音,你打她了吗?” 沈琉音疲惫的靠在车上,头晕目眩的她,此时已经很困很困。 “带我,回府。” 她很累。 很难受…… 眼下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根本无法过去救人了…… 可在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耳边再次传来一个声音。 “长公主驾到!” 却在这时,一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到了众人眼前。 萧晴雪是坐着马车来的,车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宫女,刚一下车,贴身宫女便为她打起了伞。 见到她,苏琴儿立即小跑了过去,“公主大人,您可算过来了!您看看我的脸,都被沈琉音给打肿了!她打了我两巴掌,她太过分了!” 此时的沈琉音已经坐回了马车上,让人看不清模样。 楚玄晏坐在车外,见到萧晴雪,也毕恭毕敬的下车行了个礼。 “见过公主殿下。” 萧晴雪皱了皱眉,“这里是皇宫,而非是将军府!将军夫人好大的派头,在宫里都敢对他人大打出手,看来是半点也没有将天子给放在眼中啊!” 楚玄晏忙道:“公主殿下误会了,刚刚苏小姐她……” “我不过是打了她一巴掌而已,她可是打了我两巴掌!我的脸都肿了!” 苏琴儿迅速打断他的话,又说:“再说了,是她害了我祖父,我打她有何不对?公主殿下,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那沈琉音太过分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萧晴雪并没有看她一眼,反而是目不转睛的望着不远处的马车。 “你真的打了苏小姐吗?” 车里,沈琉音冷笑一声,“是。” “还敢承认?好,很好。” 萧晴雪眯了眯眸子,“那你既然打了她两下,就让她也打回来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苏琴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长公主英明!” 还是楚玄晏急切的说:“公主殿下,她们两人互相打斗,其实说不清谁对谁错,何况方才,苏小姐还推了阿音一把,她摔的很重,这会还疼着呢……” 说着,他眉头紧锁,“如果她真的伤到了太傅大人,下官现在就可以带她过去致歉,至于苏小姐,要不就让阿音,道个歉就过去了吧?” “可以。” 萧晴雪几乎回答的毫不犹豫。 苏琴儿一听,顿时有些不服了,“不是说让我打回来吗……” “让她道歉。” 萧晴雪冷冰冰的开口,无视一旁的苏琴儿,双眼只目不转睛的望着马车,明显是在等车内的人出声。 第14章 凭什么装可怜 今夜风雨甚大,另一边的太医院内,萧烬珩的心底早已一片冰凉。 他已经在屋外守了很久很久,看着太医一批一批的进去,又一批一批的出来…… 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咳嗽,心都不由揪到了一起。 见莫林再次从病房内出来,他立即上前,“情况可有好转?” 莫林的额间满是细汗,“下官,尽力了……” 话音落下,萧烬珩顿时闭上了眼,双手紧紧而握。 却在此时,莫林再次张开了口,“王爷,下官心有一问,不知太傅大人被送过来之前,是否有人曾为他施针施救?” 萧烬珩猛得睁眼,“有。” 正想问他为何这么问,就见莫林瞬间一副了然的神情,接着连连颔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只见他眉头微皱,终于道:“按理来说,太傅大人的病症在没发作时还算健康,可一旦发作,便是急症,尤其是今日这般凶险的情况下,恕下官多嘴,或许病发当时,他就该回天乏术了……” “此话何意?” 莫林直白解释:“太傅隐疾凶险,今日病发本就是必死之局,是那人,保住了他最后一口气,才争取到了我等急救的时间,只是我等医术有限,这才无法,唉……” 说着,莫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知那位给大人施针的是何人?又可否还在?她若还在,凭着那起死回生的手段,或许太傅大人,还能有一线生机…… 萧烬珩瞬间了然,立即道:“云舟!去将沈琉音请回来!” “是!” “不,本王亲自去。” “……” 大雨淅淅沥沥,半点没有减弱的趋势。 此时此刻,沈琉音已经顶着湿漉漉的衣服,熬了很久很久…… 剧烈的痛苦让她的精神都有一些恍惚,她却分不清究竟是哪里疼。 从前她一直觉得,变成灵魂,飘在半空,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于是她每日都在期盼,期盼着回到自己身体的那一天…… 可这才刚刚回来呢。 她竟觉得,竟比灵魂时期,还要难熬。 为何心里会有点难过呢? 是因为又想起从前了吗? 好像是十二岁那一年,自己也曾和别人打过一架。 那时人家也要她道歉。 可小小的萧晴雪,却挡在自己的面前,双手掐腰的瞪着前方的人。 她说:“凭什么要阿音姐道歉?明明是他先动的手,他男孩子还打不过女孩子,他羞羞脸!他活该!” 而今,一车之隔。 萧晴雪的声音,早已不复从前。 “沈琉音,下来,道歉。” “……” 原来已经五年了呀。 她们都已不是孩童。 再过一月,便是自己的十八周岁,又是比她早一个月过生辰呢…… 难怪,两人的声音都已经变了。 思及此,沈琉音终于张开了口,“我没犯错,为何要道歉?” 萧晴雪咬了咬唇,“又是这样,伤害了别人却不承认,犯了错也不肯道歉,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女子!” “我没错,为何要道歉?” 沈琉音还是那句话,她说:“是她先打的我,她力气充沛,我浑身病痛,这般情况她还打不过我,是她活该。” “你说谁活该呢?” 车外的苏琴儿怒气冲冲,“公主殿下,您看她!死性不改,还半点不把您放眼里,就该让我打回来,让我也把她的脸给打肿了才消气……” 萧晴雪依旧没搭理她,只是看着马车说:“要本公主请你下车吗?” “公主殿下,阿音她……” 楚玄晏正想说什么,萧晴雪就瞪向了他,“你住口!有你说话的份吗!” 说着,她一步一步靠近马车。 “这里不是丞相府,也不是你的将军府,你却还敢对她人大打出手,如此无法无天,眼中可还有半点王法?” 耳边安安静静,沈琉音竟没有再回应她半句…… 见此,萧晴雪心下愤怒,直接上前掀开了车帘。 “别装死了,让你下来听到没有?” 可车帘掀开的一瞬间,萧晴雪却当场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后退了一步。 只见宽敞的马车里,沈琉音浑身湿透的靠在角落。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贴着她的脸颊和衣裳…… 本就单薄的衣裳,此时不仅又破又脏,隐约还能看见一丝血渍。 配上那满是伤痕的脸。 简直狼狈至极。 仅仅只是看一眼,萧晴雪的心都漏掉了半拍,“沈琉音!你别装死,你说话……” 苏琴儿兴冲冲的迎上来,“对呀,你刚刚的嚣张劲哪去了?长公主让你下来听到没有!你要是跟乖乖同我道歉,我便饶过你这一次,否则我……” “住口!” 萧晴雪一把推开了她。 就在苏琴儿震惊茫然的眼神中,萧晴雪一字一句的说:“你说,她打了你两巴掌?” “对,对啊……” “她的手都这样了,她怎么打的你?” 萧晴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她指着沈琉音那伤痕累累的手掌…… 皮都破了一层,手掌与胳膊都血淋淋的…… 伤的这么重,打别人,疼的还得是她自己吧? 苏琴儿着急的说:“那也不影响她打了我呀,她不仅打我,还伤害了我祖父……” 可萧晴雪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反而是有些失控的爬上了马车! 看着浑身狼狈的沈琉音,她只觉整颗心都乱了…… “你不是说自己已经成熟了吗?不是不屑有任何朋友,只想过相夫教子的生活吗?既然已经没有了任何脾性,今日为何又学会了反抗?又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本公主的面前?为何要跟本公主装可怜?又想利用本公主的心软了是不是?沈琉音,你说话……” 怎么摔一跤,就能摔得这么重呢…… 想扶她,都无处下手…… 这肯定很疼吧? 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萧晴雪再也控制不住的破口大骂。 “别装了!快把眼睛睁开!” “你凭什么装可怜?你现在的生活都是你自找的,本公主才不会管你呢!你都没有道歉,你伤害了别人,凭什么还不道歉……” 凭什么反而还要自己来心疼她。 凭什么看她受伤,自己还会为她难过。 明明她们早就绝交了。 明明,她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凭什么…… “……” “公主殿下,她就是故意!我去打盆水过来,直接将她泼醒就是,您别脏了自己的手。” 苏琴儿还在车外煽风点火。 恰在此时,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下一瞬,侍卫扬声高喝:“摄政王驾到!!” 随后便是云舟的声音。 “王爷,雨天路滑,您慢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