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鬼魂后,我成警局头号嫌疑人》 第一章 初见 暮色沉落,阴雨连绵。 方好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巷尾那栋孤零零的房子面前。 灰墙斑驳,木窗陈旧,干枯的藤蔓缠绕断裂的墙壁。 街道四周很是热闹,谁能想到不起眼的巷尾还藏着这么一处格格不入的地方。 看着眼前略显阴森的地方,方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里是外婆留给她的遗产。 父母先后逝世,唯一的亲人外婆也于一个星期前病逝。 也不知道从小就不亲近自己的外婆,为什么会在临终前把这处房产留给自己。 虽然不解,但方好还是心头一暖。 不论如何,还是感谢外婆在自己落魄的时候留下一处房子容身。 “谢谢外婆,等我安顿好,就去给你烧些纸钱!” 方好喃喃自语,捏着行李箱的手紧了又紧,随后推开吱嘎作响的大门。 瞬间。 一股沉闷、混杂着香火与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安静得可怕。 方好呼吸一滞,忍着身体的不适,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 摁下瞬间,屋里亮起白光。 突然出现的光线很是刺眼,方好忍不住闭上眼睛,待了好一会儿才睁眼打量起屋内环境。 不过看清的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 简简单单的两室一厅,客厅堆满香烛元宝,纸扎寿衣,风从没关紧的窗户吹进,吹的黄纸沙沙作响。 方好心脏紧缩。 记忆不由回到小时候。 小时候爸爸离世,妈妈一人撑起家庭,疲于柴米油盐,曾短暂把她送来外婆这里。 可外婆对她的到来并不欢迎,还因为这事和妈妈大吵一架,母女二人不欢而散。 而她也被强行扔在外婆身边。 记忆里外婆对她很是冷淡,几乎不和她说话。 方好还依稀记得外婆不允许她随意走动,尤其是到了晚上,卧室门上了一道又一道的锁,就连方便都是在屋里的尿盆,等天光大亮才被允许出来。 后来妈妈安顿下来把自己接走,从那儿以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外婆。 直到自己成年后妈妈突然病逝,外婆出现帮忙办理身后事,祖孙二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再后来就是上周接到医院电话得知外婆离世。 记忆模模糊糊,关于她和外婆的事情,方好也只记得这些,其他的再也想不起来。 一句话总结,两人是熟悉的陌生人。 太久不联系,差点忘了外婆是卖香烛元宝的。 方好从并不开心的回忆里抽离,安抚好狂跳的心脏,来到窗边关上窗户,四下打量一番屋内环境。 客厅不大,东西塞的满满当当,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此时夜色已深,打扫的心思只能作罢,她来到卧室随意整理了一处,然后草草洗漱一番躺下,拿过手机定下七点的闹钟,明天还要去面试。 前不久她被公司辞退,找工作又多次碰壁,手中就连租房的钱都没有,眼下能有一处落脚地,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方好胡思乱想着,蜷缩着身体很快就进入梦乡。 初入职场的压力让她许久没睡过一个好觉,本以为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可不知为何,这一晚睡的格外沉。 梦中她竟然还见到了外婆。 对方依旧是那张严肃的脸,多了岁月的痕迹,只不过不同的是,眼中不再是冷漠,而是无奈,细看还有一丝疼爱。 疼爱?! 方好被自己的猜想惊到。 外婆率先打破沉默。 “好好。” “…外婆。” 方好尴尬的应了一声。 从没在对方嘴里听到的昵称,冷不丁听到,还真别扭。 外婆叹了一声,自顾自说着,“终究还是逃不掉。” 逃不掉什么? 没等她询问,外婆继续开口。 “你生来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活着时还能帮你,可如今我死了,没我压制,你很快就又能看到它们……记住,别害怕,它们不会伤害你,若是找到你,你要尽可能帮助…这一切都是命…你命中注定…记住不要怕…我会在上面保佑你……” 说完,外婆身上散发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在方好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慢慢消失。 “什么意思?外婆?外婆!” 方好猛地坐起身,她快速环顾四周,没有异样。 此时外面天光大亮。 方好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惊觉此刻已经十点。 “不是吧!!” 面试没戏了… 就在方好懊恼不已时,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起咕噜声。 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只能接受现实,来到厨房煮了一袋方便面,很快连汤带面吃的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后,梦中的事早就被抛之脑后。 方好打量了一圈厅里的东西,拿过手机联系了一处卖寿材的地方,把家里堆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全都卖了出去。 外婆已经去世,这些留着也没用。 满满当当一辆三轮的东西,却只卖了六百块钱。 虽然她不懂行,但她知道,这些东西转手卖出去肯定翻倍。 可眼下她也没心思计较这些。 “黑心”买家走后,方好也没闲着,又把家里里外外通通打扫了一遍。 折腾好久,看着恢复明亮干净的房子,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紧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去超市购置生活用品。 等歇下来,夜幕已经降临。 吃过饭,方好关紧门窗,打开手机确定了几家公司的面试时间,特意多定了几个闹钟,这才心满意足入睡。 睡到半夜,突然听到一阵铃铛声,那是好多商家会在门口挂的铃铛。 这一片有不少商住一体房,可能是某家店装的。 方好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入睡。 “呜呜呜~” 女人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醒耳。 方好猛地睁开眼睛,屏息凝神的看向门外,她确定自己睡前锁了大门和外面的窗户。 难道家里进小偷了? 这是方好的第一想法。 可小偷之所以是小偷,应该偷偷摸摸的,怎么会大张旗鼓弄出动静? 那阵哭泣声越来越近。 方好不敢犹豫,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拨打110,刚拨出,突然挂断,她继续拨,又是挂断,不信邪的多次尝试后,结果都是如此。 虽然疑惑,但她也不敢犹豫,蹑手蹑脚起身想着把卧室门锁上。 刚刚走了一步,这时门开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站在门外,那模样很是奇怪。 方好心跳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边的动静,颤抖的摸向灯的开关。 瞬间,房间亮了。 只不过看清楚后,方好全身的血凉了半截。 那竟是一个没有头的身体! “帮帮我…” 虚弱的女声响起。 方好忘了呼吸,看着暴露在外血淋淋的颈椎。 没有头,哪里在说话? 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强忍着眩晕,目光从泥土和血迹混合的身躯向下,落在对方抬起的手上。 一个热乎乎的人头正在和她对视,青色的面庞挂着一道道血痕,恐怖的不能再恐怖。 方好两眼一翻,重重摔在地上。 第二章 帮鬼帮到底 清晨的阳光笼罩在方好身上。 手机闹铃不停响起。 方好皱眉,睫毛煽动,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四周一片祥和。 “是梦啊…” 她很是庆幸,撑着地板起身。 躺在地上一整夜,后背疼的很。 地板? 方好一怔。 闹铃再一次响起,急促的铃声容不得她思考。 想起面试,方好快速冲进厕所洗漱,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收拾妥当出门。 只需要坐十分钟的地铁,就到面试的第一家公司。 方好感叹时间刚刚好,可刚出巷子,就被警察拦下。 两位警察出示证件,方好仔细辨认无误,这才放松警惕,虽然着急,但还是耐下性子。 “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警察说着递上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戴着生日帽开心的对着镜头比耶。 方好一惊,这不就是昨晚梦里见到的那张脸嘛,不过她还是下意识摇摇头。 自己并不想惹麻烦。 两位警察注视着她。 方好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 两位警察相视一眼,倒是没说什么,随后照例询问几个问题。 方好一一回答,很是配合。 就在警察要离开时,她还是没忍住叫住二人。 “警察叔叔,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好目光落在两人身后拉着警戒线的地方,周围还停着许多警车,以及看热闹的群众。 人群熙熙攘攘,从众人担忧的神情来看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其中一位警察开口。 “我们接到报警,环卫工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发现一个被割下的女性头颅……最近太晚尽量不要出门,安全第一…如果有线索希望你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方好听到女性头颅,心顿时沉到谷底,就连接下来警察说的话她都没听进去。 两位警察默默把她恍惚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不约而同闪过怀疑。 “太惨了,头整个割下来了~” “是啊,看模样年纪不大,可惜了。” “也不知道多大仇多大怨,出手太狠了。” “要是私人恩怨还好说,怕是无差别攻击,咱们同样危险了~” “哎呦,门都不敢出了。” “希望警察赶紧破案吧!” 听着群众七嘴八舌的唏嘘,方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捂住耳朵快速走过去。 “哎?怎么突然这么冷?” 人群中有人惊觉,瞬间引起其他人的认同。 晴天白日,莫名涌上一股冷意。 众人回头看去,只看到匆匆走过的方好,并无异常。 一人神秘猜测,“可能是冤魂不散。” 另一人斥责道,“别说了,太吓人了!” 众人纷纷缄口。 — “3号,方好。” 听到自己的名字,方好惊魂未定的起身,视线不经意落在前方的玻璃门,发现抱着头的女尸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 那双满是怨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方好忍不住尖叫出声,吓到了周围的人,再等她仔细看去,那道身影又不见。 面对众人好奇打量的目光,方好的脸白了又红,只能低声致歉,快步走进办公室。 依旧是面试的老几样,方好回答的没问题,可难免受到无头女尸的影响,思绪有些缓慢。 面试官又重复一遍问题,方好才恍然回答。 面试接近尾声,方好情绪低落,自知没戏的她准备起身离开,突然腿上凉意四起,低头查看,竟发现自己腿上放着一个头颅。 一旁的身躯传来淡淡的腥气,布满冰霜的头颅此刻正散发着寒气,一双血红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方好,嘴巴一张一合。 “帮帮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方好从凳子上弹起,头也不回的跑走,留下一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好一溜烟跑回家中,冲进卧室把头蒙上,呜咽开口,“为什么来吓我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你的人啊!” “……” 空气很是安静。 方好冷静下来,静静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安全后,胡乱擦了擦眼泪才从被子里探出头。 看到静静站在角落里的女鬼,方好刚松的心再一次提起,又想起面试搞砸,自己要面临马上吃不起饭的落魄现状,恐怖被莫名的怨气压制。 她把被子一摔,“为什么你要缠上我,外面那么些人你怎么不找,偏偏找上我!!…我也太倒霉了,要不是外婆给我这个房子,我都要露宿街头了…” ……外婆。 方好胡乱发泄着,突然哭泣声一顿,混乱的头脑渐渐清晰。 墙角的女鬼就那样死气沉沉的看着她。 不过也不怪她,她倒是想活力满满,可如今也做不到。 方好终于想起了梦里外婆说的那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外婆说的它们,不会就是…鬼吧! 方好倒吸一口冷气,我能看见鬼?!! …… 许久过后。 方好慢慢接受现实。 实在是不接受也不行,那个女鬼都自来熟的坐在了床边,还把头放在了桌上。 阴森的冷气时不时冲击着方好那岌岌可危的理智,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看着她。 “你能别缠着我吗?” 开口就是请求,方好自认自己很有礼貌,要与人为善,随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说对方已经是鬼了,可她生前是人啊。 显然女鬼小姐并不准备离开。 “求你帮帮我~” 方好打了个冷颤,全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鬼难道就要这么阴森森的样子吗?不能正常一点吗? 太刻板印象了吧! 对方却不回答,一个劲儿的重复,“求求你帮帮我~” “我帮不了你,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无业游民,我能帮你什么啊?你去找别人好吗?” “求你帮帮我~” “……” 方好生无可恋,见她一副认准自己的模样,只能妥协。 “你也得跟我说清楚我才能帮你啊。” 就像警察审讯犯人,一直让犯人快点交代,却不告诉他们要交代什么。 头颅听闻垂下头,留下两行血泪。 说实话,看鬼姐这幅模样,方好心里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唾弃自己的同情心! 对鬼都能心软! — 夜色如墨。 山林中,雾气蒙蒙,树叶沙沙,枝影晃动。 一道瘦弱的身影拿着铲子左挖挖右挖挖,嘴里还振振有词。 “阿弥陀佛保佑,我是做好事,千万要保佑我啊!” “鬼姐你还在不在?” “我在~” 鬼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旁。 方好没忍住打了个冷颤,铲子差点插到自己的脚。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深山老林里冷不丁出这么个声音还真是让人害怕。 方好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疲惫的看了一圈周围自己松动过的地方。 “确定是这里吗?都挖了这么多地方,怎么还没找到呢?” 无头尸体也不确定,“应该快了。” 看着鬼姐无措的模样,方好无奈只能认命。 “帮鬼帮到底,我再挖挖看吧。” 无头女鬼默默退到一旁,给她让出地方。 第三章 快跑 方好动作不停,吸了吸凉嗖嗖的鼻子,撇了一眼旁边的鬼姐,态度严肃起来。 “我可是帮你申冤,好事一桩,你得保护我,要是凶手返回这里,记得要提前提醒我。” 不是说凶手行凶后会有很大的概率回到犯罪现场吗,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帮忙可以,但也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鬼姐怀里抱着头,听闻这话,眨眨眼应下。 “好~” 得了她的保证,方好这才放心。 根据鬼姐的提醒和自己莫名的预感,方好很快找到了。 看到土里露出脏污的白色裙边,情绪瞬间低落下去。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闷闷的。 这里年头久的大树都有编号。 方好叹了一声,看了一眼树上的牌子,准备报警时,突然听到鬼姐警告。 “好好,快跑!” 不知道是不是此刻太寂静,还是自己的听力好,方好听到不远处汽车引擎的声音。 这个时间段来这里,不是野那啥战,就是凶手。 眼看鬼姐身上的黑气越来越重。 很明显这是后者。 方好不敢犹豫,迅速拿起铲子埋了埋,然后往反方向狂奔。 深夜山林的冷气不容小觑,可即使这样,她还是出了一身汗,心脏突突泵血,等她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蹲下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 方好大口呼吸着空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气都没喘匀就拿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您好,110报警中心。” “我、我要、报警,被砍头的女人身体埋在启明区西山编号235的松树下面,凶手是她男朋友吴友仁,现在他就在这里,你们快点赶过来。” 报警中心立马对电话定位,同时把消息传到管辖派出所。 北城启明西区刑侦大队,办公室内灯光通明,气压沉闷。 所有人都在为砍头藏尸案一事忙碌。 白板上贴着一张女人的照片,一旁是她的个人信息,精确到她案发前去的所有地方和停留时间。 在案发后,西区警方就开始全方位的走访和调查,逐步排除,最终锁定一个最有嫌疑的人。 死者的男朋友,吴友仁。 警队当即就对此人展开调查,可惜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监视吴友仁的警员传来消息,对方得知女友被砍头后表现的很是悲痛,全程配合搜查,谈吐举止并无异常。 周边人对他的印象很好,说他是一个温和谦逊,努力上进的好男人,就连死者父母对他也十分信任。 同时另一队警员根据吴友仁的行动轨迹,四处排查可能埋尸的地方。 可惜一无所获。 吴友仁生活两点一线,上班在公司,下班回家,并无外出行动。 虽然如此,可警方仍然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可此时的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嫌疑人有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找到女人的尸体,看看能不能在尸体上找到一丝突破。 本地新闻,广播电台,个人媒体都在讨论,社会舆论压力是空前绝后的大,眼看要越传越玄乎。 郑义作为队长,压力山大。 吴友仁这样嚣张把头颅摆在大街之上,不仅是对死者的不敬,还是对他们警察的挑衅,实在是可气。 寻找躯体的悬赏已经发出,却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尸体能埋在哪里呢? 所有人都在好奇。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铃声吸引了所有警察的视线。 “找到了?” 郑义腾的一下站起来,凳子都被带倒。 “出警!” …… 方好挂了电话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可算结束了。 她警惕的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没人后才起身,拖着酸痛的腿,一瘸一拐的往下山的路走去。 跌跌撞撞来到平整的柏油路,方好掏出手机打开软件叫了辆车。 “鬼姐?你还在不在?” 方好把手机放回兜里,一边溜达着一边轻声呼唤。 周围只有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声。 “我帮你啦,可别再缠着我了。” 虽然没有等到回答,但是方好的心情依旧很好。 明天自己可以安心去面试了。 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有一束车灯照了过来。 方好呼吸一窒,身体血液都凉了半截。 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为了安全还特意走的另一条小路。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汽车来到方好身边时突然停下。 刹车的声音被寂静的黑夜无限放大。 方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稳住后停下脚步,浑身血液此刻全部凉透,想走也没了力气。 她看了一眼头顶路灯上的摄像头,心里稍微踏实点,是坏人的话,至少也不会光明正大的下手。 车窗慢慢降下来。 “需要帮忙吗?” 一道温柔的男声响起。 方好缓慢的转过身,扯扯嘴角,“不用了,我是特意出来溜达锻炼身体的。” 说着,她还甩了甩手臂,故作运动的模样,实则借机掩饰身后的折叠铲。 吴友仁温柔的笑了笑,“锻炼身体会不会太晚了?而且这里这么偏僻,不安全,上车吧,我送你回市区。” 方好借着路灯看了一眼男人的模样。 她并不认识杀害鬼姐的吴友仁,所以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 虽然男人态度很是温和,俊朗的面容也有迷惑性,但方好总觉得不安。 她摇头,“不用了,我是i人,和人交流不自在,特意选的晚上,而且我家人就在山下等我,手表也带定位和一键求救,不怕的。”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看似解释,也似警告。 吴友仁视线看向她身后,眼神越来越幽深,一张脸在车里里忽明忽暗。 “锻炼身体,你拿铲子干什么?” 男人问题太多,方好已经确定他就是凶手吴友仁。 方好故作镇定,她大方展示早已被自己清理干净的铲子。 “顺便挖点春笋,超市里卖的太贵了,还是自己挖合适,又省钱又能锻炼,唉,只不过笋子还太小,我来的太早了,只能空手而归了。” 方好一脸惋惜,面上自若应对,实则心脏扑腾扑腾的狂跳。 没事哒! 她挖坑找尸体的时候顺带填上了被挖开的坑,再加上天黑,他应该没有发现。 方好心里是这么想,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她不敢回头,默默走到一边让开道路,期待对方赶紧离开。 吴友仁静静注视着她,突然笑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是吗…我就从山下来的,那里…哪有人…” 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一道“咔”的开门声。 方好脑袋里嗡一声,汗毛直立,人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就已经开始狂奔。 “救命啊!!警察!!鬼姐!!外婆!!你不说要保护我的吗!!!” “该死的!” 吴友仁看着疾跑而去的人,暗骂一声,紧跟着下车追上去。 这个女人不能留! 第四章 奖励他吃花生米 两人一前一后在空无一人的山路上追逐。 吴友仁的声音犹如鬼魅紧紧追随在后。 “你跑什么?你看到了是不是?看到了是不是!!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别跑!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只是一些旧衣物,真的!你停下听我好好解释啊。” 男人很是疯癫,说话自相矛盾,一会儿温柔打着商量,一会儿又恐吓威胁,这幅模样落在方好眼中,比鬼还要可怕。 方好才不会停下,反而越跑越快,两条腿都快出重影,求生的意识疯狂刺激着她的肾上腺素,山风犹如刀子不停刮着脸颊,她不敢慢下来,只咬着牙向前跑。 可吴友仁毕竟是一个成年的健壮男人,两条腿跑起来要比方好快一倍,更别提现在他铁了心要抓住她。 方好一路尖叫向着山下跑去,眼看要下山,可惜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今天双腿的活动量已经超标,肾上腺素爆表过后,身体比想象中更快迎来低迷。 跑是一点也跑不动了。 影视剧里女主被追时动不动就摔倒,方好还对此吐槽过,可真到了自己这里,才发现演的还真挺切合实际。 方好试着站起身,可惜无果,四肢软得和面条有的一比,她赶忙对着黑漆漆的四周求救。 “鬼姐!鬼姐!出来救我啊!你可害死我了!!外婆!你不说会保佑我吗?救命啊~” 周围很是安静,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叫声,还有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吴友仁看她摔倒在地起不来的样子,反而冷静下来,像是锁定失去反抗的猎物一般不紧不慢地向她逼近,俊朗的面容此刻恐怖异常。 “你叫吧,大声叫吧,很快你就叫不出来了,谁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呢。” 说着,从身后掏出一把沾着泥土的砍骨刀,上面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前不久他刚来到树下就发现脚底踩感不对,拿起手机照亮,很快就发现松动的土,还有一串向着后山延伸的脚步。 只是侥幸寻找,没想到还真让他抓到了不老实的小老鼠。 “别害怕,闭紧眼睛,一下就过去了。” 吴友仁声音很温柔,就像是在讨论天气如何,可眼中疯狂的狠戾暴露出他的真实意图。 “谁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眼看要得到一切,不能毁在你们女人手里,你也是这样,她也是这样,真该死!” 说着,他高高举起砍骨刀,银色的刀刃在路灯下闪着瘆人的寒光。 方好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她双手撑着地面慢慢往后爬,哪怕害怕得要死,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 如果她慌了,就真没活路了。 “我只是来山上挖竹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吴友仁讽刺一笑,根本不相信,继续向她靠近,“还嘴硬?” 方好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你是变态吗?不会对我又奸又杀吧?呜呜~” 吴友仁皱眉,脚步一顿,脸上闪过嫌弃,“闭嘴!奸你?你也太瞧得上自己了。” 方好咬咬牙,恨不得拿铲子拍他脑袋,不过也只是想想,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要尽可能拖住他,直到警察赶到。 于是,她继续装糊涂。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家,不就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吗?” 吴友仁上下打量着她,半晌,很是认真地询问,“你没照过镜子吗?” “……” 方好自认自己不算第一眼大美女,可也是耐看型,怎么由着他一说自己好像多不忍直视一样。 简直可恶! 哪怕此刻她已经气得牙痒痒,不过还是笑着说。 “你要送我镜子吗?看在你长得这么帅,我同意了,你可以送我回家。” “油腔滑调。” 吴友仁也不是傻子,很快便明白她在耍花样,迟则生变,不再和她说话,准备动手。 方好见他突然露出的凶相,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握紧铲子准备奋力一搏。 就在这时,警车的呜哇呜哇声越来越近。 方好看到了曙光,拼命呼救,也顾不上警察能不能听见。 “警察叔叔救命啊!!” 警车迎面而来。 吴友仁被车灯晃到,下意识闭眼。 由于方好是背对,不受车灯影响,见状立马往警车方向爬了爬,成功给二人留出安全距离。 可惜此刻腿还是软的,爬不起来。 郑义没等警车停稳便推门下来,手握枪瞄准吴友仁。 “吴友仁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同时,其余警车纷纷停下,警察们全都举起枪瞄准吴友仁。 吴友仁双目赤红,自知事情败露,气急败坏地看着把他包围的警察,低头看到“始作俑者”方好,他的理智消失殆尽,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凶光。 他一把拉住方好的头发,挡在自己身前,“臭丫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样,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方好没有反抗,只是扭着身子让刀离自己远些,咬牙忍痛寻找反击的机会。 这句疯狂的话让警察们不约而同提起心来。 “你别冲动!现在放下刀还来得及!吴友仁,你不要一错再错!” 吴友仁握紧刀,慌张的看着蓄势待发的警察们,一片黑压压的枪口对着他,紧张使他额头上的汗水止不住往下流,人也到了崩溃边缘。 “你闭嘴!把枪放下!不然我就砍死这个女人!都是你们逼的!你们逼的!!” 郑义也不敢再刺激他。 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做最坏的打算,直接击毙犯人。 郑义扣着扳机的手指慢慢用力。 千钧一发之际,方好瞅准时机,趁着吴友仁和警方对峙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用最后的力气甩出铲子,瞄准吴友仁的脸,只听一声闷响,男人应声倒地。 郑义眼中闪过意外。 警察们顺势上前将吴友仁抓捕。 吴友仁没等缓过剧痛就被警察摁在地上,狼狈不堪地戴上手铐,凶器也被警察夺走塞进证据袋里。 一切已成定局,此刻的他没了先前的疯狂,只剩一片灰败。 女警上前把受惊的方好抱在怀里安抚。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方好摇摇头,头皮一紧,没忍住痛呼一声。 女警听力特别灵敏,轻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方好疼得龇牙咧嘴,毫无得体可言,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没受伤。” 确实不算受伤,是刚刚被吴友仁拽的头皮发出了疼痛讯号,真是疼死她了。 这个败类,吃一盘花生米都不为过! 方好面部有一瞬间的扭曲。 警察小姐姐拿来冰袋放在她的头上,瞬间冰凉安抚了头皮的胀热,又为她披上一件黑色外套,很大,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有些滑稽的可爱。 女警很温柔地为她处理了四肢的擦伤,幸好都不严重。 第五章 影帝在民间 吴友仁被压进警车看管,警察和法医向着山上走去,相信很快就会挖出鬼姐的身体。 答应的事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警察的事了。 方好劫后余生,坐在车上缓了好一会儿,把身上的外套还给一旁守着自己的女警。 “谢谢,那我就先走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多次,多半是司机给她打的催促电话。 方好着急,说完就要走。 “一起去警局录口供。” 此时郑义从山上走下来,正巧听到她这话。 女警把外套递过去,郑义接过穿上。 方好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也去?可是刚刚我已经做过了。” “上车。” 郑义率先上车。 方好非常不情愿,照这么折腾,结束后最快也得到天大亮,自己的面试又要泡汤。 女警看出她的不情愿,于是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臂,“上车吧。” 方好没胆子和警察叫板,只能乖乖坐进警车。 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警车,感觉怪怪的,尤其是前后左右都是警察,独把她围在中间,就好像她是犯人一样。 没做什么却感觉心虚。 只是可惜了自己的车费。 司机没等到她,直接反手一个投诉,平台以赔偿司机等待半个小时为由扣了她几块钱。 方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确实也是自己的错。 本就不富裕的她如今更是贫穷。 方好没忍住叹了一声。 郑义从后视镜打量着她,年龄不大,人也小小的,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 可人不可貌相。 还是谨慎一些好。 就在他收回目光时,注意到驾驶位的警员小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车上有外人,他没开口,只是眼神询问。 小张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郑义仔细看了他两眼才收回目光。 警车顺利驶过主路和后山路的交叉口。 小张身体一松,舒了口气。 说来真是邪门。 来的时候他驾驶着警车打头阵,经过这里时按照先前计划是走主路进山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他按照路线驶向主路时,突然,胳膊莫名地打拐,硬生生驶入了后山的窄路。 那感觉就像有人抓着他的双手操作一样。 当时郑义还问他为什么,他不知怎么说,只随口一句这里比较近圆了过去,真实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 太邪门了。 说出去别人也不会相信,只会说是错觉,如果不是亲身感受,他也不会相信。 警局里。 “凌晨十二点,你去山上挖野笋,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在挖东西,好奇凑过去,亲耳听到他说出杀人砍头一事,让你瞬间联想到最近发生的凶案,你第一时间报警,但是在离开时不幸被吴友仁追上,然后发生了接下来的事?” 小张的目光轻轻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 并不是审讯,只是重新记录,大概情况他们都了解。 他们都信方好,只是郑义还存疑。 方好听闻点头,“是的。” 一旁的女警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发出“哒哒哒”声。 方好神情不变,很是坦荡。 “你一个女孩,独自在凌晨十二点,去空无一人的山林中只为了挖竹笋?” 方好不好意思笑笑,“我看视频采菌子的人都会趁着天黑去,所以我觉得竹笋也差不多。” 这么说,她带着铲子去山林的行为确实没有问题。 方好去山上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原因,并在心里推敲过好多次,虽然有些离谱,但挑不出毛病。 女警把她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录在文档里。 小张点点头,继续提问,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就可以收尾了。 “请你重述一下吴友仁说的行凶经过。” 小张说完。 突然,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低了不少。 又是那种不适的感觉。 小张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底又毛愣起来。 一旁的女警也不适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方好的目光落在二人身后。 鬼姐正在那里。 方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鬼姐告诉自己的真相。 鬼姐家中很有钱,七年前吴友仁应聘到她家公司工作,二人一来二去就有了感情。 吴友仁长得帅气,温柔体贴,又有上进心,鬼姐一颗芳心不出意外地扑在他身上,为了和他在一起,不惜和自己父母对抗,而吴友仁也表现得很是诚恳,终于获得了二老点头。 可就在订婚前,鬼姐发现了吴友仁的另一面。 不知道是不是胜利在前,吴友仁的伪装漏洞百出,对她也越发不耐,轻易冷嘲漠视,重则推搡,可事后又会对她下跪道歉求原谅。 鬼姐心软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发现他在老家偷偷养着一个女人,还有了孩子,他接近自己只是贪图自己家的钱。 鬼姐彻底伤了心,果断提出分手。 可吴友仁当然不肯,死乞白赖求原谅,鬼姐的父母并不知情,只知道两人闹了点矛盾,在吴友仁精湛的委屈演技下,多次劝她不要闹脾气,并努力撮合二人。 鬼姐为了不让父母跟着操心,也没和二老提此事,她觉得自己能处理好。 可就在不久后,吴友仁借口好聚好散,把她约到二人定情的西山松树下,趁着夜色对没有任何防备的她实施了杀害。 割下她的头颅扔到人来人往的街道,只为了侮辱。 简单来说,就是野鸡男没飞上枝头,恼羞成怒杀了人家凤凰。 小张神情凝重,一旁的女警早就气得浑身发抖,没忍住暗骂了一声。 “真是畜生!” 这个案子她全程参与,也亲眼目睹了吴友仁得知女友被杀后的难过。 真是好演技。 究竟内娱在选什么? 影帝在民间啊! 可惜说什么都没用,死者已逝,无限唏嘘。 吴友仁坐在审讯室里,恢复了冷静,文质彬彬的样子让人很容易产生错觉。 “还不快点交代!” 吴友仁用鼻孔哼了一声,“交代什么?” “你是如何杀害刘雪莹的?” “我怎么会杀我未婚妻?警察同志!你们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 吴友仁还急了。 陪同郑义审理的是一位新警员,少见吴友仁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一时有些难评。 郑义见识要广,他并没有太意外,只是冷静询问,“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埋尸地?” 吴友仁冷哼一声,随后沉默不语,一副能耐我何的样子。 对于难回答的问题,他索性不回答。 第六章 结案+新鬼 看着死到临头还嘴硬的男人,郑义掏出透明的袋子,里面是一个男人手指尺寸的婚戒。 和女尸手上的是一对。 婚戒已经不复往日光泽,此刻缝隙里满是污泥。 吴友仁瞳孔瞬间收缩,平静的模样骤然不复存在。 郑义缓缓放下袋子,“你是去找它吧?” “从你家窗户跳到对家凉台,然后顺势而下进入到地下室,从后门开着一辆套牌车躲过警方视线,几番周折重回埋尸地,就是为了它吧。” 吴友仁保持沉默,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 郑义继续说。 “你用刀先是敲晕刘雪莹,准备割掉她的脖子时突然想起没带手套,于是你先摘掉碍事的戒指,然后戴上双层手套开始行凶,不过因为她没死透,因为疼痛下意识挣扎,正好抓到了你放在手边的戒指。” “因为害怕,你并没有察觉戒指不见,只是加快切割动作,等完成一切,病态的狂喜又催促你迫不及待地把头扔到人来人往的大路上,所以你又忘了戒指。” “就在昨晚,你突然想起那枚指遗落的戒指,于是你来到埋尸地,可惜被突然出现的第三人打扰,你只顾得追上去灭口,又忘了拿它。” 郑义说的分毫不差,他每说一句,对面男人的脸就黑一寸。 吴友仁绷紧着脸,鼻孔没规律的放大收缩,显然已经慌了。 不过他还是嘴硬,“那只是你的猜测,我不认。” 这种漠视证据、打死不认的样子让人发笑。 郑义并不意外,他站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 “你认不认根本没关系,有它,你死罪难逃。” 笑死人,证据确凿,他认不认有什么重要。 随着他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吴友仁突然爆起,可惜有手铐和桌子的压制,他只能原地挣扎,活像秋后的蚂蚱。 “不是我的错!都怪她们逼我!要不是她非要分手,要不是那个老不死的把公司全都留给她,我也不会这样做的!我当牛做马舔着她们刘家,七年!整整七年!!全都提防着我!他们都该死!!一切都该是我的!我的!!我没罪!没罪!!” 可笑的男人,到了最后还在把责任推给别人,把自己的狭隘自私美化在逼不得已的反抗之下,一切都成了他行凶的理由。 其实演到最后,入戏的只有他一人。 警察把癫狂的吴友仁压走,整个警局都充斥着他无力的咆哮。 终于,割头埋尸一案就此告破,法律定会给予最公正的裁决。 警办室内,方好正在发呆,突然一阵铃铛声从耳边飘过。 她下意识抬头,看着擦身而过的警察。 对方敏锐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她友好的笑了笑。 方好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看的不是他,而是警察身后紧紧跟随的女人。 女人年轻漂亮,笑吟吟的跟在警察身后,一会儿隔空扇风,一会儿又给捏肩捶背,一副很在乎他的样子。 她没穿警服,头发也是时尚的白金色,显然不是警察。 上班还带女朋友,关系真黏糊。 方好这样想着。 “我们李警察帅吧?” 方好正看得入迷,突然一道声音响起,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也递到自己面前。 方好回过神发现,原来是从一开始就照顾自己的女警。 她接过热茶道了声谢。 随后才想起对方和她说的话,又认真看了眼那位李警察,点头表示认同。 “帅。” 李警察确实帅。 方好说完又道,“他女朋友也挺漂亮的。” 谁知女警一脸疑惑,“李警察还没女朋友啊。” 这次换方好疑惑了。 女警见她不信,直接向当事人求证,“小李,你有女朋友吗?” 李警察一脸害羞,“还没有呢。” 这可就让人糊涂了。 方好忍不住询问,“那他身边的人是谁?” 那女人都快贴在那位李警察身上了,其他人不至于睁眼说瞎话吧。 女警顺着方好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明白过来。 “哦~那可是我们这儿的警花,不过人家都有男朋友了,感情好得很,小李没戏了。” 李警察听闻,无奈地求饶,“刘姐,你别逗我了。” 一旁被称为警花的女警也笑了起来,显然是没在乎她的调侃。 办公室对此也都是笑笑,没人当真,都共事多年,早已习惯她爱开玩笑的性子。 只不过,唯独那位没穿警服的年轻女人用力瞪了一眼刘姐。 随后目光一转,看到一旁的方好,让她惊讶的是对方也在看自己。 方好淡定地挪开视线,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躲开她的观察。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见鬼了。 只不过因为她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鬼的样子,所以才误会。 方好不想再和鬼打交道,于是刻意不去关注那边的情况。 刘姐这时凑过来小声开口,“不过小李只是第二帅,我们郑队才是大帅。” 方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刘姐第一时间察觉她的不安。 “怎么了?是不是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 “不是的。” 方好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有些着急,“我今天还有面试,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一夜没睡,她现在是又累又饿又困,回去还得收拾一下去面试。 想到这里,方好的头忍不住疼起来。 刘姐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犹豫片刻,随即点头,“行吧,我看也没什么事了。” 方好放下茶杯就要离开。 刘姐赶忙叫住她,“别着急,先填个资料,由于你提供的线索,助力我们成功破案,所以我们有笔丰厚的奖金要给你。” 方好眼睛一亮,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大旱逢甘露,找工作不顺利的压力此刻也缓解不少。 听闻此话,她也不急着走了。 方好坐回去,不好意思地询问,“刘姐,奖金有多少啊?” 刘姐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三万左右吧。” 方好忍不住的开心,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表格开始填写。 三万块钱,足够解决她一年的生活费,甚至省着花还能富余。 可算解决了她的近忧。 方好看着银行短信里热乎乎的三万块钱,脚步轻快地离开警局。 另一边,郑义几人回到办公室。 刘姐第一时间报告,“郑队,我看也没什么事了,所以就让方好离开了。” 她其实还有些忐忑,因为并没有提前请示。 郑队是前不久才从凌海调过来,虽然年轻,但办案很有能力,警局人都很敬佩他。 就像这一次,所有人都觉得吴友仁嫌疑不大,可郑义第一眼就锁定他是凶手。 不是嫌疑人,是凶手!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凭直觉直接定性。 郑义看着手中关于方好的资料,头也不抬地询问,“奖金的事说了吗?” “已经给了。” 郑义点头,没再对方好这个人心存好奇。 根据调查资料,方好背景干净,这件事真的只是巧合。 第七章 奇怪的女鬼,她的求救 刘姐看着他的表情,心底松了口气,她是真怕对方会怪自己擅自做主,毕竟在她看来,郑队对方好不是一点半点的好奇。 若是郑义知道刘姐心中所想一定会失笑。 不针对方好个人,只因他生性多疑罢了。 这时,关押吴友仁的小张回来了。 刘姐笑道,“小张做的不错哦~” 小张一脸懵,“什么?我没做什么啊。” “怎么没做,要不是你把车开向后山,方好有可能就被吴友仁伤害了,小伙子,有前途!” 小张刚想说什么,就被郑义打断。 “做的不错。” 郑义虽然话少,但并不吝啬对手下的夸奖。 就连一向话少的郑队都表达了赞赏,其他警员也跟着夸奖起来。 小张对此只能勉强笑笑。 轻松的氛围中,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李警察笑容勉强地看着小张。 两人是同届校友,又同时进入刑警队。 可是如今…… 似乎想起什么,李明神色有瞬间的阴暗,可是很快便消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一旁的女鬼双手撑住脸,一脸痴迷的看着他,自然没错过一闪而逝的阴霾。 女鬼正奇怪时,突然心脏猛缩,使她痛苦的捂住胸口,脑海中的记忆混乱且模糊。 雨夜…疾驶而过的车…剧烈的撞击…靠近的人影… “好痛…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女鬼捂住头剧烈的喘息着,仿佛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她很是不解,为什么会这样? — 方好一路顺利地回到家中,并没有看到警局的女鬼跟着自己,这才彻底放下心。 她简单收拾一下便去面试。 虽然手里有了点钱,但也不足让她躺平。 被吴友仁追了一路,又在警局坐了一夜,情绪的剧烈起伏在这一刻反扑过来。 公交上,方好头靠在窗户上昏昏欲睡,眼睛一闭一睁,很快又闭上。 就在她要睡熟时,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 方好吓了一跳,幸好扶住了前面的椅背才没受伤。 公交车上的人们怨声载道,司机师傅赶忙道歉,安抚住所有人情绪才慢慢驶动公交车。 公交车司机也很窝火,可只能咽下,因为还有一车的乘客。 方好坐在窗边,对于始作俑者看得一清二楚。 公交车急停是因为有一辆黑色的奔驰闯红灯又多次变道。 不止公交车,周围的车辆都惊险停下,一致对那辆疾驰而去的奔驰车发出友好问候。 公交车慢慢开动,路过人行道时,方好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过马路。 同时红灯变绿,等候的车辆伺机而动,可小女孩才慢悠悠走到一半,开车的人们却一点也不减速。 眼看要撞上,方好忍不住惊呼出声,同时只见车辆快速穿过小女孩的身体,对方毫发无损,还停下对着她招了招手。 方好这才明白,小女孩不是人。 面对公交车内乘客的异样眼光,方好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变强。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表示,“我反应慢一拍。” 乘客们虽然觉得无语,但是也没再关注。 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什么奇葩都见惯不鲜。 来到面试公司,没休息的方好不出意外的落选了。 面试官还建议她回去好好休息再找工作。 方好回去的路上不免想,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 自从失业后,她一直处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焦虑中,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到一份能生存的工作,可如今看来适得其反。 好! 她决定了! 先好好休息两天再说! 打定主意,心里莫名轻松好多,就连外面的景色都让人悠闲起来。 方好下了公交车直奔菜市场。 既然决定休息,那她要好好吃饭。 方好没什么爱好,能吃顿有肉有菜的饭,然后好好睡一觉就能满足。 吃好睡好,来日再战! 跟着买菜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转了一圈,等出来时手上已经提了一兜食材。 有新鲜的时令瓜果蔬菜,还有新鲜的鱼,肉。 方好心满意足地往回走着。 这个菜市场离家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距离。 溜达着消耗一下热量,等回去好好大吃一顿。 “方小姐?” 一辆车来到她身边停下。 听到有人叫自己,方好好奇地看过去,只一眼,脸色有瞬间的变化,为了不露破绽,她自如地打招呼。 “李警察。” 穿着便服的李明看了一眼对方手里提的东西,“这是买菜去了?” 方好点点头。 他又问,“怎么走着?” “离着家不远。” 李明打开车锁,“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一拐弯就到了。” “在警局辛苦了一晚,我看这个时间你应该也没好好休息,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方好不为所动。 李明笑了一下,“还要让我下去请你上车吗?” 说着作势要解安全带。 方好见他都这么说了,只能咬牙上了车。 “谢谢李警察,辛苦你了。” “…不客气。” 看着径直上了后座的人,李明好奇地转过头,虽然疑惑,但他也没多说,发动车子离开。 方好坐在后面,尽量不去看副驾驶。 可架不住副驾驶的女鬼扭过身子,用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她。 把“不欢迎”三个字就差印在了脑门上。 方好压力很大。 车里冷气外冒。 李明也感觉到凉意,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天气。 “真奇怪,都六月份了…” 一边说着,一边关上车内空调。 方好扯扯嘴角,目光一直投向窗外。 要是李警察知道自己身边坐着一个女鬼,该是什么模样? 时间度秒如年。 终于在方好的千呼万盼下到家。 “多谢李警察,你开车慢点啊。” 方好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和他挥手告别。 李明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开车离开。 那道阴森的目光走远后,方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人食小锅水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底香气勾引着人的食欲。 方好打开电扇,一边吹着风,一边享受美味的麻辣牛油火锅,一旁的电视还播放着自己最喜欢的情景喜剧。 即使出了一身汗,还是感觉全身心的痛快。 胃里有了食物,人也有了力气。 见鬼的惊奇经历,此刻也被美味的火锅抛在脑后。 — 夜晚来临。 方好拿出买来的符纸仔细贴在门口还有窗边。 这是她买菜时看到有一位上了岁数的老人卖的,说是专门驱鬼辟邪。 不知灵不灵,只求个安慰。 方好睡下,前半夜很是安静。 可直到后半夜,那道铃声再次响起。 方好惊醒,下意识蒙上头,把整个身子都团在被子里。 她又怕又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渐渐靠近的凉意。 “你能看见我是不是?” 一道焦急的女声响起。 方好闭上眼睛,抿紧嘴,打定主意不说话。 “方好?你能看见我听到我是不是?!” 女声越发焦急。 “……”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求求你帮帮我,呜呜呜…我爸爸…我爸爸晕倒了,求求你救救他…” 第八章 心太软是毛病 夜晚的医院依旧忙碌,救护车进进出出,急诊室的医生护士们四处奔走,各种抢救仪器声伴随着人们的哭喊声不停刺激人的耳膜。 这时又进来一辆救护车,救护人员推着担架快速从人群中穿过。 一个被车撞的血肉模糊的人此刻静静躺在上面,已然没有呼喊的力气,怕是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随着家属赶到,只得到了抢救无果的死讯。 同一时间,一团黑色雾蒙蒙的影子裹着刚刚死去没多久的男人渐渐远去。 “呜哇呜哇呜哇~” 又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 方好害怕地闭上眼,捂住耳朵。 她真的不喜欢医院。 “李建平家属?李建平家属?” 方好后知后觉在叫自己。 “在呢。” “患者送来的及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 “先把人推去病房,拿着单子,等明天交费处有人后再去办理缴费,住院。” 安置好女鬼的爸爸,方好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女鬼,轻声询问。 “你们家还有没有亲人?” 毕竟需要陪房。 女鬼摇摇头,背对着的身影很是单薄。 方好上前一步,准备询问接下来怎么办,在看清对方的脸时,脚步顿住。 女鬼心疼地看着病床上的爸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床单上,没有留下一点湿痕。 就像她一样,还在,却又不在了。 显然她也发现这点,眼底泛起悲凉,还有重重的无力。 方好不知怎么安慰,索性拉上隔帘,留下单独空间给父女二人。 几乎是同时,帘子后呜咽声响起。 — 凌晨三点。 方好坐着计程车来到一家名为“阿慧”的小饭店外。 这里距离警局也就隔着一条街。 不用女鬼提醒,方好用牌匾后面藏着的钥匙打开门。 因为那会儿就是在这里把女鬼爸爸抬上救护车的。 门店不大,只有十张桌子。 “别看这里小,生意很火爆的,附近的人只认我们这家,量大实惠味道好,我爸就是靠这家店把我养大的。” 女鬼跟在后面,语气很是骄傲。 方好沉默不语,仿佛没听到一样。 女鬼也不气馁,她伸出手指,为愣在原地的人指路。 方好抬腿走去。 推开门,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卧室。 碎花粉色的床单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地板干净得没有一粒灰尘,就连桌上的绿植都在盎然生长。 一看就知道有人时常打扫。 方好的目光从桌旁的照片划过。 女孩亲昵地靠在爸爸肩膀上,对着镜头肆意大笑,快乐的情绪冲破平面感染到看的人。 父女二人很幸福。 女鬼一屁股坐在床上,“喏,证件和钱都在那个抽屉里,密码是522。” 方好走过去,输入密码,成功打开抽屉。 “谢谢你。” 就在她翻找需要的证件时,只听一道轻柔又真诚的声音传来。 方好无声地叹了一声,没回应。 能怎么办? 她就是没法在得知情况紧急后,依旧选择置之不理。 女鬼也发现她面冷心热,经过这件事,心底忍不住露出几分亲近。 即使听不到回答也不灰心,一蹦一跳地来到方好身边坐下。 “我叫李敏,今年23,不对,应该说享年23了。” 方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故作坚强,心底一软,没办法再对她冷漠相待。 老毛病又犯了。 “我叫方好。” “我知道,好好。” 对于她亲昵的称呼,方好虽有些不适,但也没纠正。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方小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方好吓了一跳,看到来人竟是李明,心底有些奇怪。 “明明~我的太阳月亮~” 女鬼反应很大,蹦着来到李明身边,搂住他的手臂亲昵晃了晃。 可惜这一切李明并不知道,只是觉得不适,揉了揉被她搂住的胳膊。 “李慧爸爸住院了,我来拿一些东西。” “什么?李叔住院了?” 李明看着很着急,“人现在怎么样?” “哦~我的明明这么担心他的老丈人~” 一旁的李慧还在犯着花痴。 “人没大碍,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那就好,我开车和你一起去医院。” 正说着,他突然一顿,察觉此刻自己穿着警服,正在工作,不能随意离岗。 察觉他的为难,方好赶忙摆手。 “不用了,我们一会儿自己去就好。” “你们?” “哦…我和这些。” 方好反应过来后,示意自己手中的证件和钱。 李慧的鬼魂状态很正常,所以她会一时恍惚,把对方当成人。 李明恍然点点头,随即有些失笑,“这形容挺有意思。” 李慧不满地看着方好,显然是不满意二人之间的氛围。 方好立马收起笑意,“李警察怎么会来这里?” “阿明可是我们这儿的熟客,当然了,是为我来的,没错,他喜欢我~” 李慧抢先一步回答,嘴角得意勾起的弧度都能当鱼钩使用。 “我经常来这里吃饭,和这家的店主是熟人,过来吃饭看到门开着就进来了。” 李明的回答在方好听来大差不差,于是她点点头示意明白。 可惜李慧并不满意,倔强地解释,“我们阿明害羞,不好意思承认。” 方好听闻,眉眼弯弯,重重地嗯了一声。 李明以为她在回应自己,于是也点点头,随即看了看四周略显冷清的店铺。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你把医院和房号告诉我,等我下了班过去。” 方好点头,刚想开口,就见李慧似跳蚤一样蹦到自己面前。 “不行不行,我们阿明怎么能饿着肚子走呢?好好,你快点留住他。” 方好不理会,把医院信息告诉他。 李明记下,随后告辞。 李慧双手合十,“求求你了好好,让他留下吃饭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受不了耳边的魔音,方好小声开口,“留下他干什么?谁给做?你做吗?” 都是鬼了,乱七八糟的心思还这么多。 李慧情绪瞬间低落,眼泪挂在眼角,欲落不落,好不可怜。 “也是,我都死了,还能做的了什么?对不起啊,我得寸进尺了。” 这话是不是有些伤人…鬼了? 方好咬咬牙,追出去,“李警察,要不吃了饭再走?” 李明有些意外,不过他转念一想,点头留下来。 厨房里,方好硬着头皮点火煮面。 李慧开心地在一旁帮厨,所有步骤她亲口教学。 比如面要煮多久,放鸡汤不要猪骨汤,臊子不能放辣,青菜要放小油菜,阿明口淡等等… 放上最后一个溏心蛋,方好忍不住重重吐出一口气。 可算完了。 真没想到李慧这么能唠叨。 第九章 穿帮?好奇死因 李慧心满意足地看着成品,仿佛是她亲手做出一样,给出两个字。 “完美!” 李慧着急地让开地方,“可以端过去了,也不知道我的阿明是不是要饿坏了?” 话落,她好奇地看着一旁多出的汤面,“哎?怎么还有一碗?” 方好冷冷开口,“我不知道饿吗?我也要吃饭啊。” 折腾大半夜,不仅一夜没睡,还得给人煮面,体力再好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李慧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吃吃吃~瞧我这脑子,死了后不灵光了~哈哈~” 说着,还殷勤地示意。 “多放点臊子,我们家的臊子都是用的最好的肉,调味更是绝无二家,保管你吃完一次想两次。” 方好斜她一眼,端着面向外走去。 李明并没有等在座位上,看到方好的身影,他便迎了上去接过其中一碗面。 汤面的摆盘很熟悉,就连口味都和之前一样。 李明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李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发觉他的轻微动作,紧张得不得了。 “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 方好偷偷看了一眼,并未往心里去。 刚刚煮面的时候,光是闻着肉汤和臊子的味道,她的口水就不停分泌,就这调料,怎么可能不好吃。 小饭店内只有方好吃面条的声音。 李明咽下嘴里的面条,突兀开口。 “你和李慧认识?” 方好不慌,自在地说着瞎话。 “我和李慧是同学。” 她俩同岁,而且她小时候也跟着外婆在这儿短暂住过,所以说起来并不慌张。 听着这个名字,李明手指弯曲,有瞬间的不自在。 方好实在是受不了李慧的喋喋不休,替她问出疑惑。 “你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李明恍然回过神,赶忙点头,“好吃,很好吃。” 说着还笑了笑,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给帅气的脸上添了几分可爱。 李慧又是一顿彩虹屁。 花痴。 方好在心里吐槽。 吃完后,和李明告别,方好赶到医院,正好交费处排队的人不多。 李慧蹲在地上给方好捶着腿。 “辛苦你了,要不是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知道没人能看到李慧,但方好还是不好意思,和做贼一样四处张望着。 周围人来人往,她根本不敢随意说话,万一让精神科的抓走,不就得不偿失了嘛。 方好回到病房,看到本要上班的李明出现在这里。 此时的李建平也醒了过来。 两人正在说话,气氛很融洽。 不过随着方好的出现,两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李慧见到爸爸醒来,激动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呜呜~爸爸你醒了,真是吓死我了。” 李建军一脸疑惑地看着出现的年轻女孩,试探询问,“你是慧慧的同学?” 李明看着方好,也在等她的回答。 方好心一沉。 李慧这时突然提醒,“好好,我小学最珍爱的熊娃娃被一个转校生弄坏,后来她就转走了,你可以和我爸说这个。” 方好笑笑,走上前,把买来的饭放在桌上。 “叔叔你没见过我,我叫方好,和慧慧是小学同学,小时候不懂事,弄坏了她的熊娃娃,没等道歉我就又转学走了。” 李建平恍然大悟。 “哦~我记得,那个娃娃是慧慧妈妈留给她的,很珍贵,我想碰一下都不让碰,被弄坏后,她哭了一个多月,我为了哄她开心可是没少受累,记忆深刻啊~” 李建平是笑着说的,话里没有对“罪魁祸首”方好的哀怨,反而带着怀念,以及淡淡的忧伤。 李明眼底的怀疑消下去几分。 “真是对不起,都怪我当时太任性。” “没关系,还是孩子嘛。” 李建平看着方好,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声。 什么原因,几人都明白。 李慧一脸愧疚地坐在床边,用力握住爸爸的手。 李建平察觉气氛压抑,他赶忙笑了笑,“真是感谢好好救我老命,看见你,就跟看见慧慧还在我身边一样,身体瞬间都好了。” 李慧听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方好深深看了一眼父女二人,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她就在您身边。 李明浑身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气,借着还要回警局的由头离开医院。 回到车上,他快速解开衣领扣子深呼吸起来,每呼吸一下,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在压抑什么痛苦一样。 最后,他趴在方向盘上,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 方好来到医院天台,眺望着城市夜景。 夜幕四合,天上繁星点点,城市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夜晚的城市,灯火虚幻浮华,却又让人心神惬意向往。 “真好,还能看到这么美的夜景。” 李慧坐在天台边,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晚风,小腿自然垂在下面轻轻摇晃。 可能是此刻的安宁,让方好心中突然升起好奇。 “你是怎么去世的?如果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 李慧对她笑笑,神情倒是坦荡。 记忆回到半年前。 李慧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病逝,自有记忆开始就和爸爸相依为命。 父女二人开着一家面馆,用料扎实,价格实惠,味道又好,很快在百姓之间扎根。 后来又加了炒菜,父女二人勤勤恳恳把一个小小的面馆摊子开成了小饭店。 二人是父女,也是朋友。 后来,李慧长大了,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开朗,很招人喜欢,对食物的热爱和研究,并不比爸爸少。 大学毕业后直接扎进家里的小饭店,有她帮忙,盈利很是可观。 某一天晚上打烊后,父女二人盘算着租下隔壁店,打通后升级成中型饭店。 李建平对女儿的建议是一百个支持。 也就是那时,他答应了自己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 李慧想着明天休息一天,去逛逛街,然后再去看一场演唱会。 李建平禁不住女儿撒娇,于是痛快应下,不过还是让她保证十一点前进家。 李慧认真保证。 就这样,第二天李慧睡了个懒觉,起床后随意吃口早饭后出门。 她先是洗头,然后做造型,又去化了妆,做了美甲,等全部做完,漂漂亮亮的赶去演唱会。 时刻记得和爸爸的约定,演唱会还没散场,李慧就出来准备回家。 可惜天公不作美。 雷声滚动,瓢泼大雨瞬间倾泻而出。 此时演唱会提前结束,一大群歌迷粉丝涌了出来。 李慧眼看着公交和出租车被人群争抢,手机的叫车软件也排不上号。 思来想去,她决定抄近路跑着回去。 反正离家也不远,没准跑着跑着雨就停了呢。 抱着这个想法,李慧小跑回去。 可没想到… 空旷无人的路口,红灯变绿,雨夜,极速狂飙的车,急刹声,撞击声… 李慧脑子一瞬间空白,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又重重落地,在潮湿阴冷的柏油马路上滑行几米后才堪堪停下。 一切发生的都那么突然。 第十章 走好 悲剧发生了。 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本该尽情绽放,却不幸陨落在一个雨夜。 “亲口说出自己的死因,还挺奇怪的。” 李慧笑吟吟开口。 方好心情却有些沉重。 二人年纪相仿,此刻却阴阳相隔。 人真的不是老了才死,而是随时会死。 “然后你就一直跟在你爸爸身边?” 李慧眼睛里的光黯淡下来,“我放心不下,没有了妈妈,又没了我,爸爸太可怜了。” 一直坚强的女孩在提起爸爸时眼眶突然变红。 “我好后悔去看演唱会,如果那天不出去老实在家看店就好了。”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方好安慰道:“人不可能预料未来发生的事,至少你现在还能陪在爸爸身边。” 虽然是以鬼魂的样子。 李慧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只要还能陪在爸爸身边,做鬼就做鬼吧,其实做鬼也没什么不好,不会饿不会累也不会生病,更不会担心哪天突然死掉。” 最后一句属实有些地狱玩笑。 李慧说完自己没忍住笑了起来。 方好也跟着勾起嘴角,心里忍不住羡慕她的好心态。 方好其实还想问问关于她和李警察的事,可思来想去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一个星期后,李建平健康出院。 方好把人送回家中。 病去如抽丝这话还真的没说错。 李建平虽然没有落下毛病,但是从医院回来还是能明显看出疲态。 看到再一次打开的饭店门,路过的人们纷纷进门问候。 李建平只是轻松地说小事,并跟客人们保证很快恢复营业。 李慧在一旁跳着脚地教训着不忘开店的人。 “你刚出院,怎么也得歇几天再说开业的事,现在着什么急啊?” 可惜对女儿的教训,李建平听不见。 送走一波又一波探望的客人,笑脸盈盈的男人此刻也体力不支,缓缓扶着桌子坐下。 方好趁着这工夫帮着把家里卫生打扫了一下。 一个星期没营业,桌面隐隐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除此之外倒也不脏,投洗一块抹布的功夫就打扫完了。 李慧自顾自跳脚无果后,气冲冲来到方好身边吐槽。 “这老头还不顾着自己身体,着急开什么门啊?之前是念叨着给我存嫁妆,现在我也用不着了,他还那么拼干什么?真是气死我了!” 方好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其实她能理解李慧的爸爸为什么这样忙碌,一是为了有事做,不用天天想着女儿,二是为了守住自己和女儿之间的回忆。 这家店铺承载了许多父女二人的幸福瞬间,哪里会舍得让它冷清下来。 李建平目光落在照片墙上,密密麻麻堆叠的照片都是他和女儿的幸福定格。 有年幼的慧慧第一次和面,第一次煮面,再到后来长大,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份美食… 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怎么现在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看着看着,李建平的眼眶湿润了。 方好把洗干净的抹布搭在水池旁,出来后,看到桌旁落寞的背影,脚下动静刻意加重。 李建平赶忙擦了擦眼泪,才恍然发现店面已恢复干净,他满脸歉意,赶忙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这些天辛苦你照顾我,不仅接我出院,回来还帮我打扫卫生,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我给你点钱吧。” 朴实的男人此刻恨不得掏出所有家当赠送。 方好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您别客气。” 他住院的一个星期里,自己也只是帮着下楼买买饭,其余的什么也没做。 反正在家歇着也是歇着,就当锻炼身体了。 李建平感动地点点头,连连致谢,内心升起无限感慨。 “我真是沾了慧慧的光,才能有幸得到你的照顾,也是你善良,愿意出手帮我这个老头子一把,慧慧有你这么一位同学,是我们爷俩的幸运。” 李慧在一旁点头附和。 方好不太擅长应付长辈的善意,于是提出告辞。 李建平赶忙掏出手机,一脸懊恼。 “我先把住院的钱给你,本想在医院就给你的,结果给忘了,人老了脑子也跟着不行了。” “不用了,我之前借过慧慧的钱,正好还她了。” 方好看了一眼李慧,“那我就走了,叔叔再见,再见。” 最后一句是对李慧说的。 对方点点头,轻声回了一句再见。 能认识方好,李慧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李建平把她送到门口,亲切说道:“饿了随时过来,叔叔这里对你终生免费。” 方好笑着应下,随后对着门口的父女二人挥手。 她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把门窗的符纸撕下。 李慧一事证明,符纸没有任何用途。 是夜。 方好躺在床上,铃铛声再一次响起。 虽然已经有了经验,但还是难免会害怕。 不过幸好这一次是熟鬼。 “好好。” 方好看着头已经安稳放在脖子上的人,不由地替她高兴。 不过很快又压下嘴角,心里还是有一些不快。 “好好?” 鬼姐刘雪莹上前,眼中满是明了,“你是不是怪我当时没有出现救你?” 方好不语,但面部表情已经表明了态度。 刘雪莹很自责,也很后怕。 “对不起,我也想救你,可是我一靠近吴友仁就没有力气,只能下山找警察来救你。” 见方好神情松动,刘雪莹继续解释。 “那晚我看到警车往另一条山路开去,于是我拽着警察的手让车拐向了后山,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 方好已经信了。 毕竟那晚警察很是及时地从后山路赶来。 要说方便肯定还是大路方便,如果没有鬼姐出手,她怕是等不来警察,就惨遭吴友仁毒手。 她心中那丝小小的别扭也烟消云散。 刘雪莹眼中难掩落寞,“对不起好好,都是因为我才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不说这个了,能抓住凶手也值了。” 方好大方地笑笑,看着和活人无异的鬼姐,后知后觉说道,“你现在真好看。” 如果不是皮肤异于常人的白皙,根本不会发现对方真身是什么。 或者说,她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刘雪莹害羞地低下头,随即抬头,突然说道。 “好好,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她的目光温柔,此刻像一池柔静的湖水。 方好有些没反应过来,“告别?要走了吗?” 刘雪莹点头,“怨气已消,人间虽还有留恋,但也该离开了。” 方好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离别’这一课题。 她半晌没有说话,沉默好久才吐出两个字。 “走好。” “谢谢你,好好。” 刘雪莹站起身,在方好的注视下慢慢被白光笼罩,直至消失。 房间瞬间恢复安静,安静的就好像没人来过一样。 方好临睡前突然想起外婆。 明天是个好天气,该去看看家人了。 第十一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天空湛蓝如洗,气温不冷不热,徐徐清风吹得人心旷神怡。 白色黄色的菊花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方好捧在怀里随着走动摇摆,偶有调皮的水珠落在她黑色的裙摆上,漾出不规则的水渍。 打车来到郊外的墓园,刚刚下车就能闻到香火味,四周都有来祭拜的人。 方好往里走,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路过多少墓碑,最终停在一处简单的墓地前。 碑上的照片是两张,一男一女,是个夫妻墓。 方好把两束菊花分别放在照片下面,随后双手合十静默参拜。 她和照片上的两人眉眼间有些相似。 这里长眠的正是她的爸妈。 舒适的风吹过方好的发丝,像是温柔的抚摸。 紧挨着一旁的位置便是外婆。 方好还记得之前自己说过,手里有钱后就会来看她。 虽然有些晚,希望外婆不要介意。 夜幕降临。 方好睡了个好觉,梦中还梦到了外婆。 “好好,你很勇敢,做得很棒!” 方好摇摇头,并不想要这称赞。 “我要怎么做才能不看见它们?” 鬼魂已经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外婆摇摇头,随之叹出一口气。 “阴阳眼在我们家有记录开始,距如今已有千年历史,自古传女不传男,我的母亲传给我,我又传给你妈妈,你妈妈又传给你,成年后阴阳眼就会出现。” “你妈妈非常抗拒此事,成年前就从我身边搬走,甚至因为此事和我断亲,后来一直在找解除方法,可惜适得其反,不仅没解除,反而还激怒了神明,降下惩罚,先是牵连了你爸爸,后来又反噬了自己。” 方好大惊,“我爸妈不是生病去世的?” 外婆冷静地吐出残忍真相,“横死或者病死…这就是拒绝的后果。” 方好惊出一身冷汗,怪不得妈妈去世前抱着她久久不松,一个劲儿对自己说对不起。 “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被妈妈送来外婆家的事吗?” “记得。” 方好肯定忘不了,“外婆那时很讨厌我。” “外婆怎么会讨厌好好,外婆最爱好好了。” 方好小声呢喃,“骗人。” “外婆没骗你,那时候我有我的逼不得已。” 方好心一紧,难道还有隐情? 外婆随后缓缓道出那段被方好遗忘的事。 原来方好妈妈搬走后就不再和外婆联系,直到十年后,她才突然带着八岁的方好回来。 方好妈妈痛哭着讲述做的那些事,外婆得知因为她的一意孤行,不仅连累了孩子爸,就连她自己都自身难保,甚至还牵连了孩子。 顿时大怒,狠狠地骂了她一顿。 最后方好的妈妈还是哭着把孩子留下。 外婆一眼便看出了小方好的不同,本该在成年后才会出现的阴阳眼,却有早开的迹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妈妈的一意孤行。 她是心疼小方好的,可不免想起她妈妈,也就是自己女儿做的蠢事,气不打一处来,对外孙女也没了好脸色。 虽然生气,但是也不忍心冷眼旁观。 就在外婆想尽办法暂关小方好的阴阳眼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她本就和阴事打交道,身边肯定阴盛阳衰。 这世上有好的鬼魂,自然也有坏的。 就在外婆不注意时,一个坏的找到了小方好,引诱她来到楼顶,蛊惑她往下跳。 好在最后一刻,外婆赶到救下了她。 只不过因为惊吓,小方好高烧不退,等醒来后就忘了这件事。 而趁着这时,外婆也找到了关闭阴阳眼的办法。 那就是用自己来抵挡。 这一行为惹怒了神明。 外婆效仿自己女儿断亲的办法,渐渐疏远小方好,她越冷漠,两人之间的亲密连接就越淡。 这样即使神明想对小方好出手,也没有办法。 一直到外婆去世,方好的阴阳眼才再次开启。 方好听完事情的完整经过,眼睛胀胀的。 原来外婆是因为爱,所以才选择远离。 “好孩子,你的勇敢和善良会让你平安无事的,我相信,你会做的比我和你妈妈都要好。” “外婆…我不行…我害怕。” 方好声音颤抖,终于吐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害怕。 这些日子她都是咬着牙过来的,害怕松懈一秒就会瞬间溃不成军。 听见铃铛声会害怕,因为夜晚的到来会害怕,睡着、睡不着也害怕,为帮助鬼魂不知会遇到什么困难而害怕,看见无时无刻出现的鬼魂会害怕,看见恐怖血腥的惨状会害怕…… 她真的害怕。 外婆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打安抚,“我永远在你身边。” “外婆,我没那么厉害…” “永远不要小看了自己。” 方好在外婆怀里渐渐安定下来。 那晚,她睡得很熟。 梦中,外婆解答了方好的所有疑惑。 原来,鬼魂也是不一样的。 生老病死的鬼魂会被引路走上奈何桥,前往下一世轮回。 而有冤情的鬼魂、或者因为心愿未了而迷恋人间的鬼魂,则无法进入轮回。 有阴阳眼的人类就是灵魂与人间的连接,她们要做的就是作为鬼魂的嘴,替它们去说去讲去申诉。 — 夜幕退去,新的朝阳再一次升起。 方好醒来,脑海中的思绪异常清晰。 经过和外婆的一夜畅聊,她对于鬼魂不再排斥。 天生我材必有用!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接受,平常心对待。 一夜过后,方好的心境提升了一个高度。 其实主要是外婆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 帮助鬼魂就是给自己积德。 而德行高了,运气也会变好。 想想也是。 帮助刘雪莹后,她得到了三万的奖金。 帮助李慧的爸爸后,她得到了在她家终身免费吃饭的承诺。 都是好事。 方好干劲十足,找工作的劲儿此刻都用在了找鬼魂上。 吃完早饭后,她骑着共享单车四处转悠着,可惜一路上都没看见一个。 方好心想,难不成只能等着鬼魂主动来找自己? 前面是红灯,对面有小学,此刻正是放学高峰,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方好伸长脖子看了看,最终决定走另一条小路。 虽然也有人,但不至于拥堵。 跟着人流骑过学校区域,在一个十字路口人流分散,各自向着家的方向离去。 方好也如愿来到一处通畅的大马路。 就在她等红灯时,突然看到一旁电线杆上张贴的悬赏。 重金寻找肇事逃逸的司机。 这年头几乎一步一个摄像头,怎么还会有肇事逃逸的事情发生? 方好接着往下看,突然在看到时间地点时心里涌上一丝熟悉。 没等她细想,身旁停下一辆警车。 “方小姐,真巧,又见面了。” 李明探出头和她打着招呼,不过在看到电线杆上张贴的东西时,目光不自然地移开。 “李警察?真巧啊。” 方好打着招呼,下意识往车里看。 李慧这个丫头应该会守在她的明明身边吧。 她确实在,不过看样子不太好。 第十二章 阻止的真相 “救救我…不要…不要…” 李慧蜷缩在副驾驶,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嘴里还不停呢喃着求救。 方好觉察不对,刚想靠近,就听李明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不知对方说了什么,神情瞬间严肃。 “好,我马上过去。” 前方红灯变绿。 李明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方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好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担忧地看着警车驶离。 也不知道李慧这是怎么了? 另一边。 一对夫妻火急火燎地来到派出所报案。 他们的女儿一个星期前失踪了。 警察边记录边责问:“一个星期前不见,为什么现在才来报警?” 女孩妈妈目光向旁边看了一眼:“我以为她去了他那里。” 警察听得稀里糊涂,“他是谁?” 女孩妈妈不情不愿地指了一下身旁的男人,随后保持沉默,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男人是女孩的爸爸,他还算冷静地向警察说明原因。 “是这样的警察同志,我们离婚了,女儿归她妈妈,我搬去了其他地方,一个星期前母女二人发生了点小矛盾,我女儿一气之下跑了出去。”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离家经历,不过她都不会乱跑,只会坐车去找我,在我那儿住几天,我再给送回去,可昨天她妈给我打电话问怎么还不把女儿送回去,我这才知道孩子不见了。” 男人仅剩的理智只够让他说清楚情况,说完最后一句,他双手颤抖地合在胸前苦苦哀求,眼泪也随之流了出来。 “求求警察同志,快点帮我们把孩子找回来吧,我女儿还小,她才八岁,手里没钱也没手机,万一她出点什么意外,我和她妈可就活不了了。” 一想到女儿不知在哪里受苦,他的心就跟刀割一样痛。 不知哪句话触动到女孩妈妈的神经,她猛地转过头怒目而视。 “用得着你在这儿掉鳄鱼的眼泪?当初狠心抛弃我们母女时你比谁都狠!现在知道哭了,真会演戏!” 男人脸上挂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对她低声呵斥。 “你说这个干什么?现在我们说的是女儿走丢的事情,别胡扯其他的,都是些陈年旧事,来回提你烦不烦?” 女人情绪崩溃,突然大吼起来。 “烦!我烦透了!要不是你这个混蛋在中间挑拨我和女儿的关系,囡囡怎么会越来越不听话?她是我的女儿,我的!这么些年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人是我!你管过一天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囡囡也是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你这会儿知道她是你的女儿了?当初在我孕期出轨的是你,我坐月子时闹着离婚的也是你,你当时有顾及囡囡吗?这会儿倒是知道她是你女儿了?你真可笑!” “你、你真是无理取闹!我不和你说了,警察!” 男人情绪上头,音量有些不客气,不过很快觉察不对,立马端正态度。 “警察同志,请你们尽快找到我女儿,不惜一切代价,钱我有的是,只要能找到我女儿,就算让我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两位家长请冷静,我们会尽全力搜查。” 派出所警察见识过太多这类父母,孩子一出事就互相推卸责任。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孩子。 民警同志心知此事的艰险程度,失踪一个星期,怕是凶多吉少。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们也会追查到底。 — 李明来到一处郊区农户门前,四处看了看,只看到在不远处菜地里除草的老人,也没看到其余人。 他走上前,“大爷,是你刚刚打电话说有12.10肇事逃逸案的线索提供吗?” 大爷奇怪地看他一眼,“没错是我。” 李明深呼吸,下意识看了一圈周围,随后才开口。 “麻烦你详细地说一遍经过。” 大爷有些不满,把锄头重重杵在土里,“怎么又说一遍,刚刚我都说了一遍了,你们警察同志怎么回事?” 李明听闻瞬间愣在原地,“我来之前已经有同志来了?” “对啊,刚走。” 李明瞧出对方的不耐烦,心思微转,二话没说就转身离去。 等他回来时,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 “天热,大爷喝点水吧。” 大爷接过,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你还别说,我连着给你们警察提供线索,还真渴了。” 李明笑着附和,耐心等着对方喝完,这才开口。 “大爷你再重新说一遍吧,我重新记录,以防有差错。” “好说好说。” 大爷仔细回忆那一晚的场景。 “去年十二月十号那天,我去东郊买化肥,回来时天都黑了,还赶上下大雨,那雨大得根本看不清路,我还记得路过西湖时听到一阵特别大的急刹声,然后紧接着就看到一辆车疾驶而过,还差点把我撞到湖里呢,幸亏我躲得及时,要不然。” “你看清车的信息了吗?” 李明忍不住打断,目光紧紧停留在对方的脸上。 大爷摆摆手,“没有,雨太大了,根本看不清,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辆车是什么颜色。” 李明听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宇间的阴翳减削几分。 临走前他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留下。 “大爷,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是想起什么就联系我,事关重大,一定要保密,除了我,谁问都不能说。” 大爷点点头,“放心吧,我嘴最严,要是想起什么我就第一时间告诉你。” 李明笑着点头,转过身,瞬间就没了笑容。 他坐回车里,重重摔上车门,一脚油门,瞬间车如离弓的箭弹射出去。 李慧虚弱地躺在副驾驶的位置,被李明发怒的样子吓了一跳。 记忆里的李明很温柔,从没红过脸,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慧缩在一角,大气都不敢喘,看着他阴沉的样子,脑子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一样。 记忆断断续续浮现。 雨夜,车祸,剧痛,求救… 这一次还多了一张模糊的脸。 李慧眯着眼想看清,可脑袋却痛得厉害。 那感觉,就好像是在阻止她得知真相一样。 李慧忍不住流出眼泪,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有一瞬间觉得他远在天涯。 她再也受不了窒息的感觉,快速跳下车,坐在路边,心有余悸地看着远去的车尾。 第十三章 秘密,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明回到刑警队,直接去找刘姐。 “刘姐,12.10肇事逃逸案有了新的证人,等我到了才知道,咱们同事已经先一步去了解情况,你知道是谁吗?” 刘姐想了想,“好像是小张去的吧。” 李明皱眉,“张洋?” “嗯,好像是郑队让他去的。” 李明沉默不语,连刘姐跟他说话都没听到。 半晌后径直转身离开。 “笃笃笃。” “进来。” 郑义看到来人,挑眉,“有事?” 李明的神情有些委屈。 “郑队,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有意见?” 郑义不在意,继续盯着电脑中的监控视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李明深吸一口气。 “12.10肇事逃逸案一直是由我追踪处理,听说今天你派了张洋过去记录,所以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有意见。” 郑义目光一凝,露出一丝笑意,随后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到他的脸上。 “没有。” 李明很执着,“那为什么?” “最近张洋没有什么事,让他帮帮你。” 郑义靠在椅背上,轻轻抬了一下眼皮,“论工作能力你要比他优秀,所以也算让他和你学习,有意见?” 李明恍然点头,随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既然郑队这样说,那我就明白了,没意见。” 郑义嘴角微微上翘,抬手示意。 李明了然,“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郑义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开。 门打开又关上。 郑义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落在电脑屏幕上,监控视频上的人正是李明,时间是去年的12月11号。 12.10肇事逃逸案发生后的第二天,李明为什么会去交警队呢? 监控视频里的李明,正好抬头看到监控,下意识地低头遮挡。 郑义觉得有意思,手指轻敲着桌面。 李明啊李明,你想隐藏的秘密是什么呢? — 夜晚来临。 食客散去,小饭店内只有李建平一人收拾卫生的身影。 方好推门进来。 李建平惊喜不已,“好好来了!快进来,吃饭了没有?” 说着就要去重新开火。 方好赶忙拦住他,“叔叔别忙,我吃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李建平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我好着呢,快坐下,我给你倒杯凉茶。” 方好应下,环视四周寻找着李慧的身影。 可惜没有看到。 李建平把杯子放在她面前。 “不太凉,正好喝。” 方好道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双眼一亮,很是惊喜。 其实她不太喜欢凉茶,总觉得有种太冲的药味,可这儿的凉茶虽然也有药味,但并不难接受。 李建平看得出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这味道,笑着开口。 “慧慧改良的,还说年轻人的口味她最了解,不让我这个老古董掺和,如今看来反响真不错。” 李建平提起女儿时言语间满是骄傲,但最后总会笼罩一股悲伤。 方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喝了一大口,给予最真诚评价。 “真好喝。” “那再喝一杯。” “好。” 两人相视一笑。 “李叔,今天的西瓜不错,又脆又甜…” 李明笑着推门进来,看到方好在有些惊讶。 “小明来了,正好有凉茶,快点坐下。” 李建平招呼他进来,转身去给他倒茶。 李明拦住他,熟门熟路地提着西瓜走向厨房,“李叔你坐,我自己倒就好,顺便把西瓜切了。” 李建平坐回去,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 “这个孩子,每回都不空手。” 方好好奇询问,“李警察每天都来吗?” 李建平点头,“慧慧走了后,只要没事他几乎天天来,帮我打扫打扫卫生,要不就是照顾顾客,可帮了我大忙。” “李叔别这么说,我跟您亲得很,巴不得天天来陪您呢。” 李明端着西瓜出来,先是递给李建平一块,随后招呼方好。 “方小姐,你吃。” 方好点点头。 李明没闲着,放下西瓜就开始打扫卫生。 方好默默打量着忙碌的男人。 心中的好奇实在是太多了。 李建平看着李明的眼中满是慈祥。 “休息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做就好。” “我不累,李叔你坐稳,看着我做就好。” 李建平笑得很满足,一个劲儿地夸他。 方好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也说不上为什么。 李明刚刚歇下,还没喘匀气就接到电话,匆匆去洗手,出来后和李建平告辞。 “李叔,警局有事,我就先走了。” “好,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李明,方好看到了出现在门外的李慧。 李慧也不说话,深深看了一眼方好,随后转身往外走。 方好赶忙和李建平告别,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来到公园秋千坐下,此时周围已经没有多少人,很是安静。 方好双脚轻轻点地,秋千有规律地荡起来。 “你今天为什么会那么虚弱?” “我不知道。” “经常会这样吗?” 李慧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不是,只是最近才开始,而且多半还是在明明身边。” 方好觉得不对劲,可也一时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李慧今天很沉默,没了往日的活泼。 看着这样的她,方好抿紧嘴唇,还是决定问出自己的疑惑。 “你还记得是怎么出的车祸吗?” 方好想起白天在电线杆上看到的肇事逃逸悬赏,和李慧自述的经历很相似。 所以她大胆猜测,李慧就是肇事逃逸案的死者。 李慧低着头不说话,白金色的长发遮住整张脸。 就在方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 “不记得,只记得那天雨很大,身上很痛,流了好多血…” 方好听出李慧还有没说完的话,她没有催促,静静聆听。 “还有…一张模糊的脸。” 方好追问,“你还记得那张脸什么样吗?” 李慧捂住头,好像很痛苦,“不记得。” “不记得就算了,李慧,不要为难自己。” 听到方好的话,李慧才慢慢冷静下来。 可能是吐出心中的不快,李慧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时间不早。 方好要赶在凌晨前回家,李慧也惦记家中的爸爸,于是两人在公园入口分开。 方好快步向着公交站台走去,同一时间公交车停靠。 车上还有不少乘客。 方好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一站一站的停靠,有人上来有人下。 方好正欣赏着窗外夜景,突然看到一个小女孩出现在自己身后。 她吓了一跳,快速转过身。 “嗨姐姐~” 方好忍住惊呼,看了一眼车内,发现不知何时只剩自己一人,这才放心地跟她说话。 “你认识我?” 小女孩的态度很是熟络。 听她这么问,小女孩点点头, “前不久我们见过,只不过你在车里,我在斑马线上。” 方好仔细看着小女孩的脸,想起那短暂的一面。 小女孩突然变得严肃。 “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十四章 去救小黑 郊外。 稀疏的路灯根本照不亮广阔的土地,晚风吹过树叶,掀起细碎沙沙的轻响,草木清香混着泥土气息满溢开来。 乡间小路隐在暗影中,偶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方好小心翼翼地走在小路上,幸好身旁还有小女孩陪伴,如果不是这样,她才不敢晚上独自来到这里。 “小囡囡,你给姐姐看着点周围环境,要是有危险就提醒我啊。” 囡囡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放心吧姐姐,我保护你。” 方好被她这模样逗笑,整个人轻松不少。 根据小女孩的指引,方好鬼鬼祟祟来到一处用铁丝网围住的地方。 借着月光看去,不像是住家,倒像是厂房。 彩钢房里黑漆漆的,好似没有人,但是囡囡说里面有一个吓人的长毛叔叔。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方好看了一眼锁住的门,正想办法怎么进去时,囡囡悄悄拽着她的手,示意她跟自己来。 绕到厂房后面,囡囡指了指铁网下面的破洞。 勉强一人通过的洞口,只盖着薄薄的塑料。 不知道怎么弄的,倒是方便了方好。 她轻轻掀开塑料,随后顾不得脏,小心翼翼地往里爬,一面要看着厂房里的动静,一面又要避免被锋利的铁网划伤。 等她好不容易爬进去,早已出了一身的汗,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泥土,模样好不狼狈。 囡囡在前方带路。 方好跟随其后。 来到后院,映入眼帘的场景和直冲天灵盖的气味,让她忍不住头皮发麻。 数不胜数的狗被关在逼仄的笼子里,各个低垂着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麻木。 一旁的桌上放着砧板和砍刀,血水凝固在桌上,一旁还有褪下来的皮毛,精美的项圈被随意扔在一旁。 美美,金豆,欢欢,来福,小宝…… 项圈上有不同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可想而知,它们原本都是被主人精心照顾的宝贝。 可如今却被关在这里等死。 要是它们的主人知道,该有多难受? 嗅到方好身上不同于那人的危险气味,它们不约而同发出嘤嘤地求救声。 活着是所有生灵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嘘~” 方好吓得不轻,赶忙示意它们安静。 万一吵醒里面的人就麻烦了。 本来没抱希望它们会听自己的,但神奇的是,小狗们竟然真的安静下来。 一个个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对她无声地摇尾巴。 也不知道它们被关在这里多久,又见证了多少同伴被杀的场景,即使这样,它们也没放弃求生的本能。 看着一个个祈求的目光,方好于心不忍。 这时,厂房里亮起灯。 “姐姐,长毛叔叔要出来了。” 囡囡的提醒很是及时。 看着越靠越近的亮光,方好心跳停了一瞬,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藏到了笼子后面。 没多时,一道粗粝的男声骂骂咧咧传来。 “一群畜生,叫什么叫!大晚上都不让人睡踏实,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们!” “闭嘴!不许叫!” 辱骂声不断,并伴随着棍子敲击笼子的声音。 有的狗直接吓得失禁,还有的缩在笼子里低声哼唧。 方好听着很不是滋味。 一束灯光从笼子的缝隙照向方好,她吓得呼吸一窒,赶忙压下身子。 鼻息间都是狗的排泄物味道,气味非常难闻,可她只能忍住。 男人谩骂一通,还不解气,就在他伸手准备去抓一只狗杀掉泄愤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男人吐了口唾沫,“算你走运,让你多活一会儿!” 说完接起电话。 “喂?…狗有的是…都是人家养的狗,吃的比人都好…明天要?没问题…价格我这儿绝对是最低…放心吧,狗都是好狗,没病,吃不死人…” 吃不死人? 方好瞬间竖起耳朵仔细听。 男人转身坐在其中一个笼子上,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我牛三的货你就放心吧,掺进牛羊肉里保管没人发现。” 方好震惊地瞪大双眼。 这人不仅偷狗,还用狗肉作假牛羊肉。 男人谈好一笔生意,心情不错,不再和狗较真,慢悠悠离开。 方好听到关门声,小心地探出头,直到屋里灯关掉,她这才松了口气,慢慢站起身走出来。 囡囡蹲在一个笼子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姐,小黑好像很难受。” 方好走过去,看到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小黑狗。 时间紧迫,方好打开笼子把小黑抱出来。 小黑察觉到有人抱自己,奈何身体动不了,只能任由其摆布,俨然一副认命的样子。 方好脱下外套,轻柔地把小黑抱起来,“别怕。” 小黑狗睁眼看了方好一眼,轻轻晃了下尾巴作为回应。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耗费了它仅剩的全部力气。 “咱们走吧。” 囡囡点头,用力擦了擦眼泪。 就在方好要离开时,笼子里其他的狗开始哼唧起来。 方好知道它们怕什么,于是安慰道,“你们别叫,我一会儿就来救你们。” 说完她不敢耽搁,抱着小黑快步离开。 成功从郊区回到市里,方好第一时间把小黑送到最近的宠物医院,安顿好它,紧接着打电话报警。 天蒙蒙亮。 大胡子男穿上围裙准备开工。 一只黄色的狗被拽了出来,它发出哀嚎,可惜无法让对方产生同情,反而笑的更大声。 明晃晃的砍刀眼看要落下时,警察破门而入。 “住手!警察!” 男人来不及惊慌就被拷上,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 “今日,本市警察抓获一处非法屠宰工厂,黑心老板偷盗别人家的宠物,宰杀后以低价卖给某些牛羊肉加工工厂,赚取不菲报酬,现在请听前方记者报道。” “主持人您好,我现在就在非法屠宰工厂之中,我身后就是被偷盗的宠物犬们…” 随着话落,摄像机聚焦到那群关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狗狗身上。 狗狗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惶恐不安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这幅场景让很多人心中不是滋味。 宠物店内。 大厅电视播放着实时新闻,看到狗狗们的惨状,宠主们心疼不已,默默把自己的宠物抱在怀里。 其中有不少人还通过项圈认出是认识的狗,赶忙打电话通知狗主人。 一时间,全国丢狗的主人都涌向本市。 有的成功找到自己的狗喜极而泣,有的只找到了项圈和皮毛而痛哭流涕,还有的人失望而归。 这一幕都被媒体实时记录并播出。 网上舆论分两波。 一个是呼吁制定动物保护法。 一个是谴责食品安全相关问题。 当然也有人说风凉话。 比如:畜生就是畜生,值当的吗?狗而已,我还吃狗肉呢…狗肉不比牛羊肉便宜,赚麻了…对狗比对爸妈好… 好在最后结局是好的。 狗狗有的被主人接走,没人接的也被好心的狗狗基地收养。 第十五章 你自由了,囡囡 宠物医院。 “狗狗明显有被殴打的痕迹,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肋骨折了两根,好在没有伤害到内脏,输点消炎药,好好养着就能恢复。” “犬齿断裂,应该是剧烈啃咬和拖拽导致的,口腔内有被铁网铁线一类划破的伤口,暂时只能喂放凉的流食,等伤口愈合后再喂狗粮之类的食物。” 方好有些震惊。 难道铁丝网的洞是小黑咬的? 铁丝那么硬,小黑是中小型犬,可想而知得需要多大劲儿才能咬开。 方好猜测,小黑应该是为了从那里逃出去,可没想到眼看要成功,却被大胡子抓住暴打一顿,随后扔回笼子里自生自灭。 幸好救出来得及时,保住了命。 方好震惊于小黑狗的事迹,出来缴费时,惊喜发现看病的钱比她想象中便宜好多。 询问前台小姐姐后得知,院方知道小黑是被救出来的狗,特意给打的五折。 方好的开心不言而喻。 不禁感叹世上还是好人多。 来到住院部看望小黑时,意外发现本该在里面输液的小狗此刻没了踪迹。 宠物医院里的人得知后也很着急,调查监控后发现,小黑自己咬掉针头,又趁着人没注意跑出了医院。 方好沿着小黑跑走的方向追去,来到一条分岔路犯了难,就在她不知道该走哪边时,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住她,向左边那条路走去。 囡囡回头对方好笑笑。 方好跟着囡囡来到一座桥边,下方河水湍急,附近有地方下大雨,河水位都跟着升了起来。 囡囡停下脚步,面露犹豫。 方好柔声询问,“怎么了?” 囡囡后退一步,“姐姐,你会害怕我吗?” 方好觉得有些奇怪。 “我怎么会怕你?” “这样也不怕吗?” 囡囡说着,脸上也开始变化。 只见刚刚还甜美可爱的小女孩,此刻竟像被充了气的气球,周身不受控制地流出浑浊腥臭汁水。 这是…巨人观的样子。 方好瞪大双眼,嘴巴微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囡囡恢复原本的模样,情绪低落,“果然,我还是吓到了姐姐。” 方好确实有被吓到,不过不是因为她的样子,而是……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下河坡,在桥洞里意外看到了失踪的小黑。 它回头看了方好一眼,摇了摇尾巴,随后又趴了回去。 前面三米,囡囡正静静地躺在那儿,双腿还泡在水里,随着水浪不停摇摆。 这时有苍蝇被气味吸引来,小黑如临大敌,见它要落在囡囡身上,立马张开大口咬过去。 苍蝇灵活躲闪,接下来多次尝试都未能如愿,最终遗憾飞走。 小黑见状,放心地趴了回去。 原来是小黑先找到了囡囡,并守在她身边,不允许任何东西伤害她。 方好回过头看向岸边静静站着的女孩,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 囡囡眼中含泪,“是小黑先找到了我,一直守在我身边,它饿得受不了,出去找吃的时候,被坏人抓走了。” 小黑不惜受伤也要咬开铁网,不顾身体疼痛从医院出逃,都是为了能守在囡囡身边。 方好鼻子一酸。 为了小黑,也为了囡囡。 囡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 “不想再让小黑孤孤单单地守在这里,所以我该走了。” 这也是她带方好来这里的原因。 等待警察来之前,方好和囡囡并排而坐。 此时正是日落之际。 夕阳的光芒透过云层轻轻洒落在河面上,河水悠长,像一条红色的绸带,从远处来,又去往远处。 晚风徐徐地拂送来一阵阵花木夹杂着水汽的味道。 两人的身影笼罩在黄色的光晕中,就像是披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外衣。 “日落真好看,可惜以后看不到了。” 囡囡眯眯眼,想象着记忆里晚风的温柔。 方好嗓子有些干,心疼地看着她。 “河水凉不凉?” 囡囡认真回想,“当时有点凉,后来就感觉不到了。”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总是压着嘴角,迷茫麻木地看着这个世界。 “姐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 “一个小女孩的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和妈妈生活…” 囡囡从小就明白,“爸爸”这个词在家中是不能被提起的存在,每次提起,妈妈总会变得很暴躁。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单亲妈妈很辛苦,让她要懂事,听话,不要惹妈妈生气。 囡囡记在心里。 她妈妈把一生中的遗憾、期待、安全感全都捆绑在小小的囡囡身上。 从小到大,穿什么衣服,和什么人交朋友,囡囡都没有选择权。 后来,妈妈会翻看她的书包和日记本,屋门是不许关的,抽屉是不许锁的,不让吃的东西绝对不能吃,让吃的东西即使不喜欢也要吃得一干二净。 囡囡不能流露出一丝不满,不然就会惹来妈妈的哭诉。 「为了你,我孤苦伶仃,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果然,你和你那个白眼狼爸爸一样!”」 囡囡从一开始的无助,到后来的麻木。 她就像一个设好程序的机器人,每日都要精准履行妈妈为她设下的程序。 日复一日,窒息的爱让她喘不过气。 只是偶尔来到爸爸身边放松,却没想到迎来了妈妈更疯狂的发怒,以及越发严苛的管控。 她生日那天,爸爸看出她的郁闷,于是送她一个小狗。 囡囡不敢让妈妈知道,偷偷地藏在屋里,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事情最终还是暴露。 妈妈不顾她的反对,强行把狗扔出家门。 囡囡情绪崩溃,再也忍不了,紧跟着跑了出去。 才八岁的囡囡,看着河水,突然心生向往。 她努力听话,努力学习,努力做着妈妈心中的乖孩子,可连一只小狗都不能拥有。 未来还有几十年,她不想再这样活。 河水可凉。 她在水里飘啊飘。 好舒服。 从来没有过的舒服。 人间既然没有路,那她就在水里借一条。 回忆结束。 看着流动的河水,囡囡扬起释然的微笑,她突然站起身,张开双手拥抱落日。 “姐姐,我现在好开心。” 方好眨眨眼,把眼底湿气压下,随后学着她的样子张开双臂,大声回应。 “囡囡开心就好!” 远处的警笛声越驶越近。 囡囡的笑脸很是灿烂,在夕阳的光晕下越发虚幻。 方好会永远记得囡囡最后那道肆意的笑。 你自由了,囡囡。 第十六章 我们回家吧 警察第一时间在周围拉上警戒线。 紧随其后赶来的囡囡父母,连滚带爬地向岸边那道面目全非的人跑去。 可惜他们来到警戒线前被警察拦住。 囡囡妈妈不敢置信地看着法医手下的那团烂肉,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溺水的闷隆声。 此刻她仿佛魂魄离体,整个人都空白起来。 她问警察:“囡囡在哪儿呢?” 囡囡爸爸看清尸体身上的裙子,他记得女儿穿过。 一瞬间,心脏剧痛。 “啊!!我女儿囡囡啊!” “闭嘴!这么大声音干什么?” 囡囡妈妈呵斥他,随即拉住一旁的警察,“警察同志,囡囡呢?不是说找到了吗?在哪儿呢?” 察觉到她的异常,警察于心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节哀。” 囡囡妈妈脸色骤变,甩开警察的手,四处寻找着女儿的身影,嘴里不停呼唤着囡囡的名字。 法医初步调查,囡囡为自杀,具体情况还得带回警局做进一步检查。 对于这一决定,囡囡妈妈显然不能接受,她一个劲儿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搞错了,那不是我的囡囡,囡囡呢?” 囡囡爸爸哭得鼻涕横流,看到被抬走的女儿,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 警察在一旁及时拦住。 谁料这一举动激怒了囡囡妈妈,她护犊子般把男人的手用力甩开。 “别碰我女儿!你不配碰我女儿!” 她恶狠狠瞪着对方,“都怪你!要不是你蛊惑囡囡和我离心,囡囡怎么会死!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你这个杀人犯!警察快抓他快把他抓起来!” 囡囡妈妈已经癫狂,拉着路过的警察就要去抓人。 警察只能劝她冷静,劝慰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话。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认定是前夫的挑拨,才会造成如今悲剧。 囡囡爸爸哭得不能自已,没功夫搭理她这个神经病。 虽说他做错事在先,后来作为父亲也不称职,但他心里是真的爱囡囡。 明明前不久才抱着小狗,笑嘻嘻地对着自己道谢,怎么再见面就阴阳两隔了呢? 他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 囡囡妈妈看着他这幅模样就觉得恶心,用力撕扯着他的衣服辱骂。 警察无奈叹气,只能再次劝她冷静,毕竟还有很多事需要他们当家长的去做。 可囡囡妈妈执拗认为是前夫害死自己女儿,一个劲儿让警察抓人。 遗体已经被搬运上车。 面对疯魔的女人,囡囡爸爸也不再留情,他用力甩开纠缠的手。 “囡囡会死全都是因为你,都是你逼她太紧,她才八岁,养一只小狗怎么了?你为什么要给她扔了?你就是个变态!可怜我们囡囡,就连自由呼吸的权利都没有,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才是!” 囡囡妈妈怔愣当场,满眼不可置信,随即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激动起来。 “你放屁!世界上没人比我更爱囡囡!你凭什么指责我?是你抛弃我们母女!是你狠心对我们不管不问!你凭什么指责我?!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囡囡爸爸一字一句地说:“就凭囡囡和我说,她在你身边感到呼吸困难!你让她不能呼吸!” “你放屁!!!” “你别以为偶尔的小恩小惠就能离间我们母女,你别忘了,这么些年你对我们不闻不问,现在凭什么跳出来指责我!我还怀着囡囡的时候你出轨,我哺乳期你就逼着我离婚,你就是个没有人性的白眼狼!” “你有病吧?你就是有病!陈年旧事没完没了念叨,你神经病啊!” “你才神经病!你才是神经病!” …… 二人从互相指责,到动手推搡。 警察们看着二人,纷纷无奈地叹气。 法医默默关上车门,为还年幼的死者隔绝外面的吵闹。 方好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闹剧,心里有些悲凉,也有些庆幸。 幸好囡囡早走一步。 这时,脚边一沉。 方好低下头,看到靠着自己坐下的小黑。 此刻它也在抬头看着自己。 方好心思一动,“你要不要和我走?” “汪~” 小黑没有丝毫犹豫便给出回答。 方好嘴角轻扬,俯身摸了摸它圆咕隆咚的头。 “我们回家吧小黑。” “汪~” 方好带着小黑头也不回地离开,夕阳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 河岸的闹剧渐渐被抛在身后,身旁的夕阳反而越来越灿烂。 — 厨房里,方好热火朝天的忙碌着,还要时刻防备脚下调皮捣蛋的小黑。 茶几上摆着美味的饭,虽然只是一碗方便面,但方好还在里面煮了两个荷包蛋。 小黑在一旁坐着,口水从嘴角滴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好的方便面。 “哼~” 它试探出声。 方好拒绝,“不可以。” “哼~~” “撒娇也没用,医生说了,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哼~~~” 小黑委屈地发出超长哼唧声。 方好不为所动,‘冷漠’地摇摇头。 小黑又盯了几秒,知道没戏,这才低头不情不愿地吃起自己的食物。 一边吃一边抬眼看着她,小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看就知道小脑袋瓜里又在考虑怎么装可怜。 方好挑起满满筷子面条,当着它的面吃了进去,还发出满足的声音。 小黑吃饭的动作一停,脑袋一歪,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那模样仿佛在控诉,也有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呵护自己的主人会突然这么‘残忍’。 方好被它这幅可爱模样逗笑。 小黑听到笑声,不满地哼了一声。 方好忍不住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样笑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心底也涌上莫名的情绪。 方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现在真好。 小黑‘恼羞成怒’地扑在方好身上,不停哼唧着用头蹭她的脸。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不笑了。” 方好左右摆着脸躲开小黑的进攻。 就在这时,小黑突然警惕,挺起胸脯不停在空中嗅闻,随后冲着门低吼。 “呜…” 方好不明所以,直到耳边响起铃声才明白。 “好好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慧从门外进来,声音在看清屋内黑狗的时候戛然而止。 小黑后背的毛炸起,挡在方好身前对着李慧低吼,白森森的牙仿佛下一秒就会咬在对方身上。 李慧生前不怕狗的,甚至很喜欢,可现在却有些犯怵。 “你养狗了啊?” “嗯,它叫小黑。” 方好好奇地摸着它的头,“小黑,你能看见李慧姐姐?” 小黑听到方好的话,背上的毛渐渐落下,像守护神一样挨着她坐下,依旧警惕地看着不速之客。 李慧来到方好另一边坐下,依旧心有余悸。 “很久之前就听说过黑狗通阴阳,有的人家还特意会要黑狗看家,说是辟邪,没想到竟是真的。” 小黑是六黑犬,民间称为纯阳之体,是辟邪镇宅神犬。 方好也很惊讶,没想到小黑和自己一样能看到鬼的存在。 第十七章 一切始于暴雨 方好和小黑都能看见鬼魂。 方好心中有了一种不再孤独的感觉。 因为小黑的存在,李慧没待太久就离开了。 而小黑在李慧离开后,才彻底放松下来,从方好腿旁起身,慢悠悠回到自己的窝躺下。 那傲娇的小模样就像完成了一项光荣的任务。 方好知道小黑在保护自己,心里暖暖的,没忍住追过去对着它猛吸一大口。 小狗味儿,直接顶级过肺。 小黑露出肚皮,懵懂地看着她。 半晌。 方好直起身,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嫌弃地扔下几个字。 “你该洗澡了。” 小黑:“??” — 从宠物店出来,小黑已经不是以前的小黑了,它现在是洗完澡、美完容、做完造型后香香干净的小黑。 方好肉疼地看着手机银行发来的扣钱短信。 小黑洗澡,比她洗澡都贵。 下回还是她在家给它洗吧。 不过看着帅气的小黑,花点钱也挺值的。 没走多远,小黑像是看到什么,突然一个冲刺。 方好一时不察,被带了个踉跄,抬头看向小黑时,顿时脸色比它还黑。 小黑正开心地在泥巴地里打滚,突感后背一凉,扭头看去,发现主人正沉着脸瞪着自己。 它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觉得泥巴好玩,于是吐着舌头对主人叫了一声,邀请她一起来玩。 方好的气顿时消散,露出一抹无奈的笑,看着傻乎乎玩耍的小黑,最终还是没舍得教训。 “小黑,好玩吗?” “汪~” “我们一起玩吧。” “汪~” 一人一狗围着一个小泥坑又蹦又跳。 路过的人不禁露出异样的神情。 郑义开车路过,看到一人一狗快乐踩泥巴的场景。 只是觉得新奇,下意识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还真是认识的人。 红灯变绿。 郑义收回视线,打转方向盘,车子向着另一方向驶去。 天空中响起几声闷雷。 方好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阴云笼罩天空。 这是什么鬼天气? 出门前太阳还那么大,现在竟然又阴了。 “好了小黑,快下雨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汪~” 小黑甩了甩身上的泥巴,心满意足地跟着方好离开。 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滴滴声。 方好以为是自己挡路,所以带着小黑往里走了走,可滴滴声依旧没停。 她不满地转过身。 自己再让路了就要掉进河里了! 警车慢慢滑行在她一侧,降下窗户,李明的笑颜出现在眼前。 “方小姐,我载你回去吧。” 方好觉得真巧,最近总是碰到他。 她刚想开口婉拒,一旁的小黑突然叫了起来。 李明这才发现还有一只小黑狗,于是隔空逗了逗。 小黑表达出不安。 方好牵着它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李警察,你忙吧,我走着很快就到家啦。” 李明也没勉强,“马上要下大雨了,快点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方好点头,目送警车离开。 李明神色沉沉的看着后视镜中的人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回家的路上,小黑突然停下,鼻子在空气中搜索什么。 它突然又是一个爆冲。 方好有准备,没让它得逞。 “小黑,不可以,今天已经玩好久了,下雨前我们要赶回去。” 她以为它没玩够还想玩,于是严肃地拒绝。 小黑却着急地汪汪叫。 方好觉察出它的不对劲儿,试探着稍稍放松牵引绳。 小黑立马引着她向桥洞跑去。 方好气喘吁吁地站在桥洞外,心里涌上不好的回忆。 不会又是那个吧… 小黑扭头催促她进去。 方好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鼓足勇气才走进去。 里面并没有她想的东西,除了一些树叶枯枝,还有被纸覆盖的排泄物外,什么都没有。 方好满脸惊悚地看着躁动不安的小黑。 “你不会想吃那个吧?!” 若是真的,这狗她不要了。 自己伺候它吃的比她自己都营养均衡,难道还比不上一坨X?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好竟然看到了小黑的白眼。 小黑为证实自己的品味,嫌弃地绕过那几坨东西,随后冲着河水和岸边的夹缝中叫了几声。 方好走过去,看到缝隙里有东西在闪闪发光。 她在一旁找了根结实点的树枝,向缝隙里轻轻一挑,带出一根银色手环。 上面印着X in U。 方好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察觉下面还有东西,于是继续向上提,紧接着是一根蓝色的绳子。 这还没完。 方好用了点力气,一鼓作气把所有东西都拽了出来。 蓝色绳子下是一张证件,上面有李明的名字和照片。 春光敬老院,一日护工。 这是养老院的临时工作证。 李警察还做过这个啊。 方好觉得有意思。 银色手环下的飘带和工作证的蓝色绳子紧紧缠绕,结口处更是成了死结,就像是曾被人用力拽过却无果一样。 此时外面有雨滴掉落,雷声也越来越大。 方好没想太多,随手把东西装进包里,带着小黑快步离开。 前脚到家,大雨后脚降临。 — 夜晚,方好用手机查着资料。 原来春光敬老院每半年都会组织‘一日护工’的社会慈善活动,参加的人都来自各行各业。 而警局也在其中。 方好看着桌上的工作证,心想,等有时间拿去还给李警察吧。 外面大雨倾盆,雷声滚动。 路上行人四处奔跑,像无头苍蝇一样找地方避雨。 李慧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雨水穿过她的身体,没有任何感受。 路过一处斑马线,李慧保留着生前的习惯,乖乖等待红灯变绿。 来往的汽车,因为下暴雨的原因,很难看清前方路况,所有人都在硬着头皮行路。 这时有一人埋着头往前冲,根本不注意路口的红灯。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迎面而来,丝毫没有减速让行的意思。 行人也发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瞬间吓得呆愣在当地,进退两难。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汽车率先反应过来,一边踩下刹车,一边打转方向盘。 刹车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失控的汽车向着李慧的方向而来。 在司机眼中,只有这处是空地。 李慧看到这场景,吓得呆在当场。 刺眼的车灯让她恍惚,一瞬间好像回到了自己死亡的那天晚上。 还是一样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她看清了… 汽车撞在电线杆上,发出巨响后停下。 李慧从回忆中抽身,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 人们围上已经撞变形的汽车,报警的报警,打120的打120,救人的救人。 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交错响起。 周围的声响瞬间远去。 李慧双目失焦,无助地坐在地上。 原来是这样…… 第十八章 残酷的真相 方好要睡下时,小黑的低吼声和铃声先后响起。 失魂落魄的李慧出现在门口。 方好大吃一惊,“你这是怎么了?” 李慧苍白着一张脸,额角隐隐有血迹,她带着哭腔请求。 “好好,我爸爸在店里滑倒了,你帮我去看看他行吗?” 李慧也很不好意思再来麻烦方好,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找谁帮忙。 李建平躺在地上,脑袋有些蒙,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旁煮面锅的水沸腾溢出,浇灭了燃气。 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燃气味道,猛然惊醒,他尝试坐起来,可身后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再躺回去。 屋里的燃气浓度还在升高。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再次蓄力起身,眼看要坐起来,却又体力不支重重摔了回去。 燃气报警器已经发出滴滴的警告声。 李建平心里着急,奈何体力不支。 他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用力眨眨眼,也只获得短暂的清晰,很快又恢复朦胧。 难道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唉… 死了也好。 慧慧,爸爸终于又能见到你了。 孩子妈,我没照顾好女儿,等见了面,你狠狠教训我吧。 李建平的眼角流出一滴泪水,随后慢慢地闭上眼,嘴角也勾起释然的微笑,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我们一家,终于要团聚了。 店门被人从外推开。 新鲜空气刹那间涌进来。 方好走进去,被扑面而来的燃气味熏了一口,没忍住咳嗽起来,心也瞬间提起来。 环顾四周,她发现躺在厨房地上的人。 没犹豫,她快速冲进厨房,关闭燃气,打开所有门窗和抽油烟机。 做完这一切,她赶忙去察看地上躺着的人。 “叔叔?叔叔?” 李建平本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他突然听到耳边焦急的呼唤声,好奇地睁开眼看向来人。 逆着光的人影从轮廓能看出是个年轻的女孩。 惊喜爬上他的脸庞。 “慧慧?” 方好听到他开口,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来得及时,屋里的燃气还不至于让人窒息。 邻居听到她的呼救声,纷纷来帮她把李建平扶起来。 正巧一位邻居就是医生。 “没大碍,腰轻微扭伤,后背肌肉轻微拉伤,贴上膏药养几天就没事了,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医院看看。” 方好送走邻居大哥,手中端着一杯温热水回来。 这工夫,李建平自己慢慢起身,靠在床头休息。 “叔叔,喝口水吧。” 方好把水递过去。 李建平的嗓子正发干,接过后很快喝了个干净。 他有气无力地向她道谢。 “真是谢谢你了好好,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你及时出现救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叔叔不用客气。” 方好摆手,随后对他交代道。 “厨房地面的下水堵了,我已经给通开了,厨房用的燃气,最好安一个自动断开的装置,我明天一早就联系人来安,另外叔叔还是要把身体放在第一位,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过段时间再营业吧。” 方好不知不觉说得有点多。 李建平一脸微笑的看着她,突然带着回忆开口。 “你现在这样,让我想起慧慧来了。” 听到李慧的名字,方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一直怕对方伤心,所以都是刻意避开李慧的话题。 不知想到什么,李建平突然笑了一下。 “她也是总唠叨我不爱惜身体,而且下水道也通得勤,就怕我踩到溢出的水滑倒,之前就一直念叨要装自动断气的装置,可惜还没来得及装就走了,要是慧慧知道我今天这样,肯定又少不了一顿唠叨。” 方好静静聆听一位父亲对女儿的怀念。 李建平的笑容突然变得苦涩。 “好好,你知道吗?慧慧有很大几率不会死的。” !! 方好很震惊,什么叫有很大几率不会死? 难道…… “法医说慧慧的死因是流血过多,要是、要是那人能把慧慧及时地送去医院,慧慧根本不会死。” 时隔半年说起女儿的死因,从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血淋淋掀开。 “我可怜的女儿慧慧,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躺在冰冷的马路上,她是流干血,活活疼死的啊。” 李建平说起这些,心脏就疼得厉害。 方好听着心口发闷,像是压着巨石。 原来李慧的真正死因是肇事司机的见死不救。 李建平哭着哭着就体力不支睡了下去。 方好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来看到静默着坐在桌旁的身影。 屋里只开着一盏射灯。 李慧低着头,垂下的发丝遮住整张脸。 方好敏锐察觉周遭的温度下降,顿感不妙,小心翼翼地向着那道身影靠近。 “慧慧?” 她没应答。 半晌。 一道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幽幽响起。 “好恨…好恨啊…” 方好看到李慧身上萦绕不断的黑气,心中惊慌不已。 这应该就是外婆口中说的不好的鬼。 因为痴嗔怨恨而形成的恶灵。 人有人间的法律。 鬼也有鬼要守的规矩。 人死后成鬼,就不可以参与一切人间的事。 人做错事,法律自然会严惩,给予最公正的处决。 如果鬼魂被仇恨操控,对活人做出不可挽回的后果,就会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方好心脏跳到了嗓子眼,还是强忍着害怕,慢慢向她靠近。 李慧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半张脸变得血肉模糊。 她眉眼间凝满化不开的怨恨,戾气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真的好恨。 自己一生从未做过坏事,老老实实等待绿灯,规规矩矩走斑马线,为什么要承受那不守规矩的人的后果。 若是肇事司机及时拨打120,若是及时被送去医院,自己就不会死,爸爸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不会一大把年纪还在为自己哭泣,也不会生病住院都没人管,本该享福的年纪到了却孤苦伶仃一人… 恨意蚀骨,怨意难平。 李慧突然变得很恐怖。 方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李慧变成恶鬼走上不归路,于是壮起胆子去牵起她的手。 手冰凉,冷得人骨头疼。 方好不松反而攥紧。 “我知道你心里的怨,也理解你的恨,我们一起抓住凶手,让他认罪伏法,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 李慧沉默不语,眼中似有挣扎。 方好见状直接抱住她。 “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抓住凶手,好不好?” 她从没想过就凭这几句话能让李慧放下仇恨,她赌的是李慧心中的纯善。 幸好,李慧没让方好失望。 那彻骨的冷渐消,满屋里萦绕的黑气也逐渐消散。 李慧的哭声很响,眼泪大珠大珠落下,砸在方好心里,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她此刻能做的就是紧紧抱着对方。 第十九章 距离真相渐近 人脑中有一项自我保护机制。 受到巨大打击时,会强行抹去伤害,选择性遗忘伤心的人或事。 李慧就是如此。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死于车祸,并不知道真实的死因其实是肇事司机的见死不救。 车祸撞人致死和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见死不救,两者可不是一个性质。 天亮。 方好就去了刑警大队。 “你好,请问负责12.10肇事逃逸案的警察在吗?” 女警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线索提供。” 女警瞬间严肃,确认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我先给你做笔录吧。” 方好点头,准备跟着她走。 这时女警突然向着她身后开口。 “郑队。” 郑义的目光落在方好身上。 女警立马解释,“这女孩是来提供12.10肇事逃逸线索的。” 郑义有些意外,随后向保持沉默的女人示意,“你跟我来。” 方好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有些不情愿地抬腿跟上。 说实话,她有些怵头和郑义说话。 张洋也跟上。 郑义脚步不停,转头对他说,“你先去吧。” 张洋哦了一声,对着方好点头示意后离开。 队里的人向郑义打招呼,好奇的视线落在他身后跟着的人身上。 关上办公室的门,将外面的目光一并隔绝。 方好没忍住舒了口气。 果然爱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警察也不例外。 “请坐。” “请喝。” “请说。” 郑义言简意赅。 方好放下一次性杯子,清清嗓子,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 “黑色的桑塔纳,车牌号是北A.554UJ。” 郑义手指一顿。 非常仔细,仔细得就像是趴在车前看的。 郑义写在纸上,“还有吗?” 方好摇头,“暂时就这么多。” 郑义挑眉,“暂时?” 这个暂时是什么意思呢? 方好点点头。 主要是李慧目前只想起这些。 郑义歪头好奇地看着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她压下的好奇在这一刻重新涌了上来。 这件案子因为大雨导致周围所有的路况摄像损毁,也没有目击者提供有效的信息,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进展。 至今已过去半年。 线索突然出现。 还是这样详细的线索。 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那天晚上在附近看到的。” 方好撒谎毫不觉得心虚。 在摄像头如此普遍的时代,又是在市区,警方这么久都没破案,很大程度说明摄像头出了问题。 所以方好说自己在现场,他们不信,但也没处查证。 如今有了线索,当然是去查车辆信息,何苦去查她一个提供信息的人。 郑义继续追问,“这是半年前的事,当时你为什么不说?” 方好早已经准备好说辞。 “后来我就离开了这里,前不久回来,偶然看到电线杆上的悬赏,才一下子想起来。” 郑义指腹轻轻摩挲着钢笔。 方好也不说话。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 半晌。 郑义放下钢笔,“多谢你提供的信息,如果信息真实,成功破案后,我们会给予你一定的奖金。” 方好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她起身告辞,随后向外走去。 郑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思转了又转。 随后拿起电话,拨号出去。 “忙不忙?帮我查辆车。” 把方好提供的车辆信息告诉对方后,接下来就是焦急地等待。 对方没让他等多久,很快就打了回来。 “郑队,这辆桑塔纳是报丢车,车牌也是假牌,系统查不出任何信息。” 郑义没有任何意外,显然在他预料之中。 “案发当天有没有出行记录?” 这件事才是他在意的。 电话那头嘿嘿一笑,“果然瞒不住郑队,本想和你卖个关子呢。” 郑义没说话,对方立即正色道。 “案发后一个小时,桑塔纳曾短暂出现在西郊的桦树林附近,有一处监控拍摄到车辆影子,虽然只有一秒,但是经过技术恢复,很清晰地看出车辆信息正是你找到的这辆,其他时间段这辆车像凭空消失一样,没有任何影踪。” 郑义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在电脑地图上搜索西郊桦树林,箭头来回滑动,最终停在春光养老院的建筑上。 他目光一凝,脑海中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明,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解决,案件告破指日可待。 — 春光养老院。 舞台上小朋友热火朝天地表演着歌舞。 台下爷爷奶奶们跟着节奏摇头鼓掌,非常配合。 气氛和睦温暖,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一旁的志愿者们准备着午饭。 警队的几人聚在一起,为点心摆盘。 “听他们说郑队带着一个姑娘去了办公室。” “姑娘?郑队女朋友吗?”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郑队调来北城前在京城有女朋友,不过分手了。” “你这消息保真吗?” “十分真。” “那带去办公室的女孩是谁?” “新女友呗,咱们郑队长那么帅,家里据说在京城也数一数二,恋爱没空窗期也正常。” “李明,你是男人,男人懂男人,郑队这类型肯定不会有空窗期吧?” “这我不在行,你们问错人了,不过我觉得郑队对感情不像那么随便的人。” “咦~懂了,Boy helps boy嘛。” 李明好脾气笑笑,没说什么,低头忙着手里的点心分类。 这时张洋赶了过来。 几人赶忙八卦起来。 “郑队单独去办公室的姑娘是他什么啊?” “什么什么啊,还单独?你们脑子天天在想什么废颜料?那是来提供12.10肇事逃逸案线索的群众。” “!!” 李明手里的点心盘子掉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吓了几人一跳,也忘了之前讨论的话题。 “李明你没受伤吧?” 李明勉强回过神,强颜欢笑地摇摇头,“我没事。” 此刻他脸色难看得很,心思也无法集中,满脑子都是张洋说的话。 其他几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李明转身背对几人深呼吸,装作不经意的问。 “张洋,你知道是什么线索吗?” 张洋摇摇头,“我不知道,对了,你不是肇事逃逸案的负责警察吗,等回去你问问郑队不就知道了。” 李明笑着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把点心装盘。 就在他借口离开时,突然被张洋叫住。 “啊?!” 李明的反应有些大。 张洋莫名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怎么从刚才就怪怪的? “没事,怎么了吗?” “你的工作证,这次可别又丢了。” 因为半年前李明的工作证就不慎丢失,还是他帮着报丢。 张洋本是好心提醒,可此刻在李明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工作证,李明仿佛看见什么洪水猛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张洋觉得他奇怪,但也没说什么,主动往前送了送。 李明做了良久的心理准备,这才笑着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因为用力,塑封边框狠狠嵌进手心的软肉中。 可李明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对张洋笑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十章 虚惊一场 几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也没说。 看出李明的异常,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不再纠结,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后来的张洋身上。 “你说实话,最近跟在郑队身边,得到什么秘密任务了?” 张洋有些糊涂,否认道,“什么都没有。” 几人根本不信,笑着看向他。 “别骗我们了,这段时间郑队一直让你跟着,不是有秘密任务,那就是要提拔你吧?” 张洋有些无语。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郑队还让我跟在李明身边学习呢。” “不会吧,李明和你是同期,你俩是平级,郑队怎么可能让你跟着他学习。” 张洋言行自然坦荡。 “李明在警校时成绩优异,来刑警队之前在交管局工作,天天和大数据打交道,还得过好多奖,郑队让我和他学习也正常。” 几人原本还有怀疑,可听张洋说起李明之前的事倒是信了几分。 李明来刑警大队的时候,她们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在同期来的警察中,李明确实亮眼,曾有人断言,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你们就别再说我要升职之类的话了,我还不够格,要说一定有人上升,李明的几率要比我大得多。” 张洋也是服了这几位女同志,自从跟着郑队后,这些话几乎成了她们每次见他的必提话题。 他对自己的前程有清晰的规划,现下他还年轻,经历和能力还远远不足,一步一步积累总结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几人见他态度认真,也就没再说什么。 察觉到气氛沉闷。 张洋又笑着说,“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向你们多取经,你们都是我的前辈,需要我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几人脸上表情好看不少。 “李明确实有能力,可你张洋也不错啊,我们看好你。” 这些年张洋的为人她们看在眼里,调侃归调侃,是真的认为他的前途无量。 “谢谢几位姐姐看得起,咱们快点干活吧,早干完早回去。” 几位女警这才放过他。 活动还在进行中。 午饭时间,警队几人忙着给无法行动的老人送饭。 中途意外得知了一件好人好事。 其中一位老人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来到几人身边。 他问,“李警察在不在?” 这短短几个字说完喘了好久。 张洋赶忙搬了个凳子,让他坐下。 “李警察有事先走了。” “什么?走了?” 老人听到回答,很是着急,“那他还过来吗?” 几人摸不清缘由。 “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老人说,“我是来感谢他的。” “本应该很久之前就来道谢的,可是我腿脚也不利索,脑袋也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知道你们今天在,所以我才趁着头脑清醒,赶紧过来找他。” 他很是遗憾。 “谁知道这么不巧,唉…”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对他亲口道出谢意。 众人得知后,提起的心顿时落地。 “您别着急,我们替您给李警察转达。” 原来是好人好事,看来李警察又要受表扬了。 老人非常感谢几人,随后说起事情的经过。 “我有阿尔兹海默症,半年前,你们也在这里,吃完饭我又犯病了,不知不觉走到了桦树林那边的水坑,眼看要掉下去,幸好李警察及时出现拉住我,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大冬天,冷水坑里,不溺毙也会被冻死。 确实很惊险。 张洋给老人倒了杯水,“放心吧老人家,我们会替您把谢意转告给李警察的。” 老人再次致谢,随后重重地舒了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 李明独自离开养老院回到警队。 看着前面紧闭的办公室门,他脚步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踏出这一步。 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抬手敲门时,身后郑义的声音突然响起。 “找我有事?” 李明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反应有些大地打着招呼。 “郑队。” 郑义装作没看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听张洋说12.10有了新线索。” 问出后,李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郑义绕过他,推开门走进去,神色和往日无异。 “刚刚人来找你,你不在,我就让她去我办公室说了。” 李明的视线从他脸上收回,心里不停打鼓。 跟在他身后进到办公室,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桌上停留。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是什么线索。 郑义坐下,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意外看到还傻站着的人,开口说道。 “站着干什么?坐啊。” 李明坐在他对面,全身的肌肉看起来异常紧绷。 没等他开口,郑义就先说道。 “你来是想问线索?” 李明的心停了一瞬,嗓子发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无法呼吸。 “嗯…是的。” 郑义话锋一转,突然问他,“我要是没记错,你和死者之前就认识吧?” 李明藏在桌下的手用力握拳,全身都出了一层薄汗,强打起精神回答。 “不太熟,只不过我常去她家吃饭,后来又得知我们老家是一个地方,这才熟络起来,不过也只是比普通客人稍微熟悉一点而已。” 郑义点点头,又问。 “听说惨案发生后,你还经常去看望死者父亲?” “嗯,家里只剩他一个人,我怕有什么意外,所以没事就常去看看。” 郑义笑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 “你很有同情心。” 语调淡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李明笑得勉强,目光也有些闪躲,心中不停猜测他这话的意思。 郑义今天的问题特别多,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这件案子一直由你接手,调查至今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李明垂下头,模样很是低落。 “说起来很惭愧,摄像头因为大雨出了故障,当天的录像消失,根本无法通过摄像头查证,而且也没有目击者,案件侦破很有难度。”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听说有新线索出现,到底是什么线索?” 他真的很急。 郑义察觉出他的不安,面上不动声色地说,“本案出现了目击者。” 李明瞳孔有瞬间的收缩。 他说,“那太好了。” 并不好。 他能感觉出自己的模样很勉强,可也没办法。 脑海里乱的要死。 “不过很可惜。” 郑义的话给了李明希望。 他心脏跳停一瞬,紧接着狂跳起来。 可惜?可惜什么?! 希望是他想的结果。 郑义叹一声,很是惋惜,“目击者只看到了车牌,没有看到驾车的人。” 听到这,李明瞬间松了口气,身姿不再如刚刚那般僵硬,甚至眼中闪过自信。 原来是虚惊一场。 第二十一章 把证据交给凶手?! 郑义把他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眼神暗了一瞬。 他很自信,自信任何人都查不到车辆的信息。 李明很快把庆幸藏起来,装作发现新线索激动的样子。 “车牌是多少?我马上去查。” 郑义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对方脸上。 “黑色桑塔纳,北A.554UJ。” 李明的表情无懈可击。 心定了,整个人的精神也回来了,此刻气定神闲,仿佛刚刚的不安是错觉。 他立马掏出手机记录,信心十足开口,“我马上去查!” 说着就要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又坐了回去。 “对了郑队,提供线索的人是谁?” 李明对目击者很好奇。 “不用急着给她嘉奖,先探清线索真假再说。” 郑义这样说。 李明有些诧异。 他刚刚有说嘉奖吗? 郑义不愿多说,已经开始在电脑办公。 李明只能咽下疑惑,识趣离开。 就在他推门时,郑义突然出声。 “听说你曾在交管局工作?” 李明瞬间警惕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心思快速转了又转,谨慎应对。 “是的,有什么事吗?” 李明无辜地望着他。 实则在尝试穿透对方的语言和表情,猜出他的真实想法。 今天的郑义让他很不安。 郑义不慌不乱,看着他足足三秒,才再次开口。 “只是想着,你调查起肇事车也方便,毕竟你在那里共过事,系统都熟悉,交给你果然最合适。” 李明下意识回避他的意思,赶忙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如今也不是一个单位,去调查也要按照规章制度一层层通报批准。” 郑义点点头,“也是…对了,你之前处理的杀人偷车案,凶手抓住了吗?” 听他重提旧事,李明目光闪烁,羞愧地摇摇头。 “嫌疑人改名换姓偷渡去了海外,至今都没有影踪。” 郑义又不说话了。 李明此刻疑虑重重,只想离开。 “郑队,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我就先出去了,尽快抓到凶手,也好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以防郑义还要问出什么,李明甚至用了受害者家属做借口。 郑义眼中闪过失望,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出去吧。” 李明转身,神色瞬间凝重。 他突然提起这些是为什么?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 他不可能发现! 自己已经处理的干干净净,除非见鬼,不然他永远也查不到真相! 李明心思沉重,走路声也越来越重,整个人都散发着‘勿扰’的气场。 同事本来笑着和他打招呼,如往常那样搂住他的脖子。 可没想到,李明突然转过头瞪着他,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阴翳。 突然的变化吓得同事愣在当场。 李明很快反应过来,恢复以往的和善和他打着招呼,自然的仿佛那一瞬间是错觉。 同事有些摸不着头脑,待人走后用力揉了揉眼睛。 眼花了? — 方好接到李建平的电话,邀请她去店里吃饭。 她准时赴约。 店里还没恢复营业。 方好到时,意外发现李明也在。 李建平从厨房探出头,额头上满是汗水。 “好好来了?快点坐下,菜马上就好,都是我的拿手菜。” 李明在一旁说着,“今天我们可有口福了。” 李建平笑着回厨房继续忙碌。 方好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李慧的身影,正觉得奇怪。 “看什么呢?” 耳边响起声音。 方好吓了一跳,发现不知何时李明来到了自己身边。 瞧见她的反应,李明有些惊讶,忍不住笑了笑。 “想什么这么入迷?” “没什么。” 方好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随即想起一件事。 “对了李警察,我有件东西给你,是我捡到的。” 李明幽默开口。 “方小姐拾金不昧,果然是良好市民,我该向警局给你申请一面锦旗。” 方好低头翻自己的包,可惜没有看到那个工作证。 她突然想起,自己把工作证放在了抽屉里,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李警察,所以就没带。 方好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我忘带了。” “没关系。” 李明温柔笑笑,好奇询问,“是什么东西?” “你的工作证,好像是养老院的一日护工。” 李明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愣在当场。 “菜来喽~” 这时,李建平端着两个大盘子,小心翼翼地从厨房出来。 方好没来得及留意一旁脸色难看的人,赶忙去接盘子。 李明大脑一片空白,他试图冷静下来,可每次深呼吸却像吸入寒气,胸腔内的冷直透心底,恐慌如影随形。 饭桌上。 “今天邀请你们过来,主要是为了感谢你们,自从慧慧去了后,多亏你们的照顾,好好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救了我一次又一次。” 李建平感慨一番,郑重地举起茶杯,“今天在这儿,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方好跟着举起杯子,李明心不在焉慢一步。 茶水下肚,李建平咂咂嘴,觉得差点意思,他思索再三,还是想喝点酒。 “我去拿酒,之前慧慧不让我喝,偷偷藏起来了,今天心情好,喝一点。” 李建平说着就要起身,可因腰的扭伤还未好利索,再加上在厨房忙碌半天,一时没起来。 方好赶忙拦住他,“叔叔,你歇着,我去拿。” 李建平也不勉强,笑着点头。 “在慧慧房间的橱顶上,慢点哈。” 方好应声,来到李慧房间。 推开门,房间干净整洁,和上次无异。 这里也没有李慧的身影。 真是奇怪了,她去哪儿了呢? 方好踩着凳子,找到藏在橱顶的酒,下来时不慎碰掉镜子上的照片。 她站稳后,准备把照片归位。 可就在这时,方好像是看见什么,眼睛骤然瞪大。 照片上,打扮时尚的李慧对着舞台自拍,手举在镜头前比耶。 让方好震惊的是她手腕上戴着的银色飘带。 XinU! 方好清晰记得李明的工作牌上缠绕的飘带也是这样的。 样式一样,颜色一样,就连上面的字也一样。 一瞬间。 方好心中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李明就是害死李慧的肇事司机! 方好被自己的猜想惊出一身冷汗。 被杀害的鬼魂,会恐惧凶手身上的气。 她还记得头身分离的鬼姐说过,她在杀害自己的凶手吴友仁身边会难受。 和李慧一样。 李慧也说过,在李明身边不舒服。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通了。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刚刚说捡到工作证一事,不就是自爆证据,还要把证据给凶手吗?! 方好心中大惊,正想着解决办法,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找到了吗?” 方好的呼吸一窒,不自觉捏紧手中照片。 李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语气如常般温柔和善。 可在方好听来,犹如索命的魔音。 第二十二章 偏偏是他! XinU正是李慧喜欢的男团。 银色是男团的应援色,演唱会中途洒飘带,李慧把抢到的飘带全都系在应援手环上。 方好记得,李慧出事那天,她去看的正是他们的表演。 而李慧的手环和飘带能与李明的工作证缠绕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 撞到李慧致她死亡的正是李明。 差一点。 差一点就把证据交给凶手。 而凶手就在自己身后。 方好后怕不已,用力深呼吸,把照片放回原位,随后转身,举起手中酒瓶笑道。 “找到了。” 李明不语,慢慢靠近,视线从镜子上一划而过。 他说:“那咱们出去吧。” “好。” 方好脸上没有露出异样,笑着与他擦肩而过。 李明看着她的背影,视线转回镜子的照片上,看清李慧手腕上的彩带,一瞬间,他的脸沉下去。 方好感受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试探视线,哪怕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淡定回到餐桌。 李明紧随其后入座。 方好感受到身旁的人,身体不自觉绷紧。 李建平喝了一口酒,满足地叹出声。 可能是开心,也可能是醉了,他滔滔不绝说了好多话。 方好被李明时不时飘来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 但是她又不能露出任何异样。 一顿饭,方好吃的食不知味。 李明也异常安静。 只有李建平没察觉。 终于结束。 李建平脸色红润,把二人送出门。 此时外面的风里带着热气,明明是夜晚,却比正午还要闷热。 李明出来后先一步离开。 方好和李建平说着话,等李明开车走了一会儿后,才向着反方向离开。 方好来到一处热闹的街道。 她想打车去警局,刚伸手,一辆车从后驶来,稳稳停在她身边。 车窗降下来,李明的脸出现在眼前。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方好看到这场景,不由想起山林那晚的吴友仁,顿时吓得不轻,稳住后婉拒。 “不用了,走着回去就当消食了。” 明明亲眼看到他先离开,为了安全自己甚至特意换了条路,即使这样谨慎,最终还能被他找到。 除了他特意等自己外,没有其他理由。 他想干什么? 杀她灭口? !! 很有可能!! 方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默默挪动双脚,准备随时逃跑。 李明显然要比吴友仁冷静得多。 他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是没有表现出来,面对警惕他的方好,只是笑笑。 “看天要下雨了,还是送你回去吧。” 正巧这时有声闷雷响起,印证他说的话。 方好深吸一口气,正想着婉拒。 就听李明问。 “方小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方好眨眨眼,装糊涂。 “没有啊,李警察为什么这么问?” 李明苦涩一笑,有些失落。 “总觉得方小姐在躲着我,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既然不讨厌我,那方小姐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他发出第三次邀请。 此时,天空下起雨,几个呼吸间,雨点变大变密,暴雨伴随着滚滚雷声来袭。 两人在街口的路灯下对视。 良久,方好咬牙上了车。 拉不开后面的车门,只能换到副驾驶的位置。 李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车锁‘咔嗒’一声落下。 方好的心也随着一同沉下去。 她根本不想上车,可李明摆出一副不上车就不会走的架势。 要是现在撕破脸对她没好处。 还不如装糊涂糊弄过去。 危险和平安共存。 方好在赌。 赌他不敢明目张胆对自己下手。 此时车内气氛异常诡异。 两人各怀心思。 在这种环境下,方好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外面瓢泼大雨,落在玻璃窗上的雨水,更像是给车披上一层不透明的水墙,使得车内更密闭。 方好心跳到了嗓子眼,借着系安全带的动作,手摸到了兜里的手机。 幸好她不怎么玩手机,主页上的软件只有生活必备的几个,很轻松地盲点到音乐软件。 也庆幸自己下载的不是酷狗。 不然一声‘Hello酷狗’那也太尴尬了。 就在她准备随意点个音乐装作来电铃声时,手机正巧来了电话。 震动和音乐同时响起。 方好差点忍不住欢呼。 真是天助我也。 李明骨节分明的手攥紧方向盘,用余光瞥了一眼方好。 嘴角下压,眼中透着烦躁。 方好接通电话。 “叔叔。” 是李建平的来电。 “好好,到家了吗?” “还没到家呢,我在李警察车上,他送我回家。” 方好有意提起李明。 果然,李建平有些疑惑。 “小明送你的?他不是先走了吗?” 方好嘴上说着,“碰巧遇到的吧。” 实则心里腹诽。 他就是在刻意堵自己。 李建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那也好,我看要下雨了,就想问问你到没到家,有小明送你,我就放心啦。” 车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嗯嗯,放心吧叔叔,李警察亲自送我回家,还有什么是不安全的。” 方好这样说。 李明眼神晦暗不明,看不清真实想法。 “也是,到家记得跟我报平安啊。” 李建平的声音带着醉意,显然是强撑着困倦给她来的电话。 “好的叔叔,再见。” 挂了电话,方好心里稍微踏实一些。 多一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安全感就多一分。 外面暴雨不减,噼里啪啦的大雨滴砸在车顶,衬得车门愈发安静。 方好和李明一路无言。 来到人多的地方,她就放心。 来到人少的地方,她就担心。 汽车走走停停,最终安然无恙地来到她家的巷口。 方好忍不住露出微笑,她解开安全带,对着李明道谢。 李明回以微笑。 目送车离开后,方好快步回到家里,锁好门窗才瘫在沙发上舒了口气。 小黑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坐在沙发旁歪头看着她。 “你不懂,姐姐这是劫后余生啊~劫后余生~” 也是在此刻,方好才惊觉自己的手脚都是软的。 真的快吓死她了。 缓了好一会儿,方好才有力气拿起手机拨出号码。 挂了电话后,从抽屉拿出李明的工作证。 看着手中的关键证据,方好咬紧牙,硬着头皮出了门。 小黑在身后嘤嘤叫。 方好随意安抚几句便匆匆出了门。 在手机上提前约了车,出门坐上车,一路上四处张望,生怕被跟踪。 汽车直奔警局。 方好心脏怦怦直跳,小跑进刑警大队。 “你好,我要找负责12.10肇事逃逸案的警察,我知道凶手是谁!” 接待的警察很震惊,视线越过她,对身后的来人说。 “你来的正好,你负责的案子有新进展,这位小姐说她知道肇事逃逸案的凶手是谁。” “哦?是吗?”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熟悉的声音让方好浑身骤然一震,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偏偏是他! 第二十三章 李明,你暴露了 那声音显然是来自刚刚和她分开不久的李明。 方好浑身的血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撑在桌上才没摔倒。 偏偏负责李慧一案的警察,是自己刚刚认定为凶手的人。 老天这是在逗她吗?! 方好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 这里是警局,到处都有值班的警察,而且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人在,李明肯定不会冒险伤害自己。 想清楚这点,她冷静下来。 接待方好的小警察见李明出现,转头去忙自己的事。 此时屋里只有三人。 李明面带笑意,“是来还我工作证的吗?” 方好不语,脸上的惊悚过于明显。 李明见此,停下脚步,满脸的无奈。 “别紧张,你误会了。” 误会? 方好一怔。 李明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给她看。 “我的工作证在这里。” 方好看去,发现和自己包里是一模一样的工作证。 难道真是误会? 见她神情松动,李明继续解释。 “之前确实有一个,不过在河边弄丢了,这是后来补办的。” “当时我还申报过的,电脑中有记录,你要是不信,我给你查,如果没记错应该是今年三月份的时候丢的。” 李明说着就去电脑前鼓捣。 这时另一边的警察好奇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 李明举止坦荡,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对方。 “我一日护工的工作证是今年三月份补办的吗?” 警察点头,“是啊,丢的时候我们正在调查12.10肇事逃逸案,回来后还是我陪你去申请的。” 警察清晰记得,因为是他们一起出任务时,李明在河边不慎遗失的,回来后还是自己陪同一起去挂失申报。 李明抬头委屈地看了一眼方好。 意味不言而喻。 方好对他的解释始终保持沉默。 另一位警察看不出二人在做什么,只能耸耸肩去了别处。 李明让出位置,对方好说。 “你自己来看看吧。” 说完又退后两步,留给她充足的安全距离。 可谓是诚意满满。 方好半信半疑地凑上去,发现确实如他所说无误。 方好脑袋瞬间空白,站在原地蒙了几秒,等反应过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原来是这样…真是我搞错了。” 方好低下头,不好意思看李明,她觉得好丢人,都怪自己脑洞太大胡思乱想,差点冤枉人。 李明明显松了口气。 他露出一贯的和善笑容,伸出手。 “没关系,正好把工作牌给我吧,我拿去损毁,以免落入心怀不轨之徒手中,也避免再产生这类的误会。” 方好摇摇头。 李明眼神一暗。 她解释道:“我没拿过来,你送我回家后,我没进门就急忙赶了过来,没想到是虚惊一场,还差点闹出乌龙。” 李明目光看向她的背包时,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察觉另一边同事好奇的视线,他温柔开口。 “好吧,那明天你记得拿给我,好吗?” 方好用力点头,模样很是真诚。 李明看了一眼时间,善解人意地开口。 “时间很晚了,我觉得还是不送你比较好,慢走。” 他眼中满是无奈,说完就坐回工位上。 鉴于之前方好对他的警惕,这句话倒像是他伤心后无奈的决定。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避嫌。 方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告辞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她还巴不得对方别送自己。 同事接杯水的功夫,就见对方离开的背影。 “唉?怎么走了?不是说来检举凶手的吗?” 李明神色不变。 “哦,是误会一场,她在事发地附近捡到我的工作证,所以认为我就是凶手。” 警察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怎么会这么想?” 他笑够后,无语地摇摇头。 “你为人什么样谁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凶手?那位小姐脑洞也太大了。” 因为一个丢失的工作证就推测李明是凶手,也太扯了。 李明也笑了,眸子里却满是诡奇的寒冰。 “是啊,她脑洞太大了…” 这时,外面闷雷滚滚,轰隆声听得人心都跟着颤了颤。 警察看向窗外,有些惆怅。 “外面又要下雨了,看样子又是大暴雨,希望司机们慢慢开车,别出什么意外。” 雨天路滑,视线也受阻,人心也容易浮躁,这时候的交通事故要比平常多太多。 李明眉眼冷了几分。 “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便起身离开。 警察随口应了声,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 出了警局,方好脸色难看,脚步越来越快。 她更加确定李明就是凶手。 李明怎么会知道自己要举报的是他? 从进门开始,李明就未问过自己要举报的凶手是谁,反而所有话题都围绕在工作证上。 就因为一个‘不慎遗失’的工作证,他根本没必要紧张。 除非这个工作证就是能把他狠狠拍在凶手上的铁证。 工作证上牢牢缠绕的银色手环,就是证据! 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提起过工作证上缠绕的银色手环。 只有凶手知道。 所以他才会慌,才会怕工作证重见天日。 李明慌张不是因为工作证,而是因为那根紧紧缠绕在上的银色手环。 李明,你自爆了。 方好的恐惧已经被愤怒取代,她拿起手机。 “你快到了吗?…好吧,那我先回家等你…地址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方好打出租离开警局。 此刻她能相信的只有一人。 雷声震震,大雨滴密集且快速地落在大地之上。 出租车停下。 “小姐,前面路被水淹了,走不了了,你在这儿下车吧。” “您受累再往前开开吧。” 方好看了一眼外面,发现没到自己家附近。 司机摇头,“真的不行啊,前面都淹了,我再往里开,车就得熄火,我们一家老小都靠这辆车吃饭啊。” 方好只能付钱下车。 凌晨,加上大暴雨,路上没有行人,车辆都很少。 方好绕到马路沿上,这里水到她的脚踝。 看着头顶沿路的摄像头,她心稍微踏实点,淌着水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 她的头发,衣服,背包,里里外外全部湿透。 大雨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方好寻到一处公交站亭下避雨,用力抹了把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狂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看着大暴雨和路上的积水,听着下水道如泄洪般的流水,她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依萍去陆家要钱,和瓜六去求皇后娘娘,那两天的雨加起来,都没今天她方好从警局出来的雨大。 为了伸张正义,她真是稀里糊涂的拼了。 歇了一会儿,喘匀气,方好继续出发。 幸好离家也就还剩十来分钟的路。 来到一个路口,方好总觉得不安,有种被盯着的感觉。 她停下,转头看了看四周。 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车正缓慢地跟在她身后。 不知已经跟了多久。 第二十四章 雨夜追逐 如果只是一辆普通的过路车就算了。 可奇怪的是车没有开灯,也没有车牌。 自己走它就走,自己停它就停。 给方好的感觉,就像是蛰伏在黑夜等待猎杀的野兽。 自己则是猎物。 这种感觉不好,非常不好。 方好掏出手机,装作没发现般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车见状仿佛察觉到她的异样,突然轰响油门。 引擎声响起。 方好脚下一顿,随即从走变成了快走。 身后车紧跟,速度时快时慢,闲适地仿佛在逗弄猎物。 方好也不免被其影响,一颗心随着后面车的变化而起伏。 脚下步伐加快,不知何时变成了跑。 方好迎着暴雨狂奔,任凭冷冽的雨水砸在脸上,速度不减分毫。 后面的车紧跟不放,车轮溅起一层又一层的水花。 因为方好一直在台上,车不太好靠近,只能紧紧追着不放,也可能是有信心追不丢,所以还是逗弄的成分居多。 方好没有傻愣愣地直跑,一边跑一边观望哪里有小路窄巷之类汽车开不进去的地方。 雨水流进眼睛里很痛。 可她根本顾不上擦。 终于在前面发现一条下行的陡长楼梯。 方好没有选择,只能跑下去。 吱—— 急促的刹车声在雨夜响起。 车内的人一身黑,发网帽子口罩手套全副武装。 见女人的身影改变方向,暗骂一声,快速下车去追。 方好余光看到下车的人,害怕不已,她咬紧牙关,双腿酸涩麻木,却丝毫不敢放缓速度,侧身惊险避开障碍物,求生的本能支撑她在街道和弯巷之间穿梭。 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甚至多次差点抓住她的背包。 方好察觉对方的来意,把包紧紧抱在怀里。 凭借对周围的熟悉和小巧的身体,方好不停往车辆中间或者绿化丛里穿梭。 黑衣人身量要壮一些,衣服被树枝时不时挂住,速度也因此卡顿起来,简直对前面狡猾的女人恨得牙痒。 方好不敢松懈,就在一处拐角时,黑暗中伸出一双手,把毫无察觉的方好拖进黑暗中。 那人从后面挟住她的双手。 身上同时被罩上一个东西,瞬间雨水被隔绝在外。 方好的嘴也被对方捂住。 “嘘~” 宽大的手几乎覆盖方好的整张脸。 耳边是一道微喘的声音。 方好能感觉到自己后背顶住的滚烫胸膛正在快速起伏着,仿佛刚经历了长跑一样。 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方好瞬间老实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不远处。 很快,一道黑色的身影径直从两人前面跑过去。 因为这边的路灯稀少,再加上两人身上罩着黑色雨衣,借着夜色掩护,那人根本就没注意到不起眼的角落藏着两个人。 方好腿一软,差点摔倒,幸亏身后的人及时托住她。 来人是郑义。 他把雨衣脱下来,全部留给方好。 “先离开这里。” 方好点点头,穿上雨衣,打起精神跟着他一起离开。 就在二人离开没多久,刚刚跑走的人重新返了回来,径直向着方好和郑义躲藏的地方而去。 仔细搜查一番无果,那人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箱。 完了…一切都完了… 回到家中。 方好赶忙脱下湿透的衣服。 突然想起郑义跟自己一起回来。 她赶忙又穿回来。 扭头发现对方正背对自己,拿着手机打着什么。 方好去了卫生间。 换上干爽的衣服,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那天在警局,郑义最后叫住要离开的她,给了自己的号码。 自从发现李明是凶手后,她回家后第一时间就打给了郑义,两人全程没有断过联系。 一开始她对郑义的感觉并不好,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谁都带着压迫和打量。 只是因为自己单纯不喜欢攻击力太强的人,而郑义恰恰就属于这类人。 不过此刻,方好真的庆幸自己收下了他的联系方式并没有丢掉。 郑义放下手机,方好已经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拿着干净的毛巾。 “给你擦擦吧。” 郑义接过。 他头发又黑又短,随意擦了几下就干了。 小黑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随即开始摇尾巴。 小黑对他的态度很友好。 郑义摸了摸它圆润的狗头,嘴角往上勾了勾。 方好看见这一幕,心想,难道小黑也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郑义擦完雨水,没有乱放毛巾,而是把它平整搭在椅背上。 方好这时从包里拿出自己保护了一路的工作证递过去。 “银色的手环是李慧最喜欢的男团应援物,那晚,李慧正是从演唱会回家路上出的意外。” 郑义接过,眼中的兴趣都快溢出来。 “你就凭这个认定李明是凶手?万一是两者分别在水中相遇,然后偶然缠在一起的呢?” 方好认真地摇头。 “手环和工作证都有明显被河水泡过的痕迹,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打结处最里面应该也有河水的痕迹,可我看过,没有,很明显是两者缠成死结,凶手用力拉扯发现打不开后,一气之下扔进了河里。” 她有一条流苏裙子,优点是好看,缺点是容易打结。 洗衣服时就是这样,有时候流苏打结,晾干后打结的里面没有任何清洗的痕迹,和洗过的对比很明显。 方好赶忙补充一句,“当然是我的猜测,但是我肯定李明绝对是凶手。” 她的模样很是认真,郑义真想问问她为什么这么笃定。 可时间来不及了。 “你说的没错,李慧的尸检报告显示,其手腕有一圈因用力拉扯留下的痕迹,李明确实是凶手。” 说实话,如果不是凶手另有他人,郑义都认为方好才是凶手。 郑义定定地看了方好许久。 “锁好门窗,等着奖金吧。” 撂下这句话,他便离开。 方好锁紧门窗,洗了个热水澡,又喝了两袋感冒冲剂,这才躺下。 小黑像是感觉到她的不安,一直守在她身边。 方好往里躺了躺,拍拍身边的位置。 小黑一跃而起。 抱着温暖的狗狗牌暖炉,呼吸间满是大米饭味道的小狗味,方好心踏实不少,很快进入梦乡。 同一时间。 雨夜的城市中,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围堵。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十来辆警车紧紧追在一辆无牌车后面。 李明驾驶着车勉强冲出警车的包围。 此刻他没了办法,眼中只剩孤注一掷的绝望。 不知不觉来到了李慧去世的道路。 等李明发现想改路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前面是红灯。 李明眼中闪过疯狂,油门踩到底。 可突然,李慧的身影出现在车前。 第二十五章 尘埃落定 李明瞬间瞪大双眼。 她站着,一动不动,悲伤地看着自己。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 李明反应过来,下意识用尽全力打转方向盘。 他做了在梦中无数次的选择。 车在撞向李慧的前一秒,成功拐弯撞向路边电线杆,发出巨响,车头严重变形。 李慧看着发生的一切,眼神空洞而呆滞,眼泪越淌越多,唇边溢出呢喃。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你呢? 那么一瞬间,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蓦然一痛。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李明趴在安全囊上,眼中尽是未散去的惊恐。 本以为李明撞到电线杆,不死也是重伤,可等警察们围上来发现,他只受了一些轻伤。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欲闯红灯的李明突然一个急转撞向了电线杆。 过后他们也原地勘察过,并无异常情况。 既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就当是他良心未泯吧。 风雨渐停。 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气息。 李明被抬上救护车时,整个人异常沉默。 郑义一同跟上车,陪同的还有两位新同事。 本次抓捕计划,参与的都是新同事,几乎没有和李明相熟的人。 这也是郑义的决定。 救护车内异常安静,只有一旁的心电监护在滴滴作响。 “我和张洋,谁更优秀?” 李明的突然出声,让车内几人有些惊讶。 郑义没有任何反应,低头看着他那执拗的样子,还是选择回答。 “工作能力当然是你。” 人品秉性另算。 这句话郑义没说。 李明情绪有些激动。 “那你为什么总把张洋带在身边?升职的好事也紧着他?就因为他是本地人,而我是乡下来的?” 郑义无语。 “首先,升职一事根本莫须有,另外和家世无关。” 都还年轻,升职着什么急。 李明讽刺一笑。 “骗子。” 同事夸他长得好,性格好,工作认真,其实还有一句他们不会明着说。 「李明什么都好,就是家世一般。」 并伴随着一声声叹气。 他为了在北城站稳脚跟,从上学起就不敢懈怠,付出比常人多好几倍的努力才来到这里,这群城里人懂什么?! 教室里他总是第一个到,考试他总是保持前三名,就连出任务、参加各项考核,他都卯足劲往前冲。 即使这样,他还是不如本地人张洋! 学习机会,晋升机会,他想要的一切,张洋都毫不费力地得到。 太不公平了,真的太不公平了! “没人骗你,是你骗了你自己。” 郑义皱眉,冷声打断他内心的猜忌。 李明沉默,眼中的执拗还在不停燃烧。 郑义不想和他废话,可心中难免有些郁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本是队里最有前途的刑警,偏偏因嫉妒让你迷了眼睛,失了心智,幻想出一个假想敌张洋,你的嫉妒使你面目可憎,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一切都是你的自卑作祟,怨不得别人。” 李明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现实。 郑义重重吐出一口气。 “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交代实情,争取宽大处理。” 说完最后一句,他便不再开口,扭头看向窗外。 李明闭上眼,李慧的模样反而更清晰。 那人好像永远都笑嘻嘻的。 她笑嘻嘻地问‘吃饭了没有’,自己回答‘没吃’,她便瞬间喜笑颜开。 只要自己回答‘吃了’,她便顿时可怜巴巴地噘起嘴。 李明认为自己讨厌这样鲜活的李慧,可到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羡慕她。 不论遇到什么事都笑嘻嘻面对,世界上仿佛没有值得她生气的人或事。 一颦一笑仿佛近在眼前。 多么鲜活的生命。 他真是畜生啊。 — 处理完伤口,经医生鉴定无需住院,李明又被转移到了审讯室。 提前得到消息的警察们惊愕之余,也不知该怎么面对昔日的战友,纷纷选择避而不见。 这也是郑义允许的。 只有张洋选择了面对。 审讯室内。 张洋负责记录,郑义主审。 郑义直接开口,“审讯步骤你也清楚,自己说吧。” 李明看着对面一身警服的张洋,想到如今两人的位置,心里头不是滋味,说话也难免刻薄。 “你来看我笑话的?” 张洋心里很不舒服,看着昔日队友变成阶下囚,除了痛心更多的是惋惜。 “李明,我从警校开始就很崇拜你,不管你信不信,你一直都是我追赶的目标。” 李明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嗤笑一声。 “我们私下曾讨论过你,你想知道说了什么吗?” 张洋突然说。 李明耳朵微动,呼吸都轻了不少。 张洋缓缓开口。 “李明长得好,能力又强,什么都好,但可惜家世一般。” 这话正是李明听到的,他自嘲一笑,自己还期待什么呢? “还用重复一遍吗?杀人诛心啊张洋。” 张洋不为所动,继续说。 “都说水满则溢,李明这么优秀,老天爷怕是绞尽脑汁才给他安排一个出身低作为缺点,他能力强,肯吃苦,还努力,前途一片光明,羡慕死人了,还让不让我们普通人活了。” “……” 与李明所想截然不同。 这便是完整对话。 李明呆愣许久,看着一脸认真的张洋,不敢相信地问。 “你说的是真的?” “绝无假话。” “怎么会是这样…” 被自卑敏感笼罩的李明根本听不到大家对他的夸赞,也看不到大家羡慕的目光。 他就如郑义所说那样,自己欺骗了自己。 错了,大错特错。 李明揪住头发,痛哭起来。 手腕上明晃晃的手铐清晰地告诉他,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没人催促他,静静等他整理好情绪。 审讯正式开始。 坦白前,李明还有一个疑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他自认处理得很隐秘,应该没人会知道真相。 郑义为他解答。 “你是个查案很较真的人,偏偏在处理肇事逃逸和杀人抢车这两件案子时表现得很含糊。” 李明歪头,“就因为这个?” 郑义摇头,“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虽然你也积极参与调查,但下意识的抗拒没办法骗人。” “所以你就肯定了我是凶手?” 郑义又摇头。 “这只能说明你有可疑。” “你曾在交管局工作,知道案发道路的监控遇到恶劣天气会信号不稳,于是案发后,你借探望朋友名义去交管局,凭借对里面布局的了解,很轻易避开摄像头溜到监控室,找到那条道路案发时的所有监控录像,选择永久删除。” 郑义说着,把电脑转过去,监控时间显示去年十二月十一日凌晨两点半。 正是李明去交管局和朋友聊天的监控截图。 监控前的李明虽镇定,却难掩眉宇间的焦灼,他频频望向摄像头的脸被清晰记录。 第二十六章 他选错了 李明看了一眼,认命般点头。 郑义把电脑屏幕转回来。 “监控视频已经销毁,这也是我的猜测。” 李明很聪明,一想便明白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语气笃定。 “因为那辆车。” “没错,在证据前面,一切猜测只是猜测,直到那辆车的信息出现。” “顺着车调查下去,发现那辆车正是杀人抢车案中被抢走的桑塔纳,而犯罪嫌疑人是做假车牌的老手,可惜他人现在换了假身份逃出境,无法抓他回来认罪,而帮助他出逃的正是你。” 郑义昨天去了一趟京城,就是去调查这事。 张洋记录的手指一顿,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明,没想到他私下竟做了这么多。 李明这时问,“你已经找到车了?” 郑义纠正:“准确的说是车辆残骸。” 李明听后,眼中满是释然。 “郑队掌握的信息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郑义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我想接下来该你交代了。” 李明垂下头,沉默半晌才缓缓道出真相。 去年十二月十号。 敬老院一日护工活动开展。 李明作为一日护工跟着同事一同去参加,听到同事私下议论自己,还把张洋和他放在一起比较。 他心生不愉,怕被张洋比下去,迫切想做出成绩以便在队里立足。 正巧这时得到消息,一直追查的杀人抢车案的犯罪嫌疑人出现,而且藏身之处就在附近。 他想,立功机会来了。 于是独自一人从养老院离开。 他在不远处的桦树林附近的废弃工厂找到了躲藏在此的犯罪嫌疑人。 此时夜色已深。 李明看准时机,趁其不备抓捕成功。 在工厂还发现了被抢的黑色桑塔纳车,还有无数张车牌。 李明把他拷在车里,在工厂里认真搜索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才离开。 因为他没有开警车,所以只能开着桑塔纳带犯人回警局。 天色已晚,空气潮湿,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暴雨。 犯人并不老实,趁着李明开车的功夫偷偷解着手铐。 就在红灯结束,车辆起步时,犯人一个猛扑,用手铐从后面勒住李明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遍布全身。 李明只能一边挣扎,一边操控汽车,情况危急,在过路口时最不想发生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撞击感传来,李明大惊,下意识踩下刹车。 待车停下,他才有全部精力对抗身后的犯人,好不容易挣脱开勒着脖子的手铐,重新把犯人捆住。 李明瘫在座椅上喘息未定,脑海一片空白,颤抖着下了车。 大雨落在地上,溅起水雾。 李明看见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的人。 他非常害怕,脚步似灌铅般沉重。 磨蹭着来到那人前面,竟意外发现是李慧。 李明脑袋一蒙,顿时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李慧睁开眼睛,她伸出血淋淋的手抓住他的裤腿。 李明腿一软,摔倒在地。 他回过神,伸出手想去扶她,可却在碰到前硬生生止住。 不。 他不能扶! 如果这事被人知道,他的前途就毁了。 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谁也不能阻挡他! 李明眼中闪过阴霾,快速做出决定,此刻满心满脑都是快点离开。 李慧察觉到他的退缩,用尽全力去抓他的手,却只抓到了他脖子上的工作证。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不要、不要把我自己留在这里…” 李明疯狂挣扎,工作证却被抓得越来越紧。 顾不得太多,他咬牙,卯足劲从李慧手中挣脱。 随后头也不回地上车驶离现场。 李慧不甘地伸着手求救,只能眼睁睁看车开走,手最终无力地砸回地上。 雨滴混着鲜血流满整条街道。 “警察,你杀人了。” 后座的犯人幽幽开口。 李明双目失焦,浑身湿透,整个人像是吓丢了魂。 脖子上的工作证异常沉重。 李明摸到上面缠绕的不属于自己的手环,手一软,车在路上滑行了一个S形。 他用力去拽手环想丢掉,却没想到越拽越紧,最终结成了解不开的疙瘩。 此时车来到桥上。 李明想都没想,打开车窗把工作证一起扔了出去。 仿佛只要扔得够快,这件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李明很慌,但他还是下意识把车往偏僻的地方开。 这时后座的犯人开口了。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帮我偷渡出国。” 李明心动了。 按照他说的,把车开回废旧修理厂,然后用那里的机器把车压扁,车牌搅碎。 等一切结束后,李明整个人都是蒙的。 其实就是现在,李明都觉得自己还没清醒。 那场罪恶的雨夜,李明努力摆脱,却被无尽的负罪感不断纠缠,越想逃离陷得越深。 一错下去,只会再错。 李明还有幻想。 “如果没有方好,我不会是如今这样。” “错了。” 郑义的声音清晰且有力。 “如果你不擅自一人去抓捕罪犯,如果你在撞到人后第一时间拨打120,如果你能及时承认错误,你才不会是如今这样。” 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迟到的正义。 李明心底压抑的尘埃,在这一刻终于落定,他终于不再担心有风吹过来时会不会扬起。 张洋看着一脸挫败的李明,眼眶湿润。 一念之差,前进一步是人间,后退一步是地狱。 他选错了。 郑义这时突然问他,“你知道我怎么发现废弃工厂的吗?” 李明摇摇头。 “因为养老院的老人。” 李明不解地看着他。 郑义解释。 “案发后一个小时,监控清晰拍到车辆短暂出现在桦树林附近,三十分钟后,你在水坑边救了一位痴呆老人,据老人说,你是打车离开的。” 开车回去,打车离开。 那车在哪里,不言而喻。 既然范围有了,那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仿佛都是天注定。 是李明未泯的良心,才给本案留下一个重大的突破口。 “果然郑队不愧是郑队,服了。” 一切尘埃落定。 李明坦然地等待自己的结局。 郑义看着他,眼中闪过惋惜。 挺好的苗子,可惜了。 把处理罪证的缜密劲儿放在正道上该有多好。 外面传来吵闹声。 审讯室的门被叩响。 刘姐一脸为难地进来,视线快速从李明身上划过,眼眶微微酸涩。 “郑队,李警察的妈妈来了。” 听到妈妈在外面,李明瞬间想要起身,却被铐子限制自由,转而求助郑义。 “郑队,我求求你送我妈回去,她腿脚不好,长时间站着肯定又会疼的睡不着觉。” 第二十七章 结束 外面老妇人卑微哀求的声音,清晰地从开着的门外传进来。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啊?我儿子不会是凶手的,我儿子从小就优秀,街坊邻居老师同学都说他秉性纯良,怎么会做出肇事逃逸的事呢?肯定是搞错了!警察同志,求求你们调查清楚,我儿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啊!求求你们让我见见他,他不会做这种事的啊—” 李明脸色苍白,跌坐回椅子上,心宛如被烫红的刀子凌迟。 他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完了,晚了。 李明被押出审讯室时,李妈妈突然推开拦住她的警察,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儿,你是冤枉的对不对?不是你做的对不对?儿你说话啊!啊?说话啊!” 李明妈妈满头白发,干瘦的身体套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用力抓着自己儿子的手,满是疤痕粗糙的手颤抖着,不停哀求他开口说冤。 可在摸到冰凉的手铐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对不起,妈。” 李明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这种孩子啊?为什么会这样?” 她使劲拍打着李明,声音却一次比一次弱,最后已经哭得不能自已,被围过来的警察搀扶往旁边走去。 “妈,对不起,儿子对不起你…” 李明被押着继续走,突然看到门口站着的人。 他嗓子干涩,眼神闪躲,最终只能死死低着头。 人在被愧疚裹挟时往往会表现出一些想要弥补的行为。 比如李明撞死李慧后,时常去照顾李建平,只为赎罪。 可他从没想过事情败露后,会对死者家属是多么重的伤害。 害死自己女儿的凶手在自己眼前晃,自己还笑脸相迎。 想想他的心就感觉像是被挖去了一块。 李建平抱着李慧的遗像,站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李明,仿佛一面镜子,清晰照出李明的狼狈。 他要让慧慧看到这一切。 凶手终于被绳之以法了。 一旁搀扶着李建平的方好知道,此刻的他全身都在颤抖,根本无法平静。 警察见到死者家属,赶忙围在李明身边,为两方隔出安全距离。 李明停下脚步。 “对不起叔叔。” 李明不敢抬头,也不敢看遗像上的笑脸。 他多么希望对方能打自己一顿。 李建平身子一颤,双手紧紧攥着相框边。 幽幽开口。 “慧慧该有多难过啊…她是那么的喜欢你,偏偏害死的她的是你。” 李建平的话让李明更加无地自容,头也垂得更低。 呜咽声越来越大。 李建平紧紧闭上眼,颤抖的手捂住遗像上慧慧的眼睛。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这画面。 凶手以为掉几滴泪就能减轻罪孽了?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李明来到走廊尽头,忍不住回头。 他看到一众失望惋惜的目光。 他看到李建平佝偻的背影。 他也看到妈妈一瘸一拐的来到李建平面前,对着遗像重重跪下。 “妈!妈!你的腿不能跪啊!” 李明心痛不已,挣扎起来。 警察们牢牢摁住他,加快离开的脚步。 他很快就消失在转弯处,只留下后悔的哭喊。 李建平在李明走出视线后,再也撑不住向后倒去。 警察拿来凳子。 方好扶着他坐下。 李建平抱着怀里的遗像,眼泪掉下来。 李明妈妈跪在他面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李建平不理会,抱着李慧的遗像哭得泣不成声。 李明妈妈知道再怎么道歉一条生命也回不来,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为儿子减轻罪孽。 只能一个劲儿道歉,磕头。 瘦弱的妇人顶着花白头发不停磕头,嘣嘣声听在所有人耳朵里都不舒服。 她不是在道德绑架,她只是在为自己儿子赎罪。 方好默默退到一边。 李建平哭得不能自已,紧紧抱着女儿的遗像。 他没有资格替女儿原谅。 哪怕他想痛打对方一顿。 可良心也让他无法针对一个无辜的妇人。 只有默默流泪,不去看。 两位父母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方好不忍直视,转过视线去别处。 就在这时,李慧的身影出现在外面的花坛旁。 方好向她走去。 张洋正低头擦泪,余光看到方好出门。 他抬腿追了过去。 花坛旁,李慧坐在一边,目光飘向远方。 方好脚步慢下来,坐在她身边,许久才开口。 “你还好吗?” “都死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李慧在陈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很平静。 方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一到关键时候嘴笨笨的。 “不用安慰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了。” 李慧深吸一口气,整个鬼都轻松不少。 “我不怨了。” “我相信李明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选错了路。” 最后几个字轻得仿佛融入风里。 李慧想起李明最后选择打转方向盘的场景。 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微笑。 “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想了。” 她能这样想,方好倒是放心,可看着她的笑,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善良的人即使到了最后还是会体谅他人。 这时,一团白雾出现。 “李慧,该走了。” 声音雌雄难辨,瞬间周围气温都降了下来。 方好送李建平去医院那天见过。 具体是什么不知道,她只知道是勾魂的。 李慧从灵魂深处升起忌惮,她摇头。 “走?我哪里都不去,我要陪在爸爸身边。” “胡闹!鬼魂就该去鬼魂的世界,人间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不要负隅顽抗,快些跟我上路。” 李慧转头求救,“好好,我不能走,我走了我爸爸怎么办啊?” 白雾回,“你已经死了!” 它冷酷的说出事实。 “在人类眼中你已经不存在,身为魂魄的你在与不在,对人类来说都没有必要。” 李慧疯狂摇头,往方好身后藏了藏。 “冥顽不灵!” 白雾好像生气了,散发出浓雾,雾气飘过的地方仿佛进入冷库一般。 方好冻得心脏都停了一拍。 她很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挡在李慧身前。 “能不能再给她一天时间?” 挡在前面的身子忍不住颤抖,即使这样也没有撤退的意思。 白雾停下行动,雾气瞬间散去。 “既然是你的意思,那我就再多宽限她一天。” “明天这个时间,你必须跟我走。” 话说对方好身后说的。 李慧探出身子,忙不迭点头。 她感激得搂住方好。 “谢谢好好。” 方好懵懂点头。 哦豁? 自己这么大面子? 为了打消她藏起来的念想,白雾说出一个秘密。 “如今你在亲人身边一天,对方身子就差一天,自己掂量吧。” 活人和鬼魂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硬凑一起,对两方都不利。 说完,白雾散去,和来时一样了无声息。 李慧愣住。 既然是这样。 那她非走不可了。 沉默良久。 她说。 “好好,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二十八章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方好沉思良久,最终答应李慧。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可她也无法拒绝。 李慧去了爸爸身边,想用最后的时间多陪伴他。 这时一阵风吹来,树叶在枝头沙沙作响。 因为才下过雨的原因,风中没有夏日的炎热,反而带着几分清爽,仔细闻还能闻到泥土的芬芳。 夏风不燥,天空湛蓝如洗。 非常标准的蓝天白云。 方好眯着眼看着天空。 伸了个懒腰。 一切都结束了。 方好活动着腰身,突然动作一停。 她看到了在屋檐下看着自己的张洋。 方好心里一惊。 他在这儿多久了? 张洋目瞪口呆,手中的冰可乐罐身都凝出一层水珠,落在脚下形成一小片水渍。 他显然还没从刚刚看到的场景中回过神。 在他眼里,方好跟中邪一样,自言自语,还突然伸出手,那模样就好像在保护什么人一样。 张洋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和开车进山的那天一样。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张警察。” 方好想了想还是准备上前打招呼。 可没成想,那人看见自己往他那儿走,立马转身跑了。 没错。 就是跑了。 …… 独留方好一人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出神。 郑义看到毫无形象可言的张洋,眉头一拧。 “跑什么?” 穿着警服这样跑,一点也不稳重,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张洋来不及解释,惨白着一张脸跑去大厅的国徽下面。 整个人贴在那里,疯狂吐纳气息。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我是一名优秀的华夏刑警,受国气保护,妖魔鬼怪快离开!” 神经病。 郑义收回视线离开。 第二天。 李建平一早就去了墓园看女儿。 等回来,发现店里门大开。 他一惊。 出去前明明锁了门。 进小偷了。 这是李建平的第一想法。 他在门外找了一根粗棍子,悄无声息地往里走。 屋里肉香扑鼻。 厨房的抽油烟机正在运行。 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东西。 水蒸气之中穿梭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李建平放下警惕,试探地问,“是好好吗?” “回来啦?快点洗手,饭马上好!” 方好转过身对他笑了一下,紧接着又投入到忙碌中。 她的语气很熟悉。 李建平胸口一震,虽有满腹疑惑,但他还是去洗手。 “尝尝看。” 李建平怎么可能尝不出这特殊的味道。 只一筷子,他便沉默了。 “方好”自顾自给他夹菜。 “以后别那么拼,挣点钱够自己花就行了,还有啊,生了病别硬挺,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你要是生病了可没人照顾你了,这个店想开就开,累了就关几天门…… 还有啊,你要是觉得孤独,就和对面菜市场的刘阿姨多聊聊天跳跳舞,我、李慧和她妈妈不会怪你的…李慧的银行卡还有存折都给你找出来了,密码是她的生日……” “方好”的唠叨充斥在不大的店面里。 李建平的眼泪早就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他声线颤抖,“是我想的那样吗?” 是他的女儿慧慧吗? “方好”不语,眨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意。 “晚上好好睡觉,别哭了,看着心疼。” “慧慧…呜呜…” 李建平看着她,虽然不是熟悉的脸,但他还是能感受出灵魂的熟悉。 他怎么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方好”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忍住胸口的酸痛。 她笑着又给他擦了擦。 “不哭了,吃饭!” 她不想最后的时候,只能记住眼泪。 李建平哽咽着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父女二人谁都没再提其他的,只认真感受当下。 两人互相夹着菜。 “好吃。” “真好吃!” “你也吃。” “菜叶焯过头了,有点软。” “我喜欢吃软的。” “行行行,你喜欢吃就行。” “…哼!” “排骨老抽倒多了,都有点黑了。” “黑了下饭,我叫它煤色排骨。”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哼!” “哈哈哈~” …… 饭桌上的一来一回,场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是平常父女二人的日常。 有一瞬间,两人都以为还会有以后,还可以吃更多顿饭。 但是谁也清楚,这是最后一顿。 只不过心照不宣的不去提起。 记住当下的幸福,日后想起来,也会发自内心的笑。 这意料之外的幸福,足够让李建平撑到再次和女儿相见的那刻。 白雾如期而来。 方好身上一轻。 李慧从她身上出来。 “谢谢你,好好,我去了后,要是有机会见到主事的鬼,我让它给你加寿命。” 说完,李慧便和白雾一起消失。 方好还有些迷瞪,听闻瞬间精神。 “别!给我添财运啊!给我托梦发财机会啊!李慧?彩票号码也行啊!!” 周围一片寂静。 风吹过树叶,蝉鸣啼叫。 车辆疾驶而过,不远处学校放学,孩子们天真的嬉笑声响起…菜市场小贩的吆喝声,买菜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世界如常运转,人们为三餐四季奔波。 有人发现站着的她,也只是奇怪看一眼,便不再在意地收回目光。 方好长舒一口气。 也不知道李慧听没听到。 她缺钱啊。 等等… 方好突然想起,郑义说过,案件破获后,会给她奖金的。 方好厚着脸皮给他去了电话。 等待对方接通的工夫,心脏怦怦直跳。 电话接通。 “怎么了?” 声音一如他本人。 方好瞬间感觉看到了那双黑漆漆压迫力十足的眼睛。 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郑队…” 叫完没音了。 电话那头,郑义坐在车里,一手搭在窗上,一手拿着手机。 他看了一眼通话页面,放回耳边耐心等待。 “……” 方好红着脸,组织着措辞。 打电话要钱是不是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但是话又说回来,那钱也是自己该拿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没等她开口,电话里就传来了一道轻笑。 方好直接害臊到了脖子。 郑义半晌没听到对方开口,心思一转,就有了猜测。 想到那天她听到有奖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奖金过两天就会打到你卡里。” 方好如蒙大赦,“谢谢谢谢。” “这是你应得的,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很官方的话。 听的人心里挺舒坦。 方好尬笑两声。 正犹豫着挂电话。 郑义给了她台阶。 “我还有事,先挂了。” “好的好的。” 方好忙不迭摁下挂断。 郑义看着挂断电话的速度,有瞬间的震惊,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重新启动汽车,径直向京城的方向开去。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知道过两天会有钱进账。 方好心情大好,直奔菜市场。 这不得吃顿好的嘛! 为了奖励自己过劳的双腿,方好全款拿下一条牛腿。 于是到了晚上。 方好有了牛腱子牛蹄子吃。 小黑也有了牛腿骨啃。 一人一狗非常满意。 第二十九章 入职第一天 朱雀宣战天梁,两座城池处于战争状态;白虎宣战朱雀,两座城池处于战争状态;天府宣战朱雀,两座城池处于战争状态。 也就是说,他们在那钓鱼的老者眼中,不过是个胯下之物,甚至还不如? 这话的威力可太大了,谁要说一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无形中就先让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了,好像别人不听他的安排,不按照他规划的来,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就是一种罪过。 “多少钱?”他问韩正宇派过来的工作人员,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人类,真是个奇妙的物种,有缘的两人,无论如何,都会碰撞出爱情的火花。 辰龙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舒婆婆,征询她的意见,这里面能让他听令的也只有舒婆婆,哪怕江凡武力再高,也是不行的。 下学,凌希敲了敲桌示意,然后匆匆离开。夜宇也收拾收拾要走。 “王董,我们海菲资本最高可以出价3倍估值,已今日头条15亿美元的估值收购贵方手中5%的股份,钱款我们也可以一次性全部付清,你意下如何。”韩正宇直接把底子给抖出来了。 “爸爸,妈妈。”乖巧可爱的秋舫墨正抱着枕头,一脸迷茫地站在房门口,睡意朦胧地看着他们。 鱼人岛被巨大的双层式半圆泡膜护罩包围,此刻在那护罩之外的,是体型蜿蜒绵亘的巨型怪物。 “是,牢番长大人!”跟在朗基努斯身后的看守很是崇拜的说着,从LEVEL1的红莲地狱一路走来,这位新上任的牢番长大人,几乎都是一眼就找出了那些隐藏了自身能力的海贼。 一身肥肉走起路来都在摇晃,粗糙的皮肤上满是疙瘩,一张肉饼脸上有一道蜈蚣一般的刀疤。 这名年轻士子名为赵玉安,名字里结合了宋玉和潘安两大传奇美男子的各一个字,从相貌来看,倒也堂堂,没有辱没宋玉潘安之名。 一个海军中将满身血气的出现在了天龙人的住宅内,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雷神之锤穿过灰雾砸在一名面容奇异的人形生命体上,却被对手一把握住,虽然被轰退了一段距离,但是还是稳稳接住。 只是年轻人向来精力旺盛,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他们不可能不谈到前段时间发生的张朝忠血屠徐州官场事件。 就在落潇说完之际,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白光,宛如天柱一般,从藏剑堂的顶部直射而下,将整个藏剑堂又照得明亮了起来。 白依雪利用自己吸血鬼的体力优势连夜赶到了秦国,去见晓梦,准备自己后一部分计划,于此同时,在庖丁客店的墨家众人还在开会,完全不知自己据点以有一场灾难。 当年,初出茅庐的他,能够经历一次次绝地反杀,都是因为邪宗传世法宝惊人的缘故。若是没有法宝护身,他只怕早就坟头草三丈多高了。 整整数十层的大楼,大门口光保安就六个,从外面看那是相当的气派。 霎时间,只见他的双眼竟然渐渐呈现出淡淡的绿色,看起来十分诡异。 杨泽不光治好了她的双腿,还给她介绍工作,帮她结交了好多朋友。 二十分钟后,好奇得坐立不安,秦古终是将心中已盘旋了良久的疑惑问出。 一来他完全没想到,竹竿这家伙竟然跟老板娘这么好了,都到了要孩子的地步了。 刀疤脸脸上还带着剧痛,右胳膊已完全抬不起来了,表情扭曲狰狞。 四级的境界,加上【血灵诀】的恐怖爆发力,即便是午夜火力全开,也依旧是被妖青轻而易举地击退。 如果降服了这支陆军,新军的力量岂不是加大了吗?这跟以后的工作添加了筹码。 银屏公主不得不在客厅接见了北雪公主,对于脸皮如此厚的北雪公主,银屏公主也是有点无奈。 岁月把秀秀扔上去之后,又将自己的尾巴弯曲起来,整个蝎身向一把朝天的弓箭,猛地一弹,飞身而上。及至高处,却还有些够不着上边平滑的蛋壳面,眼看又要落下去,一条蝎尾忽地甩过来,将她勾了上去。 而像江南电视台、羊城卫视和龙门卫视等等比较出名的,更是打赢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不二有些好奇李云憬究竟会许下什么愿望,便往前走了几步。事实上,他不用往前走的,因为李云憬的声音很清楚。 苏疆动了动嘴唇,没有多问只是缓缓点头,目送普雷一行人匆匆离去。 “先过了贫僧的徒弟那一关,如果连贫僧的徒弟都打不过,你根本没资格跟贫僧打!”唐僧傲然的说道。 “你还真是可怕呢。”洛基没有了以往那种充满逗比气息的语气,而是十分平淡地说道,配上他那空洞的视线让人有一种非常恐怖的感觉。 第三十章 她迷恋我 小香扔下这个炸弹后,慢悠悠地吃着午饭。 独留方好一人心惊胆颤。 为什么会在公司跳楼? 方好有满腹疑惑,可见小香埋头吃饭的模样,显然是不想多提,她也只能忍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香的话,方好这一次踏进办公楼,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这种感觉到了三楼尤其明显。 张丽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样?” 方好吓了一跳,“还不错。” 张丽一副没看错人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行,我发给你的文件看到了没?” 方好点头。 “嗯,看到了。” “这是公司上个月的财报,你整理一下,明天下班前给我,可以吗?” “好。” 方好大致扫了一眼,发现没什么难度,她有信心今天就能弄好。 不过她没说。 张丽笑着离开。 方好觉得后背一凉,她回头,看到小香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吗?” “你坐着的工位就是她的。” “!!!”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但是方好听懂了。 搞什么啊!! 方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小香像是没看到她不舒服的样子,咧嘴笑了笑,埋头工作。 方好只能无奈地收回目光。 为了压住心里毛毛的感觉,她开始投入到工作中。 她忍着不适,在下班前整理好张丽交给她的工作。 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再给。 现在给,对方肯定觉得她效率高,甚至还会对她提升好印象。 但是,方好深知,能者多劳这话是不劳而获者为了合理使唤劳动者说的话。 做的快,就还会有许多做不完的工作。 方好的工作之道,就是保持中速。 张丽让她明天下班前给她,那她就明天中午前给她。 不早不晚,不快不慢。 方好关上电脑。 一阵铃铛声响起。 电脑关机怎么会是这声音? 方好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屏幕黑屏,清晰照出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 那人浑身鲜血,胳膊和腿也有不同程度的扭曲,勉强看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就全身的扭曲程度,怕是只有娜塔莎玩偶才能与之匹敌。 活人这样做,怕是得死三回。 方好心跳停了一拍,随即加速跳了起来。 说鬼魂,鬼魂到。 看不见,看不见,她看不见。 “方好,走吧?” 小香招呼她下班。 方好深呼吸,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跟着小香说笑离开。 电梯门打开又关闭。 工位旁的女人这才消失。 — 回到家中。 小黑冲过来在她身上嗅闻。 “你也闻到了吧?” 方好瘫在沙发上,摸着小黑柔顺的毛。 “汪汪!” 是哒! 小黑亮晶晶的黑眼睛看着她。 方好叹息一声。 “不过我装作没有看到她,毕竟我还要上班,以前只有我一张嘴也好说,随意吃口就得了,谁让现在多了张你的嘴,你还是个直肠子,饿了就吃,吃了就拉,拉完又饿……” 她话还没说完。 小黑早就转身离开,没多久叼着袋子回来,小短腿一蹬就爬上沙发,把袋子扔在方好腿上,歪着头可怜巴巴地看她。 方好失笑。 坐起身子,打开袋子把鸭腿给它。 小黑叼着鸭腿心满意足地回自己的小窝享受美味。 从不停摆动的毛绒绒尾巴就能看出它的好心情。 看着日渐圆润的黑屁股,方好叹了一声。 不挣钱行吗…… 第二天。 方好没有再穿正式的职业装,反而找了一件衬衫和长裤。 她昨天在公司里观察了一下,员工们穿衣倒是没有严格要求,穿什么的都有。 所以她也想穿得舒服点。 去公司,要路过工厂。 方好这才知道昨天她去的地方是工厂后门。 又碰到了昨天那个黄毛。 还真不是方好歧视黄头发。 主要是对方给她的感觉真的不像好人。 黄毛光着上半身,五颜六色的纹身爬满瘦弱的身板子,脖子上挂着明晃晃的大金链子。 方好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想起今早路过公园门口,看到一个老大爷用黄色牵引绳牵着的细狗,两者模样很是相似。 “雷哥,看什么呢?” 大雷抬头示意了那个快步离开的背影。 手下不解地看了一眼,“她怎么了?” 大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手下立马讨好地笑了笑。 他这才解释。 “她喜欢我。” “啊?!” 手下看了一眼走远的女人。 光看背影就知道人家是个美女,怎么可能看上他?! 他反应很大,惹来了大雷不愉的目光。 手下赶忙道歉,这才把话题揭过去。 大雷得意开口,“你没看她对我笑吗?肯定是迷上我了。” 女人啊… 就是肤浅。 大雷边说边摸着自己的身体,还时不时露出满意的赞叹声。 手下看了一眼大雷。 就这身板。 肋骨几根都能数清楚。 扔鸡架摊上都得给他扔回垃圾桶。 手下撇撇嘴,不过还是顺着他夸奖。 “那是,雷哥身材一顶一,咱们这儿谁都比不上,就连那些明星都不如雷哥。” 手下说着还对他举起大拇指。 结实饱满的肱二头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雷没看到,满意地笑了笑。 他当真了。 手下都有点想吐了。 可谁让大雷是老板的表侄,不能得罪。 方好快步跑进电梯,正好碰到小香。 两人打了声招呼。 小香刚来到工位坐下,张丽一个电话就把她叫去老板办公室。 眼看小香脸色苍白下来。 方好有些好奇,也有些忐忑。 是老板要求高?还是小香犯错多?还是老板是个变态,专门爱骂员工出气?! 方好有些不安,她靠在椅背上,脚尖踩着地板轻转,椅子带着身子在原地转了个圈。 这是她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式。 就在转第二圈时,突然撞进了一个女人的怀里。 迎面而来的冷气,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脑海中的铃铛声后知后觉响起。 方好闭上眼,咬紧后槽牙。 马后炮铃铛,现在响还有什么用? 女鬼不说话,方好也不说话。 她继续装着看不见,忽略对方从肉里扎出来的骨头,默默开始办公。 阴冷的气围绕在方好身边,冻得她手指发麻,她安慰自己就当空调冷气大。 张丽过来询问她的工作进度。 方好说了句马上好。 感觉冷气重了一点。 张丽夸了她两句,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看了一眼空调。 27度,不低啊。 张丽疑惑不已,把出风口片往上推了推。 “你这儿空调正吹,要是冷就调高一些,不要受凉。” 方好点头。 余光看了一眼正突突放着冷气的女鬼。 心中腹诽,就这情况关了空调也没用啊。 张丽走后,女鬼也跟着消失,方好乐得自在,继续对着电脑摸鱼。 “上班摸鱼玩扫雷?” 方好心一慌,下意识点右上角的X。 她以为是领导。 女鬼在她耳边,得意地勾起嘴角。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