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首辅》 第1章 中状元(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 明朝崇祯二年,京城,书府。 高高的围墙拦住了春色,海棠开满树枝,微风吹来,一片粉色的花瓣,晃晃悠悠的飘进房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 “园未构而记先之,明吾志也。 阳羡桃溪在邑西七十里,万山环匝,林壑鲜深,溪水涟淪……” 宣纸上落满墨色的文字,字迹清秀中带着豪放不羁,单看文字很难想象,是出自女子之手。 笔尖轻触纸张,写下一行行的文字,这篇文字她前世今生默写过很多遍。 文名《湄隐园记》,卢象升在抗清最困难的时候,写下的这篇文章,文中记录了一座想象中的纸上园林,想来他也很累想要归隐的吧。 “今生已矣,若有来世,愿与卿在湄隐园围炉煮茶,看云卷云舒,飞鸟还巢。”书华章的目光从纸上落在窗外的海棠上。 一个清瘦而坚毅的身影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卢象升死后,大明已经再也没有能够对抗清军的人,清军迅速南下,很快就打到了扬州。 清军主将多铎听闻书华章素有才名,让人去请她。 可能是生气遇到的抵抗,扬州城破之后,多铎直接下令屠城。 书华章去的时候,多铎坐城楼上,哀嚎伴随着风从城下吹来,并无丝竹之乐,他却眯着眼睛,曲起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椅子上敲着,仿佛在听一首美妙的乐章。 多铎眯着的眼睛,在看到书华章的时候,瞬间亮了起来。 中原女子比女真女子多了几分温婉,书华章的身上还自带一种书卷气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的。 “久闻夫人才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我新建成了一栋宅子,比较冷清,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与我同住?”多铎来到书华章的跟前,手伸向她的脸颊,一路滑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之对视。 粗糙的手指不停在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不舍得松开。 看似商量,实则胁迫,多铎比书华章高出一头,可能是久经沙场,身上自带摄人的压迫。 书华章却毫不畏惧的直视多铎的眼睛。 她明亮的眼中竟然带着笑意,多铎欣喜,以为她同意了。 谁知下一秒脸上突然传来痛意,竟然是书华章给了她一耳光,多铎呆愣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打自己。 “听闻女真落后,没想到竟然连镜子都没有,你以为披上人的衣服就是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人,还想让我服侍你?做梦去吧!” “这里是华夏的土地,就算你们现在靠武力占有,但是永远占领不了人心。总有一天它真正的主人会再回来,把你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赶出去!” 反应过来的多铎震怒,让人去抓书华章,一定会让她好看。 书华章不想给他机会折辱自己,转身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死后灵魂被困在了此地。 看着这场屠杀整整进行了十日,血水把脚下的土地染成红色。 书华章也从一开始的愤怒变的麻木。 花开花谢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次,书华章看到清朝的崛起,也看到了清朝的覆灭,时代再次变换,这片土地的主人又回来了。 她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跟以往都不相同的崭新世界,百姓安居乐业,男女都可以走出来,用双手创造自己的未来。 灵魂渐渐消散,她该释然的,但是心中总有些许遗憾,很淡,却又化不开,在意识消散前,书华章又想起了卢象升写的纸上园林…… 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再回到前世,书华章看着桌子上的文章发呆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踹开,撞到墙上,又被弹了回来,发出巨大的响声。 书华章的丫鬟小桃被吓了一跳,连忙挡在书华章的身前。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挡在她的跟前,面对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清兵。从她止不住颤抖的身体,可以看出她心里很害怕,但小姑娘还是挡在了她的身前。 就像现在一样,小姑娘依旧颤抖着身体挡在她的身前。 “小桃,这一次,你家小姐一定会护住你的。”书华章在心中说。 小桃忙对来人行礼道:“老……老爷,您怎么来了?” “书华章!你到底做了什么!”书正源愤怒的声音传出来很远。 书正源的怒吼把书华章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就看到自己的父亲书正源站在她的面前。 书正源的后面跟着一位穿着绸缎的年轻公子,身材挺拔一表人才,那人就是书华章的哥哥,书锦文。 但是他此刻阴狠的表情却破坏了他的形象,书锦文也铁青着脸。 书华章知道,今天是放榜的日子,看来父亲是知道,她在试卷上写自己名字的事情了。 书华章的文章写的很好,上一世,家人威逼利诱让她替兄长书锦文考试,高中状元。 书华章还记得那天,书锦文身着大红色的状元服饰,来到她的跟前,得意的对她说。 “可惜你不是男子,不然的话状元就是你的了。”说完,书锦文哈哈大笑的离开。 不去理会书华章已经铁青的脸色。 之后书锦文官运亨通,但是在大军临城的时候,他却跑的比谁都快,在被抓住之后像敌人谄媚。 书华章为有这样的哥哥感到羞耻,既然重生,她可不会把机会让给这样的废物了,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在卷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书华章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书,施施然走到书正源跟前:“父亲!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书华章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危险,她顺势偏了偏头。 黄色的报贴裹着劲风擦过书华章的耳边,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书锦文的愤怒。 书华章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报贴,打开就看到上面写着:捷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兹有顺天府大兴县举人书华章名 才学优长殿试第一 钦赐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礼部谨报 崇祯二年四月日 (钤印:礼部之印) 书华章看后十分的淡定,没有一丝意外,上一世她也是考中了状元。 她收起报贴歪头疑惑的看向书锦文:“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书家能出一个状元不是好事吗?那是祖坟冒青烟了,该拜祖宗去才对,你们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还在装蒜!”书锦文的脸都红了,他气愤的指着书华章,手指差点戳在书华章的眼睛里。 “书华章,你从小就会装蒜!你不是答应要替我考……” 书锦文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嘘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隔墙有耳!” 书华章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眼睛弯弯,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哥哥,我考的,自然要写我的名字,这有什么不对吗?” 书锦文也知道他的话不妥,冒名顶替是大罪,弄不好要全家抄斩,他刚才冲动了。 但是听了书华章的话,他又淡定不了了:“你一个女子参加科举难道就不是欺君之罪吗?” 书正源也脸色铁青的看着书华章。 “书华章你怎么敢的?” 书华章丝毫不在意。 “我不怕啊!我一直都是以男子身份示人,知道我女儿身的只有父母跟哥哥这些亲人。而且我听说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能够跟父母兄长一起死,华章也是愿意的。” “还有啊,我了中状元,替书家光耀门楣,父亲哥哥怎么还不高兴,现在难道不该大办宴席答谢乡亲吗?” 说到这里书华章好像想起什么来:“父亲哥哥是来恭喜我的吗?” “你!”书锦文气的脸都变形,但是他又拿书华章没有办法。 他记得小时候,书华章拿着一只很漂亮的蝴蝶风筝,他看了十分喜欢,就抢了过来,抢的时候书华章什么都不说。 后来他得了一个竹蜻蜓,他十分喜爱,每天拿在手中把玩。 这天他玩竹蜻蜓被书华章看到了,书华章也过来找他要。 他不给,书华章也就没有继续要,就听书华章大度的说:“妹妹从小就听孔融让梨的故事,现在才明白她的真实含义,孔融弟弟把自己心爱的东西让给哥哥。我是妹妹,也该把自己喜爱的东西让给哥哥才对。” “谢谢哥哥对妹妹的教诲,让必须是要小让大才叫让,妹妹懂了。” “本来就该这样,我是哥哥,自然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去做。”书锦文十分满意书华章的识趣,得意的说。 第2章 王公公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就传来父亲的怒喝:“书锦文,我从小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父亲的朋友在一旁笑的十分尴尬,父亲的表情阴沉的吓人,书锦文就记得那天他被父亲打的好惨。 还有一次他把书华章的书撕了,结果因为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做了好几天的噩梦,过去很长时间才知道是书华章搞鬼。 从小到大,书锦文虽然是哥哥,但是从来没有从书华章那里赚到好处过。 书华章的母亲是妾室,没落的官家小姐,温柔漂亮,满腹才情。 书正源着实宠爱了很久,但是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性,最后还是被新人取代,在后宅中郁郁而终。 临终前,她看着天空的飞鸟,眼中全是羡慕:“如果我是男子,是不是也可以像鸟儿一样自由的飞翔?” 这是她留给书华章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就长久的闭上了眼睛。 她的话让书华章更疑惑了,为什么女子不能像鸟儿一样在空中飞翔,她看了很多书,问过很多人,人们给她的答案都是,男女有别,女子的分工就是在家相夫教子。 书华章感觉不对,但是她却说不出来。 直到她的魂魄飘荡几百年,看到后来世界的时候她想通了,女子自然是可以像鸟儿一样在空中飞翔的。 书华章很像她母亲,长的好看,但是书正源喜欢书华章的母亲,却不喜欢书华章。 实在是因为书华章那双眸子太过锐利,书华章的母亲眸如秋水,让人沉溺。 但是书华章的双眸却好似看破人心一样,书正源感觉,不管自己有什么小心思,都逃不开书华章的眼睛。 就像现在。 书正源冰冷的目光落在书华章的身上。 书华章也淡淡的看着书正源,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父亲,我知道你的想法哦。 书正源不由的避开了书华章的目光,但是想到来的目的,还是放出狠话:“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 书华章一脸淡定的耸耸肩:“你撕呗,我一条命,对你们多条命,说实话,我是赚的。” 书华章起身,走到书正源的面前。 书华章身形高挑,与书正源相比矮不了多少,而且因为书华章身材比例好,视觉上身形不比男子矮,只是人稍显瘦弱。 她走到书正源的跟前,目光直视着自己的父亲,气场感觉比书正源还要高。 “父亲,您觉得我跟哥哥谁更有才华?” 书正源看了看身边的儿子,不得不说,论文采,书锦文确实差了书华章一大截,所以书正源没有说话。 紧接着书华章又问:“父亲,你觉得我跟哥哥,谁更有能力?” 书正源继续沉默,书华章虽然一直是书家的透明人,但是在她还小的时候,她院子里也没有一个人敢轻慢她。 “我与兄长谁更有机会成就一番事业?” 书正源还想继续沉默,但是他沉默不下去了。 “荒唐!你……你是女子,成就什么事业?” 书华章却微微一笑:“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木兰都可以从军十二年不被人发现,我书华章女扮男装入朝为官又有什么不可?” “自古以来建功立业又不是男子的专属!我想父亲是会算账的,我姓书,就算再差也比书锦文这个废物强多了,您与其扶持书锦文,不如扶持我,我才是书家的希望。” 书华章的话让书锦文不淡定了:“书华章!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你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家学绣花,准备出嫁?你还想女扮男装出仕?就像你说的,如果被发现的话,我们全家就都完了。” 跟书锦文的暴怒不同,书华章依然十分淡定,给人运筹帷幄的感觉。 她淡淡的看着书正源:“父亲,您一点都不亏。” 书正源沉默着没有说话。 书锦文看到书正源的神情露出松动,着急起来:“父亲,你别听她妖言惑众,她一个女子怎么能够出仕呢?这不是笑话吗?” 书正源看了看书锦文,又看了看书华章,左右为难,作为父亲,他明白书华章的能力,她就像一只卧着的龙,给她一阵东风,就能做到扶摇直上九万里。 可是书锦文才是书家的男丁,是家族兴旺的关键,女儿终究不是自家人。 他心的天平还是在儿子那里,书锦文看到书正源的神色,知道父亲还是向着自己的。 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他趁机给书正源出主意:“父亲,我们不如就对外宣称妹妹病了,直接不去入朝为官,等三年后继续帮我考。” 书华章瞥了书锦文一眼,嘲讽道:“哥哥,你就不能自己考吗?啧啧,我们家的男丁,竟然是一个只想着靠女人的废物呢,连自己考试都不敢。” 书华章的话说的十分不客气,书锦文被气的面色涨红,他抬起手来,就想打书华章。 书正源板着脸呵斥了他:“住手!”在说话的时候,书正源不停的给书锦文使眼色,但是书锦文就是没看出来。 书锦文不服:“父亲,你听到她都说了些什么?就不该打吗?” 书华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哥哥,你看看父亲,脸好像抽筋了呢。” 被书华章这样一说,书正源的脸一红,咳嗽了一声掩盖自己的失态,同时板起脸呵斥书华章:“放肆!” 他看向书华章的脸上带着狠厉:“书华章,你真的不替锦文考吗?你要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你的一切我都能安排,包括你的生死!” 可能是书正源的声音太过阴狠,让书锦文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书正源对他从来都是温和的,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态。 书华章却不以为意:“父亲,以前我或许是你的所有物,但是自从我考中之后就不是了呢……” “你什么意思?”书正源问。 书华章但笑不语,就在这时,小斯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老爷!王公公来了。” 书正源一时没有听明白,问:“什么王公公?”书家都不是官身,跟宫里更是没有联系,哪来的公公? “是……是……”可能是因为太过激动,小厮说话都不利索了:“是……是……” 见小厮迟迟说不利索话书正源也着急了:“你还能不能说话?到底是什么?” 被书正源呵斥之后,小斯打了个哆嗦,说话就利索了:“王公公带来陛下的口谕,陛下要见新科状元书华章!” “什么!?”书正源看了眼运筹帷幄的书华章,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书锦文。 “那王公公有说,为什么要见书华章吗?” “听王公公说是,陛下很欣赏少爷的文章,想要见见华章少爷。” 书华章一直都以男装示人,书家除了少数人知道书华章是女子,很多都以为书家有两个少爷。 “哦!麻烦王公公稍微等一会儿,我换完衣服就来。”书华章说。 小斯得了话走了出去,书华章见书正源跟书锦文还愣愣的站在那里,好像是消化今天的消息。 “父亲跟哥哥还不出去吗?我要换衣服,总不能让陛下等太久吧!”书华章故意把等这个字咬的很清楚。 很快就让两个人反应过来,但是书正源却没有动,他在脑海中盘算,到底能不能让书锦文去替书华章,反正就是一个名字,给他们换个名字又怎么了? 书华章却看出书正源的盘算。 “我劝父亲不要想着让哥哥代替我去面圣。” 被书华章说中心事的书正源脸色变了变。 就听到书华章继续说:“父亲,您没有听说吗?陛下是欣赏我的文章想要见我,你觉得哥哥不会露馅吗?” 书华章的话成功让书正源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书锦文看向书华章的眼中恨不得立刻杀了她,但是书华章才不管这些,回里间换衣服去了。 书锦文跟书正源走出去之后,心中还是忿忿不平。 “父亲!”书锦文不甘心的想要再说什么。 被书正源打断:“闭嘴!如果你自己争气,能让我们现在被书华章拿捏吗?” 书锦文还是有些不服气:“那就不能揭穿她吗?” “怎么揭穿?她出事,你觉得我们家会平安无事,以她的头脑,与我们同归于尽太容易了。” 书锦文被训斥的低下了头,书正源看着里屋的方向:“她这一去面见陛下,我们书家更是跟她绑在一起了。” 第3章 面见崇祯 “那我们这就把她杀了,告诉陛下她病了无法面圣。”书锦文觉得他明白书正源话里的意思了,立马出主意。 “闭嘴!”书正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都是一个父亲生的,怎么他就没有书华章那么聪明呢? “父亲……”书锦文委屈巴巴的看着书正源。 “这话你往后莫要再说,书华章女子的身份你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书正源严肃的对书锦文说。 “哦!”但是看他表情还是很不情愿。 书正源见书锦文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孺子不可教也,率先离开。 王公公来了,主人得要去前厅招待。 来的王公公可不是别人,叫王承恩,从小就服侍当今陛下,深得陛下信任。 崇祯皇帝登基之后,任命他为秉笔太监,手中权力极大,是朝中的红人。 能够一篇文章惊动圣听,书华章是真的厉害。 书锦文脑子不好使,书正源四十多岁可不是白活的,他明白崇祯皇帝对书华章十分重视,书家想要光耀门楣,书家必须跟书华章站在一起才行。 书正源跟书锦文走了之后,书华章的丫鬟小桃,才悄悄的擦了一把汗。 书华章很快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 “小姐,刚才真的好险,如果不是王公公来了,你该怎么办?”小桃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 小桃的头上扎着双环髻,鬓边带着刚从树上摘下的海棠,衬得她娇俏可爱。 但是就是这样可爱的小姑娘,最后的身体都不是完整的。 面对染血的刀刃,小桃挡在了她的身前,在死之前,小桃心心念念的还是让书华章快点逃跑。 眼睛有些酸涩,书华章摇摇头,现在已经回来了,未来什么样子,还未可知。 书华章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折扇上画了一只桃花,分外娇艳,空白处提了两句诗。 “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 “小桃,你跟了你家小姐这么长时间,岂不闻狡兔三窟,你家小姐的洞窟可多着呢。” 说话之间,书华章已经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出来了。 还没走进就听到前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一个略微尖细的声音说:“陛下对公子的文采大加赞扬,陛下说,公子的文章有晋陶渊明的风采,文字朴实,没有太多的华丽修饰,却恍如天成,让人读起来赏心悦目。” “过奖了。”这个说话的是书正源,在外面虽然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是书正源的声音中有与有荣焉的得意。 “陛下说,他实在欣赏书公子的文章,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写出如此锦绣文章。” 两人的说话之间,书华章撩开帘子走了进去。上面坐的就是崇祯皇帝的心腹太监王承恩。 书华章在打量王承恩的时候,王承恩也在打量她。 王承恩在宫中多年,见过很多人。但是像书华章这样俊秀少年,王承恩活了近四十岁却没有见过。 温润中还带着几分疏离,仿佛谪仙人一般。 书华章上前给王承恩行礼,礼数周到。 王承恩对书华章十分满意,不停的夸赞:“书老爷真的生了一个好儿子。” “过奖!”书正源笑着应道。 一直到书华章跟王承恩离开,书正源脸上的笑都没有落下来过。 把他们送出门后,书正源乐呵呵的准备往回走,一回头就看到一脸怨念的书锦文。 “父亲,她书华章可是……”书锦文的话还没说完。 书正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吓的连忙捂住书锦文的嘴。 “锦文,你记住,华章就是你的弟弟,以后我不想在府中听到别的话。”书正源冷冷的警告书锦文。 书锦文还是一脸的不服不忿。 “她凭什么?” “凭她一篇文章就能让陛下赏识,凭她是新科状元!”说着书正源的神色缓和下来,拍了拍书锦文的肩膀说:“锦文,她能够出人头地也是书家的荣耀,你也能沾光,有什么不好呢。” “可是万一被人发现了呢?”书锦文还是不甘心:“不然我们先把这份危机压制在萌芽中。” “你别看书华章年轻,她精明着呢,最明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我们不需要操心她,只需要跟着她鸡犬升天就行了。” 书华章了解书正源,书正源却不了解书华章,未来书家是得了一些好处,但是也成了天下唾弃的对象。 …… 紫禁城很大,守卫森严,这是书华章两辈子第一次进紫禁城,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在跨越门槛的时候,差点摔倒。 一只大手出现,那人的手臂有一根骨头十分突出,胳膊结实有力,稳稳的扶住了书华章。 书华章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温润的眸子,她的心慌乱了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卢象升,现在应该是大名府知府,他进士出身,最后却战死沙场,再一次阐述什么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 他们上一世就已经相识了。 上一世书华章的文章流传到市井,过不了几天就会出现一片文章与之相和,两人虽然没有见面,没有通过书信,却成了挚友。 他懂她的困惑,她懂他的志向,上一世卢象升战死的时候,书华章冒着被杀的危险给他收尸。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没想到却是天人两隔。 书华章抱着卢象升的尸体,眼中一片灰暗,只有他身上斑斑的血迹越来越鲜艳。 王承恩的声音把书华章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卢大人。” “王公公。”两个人相互寒暄之后,卢象升把目光放在了书华章的身上。 就见眼前的少年身着青色圆领袍,眉眼间是飞扬的少年意气,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卢象升已经猜到眼前的少年是谁了。 “这位莫非就是今科的状元郎?” 王承恩笑着说:“卢大人好眼光,这位确实是今科状元郎,书华章。” “好好好!”卢象升一连说了三个好:“昔日霍去病17岁出征一战封侯,没想到今朝我们大明也有个这么年轻的状元郎。” “我读过你的文章,文章虽不华丽,却浑然天成,越朴素的文字越能表现出一个人的水平。” 书华章不管是文章还是内容,多有黄老思想,给人一种看破世事的淡然,进入官场之后遇到的事情,常常让卢象升感觉疲惫,他心底也是向往这种淡然的。 上一世那一篇《梅隐圆记》正是卢象升心底的愿望,渴望回到故乡与好友围炉煮茶,看云淡云舒,飞鸟还巢。 “过奖了。”在说话之间,书华章已经收起了心绪,上一世她是书姑娘的时候,两个人尚且不能在一起,这一世,她是书状元,他们更不可能在一起了。 终究还是无缘,书华章把那丝心绪压在了心底。 王承恩笑着说:“卢大人,陛下还等着见书状元,你如果欣赏书状元的才情,可以改天去找他,我现在要带着她去见陛下了。” 卢象升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好,改天我再登门拜访。” 书华章跟着王承恩离开,卢象升却看着书华章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他确认以前没有见过书华章,为什么心中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仅是对书华章这个人还有她的文章。 一路上的雕梁画栋是何等的华丽,可是十几年后的今天,这里就会成为人间炼狱。 对于崇祯,书华章也恨不起来,他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是一根绳子,一封信,一棵歪脖树竟然就让人淡忘他犯的那些错误。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勿伤百姓一人。” 哎,就冲他死前这句话也让人恨不起来。 书华章上一世没有跟崇祯皇帝有过接触,但是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 崇祯皇帝十分的多疑,对大臣完全不信任,其实这点也不怪崇祯,那帮大臣中,信的过的还真没几个。 边走,书华章边想着要怎么回答崇祯,这次见面看似是崇祯的一时兴起,却都在书华章的计划之中。 听说崇祯喜欢吃画的饼,袁崇焕给他说五年平辽他就信了,要什么给什么全力支持袁崇焕。书华章也在文章里给崇祯画了个大饼,比袁崇焕画的还大还圆,看来饼香把崇祯吸引住了。 文章里书华章说自己有管乐之才,把自己夸的天上仅有地上全无,看来是把崇祯哄住了。 崇祯从登基开始就抱着让大明中兴的志向,看了书华章的文章之后,一定会想要见她。 这次会面书华章私下里准备了很久,她的目的是让崇祯信任她。 第4章 摊牌 她要做的事情也是十分冒险,把自己的把柄交给对方,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对方相信自己,要么对方因此震怒,全家获罪。 书华章并没有把握,毕竟这个世道,还没有给女子大展拳脚的舞台。 但她还是要试一试。 会面的地方在平台暖阁,是崇祯平时会面大臣的地方。 书华章跟着王承恩走进去,崇祯正在批阅奏折。 书华章就见到一个明黄的身影,坐在书案之前。 面见皇帝的规矩她懂,只是大体看了一眼,连忙低下头。 给崇祯行礼之后,规矩的站在一边。 崇祯身上龙袍的颜色有些暗了,好像并不是新衣,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崇祯十分的节俭。 他努力是对的,但是方向错了。 听到书华章到了,崇祯从堆的高高的奏折之前抬起头来。 “你就是书华章?” “正是微臣。”书华章恭敬的回答。 “你的文章,朕看过了,写的很好,你在文中把自己比成管仲乐毅,朕十分好奇,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此时的崇祯只有17岁,声音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找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陛下过奖了,臣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书华章恭敬的回答。 “现在大明的形势你应该也知道一些,你有什么想法吗?”崇祯问。 书华章抬起头来,看了看龙椅上的少年皇帝。 崇祯皇帝生的很好看,皮肤白皙,眉目清挺,鼻梁高直,与书华章的飘逸不同,他身上带着文人的清隽。 他虽然坐在桌案后面,还是能够看出他身形颀长,肩背端直,自有一股清峻威严,一双眸子黑亮有神。 崇祯与书华章是同龄人,自然的就有一种亲切感,书华章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书华章把崇祯笑的有些懵:“你笑什么?” “陛下,臣自然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陛下您信任我吗?” “大胆!”书华章的态度着实有些大不敬了,王承恩连忙呵斥道。 崇祯也板起脸来,身上自带帝王的威严:“朕信不信你是朕的事,你要做的是让朕相信你。” 书华章却丝毫不慌,她从怀中拿出她在家中用的那把折扇,双手高举:“陛下,臣不仅熟读诗书,绘画也略有涉猎,这扇子上的画是臣画的,上面的诗也是臣题上去的,臣请陛下点评。” 崇祯不明所以,不明白书华章给他看扇子要做什么,不过他下午的时间是他特意空出来要见书华章的。 所以崇祯看了一眼一旁伺候的王承恩,王承恩得了崇祯的示意,上前拿上书华章的扇子,仔细检查了检查,见没有问题就递给了崇祯。 崇祯打开扇子,就见上面画了一只桃花,后面远山含黛。 桃花上还沾着露水,栩栩如生。 崇祯点了点头,称赞道:“没想到爱卿不仅文章好,字写的好,绘画也是一绝。” 书华章但笑不语。 突然崇祯看到了右上角题了一行小诗,他读了起来:“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爱卿文采斐然,为什么这首诗题的没头没脑的?” “扇子上原本没有诗,是臣出门前刚写上的。”书华章故意把刚字咬的很重。 崇祯下意识的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扇子上:“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 崇祯仿佛想到什么一样,他震惊的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书华章,视线落在书华章的脖颈之上。 她虽然穿着高领衣服,但是她在崇祯看她的时候,故意往下拉了拉衣领,能够隐约看出来,书华章竟然没有喉结! 猛然崇祯的瞳孔一缩,吃惊的看着书华章:“你……” 巨大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书华章,一介女子,到底是怎么过关斩将,高中状元的? 这中间又有多少龌龊猫腻,腌臜勾当! 崇祯心里明白,朝廷上结党营私,贪污成风,他登基以来也在竭力整顿朝纲,只求大明中兴。 可没有想到,他登基后主持的第一场科举,钦点的状元,竟是个女子!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他必会将被天下耻笑,朝堂威严更是荡然无存。 他望着书华章那般淡然无畏的神色,心头怒火越盛——这女子竟敢主动自爆身份,真是狂妄,全然不知收敛,这般行事,分明是藐视皇权,目无君上! 念及此,他脸色骤沉,厉声喝道: “来人!即刻将书华章满门打入天牢,褫夺状元功名!” 崇祯骤然的发难,让王承恩心头猛地一惊。 圣上何故发怒?莫非那折扇之上,写的是大逆不道的反诗?方才自己竟丝毫未曾察觉! 倒是书华章,听闻旨意,只自嘲的笑了笑。 她早就料到,想要让崇祯全然信任,难如登天。 上一世,这位帝王多疑暴戾,错杀了多少人? 又怎会亲信自己? “您想杀就杀吧!总不过再死一次,但是在陛下您能否听臣一声劝。” 崇祯来不及想书华章这总不过是再死一次是什么意思,就听她继续说。 “因为连年征战,后金内部其实已经也有危机,而进军中原就是他们唯一的破局方法,袁崇焕将军的关宁锦防线,他们无法攻破,肯定会从别的地方进兵,长城沿线本来就防守薄弱,陛下不可不察。” “当然,臣还是希望陛下先别杀臣,如果真的到了大君临城的时候,陛下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陛下可以试试臣,臣自称有管乐之才可能夸张,但还是能够抵挡一下清兵。” “你是在教朕做事?!朕还用不着别人来教!” 看着崇祯暴躁的样子,书华章无奈的叹了口气被带了下去。 “我不求别的,只求陛下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陛下证明,陛下点我为状元并没有错。” 得到的是崇祯的冷笑声。 书华章被带下去后,崇祯还是不能消气,气的要扔桌子上的茶盏,可是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把茶盏放下了,摔烂了还要花钱买,国库没钱,能省一分是一分。 王承恩看着崇祯的样子有些心疼,眼睛里酸酸的,一国之君连一个茶盏都不舍得扔。 崇祯让王承恩也下去,把自己关在了平台暖阁。 案头是书华章的文章,气的他把书华章的试卷直接撕了。 崇祯最恨别人的欺骗。 他到现在都记得五岁那年的晚上,正在熟睡的他被母亲的呼救声惊醒。 年幼的他被吓到,哭着要去找母亲,却被乳母强硬的带走,只从门缝处看到母亲倒在地上,身上沾满鲜血的样子。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母亲,他哭闹着想去找母亲,有一个太监告诉他:“小皇子,刘娘娘不要你了,你只能跟我们这些太监一起生活了。” 小小年纪的他清楚的看到太监眼中恶劣的笑容。 他不相信母妃不要他了,问了很多人,没一个人告诉他母妃去了哪里,多年后他才知道,母妃在他五岁的时候被父皇杖毙了,临死前母妃还在喊着他的名字,母妃从来没有不要他过。 但是太监恶劣的话,还是给小小年纪的他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母亲死后,他被交给了李选侍抚养,但是李选侍已经有了哥哥朱由校,对崇祯不是很上心,小小年纪的他就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会受到很多恶意。 有一次,李选侍的宫女打坏了李选侍最心爱的茶盏。还怕被李选侍责罚。 正好崇祯在那里玩耍,她找到了崇祯。 崇祯见她哭的凄惨,问:“你怎么了?” 宫女一下跪在崇祯的面前哭诉道:“求殿下救救我,如果李娘娘知道我打坏了她最心爱的茶盏,她一定会打死我的。” 崇祯见她哭的可怜,升起了怜悯之心。 扶起宫女问:“那我能怎么帮你呢?” “殿下能不能在娘娘问的时候说是您打碎的茶盏,您是皇子,娘娘就算是生气,也不能对您怎么样,但是如果娘娘知道是我打坏的,我就死定了,求殿下救救我。” 崇祯见她说的可怜,答应了她。 茶盏是李选侍的心爱之物,事后罚崇祯禁食一日,心中更加讨厌崇祯,觉得他顽皮,对他愈发苛刻。 虽然被饿了一日,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难受,但是小小崇祯心中欢喜,因为他救下了一条人命。 可是后来,他听到宫女谈论此事时,语气中全是轻蔑:“其实他不替我顶罪,我也会把事情推到信王身上,他本身就不受宠,我跟他,娘娘更愿意相信我。” “没想到信王这么蠢,我哭一哭,他就跳出来替我顶罪。” “信王啊,跟他早死的母妃一样,是个蠢的!” 宫女们的笑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崇祯怔愣在原地。 第5章 牢狱之灾 书家。 “书老爷,王家姑娘秀外慧中,长的也好看,跟状元最是相配了。” “我听说王家小姐脸上有麻子,李家姑娘才跟状元郎相配,李家姑娘长的花容月貌,自古美人配英雄。书老爷,您看看,我把李家小姐的八字都拿过来了。” “切,我听说李家小姐都已经二十了,书状元才17,你给状元郎找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也不知道你是说亲还是说仇。” “你懂什么,女大三抱金砖!” 书正源觉得脑子都要被这群媒婆吵炸了。 书华章中状元的消息才传到书家不久,不到一个时辰,家里就被前来提亲的媒婆挤满了。 书锦文不悦都被写在脸上了,这群媒婆到底怎么回事,他还没成亲,怎么就只想着给书华章说亲。 一屋子的媒婆,全是来给书华章说媒的,别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吗?书华章哪里能成婚啊? 书华章可真能给他找事,书正源擦了擦脑袋上的冷汗,准备找借口,拒绝满屋子的媒婆。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下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老……老爷,不好了!” 还没等书正源问什么情况,一队官兵就闯了进来。 媒婆们看到这情景也不提亲了,慌乱带着东西跑了。 书正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悄悄给身前领军摸样的人塞了一锭银子,陪着笑问:“各位官爷,光临寒舍,不知道有何指教?” “书华章触怒龙颜,陛下下令书家全部入狱,听后发落!”得到东西,领军自然不吝啬告诉书正源原因。 “书老爷,公子,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书锦文腿都软了,对书华章破口大骂:“就知道书华章是个会惹事的,父亲如果当时听我的主意,我们书家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书正源没有说话,他对书华章的感情也很复杂,书华章是他心爱的女人生的孩子,自幼聪慧,长的也漂亮,但是却太过聪明了,有自己的想法,他控制不了。 他们被抓到牢里的时候,书华章已经在了,看到父亲跟哥哥狼狈的样子,书华章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书华章,你笑什么?我们还不是被你连累?” 书锦文气呼呼的走进牢房。 “你在父亲面前是怎么吹的,说自己哪里都比我强,原来就是这么强的啊?自己下狱还不行,家人都也被你弄进来了。” “你强,我书锦文活这么大就没见过如此强的人。”书锦文气呼呼的说。 书正源也用埋怨的眼神看着书华章,可能是因为岁数的原因,他比书锦文沉得住气:“华章,你到底对陛下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书华章随意应付道。 书正源见书华章不想说,叹了口气:“华章,我知道你的抱负,但是任何事情都需要徐徐图之,急功近利不可取。” 书华章还是没有说话。 书锦文却被书华章的态度惹怒,上前就要跟书华章理论。 被书正源拦住了。 “事已至此,你们两个吵架也没用,眼下想想办法,怎么从狱里出去才对。” “能有什么办法?她惹怒陛下,现在只有陛下消气了我们才能出去。”书锦文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阴冷发潮的环境,让他立马就站了起来。 新科状元被除去功名的消息传的很快,很快众人都知道新科状元触怒龙颜被下大狱,但是具体怎么触怒龙颜的却不知道。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礼部尚书周延儒忍不住耻笑出声。 “我就说书华章太过张扬,陛下偏偏欣赏他的意气风发,说什么自古英雄出少年,第一次见面就触怒龙颜,确实够英雄的。” 其余人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卢象升却没有笑,书华章的文章他看过,既有少年的意气风发,又有看破世事的豁达,绝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那么她到底为什么会惹陛下生气? 文章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书华章的文章不追求华丽的修饰,用词简洁明了,却字字珠玑,看出她是务实的人。 卢象升的心情沉重,如今朝堂,逆臣当道,实在太缺这样的人才了。 他要去替书华章求情。 可是卢象升连崇祯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王承恩客气的请了出去。 “抱歉,卢大人,陛下现在心情不好,您还是不要打扰了。” “可是,书状元他……”卢象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承恩打断。 “卢大人,陛下最近很生气,您还是不要犯陛下的眉头了。” “公公能告诉我,陛下为什么生气吗?”卢象升不甘心的继续问。 王承恩苦笑的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皇帝突然就生气了。 卢象升无功而返,回去的时候碰得到了今科的榜眼,刘若宰跟几个官员一起向这里走来。 跟刘若宰一起的都是今科中第的进士,卢象升与他们不是很熟,相互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王承恩相同的话传了过来。 “抱歉,各位大人,陛下现在心情不好,大家还是不要打扰了。” “可是,书状元他……”刘若宰的话跟他说的一样。 “各位大人,陛下最近很生气,您还是不要触犯陛下眉头了。” “公公,能告诉我等,陛下为何生气吗?”刘若宰不甘心的继续问道。 得到的还是王承恩的摇头苦笑。 刘若宰等人跟卢象升一样无功而返。 崇祯听着外面的声音,手上青筋暴起,书华章厉害啊,还没有进入朝堂就有这么多人替她说话了。 牢房并不好住,阴暗潮湿,连太阳都照不进来。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书华章都没有这么落魄过,就算在清兵攻破扬州的时候,书华章也没有受到过什么折磨,死的干净利落。 书华章叹了口气。 “来,吃饭!”狱卒大嗓门的一声喊,吸引了书华章的目光。 书华章回头,就见狱卒哐啷一声把饭碗扔在地上,可能是因为力道有些大,饭菜撒出来一些,撒在地上。 地上一个破碗里放着几根青菜,饭菜的颜色有点发黑,隐隐还能看到死虫子趴在饭里。 书华章看着地上的饭菜没有动,她在思考,几天不吃饭能把自己饿死,这饭菜真是无法下口,还是该想个办法,让自己不挨饿。 而且,她跟书正源与书锦文关在一起也不方便,还需弄个单人牢房。 这时,书华章看到书锦文怀中露出的一角玉佩,书华章心中一喜,没想到书锦文的身上还带着玉佩。 那枚玉佩,她有印象,书锦文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听说是正宗的和田暖玉,价值千金,玉佩是一对,书锦文为了展示孝心,送给书正源一块。 听说书正源对玉佩爱不释手,随身带着,每日都会把玩。 书锦文看到送过来的饭菜,气的直接把碗扔了过去。 “你给的这些是人吃的吗?我们虽然被关入狱,但是书华章还是皇上钦点的状元,说不定哪天就被官复原职了,你们这样对我们,等我们出去了一定让你好看。” 第6章 单人牢房到手 书正源吓的想要捂住书锦文的嘴,但是晚了,书锦文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狱卒本来放下饭菜就想走,听到书锦文的话,又返回来。 似笑非笑的看着书锦文:“哦?这样吗?” 他边说边拿钥匙打开牢房门,几个狱卒一起走了进去:“我们正好最近无聊,手都痒了。” 他们进去后对着书锦文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书正源看到儿子被打,拼命的说好话,狱卒理都不理他,伸手推了他一下,书正源没防备被推倒在地,可能是摔的狠了,半天没能站起来。 书正源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书华章,意思是让书华章想想办法。 书华章想了想开口道:“大哥的怀中有枚玉佩,那是价值千金的暖玉,孝敬各位了,请各位差爷高抬贵手,饶了大哥这一次。” “书华章!”书华章的话一说出来,几位狱卒的眼睛都亮了,伸手就向书锦文的胸口探去。 书锦文连忙捂住胸口。 他一个人怎么对抗得了这好几个狱卒,很快他怀中的玉佩就被抢走了。 拿到好处之后,他们也不再为难书锦文,满意的拍了拍书锦文已经气的发红的脸:“谢谢书公子。” “记得以后千万不能我们顶嘴了,毕竟牢狱的这一亩三分地可是我的地盘。” “是是是!”书正源陪着笑把他们送了出去。 书锦文不服,从小到大他哪里受到过这个待遇,张开口刚想说话。 口中就被书华章塞进去一大口发霉的饭菜,恶心的味道直冲头顶。 书锦文再也顾不上说什么了,跑去角落就吐了起来。 狱卒得到了好处也就不为难他们,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走出牢房。 准备出去分赃,上好的暖玉,值不少钱,够喝几天好酒了。 “差爷请留步!”书华章却在此时叫住了他们。 他们脸上的脸色耷拉下来,拳头已经握了起来:“怎么?舍不得?” 书华章见他们误会,连连摇头,走到父亲书正源跟前,从书正源的怀中掏出另一枚玉佩。 书正源本来不知道她走近要做什么,一时没有防备,被书华章摸了出去。 “书华章,你做什么?”书正源想要呵斥书华章。 却见书华章的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虚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衙役握紧的拳头。 “父亲,您不想被打吧?” 看到差役硕大拳头的时候,书正源不说话了,书锦文刚被揍的鼻青脸肿,他一把老骨头,可不禁打。 书正源乖乖的闭住了嘴,不再言语。 看着书华章把书正源的玉佩拿到狱卒跟前:“差爷,父亲他没有别的意思,兄长年纪还小,不懂事,有什么不当的话,请几位海涵。” “你!”书锦文刚吐完,听到书华章说他不懂事,张口想要骂人。 还是书正源手疾眼快捂住了他的嘴,冲这几个差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玉佩的成色很好,光影下晶莹剔透,官差看到书华章把玉佩拿到跟前,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拿。 本来伸手就勾到的玉佩却突然转了个弯,又被书华章收了回来。 这一举动惹怒了官差,刚想呵斥。 书华章开口了:“差爷,这一枚玉佩算是我孝敬各位喝酒的。” “这枚玉佩恳请各位差爷收下,给我们换一下饭菜。” 这种事情他们常干,很快就明白书华章的意思,点点头,就要去拿书华章手中的玉佩。 但是他的手又一次空了,书华章拿着玉佩说:“这对玉佩要是卖出去,最少能值一千两。” 狱卒看向玉佩的目光更加灼热了,眼睛里写着的全是渴望。 “你还想要什么?”看在价值千金的玉佩的份上,狱卒耐着性子问。 “我们三人住在一间牢房里,着实有些拥挤,我想请你给我们换成单人牢房?” 听到书华章只有这种要求,狱卒放下心来,安排牢房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给书华章等人安排单人牢房,对他们来说小事一桩,狱卒爽快的答应了书华章的要求。 书华章得到承诺,把玉佩给了差役。 差役摸索着玉佩,对他们三个人客气了很多。 “书老爷,要我说,还是状元郎识时务,锦文公子的性格有些冲动了。” “是是!”书正源连忙陪笑应承着,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笑容有些为难。 得了好处的狱卒也不再为难他们,很快就给他们换上了新的饭菜,饭菜简单,不过已经勉强能够下口了。 狱卒也很守信誉的给他们每人安排了一间干净的牢房,牢房里有一小片的窗户,阳光能够照进来,驱散了牢房里的阴暗。 书华章被褫夺状元身份的事情几乎一夜间传遍京城。 上朝的时候,哗啦啦一声,崇祯愤怒的把一堆奏折扔在了地上。 奏折散乱开来,每一本奏折上都有书华章的名字,这些奏折全都是给书华章说情的。 “状元是朕封的,朕还不能褫夺了吗?” 崇祯的话一出,百官都炸了。 工部右侍郎刘宗周最先出列,他走到中间跪了下去,摘下官帽放在地上。 “臣不敢问陛下书华章犯了什么错,您不仅要褫夺他状元的封号,还要把他下狱。臣要问的是,陛下,天子之怒,与百姓之怒有何区别?” 崇祯蹙眉,没有说话,显然是怒气未消。 刘宗周也看到崇祯生气,但是他丝毫不以为意。 不管崇祯黑着的脸色,继续说:“匹夫之怒,拔剑而起,挺身而斗。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但是陛下,天子之怒不应该基于个人的喜好,应该为社稷,为天下,为苍生!” “陛下以自身触怒龙颜,随意罢黜新科状元,打入大牢,臣请问,若天下人问起,陛下该如何回答?史官又该如何记录呢?” 随即刘宗周重重的对着崇祯磕了一个头:“臣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如若不允,臣请求辞官回家。看不到未来的朝堂,臣不知道坚持还有什么用?” 刘宗周的最后一句话直击崇祯内心最害怕的事情,风雨飘摇的大明,承受不住任何变故了。 崇祯头脑清醒了一些,心中的怒气已然没有刚才那么深了。 第7章 胁迫 崇祯深吸一口气:“爱卿,你先起来。”这明显是崇祯给他的台阶。 但是刘宗周脊背挺直,一点都不接崇祯的台阶。 “陛下今天不给臣一个心服口服的说法,臣不起来。” 刘宗周还没有起身,内阁首辅韩爌又出列了。 韩爌是四朝老臣,历仕,万力,泰昌,天启,崇祯四朝,威望颇高。 他发须已白,身形也有些佝偻。 但是说话的声音却清晰有力:“陛下,老臣依稀记得,昔年,神宗陛下要废太子时,群臣跪荐于文化门外。神宗皇帝也发怒了,但是他最后还是收回成命。” 韩爌顿了顿,看着崇祯的眼睛问:“陛下知道为什么吗?” 崇祯没有说话。 韩爌显然也没有想等着崇祯说话,就听他继续开口。 “因为神宗知道,天子可以杀人,但是杀不了人心。坐在天子的位置上肩膀上担着的就是天下,谁都可以任性,但是天子不能任性。” “老臣不是为了书华章说话,他年轻气盛,给他一些教训也是为他好,但是陛下看老臣活了七十多岁,看的太多了,任性的后果很重,臣不希望陛下是一个任性的君主。” 韩爌说完也不等崇祯说话,就径自退了回去。 退回去的时候,还摇了摇头,好似是对不听话的孩子的失望。 崇祯的脸色发白,但还是坚持不放书华章出来。 “陛下,臣不知道书大人犯了什么错,臣只知道,陛下您的一举一动,全天下都在看着。” “陛下如果非要坚持己见的话,臣也不会多说什么,无非是天下百姓以为,大明出了一个任性的天子,凭自己的喜好点了状元,又凭自己的喜好把状元下狱。” 钱谦益是文坛领袖,书华章的风格跟他们所推崇的文章并不相同。 书华章的文章简单易懂,不符合文人含蓄的风格。钱谦益并不认可书华章成为状元。 崇祯刚登基的第一场科举,他要点状元,钱谦益也不能阻拦。 但是崇祯朝令夕改,是他不能忍受的,他不能忍受一个国家的君主如此的儿戏。 “陛下登基以来,铲除阉党,励精图治,让天下人有了指望,臣不希望天下人对陛下失望。” 钱谦益言辞恳切,说到动情之处,他甚至落下来眼泪。 崇祯只觉得心有些累。 没等他消化这情绪,吴履中又站了出来。 “臣请陛下罢免臣的官职!” “爱卿何出此言?”崇祯听到吴履中要辞职,连忙挽留。 “臣是御史,臣的职责就是规范陛下的言行,陛下不听劝谏,一意孤行,要臣这御史有何用。” 这分明已经是威胁了。 崇祯不知道怎么回答吴履中的时候,冯铨又站了出来。 冯铨是阉党余孽,为人狠辣。 “老臣以为陛下没错,书华章身为臣子,不识尊卑,惹怒陛下,本身就是他的错,臣赞成陛下处置他。” “如果陛下要杀了他,臣愿意做监斩官。” 冯铨的话让崇祯的愤怒都消了,崇祯只是生气,却没有想过要杀书华章。 书华章的岁数跟他一般大,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虽然是男装,但是却掩盖不住她的风采,就这样死了,他还是有些不忍心的。 温体仁没有出列,周延儒也没有出列,他们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崇祯站在上面看着神色各异的诸位大臣,神色茫然,他只是贬斥了一个状元,为什么大臣都反对他? 卢象升默默的收回自己的奏折,他本来想今天早朝见到崇祯再给书华章求情试试。 但是这么多人给书华章求情,卢象升感觉后背发凉,他们内心的目的是什么,卢象升不敢往深处想,他害怕那个答案。 就算是真的没有私心,早朝上斥责陛下,难道不是臣子的不忠吗? 他们名义上给书华章求情,实则胁迫崇祯。 一国之君被群臣胁迫,看着崇祯满腔愤怒却无处发泄的憋屈的神情,卢象升心中升起的是无限的凄凉。 早朝最终草草结束。 本来刘若宰也想朝堂上给书华章求情,但是看到群臣跟朝中阁老都替他求情。 刘若宰的奏章也就没有呈上去,他觉得崇祯早晚会放了书华章。 既然这样他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书华章。 刘若宰是本科榜眼,为人正直,虽然输给书华章,却心中没有一点嫉妒,反而都是对书华章小小年纪满腹才华的欣赏。 他走到牢房门口的时候,竟然遇到了卢象升,刘若宰与卢象升并不相熟,打了招呼,两个人就各自往里走。 走了一段时间,发现两个人的目的竟然一致。 刘若宰疑惑的问:“卢大人是要去看谁吗?” “这里面关着的人,能让卢大人来看的只有今科状元书华章了,大人也觉得书华章冤屈吗?”刘若宰问。 卢象升没有说话,刘若宰初入官场,还不明白官场的险恶,他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 到崇祯面前参他大不敬的话,他的仕途可能也要到头了。 阳光透过头顶的小窗照进牢房,驱散了些许黑暗,但是就算是白天牢房里还是十分的阴暗。 书华章还是适应不了牢房的环境,她虽然不受宠,但是家里有钱,从小也是锦衣玉食,就算嫁人之后,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是两世以来第一次住阴暗潮湿的牢房,晚上在潮湿的稻草上睡了一晚上,早上醒来浑身哪哪都难受。 身上还起了许多红色的疹子,现在不仅是腰疼,浑身还痒的厉害。 书锦文跟书正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两个虽然是男人,皮糙肉厚,但是也自幼养尊处优,一晚上牢房住的他们也是浑身的不舒服。 要不是分开牢房,估计书锦文要抓住书华章揍一顿了,这么看书华章还挺有自知之明。 卢象升跟刘若宰转过弯来,就听到书锦文的抱怨声。 书锦文的脸上还带着伤,一说话扯动伤口,疼的他嘶出声。 “书华章,你个不孝子,父亲这般岁数了还要受你连累,你要是听话也不会弄成现在的样子。” “嘿嘿,晚了。” “但是兄长,可不要忘了,是你跟父亲逼着我参加科举的,落得现在的局面,你也需多反思自己才行,为什么连个贡生都考不上,一味把责任推给别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谁能逼得了你,你之所以同意,不就是想知道自己在天下学子跟前是什么水平吗?”书锦文立马反驳道。 “怎么会,兄长这般可是冤枉我了。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是我一直都追求的境界。” 卢象升跟刘若宰两个人听到这话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古怪。 他们都欣赏书华章的文采,没有想到书华章私下里是这样放荡不羁的性格。 他们好像明白书华章为什么会触怒龙颜了。 还是刘若宰先打破沉默:“华章兄可真会说笑,文如其人,就算嘴会骗人他的文章是不会骗人的。” 卢象升点点头,又想到书华章虽然高中状元,但是他才17年岁还小,性子跳脱一些也正常,于是继续往里走。 “书华章!******”里面书锦文气的脏话都标出来了,开始问候书华章的亲人。 “兄长,与人善言,暖于财帛,伤人直言,深于矛戟。你如此恶语伤我,弟弟也会伤心的。”书华章惋惜的说。 “况且兄长,你莫非忘记了,我的先人也是你的先人啊!辱骂先祖,大逆不道!与我比起来还是兄长更加不孝。” 书锦文被怼的哑口无言。 第8章 探望 “好了锦文。”书正源温声劝说书锦文:“你还不知道她的性格,你吵不赢她,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生气,我们不生气了。” 卢象升跟刘若宰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们的旁边还跟着昨天颐指气使的狱卒。 狱卒在他们跟前陪着笑,一点也看不出昨天颐指气使的样子。 书华章本来还在得意的向着书锦文做鬼脸,看到卢象升来了,神色立马变得尴尬。 耳尖悄悄染上红晕,自己刚才说的话,他没听到吧? 旁边还有个刘若宰,要是被宣扬出去她在牢狱中跟自家哥哥顶嘴,她少年状元温文如玉的形象就毁了。 对于卢象升的到来书华章还是有些意外的。 崇祯是个极爱面子的人,肯定不会对外说他把自己入狱的真实原因,那就只会说自己是触怒龙颜被下狱。 刘若宰为人正直,不忍心自己才华被湮没,肯定会来看自己。 但是卢象升怎么来了?她跟卢象升并不是很熟。 她又瞪了一眼书锦文,都怪他,没事大早上找自己吵架。 书锦文跟书正源不认识卢象升与刘若宰,但是认识他们身上的官服,应该是朝中官员。 书正源连忙拉住还要跟书华章理论的书锦文,客气的对二人说:“二位大人是来找华章的吗?” 卢象升长身而立,他面容白皙,举手投足谦和得体,有着江南人的清雅,绯色的官袍穿在身上,更衬得他温润如玉。 温润的眸子看向书华章,带着淡淡的笑意:“嗯,来看看状元郎,还担心状元郎不习惯牢房,看来是在下多虑了。” 书华章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卢大人说笑了。” 狱卒把牢房门打开,卢象升与刘若宰两人走了进去。 “华章兄,我跟卢大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好消息。”因为是同科,刘若宰跟书华章的关系更加亲近一些,说话也就没那么拘束。 “什么好消息?”书华章也来了精神,不知道刘若宰跟卢象升能给她带来什么好消息。 书锦文听了刘若宰的话眼睛瞬间亮了:“是陛下要放我们出去了吗?” 刘若宰摇摇头。 看到刘若宰摇头,书锦文的情绪瞬间萎靡下来,他无力的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这里他真的一下也住不下去了。 刘若宰的下一句话,又让书锦文振奋起了精神:“不过我想陛下应该很快就会放你们出去了。” “何出此言?”书华章疑惑的问。 “今日早朝,众位阁老大人都为你请命,这么多人为你求情,想来陛下很快就会放你出去了。”刘若宰越说越兴奋,却没有发现书华章沉下来的面色。 书锦文跟书正源听到满朝文武都替书华章求情,也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出去,精神振奋起来。 卢象升首先观察到书华章的神色不对,问:“你怎么了?” 被卢象升一提醒,刘若宰也发现了书华章情绪上的变化,问:“华章兄,怎么了?” 书华章的原本平静的脸上染上一丝愁绪,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问题就出在众大臣都替我求情,陛下的性格我想二位也明白,我一个新科状元,还未入官场就引得众大臣替我求情,陛下必会疑心。” 书华章又长叹了一口气:“这样一来陛下恐怕更生气了。”后面的话她没说,崇祯到底怎么才能信任她! 书锦文听后都吓傻了,他们全家不会要掉脑袋吧? “华章兄的才情有目共睹,陛下怎能因为一己喜好就随意贬斥,我这就去找陛下!”刘若宰边说边往外走,就要去找崇祯评理去。 卢象升一把把他拉住:“刘大人,你稍安勿躁,你去找陛下非但不能让书大人出来,反而会惹怒陛下,说不定你也要受到训斥。” “那也不能看着陛下做错事,臣子的本职就是纠正陛下的错误。” 刘若宰拽了拽衣袖,想要挣开卢象升的拉扯,谁知,卢象升的力气有点大,他挣脱不开。 “哎,卢大人,你今天来这里想来也是欣赏华章兄的才情,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她这样的人才埋没,你放开我,今天哪怕陛下要把我杀了,我也要去找陛下说。” “刘大人,你莫要冲动。”说着卢象升看向书华章。 书华章脸上的忧色已经消失,她的身上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你看,书大人都不着急,她肯定有办法。” 听卢象升这样说,刘若宰才停住挣扎,别说,书华章的神色确实不像很担心的样子。 书华章拿出一本奏折,交给卢象升:“卢大人,三天后,可不可以帮我把奏折呈给陛下。” 这本奏折是书华章在牢中问狱卒要来纸笔写的。 刘若宰品行正直,看不得崇祯随意贬斥官员,肯定会来找她。 书华章本身想要把奏折给刘若宰让刘若宰转交给崇祯,卢象升既然来了,他虽然比刘若宰年轻,但是宦海几年,比刘若宰更知道该怎么做。 交给卢象升比刘若宰更合适。 卢象升看着奏折。 “谨奏,罪臣书华章跪封。”封套上的字迹清秀端正,正是书华章的字迹。 书华章见卢象升盯着奏折看,以为他好奇,说:“事无不可对人言,里面的内容卢大人可以看。” 卢象升摇摇头,把奏折收了起来:“三天后我一定会把奏折交给陛下。” 卢象升与刘若宰出去的时候,书华章拱手相送。 抬头的时候,他看到书华章露出的一节洁白手臂有一瞬间的晃神,这洁白细腻的皮肤不要说男子了,就算女子也没有几个吧。 只是此刻白皙的皮肤上红肿一片,显然是因为不适应牢里的环境,皮肤起的疹子。 出去之后,卢象升对随从说:“给书大人准备几床干净的被褥跟六一散送到牢房里去。” 侍从应了准备离开,卢象升想了想又叫住侍从:“再从我的书房里把《周易》《梅花易数》《朱熹解易》这几本书一起给书大人送过去。” “遵命!”仆从领命离开了。 —— 下午,书华章无聊的拿着石头在牢房的墙上练字。 “哎!要是有本书看该多好。” 牢房的门又被打开了。 狱卒带着一仆从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那人带来了几床崭新的被褥还有几本书籍。 书华章一时怔愣住了,她想不出这个时候谁能来雪中送炭,真是好人。 那人好像看出书华章的怔愣,说:“书大人,我们卢大人说您可能不习惯牢房的环境,让我们给您送几床新被子,这里面还有一盒六一散给大人擦身上起的疹子。这几本是卢大人珍藏的书籍。” “卢大人说书大人肯定是爱书之人,给书大人没事解闷。” 他把书放在桌子上,帮书华章把被褥铺好了才离开。 书锦文跟书正源也被换了新被子。 书锦文摸着新被子说:“卢大人人还挺好的,给我们送来的被褥都是新的。” 书正源也是对卢象升赞不绝口:“端方君子,温润如玉。” 书华章的注意力放在桌子上放的书上。 《周易》《朱熹解易》《梅花易数》…… 她自幼博览群书,看过很多书籍,最喜欢的还是研究易数,卢象升送她这些书是凑巧吧。 前世的她也是从中看透天命,看到了大明朝的覆灭,后金的崛起。 因为懂易学,她深知天命不可违,一直都被动的看着,看着风云变幻,王朝覆灭,她认为抵抗也是徒劳,人是没有办法违抗天命的。 事实也证明了,抵抗确实是徒劳,或许是巨鹿的血太过艳丽,让她始终都无法释怀。 这一世天命依然不在大明,但是她不想再看着了。 夜色渐浓,不知何时天空挂上一轮圆月。 月光透过头顶的小窗照了下来,洒下一片银色。 越过头顶的小窗,书华章看到圆圆的月亮挂在墨色的天空上,仿佛世间万物都沉浸在这静谧的月光中。 第9章 何归 “听娘亲说,月光能够寄去相思,是不是我把想说的话告诉月亮,月亮就能把我的话告诉娘亲?” “娘亲,小石头想你了。” 此时,大明蓟镇防区大安口的城墙上,一个半大的孩子正看着同一轮月亮出神。 “都已经三年没有发军饷了,现在都开春了,今年家中的种子都还没钱买。” 老兵的声音随着夜风吹了过来。 “上一年好歹是借了钱买上种子,才能种上地,可是今年钱都没有地方借。” “谁说不是呢,老子天天在城墙上吃沙子,那些官老爷们天天锦衣玉食,大鱼大肉,这样的朝廷到底还有守下去的必要吗……” 那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同伴捂住嘴了。 “你不要命了什么都敢说,这要是让头儿听到,你哪还有命。” “我家人都饿死了,这命要着也没什么劲,杀了就杀了,我走快点说不定黄泉路上还能追上他们的脚步。” 另一个人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大牛就是出去打仗的时候死掉了,现在北方后金那么厉害,朝廷现在却如此腐败。哎!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跟大牛一样死了。” “只希望那天来的时候,能够给让我痛快点。” 小石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干粮,黑色的窝窝头里还掺着沙子,咬了一口下去,嗓子被拉的生疼,但好歹是有口饭吃了。 他是军户的孩子,父亲前年战死,家中没有粮食,养不起弟弟妹妹,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为了给家里赚点银钱,顶替父亲的名额。 成为大安口的一名守军,他入伍的时候,朝廷发了他二两银子,够家人拿去买种子种地了,今年娘亲跟弟弟妹妹应该能吃上饭了吧。 小石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洁白的圆盘里竟然映出了母亲的脸。 他低下头揉揉眼睛,眼睛发涩,是不是饭菜里的沙子进入到眼睛里了,为什么眼泪要流出来了。 他想娘了。 “不好了,鞑子杀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小石头手中的窝头被吓的掉在地上。 他慌乱的拿起自己的配刀,手中的大刀比他都要高,他拿着大刀的样子有些滑稽。 换做是以往,别人看到他拿着大刀一定会笑话他,都没刀大,还想要拿刀。 但是现在没有一个人笑话他,城墙上脚步匆忙,小石头看着人们慌乱的脸,拿着刀的手在颤抖。 他跟着同伴跟清兵对抗,学着同伴的动作杀敌。 看着同伴一个个在他的身边倒下,小石头怕极了,他不敢再向前,怕再上前就被杀死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倒在地上装死,还顺手把同伴的血往身上抹了一些,让看上去的效果更加真实一些。 这一招果然很管用,城墙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放在他一个死人身上。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小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脖子上架着一柄钢刀。 眼前站着一个脑袋后面只扎着一撮小辫子的人,其余的头发都被剃去,说实话这造型真的很丑。 阳光照在刀刃上,晃的他睁不开眼睛。 小石头以为他必死无疑,可是那群人只是给他头发也剃的留了一个像猪尾巴一样的辫子,把他收编入伍,并没有过多的苛责。 那辫子是真丑,但是现在小石头已经顾不上什么发型了,能活着就算幸运。 连城中的百姓,他们都没有叨扰,好似只是路过一样。 “都说鞑子残暴,他们这不对我们挺好的吗?”说话的正是昨天城墙上抱怨官府的两个老兵。 “是啊,还给发了粮饷。” “昨天我去给他们的将领送东西,他们的将领对我很客气,还赏了我一锭银子,如果能够按时发粮饷,跟着谁不是干呢?” 小石头就见他们头上的发型也变的跟鞑子一样,他们的话,小石头在心里很抗拒,觉得他们说的不对。 可是他却反驳不出来,是啊,跟着鞑子能够吃饱,他投军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吃饱吗? 这么看来跟着鞑子也挺好。 小石头跟着后金北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南面,京城的方向。 他的心底一点都不想去,虽然在大明可能吃不饱饭,但他还是想留在大明,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够再踏上故乡的土地。 北京城的皇帝陛下跟官老爷们,什么时候能够把他再接回去? —— 北京崇文门外,青砖碧瓦,绵延数里。百姓路过无不驻足惊叹,这座宅子比皇帝的紫禁城也差不了多少吧。 彩蝶翩飞,飞入园林,琼楼玉宇恍若天宫,它很快便迷失在这繁花似锦的春色里。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注)……”悠扬的曲调从园林深处传了出来,外面的百姓闭着眼睛,脸上全是陶醉。 如果不是住的近,他们都听不到这么好听的乐曲。 这里是礼部尚书周延儒的府邸,他的府中几乎每日都会有宴饮演出,差不多每天都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悠扬乐声。 园林中正在大摆筵席。 流觞曲水上盘碟随波而来,盘碟里放着美味佳肴。宾客环伺两旁,碗盘流过,遇到喜欢的就会从水中取出来放在自己的桌案上。 池心亭的舞台上,水袖飞舞,歌声悦耳。 流水宴畔,一俊美男子已经有些微醺,那人手中的杯盏空了,身旁漂亮的丫鬟马上给斟满,他连眼皮都没有睁开半分。 这人正是周延儒,当朝的礼部尚书,一品大员。 周延儒斜靠在软枕上,手指放在膝盖上,随着乐声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一个人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后金三路大军南下,龙井关,大安口,喜峰口三镇被金兵拿下,直逼京城而来。” 周延儒听了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慌什么,天塌下来了自然有圣上挡着。” 他后面还有话未说出,大不了投降,以他的家世财富,就算换了皇帝,地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但是看来今日的宴席要到此结束了,周延儒遣散了宾客,让下人给换上朝服,坐上马车,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 此时,紫禁城内,崇祯的御膳案上放着两盘菜一个汤,一盘是青菜,另一盘也是青菜,菜里不仅没有肉,连油花都看不到,再加上一碗米饭,就是崇祯的一顿饭了。 他匆匆就着青菜把碗里的米饭吃完,连咀嚼都十分潦草,便急忙去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了。 他批完一个奏折放在一旁,顺手又拿来一个奏折。 他记得这个奏折好像是卢象升呈上来的,不知道卢象升要说什么事。 可是当他看到封面的时候,人顿住了。 就见上面写着“谨奏,罪臣书华章跪封。” 在看到书华章这三个字的时候,崇祯的眉头皱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书华章?看到这个名字崇祯就觉得头好像疼起来了。 她是女子就女子吧,非要告诉朕?以她的才华,崇祯也不会不用她,但是书华章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是女子?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 现在书华章的事情把他给架在这里,用也不是,不用也为难。 崇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书华章的奏折。 第10章 后金来犯 卢象升果然守诺,在第三日的时候把奏折呈给了崇祯。 奏折呈上去不久,崇祯就召见了卢象升。 平台暖阁内只有崇祯与卢象升两个人,卢象升第一次到这里,这里崇祯一半只用来召见内阁大臣。 他并未入阁,不知道为什么崇祯会在这里召见他,进去的时候,崇祯手里拿着书华章的奏折。 崇祯明明是笑着的,却给人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卢爱卿?这奏折是你呈上来的吗?”崇祯拿起奏折在卢象升的面前晃了晃。 “是!”也不知道书华章里面说了些什么,崇祯明显是怒了。 卢象升低着头,小心的思索着该怎么应对。 他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在把奏折交给崇祯前,自己先看看,如果自己先看了,书华章言语不当的地方自己可以替她遮掩。 奏折裹着劲风向着卢象升的身上砸来。 “你好好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 写什么了,怎么能惹的崇祯如此生气,卢象升带着疑惑捡起掉在地上的奏折。 打开奏折,工整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罪臣书华章为京师危机谨奏……”下面写的很详细,说黄台吉会分三路攻打京城,最后在遵化会师,直逼京师。 这些话说的没问题,但是书华章还在文章里写,他知道崇祯不会听,当崇祯拿到这封奏折的时候,此事已经发生了。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可以在遵化把黄台吉挡住,如果顺利的话甚至能够活捉黄台吉,毕其功于一役。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筹划,如果崇祯用他,他可以帮崇祯解决这件问题。 书华章是真敢说,卢象升再次觉得,他被下狱一点都不冤。 崇祯见卢象升看完了,气呼呼的说:“卢象升,以后这种胡言乱语的奏折,卿可否不要再呈到朕的面前。” “朕看是牢里环境太好了,她还会做梦。朝廷长期扶赏蒙古,蒙古怎会给后金借路,他们难道没有听说过,假途灭虢吗?” “把路借给后金,就不怕后金反过来把他们给灭了?” “还有,如果后金真的进军,不可能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朕养的边军难道是摆设?” “更可笑的是,书华章竟然敢说,现在龙井关,大安口,喜峰口三镇已经被后金攻破,她知不知道什么是欺君之罪?” 哦,欺君之罪,她已经犯了,以女子之身参加科举,还高中状元,大逆不道。 崇祯怒气未消,伸手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力道之大,桌子上的奏折都被震的颤了颤。 面对崇祯的愤怒,卢象升不卑不亢。 “陛下,如果书华章说的是假的,只要稍加时日就会暴露,他为什么还会这样说呢?”卢象升的话让崇祯一愣。 “陛下边关急报!”正说话之间,王承恩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承恩的到来把崇祯想要训斥卢象升的话堵在口中。 “何事?”崇祯急忙问道。 王承恩满脸焦急的说:“陛下,边关急报,龙井关,大安口,喜峰口三镇失守,皇太极三路大军直逼京城,请陛下早做决断。” 崇祯愤怒的神情还僵在脸上,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手中的三份急报,他养的边军还真是摆设,不到一天就让后金把城给破了。 “召集群臣文华殿议事!” 说完崇祯急急忙忙往外就走,路过卢象升跟前的时候,对卢象升说:“卿也一起来!” 跟在崇祯身后的卢象升,看到崇祯拿着急报的手在颤抖。 不到半个小时,大臣们跌跌撞撞的陆续到了。 文渊阁大学士韩爌的帽子都歪了,有人靴子穿反了,还有人在过门槛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好不狼狈。 跟上一次批判他任性时的正气凛然不一样,大臣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崇祯等不到人到齐了,把三份急报扔在地上,拍着桌案,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朝廷设立边镇,本为捍卫京城,他们平日里生活奢靡,动不动谎报军功冒领朝廷赏赐,一旦敌至,立马望风而逃。” “三座城皆是不到一天就被人打了下来,甚至连动手都没有动手,看到鞑子就立马投降了。” “如此无能,畏惧敌人,要他们何用?!” 崇祯的训斥让众大臣都低下头,纷纷不做言语。 崇祯说完后,把目光投向众位大臣的身上,他急切的希望他们能够给自己出一个主意。 但是等了半天,却无一人言语。 崇祯觉得十分疲惫,每天早朝上那些大义凛然训斥他的劲头都哪里去了。 “谁能告诉朕,到底有多少敌兵?” 成基命走出阵列,他的脸色苍白,但是声音还算稳:“回,回陛下,时间仓促,尚不知底细,初步估计……大概有有十万人。” “十万?”众臣听了后都倒吸一口凉气。 蓟州的墙子岭有三千守军,大安口两千,洪山口两千,加起来总共才七千人。 崇祯记得他刚登基的时候,有人说边防军的粮饷太多,建议他消减了一些边防军。 结果就是现在后金三路进军,他的长城连一点抵御能力也没有。 “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十万对七千,现在的北京城就是个空城。”崇祯颓然的坐在龙椅上,嘴唇颤抖。 卢象升上前一步,高举笏板,声音洪亮:“陛下,当务之急,是调兵勤王!” 卢象升的话提醒了众人:“臣请调大同总兵满桂!” “臣请调宣府总兵候世禄!” “臣请调山海关总兵赵率教……但是赵总并已经率四千精锐西进了,那么保定总督刘策呢,或者昌平的尤世伟?” 崇祯猛然站起,嘈杂的声音因为他的举动而消失。 “传朕旨意,调大同、宣府、保定、昌平……各路军队星夜兼程前往支援。京师戒严,没有朕的手谕谁都不许进出。” 看着宦官带着圣旨急匆匆的出去,崇祯感觉心底安定了下些。 那么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到底让谁总领这些军队呢? 崇祯的目光扫过众臣,希望他们给他出个主意。 成基命四处看了看,这些言官平时那么能说,现在就跟拒掉嘴的葫芦一样,全都哑了。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成基命浑身颤抖,他还是站了出来。 “此时只有原辽东督师孙承宗出山才能镇住局面。”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大殿,在成基命说出这话来的时候,又喧哗起来。 有人悄悄的把目光放在王在晋的身上,只是一眼,又马上离开。 果然在成基命说完孙承宗这三个字的时候,王在晋就跳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不说孙承宗现在已经年近七旬,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11章 想做首辅? “况且,他孙承宗就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在辽东时,民间骂声对他不绝,自己还树敌无数,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他承担不起如此重任。” 下面的刘若宰听的一愣一愣的,第一次见有人拿自己的人头担保另一个人不行,这是多大仇多大恨。 他入朝为官的时间还短,不知道朝堂的关系,孙承宗跟王在晋在辽东多次有摩擦,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势同水火。 “陛下,臣也愿意用项上人头举荐孙承宗,孙大人在辽东七年,稳固宁锦防线,后金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天下共知的事情,现在国难当头,恳请陛下抛弃成见。若是孙大人必定能够震慑敌军,安我民心。” 王在晋气的涨红了脸,成基命分明是在说他:“我哪里有成见,只有对天下的责任。” 成基命冷笑出声:“是不是成见王自己清楚。” 二人在崇祯面前争论了起来。 其余大臣也是众说纷纭,有同意孙承宗担任总督的,也有不同意的。 朝臣争论不休,最后也没有争论出个结果。 崇祯觉得从未有过的累。打发走了众人,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崇祯一个人坐在文华殿的龙椅上,为了省钱,殿里只点了一只蜡烛。 本来金碧辉煌的宫殿仿佛被黑暗吞噬。 崇祯颓然的坐在龙椅上,烛光照在他的身上,光洁的地面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是那样的孤单。 看着崇祯的样子,王承恩心中不是滋味,崇祯登基快两年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鸡鸣就起,深夜才休息,两年的时间一天都没有休息过,每日的饭菜也是极其简单,陛下身上的龙袍都是带补丁的。 只有两菜一汤,连朝中众多大臣的饭菜都不如。 今天早上他给崇祯梳头的时候,在崇祯的头发里发现了一根白发,王承恩更加心酸,崇祯才17岁,是个不到弱冠的孩子,他怎么就能有白头发了呢。 陛下如此勤政就是想要治理好国家,可是为什么国家还是往下坡路上走呢。 王承恩的眼睛有些发酸,抬手擦了擦眼角。 崇祯不知道坐了多久,在王承恩膝盖僵硬的时候,突然见到崇祯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昏暗的烛光下看不清崇祯的神情。 良久,崇祯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承恩,你随朕到处走走吧!” 天穹如巨大的墨布铺在上空,星河璀璨。 崇祯看向天空,星河几千年不变,为什么人间却瞬息之间风云变化。 此刻崇祯的心中生出艳羡,他不想做皇帝,如果能够像星星一样安安静静的那该多好啊! 不知不觉之间,崇祯竟然走到了刑部大牢。 可能是有意的吧,书华章给崇祯的奏折也让崇祯震撼,她被关在牢房里了,到底是怎么知道三镇危机的? 而且听卢象升说,那封奏折三天前,书华章就给他了。 “扫眉才子知多少,总领春风总不如?”崇祯轻嗤一声:“她到是狂妄!承恩,走我们去看看书华章。” 牢房里阴暗逼仄,崇祯一路走进去,竟然没有看到一个看守。 崇祯的脸色十分难看。 王承恩立马明白了,对身边跟着的锦衣卫说:“去,找找这里的狱卒,像话吗?牢房重地竟然没有人看守,去问问谁是这里的管事,一同喊来!” 锦衣卫领命去了。 牢房里,书华章望着小窗户外的星空发呆。 有了卢象升的关照,他们的待遇好了很多,虽然跟在家里没法比,但是吃住都也算是正常了。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他们已经睡下了,今天书华章却没有睡觉,而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住的环境舒适了,书锦文对书华章的怨气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书锦文正准备睡觉,看到书华章坐在那里发呆问:“书华章,你在那里做什么?不睡觉吗?” “观星!”书华章的话引得书锦文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书锦文笑的捂着肚子,指着书华章说:“书华章,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什么时候会观星了?别笑掉人大牙。” 书华章丝毫不在意书锦文的嘲讽,摇摇头,一副竖子不可教的神情:“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昔日蜀汉丞相诸葛亮,未出茅庐就知天下三分,合格的丞相就应该像诸葛亮一样,不仅懂民生,还要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书华章,你说谁是燕雀呢!”书锦文气的瞪着书华章质问,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书正源连忙按住书锦文。 “锦文,别说了,你说不过她。”书正源的话让书锦文更生气了。 崇祯到的时候,正好听到书华章说这话,他就觉得眼前一黑再黑。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也太狂了吧?而且话中的意思是想要当宰相? 哦,不!本朝没有宰相,她一介女子,难不成还想当首辅?笑话,朕放着天下那么多人才不用,用她当首辅? 王承恩不知道书华章是女子,很是欣赏她的志向,夸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书大人好志向!” 王承恩的声音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书华章在听到王承恩声音的时候,嘴角勾了勾。 崇祯来了! 这是书锦文跟书正源第一次见皇帝,就见崇祯身着明黄的龙袍,身上自带皇家气势。 两个人连忙跪下磕头,虽然崇祯才17,但是帝王威仪不可小觑,他们在崇祯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狱卒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就见他衣服都没有穿好,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 来了就跪在地上请罪。 崇祯看了看慌张的狱卒,没有说话。 王承恩恨铁不成钢的踢了他一脚说:“快把牢房打开!” “是是!”狱卒慌忙拿出钥匙来开门,可是他手抖的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有打开锁。 还是王承恩看不下去,一把夺过钥匙,打开了牢房。 崇祯往里走的时候,路过牢子,看着瑟瑟发抖的狱卒,终究还是不忍开口道:“你下去吧,以后不可再出现这种状况,朕不怪罪你了。” 本以为必死的狱卒,听到这话愣住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没想到陛下竟然不怪罪他。 书锦文本来还准备看狱卒怎么倒霉,没想到崇祯这就把狱卒放了,有些失望,但是崇祯在,他也不敢表现出来。 第12章 中庸 崇祯走了进去,他身形高大,进去之后显得本来狭窄的牢房显得更加闭仄了。 崇祯也不跟书华章绕弯子。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黄台吉会率军南下,还有三城失守的消息的?” 崇祯看向书华章的目光中带着怀疑,他想不通,如果不勾结外敌,是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的? 崇祯脑海里都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有一条他觉得可能性最大。 那就是书华章是黄台吉派来的奸细,如果能够打入朝堂更好,可以知道很多机密。 如果不能进入朝堂,以书华章的姿色,才情。不管是被他收入宫中还是被哪位大臣看中,也都能从中获得许多情报。 肯定是这样的,崇祯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真相。 书华章看崇祯的神情就知道,崇祯对她的怀疑一丝都没少,心中十分的无奈。 她抬手指向北方的群星说:“陛下您看到了吗?那是北方七宿,斗宿牛宿对应的是燕赵之地,也就是京师。” 说着书华章又指着一颗很亮的星说:“那是荧惑星,荧惑乃是凶星,主兵伐。此时荧惑正处在斗牛之间,正是北方来犯的信号。” 崇祯抬头就看到满天繁星,不认识哪些是北方七宿。 书华章的话让他有些迷茫,崇祯疑惑的看向书华章:“为什么朕的钦天监却什么都不说?他们是看不到吗?” 崇祯的疑问让书华章嗤笑一声:“他们未必看不到,可能是不敢说。”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够安安稳稳的退休,对他们来说就行了。” “这就是他们所尊求的中庸之道!哼!”书华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天大的笑话,什么世事当守中庸,不宜过激。强出头者必招祸。什么宁缄默藏拙,守柔处下,以中道自全。什么退让非怯,和光同尘,方是守中之道。” “什么行事宽和无为,不与人争、不触人怒,此非懦弱,乃循中庸之常道也……孔夫子要是知道他们如此解读自己的言论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想打人?” “孔夫子所谓的中庸乃行中正之道,守恒常之理,以达中和,追求的是天地有序,万物的各得其所。” “不偏不倚是为中,不骄不躁是为庸,此为中庸。” 书华章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愣怔住了。 书正源好似第一次认识到书华章一样,这还是他那个每天抱着书看,不出院子的女儿吗? 书锦文则是脸上露出不屑,都不知道书华章在说些什么,中庸之道难道不是那样的吗?难道跟她一样,事事就爱强出头。 书华章的话,则像锤子一般敲动崇祯心底的最深处。 现在朝廷的风气就是这样,一个个的都遵守中庸之道,干实事的人非但不会被夸赞还会被嘲笑。 这也是他登基以来,每日勤政却效果不大的原因。 尽管书华章一番话令崇祯十分触动,但他终究是个多疑的帝王——纵使她书华章能夜观天象,可短短三日,怎会被她精准预知? “书华章,你是真会看天象还是另有原因?”崇祯面沉如水,冷冷的看着书华章逼问道。 “速速如实招来,还没有朕的锦衣卫撬不开的嘴!”声音青涩,言辞间却带着帝王威仪。 虽未惊到书华章,却吓坏了一旁的书锦文,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着,着急的对书华章说:“你从小就爱装神弄鬼,在陛下面前还敢装神弄鬼,你要害死我们一家吗” 书正源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崇祯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书华章身上,就见书华章低着头,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面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崇祯以为书华章不会回答,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听到书华章的声音幽幽传来。 声音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说它很远,感觉这声音穿越了时空,说它很近,分明就是咫尺之间。 “臣以为,内里实情未必是陛下想听到的,倒不如暂且信了臣能观天象之说。” 崇祯蹙眉:“大胆书华章,你竟敢妄自论断君心!此事背后到底有何实情,还不从实招来!” 书华章四处看了看,周围站着很多人,有王承恩,锦衣卫,狱卒……后面的牢房里还有书家父子,没有说话。 崇祯明白书华章的意思,挥了挥手王承恩带着锦衣卫跟狱卒,下去了。离开之前还把书家父子从牢房里带了出去。 “陛下,臣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书华章一开口就是一记重锤,把崇祯锤在那里,半响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你什么意思?” “这是臣活的第二世……” 书华章把前世的事情没有一丝保留的对崇祯说了一遍。 己巳之变 农民起义 京师沦陷 崇祯殉国 清军入关…… 她还说了卢象升,孙传庭,孙承宗等人战死的惨烈,说了扬州十日的生灵涂炭尸横遍野,说了自己一跃而下飘荡数百年的不甘……她把积压了三百多年的国仇家恨,一股脑全说了! 三百多年!她看到后世有无数与她一样不甘的人。 她隐隐觉得,自己能够重生回来,或许正是因为后世之人的这份不甘。 书华章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崇祯也愣怔很久。 不知过去了多久,崇祯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难道,朕的努力全然无用吗?” “有用!”书华章点点头。 崇祯一喜,果然他的努力没白费,但是书华章下面一句话直接让他坠入冰窖。 “成功把忠臣除掉,使奸臣当道,让原本风雨飘摇的大明变的更加不堪一击。” “陛下,群臣误您,您也负了忠臣!” “朕该如何做?朕该如何做!你告诉朕,朕当如何?朕不能明知祖宗基业要毁,却什么都不做吧!” 崇祯情绪激动,眼角染上红色,脸上是无助与茫然! “陛下!臣重生归来!便是大明的变数。上一世,臣眼睁睁看着京师沦陷、陛下殉国、百姓罹难、神州泣血,臣不甘心!这一世,臣愿以状元之名,伴陛下左右,尽毕生所学,延大明国祚!”书华章看向崇祯,没有以往那不羁的神情,郑重地望着崇祯。 崇祯望着书华章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轻叹一声,眸中闪过挣扎——女子入朝,前所未有!可眼下大明危在旦夕,书华章知未来之事,或许真的是大明的变数…… 是了,她能高中状元,可见其才! “书华章,朕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要选此路?一旦踏足,往后你便再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只能是朕的新科状元书华章。需担起社稷之重,再无退路!” 书华章垂眸,脑海中浮现出卢象升的身影。哪怕早就想过今日的抉择,可真要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心底的遗憾依旧无法释然。 这份遗憾,曾随着她的灵魂不知飘荡了多少年,谁知重生一世,仍是无缘…… 第13章 臣不懂兵 崇祯也看出书华章的迟疑。 “你如果为难,朕放你回去,回去还做你的书小姐,过往的事情朕一概不予追究,可以正常结婚生子……” “陛下!” 书华章打断崇祯,神色郑重:“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上一世,清军入关,肆意屠杀百姓,没有国家的庇护,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如能延续大明国祚,我书华章就算孤独一生又何妨!” 听罢,崇祯深深的看了一眼书华章道:“好!书华章,记住你今日所言,朕信你。” “愿卿勿负朕心!” 崇祯对她的称谓已然不同,一个“卿”字便是心底全然的认可,更认可了这位不寻常的新科状元,希望她能为风雨飘摇的大明撑起一片天。 “那眼下之事该当如何?” 书华章并未隐瞒:“当务之急,自然是先退兵,京师守备薄弱,应当调集各路军队前来勤王。” 崇祯点了点头,这跟他在朝中跟大臣们商量的一样。 “朕已下旨召集各路兵马来京,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必须有人来统领这些兵马才行,卿觉得谁合适?” “孙承宗!”书华章想也不想就说出了这个名字。 崇祯也想用他,朝中基本上都是反对的声音,他没法无视群臣的反对,强行让孙承宗来担任统领。 书华章知道崇祯为什么沉默。 天启帝死前在病榻之上,对崇祯说:“吾弟当为尧舜。” 就是这句话激励着他,也束缚着他,尧舜古之贤君,尊贤纳谏,只是贤的界限崇祯却分不清。 “臣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陛下勿忧。” 书华章这话一出,崇祯沉默不下去了,他斜看了书华章一眼,目光中全是怀疑。 “臣不是陛下钦点的状元吗?陛下是怀疑臣的能力还是怀疑自己的眼光?”书华章急了。 “请陛下在用臣的时候,不要有男女的成见,女儿也可以不输男儿。” 崇祯盯着书华章看了半天,良久才点点头。 然后崇祯就下令书华章官复原职,把书家人都放了。 走出牢房的时候,刑部的官员在外面跪了一地。 崇祯心中有事,没有心思处理他们,只是训斥了几句不要玩忽职守,就让他们回去了。 走出去后崇祯抬头,看着头顶有一颗星,感觉很特别,那颗星很大,却黯淡无光。 他随口问:“那颗是什么星?” “那颗是紫微星!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帝星!”书华章回应道。 崇祯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有人会回答,听到书华章回答的时候,他吃惊的望着书华章:“你真的懂星象?” “看过几本书,略懂一些。” 崇祯继续问:“紫微星一直都是这样暗淡的吗?” “不是!帝星应十分明亮,是中天最耀眼的那一颗……”说着书华章指着头顶另外两个比较大的星星说:“那颗是太微,那颗是天市,他们与紫微并称三垣。” “分别代表朝廷,百姓跟君主,这三颗星现在是同样的暗淡……”后面的话书华章没有说。 崇祯替她说了:“是代表的我大明国祚吗?朕知道了。” 崇祯说完这话后,沉默了良久,感慨道:“没想到朕的状元还懂天象,那你有没有不懂的?” “臣不懂兵。”得到书华章的回答,崇祯释然,也是女子怎么会喜欢打打杀杀的呢。 怎么有人能什么都会,是不是? 后来崇祯才知道,书华章还挺谦虚。 就算书华章说大明在十几年之后就会灭亡,崇祯也不想放弃,从刑部大牢出来,崇祯回去继续批阅奏折。 书家各人也回到了久违的家中。 书正源没想到崇祯会恢复了书华章的状元身份,让她继续任翰林院修撰。 翰林院修撰可是朝廷的储相,将来是能够入阁拜相的。 书正源十分高兴,连夜让人打造状元及第的匾额挂在大门上。 书家这次是光耀门楣了。 书华章明天还要去上早朝,她不管兴奋的书正源,告辞后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就发现小桃正在院子里打转,小桃已经听说书华章被放出来的事情了。 就听小桃喃喃的说:“小姐受苦了,在牢房里住这么长时间,一定累了,回来肯定要先休息,我这就给小姐铺被子。” 刚走到房门口,就见她停住脚步说:“不对,牢房里没有水洗漱,小姐是个爱干净的人,回来一定是要先洗漱。” 说着就往偏房去烧水,才走两步就停住了脚步,自言自语:“牢房里的饭菜都不能吃,小姐肯定是饿坏了,我应该先给小姐准备点吃食才对。” 说着转身准备往外走。 一回头就看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的书华章。 小桃哇就一声哭了出来,上前一把抱住书华章:“小姐,你回来了!” 书华章走到小桃面前,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傻丫头,你哭什么,你家小姐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小桃破涕为笑,她抬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 “是呢,小桃是高兴,小桃实在太高兴了,小姐不要怪罪小桃。” “小姐,你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小桃先给你泡点茶水,小姐润润嗓子。” 说着小桃就要去烧水,被书华章拽住了,就见书华章摇摇头:“我明天要早起上早朝,你随便弄点温水给我洗漱一下,今天要早点睡。” “好!我这就去。”小桃得了吩咐后欢欢喜喜的去了。 书华章不禁摇摇头,这个傻丫头。 随后也走进房间,房间跟以前一样,桌子上纤尘不染,一看就是有人每天打扫。 书华章进去刚坐下不一会儿,小桃就端着水盆进来了。 服侍书华章洗漱睡下后,小桃才悄悄的走了出去,看到小姐平安回来,她就放心了。 听小姐说她明天还要上朝,为了不耽误小姐早朝,小桃晚上都没敢睡死。 上朝的时间很早,寅时就要等在午门外等候。 书家到紫禁城的距离的话,书华章要丑时起才至于不迟到。 听说皇帝陛下,每天都要卯时早朝,小姐虽然被放了出来,但是以后要天天那么早上朝,真是辛苦了。 小桃仔细听着外面的更漏,她觉得不一会儿,就已经响起第四声了。 听到更夫“夜寒夜深,安稳入眠。”声音的时候,小桃猛然跳了起来,这么快就四更了,该叫小姐起床了。 第14章 出头 书华章感觉才睡着,就被小桃喊醒了,她知道早朝的时间要到了,哪怕身体抗拒,不想醒,也还是起身闭着眼睛任由小桃给她洗漱穿戴。 心中感慨,做崇祯的臣子也是挺累的,天天丑时醒,那帮大臣竟然能够受得了,也都是狠角色。 她到午门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正站着打瞌睡的刘若宰看到书华章到了,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跟书华章打招呼:“书兄,你出来了?” 听到刘若宰的话,书华章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可以看出来,看到书华章刘若宰是真的开心,他拉着书华章给她讲解朝堂上的事情,好让书华章不至于在第一次早朝惹出什么事。 还叮嘱书华章早朝多看多听少说话。 书华章都一一应下了,刘若宰是好心,她自然要应下,不能辜负对方的好意,但是听不听就是她的事情了。 不一会儿午门打开,早朝的时间到了,官员们三三两两的往里走去。 他们去的时候,崇祯已经到了。 今日早朝的内容还是后金来犯,谁该来担任这个总督。 崇祯的话一出,台下一片沉默,昨天争论了一晚上,谁也说服不了谁,崇祯也没有下定决心。 最后还是成基命先站出来说:“臣以全家性命,担保孙承宗,请陛下启用孙承宗。” 成基命心中清楚,此时的情景也只有孙承宗能收拾全局。 他一说完,兵部尚书王在晋就站了出来:“不可!孙承宗为人,大家有目所睹,在辽东未有建树,反而让后金越来越强,他根本不能担此重任。” “如果陛下非要执迷不悟,臣愿请辞!”说着王在晋就把官帽摘了下来。 “陛下,王大人所言不错,孙承宗确实难当大任,请陛下另考虑人选。”说话的是周延儒。 孙承宗在辽东威望甚高,他忌惮孙承宗的威望,并不想朝廷再次启用孙承宗。 “陛下,孙承宗不能用啊!”周延儒说完,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崇祯看去,朝中竟然多半人都反对重新启用孙承宗。 今天朝堂上的论调还是和昨天差不多,他们说着不嫌烦,崇祯都听烦了,现在什么时候,鞑子都快打到京师了。 崇祯心中焦急,敌人都兵临城下了,这群大臣还在内斗。 他不由得看了看书华章。 就见书华章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成基命见这么多反对的,也急了,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急切的说:“陛下,眼下只有孙老将军能担任此任,时间紧迫,陛下不能再犹豫了!” “万万不可!孙承宗实非可用之才,臣是为陛下,为大明悠心。”王在晋义正言辞的反驳。 成基命怒了,转身怒视着王在晋:“王大人,你阻止任用孙承宗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要在朝堂上说的如此大义凛然。” 成基命豁出去了,敌人打进来,大家都要死,晚死早死都一样,他也不怕得罪王在晋了。 被成基命这么一说,王在晋也生气了。 “老臣一心为国,却被如此揣摩,实在让老臣寒心,这个兵部尚书臣不做也罢!” 书华章与刘若宰站在一起,刘若宰知道书华章年少轻狂,难免有看不下去的时候,害怕他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惹怒诸位大臣。 再次叮嘱书华章:“阁老大人们讨论事情,我们听着就好,千万不要妄做评论。” 书华章点点头。 刘若宰以为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松了一口气。 谁知下一刻,刘若宰就觉得身边一空,书华章走出了队列。 “陛下,臣以全家性命做担保,举荐一人,此人一出绝对能让敌兵畏惧!”书华章响亮的声音,吸引了朝中众人的注意力。 书锦文要是知道他才从牢房里出来,自己的性命又被书华章拿来做筹码,不知道会不会想打人。 就连吵的不可开交的王在晋与成基命也停止争吵,众人齐齐望着书华章。 众人大多都不认识她,但是看她年龄也一眼能够猜出,她就是今科的状元,书华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崇祯竟然恢复了他状元名号,看书华章身上的青色鹭鸶补子朝服,应该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刘若宰被惊出一身冷汗,怎么自己刚叮嘱完,他就站出去了?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书华章身上,她一点畏惧都没有,坦然的看着众人。 崇祯以为书华章是要举荐孙承宗,就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爱卿想要举荐何人?” “臣要举荐王在晋大人为统领,周延儒、温体仁大人为副统领,崔呈秀、高捷大人为监军,共赴前线。”书华章的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有的人在思考这些人是有很大的军事才能吗?反应快的人已经发现,书华章点的这些人都是反对孙承宗做统帅的人。 首辅韩爌把目光放在书华章的身上,本来他是看不起书华章的,虽然是状元但终究年轻,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浪。 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滔天巨浪,少年人无所畏惧是好事,但是太过不知无所畏惧,就是匹夫之勇,也不知道他圣贤书是怎么读的? 书华章继续说:“臣还年轻,不懂的很多,但是听众位大臣的话,臣觉得很厉害,众位大人一定是心有成竹。臣相信,这几位大人去了一定会让敌人畏惧。” “臣相信相信陛下派几位大人去,一定能打退敌军!” 听了书华章的话,崇祯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是会阴阳怪气的。 王在晋被气的脸色涨红:“臣……臣已年迈,恐负圣恩。”王在晋并不是不懂兵,他知道此时后金势大,他根本没有能力打赢。 如果输了,以崇祯的性子,他的官职到头不说,不知道性命能不能保住。 “昔日李靖晚年还能领兵出击突厥,吐谷浑成就灭国之功。郭子仪年过半百,临危受命,平定安史之乱。王大人的岁数与他们相仿,区区六十而已,正是为国效忠的年纪!” “你……你……”王在晋被书华章气的伸手指着他连说了几个你,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甩袖子站了回去。 第15章 愿往 崔呈秀见王在晋被书华章弄的下不来台,斥责道:“后生晚辈,竟然连尊卑长幼都没有,王大人乃是四朝老臣,岂容你如此不敬!” 崔呈秀是言官,能言善道,一开口就是不敬老臣的一顶大帽子,扣在书华章头上。 明朝注重尊卑长幼有序,要是换做别人被这么说,肯定会拼命解释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一旦被扣上没有尊卑的帽子,名声就受损了,会被言官反复参奏,仕途也差不多算到头了。 书华章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看着崔呈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原来是崔呈秀,崔大人,下官听闻大人是言官,汉班超投笔从戎,封侯拜将,乃是文官的典范。我们大明的文官也不能比汉朝差。下官举荐大人也是为了证明,我大明文官的厉害!臣相信崔大人也一定愿意用自己去证明吧!” “你!油嘴滑舌,巧言令色!”好似真的害怕崇祯会派他上前线一样,崔呈秀说完这几句话就退了下去。 书华章又把目光放在周延儒的身上,周延儒看到书华章在看他,对着书华章笑了笑:“此时兵临城下,危机之时,晚一刻就会损失战机,书大人还是不要在这里跟我开玩笑了。” 成基命见到众人吃瘪,暗自高兴,知道现在正是时机,连忙对崇祯道:“陛下,臣愿以全家担保孙承宗,此时只有他能担此重任!” 成基命这话说完,有人还想反对,被同伴拉住了。 现在出任这个督师又不是什么好事,打赢还好,要是输了怕是要诛九族,再说想要把孙承宗拉下去的机会多了,不在这一会儿。 那人也很快想通其中关窍,不再多言。 没有了反对的声音,崇祯顺利下旨,让孙承宗官复原职,即刻去往前线。 圣旨传下去之后,崇祯松了一口气,刚想对群臣说,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温体仁却站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已经退回到队列的书华章。 书华章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就看到温体仁的目光,温体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书华章却感到后背发凉。 一瞬间书华章感觉自己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 就见温体仁对崇祯说:“陛下,孙承宗现在正赋闲在老家,就算星夜赶路也要十日的时间才到。” “可是此时后金兵临城下,他们随时都会打到京师,臣认为,我们不能只等孙承宗,还要派人前去拖住后金才行。” “朕不是已经调集各路军马前来京师了吗?”崇祯一时没有明白温体仁的意思。 温体仁摇摇头:“各路兵马最近的也要几日时间,现在边城岌岌可危,京师也要做出准备,不能坐以待毙。” “臣的意见是从京师抽调兵力去往前线支援!”温体仁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陛下一味防守是守不住的,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依卿所言!”崇祯说:“但是卿觉得,谁可担当此任。” “臣觉得朝中只有一人可以担当此任!”温体仁对着崇祯躬身道:“臣举荐翰林院修撰书华章!” 温体仁此言一出,朝臣大多都用戏谑的目光看向书华章。 大体是想,少年人,还是太嫩了,怎么能够对付得了那些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 就听温体仁继续说:“刚才书修撰一番言论听的臣热血沸腾,让臣想起了少年将军霍去病,昔日霍去病十七岁随军出征,一战封侯,正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 “本朝的书修撰也是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少年英才,书修撰的文章臣也有幸读过。对边防也有涉猎,想来是懂兵的。” “况且书修撰也说,昔日班超投笔从戎,我大明的文官也不能被比下去,想来书修撰也是愿意去证明我大明文官厉害的。”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是啊,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相信书修撰是我们大明的班超霍去病。” 崇祯看着众位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都要让书华章去前线。 他心中有些埋怨书华章不会说话,把朝中元老都招惹了,现在他也没有办法保她。 温体仁的话让刘若宰着急了,温大人怎么能这样,书华章细胳膊细腿,一看就是没有缚鸡之力的书生,怎能让她带兵去前线呢。 而且面对的是骁勇善战的后金铁骑,这分明就是想要书华章去死。 书华章少年状元,文采斐然,未来不可限量,自己不能让他没有成长起来就倒下。 想到这里刘若宰抬脚上前就要给书华章说情。 他脚刚抬起来,还没有走出去,就被书华章一把拉回来了。 书华章往外跨一步,走出阵列:“臣愿往。” 温体仁没有想到书华章会直接应下,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书华章,就见书华章的面容平静,看不出一丝惊慌之态。 就连老谋深算的温体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王在晋也恨极了书华章,出来给书华章找绊子:“书大人既然愿意去前线,老臣佩服,但是现在京师能够调动的的兵力有限,老臣只能给书大人出两千人,还望书大人不要嫌少。” 王在晋是兵部尚书,军队调动都要经过他手。 崇祯不忍心看书华章就这样去送死,还想替书华章多争取点人,他还没有开口。 “好!”书华章却应了下来。 众人都明白王在晋的意思,这分明就是卡书华章的兵力,为的就是让她死在前线。 说不定连给的这两千人都会是老弱病残,看来此去书华章必死无疑。 就算书华章死不在前线,只要输了,就算回来也活不了。 众人心思各异,有人替她惋惜,有人嘲笑他多事。 一时间大殿里都是窃窃私语声。 “臣愿与书修撰同往!”突然响起的洪亮声音让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把目光放在说话人的身上,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不怕死,书华章此去必死无疑,没想到还有人竟然会主动请命。 就见群臣中站出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绯色官袍,补子上的云燕栩栩如生,分明是文官的打扮。 书华章愣怔的看着走到身边的人,心中思绪翻涌,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何?” 第16章 投笔带吴钩 那人正是卢象升,他没有回答书华章的问题,走到殿上与书华章并肩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对殿上的崇祯说:“臣愿以文臣之躯,身赴国难!不退后金,誓不还朝!” 卢象升站出来后,底下众臣沉默了片刻,之后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他一介文官竟然主动请缨,况且王在晋跟温体仁这个时候把书华章推出来,目的不在退敌,而是让他去送死。 卢象升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站出来要做什么?自己去找死吗? 人们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卢象升,都觉得卢象升大抵是疯了。 面对众臣的议论,卢象升神情自若,坦然的目光落在崇祯的身上。 崇祯却有些不敢直视卢象升的目光,他想起书华章跟他说的卢象升的上一世,以文臣之身,行武将之烈。 敌军压境之际,卢象升还在家守孝,危机之时,义无反顾的披甲去往前线,一片忠勇,最后却死在自己人的掣肘与崇祯的猜忌之下,部下也全部战死。 他战死的时候,鲜血染红了铠甲内部的麻衣。 卢象升死后的第二天崇祯还训斥他,听到他死讯之后也不准人替他收尸。 想到这里崇祯更加羞愧了。 ‘陛下,群臣误您,您也负了忠臣。’ 书华章的叹息犹在耳畔,让崇祯更加愧疚。 可能是因为愧疚,崇祯对卢象升说话的声音十分温和。 “卢卿,后金来势汹汹,前线各镇兵力薄弱,此去危险重重,可能就回不来了,明知如此你还要去吗?” 卢象升坚定的点点头:“臣愿往!”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铿锵有力,朝中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因为他这三个字而消失,众人都愣怔的看向卢象升,他们想不明白,明知前方是死路,为什么卢象升还要去。 书华章也不想卢象升去,此刻各路援军还不到,前方守卫十分薄弱,此去凶险万分。 想了想,书华章开口道:“陛下,将在外最怕掣肘,退敌之策臣已成竹在胸,臣想要自由调动军马的权利!” 后面的话书华章没有说,卢象升官职比她高,出去肯定是卢象升为主将,她为副将,就没法自由发挥了。 话外之意就是她不想卢象升一起去。 “臣愿为副将!” 众人都觉得卢象升大抵是疯了,他们实在想不出不疯的话,怎么会主动请缨去前线,甚至还愿意做一个官职比自己低的人的副将。 书华章深深看了卢象升一眼,这意思是非去不可了?行!死了可别怨她。 卢象升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也没有办法阻拦,索性闭嘴不言,心中还是有些气。 这一世,她最想看到的就是卢象升好好活着,他却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崇祯最后还是同意让书华章与卢象升一同带兵去前线支援。 崇祯也想要看看书华章的能力,如果真的是她所说的变数的话,应该不会轻易死在前线。 然后让王在晋给书华章调拨两千人,就退朝了。 一退朝,刘若宰就着急的拉着书华章:“你知道你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吗?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怎么能够去前线呢,而且面对的还是战斗力强悍的后金士兵,这不是去送死吗?” 说着就拉着书华章往崇祯跟前走,边走边说:“趁现在陛下还没有离开,我跟你一起去找陛下求情,咱把这个差事拒掉。” “谢谢刘兄好意,华章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反悔这么一说。” 刘若宰见书华章如此坚决,知道自己劝不了,正好同僚喊他,也只得唉声叹气的跟同僚离开了。 书华章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崇祯跟前。 崇祯疑惑的看向书华章:“那你来找朕有何事?” 书华章拿出一份奏折交给崇祯:“请陛下按照我奏折里写的调兵,臣有把握一举擒住黄台吉!” 说话的时候,书华章的眼睛亮晶晶的,浑身上下写满自信。 崇祯接过展开奏折,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吃惊的看向书华章:“你确定?” 书华章自信的点点头。 看了奏折崇祯有些激动,在书华章面前走了两个来回,最后他停住脚步,看向书华章,心中下了决定:“好!朕听你的!” 得到崇祯的应答,书华章也十分激动,她高兴的对着崇祯一拱手说:“谢陛下!” 书华章想要离开,却被崇祯喊住。 她不知道崇祯喊住她要做什么,疑惑的看着崇祯。 就见崇祯向着王承恩招了招手,很快,王承恩就双手捧着一把宝剑走到两人面前。 剑身约长3尺,剑鞘用金丝楠木制作,上面刻着六斤腾龙,象征皇权一眼就看出是皇家专用。 崇祯拿起宝剑,郑重的交给书华章说:“书爱卿,朕赐你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前方战事你可全权负责。” 书华章接过尚方宝剑,心中感动,崇祯要是相信人,真的是全心全意的去信。 她郑重的接过尚方宝剑对崇祯说:“陛下放心。” 书华章离开的时候,听到崇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朕再派一队锦衣卫护卫你,别死了。” 书华章挥了挥手中的宝剑,笑着对崇祯说:“一万对十万,优势在我!” —— 散朝后,温体仁追上王在晋。 “王大人,这两千人,你可要好好给书修撰挑一挑。”温体仁暗示的意思十分明显,就算是两千人也不想给书华章好用的。 王在晋很快就明白温体仁的意思,笑着说:“五军营有一支明年退伍的部队,他们反正明年也要退伍,不如现在去前线给大明尽一份力,温大人您看如何?” 温体仁摇摇头:“一群老弱病残给书修撰,朝中有人会说大人公报私仇。我听说五军营有一支部队是收管了流寇盗贼训练而成的。” 王在晋了然道:“还是温大人高!” 那支部队都是一群不服管的,他们的领军时常跟王在晋诉苦,说他们不服管,阳奉阴违,甚至逼迫长官,实在是一群刺头。 “这群人给书大人最合适不过了,我这就去安排。” 第17章 点兵 家里已经得到书华章要去前线的消息。 书华章刚走到家大门口,就看到状元及第的匾额竟然已经挂上去了,看来是书正源连夜让人打造的。 但是书正源此时却站在门口,望着状元及第的匾额,唉声叹气。 “父亲,你怎么了?”书华章走到书正源跟前,把书正源吓了一跳。 此时,书锦文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原本身上那块让书华章打点狱卒了,书锦文这时又弄了一块玉佩,不错成色很好,她喜欢。 看书锦文的样子他是要出去玩,在牢房里几天看样子是把书锦文憋坏了。 “父亲叹息的是,这块匾刚挂上说不定就要摘下来了。”书锦文替书正源回答。 书锦文走到书华章跟前:“你在朝堂上做的事情,家人都知道了。” “书华章,你厉害!才上朝第一天就跟朝中阁老顶嘴,被人弄去了前线,看来状元及第的匾额要挂不了多久了。” “朝堂不比家里,你如此肆意妄为,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书锦文拍了拍书华章的肩膀,笑的戏谑。 “不过死在前线也好,省得家人跟你一起担惊受怕!” “兄长,你想多了,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猜我若战败了,你会怎样?”书华章也笑了。 “兄长,一家人能死在一起,华章也不觉得寂寞。”书华章走到书锦文的身边。 趁着书锦文不防备一把拽走他身上挂着的玉佩,然后在书锦文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书华章,你就会抢我玉佩是吧!” 书锦文被气的跳脚,就要抢回玉佩,猛然发现书华章腰间挂的宝剑,疑惑的问:“这把剑是哪里来的?” “哦?你说这个吗?”书华章从腰间摘下,拿在手里晃了晃,金丝楠木上的鎏金腾龙分外精致。 书锦文跟书正源看到鎏金腾龙的时候两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尚方宝剑?” 书华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笑了笑,带着宝剑回院子去了。 书华章还没回到院子就听到了小桃的哭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桃怎么哭了? “怎么哭了?”小桃从小就跟随书华章,两个人虽是主仆,感情却如亲姐妹一般。 她看不了小桃受委屈,以为有人欺负小桃:“是谁欺负你?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小桃看到书华章回来,哇一声哭的声音更大了:“我听门房说皇帝陛下让小姐去前线就是想找机会杀了小姐。” “还说小姐在朝中招惹了很厉害的大官,小姐去了前线必死无疑,小姐能不去吗?” 小桃哭的厉害,抽抽噎噎的根本止不住哭声。 书华章才明白她为什么哭,上前安慰小桃说:“小桃,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很厉害的,放心,你家小姐死不了。” “你就给小姐守着院子,等我回来。” “不!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去,咱不做这个状元了好不好!” 书华章摸着小桃毛茸茸的脑袋说:“小桃,你从小就跟我一起,也读书识字。你应该知道,陛下的圣旨是不能违抗的,不然书家都要被下大狱的。” “那我跟小姐一起去,小姐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够吃的了军营的苦,就让小桃去伺候小姐吧!”小桃也知道,书华章不能抗旨。但是她就是舍不得小姐去前线。 “乖小桃,我的院子也要人照看啊,你要是不在,没人给我照看院子,我的院子被书锦文糟蹋了怎么办?” “听话,乖乖在家给小姐看着院子,我桌子上的手稿,一定帮我收好,那个很重要。小桃,我们是分工不同,你在家的任务也很重要。” 小桃听书华章这样说也不闹着跟书华章一起去了,只是还是有些不太开心,书华章耐心的哄了很久才哄的小桃勉强不哭。 “那小姐一定要平安回来,小桃会好好给小姐看着院子把手稿看好!”小桃擦干净眼泪说。 然后恋恋不舍的给书华章收拾东西。 书华章按时到了校场,她是文官,也没想去跟人打仗,所以穿的还是文官的服饰,腰间陪着宝剑,只是宝剑被黑色的布子缠绕起来,让人难实其真容。 崇祯给她的一队锦衣卫,她都让打扮成普通士兵的样子装成亲兵跟在她的身后。 她满以为到了就能点兵出发,谁知到了才发现校场里只是稀稀拉拉的站了几百人,连一千人都不到,说好的两千人,一半都没来。 在的那几百人也是站的歪歪扭扭,吊儿郎当,没有一点精神气,就这些兵还去打仗,送死还差不多。 卢象升也到了,身穿铠甲腰间挂着佩剑,站在一旁,也是脸色铁青。王在晋找这些人,分明就没有想让他们回来。 规定申时点兵,一直到申时三刻,两千人才陆陆续续的到齐。 到齐之后就三三两两的站在那里聊天,没一个人看一眼站在台上的书华章与卢象升这两位长官,都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因为这次主将是书华章,卢象升并未多说什么。 并不是因为心中的不满,如果不满他也不会主动请为副将。他知道带兵在外,主将需要威信,如果没有威信,军令根本就没有传达下去。 况且,他也相信书华章能够处理好现在的状况。 见人都到齐了,书华章站在台上,对着下面歪歪扭扭的两千人高声喊道:“整队!” 她喊完后,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动了动身体,有人则跟没有听到一样,还跟同伴聊天。 书华章蹙眉,还是耐着性子又喊了一遍整队。 这次喊完之后,又多了几个人行动,但是还是有些人充耳不闻,跟旁边队友聊的热烈。 —— 王在晋虽然没有出现,但是他也在营中。 此刻他正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当看到书华章喊了两遍整队,没几个人理他的时候,脸上露出嘲笑的表情。 他的部下连忙笑着说:“王大人对这些人可还满意?” “这可是我们五军营中的精锐,我全都选给书大人了。” 王在晋点点头:“不错!” 第18章 国家 书华章知道王在晋给她找了这些人,现在肯定不知道躲在哪里看她的笑话。 敌军都快打的京城了,这帮人还只会内斗! 台下这两千士卒虽然看上去都年轻,不是老弱病残,但是就这态度,怎么拉出去打仗。 她见还是有很多人没有动,于是又喊了一遍:“整队!” 喊完又窸窸窣窣的站回去一些人,还是有几十人聚在一起,对书华章的军令充耳不闻。 就算列好队的队伍也是歪歪扭扭的惨不忍睹。 书华章的目光落在这些人的身上,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人也看向书华章,脸上挑衅的神色十分明显。 那人看到书华章在看他,脸上的挑衅的神情更加明显,带头起哄道:“哪来的小白脸,想让爷爷们送死,滚回去吧!” 其余人也跟着起哄:“滚回去,滚回去!” 太不像话了,卢象升怒气上涌,手落在腰间佩剑上。 书华章身后的锦衣卫也是满脸的怒气,手放在腰刀上,只要书华章一声命令他们就会杀人。 那人也注意到卢象升等人的动作,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说话声音更大了:“来啊,有本事来杀我,反正出去也是死,在这里也是死,在这里死还少受很多苦!” “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们两人都是文官,会打什么仗?是得罪了朝中大人才被推出去的,我们这群就是大人选出来一起送死的!”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我们就是被你们连累去送死的!” 卢象升再也忍不了,就要拔剑,剑身拔到一半,却被人按了回去。 他抬头就看到书华章站在了他的身前,脸上的神色依旧从容淡定。 书华章的目光落在说话人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要杀我?无所谓,我叫刘勇,外号刘大疤,你要杀就杀,老子不愿意跟你们这两个无能的统帅受气。” 书华章点点头:“刘勇,31岁济南府人,母亲在你七岁时候因为难产而死。你15岁的时候,村子里遭遇了土匪,你父亲死在土匪手中。你还有一个弟弟跟妹妹,也是那一年,你跟他们走散,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人世。” “其实这么多年,你一直想都在寻找你的弟弟妹妹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刘勇的身形晃了晃,往后退了几步,他不知道眼看这个年轻的文官,怎么对他的情况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是想以我的弟弟妹妹要挟我?” 看刘勇的神情书华章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没有回答刘勇的问题,而是把目光落在刘勇身边那人的身上。 那人看样子比刘勇年轻一些,他虽然跟刘勇站在一起,但是仔细看他的身形是站在阵列里的,没有直接违抗长官。 那人身形瘦弱,但是眼睛里散发着精光,一看就是很圆滑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我叫孙德水。”孙德水回答书华章时的态度比李勇好了很多,面上也没有不尊敬。 但是你要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孙德水站的姿势很奇怪,没有站的规规矩矩,这就是他表达自己不满的方法。 书华章并没有怪罪他的姿势,点点头说:“孙德水,时年28,是顺天府大兴县人。” “家中有四个孩子,你排行老二,18岁那年家中大旱,一家人的粮食吃不到明年,你为了给家里赚钱,投身军营。在来军营之前,你跟一个女孩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但是因为你进了军营,她的家人把她嫁给别人,你则一直单身到现在,你的心中还想着她。” “你……你说这些做什么?”孙德水低头目光落在了腰间一个很旧的穗子上。 那是他入伍前,姑娘送他的定情信物,哪怕很旧了,他也不舍得扔。 书华章又问了几个人的名字,在得到他们的名字后,都准确的说出了那几个人家里的实际情况。 众人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都不敢跟书华章对视,这位年轻的修撰虽然文弱,但是怎么感觉很恐怖? 书华章没有回答众人的疑惑,而是走到高台中央,直视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诸位,本官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本官名叫书华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 “我并非只读孔孟之学,从小涉猎的书籍很多,易学也有所涉猎。” “在今天到来之时,都不知道王大人会给本官派哪些人,所以并没有提前打听这么一说。我是从大家名字中起卦,判断出大家家境的,当然刚才我说出来的只是一部分,我还能说出更多……” 卢象升的嘴角勾了勾,他听明白书华章的意思了。 书华章的意思是,她不仅能说出家庭情况,还能说出众人心底的秘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想到这里卢象升的脚步悄悄往边挪了挪,拉开了一些与书华章的距离,这是人?可别想起来说说他的秘密。 显然书华章的话,也对下面的人起到了震慑作用,众人的站姿比刚才直了一些。 书华章很满意大家的表现,但是只有这些还不行。 “大家都知道,占卜可知过去未来之事,我不仅能说出过去的事情,还能说出未来之事。” 说着书华章的目光又放在了刘勇的身上。 “你妹妹还活着,她就生活在济南府,未来鞑子入关,打到济南府,她为了不受辱,投入大明湖自杀!” 然后书华章的目光又放在了孙德水的身上。 “17年后,乱贼打到京师,抢夺粮食,你的家人为了护住家里过冬的粮食,被乱刀砍死!你喜欢的姑娘也被糟蹋至死!” “还有你的孩子……”书华章又对着另一个人说,她刚才问过名字的人一一说了一遍。 众人脸上的神情都变了,吊儿郎当的神情早已不见。 “想来大家也听说过命理,听过大运,人十年一大运,走喜神运的时候,人就会生活顺遂,走忌神运的时候,人就会倒霉。” “不要以为你的忌神运已经过去就平安无事,国家也有运势,国家的运势是高于个人的。国家二字,国在家前,国是由无数的家一起组成。” “我知道,大家心中的不满,军饷年年拖,觉得朝廷烂透了。确实现在朝廷问题很大,这点我也承认。” 第19章 监军 卢象升目瞪口呆的看着书华章,脸上全是震惊,这是能说的吗?不过内心对书华章更加欣赏了。 “但是,就算它问题再多,也是汉人自己的朝廷。建州女真,实为野蛮人,大家不会真的以为他们夺了天下能够好好的对待大家吧?元朝过去的时间并不远,元朝时汉人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想来大家也听说过。” “汉人是最下等的四等人,可通买卖!” “国难之时,谁也不能幸免,如果不反抗,大家的生活并不会比现在好,反而更加没有办法生存,我说的那些,都会发生。我们要做的,就是拿起武器保护自己身后的家人!” 书华章这话说完,众人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全都消失了。 书华章看到众人神色的变化,她知道,自己的话,下面的众人都听进去了,他们本身就是把生死都抛下之人,只是挂念家中的亲人。 说着书华章拿出上午从书锦文那里抢的玉佩,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枚玉佩价值最少千两文银,为来之前,兄长书锦文特意给我,给表现最优秀的人的奖励!” 书华章这话刚说完,卢象升忍不住笑出声来,书华章跟书锦文的关系,他上一次在牢房中见识到了。 这枚玉佩多半是他抢来的。 书华章白了卢象升一眼:“想让我说说你的秘密大可直说,我知道你小时候几岁不尿床。” 卢象升立马把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压下笑意。连忙摇头,意思是,不用,不用。 书华章见状不再理会卢象升,继续说:“我还在这里对大家保证,此去如有缴获,全都分给众位!” 卢象升赞赏的看着书华章,威逼利诱被她玩的挺明白。 “缴获真的能够分给我们吗?”人们听了这话,眼睛都放光,但是还是有些疑问。 军中有军纪,缴获从来都是收归朝廷,再统一分配,书华章真的能做主把缴获分给众人吗? 书华章早就知道有人会如此问,她指了指身边的卢象升。 “不知诸位认不认识这位大人,这位大人是正四品的大名府知府,卢象升,现在是我的副将。” 在书华章说出卢象升的身份之后,底下的议论声又起了,众人都很吃惊,他们想不通为什么正四品的官员要给从六品的人做副将。 “大家知道为何吗?”书华章没有让众人疑惑很久,就说出了原因。 “因为这支队伍的指挥全由我一人负责,我给出大家的承诺,就肯定会落实下来。” 书华章这话一出,众人都兴奋了,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王在晋一出来,看到这群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愣住了。 他刚才有事离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不见,这群刺头变的这么听话了。 手下把刚才的事情给王在晋说了一遍,王在晋听完之后。 看向书华章时,眼中也多了几分赞赏,不愧是大明最年轻的状元,确实有实力。 书华章见众人基本上都被说服,知道这支军队能够拉出去打仗了。 书华章站在台上,又喊了一次,整队。 这次人们的身形都站的笔直,队列也十分工整,一看就是一支精练的军队。 书华章很满意,王在晋给找的这些人不错。 整好队后,书华章坐在马上准备出发。 却被卢象升阻止:“监军还没到!” 一句话差点惊得书华章从马上掉下来,她稳了稳身形,才动作僵硬的转身看向卢象升。 “什……什么?还有监军?” 卢象升郑重的点点头。 书华章就感觉头皮发麻,在心底不停的骂崇祯,就给她两千人让她去前线送死,还要派监军? 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监军一般都是太监,名为协理,实为监视,他们虽然不直接指挥作战,但是主将所有的命令都要跟他们汇报,还有有密奏权,可以直接给皇帝写奏折。 卢象升见书华章好像误会了,对书华章解释道:“不是陛下派来的监军,是兵部派的。” “兵部?”书华章立马明白其中的关窍了,给两千人还怕她赢,再派一个拖后腿的。 就这群巡视太监,别的不会,就会给人使绊子。 “既然监军大人还没到,那我们就等着吧!”书华章只得无奈的说。 一直等到日头西沉,书华章等的不耐烦了。 “这监军大人什么时候到?我们能不等他吗?”书华章问身边的卢象升。 卢象升摇摇头,明确的回答:“不能!朝廷规定军队在外必须有监军。” 得到这个答案,书华章直接泄气,无聊的踢着脚下的石子,这时一驾华丽的马车才匆匆的驶到他们的跟前。 到了书华章跟前,马车也不减速,直直冲着书华章撞了过来,还是卢象升反应快,一把把书华章拉到一旁,才不至于被马车撞到。 马车在书华章刚才站的位置来了一个急刹车,停在那里。 书华章真的生气了,这人胆子比她还大,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谋害朝廷命官。 她怒气冲冲的看着停在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华丽马车,马车的旁边站着两个锦衣卫。 卢象升也怒了,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书华章就被撞到了,就马车的速度。撞到人,轻则伤筋动骨,重的话恐怕命都没了。 哐啷一声,宝剑出鞘,剑尖指着马车方向,卢象升虽然是文人,平时也与人为善,不代表他没有脾气,不然他后来也不会成为令敌人丧胆的卢阎王。 监军的行为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看到卢象升拔剑,锦衣卫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卢象升。 卢象升身后的士兵见到此种情景,也齐刷刷的拔出宝剑,太监锦衣卫做的坏事太多了,人们对他们是心底里厌恶。 一时间氛围剑拔弩张。 “误会,误会!”这时,马车里传来略带尖细的声音。 伴随着这个声音,帘子被撩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着飞鱼服的太监。 那太监正是此次的监军,叫李凤翔。 李凤祥的皮肤很白,站在那里有一种阴柔的狠戾。 此时李凤翔的脸上带着笑,仔细看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第20章 敲诈 他被人扶着走下马车,下车后让身边的锦衣卫把腰刀收起来。 李凤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书华章,就见书华章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一副若不经风的样子。 心中忍不住好笑,就这样的人,不知道温体仁在害怕什么,还特意找到自己,让自己找机会弄死书华章。 就这小身板,自己不用动手,书华章就死在乱军中了吧。 李凤翔看向书华章的神情更加傲慢。 “抱歉,卢大人书大人,都是咱家的错,咱家看时间不早了,就让马车跑的快了些,没想到差点撞到书大人,咱家该死。” “还请书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咱家的个。” 这两句话说的还算人话,但是李凤翔画风一转,继续说:“咱家听说书大人虽然好看,但是长的柔柔弱弱的,现在看果然如此,书大人反应还是慢了一些,车撞过来了还不知道躲。” 书华章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这还怪她自己呗? 李凤翔见书华章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连忙像是说错话一样,捂住自己的嘴,还在嘴上轻轻打了两下:“抱歉书大人,你看我这张嘴,一不小心就说出实话来了,柔柔弱弱不是书大人你的错,你莫要难过。” 书华章的脸色变换了几次,最后竟然笑了起来。 “李公公说的对,我确实柔弱,还不禁吓……”说着书华章捂住胸口,五官挤了起来,弄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这表演一看就很假,然后书华章竟然身体晃了晃,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她的眼睛一直在地上乱飘,显然是在找哪个地方倒下去不硌人。 找好地方之后,书华章对这个地方就躺了下来,坐在地上往下躺的时候,还伸手普拉普拉地上的小石子,才躺下。 躺下后双手捂着胸口哎呦哎呦的不停叫唤。 李凤翔人都看傻了,他第一次遇到书华章这样的人,不知道书华章到底是要做什么? 如果是换成普通人,他自然有很多方法去处理,但是书华章是新科状元,朝廷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未来很可能登阁拜相。而且崇祯皇帝也很喜欢他,不能用对付平民的方法来对付书华章。 众人也都傻眼了,不知道这位书大人是要做什么。 卢象升绷不住了,他看出书华章要做什么了,直接背过身去,双手紧紧的捂住嘴,才不至于笑出声。 李凤翔知道书华章是装的,不仅是他,在场的只要有眼睛就知道书华章是装的,但是书华章自己说是真的,别人也不能反驳。 李凤翔只得压制脾气,蹲在书华章身前,故作担心的问:“书大人,你怎么了?要不要请太医?” “哎呦……我被吓到了,胸口慌的厉害,需要一万两白银才能好起来。” 书华章这话一说完,李凤翔脸都黑了,这是敲诈啊! 他脸上虚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就要训斥书华章。 书华章接下来要的话,给他把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李公公不想给也行,我是真的被吓到了,要去找陛下开导开导,不知道当街行凶想要谋杀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够不够杀头?” “如果不够也没关系,我虽无苏秦张仪之辩(注),给李公公定个杀头罪还是可以的!” “公公勿忧!” 书华章最后一句话差点把李凤翔气的吐血,他忧自己死不了是吗? 但确实是李凤翔的不对,来的迟不说,还纵马去撞朝中大臣,这事要是传到朝中,那群言官肯定不会放了他。 想到这里,李凤翔压下心中的怒气,耐着性子对书华章说:“书大人,是咱家无礼了,请书大人不要怪罪,这一万两白银,咱家实在拿不出。” 书华章看了看李凤翔华丽的马车,捂着胸口,哎呦哎呦的喊的更厉害了。 一副虚弱的语气说:“我明白公公的难处,我……我没事的……给陛下写几份奏折就能好……” 李凤翔的脸黑了又黑,心中也后悔自己为什么就想着要给书华章下马威,用马车去撞他,看来今天他不出银子是没法善了了。 可是一万两也确实多,他拿不出来,耐着性子跟书华章商量:“是咱家的不对,吓到书大人了,应该给大人赔偿,可是这一万两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他话还没说完,书华章就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 李凤翔连忙说:“给,给!但是能不能少给点,书大人,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您看看两千行吗?” “哎呦!”书华章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是抱着肚子哎呦。 李凤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来这是被讹上了,也顾不上书华章说胸口疼,为什么会捂住肚子。 连忙说:“三千……” “哎呦……” “四千……” 书华章看了一眼李凤翔,又想哎呦,李凤翔都要急哭了:“书大人,您快起来吧,我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听到他这么说书华章,书华章也觉得差不多,不再哎呦了,对李凤翔说:“行,就这些吧!” 李凤翔忍痛拿出四千两银票给书华章,书华章看到银票,眼睛都亮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把夺过银票对李凤翔说:“谢谢李公公!” 然后书华章举着银票对身后的士兵说:“这是李公公给大家的买酒钱,一人二两,大家一起谢谢李公公。” 众人听说有钱,眼睛都亮了,齐声高呼:“谢谢李公公!”虽然喊的是谢谢李公公,大家却知道,这钱是书华章给争取来的。 李凤翔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再拿回这些银票,没想到书华章会直接分了,他心疼的脸上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 知道这些钱要不回来,表面的客气也不维持了,似笑非笑的对书华章说:“书大人好手段,咱家佩服,但是咱家还是想提醒大人一句,夜路走多了小心遇到鬼。”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书华章收了钱一点都不在意,笑着对李凤翔说:“谢谢李公公提醒,没关系,我最喜欢走夜路了。” 李凤翔气的一甩袖子回到了马车里,一进马车就让人拿来纸笔给崇祯写奏折弹劾书华章去了。 现在人都到齐,终于可以出发。 坐在马上的书华章心底竟然隐隐有些兴奋,报国杀敌从来不是男子的专属,女儿亦可挽长弓。 书华章手握在剑柄上,想要抽出佩剑,举起来喊个响亮的口号。 第21章 打劫 谁知她抽了一下竟然没有抽出来,所有的士兵都在看着她。 孙德水心中后悔相信书华章了,主将连剑都拔不出来,死定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书华章看到众人质疑的目光,脸上神情有些尴尬,这……有点挽不起长弓来,丢……丢人了。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的手。 书华章错愕看去,就见卢象升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旁,卢象升带着她的手,轻轻一用力把宝剑拔了出来。 拔出宝剑后,并没有立马松开,而是顺势把宝剑举了起来,剑尖指向天空,喊到:“必胜!” 浑厚的声音穿透全场,众人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齐齐高呼:“必胜!” 放开书华章的手之后,卢象升的胸口扑通扑通跳的厉害,那只手好软,就像女子的手一般。 书华章跟卢象升虽然是文官,而且官职也不低,但是两个人都是骑马。 李凤翔那华丽的马车就显得格格不入。 吃晚饭的时候,卢象升跟书华章拿到干粮与士兵们是一样的,卢象升面不改色的吃下。书华章吃饭的姿势就很矫情了,她是掰开一小块一小块的往嘴里硬塞,很明显吃不惯,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旁边的人看出来她吃不惯后,对书华章说:“大人,其实以您的职位,可以另起炉灶做饭吃细粮,不需要跟我们吃一样的。” 书华章摇摇头:“没关系,我习惯就好了。” 李凤翔则是有专门的厨子给做饭,菜肴十分精致。 周围还有一队锦衣卫跟着,普通的士兵都不让靠近。 一个年轻的士兵,不小心走的近了,锦衣卫二话不说,上前就给了他一脚。 年轻士兵被踢的一个踉跄,还是同伴扶住他,才让他不至于摔倒。 就听锦衣卫骂道:“公公的马车,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说完不再去看满心怒火的众士兵。 书华章也注意到了那里的混乱,因为很快就平静下来,也就没有过来。 不过她还是回头看了看李凤翔的马车,心想就你搞特殊是吧,就你的马车华贵是吧,早晚给你拆了。 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他们没有走出很远,就扎营休息。 孙子兵法有言:“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备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 意思是昼夜行军,强行赶路百里去争利,必定会大败。 上一世赵率教率领四千人奔袭三昼夜,前来支援。到三屯营时被守将朱国彦禁止入城,无奈西行,路上遇到后金军队,结果全军覆灭。 赵率教全军覆灭的原因很多,但疲劳行军是兵家大忌。 书华章抬头望天,漫天繁星无一丝云彩,想来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好天气。这一世,她会救下赵率教,不会让悲剧再次发生。 晚上书华章睡不着,想着出来看看,顺势巡视一番。 她走到李凤翔营帐旁边的时候,就看到锦衣卫拿着一个锦盒从李凤翔的帐中走出来,偷偷摸摸的往京师的方向走去。 不用猜都知道这是李凤翔参奏她的奏折,好好好!还参她! 巡视完,准备回营寨的时候,书华章看到一处篝火旁,坐着三个人,正是刘勇、孙德水跟今天被锦衣卫踢的年轻士兵李华。三个脑袋凑到一起不知道密谋什么。 书华章心中好奇,蹑手蹑脚的走近这三个人,偷偷的听听他们在密谋些什么。 “你看到李公公浑身的行头了吗?都是些好东西,看来值不少钱。” “我们找个机会偷点,随便偷到什么都够喝几年好酒了。” “可是李公公身边有锦衣卫护卫,该怎么偷?”孙德水这话一出刘勇跟李华两个人为难起来,是啊,有锦衣卫护卫,他们都靠近不了,怎么偷呢? “简单!”书华章也把脑袋凑了进去:“趁他们不防备给他们头上罩个麻袋捆起来,不就随便偷了。” “你这是偷吗?”孙德水接话道,他一抬头就看到书华章,被吓了一跳。 书华章的突然出现,把三个都吓了一跳,知道自己想做坏事被抓包了,都不敢看书华章的眼睛。 “书……书大人!” 孙德水站起来,尴尬的说:“我想起来了,还要给您喂马,我先走了。” 被书华章一把拉回来:“喂什么马?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勤劳。你们的想法很好,我也想干,算我一份!” “大……大人,您说笑吧?”孙德水笑的勉强。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吗?” 三个人迟疑的上上下下看了看书华章,这位书大人跟他们见过的所有大人都不一样。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他们还真猜不出书华章的想法。 “真不跟你们开玩笑,我也早就看李凤翔不顺眼了,一见面就想撞死我,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气!” 书华章越说越气:“还写奏折参我,实在是太嚣张了。” 三个人没敢说话,心中腹诽,谁有您嚣张,开口就讹了人四千两银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们回去找找自己信得过的兄弟,我去找找卢大人,明天夜里子时,我们在李公公的帐外集合。” “大人,真干啊!”孙德水还是迟疑。 “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偷回来的东西,咱们众弟兄平分。” 第二天白天赶路的时候,李凤翔一天都在马车里没有出来,晚上书华章就看到,又有锦衣卫拿着奏折往京师方向走了。 书华章恨的咬牙切齿,一天一封奏折参她是吧。 晚上卢象升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书华章在帐外鬼鬼祟祟的声音:“卢大人,卢大人,睡了吗?” 卢象升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披上外衣走了出来。 就看到书华章站在外面,她的身后站了几十个人,每人的脸上都蒙着黑布,就差把我们要去打劫写在脸上了。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书华章没说话,先给了卢象升一块黑色的布子:“卢大人,拿上你的武器,我们去干票大的。” 卢象升扯了扯嘴角,他是朝廷命官,怎么听着像梁山贼寇? 万籁寂静,大地的一切仿佛都进入了沉睡。只有鹧鸪的叫声一声声的从远处传来。 李凤翔帐外的两个锦衣卫也一下下的点着头,打着瞌睡。 第22章 分赃 一群人就在这个时候悄悄出现在他们身后,其中一个锦衣卫眼尖,看到好像有人影出现。 张嘴想要警告同伴,却感觉眼前一黑,口中也发不出声音,被人蒙上头捂住嘴拖走了,地上只留下还未拔出来的腰刀。 外面细微的动静并没有惊动里面熟睡的李凤翔。 锦衣卫被拖走后,书华章带着人悄悄的走进营帐。 李凤翔睡的很沉,呼噜声从塌上传了过来。 刘勇等人进去就开始翻李凤翔的东西,果然跟他们猜的一样,这里确实有不少好东西。 书华章却没有去翻东西,她拿着麻袋蹑手蹑脚的走到李凤翔榻前。 把麻袋套他头上,卢象升利落的把李凤翔的手脚捆了起来。 书华章对着李凤翔就是几脚,给她下马威是吧?想撞死她是吧?天天写奏折参她是吧?我让你写。 李凤翔是被身上的疼痛疼醒的,醒来就看到眼前漆黑,身体处在一个小的空间里。 疼痛感不停的传来,显然是有人在外面对他拳打脚踢。 看到书华章这么明目张胆的殴打监军,刘勇等人人都傻了,书大人是真敢干。 “好汉!好汉别打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李凤翔不知道什么情况,心中害怕,不停的求饶。 书华章不吭一声,她知道一说话就露馅了。 李凤翔实在是太过嚣张目中无人,屡次挑衅。众人心中也憋着一肚子火。见书华章动手,纷纷过来发泄自己的怨气,就连沉稳的卢象升也趁乱踢了几脚。 听到里面求饶的声音变小了,书华章不想闹出人命,让人把李凤翔扔远点,高高兴兴的跟众人回去分赃。 别人都拿了东西,开开心心的各自离开,只有刘勇还没有离开。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书华章跟前,虽然分赃很爽,但是如果被李凤翔发现是他们做的,肯定会迎来李凤翔的报复。 他一个小士卒,死就死了,书华章是个好人,他不希望他出事。 “大人,我们这么做没事吗?不管李公公知不知道是您做的,他肯定是要把怨气发泄在您身上。” “锦衣卫都是心狠手黑的人,如果李公公报复您,您该怎么办?”孙德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书华章看着眼前的士兵,就见他身形瘦弱,脸上的刀疤在火把下显得更加狰狞。 刘勇看到书华章的目光,下意识的用手挡住自己脸上的刀疤,别人看他脸上的刀疤都会露出厌恶,恶心的神情。 他不想让书大人也厌恶他。 “你无需遮挡,那道伤疤是你的勋章,我知道国家对不起你们,但是请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让国家成为让你自豪的存在。”书华章的叹息悠悠传来。 大人这是心疼他吗? 刘勇却不知何时眼中蓄满了眼泪,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一个官员能够对他说,脸上的刀疤是他的勋章,让他不用遮挡。 “大人,您是个好人!” 书华章看到刘勇的表情,心中更是难过,他们要的真的很少,只需要能够吃饱穿暖就可以,可是就连这么简单的要求,朝廷也做不到。 书华章的拳头攥了攥,那帮官绅,真是贪婪,他们明明已经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与民争利?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而为国杀敌的人,仅仅几两银子就能让他们拼命,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哎!”书华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刘勇说:“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卢象升走过来问:“你不怕李凤翔报复?” 书华章冷哼一声:“死人而已,何足惧哉!” 卢象升看着书华章离去的背影,脸上全是欣赏之色,敢拼有谋略,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李凤翔是天亮了才回来的,浑身上下都是伤,衣服也破了,走路一瘸一拐,手下的锦衣卫也没好到哪里,都也是鼻青脸肿。 回到自己的帐中更是眼前一黑,他的帐篷就跟被洗劫了一样,一夜之间什么都不剩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书华章干的,李凤翔气冲冲的过来找书华章。 “书华章!是不是你干的!”李凤翔是真的气急了,直接喊她名字。 书华章吃惊的捂住嘴:“啊!李公公,你这是怎么了?” 虽然书华章装成一副吃惊的模样,眼睛里的笑意一点都没有遮掩,赤裸裸的挑衅。 李凤翔气炸了:“书华章!你可知咱家是什么人?咱家是监军,你发号什么命令可是都要经过咱家点头!” “下官一定按规矩做事,公公放心。”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你等着我听你的吧。 书华章无所谓的态度让李凤翔更加生气,他想要动手,但是看了看书华章身后人高马大的卢象升,又看了看一个个眼中带着怒火的士兵,李凤翔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知道今天动手,他捞不着好处。 “书华章,你敢半夜带人抢劫监军,你等着,我这就给陛下写奏折参你!” “李公公说话可要有证据,没有证据可不要瞎说!不然就算到了陛下面前,我也要跟你好好分辨一番!” “当然,给陛下写奏折是你的权利,你想写就写,不需要跟我汇报。” “你!”李凤翔气的一甩袖子离开,当他想去找马车的时候,却发现马车只剩下马了,车连影子都没有。 原来车让书华章连夜找人给扔在悬崖下面去了。 李凤翔气的直骂:“书华章!你给我等着瞧!” —— 三屯营外黄沙漫天。 黄沙遮住了太阳,使得房中的光线越发昏暗。 一年迈的老妇躺在床上,身下铺着草席,身上盖着一床已经看不出样子的破旧棉被,她身形瘦弱,脸色枯黄,喘息十分困难。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端着一碗汤,跪在老妇的跟前。 说是汤,其实里面只飘了几根草,其余都是水。 小女孩叫福宝她是三屯营的居民,因为战乱跟连年的干旱,父母家人都死在鞑子手中,现在家中只剩下她跟奶奶两个人。 福宝一样的面色枯黄,眼泪不停的从眼眶里流出,怎么擦都止不住。 “奶奶,你喝口汤吧,隔壁的叔叔说,你吃了东西就能好。”福宝把碗往老妇跟前又送了送。 一滴泪水从老妇如枯树一般的脸上滑落,她不舍的看着孙女。 第23章 突然的暴雨 半晌才伸出干枯的手,温柔的摸着福宝满是泪水的脸:“福宝,奶奶走了你该怎么办?” “奶奶不会走的!奶奶不会走的!奶奶你快把汤吃了好不好?”福宝的眼泪一滴滴的滴入碗中,掺杂了泪水的汤,想来会变咸吧? 老妇还是摇摇头,把碗推了回去:“福宝,奶奶知道自己时间不久了,就是放心不下福宝,奶奶走了你该怎么办啊!你还这么小。” “那奶奶不要走好不好,明天城门开了,福宝就出去挖野菜,奶奶我们就有食物了。” “不会开城门了。”奶奶却艰难的摇摇头。 最后她眷恋的看着福宝:“奶奶要走了,奶奶不在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突然她的手失去了力气,从福宝的脸上滑落,落在身下的草席上。 “奶奶……”福宝的哭声划破了狂沙,湮灭在大地传来的震动声中。 城外黄沙漫天,城头上看不清三里之外的情况,但是脚下却隐隐传来震动。 黄沙的后面,不知道藏着什么。 后金三路入侵的消息已经传了进来,上面下令各地要加强防守。 三屯营守将朱国彦已经几天没有下过城楼了,城中仅仅有三千守军,虽然地势险要,但是却物资匮乏,况且后金骁勇,大军到来,这里不知道能不能守的住。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与男子豪迈的声音不同,声音很轻,有着似是害怕打扰到别人一样的温柔。 紧接着感觉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臂膀上,朱国彦回头,正对上妻子那双温柔的眼眸。 “夫人,你怎么来了?这里风大,你快些回去吧。” 张夫人看向朱国彦的目光满是关切:“夫君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妾身有些担心。” 朱国彦大手,覆上妻子保养得宜的手背上,心中一片柔软。他与妻子成婚二十载,风雨同舟。 当他累的时候,妻子什么都不会说,只是安静的给他煮一碗甜汤,用口中的甜驱散心中的苦,有妻子的家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但是现在,他们怕是要分离了,眼下后金大军临城,三屯营是其西进必须拿下的地方,这里怕是撑不了多久。 “夫人,你带着家人出城吧!”朱国彦犹豫了很久,还是对夫人说出了这句话。 他看向夫人,神情有些紧张,内心深处,他很不想与夫人分离,但是他又知道,留下来就是死。 “夫君在哪,妾身就在哪里。”谁知张夫人都没有考虑的就摇了摇头。 朱国彦的脸上全是震惊,心中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有一个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妻子,难过的是妻子也要跟他一起死了。 他还是想要再劝劝妻子:“我已经下定决心,与三屯营共存亡,如果城破我是不会独活的,夫人,你还是离开吧!” 谁知张夫人依然坚定的摇摇头,握住了朱国彦的手:“就算死,我也要与夫君死在一起!” 突然一队人马出现在视线之中,大概有几千人,朱国彦看到人马到来,连忙让手下准备迎战。 可是当那群人马走近,却发现那队人马穿的是大明的服饰。 朱国彦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旁边士兵问:“大人,好像是自己人,我们要不要开城门?” 朱国彦摇摇头:“现在情况不明,先不要轻举妄动。” 城外是一群骑兵,为首的是一位头发发白的老将,这人叫赵率教,现为平辽将军,属袁崇焕手下。 听闻京师危机,赵率教率领四千精锐,星夜驰援,中途大军都没有敢休息,终于三昼夜到了三屯营。 还好他来的及时,现在后金的军队还没有到。 赵率教的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跟三屯营合军,有这四千多人一直驻守三屯营,一定可以在这里挡住后金的军队。 他身后的部下也都十分的疲惫,有人甚至在城前停留的功夫都睡着了。晃晃悠悠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还是身边的同伴扶住,才不至于掉下马。 有的马的嘴边都有白沫,不管是人还是马都风尘仆仆,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睡觉不在这一会儿,进了城,我们就能好好休息了。” “也是!”要睡着的人强打着精神,在马上坐直了身形。 他们跟赵率教一样,都期盼的看着城楼,等待上面的守将给打开城门。 赵率教纵马走到城墙,对着城楼上喊话:“在下是平辽将军赵率教,奉袁崇焕将军的命令率军前来驰援,朱大人开一下城楼,让我们进来。” 朱国彦却没有让人开城门,而是走到城墙边,用审视的目光扫视着下面的赵率教跟他那疲惫不堪的队伍,微微蹙眉。 “赵大帅,抱歉。上面规定,有兵部的调令才能让外部的兵马入城,敢问赵将军,你们有没有兵部的调令?”他的话语虽然客气,但是语气带着冷漠跟坚定,显然是不想给他们开城门。 “我们奉的是袁督师的军令!朱总兵,军情紧急,后金士兵随可能……” 赵率教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朱国彦打断了。 “袁督师的军令不是军令的,抱歉赵大帅,你我所属管辖不同,如没有兵部调令,我擅自打开沉闷放你进来的话,上面会怪罪!” “况且现在非常时期,后金奸细猖獗。实不相瞒,蓟镇这边,以前还出过溃兵假冒援军入城,却夜里开城门县城的先例。” “我想赵大帅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真的不是朱某为难将军,我实在是有苦衷……” 朱国彦的话让赵率教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听这话是说什么都不会开城门了。 他身后众士兵听了这话后,脸色也都变了。 他们三天三夜不敢休息,就是为了在后金到来之前抵达三屯营,现在已经兵困马乏,根本就没有精力去别的地方。 如果这时候后金来袭,他们这群人就是靶子。 他身后的士兵不满道:“大帅,不如我们硬闯,听说城中不过两三千人,还都是老弱病残,我们四千人应该能拿下。” 赵率教摇摇头:“我们是来支援,不是来硬闯的。况且后金不知何时会到,我们如果在这里内斗,被他们捡漏了怎么办,我们没有时间了。” 赵率教抬头看向城上的朱国彦:“朱总兵,你不让我们进城,如果后金来了,你城中几千人能守住吗?” 朱国彦的脸色微变,但还是没有松口让他们进来。 赵率教明白朱国彦今天是不会放他们进城了,不再多说,调转马头对后面的士兵下令道:“全军听令!绕城而过,直奔遵化!” 可是路哪那么好绕,遵化三面环山,是去遵化最近的路,如果绕道的话要多走两天的路。 外面后金的女兵随时可能到,他们却已经到了极限,赵率教无奈的叹了口气,率军绕过群山,往遵化走去。 城墙上,朱国彦看着这支队伍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嘴唇动了动,神情有些松动。 副将朱来同见朱国彦有要松口的迹象,连忙阻止:“大人,不能放啊!” 朱国彦看了看主来同焦急的面色,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一支队伍在夕阳下行进,落日的余晖照在他们的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书华章看了看漫天的红霞,心情不错:“朝霞不出门,晚霞行万里,明天一定是个好天,照这速度,明天就能赶到三屯营。” 三屯营的事情她上一世听说过,赵率教带领四千人来支援,可是三屯营的总兵朱国彦却因为无力供给,怕引他们进城之后,会因没饭吃引发士兵哗变,把他们拒之门外。 导致赵率教的四千人全部阵亡,随后三屯营与遵化也相继被后金攻陷。 至此京师的屏障落在敌人手中,致使后金军队能够长驱直入,直逼京师。 她算过时间,这一世,他们一定能在后金之前到,把赵率教的四千人保下来。 第二天醒来,准备出发时,天空却骤然间阴云密布。 书华章看着阴沉的天空,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会突然间阴云密布?” 就连昨天晚上也是漫天的繁星,看不出一点要下雨的迹象,况且这两年连年干旱,这个时节更不可能下雨了。 一阵狂风骤然袭来,吹的众人睁不开眼睛,突然听到咔嚓一声,正北方的红色旗帜被狂风吹断。 看到此场景,书华章的心咯噔一下,不停的往下沉,北方为水为坎卦,红色旗帜则为火为离,正应水火未济的卦象,水火交战,乃是大凶之卦。 她顾不上打在身上脸上的雨水,下令队伍行军。 旁边的人对书华章说:“大人,现在雨势太大,没有办法行军,我们不如暂时躲避一下雨势,等天晴或者雨小了再行军。” 书华章仿佛没有听到那人的话一般,催促众人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硕大的雨滴一滴滴从空中砸落,很快连成了线,紧接着模糊住了视线。 这么大的雨走路都艰难,书华章却顾不上脚下泥泞了的路面,只是一个劲的催促行军。 卢象升抬头看了看完全阴沉下来的天空,走过来说:“我知道,突然的暴雨打乱了你的计划,前方战事瞬息万变,不容耽误。“ “但是这么大的雨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行军,前方多山地,如果运气不好遇到滑坡,弄不好我们这支军队还没遇到后金就全军覆灭了。” “况且,就算我们在后金之前赶到,也成了一支疲惫之军,很容易被骁勇善战的后金军队全歼,我想你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吧?才没有着急行军,该休息的时候就让大家休息。” 卢象升的话让书华章恢复了理智,突然的大雨让众人都十分狼狈,书华章的衣服都沾在了一起,头发也被雨水沾在了脸上。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刚才慌乱的神色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贯的云淡云清。 “抱歉卢大人,我失态了,你说的对,我们原地等雨停了再走吧!” 大雨下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停住。 卢象升令人去探查一下路况,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整队出发。 但是前方探查路况的探子却很快就返回来了。 “报,前方不远处山体坍塌,挡住了去路,现在没有办法通行。”探子的话让书华章的心咯噔一下,彻底沉了下去。 书华章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放晴的天空,湛蓝如水洗过一般。 种种怪异,都让书华章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她使劲摇摇头,把心底的想法抛入脑。 就算天道阻拦又如何,她本就为逆天而来! 既然走不了,就只能原地驻扎,等前方道路恢复了再往前走。 还好时间并未耽搁很久,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前方的道路终于通了。 大军得以继续通行,他们走到丘陵河谷地带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前方的喊杀声。 书华章心下一凛,前方的打斗声莫非是赵率教的那四千人与后金军队? 第24章 八百就八百 上一世听说赵率教就是在这里中埋伏,全军覆没的。 手下也听到前方的打斗声,询问书华章:“大人,这声音肯定是前方有鞑子,您下令吧,我们这就冲过去,杀了他们!” 这几天不少人来找书华章问卦,每个人过去的事情都书华章都说的很准,人们对她所说的未来也信了个七八分。 得知建州可能对家人做的暴行之后,每个人都对他们都带着恨意。 知道前方有后金的军队,都是群情激愤,书华章看了看带着杀意的众人,却没有同意众人的请战。 她知道皇太极那里差不多有两万人,是他们的十倍,不能硬冲,只能用巧计。 书华章先让众人隐秘行踪,又派探子去看看前面的情况。 她记得这次伏击赵率教,皇太极也在,哼!真是胆子大,在我大明领土竟敢如此嚣张,欺负我大明无人! 书华章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眼下也只有他才能完成这个任务,想到这里她把目光放在卢象升身上。 “卢大人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敢不敢干?” 卢象升还没回答,李凤翔凑了过来:“什么任务?前方人数众多我们只有两千人,本督军的意思是我们要避其锋芒,再寻战机。” 仔细看就发现李凤翔的腿肚子都在打颤,显然是怕的不行。 真是没用,连面都没见上,只听到鞑子在前面,就吓的腿肚子都软了,这么害怕来当什么监军?纯属害事,书华章心中腹诽。 现在军情紧急,她没有功夫理会李凤翔。 李凤翔见书华章不理他,着急了:“书华章,你是什么意思?本监军的话你也敢不听?小心我回去后到陛下面参你不听军令,擅自行动!” 李凤翔拿出他监军的身份,想要震慑书华章。 书华章都没看他一眼,李凤翔生气了,看了看身边的锦衣卫,意思是让他们拿下书华章。 监军的权利挺大的,如果将领不听话是可以先拿下,再向上汇报。 锦衣卫得到命令,往前走了一步,刷啦一声,腰刀出鞘,这是想要把书华章抓起来了。 众士兵见锦衣卫想要拿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拔出腰间长刀与要捉拿书华章的锦衣卫对峙。 书华章被李凤翔惹怒了,现在火烧眉毛了,他竟然要跟自己内斗? 冷冷的看了一眼李凤翔,李凤翔被书华章的眼神吓的往后退了几步,怎么一个年轻状元的眼神会这么可怕? 卢象升也看到了,心中隐隐觉得书华章的经历好像并不是看到的那个样子,他不知道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身上才会有这么复杂的性格。 李凤翔还是强打精神,质问书华章:“书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书华章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一个高大男子。 那人立马会意,就见他一把揪掉身上罩着的步军军服,露出里面的飞鱼服,腰上挂着的绣春刀格外吸人目光。 他后面的几个人也一样的做法揪掉身上罩着的步军衣服,露出里面的锦衣卫服装,每个人都腰上都配着绣春刀。 绣春刀不是所有的锦衣卫都能配的,只有千户以上跟极少数的百户才能配备。 看为首人的服装,就知道他最低是锦衣卫的千户,后面这几个也至少是百户的样子。 但是都能配备绣春刀的话,只有皇帝身边的亲信才能。 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皇帝身边的锦衣卫。 书华章的视线略过腰间被黑色布子包裹的宝剑上,对付李凤翔还不需要请尚方宝剑,用尚方宝剑太抬举他了。 “在下锦衣卫千户楚唯忠,奉陛下之令保护书大人!” 楚唯忠的话让李凤翔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听说过楚唯忠,楚唯忠是锦衣卫千户是崇祯的心腹。 而且楚唯忠为人狠辣,做事果决,是崇祯身边一把锋利的刀。 众人平时都不敢提起楚唯忠,是真的害怕。 没想到竟然会被派来保护一个从六品的修撰,可见书华章虽然官职低,但是在崇祯心中的地位却很重要。 “来之前陛下特意叮嘱过在下,前线战事全全交由书大人,敢阻拦者格杀无论!” 楚唯忠脸上杀意骤现,吓的李凤翔腿一软,没站稳坐在了地上。 李凤翔看向楚唯忠的目光中全是惊恐之色。 书华章害怕李凤翔再来捣乱,吩咐楚唯忠把李凤翔跟他手下的锦衣卫一起捆了起来,等到安全的地方再放开他。 李凤翔没想到书华章二话不说竟然敢捆监军,心中着急,来之前温体仁单独找过他,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书华章留在这里。 别人不知道,李凤翔是清楚的,温体仁内心绝对不像他外表表现的那样,何况自己还收了温体仁的钱,如果没有搞死书华章,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看到李凤翔被捆的很结实,书华章就不再理会他对卢象升说:“卢大人,机会只有一次,稍微有一点差池我们所有的人都会交代在这里!我想了想也只有你可担此任,不知你可愿意?” 卢象升没有迟疑的对书华章一拱手道:“我来到此,为的就是战场上杀敌。书大人,但有吩咐尽管道来!” “敌方势大,我们才两千人,没有办法直接对抗,只能用巧计……” 卢象升点点头,认同她的观点。 就听书华章继续说:“现在黄台吉就在对面,后金军队的注意力都在赵将军那里,我们其实是一支突然杀出的奇兵。” “想来大人也知道,敌众我寡,我们只能出奇兵,才能致胜。” “我们有两千人,其中有八百骑兵,八百火铳军,我带领八百火铳军跟剩余的四百人掩护大人,大人您带八百骑兵杀出去,中途不可恋战,直冲皇太极。“ “能杀就把他杀了,就算杀不了,也要让大家一齐高喊,已经阵前斩杀黄台吉。可以扰乱后金的军心,再率带骑兵冲击,能够一举冲散他们,切记不可恋战,救出赵将军就赶紧离开!” 书华章的话一说完卢象升眼中的赞赏更加深了,他果然没有看错,少年英雄未来可期。 说完后,书华章问卢象升:“八百骑兵够吗?” 卢象升微微一笑:“八百就八百,我完全没问题。” 但是他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书华章会如此笃定皇太极就在这里的? 况且就算知道皇太极在这里,怎么能够确定方位呢?就像书华章说的,战机稍纵即逝,必须一击致命才行。 卢象升也就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书华章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我自然知道,如果我不说原因,卢大人可愿意信我?” 第25章 血债自当以血来偿 因为她在上一世复盘过这场战役,越复盘越气的不行,不过也对里面的细节知道的很清楚。 卢象升也笑了:“我随你来,就是相信你的能力,怎会怀疑你?” 商量好了策略,前方打探的人也来了。 前方确实是后金与大明军队在对阵,大明军队好像中了埋伏,被后金军队围攻。 楚唯忠一直都在旁边,仔细看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等卢象升离开后,他悄悄的问书华章:“书大人,你跟卢大人有仇吗?” 这话让正在喝水的书华章把刚喝进口的水都喷了出来:“咳咳!楚千户为何有此疑问?我敬仰卢大人。” 楚唯忠脸上的神色更奇怪了,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把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那你为什么派卢大人去送死?” “何出此言?” “你为何让卢大人率军冲锋,卢大人可是文官……”后面的话楚唯忠没有说,书华章明白了他的意思。 楚唯忠觉得卢象升担当不了此任,而书华章让卢象升出战,楚唯忠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书华章是在报复,想要借机害死卢象升。 书华章哈哈大笑起来:“楚千户,你狭隘了,文人不仅能提笔安天下,也能挥刀定乾坤,卢大人可不仅仅是只会提笔的文人……” 时间紧迫,书华章不等楚唯忠消化她的话,吩咐众人行动。 他们避开后金的耳目,悄悄的来到了后金部队的后方。 书华章在高处看到下面皇太极的旗帜,心下一喜,果然皇太极在这里,而且皇太极的护卫并不是很多。 而此时,卢象升的八百骑兵也悄悄出现在下方。 八百人数目刚刚好,如果人数太多目标大,就容易暴漏,太少就容易被歼灭。 卢象升也已经准备好了,一直在注意书华章的军令,看到书华章在看他,对着她微微点点头。 下面的确实是皇太极,他在外围看着赵率教的骑兵一个个的倒下,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只要在这里拿下赵率教,这附近就没有能够战斗的部队了,大明卫所的情况,他太了解了。基本上都是人数与账面对不上,因为长久发不出军饷,内部的装备很多都被士兵拿出去卖了。 这些所谓的卫所军镇都不堪一击。 到时候,反手拿下三屯营,紧接着遵化,到时候京师就没有屏障了。京师门户大开,后金铁骑可以直逼京师。 皇太极的目光放在被后金军队围住的赵率教身上,就见赵率教头发已经花白,却依然作战勇猛,后金士卒都靠近不了他的近身。 皇太极心中升起喜爱之情,如果赵率教能够归顺后金,那么进军京师会更加顺利。 想到这里他劝说赵率教道:“赵将军,大明都已经腐败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效忠?不如投降我大清,我必定会厚待将军……” 赵率教被两万人围在正中,看着手下一个个的在身边倒下,他心痛的不能自已,这些都是他生死相随的伙伴。 本为报国而来,却被自己人拒之门外,是何其的悲哀。 他砍翻杀过来的一个后金士兵,怒骂道:“皇太极,我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今天哪怕只剩一兵一卒,我们也会血战到底!” 赵率教的话铿锵有力。 “兄弟们,来世再聚!” “我等愿与大人生死相随!”赵率教的话音落下,周围响起明军疲惫却又坚定的声音。 皇太极被他们的坚决震撼到,脸上露出一丝的不忍,闭了闭眼。 随即挥起令旗,一员后金大将挥起大刀向着赵率教就砍了过去。 赵率教的这支队伍都已经到了体力的边缘,每挥一次刀,赵率教都感觉很费力。 他已经躲不开对面的攻击,只能无力的看着泛着寒光的刀刃砍向自己。 书华章明白时机到了,看了一眼身边的锦衣卫千户楚唯忠。 楚唯忠按动手中火铳的扳机,对着看向赵率教的那人就射击了过去。 只听空中一声火铳的声响,紧接着喊杀声起,突然从背后杀出一队明军。 为首冲的最猛的人就是卢象升,他手中拿着一杆大刀一马当先向着皇太极冲了过去。 原本准备放弃的赵率教军,听到这声枪声,知道是援军到了。 军心也为之一震,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硬生生的把重重包围圈中砍出一道口子。 此时,赵率教跟卢象升两队人的目标都十分明确,就是皇太极。 这支队伍被书华章灌输了好几天的仇恨,现在看到后金士兵,眼睛都是红的,因此作战十分勇猛,直接清出了一条路,碰见的后金士卒纷纷倒地。 卢象升更是英勇,一刀一个,把楚唯忠都看呆了,他收回刚才的话,只有卢象升才能带人把赵率教救出来。 前世书华章听说过卢象升的一些事迹,知道他作战很猛,没有亲眼见过。这是第一次临阵观看卢象升杀敌,比她想象的更厉害。 看到后金士兵一个个倒在卢象升的马前,书华章兴奋的身体在颤抖。 血债自当以血来偿! 楚唯忠看了看阵前杀敌的卢象升,彻底颠覆了他对文人的固有印象。 他又看了看,双眼放光的书华章,这位翰林院修撰才17岁,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么也一点都不害怕? 他不知道的是,书华章是见过地狱的人,自然不会害怕这点鲜血。 皇太极本以为胜券在握,今天一定能在这里覆灭赵率教这支军队,而且事实也是,赵率教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没想到突然杀出一队明军。 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这支队伍的战力极其强悍,为首那员武将更是勇猛,就算是在他们建州也是顶尖的存在,护卫皇太极的亲兵很快被冲散。 卢象升一人一马瞬间就冲到了皇太极跟前。 不过后金军队确实比大明军队训练有素,在卢象升冲散阵型之后,很快就整顿了队形,保护皇太极。 只是还是慢了一些,因为冲散再重新聚起来的阵型就没有原来那么规整了。 这让卢象升抓住机会,挥起手中大刀向着皇太极砍了下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能在这里杀了皇太极,不仅能救下赵率教,北京的危机也能一起解除。 卢象升兴奋的血液沸腾,没想皇太极会亲自在阵前指挥。 但是皇太极是在战场上厮杀的统帅,他身形一歪,卢象升的刀砍了个空。 没有砍到皇太极,卢象升也不是很失望,毕竟皇太极要那么好杀,也不会成为大明的威胁,与此同时后金的士兵在迅速向这里奔来。 这里是大明的腹地,一旦皇太极被杀,群龙无首,那么他们这十万人都要死在这里,后金的统帅士卒十分清楚这一点。 卢象升看到不停聚过来的后金士卒与主将,知道斩杀皇太极的机会已经错过,不过好在,这一冲已经冲散了敌人的军队。 现在可以去救下赵率教。 他也不再恋战,随手砍下一个冲过来的后金士兵的头颅,抓着脑袋后面的辫子,举过头顶转圈圈,高声喊道:“皇太极已被我斩杀!” 其余明军也纷纷高呼:“皇太极已被斩杀!” 后金士兵听到主帅被斩杀,军心开始动乱,斗志明显比刚才低了下来。 书华章见状,挥了挥令旗,剩下的一千二百人也冲杀了上去。 后金没想到还有人,被打了措手不及,冲的四散。 卢象升按照书华章的吩咐,没有恋战,直奔赵率教而去。 赵率教看到卢象升冲散后金士兵,松了一口气,终于得救了。也带着仅剩下的几十人向卢象升这边汇合。 就在两人快要碰面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支冷箭。 向着赵率教脑袋射了过来,卢象升连忙提醒,可是已经晚了。 羽箭正中赵率教的头部,赵率教应声落马,落马时欣喜的笑还来不及变换,就这样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赵将军!”卢象升见此情景,眼中染上鲜红。 怒视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就见一个年轻的后金将领,收起弓箭,得意的看向这边,目光中全是挑衅。 书华章本来以为能够顺利救下赵率教,谁知赵率教却被这支突然射来的冷箭射杀。 她也愤怒的看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当她看到射箭人的样子的时候,无尽的恨意从心底涌出! “多铎!”上一世扬州的血腥味还在她的脑海无法释怀,竟然还敢来杀她大明的人? 第26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简直是挑衅。 书华章死死的盯着多铎,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多铎也感受到一道满是杀意的目光,抬头望去,就看到前面山坡上站着一位,身着大明青色文官服饰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带着风霜,却依旧掩盖不住他如玉的面庞。 多铎的眼神有一瞬间恍惚,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竟然看一个男子看恍惚了。 随即他挑起眉毛,手扬马鞭,对着书华章做了一个挑衅的姿势,然后杀进混战之中。 野外不仅对赵率教这支队伍来说危险,对后金也同样危险,皇太极不明白明军的真实情况,害怕时间太久附近明军前来支援。 如果附近明军前来支援的话,那么他们也会像赵率教的队伍一样,成为活的靶子。 既然赵率教已死,目的达到了,皇太极不再恋战,下令先撤军,再做商量。 书华章他们终究还是到的迟了,最终赵率教战死,只救出三十二人,其中还有十几个人伤的很重,就算救出来也不一定能够治好。 卢象升也带着人来到书华章跟前,此刻他的铠甲被鲜血染红,目光凛冽,整个人如同地狱走出来的罗刹一般,他的形象跟前世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卢阎王重合起来。 “八百人一人没少!”卢象升向书华章汇报人数。 在听到卢象升的话之后,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八百骑兵在近两万人中厮杀,竟然一人未少!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 卢象升的话带走了众人因为没能救下赵率教带来的些许悲伤,书华章抬头看向卢象升时的目光再次变的坚定:“卢大人,辛苦了!” 既然大军都聚齐了,书华章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指挥军队往三屯营而去。 受伤轻的士兵则是自己走,那些伤的严重的只得由两个人抬着才可以。 他们此刻正处在开阔的地带,四周并无屏障,后金军队撤退,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后金一旦知道自己只有两千人,一定会再杀回来。 经过刚才的奋战,战士们的体力有些吃不消,其中一个抬着伤员的士兵在行军时,脚步一滑,差点摔倒。 还是同伴在一旁扶住他,才不至于让他跟伤员一起摔倒。 因为带着伤员,他们的速度也不是很快,就有人找到书华章,提议道:“书大人,这些人就算是带回去也不一定能救好,我们带着他们反而会拖累行军速度,不如把他们放在这里,等退了后金再来找他们……” 卢象升听到这话的时候,蹙了蹙眉,显然他并不认可这话。但是他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落在了书华章的身上,这支队伍她是主将,卢象升不会喧宾夺主。 书华章看了看说话的那人,她还没说话,觉得那人说话刺耳的人已经开口了:“大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在战场上行军,难免会受伤,今朝我们抛弃了受伤的同伴,那么明天我们自己也受伤了呢?你也让队友把你抛弃吗?” 大头脑袋一抬,说的大义凛然:“我就不会拖累大家,如果我受伤了你们也不用管我!” “好,这是你说的!你受伤了,我绝对会扔下你。”说话那人听到大头这话,气的撂下这话,不再理会大头。 被抬着的伤员,听了后心里不是滋味,他前后看了看,大家都很疲惫,抬着他的两个士兵走路都踉跄。 他们确实拖累同伴的步伐了。 “书大人……”被抬着的伤员抿了抿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继续对书华章说:“大头说的没错,我们伤的这么严重,就算把我们带回去,现在这个阶段,城里缺医少药,我们很难活下来!不如……不如就把我们放在附近吧!” 书华章看着他们满身的鲜血,没有说话,而是来到刚才差点摔倒士兵那里,把他身上的简易担架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大……大人……您这是做什么?”那伤员说话的声音都哽咽了。 “您使不得!”刚才担担架的士兵也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眼眶已经湿润。 卢象升瞬间明白书华章的意思,他也走到跪在地上的士兵跟前把他扶了起来。 就听书华章说:“出发之前我就说过,国家二字,国是由无数的家组成的,而无数的家则是由无数的你们组成,谁也不能少!” “你们不要劝我,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活着希望的弟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书华章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湿了眼眶。此刻,他们愿意把自己的生命都交给了眼前这个年轻的修撰。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誓死效忠书大人!” 其余人也跟着喊:“誓死效忠书大人!”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李凤翔,见李凤翔浑身被捆的跟粽子一样,就这样了还一脸阴狠盯着她看,这是又想要参自己。 这回估计要参她有谋反之心,有没有搞错,她一个从六品的修撰手中无兵无人,要谋反?李凤翔敢说,她都不敢信。 “誓死效忠大明!” 被书华章这么一提醒,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誓死效忠大明!” 大头有些惭愧,低头默默的跟着队伍前进。 书华章快走两步走到大头身旁:“你也没有错,说实话,刚才跟后金对阵的时候,我也怕的不行,一直都在后方,没敢跟鞑子厮杀。而你则是冲在前面,你比我勇敢多了,我见你杀了好几个鞑子,你很厉害!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勇士!” “大……大人……”大头只觉得他眼前的景物不知何时变的朦胧起来,他连忙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让泪水掉出来。 大头知道书华章说这话就是为了安慰他,书华章是主将,自然不能跟他们一样上前线杀敌。 主将是整支队伍的主心骨,所谓擒贼先擒王,一旦主将出问题,这支队伍也就完了。 书华章伸手拍了拍大头的肩膀:“我带你们出来,就要把你们所有人都一起带回去,不然我回去,怎么有面目见你们的家人呢。” 她望着前方层叠的山峦,悠悠叹了一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果然不久,皇太极就反应过来,他们遇到的这支军队人并不多。 只是因为明军打了他们措手不及,对方还使诈,明明皇太极活着,却大喊已经斩杀他,才让后金的士兵乱了军心。 他让人清点损失,发现后金竟然足足损失了五千人。 气的他挥剑把身边的一棵树拦腰斩断。 “竟然如此欺我!”皇太极恨恨的说。 同时他也疑惑起来,到底是谁,竟然敢用两千人打他们两万人,欺人太甚! 多铎看出了皇太极的想法:“刚才两军对阵的时候,我看到对面山上有一个身穿青色文官服饰模样的年轻人,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手中拿着令旗,一看就是指挥者。大汗,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人?” “哦?年轻的文官?”皇太极把大明所有的官员都想了一遍,也想不出大明什么时候有个未及弱冠的文臣。 “我听说大明今年的新科状元就是一位年仅17的少年,莫非是他?”多尔衮开口道。 “叫什么名字?”皇太极问。 “叫书华章。”多尔衮回答。 “书华章……”皇太极喃喃的说:“传令整队,杀回去,一定要把他们消灭在野外,不能让他们进入城中。他们一旦进城,与卫所的驻军合并在一起,我们去攻打城池的话,损失会加大。” “是!”众人领命之后,没有动。 多铎纵马想去追,发现不知道往哪里走。 “大汗!我们往哪追?” 皇太极想了想,说:“传令大军,往三屯营方向行军!” “大汗,您为什么笃定他们会去三屯营?”多铎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太极会下令往三屯营方向。 遵化城池高,守将也多,不比三屯营更好守? 皇太极冷冷的笑了一声:“三屯营西通遵化、北京,北连承德、喜峰口,东接永平、三海关。是决定我们能不能西进的重要位置,只要拿下三屯营,西进就没有了障碍,我们可以直达京师。” “我见对面整顿有素,对方好似是懂兵之人,只要懂兵,不管是谁都明白三屯营的重要性,他们一定会去三屯营!” 第27章 进入三屯营 皇太极笃定的说。 多铎轻嗤道:“大汗多虑了,那书华章一介书生,估计不知道哪里看了几本兵书就敢带兵打仗,我看连那纸上谈兵的赵括都不如,早晚必斩他于阵前。” “俗话说,骄兵必败,勿要轻敌!”皇太极叮嘱多铎道。 书华章这一队人马也确实往三屯营方向走去。 好在离的不远,很快就看到了三屯营的城池。 众人欣喜:“终于可以进城休息了。” “能不能进得去还是一说。”赵率教部下的这一句话,给众人刚放松的心情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赵率教那四千人就是前例,他们就算到了,这里的总兵朱国彦也不一定让他们进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扛着伤员的书华章身上。 就见她此刻正呲牙咧嘴的,显然是没有干过累活,猛然扛着伤员走了这么久,人累了,肩膀也疼。 书华章见众人都看她,立马收起了呲牙咧嘴的表情,换上自认为很严肃的表情问:“你们为什么都看我?” 孙德水把他们刚才的话对书华章说了一遍,书华章却丝毫不以为意。 “大家放心去就行,朱国彦会给我们开门的。”她笃定的说。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不好,鞑子追过来了!” 很快就有人跑过来跟书华章报道。 书华章听后,催催大家加快脚步,只要进城就安全了。 刚才出奇兵打了皇太极措手不及,等皇太极反应过来,他们这两千人根本就不是皇太极一万多精锐的对手。 三屯营总兵朱国彦在城头上远远看到一队明军往这边走来,他不禁皱起眉头,怎么才打发走一个赵率教,又来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又是哪里来的? 待到那群人走近,朱国彦一眼就看到走在前方扛着伤员的书华章。 无它,在战场上书华章这一身文官的官服格外醒目,朱国彦没听说过哪队人马是由文官率领的,于是在书华章他们走到城下的时候,喊住了他们。 朱国彦在看到十几个跟赵率教服饰一样的士兵时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支军队里还有赵率教的部下? “你们是何人?”朱国彦站在城墙上,向着下面喊道。 “我们是京师来的援军,后金军队就在后面,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去!”卢象升回答道。 朱国彦看了看身着铠甲的卢象升,不认识,又看了看穿着青色文官官服的书华章,也不认识。 “本总兵并未收到命令,说京城有援军,恕我不能放诸位进来!” 后方隐隐能够听到后金军队的马蹄声。 朱国彦的这话让赵率教幸存的部下直接怒了,对着朱国彦就开口大骂:“朱国彦,亏你还是大明的官员,没想到是这样自私狭隘之人。” “你可知,因为你拒不开城门,赵将军跟他的四千弟兄在城外遇到后金的埋伏,整整四千人只剩下我们三十几人!” 声声泣血,朱国彦在听得这一消息之后,他的身形晃了晃。 朱国彦知道他完了,不管三屯营守不守得住,赵率教这四千人的损失是一定会算在他头上的。 但是眼下拒敌更重要,他还是摇摇头拒绝放他们入城。 “抱歉,没有兵部的命令,我不能放你们入城!” 这句话更是惹恼了下面众人,他们刚刚死里逃生,以为能够进入自家城池获得片刻喘息。谁知,却在自家的城门前被自家人拦住,谁能不生气。 书华章敏锐的捕捉到了朱国彦话中的意思。 “兵部没有给你发公文吗?我们就是兵部派来的。” 朱国彦点点头。 书华章咬了咬后槽牙,派他们支援前线,却不给下面发公文。 没有兵部的调令,下面的各镇是不会随意开城门让他们进去,这分明想把他们弄死在外面,朝中那群人是真的狠。 为了除掉一个人,不惜赌上国家的前途。 大地不停震动,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书华章知道,如果他们再不进城,这两千人也要跟赵率教的四千骑兵一样全军覆灭。 众人也明白事情的紧迫,都紧张的看向书华章,不知何时,书华章已经成为这支队伍的统领。 卢象升第一时间也是把目光放在书华章的身上,等待她下令,只要她一下令,自己会第一个先冲锋陷阵。 其余人也的手也放在武器上,只等书华章下令。 朱国彦被下面众人充满杀气的目光吓到,往后退了几步,但他怎么也是一镇的总兵,见过大场景,经历过风雨。 很快就压住了心中的会慌乱。 镇定的对下面喊道:“书大人,现在敌军来临,我们要先退敌,不能先自相残杀。” 书华章没有回答朱国彦的问题,而是摘下腰间配带的宝剑。 那柄宝剑一直都是黑色布子包裹,看不到它的庐山真面目。 朱国彦以为书华章要下令攻城,连忙劝解:“书大人,千万不要冲动,后金军队随时可至,我们在这里混战,岂不是给了黄台吉趁虚而入的机会?” “原来朱总兵也知道敌人会趁虚而入啊!”书华章的声音透着寒霜。 不过她并没有下令攻城,而是摘下了包裹剑身的黑色布子。 众人看到书华章手中宝剑的时候,都倒吸一口凉气。 就见书华章手中的宝剑的剑鞘是用金丝楠木制成,剑身上的鎏金腾龙仿佛随时起飞一般。 朱国彦看到宝剑的时候,瞳孔一缩,他不认识那把宝剑,但是认识剑身上的龙。 只有皇家才能用龙的图案,这把宝剑不会是崇祯赐给书华章的尚方宝剑吧? 很快书华章的话就认证了朱国彦的猜测。 “朱总兵,可识此剑?本官来之前圣上赐予我的尚方宝剑,陛下给与本官前线临机应变的权利,胆敢阻拦者,可先斩后奏!” “朱总兵,你现在还要阻止我们入城吗?”书华章说的慢条斯理,却让朱国彦的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还是朱总兵你有谋逆之心!” 一句话吓的朱国彦不敢再做阻拦,就要让人打开城门,放这两千多人进城。 却被副将朱来同阻止:“大人,不能放他们进来啊!我们卫所现在的粮食,都不够驻地的士兵吃一月,再放这两千人进来,到时候粮食不够吃,肯定会引发士兵哗变!那时候三屯营还是守不住!” 朱来同着急的说。 朱国彦看了看朱来同:“我何尝不知道卫所现在的情况,但是他们跟赵率教不同,他们是从京师而来,还有陛下的尚方宝剑,你难道想让我抗旨?或者说,你有谋反之心?” 朱国彦一句话,吓的朱来同不敢说话了, 在城门打开的时候,朱国彦清楚的看到赵率教残部那凶狠的目光,就连书华章带的部下,在看向他的时候都带着恨意,还有士兵在入城后,对城中民居的打量,眼中藏着贪婪。 他闭了闭眼睛,贼过如梳,兵过如篦,有时候自己的军队比匪寇还要可怕! 大军入城后,城门刚刚关起,远处就看到了女真军队的旗帜。 皇太极远远的看到那支军队进了城,就停止了追击。 “为何不杀过去?”多铎不满皇太极的举动:“现在我们可以一鼓作气直接拿下三屯营!” 皇太极瞪了多铎一眼:“孙子兵法言:攻城,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意思是十倍为可以把城围起来,五倍可以攻击,我们为了追击他们,只带了四千兵马,还都是骑兵,并未带攻城的器械,现在不是攻城的好时机,只能回去再做打算。” 城墙上的朱国彦见后金军队撤离,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更愁了。一边是自家的军队,一边是后金的军队,有种周围全是敌人的感觉。 进入城中后,书华章下令把伤员送去医治,其余众人原地休息吃点东西,她跟卢象升要与朱国彦碰个头,了解一下三屯营的情况,顺便商量一下对策。 书华章叮嘱了众人不准打扰百姓之后,就与卢象升往城墙上走去。 见到朱国彦,书华章都没有与他客气,直接问:“现在城中有多少大炮,多少兵甲,多少火器,多少刀剑?” 朱国彦的脸色白了又白,半响才回答:“现在城内只有350套兵甲,3架弗朗基(轻炮)、2架虎蹲炮(城头),火铳6条,无红衣大炮,长刀长枪这些兵器有一些,但是箭矢极少。” 第28章 军纪 他越说,书华章与卢象升的脸色越沉,朝廷记载的数目,三屯营有8000守军,兵甲火器也都不是这个数目。 卢象升为官几年知道这里面具体是什么事,沉默着没有说话。 书华章也知道眼下大明的情况,外敌虽然可怕,但是最可怕的还是内部的敌人。 也没有揪着这个说事,而是考虑怎么利用这些东西把城池守住。 所以书华章一时也没有说话,朱国彦忐忑的等了一会儿,见书华章与卢象升都没有说话,心中更加忐忑了。 这种等待才是最致命的,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二人说话,朱国彦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书大人,您要杀要剐都随你,赵率教老将军的死我确实有很大的关系,我万死不足惜!” 书华章才回过神来,连忙扶起朱国彦。 “朱总兵,你的失误自有朝廷处理,我来这里是为了退敌,不是处理你的。我是在考虑怎么用这些人手守住三屯营。” “对面有十万大军,现在看来三屯营很难守住,那么只能在这里让给后金一记痛击,就算守不住,也不能让后金拿到太容易。” 卢象升眼睛亮了亮:“你有主意?” “嗯!”书华章点点头。 书华章把自己的想法对两人说了一番,卢象升完全赞同,朱国彦还有迟疑:“可是三屯营我经营了这么久,非要弃城而逃吗?而且,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就这样毁了三屯营?让乡亲们回来连住处都没有吗?” 回答朱国彦的只有冰冷的声音:“为将者还需知进退,三屯营现在是守不住了,你如果不同意,我不介意杀了你,自己暂时统领三屯营的军务!” 朱国彦不再说话,书华章手中有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见尚方宝剑如见陛下,他是大明的臣子,不能违抗陛下的命令。 “可是我们就这样把三屯营让给后金吗?”朱国彦不理解书华章的意思。 “恕下官直言,您这样与直接投敌有什么区别?”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反正都要死了,书华章得罪也就得罪了。 “哼!没有人能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可以不用付出代价。”书华章冷冷笑道。 她这句话让朱国彦更就不明白了:“那您想怎么做?” 书华章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直接让朱国彦愣在了当场。 “火烧卫所!” 卢象升在听到书华章说的这几个字时,也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位年轻的修撰面容柔和,说出来的话,却铿锵有力,做的事情更是大胆。他那纤弱的身影,如擎天柱一般,可以撑起全队的信念。 朱国彦没有想到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竟然有这等的魄力,看向书华章的目光中全是赞赏。 “我们可以一方面把城里的民房拆了,都搬到城墙上,加固城防,另一方面则让人在城里布置陷阱,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准出城!”书华章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继续说。 “百姓不会同意我们拆民房的。”朱国彦听了书华章的话觉得不靠谱,摇摇头,果然还是年轻,想事情,却不考虑可不可行。 书华章却不以为意:“给钱不就好了。” “书大人说的轻巧,钱从哪里来?”朱国彦苦笑:“实不相瞒,卫所已经快要连饭都吃不上了。” “卫所没有,不代表卫所里的人没有。”书华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朱国彦看他胸有成竹,都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自信。 他卫所都穷成什么样子了,怎么书华章还能变出钱来? 算了不管他了,人年轻没有吃过亏,到时候吃亏就长教训了。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们还不能休息,书华章跟朱国彦分别去召集众士卒与百姓,连夜修缮城池,布置陷阱。 下楼的时候,朱国彦一直想着书华章的计策,她胆子是真的大,竟然要主动放弃三屯营。 就算是最后打赢了后金,回去阁老大臣们也不会放过她,还是年轻,做事一点都不计后果。 但是当他们走下城墙的时候,众人都呆住了。 就见眼前一片的混乱,赵率教的士兵跟卫所的士兵打架,打的不分你我,因为打的太激烈,别人都不敢上前拉架。 还有士兵去了百姓家里,百姓的哭喊求饶声从民居里传了出来…… 书华章的脸阴沉的可怕,她算是见识到大明的军队了,不说什么军纪严明,这是连一点军纪都没有。 “住手!”书华章的声音明明并不浑厚有力,却在一瞬间让嘈杂的环境安静了下来。 就连打架的赵率教部下跟卫所士兵也停住了动作。 赵率教部下的眼眶红了:“都是他们不开门才让我们赵大帅跟兄弟们被全歼,我们要替赵大帅跟弟兄们报仇!” 卫所的士兵不服气的说:“你们要调令没调令,突然就来了,谁敢给你们开门?” “你!”赵率教的部下被这句话给气到了。 眼见两波人又要打起来,后面下来的朱国彦,连忙呵斥住自己的部下。 书华章走到赵率教的士兵跟前,就见他们每人的眼睛都布满红血丝,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鲜血,不用亲身经历,看到他们的样子也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明白众人心中的恨! 奔袭几百公里,三天三夜没有休息,前来支援,到头来却进不了城,导致四千兄弟基本被全歼,仅仅只存活几十人。 他们是该生气的。 书华章叹息了一声上前,拉开其中打架的两个人:“我知道你们难受,但军中不准私自械斗。” “况且现在黄台吉的大军就在不远处,不知何时会发动进攻,我们的时间很紧迫,虽然我们所属部队不同,但是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挡住后金!” 说着她拍了拍赵率教手下的肩膀:“我们知道你们不辞辛苦来到这里,早已把生死放下。” “却放不下心中的恨,但是,杀死赵大帅跟弟兄们的是鞑子,是黄台吉!”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内斗,而是用鞑子,用皇太极的血来洗刷我们心中的怨恨!” 书华章的话掷地有声,众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是啊,真正杀了他们的是鞑子,要报仇也是要去找鞑子报仇! 朱国彦听了后更加羞愧,他摘下官帽,郑重的对赵率教的部下深深鞠了一躬:“是在下对不住赵大帅跟死去的兄弟。我犯下如此大错,已经无颜再见众位,要杀要剐随你们处置!城中有书修撰,我是放心的。只希望大家能够放下仇恨,一致对外。” 说着朱国彦把脖子往赵率教部下面前伸了伸,意思是你们杀吧。 “朱某其实是有些遗憾,鞑子就在不远处,我却不能报国杀敌,血染沙场……” 本来有一个冲动的人真的举起剑来,准备一剑砍了朱国彦,可是听到他的话的时候,那人迟疑了。 书华章看到了他的迟疑,知道他的心动摇了,人的心一旦动摇,其心底已经不想杀朱国彦了。 现在这个时候,也不能真的让他们把朱国彦杀了,书华章清了清嗓子对赵率教的部下说:“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气,但是现在强敌就在不远处,我们内部不能乱,如果乱了不就相当于直接把卫所送给鞑子吗?” “朱总兵与赵大帅的问题,朝廷自会还大家公道,请大家勿要违反军纪。” 书华章救了赵率教残余的部下,甚至亲自把伤员扛到三屯营,他们心底里都敬佩书华章。 本来他们的心底动摇了,再被书华章这样一劝说,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动的武器。 随着武器落地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男儿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书华章心中也酸涩,战乱到底何时能够消失呢? “畜生!”容不得书华章感慨,不远处的民房里传出卢象升愤怒的嘶吼声。 刚才书华章处理士兵械斗的事情,卢象升则去处理士兵骚扰百姓这事去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卢象升竟然如此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