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西岳华山开始》 第1章 史上最惨穿越者 ??脑子寄存处,会妥善保管,看完记得取回!!!) “噗……” “噗……” “我说你能不能别在被窝里面放!!” “噗……” “……” “行,你在被窝里放也行,但是你能不能别背对着我放!” “噗……” “行,算你厉害……你背对着我放也行,放完之后你能不能别抖被子!” “......” 黑暗中,林毅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三十四岁,结婚七年,有房有车,无贷无娃,本来是人人羡慕的生活。 可谁能想到,他的婚姻会败给一杯减肥茶。 准确地说,是败给一杯减肥茶带来的——连环屁。 林毅的老婆刘青,是个对生活永远充满热情的奇女子。 她的热情主要体现在对各种“黑科技”产品的执着追求上。 从共振手环到发热眼罩,从生酮饮食到断食辟谷,她永远是朋友圈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个月前,她的新宠是一款名叫“曲仙”的减肥茶。 “老公你看这个!” 当时她举着手机冲过来,眼睛里闪着那种林毅很熟悉的光, “三天瘦五斤!纯草本!无副作用!” 林毅瞥了一眼屏幕:“‘噗噗排毒’?这什么鬼?” “就是喝完会噗噗排毒啦!” 刘青兴奋地解释, “把肠道里的宿便和毒素全部排出去! 你看评论区,都说效果特别好,喝完之后肚子会一直咕噜咕噜,然后噗噗噗——” “停。”林毅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确定要买这个?” “当然!夏天快到了,我要瘦成一道闪电!” 林毅想说你去年买的燃脂裤还在衣柜里吃灰,前年的代餐奶昔还有两箱没开封,大前年的暴汗腰带已经挂在闲鱼三个月无人问津。 但他是个聪明的男人,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只会换来一句“你懂什么”或者一个白眼。 于是他只说:“行,你开心就好。” 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第一天晚上,刘青郑重其事地泡了一杯“曲仙”。 那茶水的颜色是诡异的深褐色,散发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发酵过头的味道。 “好难喝!” 刘青捏着鼻子灌下去, “但是为了瘦,拼了!” 林毅当时还在刷手机,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 十点半,两人躺下睡觉。 十一点,林毅刚进入浅睡眠,突然被一声闷响惊醒。 那声音低沉、悠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 林毅愣了两秒,难以置信地看向背对着自己的老婆。 紧接着,一股气味开始蔓延。 那气味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 如果说普通屁是臭鸡蛋味,那这个就是臭鸡蛋在污水沟里泡了三天,然后被太阳暴晒发酵后的味道。 它不仅仅是臭,还有一种刺鼻的化学感,像是某种工业废气。 林毅屏住呼吸,一把抓起被子蒙住头。 但这没用,因为气味已经渗透进了被子。 他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还算干净的空气。 “老婆?”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放了这么个生化武器她居然睡着了?! 林毅欲哭无泪,只好翻身背对着她,努力让自己入睡。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噗——” 又是一声。 而且这次,因为他是背对着的,那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响起的。 林毅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睡在一个战场上,敌军的炮火正在他身后不断发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刘青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排毒”。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节奏变幻莫测,时而连续短促如机关枪扫射,时而悠长深沉如大提琴独奏。 气味更是一波接一波,层层递进,花样翻新。 林毅试了各种姿势,平躺、侧卧、用枕头捂住鼻子。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盒N95口罩。 戴上口罩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在毒气室里的幸存者。 就这样过了一周。 一周里,刘青每天早晚各一杯“曲仙”,雷打不动。 林毅从最初的崩溃到绝望,从绝望到麻木,最后竟然产生了哲学思考——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婚姻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而今天,是第八天。 刘青的连环屁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刚才那一波三连发,已经让林毅彻底破防。 他戴上口罩,望着黑暗中老婆的背影,悲从中来。 减肥,减肥,你减什么肥。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屁似乎格外臭,是不是喝了加强版? 林毅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缺氧,也可能是被熏的。 算了,睡吧。 林毅闭上眼睛。 睡梦中,他似乎还能听到不绝于耳的噗噗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什么—— 不对。 林毅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他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一片木梁。 鼻尖萦绕的不是废气的臭味,而是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焚香的味道。 林毅愣住了。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不对,不是像是。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到了一双小小的,白白嫩嫩的手。 林毅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阵对话声传入耳中。 “师兄,这个小娃娃你在哪里带回来的!” 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关切。 “师妹,今天回华山的路上捡的。 周遭没什么打斗的痕迹,应该是被人遗弃的。” 这是个男子的声音,温和有礼,听起来是个斯文人。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女子的声音染上几分心疼, “他的父母怎么这么狠心! 唉,师兄,那我们就留下他吧。 我看他应该比珊儿就大一点,刚好可以给珊儿做个伴!” “嗯,还是师妹心善……” 林毅的大脑飞速运转。 师兄?师妹?珊儿?华山? 等等等等。 《笑傲江湖》他看过八百遍,剧情都很熟悉,可是书里没有这一段啊! 岳不群捡了个男婴回去养? 他正在疯狂吐槽,突然意识到——刚才的对话,是在讨论自己? 就在这时,两张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第2章 华山派 一个是英姿飒爽的女子,眉目如画,眼神温柔。 另外一个是俊朗儒雅的男子,手持折扇,面带微笑。 正是宁中则和岳不群。 “咦,师兄你看,他醒了!” 宁中则惊喜地凑近了些,眼中满是关切。 “怎么不哭也不闹?咱们珊儿一醒就哭闹个不停……” 说着又担心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岳不群摇摇头,语气温和而笃定: “我抱回来之前仔细检查过,身体上没什么毛病,筋骨也长得周正。 至于其他……这么小的娃娃,也没办法查看。” 林毅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两张陌生的脸,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笑傲江湖的世界。 穿越成了一名婴儿。 而把他送来的,是他老婆减肥时放的连环屁。 林毅的内心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我……我……我怎么这么惨?! 别人穿越好歹有个车祸、触电、被雷劈,至少是个体面的死法,说起来也能博一声叹息。 我呢?我是被老婆的屁崩过来的! 这要是说出去,穿越界第一个笑话就是我! “刘青!” “你减什么肥! 你把你老公减没了你知道吗! 你高兴了吧! 开心了吧! 以后没人半夜被你的屁熏醒了! 你满意了吧!” 他疯狂输出,骂得要多脏有多脏,把自己毕生所学的词汇都用上了。 然而听在岳不群和宁中则耳中,只是婴儿嘴里发出的一串咿咿呀呀,奶声奶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软糯。 宁中则听到林毅叫嚷,先是松了口气——不是哑巴,这让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随即又觉得奇怪,这小娃娃虽然是在咿呀,但表情怎么那么丰富? 小小的眉毛拧成一团,小嘴撇着,一会儿皱鼻子一会儿瞪眼,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骂人? 而且看那表情的激烈程度,好像骂得挺脏的。 “师兄,”宁中则迟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忍俊不禁,“这孩子好像……在生气?” 岳不群也注意到了林毅的表情,微微挑眉,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或许是不习惯新环境,闹闹脾气。 小孩子嘛,有些脾气也是常事。” 闹脾气? 林毅翻了个白眼,如果他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此刻一定是仰天长叹。 我这叫闹脾气?我这叫接受不了现实! 我是社畜,不是大侠。 我会写代码,不会独孤九剑。 我最大的运动量是从工位走到茶水间,偶尔加班太晚赶个末班地铁跑几步都能喘半天,你让我在笑傲江湖里怎么活? 这里有刀光剑影,有江湖仇杀,有阴谋诡计,我这点本事,怕是活不过三章。 可是转念一想——等等,笑傲江湖? 岳不群、宁中则、华山派。 这可是个有内功、有剑法、有江湖的世界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婴儿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岳不群和宁中则,一个念头突然从心底冒出来: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要不要考虑一下,学个绝世武功? 比如,辟邪剑法? 呃,还是算了。 他下意识夹紧了双腿,虽然现在那地方还小,但以后可是要用的。 独孤九剑? 这个可以有,风清扬就在后山,以后得想办法套套近乎。 紫霞神功? 这个也不错,岳不群修炼的就是这个,应该能学到吧? 林毅正在脑补自己长大后仗剑走天涯的英姿,想象着自己白衣飘飘、一剑退敌的风采,突然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婴儿的身体就是不经用,才醒了这么一会儿就困了。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宁中则温柔的注视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老婆,虽然你的屁把我送过来了,但这里好像还不错。 以后我再也不用闻你的臭屁了,真好! …… 林毅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饿醒的。 迷迷糊糊中,本能驱使着他寻找食物,然后嘴里就含住了一个“奶瓶”。 虽然现在这个小小的躯体里面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但是现在这个躯体目前还不能完全控制,吃喝拉撒全靠本能,这点评论区的各位彭于晏肯定都知道,对吧! 林毅一边吃着“饭”,一边努力睁开眼睛,眼神迷迷糊糊地朝着对面瞅了瞅。 他对面是一个皱巴红晕的婴儿,皮肤还有些皱皱的,这个应该就是岳灵珊了。 此时她正抱着另外一个“奶瓶”在啃,吃得比他还专注,小嘴一鼓一鼓的,偶尔还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原著里岳灵珊是个苦命人,被林平之那个渣男辜负,最后下场凄惨。 自己以后怎么也得护着她点,不能让她重蹈覆辙。 正想着,宁中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看着怀里的两个娃娃正吃得开心,一个比一个卖力,不由得满心欢喜,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 她转头对着身旁的岳不群道: “师兄,要不你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吧!” 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你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将来也好有个凭证。” 岳不群闻言道:“捡到他的时候,他身旁就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未曾发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 而且我刚刚也看了下包裹他的衣物,都是寻常的棉布,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 他顿了顿,沉吟片刻,又道:“至于说名字嘛,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这个孩子,师妹你是想当亲儿子养,还是当徒弟养?” “师兄,你是想?” 宁中则玲珑心思,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问道。 岳不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毅脸上,神色认真: “嗯,你我成婚这么多年才有了珊儿,我估计以后想要子嗣就更加艰难了。 我们华山派未来终究还是需要有人挑起担子,光大师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看这个孩子,眉宇之间灵气十足,虽然现在不能看出其根骨如何,但是面相周正,眼神清亮,想来不会差的。” 说着,他的目光又看向正吃得欢的岳灵珊,语气柔和了几分: “而且咱们珊儿有个哥哥照拂,即使将来咱们百年之后,她也算是有了依靠,不至于孤苦无依。” 第3章 岳承志 宁中则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还是师兄你考虑得周到,我光顾着高兴了,倒没想到这些。 既如此,师兄你赶紧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吧!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地叫吧!” 说到最后,语气中带了几分俏皮。 岳不群听完宁中则的俏皮话,不由得摇头苦笑,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 “取名字这可是一件大事,马虎不得。 我得好好想想,查查典籍,寻个寓意好的。 再说他的名字可是要入到咱们族谱上面的,百年之后也是要受后人香火的,可不能随意。 晚上我好好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宁中则也是一笑,知道自己心急了: “是我有点着急了,那你可是得好好想想,名字可不能差了!” 岳不群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林毅脸上,眼中多了几分慈爱和期许。 听完两人的对话,林毅也愣了一下,口中的“粮食袋”都忘了吸。 原本他以为自己最多成为岳不群的徒弟,能在华山派混口饭吃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要成为岳不群的儿子了? 虽然在原著中,岳不群被称作是伪君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在界的评论区里,他可是被各位读者老爷们称为“万界为人师表”排名前三的人物。 现在能成为了他的儿子,应该不会差吧? 而且有自己在,自然就不能让伪君子出现,原著中那些悲剧绝对不能再次出现。 远的可能管不了,但是自己身边之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受伤! 林毅一边想着,一边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睡梦中,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长大后的样子—— 白衣如雪,长剑如虹,在华山之巅迎风而立。 身后,是岳不群欣慰的目光,宁中则温柔的笑容,还有妹妹崇拜的眼神。 ..... 夜深人静,华山派正气堂后的书房里,一盏油灯还亮着。 岳不群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典籍,《诗经》《论语》《道德经》各翻开几页,旁边还有一本略显陈旧的家谱。 他执笔沉吟,纸上已经写满了十几个名字,又被一一划掉。 “辈分……”岳不群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华山派族谱的封皮上。 他伸出手,缓缓翻开。 第一页,是华山派创派祖师的名讳。 第二页,是历代掌门的传承。 第三页、第四页…… 岳不群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曾是他少年时仰望的前辈。 岳不群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悲痛、遗憾,还有一丝隐隐的愧疚。 他盯着族谱看了很久,最终轻叹一声,缓缓合上了族谱。 “师父……”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岳不群收回思绪,将族谱放到一旁,不再翻看。 他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诗经》上的一行字上: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 他若有所思,又翻开《论语》: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良久,他轻声自语:“承志……承志……” 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竟觉得越来越顺口。 “承志,承志,承继先人之志……” 岳不群眼中渐渐有了光亮,提笔在纸上郑重写下这三个字——岳承志。 …… 卧房之中,宁中则正轻手轻脚地哄着两个孩子。 说是哄两个孩子,其实主要是哄岳灵珊。 刚把两个孩子安顿好,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岳不群走了进来。 宁中则抬眼看过去,正想开口问他名字想好了没有,却见他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郁郁之色。 夫妻多年,宁中则最是了解自己的丈夫。 平日里岳不群在人前总是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样子,但此刻眉眼之间那一抹淡淡的怅然,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师兄,”宁中则轻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岳不群正想着心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丝笑容:“无事,师妹你怎么这么问?”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师兄你我夫妻这么多年,要是有事可以和我直接说的。 我刚才看你眉宇之间有郁郁之色。” 岳不群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床上两个熟睡的婴儿身上,轻声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方才在书房翻看族谱……” 他没有说下去,但宁中则已经明白了。 华山派当年何等兴盛,如今却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那些写在族谱上的名字,有的已经作古,有的……却是不愿再提。 宁中则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岳不群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暖意渐生。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起来: “取名之事,我决定先不延续华山的排辈。” 宁中则微微一怔:“师兄的意思是?” 岳不群目光深沉:“就咱们华山派现在的情形,也就你我二人,再加上这两个婴孩。 排辈之事……暂且搁置吧。”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 “待我华山重新崛起,我们再行排辈之事。 到那时,才能告慰我华山的列祖列宗。” 宁中则听完,心中也是戚戚然。 她明白丈夫的心思,华山派如今的凋零,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痛。 她正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目光一扫,看到岳不群手中那张纸,便顺势岔开话题: “那师兄给他取什么名字?” 这一问,果然将岳不群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走到案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工工整整地写下三个大字。 宁中则凑过去看,轻声念出: “岳——承——志。” “承志,承继先人之志。” 岳不群温声解释, “我希望这孩子将来能承继我华山派的正道之心,将咱们华山剑法发扬光大,重振门楣。” 宁中则细细品味这两个字,越品越觉得好。 “承志……承志……” 她轻声念了两遍,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好名字。” 她转身走到床边,看着睡得正香的林毅,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脸,柔声道: “小承志,从今往后,你就是华山派的人了。” 睡梦中的林毅,不,现在应该叫岳承志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嘴咧了咧,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容。 宁中则见状,忍不住轻笑: “师兄你看,他笑了,肯定是喜欢这个名字。” 岳不群也走过来,看着床上这个小小的婴儿,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承志,” 他轻声唤道, “好好长大,爹娘会好好教你本事,将来……” 第4章 三年 时间如白驹过隙,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一场冬雪之后,整个华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远山如黛,近岭披银,松柏枝头挂满了晶莹的冰凌,在偶尔透出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山间小径被积雪覆盖,只隐约可见石阶的轮廓。 正气堂的飞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麻雀飞过,扑棱棱抖落一片雪雾。 演武场上的青石板也被白雪掩盖,平整如镜的雪面上,两串小小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着,一直通到角落里的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 此刻,两个三岁左右的小孩正躲在那根柱子后面,身上裹着厚厚的小棉袄,圆滚滚得像两个小雪球。 女孩扎着两个小小的发髻,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钻出来,被寒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手中紧紧抓着一根细绳,绳子的一端远远延伸出去,连着一个用木棍支起的大竹筐。 竹筐下面,撒着一些细碎的干瘪稻谷。 “哥哥,” 岳灵珊压低声音,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场中的竹筐, “那些小雀雀会来吗?” 岳承志比妹妹高半个头,此刻也一脸认真地盯着竹筐,听到妹妹的问话,头也不回地轻声道: “应该会来的,下雪了,它们找不到吃的,肯定饿坏了。” 他说着,又补充道:“现在别说话了,不然小雀雀就不来了!” 岳灵珊连忙用小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竹筐。 岳承志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好笑。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三年来,他从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婴儿,长成了如今能跑能跳的三岁小娃娃。 起初的日子确实难熬,身体不受控制,吃喝拉撒全靠本能,让他这个"成年人"憋屈得不行。 但渐渐地,他也习惯了。 ...... 算了,不想了。 既来之则安之,他现在是岳承志,华山派掌门之子,未来要护住这一家子的人。 正想着,岳灵珊突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哥哥哥哥!来了来了!” 岳承志连忙收回思绪,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去。 果然,几只麻雀从远处的树枝上飞了下来,在竹筐周围盘旋着,警惕地打量四周。 两只小人儿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麻雀们观察了一会儿,觉得似乎没什么危险,便陆续落在雪地上,一蹦一跳地靠近竹筐。 领头的那只先探头啄了一口稻谷,迅速抬头四顾。 如此反复几次,确认安全后,便放心地埋头啄食起来。 其他的麻雀见状,也纷纷钻到竹筐下面,争抢着地上的稻谷。 岳灵珊眼睛越瞪越大,小手紧紧攥着绳子,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岳承志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好笑,伸手按住她的手,用口型无声地说: “再等等,等它们都进去。” 岳灵珊用力点头,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竹筐。 又有几只麻雀飞下来,钻进了竹筐。 岳承志估摸着差不多了,正要示意妹妹拉绳子, “承志!珊儿!你们在那儿做什么呢?” 一声呼唤从山路上传来,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疑惑。 竹筐下的麻雀瞬间惊飞,扑棱棱四散逃开,眨眼间就飞得干干净净。 岳灵珊愣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山路上走来的那道身影,小嘴慢慢瘪了下去。 岳不群一身青衫,正从山路上走上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背着一个包袱,正怯生生地四处张望。 岳承志看着那张脸,心里一动。 这个男孩—— “爹!” 岳灵珊已经拉着岳承志跑了过去,小短腿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跑得跌跌撞撞。 两人跑到岳不群面前,齐齐喊了一声:“爹。” 岳不群看着两个小人儿,脸上露出笑意,正想说什么,却见女儿小脸苦着,眼眶红红的,不由得一怔。 “珊儿,”岳不群蹲下身,温声问道, “爹爹回来你不高兴吗?怎么还苦着一张脸呀?”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岳灵珊的委屈顿时压不住了。 她皱了皱小脸,瘪着嘴,带着哭腔道: “刚刚我和哥哥正在抓小鸟,爹爹回来一喊,小鸟就飞走了!” 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岳不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讪讪地看了看远处那个孤零零的竹筐,又看了看女儿快要哭出来的小脸,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站在他身后的男孩偷偷抬眼看了看岳灵珊,又飞快地垂下目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岳承志看着岳不群那副尴尬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堂堂华山派掌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君子剑,此刻却被一个三岁小丫头弄得下不来台。 岳不群讪笑两声,站起身来:“是爹爹不好,吓跑了珊儿的小鸟。”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岳承志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岳不群已经纵身跃起,伸手在旁边的树枝上一捞,随即轻飘飘落回原地。 这一手轻功,看得岳承志心里暗暗赞叹。 岳不群落回地面,微笑着伸出双手。 他的左右手掌心里,各有一只麻雀。 “给。”岳不群将两只麻雀分别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岳灵珊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父亲手中接过那只麻雀,捧在掌心里,凑近了仔细看。 那小麻雀毛茸茸的,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 “好小!好软!” 岳灵珊惊喜地叫起来,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她看了一会儿自己手中的麻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哥哥手里的那只。 那只好像比自己的大一点?毛色也亮一点? 岳承志注意到妹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麻雀,又看了看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小丫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笑了笑,把手里的麻雀也递过去: “妹妹别看了,我手里的小鸟也给你。” 岳灵珊眼睛更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哥哥!” 她伸出两只小手,把两只麻雀都捧在掌心里,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岳不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看着。 他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流连,最后落在岳承志脸上,眼中多了几分欣慰。 这孩子,从小就懂得让着妹妹。 他正想着,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岳承志两人道: “承志,珊儿,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第5章 令狐冲上山 岳承志心中一动,抬头看向父亲。 岳不群侧身,让出身后的男孩。 那男孩看着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身形单薄,五官还算清秀,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拘谨和局促。 “这个哥哥叫令狐冲,”岳不群温声道,“以后也在咱们华山生活了。” 岳承志听到“令狐冲”三个字,心里暗道果然是他。 他不由得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半大男孩。 令狐冲此刻正站在岳不群身侧,身形比同龄人偏瘦一些,一身半旧的棉袍,袖口处还打着两个补丁。 眉眼之间却自有一股清俊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看人的时候既不躲闪也不谄媚。 岳承志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前世看《笑傲江湖》的时候,他经历过好几次心态的变化。 小时候看电视,觉得令狐冲简直太帅了。 潇洒不羁,快意恩仇,一手独孤九剑打得各路高手落花流水。 最关键的是,他不拘泥于正邪之分,率性而为,想喝酒就喝酒,想交友就交友,连田伯光那样的采花大盗都能称兄道弟。 那时候他觉得,这才是真性情,这才是大侠风范。 后来长大一些,步入社会,再回头看这本书,想法却慢慢变了。 令狐冲这个人,真的值得那么推崇吗? 他对得起华山派的养育之恩吗? 岳不群再虚伪,毕竟把他从小养大,传授武功,视如己出。 可令狐冲呢? 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风清扬,学了独孤九剑却对岳不群守口如瓶。 为了向问天这个素不相识的同道中人,可以不管不顾地与人拼命。 为了任盈盈这个魔教圣姑,可以带着三教九流围攻少林。 他对得起谁? 他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养他教他的华山派。 最让岳承志难以认同的,是令狐冲那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侠义观。 不管对方做了什么恶事,只要在他面前表现出一点人性,或者跟他喝一顿酒,就可以被原谅。 田伯光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 只因为跟令狐冲喝过酒、讲义气,就成了可以结交的朋友。 这种侠义,未免太廉价了些。 岳承志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忽然听到岳不群的声音: “承志?承志!” 岳承志猛地回过神,就见岳不群正含笑看着自己,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怎么了爹?” 岳不群笑道:“爹还想问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你令狐冲看,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岳承志知道自己刚才走神了,他连忙收拾心情,脸上露出一副天真的神情,仰着小脸道: “爹,没事,就是觉得这位哥哥长得好生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话一出,岳不群还没反应,一旁的岳灵珊先凑了上来。 她手里还捧着麻雀,小脑袋往令狐冲那边探了探,又转回来看着岳承志,一脸认真地问道: “哥哥你是什么时候见到这个哥哥的?珊儿怎么不记得了!” 岳承志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温声解释道: “珊儿,哥哥刚才说的面熟,不是真的见过,而是一种感觉。” “感觉?”岳灵珊眨眨眼睛,不太明白。 “就是……” 岳承志想了想,尽量用三岁小孩能听懂的话解释, “就是你看到一个陌生人,明明从来没有见过他,但就是觉得他看起来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这就叫面熟。” 岳灵珊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看了看令狐冲,忽然点点头: “哦......珊儿明白了!” 她扬起小脸,对着岳承志认真道: “珊儿看到这位哥哥,也觉得面熟!” 岳承志忍不住笑了。 这小丫头,明明是学自己说话,还学得一脸认真。 令狐冲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你一言我一语,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 他从踏入华山的那一刻起,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对待,会不会被嫌弃,会不会被赶走。 可现在看着这两个小小的身影,听着他们稚嫩的童言童语,心里的紧张竟然消散了大半。 尤其是那个叫承志的小男孩,明明才三四岁的样子,说话却条理清晰。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清澈中似乎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令狐冲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自己好像被看透了一样。 ...... 岳不群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他笑着对令狐冲招招手: “令狐冲,来。” 令狐冲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站着。 岳不群指了指岳承志和岳灵珊,温声道: “这是承志,这是珊儿。 承志比你小几岁,珊儿更小。 往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 令狐冲连忙对着两人招呼道: “承志弟弟,珊儿妹妹。” 岳灵珊捧着麻雀,不方便行礼,便对着令狐冲甜甜一笑: “令狐哥哥好!” 岳承志拱了拱小手,笑道:“令狐哥哥好。” 岳不群看着三个孩子,沉吟片刻开口道: “承志,珊儿,你们暂且就称令狐冲为师兄。 待日后开启祖师祠堂,再正式确定位次。” 岳承志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暂且称师兄? 也就是说,现在只是权宜之计,令狐冲的地位还没有正式定下来?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华山派如今虽然人丁凋零,但毕竟是名门正派,收徒是大事。 令狐冲刚刚上山,品行根骨都还需要观察,自然不能草率地定下名分。 岳不群这句话,既给了令狐冲一个名分,又留了余地,确实周到。 岳不群说罢拍了拍手,对着三个孩子笑道: “好了,外面冷,都回屋吧。 令狐冲,我稍后带你去认认地方,往后你就住在这儿了。” 令狐冲连忙躬身行礼道:“多谢师父!” 岳不群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岳灵珊朝屋里走去,岳承志和令狐冲紧随其后! 第6章 夜谈 岳不群抱着岳灵珊,带着岳承志和令狐冲来到了后院。 这是一处不大的院落,青砖黛瓦,几株腊梅正开得热闹,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幽幽冷香在寒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院中一口水井,井沿上积着薄薄一层雪,旁边两只木桶倒扣着,桶底结了细细的冰凌。 正房的棉帘子忽然被挑开,宁中则端着一盆水走出来。 她抬眼看见岳不群,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师兄回来了?” 话刚出口,目光就落在了岳不群身后的令狐冲身上。 宁中则将水盆放在井沿上,温声问道:“师兄,这个孩子是?” 岳不群正要开口,岳灵珊已经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娘娘!我知道!” “这个哥哥叫令狐冲,爹爹让我们叫他令狐师兄!” 宁中则闻言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佯装嗔怪道:“你个小机灵鬼,就你话最多。” 岳灵珊被捏得小脸皱成一团,却还是笑嘻嘻的,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宁中则捏了几下,这才抬眼看向岳不群,目光中带着询问。 岳不群将女儿放下来,这才笑着开口: “这段时间在外面铲除匪患,途中遇到了这个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令狐冲身上,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感慨: “我看他孤苦无依,就带他来咱们华山,也算有一个安身之所。” 说着,他对令狐冲招招手:“令狐冲,还不快拜见师娘?” 令狐冲一直垂着头,听到这话,快步上前,在宁中则面前跪了下去。 “弟子令狐冲,拜见师娘!”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宁中则连忙上前,双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好孩子,快快起来!” “以后华山就是你的家了!” 听到这些话,令狐冲眼眶一热,两行眼泪就这么滚了下来。 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好孩子,不哭,不哭。” 宁中则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以后有师父师娘在,没人再欺负你了。” ...... 宁中则是个急性子,既然收了令狐冲做弟子,便立刻张罗着给他安排住处。 她拉着令狐冲的手,把他带到东厢房。 “这间屋子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她推开门,一股久无人住的霉味扑面而来。 宁中则皱了皱眉。 “这屋子太久没人住了,得好好收拾收拾。” 她说着就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令狐冲连忙上前:“师娘,我来帮您!” 岳不群也走了进来,看了看屋里的情形,对宁中则道: “我去拿些干净的被褥来。” 岳灵珊和岳承志也跟了过来。 岳灵珊站在门口,探着小脑袋往里看,好奇地问:“娘娘,这是令狐师兄的房间吗?” “对。”宁中则应了一声,正弯腰搬着墙角的一个木箱。 “那我可以帮令狐师兄收拾吗?”岳灵珊跃跃欲试。 宁中则笑着摇头:“你个小不点,能帮什么忙?别捣乱就谢天谢地了。” 岳灵珊不服气地瘪了瘪嘴。 —— 这一收拾,就是一个下午。 宁中则做事细致,不肯将就。 她先把屋里的杂物全部搬出去,然后扫地、擦窗、糊窗纸、铺床…… 零零碎碎做下来,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 宁中则直起腰,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满意地点点头。 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褥,上面是松软的被子和枕头。 窗户糊了新纸,屋子里虽然还有些潮气,但已经暖和多了。 墙角那些杂物清理干净后,地方显得宽敞了不少。 桌上还放着一盏油灯,是岳不群刚添置的。 “今天就先这样吧。” 宁中则擦了擦额头的汗, “改天再给你添个柜子,放衣服用。” 令狐冲站在屋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该说什么好。 宁中则又道:“不过这屋子刚收拾好,潮气还没散尽,今晚上不能住人。” 她想了想,对岳不群道: “师兄,要不今晚让先安排在我们前厅凑合一晚?” 岳不群点点头:“也好。” 他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岳承志,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承志,你那个房间不是挺大的吗?” 岳承志一愣。 岳不群笑着道:“今晚上让你令狐师兄跟你挤一挤,行不行?” 岳灵珊一听,立刻举手:“爹爹!我也要跟哥哥一起睡!” 岳不群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就算了吧,晚上尿床,把你令狐师兄冲跑了怎么办?” 岳灵珊小脸一红,跺着脚嚷嚷:“爹爹!珊儿早就不尿床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岳承志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站在屋里、被这笑声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令狐冲,忽然也笑了笑。 “好啊。”他说,“令狐师兄,晚上跟我一起睡吧。” —— 夜深了。 岳承志的房间里,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屋子其实也不是特别大,但是布置得简单温馨。 一张木床靠墙,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被子松软干净。 窗边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几本启蒙用的《三字经》《千字文》,旁边还有几个木雕的小玩意儿,一只小马,一把小剑,都是岳不群闲时给他刻的。 令狐冲站在屋子里,有些拘谨。 “坐呀。”岳承志爬上了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令狐师兄,别站着。” 令狐冲这才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坐得很规矩,只挨着床沿,背挺得笔直。 岳承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令狐师兄,”他开口道,“你不用这么拘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令狐冲转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这个三岁多的小娃娃盘腿坐在床上,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看人的时候,温和中又似乎带着点什么。 令狐冲想起白天第一次见面时,被这双眼睛看着的感觉。 “承志弟弟,”他斟酌着开口,“你……你几岁了?” “三岁半。”岳承志答得干脆。 令狐冲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第7章 启蒙 令狐冲在街头流浪惯了,早就习惯了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可面对这个三岁半的孩子,他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当成小孩子?可这孩子的眼神实在不像小孩。 当成大人?可他又分明只是个三岁的娃娃。 岳承志看出他的纠结,也不戳破,只是往里面挪了挪,腾出更多的位置。 “令狐师兄,躺下说话吧。” 令狐冲犹豫了一下,依言脱了外衣,躺了下来。 被子很软,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岳承志也躺下来,两人并肩躺着,望着头顶的房梁。 沉默了一会儿,令狐冲忽然开口:“承志弟弟,你跟珊儿妹妹……是师父师娘的亲生孩儿吗?” 岳承志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怎么回答。 严格来说,他确实不是岳不群亲生的。 但这三年多来,岳不群和宁中则待他如亲生骨肉,他早已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父母。 “是。”他说。 令狐冲“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令狐师兄,”岳承志忽然开口,“你以前学过武功吗?” 令狐冲摇摇头:“没有。” “那你以后跟着我爹好好学,”岳承志说,“我爹武功很厉害的。” 令狐冲点点头,想起白天岳不群抓麻雀的那一手轻功,心里也生出几分向往。 “承志弟弟,”他忽然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小娃娃,“你……你以后想学什么武功?” 岳承志想了想。 他想学的东西可多了。 独孤九剑、紫霞神功、还有五岳剑派的各路剑法…… 但他现在还只是个三岁半的孩子,不能说得太明白。 “爹教什么,我就学什么。”他说。 令狐冲点点头,又转回头去,望着房梁。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过了许久,令狐冲以为岳承志已经睡着了,却忽然听到他开口: “令狐师兄。”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令狐冲愣住。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岳承志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房梁,小脸上神情平静。 “我爹娘都是好人,”他说,“我和珊儿也是好人,你要记住!” “嗯。”令狐冲轻声应道。 岳承志没再说话。 又过了许久,令狐冲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终于睡着了。 岳承志却还醒着。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令狐冲。 岳承志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情节,想起令狐冲后来的种种选择,想起他对华山派的辜负,对岳不群的隐瞒…… 他收回目光,望着房梁。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不过或许可以提前敲打敲打了..... --- 第二天一早,令狐冲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陌生的房梁,愣了几息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转头看去,身边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岳承志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床。 令狐冲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清晨的华山寒气逼人,院中的腊梅香混着冷风扑面而来,令他精神一振。 宁中则正在院中忙碌,见他出来,笑着招呼:“冲儿醒了?快去洗漱,早饭已经备好了。” “师娘早。”令狐冲连忙行礼。 他的东西不多,只有来时背着的那个小包袱。 早饭后,宁中则便张罗着帮他搬到东厢房。 “被褥都是新晒过的,你看看还缺什么,跟师娘说。” “够了够了,”令狐冲连忙说,“师娘,已经很好了。” 宁中则直起腰,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行,那就先这样,缺什么以后再说。” 她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 “对了,你师父说了,让你巳时去书房找他。” 令狐冲心里一紧,连忙应道:“是。” --- 巳时,令狐冲准时来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他正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岳灵珊脆生生的声音: “爹爹!这个字念什么呀?” “念‘仁’,”岳不群温和的声音响起,“仁者爱人,这是儒家最核心的思想。” “哦……”岳灵珊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而入,一眼就看清了书房里的情形。 岳不群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含笑看着坐在对面的岳灵珊。 岳灵珊小手握着一支毛笔,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而靠窗的位置上,岳承志正襟危坐,面前摊着一本书,正安安静静地看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令狐冲脸上,微微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一点头,让令狐冲心里又泛起那种怪异的感觉。 明明是三岁小孩,做出这种老成持重的动作,怎么看怎么违和。 “令狐师兄!” 岳灵珊抬起头,甜甜地喊了一声。 令狐冲连忙收回思绪,对着岳不群躬身行礼:“师父。” “来了?”岳不群笑着指了指岳灵珊旁边的位置,“坐吧。” 令狐冲依言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岳不群点点头:“十一岁,启蒙是晚了些,不过不要紧,只要肯下功夫,什么时候都不晚。” 令狐冲连忙道:“弟子一定用心学。” “嗯。”岳不群满意地点点头,“从明天开始,我给你们启蒙。” 他看了一眼岳灵珊,又看向令狐冲,“主要还是对你,珊儿还小,慢慢来就行。” 令狐冲正要应声,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不自觉地往窗边飘了一眼。 第8章 过目不忘 岳承志还在看书,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 但令狐冲心里却冒出一个疑问—— 师父说给“你们”启蒙,指的是自己和灵珊师妹。 那承志师弟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父,弟子冒昧问一句……” 岳不群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但说无妨。 “弟子和灵珊师妹启蒙,那承志师弟……”令狐冲斟酌着措辞,“他不一起吗?” 岳不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岳承志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这一翘,就有些收不回去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岳承志才两岁出头,有一天晚上,他在书房整理门中账目,宁中则端着茶进来,两人随口说了几句闲话。 具体说了什么,岳不群已经记不太清了,大约是些门派里的琐事。 但第二天发生的事,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早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早饭。 岳灵珊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手里抓着一个馒头,啃得满脸都是碎屑。 承志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宁中则给两个孩子夹菜,随口说了一句: “承志,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两岁多的岳承志抬起头,认真地说: “娘亲,适可而止就好,吃太多了反而不消化。” 岳不群的筷子顿住了。 宁中则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承志,” 岳不群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你刚才说什么?” “适可而止呀。” 岳承志眨眨眼睛,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神情, “爹你昨天晚上在书房说的,做什么事都要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岳不群想起来了。 他昨晚确实说过这句话,是对宁中则说的,大意是门派事务繁杂,操心太多反而不好,适可而止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话会被一个两岁的孩子听去,不但记住了,还在第二天就用得恰到好处。 “你……”岳不群斟酌着措辞, “你知道‘适可而止’是什么意思?” “就是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多呀。” 岳承志歪着小脑袋,语气天真, “爹你昨天晚上说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嘛。” 岳不群沉默了。 他当时只觉得这孩子记性好,说话也利索,倒没有往深处想。 但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承志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成语,什么“亡羊补牢”“事半功倍”“饮水思源”,每一个都用得恰到好处。 有一次岳不群在院子里练剑,收势之后随口说了句“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意思是武功这东西一天都不能荒废。 结果第二天,岳承志坐在门槛上看他练剑,看完之后说了句: “爹爹果然是一日不练,手生荆棘。” 岳不群当时差点把剑掉了。 “承志,”他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岳承志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听爹和娘说的呀。” “我什么时候说过‘一日不练,手生荆棘’?” “前天早上,爹你在院子里说的呀。” 岳不群仔细回想,好像确实说过这么一句,当时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连宁中则都不一定听见了。 可这个两岁的孩子听见了,记住了,还在恰当的时机复述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记性好能解释的了。 真正让岳不群下定决心一探究竟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他在书房给岳灵珊讲故事,岳灵珊根本坐不住,听了两句就跑去玩了。 岳承志倒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玩木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岳不群也没在意,继续看自己的书。 过了几天,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宁中则说起山下镇子里的一桩事,有户人家的牛丢了,邻居帮忙找回来,那户人家却说是邻居偷走的。 岳承志听完,忽然冒出一句:“这岂不是‘忘恩负义’?跟那个‘东郭先生与狼’一样。” 岳不群筷子又顿住了。 “你知道东郭先生与狼?” “知道呀。”岳承志点点头, “爹你前几天在书房讲的嘛,东郭先生救了狼,狼反而要吃他。” 岳不群放下筷子,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 “你那天不是在玩吗?”岳不群问,“怎么听到的?” 岳承志想了想,说:“我一边玩一边听呀。” 一边玩一边听,就能把整个故事记下来,还能在几天之后准确地引用其中的寓意。 岳不群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当天下午,他把岳承志叫到书房。 “承志,爹问你几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岳承志乖乖点头。 “承志,” “你……你是不是把爹说的话都记住了?” 岳承志想了想,点点头:“大部分吧。” “那爹前几天给你讲的那篇《三字经》,你还记得多少?” “都记得呀。” 岳不群心里一震,起身从书架上取下那本《三字经》,翻到第一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念了一句,岳承志便接了下去,一字不差,甚至连他当时停顿的地方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岳不群翻了几页,挑了几段让他背,岳承志张口就来。 可事实上,这篇《三字经》,岳不群只给他讲过一遍。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把书放下,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捡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孩子。 从那天起,岳不群便开始正式教岳承志读书。 他教得认真,岳承志学得更认真。 一教一学之间,岳不群越来越心惊。 这孩子不仅仅记性好,理解能力也远超常人。 一篇《千字文》,岳不群只需要讲解一遍,他就能记住不说,还能提出一些让岳不群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此后的一个月里,岳不群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教岳承志读书上。 他从《千字文》讲到《论语》,从《论语》又讲到《孟子》...... 岳不群讲一章,他能记住一章。 岳不群讲一本书,他能把整本书倒背如流。 而且他不只是死记硬背,每学完一段,他都会问出几个问题,有些问题浅显,有些却深刻得让岳不群都答不上来。 一个月后岳不群在书房整理书籍,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 欣慰?当然欣慰。 自己的儿子如此聪慧,做父亲的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孩子才两岁多啊,我这就教不了了? 唉...... 于是从那天开始岳不群就让岳承志开始自己看书...... --- 回忆到此结束。 而岳不群此时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但他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傻笑的时候。 书房里,令狐冲还坐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第9章 咱们能参加科举吗? 岳不群收敛了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承志已经启蒙过了,无需再启蒙。” 令狐冲听到岳不群的回答,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三岁半,已经启蒙过了。 令狐冲想起这两天岳承志的表现,他心里忽然释然了。 或许承志师弟真的是个读书的天才吧,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 “弟子明白了。”令狐冲恭恭敬敬地说。 岳不群点点头,温声道:“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对了,明天辰时来书房,我为你启蒙。” “是,师父。”令狐冲起身,对着岳不群行了一礼,又朝岳承志微微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待令狐冲离开之后,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岳灵珊继续趴在桌上练“字”。 说是练字,其实就是玩,那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涂鸦。 “爹爹,这个字好难写呀!” 她抬起头,小脸上沾了一团墨渍,可怜巴巴地看着岳不群。 岳不群看了看她写的“仁”字,左边的单人旁写得像根拐杖,右边的“二”直接飞到八百米开外了。 他忍不住笑了: “珊儿写得不错,比昨天进步多了。” “真的吗?” 岳灵珊眼睛一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越看越满意, “那珊儿再写一个!” 她兴致勃勃地蘸了墨,刚写了两笔,又停下来了。 “爹爹,不好玩。” 她把毛笔一放,小嘴嘟起来, “珊儿不想写了。” 岳不群也不恼,只是笑着摇摇头: “行,不想写就不写了,去玩吧。” 岳灵珊如蒙大赦,从椅子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小心点,别摔着。”岳承志抬起头,笑着叮嘱。 “知道啦!”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岳不群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岳承志身上。 “承志。”岳不群开口。 岳承志抬起头:“爹?” “你现在读书读到哪了?” 岳承志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 “爹,您这个书房的书,我已经读了大半了。” 岳不群的手顿住了。 他环顾四周,这书房虽不算大,但藏书也有几百册,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甚至一些杂记随笔,都是他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 大半? 他咂吧咂吧嘴,连连点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岳不群想起自己三岁半的时候在干什么,大概还在院子里追鸡撵狗吧。 “好...好...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个字。 岳承志看着父亲这副表情,心里暗暗好笑。 他沉吟了一下,决定说正事。 “爹,孩儿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岳不群端起茶杯:“你说。” 岳承志抬起头,目光认真:“咱们这样的江湖中人,能够参加科举吗?” 茶杯停在半空。 岳不群愣了几息,放下茶杯,看着儿子: “当然能,我们华山派上下都是有户籍的,你自然也有。 按朝廷律法,只要身家清白,皆可参加科举。” 他说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问科举做什么? 岳不群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着岳承志那张稚嫩的小脸,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 “承志,”他的语气有些迟疑,“你……你想走科举之路?” 岳承志没有立刻回答。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爹,孩儿有这个想法,但是还没有想好。” 岳不群沉默了。 科举。 他的儿子想走科举之路。 这倒不是不行,江湖中人参加科举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衡山派就有个前辈,年轻时候中过举人,后来弃文从武,照样成了一流高手。 可问题是,岳承志才三岁半啊,现在就考虑这些?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承志,你怎么会想到科举?” 岳承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爹,孩儿再请教您一件事。” “你说。” “朝廷现在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到底怎么样?” 岳不群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嘴里问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 但看着岳承志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又觉得,这个问题或许真的该认真回答。 岳不群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朝廷在江湖上的影响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怎么说?”岳承志追问。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 两者看似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上,朝廷的力量无处不在。” 岳不群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各地官府、驻军、税赋、户籍……这些东西江湖门派都绕不开。 五岳剑派能在江湖上立足,除了武功之外,更重要的是在当地经营多年,与官府关系融洽。”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 “就拿咱们华山派来说,华阴县的县令与我有几分交情,县衙的捕头每年都会上山来拜会。 山下镇子里的百姓对咱们也颇为敬重,逢年过节都会送些土产上来。” “这些都是朝廷影响力的体现?” “不错。” 岳不群点头, “江湖门派再强,也不能与朝廷正面抗衡。 朝廷不插手江湖事务,是给江湖面子。 江湖尊重朝廷法度,是给朝廷里子。 这个平衡,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岳承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前世读《笑傲江湖》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书里的朝廷几乎完全隐形,江湖门派打得天翻地覆,官府却从不插手。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现在看来,不是朝廷不管,而是管的方式很巧妙。 “那如果……” 岳承志斟酌着措辞, “如果有人既有武功,又有功名,在江湖上会是什么地位?” 岳不群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走到岳承志面前,蹲下身,与儿子平视。 “承志,你到底在想什么?” 岳承志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地说: “爹,孩儿在想,华山派要重振门楣,光靠武功够不够?” 第10章 辗转反侧 岳不群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何尝没有想过? 华山派当年鼎盛时期,门人弟子数百,在关中地区声望极高。 那时候的华山派,不仅仅是武功高强,更与当地士绅、官府关系密切,是真正的“地头蛇”。 如今华山派衰落了,除了人丁凋零之外,更重要的是影响力大不如前。 山下百姓提到华山派,语气里早已没了当年的敬畏。 “你的意思是……”岳不群的声音有些沙哑。 “孩儿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想清楚。”岳承志摇摇头,“所以才问爹这些。”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孩儿觉得,如果华山派有人在朝堂上,对咱们肯定有好处。” 岳不群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说得有道理。 江湖门派再强,也只是江湖。 如果能有人在朝堂上,那华山派就不仅仅是江湖门派,而是有了官面上的身份。 这对重振门楣来说,无疑是条捷径。 可问题是——承志才三岁半啊。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已经在考虑门派发展的百年大计了。 岳不群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小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承志,”他轻声说, “这些事,等你长大些再想也不迟。” 岳承志笑了:“爹,孩儿就是随便问问,科举的事,孩儿还没想好呢。” 岳不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儿子,恐怕真的不是池中之物。 --- 岳承志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 岳不群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过了许久,岳不群忽然开口:“承志。” “嗯?” “如果你想走科举之路,爹支持你。”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 岳不群没有转身,声音平静: “重振华山派,不一定要靠剑。 你说的对,多条路总是好的。” 岳承志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爹,孩儿还没决定呢。” “我知道。” 岳不群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过不管你决定走哪条路,爹都支持你。”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读书也好,习武也罢,只要你喜欢就行。” 岳承志看着父亲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前世他是个普通的社畜,父母早逝,很少有这种被无条件支持的感觉。 穿越到这个世界,虽然起因很荒谬,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 “谢谢爹。”他说。 岳不群摆摆手:“行了,看书吧。 我去看看你娘,午饭好了叫你们。”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洒进书房,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书,这画面...... 岳不群嘴角微微翘起,轻轻带上了门。 --- 入夜。 岳承志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科举这条路,他确实在认真考虑。 前世看的时候,他就发现一个问题, 武侠世界里,朝堂势力几乎都是背景板,主角们要么快意恩仇,要么归隐山林,从来没人想过往官场发展。 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很不合理。 有武功傍身,又有功名在身,这种人放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资源。 而且笑傲江湖的世界里,朝廷虽然隐形,但力量一直都在。 五岳剑派、日月神教、少林武当……这些江湖势力打得再热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跟朝廷对着干。 如果能有个功名在身,对华山派来说绝对是张护身符。 不过这事急不得。 他才三岁半,距离科举还早着呢。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基础打牢,武功也不能落下。 毕竟这是笑傲江湖,没有自保之力,再多的谋划都是空谈。 岳承志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慢慢来吧,路还长着呢。 这边岳承志已经进入到梦乡了,而另外一个房间岳不群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久久无法入眠。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白天和承志的那番对话。 科举、功名、朝廷、江湖……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会想到这些? 不对,应该说,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能想到这些? 岳不群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承志这孩子,从刚抱回来的时候就不一般。 别的婴儿饿了哭,尿了闹,他却安安静静的。 醒着的时候就睁着眼睛四处看,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打量。 当时他只当这孩子性格安静,现在想来,那哪是安静,分明是在观察。 后来渐渐长大,更是处处透着不寻常。 两岁就能把大人随口说的话记住,开始读书识字,过目不忘,而且理解力远超同龄人。 现在三岁半,已经开始考虑门派发展的百年大计了。 岳不群又翻了个身,面朝外侧。 说实话,白天承志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心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自己的儿子如此聪慧,做父亲的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可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慧极必伤呀! 岳不群又翻了个身。 “师兄……” 宁中则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睡意, “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岳不群的动作一僵,讪讪道: “嗯,有些事情,影响到你休息了。” 宁中则翻过身来,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师兄你说什么呢?你我夫妻这么多年,说什么影响不影响。”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 “师兄你说说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个掌门大晚上的辗转反侧。”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索性不再躺着,靠着床坐了起来。 宁中则也跟着坐起身,从床头摸过外衣披上。 岳不群这才开口,将白天和承志的那番对话大致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时不时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完之后,卧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宁中则半晌没有说话。 岳不群转头看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妻子怔怔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师妹?”他轻声唤道。 第11章 夫妻夜谈 宁中则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师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承志他……才三岁半啊。” “我知道。”岳不群苦笑。 “三岁半的孩子,已经在想这些事了?” 宁中则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三岁半的时候,大概还在山上摘野花呢。” 岳不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又沉默了一会儿,宁中则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有震惊、有欣慰、有骄傲,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师兄,”她转头看着岳不群,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说咱们承志,将来会不会真的中个状元回来?” 岳不群一愣,随即也笑了: “这……谁知道呢。” “我觉得有可能。”宁中则的语气笃定, “你想想,两岁就能读书识字,现在三岁半已经在考虑科举的事了。 这样的孩子,将来要是走科举之路,状元不敢说,进士及第总是有希望的吧?” 岳不群看着她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你倒是比承志自己还有信心。” “那当然,”宁中则理直气壮, “我儿子,我能没信心吗?” 她说完,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正色道: “不过师兄,承志说的那些话,你觉得……有道理吗?” 岳不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有道理。 朝廷的力量无处不在,咱们江湖门派再强,也不能完全绕开朝廷。 如果华山派真有人在朝堂上,对门派发展肯定有好处。” “那你的意思是……”宁中则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岳不群说, “让承志自己选。 他想走科举,我就支持他走科举。 他想习武,我就好好教他武功。”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 “不管他选哪条路,我这个当爹的,都尽全力支持。” 宁中则听完,靠在岳不群肩上,轻声道: “师兄,你说咱们是不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能捡到承志这样的孩子?” 岳不群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妻子的手,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宁中则忽然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师兄,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承志既然这么聪明,咱们可不能耽误了他。” 宁中则说, “读书的事,你教不了,能不能请个好点的先生上山来?”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说得对,我这点学问,教教启蒙还行,再往深了去,确实不够用。” 他想了想,又说: “不过请先生的事不急,承志现在还小,先把基础打牢再说。 而且我看他那意思,似乎还没完全下定决心要走科举,咱们先观察观察。” 宁中则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重新躺下。 岳不群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想着承志白天说的那些话。 三岁半啊…… 他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这个孩子,将来到底会走到哪一步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走到哪一步,他都会站在承志身后,看着他一步步走下去。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华山之巅万籁俱寂。 卧房里,岳不群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天色还未大亮,岳承志便醒了。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之后,他便往书房走去。 清晨的华山寒气袭人,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微微打滑。 岳承志裹紧了棉袄,哈出一口白雾,加快了脚步。 走到书房门口,他意外地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岳承志微微一愣,轻轻推开门,就见令狐冲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了。 “令狐师兄,你怎么来这么早?” 岳承志走进去,在自己常坐的窗边位置坐下。 “我……”令狐冲迟疑了一下,“我怕迟了,所以早点过来。” 岳承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能理解令狐冲的心情。 一个在街头流浪惯了的孤儿,突然有了安身之所,有了可以学习的机会,自然会格外珍惜。 岳承志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过了大约一刻钟,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懒散。 岳不群推门走了进来。 “师父早!” 令狐冲已经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爹。”岳承志也放下书,打了声招呼。 “嗯。” 岳不群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看见令狐冲已经端坐在书案前,不由得微微颔首。 这孩子的态度倒是很好。 “冲儿,你来这么早?” “弟子想早些过来,免得让师父等。” 令狐冲老老实实地回答。 岳不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而是翻开了一本准备好的三字经。 “那咱们就开始吧。” 令狐冲立刻坐正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岳不群。 岳不群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道:“人之初,性本善。” 令狐冲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性相近,习相远。” …… 岳不群念一句,令狐冲跟一句。 起初令狐冲还有些生涩,念过几遍之后,便渐渐流畅起来。 岳不群又给他讲解每一句的意思,令狐冲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也会问一两个问题。 岳承志一边看书,一边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他不得不承认,令狐冲确实有些天分。 虽然比不上自己这个“开挂”的,但比起普通人,已经强了不少。 岳不群讲过的内容,他基本都能记住,理解起来也不算太慢。 岳不群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讲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些。 “你以前读过书?”岳不群停下来问道。 令狐冲摇摇头:“回师父,没有正经读过。 只是在街头流浪的时候,偶尔听人念过几句,零零碎碎记了一些。” 岳不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正经读过,只靠听人念过几句就能有这样的基础,这孩子的悟性确实不错。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有岳承志珠玉在前,令狐冲这点天分,实在激不起他太多的惊讶。 “继续。”岳不群收回目光,翻开下一页。 …… 第12章 要学武了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 岳不群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合上书,温声道: “早上就到这里吧,先去用早饭。” 令狐冲意犹未尽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书合上,摆放整齐。 三人走出书房,往前厅走去。 来到前厅的时候,宁中则已经将早饭摆上了桌。 稀饭、馒头,简简单单的几样吃食。 “师娘早!” 令狐冲规规矩矩地行礼。 “娘。”岳承志也打了声招呼。 宁中则笑着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又往他们身后看了看。 “珊儿那丫头还没起来呀?”岳不群坐下,笑着问道。 宁中则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可不是嘛,天气一冷这个小丫头就赖床,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寻思她也没什么事,就随她了。” 岳不群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那就让她多睡会儿吧。” 岳承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热气立刻冒了出来。 他一边吃着,一边想起前世那些加班的早晨,经常是随便在路边买个煎饼果子凑合,哪像现在这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顿早饭。 虽然简单,但非常的温馨。 令狐冲坐在一旁,吃得很慢。 他先是小心地将馒头掰成小块,一口一口地吃,鸡蛋也剥得很仔细。 岳承志注意到,令狐冲把鸡蛋黄留到了最后,小口小口地品着,像是在吃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心里一动,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蛋递了过去。 “令狐师兄,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了吧。” 令狐冲一愣,抬头看他,岳承志已经低头喝粥了。 宁中则看了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岳承志碗里又夹了一块咸菜。 令狐冲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谢谢承志弟弟。” 他接过鸡蛋,没有急着吃,而是小心地放在碗边,继续喝粥。 岳不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早饭过后,三人重新回到书房。 令狐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早上学到的那页,默默地读了起来。 岳不群没有急着继续讲课,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令狐冲翻书的动作,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开口道: “冲儿,先停一下。” 令狐冲立刻合上书,正襟危坐。 岳不群的目光在他和岳承志之间扫过: “你蒙学虽然才刚开始,但悟性不错,记性也好。 照这个速度,我估计三个月左右,基础的蒙学就差不多了。” 令狐冲听到“三个月”,心里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岳不群继续道:“等蒙学告一段落,我就开始传你们华山派的武功。” 这句话一出,令狐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岳承志原本正在看书,听到这话,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岳不群。 岳不群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岳承志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爹,我在想,三个月后就能学武功了。” 岳不群失笑:“怎么,等不及了?” “有点。”岳承志老老实实地承认。 这话倒不全是装的。 穿越到笑傲江湖三年多了,天天看着岳不群练剑,看着那些轻功身法在眼前晃来晃去,说不眼馋是假的。 虽然他在考虑科举的事,但武功这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且谁小时候没做过仗剑走天涯的梦呢? 前世只能在和电视剧里看的东西,现在有机会亲手学,他怎么可能不期待? 岳不群看着儿子那副强装镇定却又藏不住期待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急,”他说,“ 武功这东西,基础最重要。 到时候我会从最基础的扎马步、站桩开始教,枯燥得很,你可别喊苦。” 岳承志认真地说:“爹放心,我不会喊苦的。” 令狐冲也连忙表态:“弟子也不会。” 岳不群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好,那这三个月,先把蒙学的基础打牢。 尤其是你,冲儿,读书识字是学武的基础,很多心法口诀都离不开文字功夫。” “弟子明白。”令狐冲郑重地点头。 “行了,继续吧。”岳不群翻开书,重新开始讲课。 书房里又响起了岳不群温和的声音,和令狐冲跟读的声响。 岳承志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他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三个月后。 扎马步、站桩、基础拳法、华山剑法……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从里看来的那些武功名称,心里暗暗期待。 虽然知道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虽然知道练武的过程肯定枯燥又辛苦,但终于要开始了啊。 他嘴角微微翘起,翻过一页书,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继续看下去。 慢慢来,不急。 --- 晌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华山派的小院里。 岳灵珊终于起了床,揉着眼睛跑到前厅,发现早饭早就收了,顿时瘪起了嘴。 “娘娘,珊儿饿了。” 宁中则又好气又好笑,从灶台上端出温着的粥和馒头: “谁让你赖床,下次再不起,连这个都没有了。” 岳灵珊嘿嘿一笑,爬上凳子,抓起馒头就啃。 “哥哥呢?”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 “在书房看书呢。”宁中则坐到她对面。 “哦。”岳灵珊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娘娘,爹爹说什么时候教珊儿武功呀?” 宁中则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哥哥想学呀。”岳灵珊理所当然地说,“哥哥想学,珊儿也想学。” 宁中则看着女儿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连字都还没认几个呢,就想学武功了?” “认字好难……”岳灵珊皱起小脸,“武功会不会也很难?” “当然难。”宁中则认真地说,“练武比认字苦多了,要扎马步,要站桩,累得很。” 岳灵珊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哥哥不怕苦吗?” 宁中则笑着道:“你哥哥……他大概不怕吧。” “那珊儿也不怕!”岳灵珊挺起小胸脯,“哥哥不怕,珊儿也不怕!” 宁中则看着女儿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行,那你先把饭吃完,别光顾着说话。” 岳灵珊“哦”了一声,乖乖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13章 以气驭剑 时光飞逝,转眼间令狐冲已经在华山待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令狐冲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刚上山时那个面黄肌瘦的流浪儿,如今气色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个子窜了一截,人也壮实了不少。 岳不群说的三个月启蒙时间,到底是预估长了些。 令狐冲的资质确实不错,再加上年纪已经十一岁,理解力比幼童强得多,又肯下苦功,这两个月下来,常用的字已经认得差不多了。 读些浅显的文章不成问题,写虽然差了些,但好歹也能动笔了。 只是那个字……不堪入目! 算了,由他去吧。 这两个月相处下来,令狐冲的本性渐渐显露了出来。 刚来时的拘谨和小心翼翼一天天消退,取而代之的洒脱不羁。 他嘴甜,见谁都是一脸笑,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 练字的时候偷懒耍滑,背书的时候倒是认真。 岳不群布置的功课,他总能想法子找出最省力的完成方式。 有一次岳承志看见他用左手写字,问他干嘛,他说: “试试看哪只手写起来更快!”。 岳承志不由问道:“那哪只手快?” “都不快。”令狐冲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我决定以后少写字。” 岳承志无言以对。 岳承志也不再说他字的事情了。 --- 这天傍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岳不群放下筷子,看了看令狐冲,又看了看岳承志,开口道: “冲儿,你这段时间认字认得差不多了,基础的蒙学也算入了门。” 令狐冲连忙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从明天开始,”岳不群说,“我教你们武功。” 这话一出,令狐冲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岳承志心里也是一动,筷子停在半空。 终于要开始了。 “太好了!”令狐冲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师父,弟子等这一天好久了!” 岳不群笑着摆摆手:“坐下坐下,像什么样子。” 令狐冲嘿嘿一笑,重新坐好,但脸上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爹爹!” 岳灵珊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岳不群身边,拽着他的袖子, “珊儿也要学!珊儿也要学武功!” 岳不群低头看着女儿:“你也要学?” “对!”岳灵珊挺起小胸脯, “珊儿要跟哥哥们一起学!珊儿也要飞来飞去的那种!” 岳不群忍俊不禁: “学武功很苦的,要站桩,天不亮就得起来,你能行吗?” “能行!”岳灵珊斩钉截铁,“珊儿不怕苦!” “真的?”岳不群故意逗她, “那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得起,你起得来?” “当然起得来!” 岳灵珊拍着胸脯保证, “爹爹你明天叫珊儿,珊儿一定起得来!” 宁中则在旁边笑着摇头,也不拆穿她。 岳不群点点头:“行,那明天你也一起来。” 岳灵珊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回去继续吃饭。 岳承志看着妹妹那副兴奋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小丫头,你怕是不知道练武有多苦。 不过他没有泼冷水,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亮透,华山之巅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岳承志准时醒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此时还是初春,山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他裹紧了衣服,快步往演武场走去。 来到演武场的时候,岳不群已经到了。 他一身青衫,负手而立,晨风吹动衣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爹。”岳承志走上前喊了下。 岳不群点点头:“承志来了。” 话音刚落,令狐冲也小跑着过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没梳整齐,一看就是刚爬起来就冲过来的。 “师父!弟子来了!”令狐冲站定,弯腰行礼。 岳不群看了看他凌乱的头发,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站在演武场上,等了片刻。 东方天际渐渐泛白,晨雾慢慢散去。 岳灵珊始终没有出现。 岳不群也不意外,笑了笑: “看来珊儿是起不来了。” 岳不群摇摇头,“行了,不等她了,咱们开始。” 岳承志和令狐冲立刻站好,神情认真起来。 岳不群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沉吟片刻,开口道: “在教你们武功之前,我先跟你们说说咱们华山派武功的核心。” “天下武功,殊途同归。 但各门各派,又有各自的路子。 咱们华山派的核心,用四个字概括,就是以气驭剑。” 岳承志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以气驭剑。 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看《笑傲江湖》,华山派的剑气之争贯穿始终。 气宗讲究“气为主,剑为辅”,剑宗则主张“剑为主,气为辅”。 两派争执不下,最终兵戎相见,导致华山派元气大伤,从此衰落。 岳不群是气宗传人,自然推崇以气驭剑的路子。 岳不群继续说道: “何为以气驭剑? 便是以内力为根基,以剑法为手段。 内力深厚了,哪怕是最简单的剑招,也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反过来,如果内力不济,剑法再精妙,也只是花架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可明白?” 令狐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父的意思是,内力是根本?” “不错。”岳不群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内力是根本,剑法是枝叶。 根深才能叶茂,本固才能枝荣。 所以咱们华山派的修炼,首先要练的是内力,其次才是剑法。” 岳不群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岳承志能感觉到,他对“以气驭剑”这四个字,有着近乎执念的坚持。 这也难怪。 亲身经历过剑气之争的人,亲眼看着师门从鼎盛走向衰落的人,怎么可能不在意? 岳承志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老父亲啊老父亲,你对剑气之争的心结,怕是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不过……也许可以试着劝劝? 自己现在还小,等再大些,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第14章 混元桩 岳不群不知道儿子脑子里在想这些,继续往下讲: “要练内力,首先要有气感。 气感从何而来? 从站桩中来。” 他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站桩,是练武的基础。 通过特定的姿势,调整呼吸,引导气血运行,久而久之,就能在体内产生气感。 有了气感,就可以开始修炼内力了。” 岳不群说着,双脚分开,微微屈膝,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做了一个示范动作。 “这个姿势,叫做混元桩。 咱们华山派的入门功夫,就从这里开始。” 岳承志和令狐冲都认真地盯着岳不群的动作,一眨不眨。 岳不群收了姿势,转过身来: “你们先看我做一遍。” 他又重新站了一次桩,这次放慢了速度,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清楚。 “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内扣,膝盖微屈,但不要超过脚尖。 胯部放松,尾闾中正,含胸拔背,沉肩坠肘……” 岳不群一边做,一边讲解,每一个要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做完之后,他直起身:“来,你们试试。” 令狐冲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学着岳不群的样子,双脚分开,屈膝,抬手。 岳承志也走上前,摆出同样的姿势。 岳不群在两人身边走动,时不时伸手调整一下他们的姿势。 “冲儿,膝盖再收一点,不要超过脚尖。” “承志,肩膀放松,别耸肩。” “含胸,不是驼背。 对,就这样。” “呼吸自然,不要刻意憋气。” 折腾了一刻钟,两人的姿势总算是勉强过关了。 岳不群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点点头: “行,先这样站着。 能站多久站多久,觉得累了就歇。” 令狐冲信心满满:“师父,这有什么难的?站一会儿而已。” 岳不群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一刻钟后。 令狐冲的腿开始发抖了。 两刻钟后。 令狐冲的额头冒出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三刻钟后。 “噗通”一声,令狐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师父……这……这也太累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岳不群笑道:“你以为站桩是站着不动就行了?这里面讲究可多着呢。” 令狐冲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大腿,一脸苦相。 岳承志还在坚持。 他的腿也在发抖,额头也见了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站着。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也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一刻钟,岳承志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蹲了下去。 他大口喘着气,腿上的肌肉突突直跳,酸软得几乎没了知觉。 但让他沮丧的是,站了快一个时辰,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气感,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只有腿酸。 他转头看向令狐冲,令狐冲也是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显然也没有任何收获。 岳承志心里不免有些沮丧。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穿越者,再加上之前读书时表现出来的天赋,这气感应该很容易就能产生才对。 没想到一个早上的练习,什么感觉都没有。 岳不群注意到儿子脸上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走到岳承志面前,蹲下身,温声道: “怎么,觉得沮丧?” 岳承志抿了抿嘴,没有否认: “爹,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当然没感觉到。” 岳不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为气感产生那么简单呀?一次站桩练习就能产生气感的,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父亲。 岳不群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 “能在七天内产生气感的,都是天赋绝佳之人。 大多数人,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才能勉强感受到一丝气感。 你们这才第一天,着什么急?” 令狐冲听到这里,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资质太差呢。”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 “你资质不差,但也没好到一天就能出气感的程度。 踏实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令狐冲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岳不群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语气认真起来: “练武这件事,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 内力修炼,更是如此。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站桩,一天天地积累。 等到气感产生的那一天,自然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欲速则不达。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岳承志听完这番话,心里的那点沮丧消散了大半。 是啊,急什么?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爹,我明白了。我再站一会儿。” 岳不群看着他倔强的小脸,笑着点了点头。 令狐冲也爬了起来:“我也来!” 两人重新摆好姿势,又开始了一轮站桩。 晨光洒在演武场上,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岳不群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孩子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他没有告诉他们的是,能在三天内产生气感的,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 七天,只是他往宽了说的数字。 至于一天…… 他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好笑。 这孩子,心也太急了。 --- 又站了半个时辰,岳承志和令狐冲都累得不行了,岳不群才让他们停下来。 “早上就到这里,回去歇着吧,下午继续。” 两人拖着酸软的双腿往回走。 刚走到后院,就看见岳灵珊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脸迷迷糊糊的样子。 “哥哥,你们去哪儿了?”她打了个哈欠。 岳承志看着她那副刚睡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去练武了,你不是说要一起吗?怎么没起来?” 岳灵珊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的豪言壮语,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珊儿……珊儿没听见爹爹叫……” 她小声嘟囔着,眼神躲闪。 令狐冲在旁边笑出了声。 岳灵珊瞪了他一眼,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岳承志: “哥哥,爹爹教了什么?难不难?” “站桩。”岳承志说,“站着不动,腿会发抖的那种。” 岳灵珊想了想,小脸皱成一团: “那……那明天珊儿一定起来!” 岳承志和令狐冲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第15章 药浴 岳承志笑了一阵,忽然开口道: “不用等明天,我们下午还要继续练,要不你下午和我们去试一下?” 岳灵珊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站桩……听起来就很累的样子…… 但她看了看岳承志,又看了看令狐冲,心中对武功的那点向往还是占了上风。 “好!”她用力点头,“珊儿下午跟哥哥们一起去!” 令狐冲在旁边笑得更厉害了: “珊儿妹妹,你可别到时候站了一刻钟就喊累啊。” “才不会!”岳灵珊挺起小胸脯,“珊儿肯定比令狐师兄站得久!” 令狐冲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岳承志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小丫头,等下午你就知道了。 --- 下午的演武场比早上暖和了一些,岳不群已经提前到了,看见岳灵珊跟着两个哥哥一起来,倒也没有意外。 “珊儿来了?”他笑着蹲下身,“想学武功?” “想!”岳灵珊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岳不群没有像早上那样长篇大论地讲什么“以气驭剑”的道理。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说那些大道理她根本听不懂,就算听懂了也记不住几句。 他直接让岳灵珊站到场中央,亲手给她摆了站桩的姿势。 “双脚分开一点,对,就这样。” “膝盖弯一点点,不用太多。” “手抬起来,像抱着一个大西瓜。” 岳灵珊乖乖地照着做,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甚至还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岳承志,学着他的样子调整了一下姿势。 岳不群退后两步看了看,点点头:“行,就这样站着,能站多久站多久。” 岳灵珊信心满满地应了一声。 岳承志和令狐冲也各自站好,开始了下午的练习。 半刻钟。 岳灵珊的腿开始发抖了。 一刻钟。 “爹爹……”岳灵珊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珊儿的腿好酸……” “再坚持一下。”岳不群温声道,走过去帮她调整了一下微微变形的姿势。 岳灵珊咬着嘴唇,小脸涨得通红,勉强又撑了一会儿。 但还不到一刻半钟,她就彻底撑不住了。 “爹爹!珊儿不行了!” 岳灵珊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眶红红的, “太累了!珊儿不想练了!” 岳不群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笑着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行,不想练就不练了。” “可是哥哥还在练……” 岳灵珊趴在父亲肩上,看着还在咬牙坚持的岳承志,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你哥哥跟你不一样。”岳不群拍了拍她的背,“你还小,等大些再练也不迟。”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岳承志身上,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承志也不比珊儿大多少,只是这孩子…… 大概是自己这个当爹的,不知不觉就把他当成大孩子来要求了吧。 岳不群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有些犯困的岳灵珊,不由得笑了笑。 女儿还是像个小孩子,该哭哭,该闹闹,该撒娇撒娇。 这样也挺好。 --- 演武场上,岳承志和令狐冲还在坚持。 令狐冲毕竟年长几岁,体力比岳承志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腿抖得像是筛糠,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嘴里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岳承志的情况更惨,三四岁的身体,再怎么早慧,筋骨和体力都摆在那里。 他的腿早就没了知觉,全凭一股倔劲儿撑着。 岳不群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没有出声。 他知道,站桩这种事,外人帮不了什么,全靠自己熬过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岳承志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躺在了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令狐冲比他多撑了几个呼吸,但也好不到哪去。 他摇摇晃晃地又站了一会儿,最后噗通一声,四仰八叉地倒在岳承志旁边。 “师父……” 令狐冲望着天,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这站桩……也太折磨人了……” 岳不群含笑看着两人,没有急着说话。 躺了一会儿,令狐冲忽然偏过头,看着旁边的岳承志: “承志弟弟,你没事吧?” 岳承志连话都懒得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现在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干。 岳不群走过来,低头看着这两个瘫在地上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等他们又缓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 “能站这么久,不错了,明天继续。” 令狐冲听到这话,脸上顿时垮了下来:“明天还要啊?” “你以为练武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 岳不群笑着摇头, “行了,先回去清洗一下,吃完晚饭给你们泡药浴。” “药浴?” 令狐冲好奇地坐起来,连疲惫都暂时忘了。 “嗯,缓解疲劳、活络筋骨的。”岳不群解释道, “你们刚开始练,身体还不适应,泡一泡恢复得快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这也是咱们华山派现在人少,要是像当年那样门人弟子几十上百,这药浴的花费,门派可承担不起。” 岳承志躺在地上,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药浴…… 前世看的时候,经常看到类似的设定,用药物辅助练功,加速恢复,事半功倍。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这也是大门派的标配。 只不过华山派现在穷得叮当响,也只能供得起两个弟子了。 “走吧。”岳承志撑着地面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先回去洗洗。” 令狐冲应了一声,跟着爬起来。 两人拖着酸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背影都有些踉跄。 --- 傍晚时分,岳承志和令狐冲回到前厅。 宁中则已经把晚饭摆上了桌,岳灵珊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看见两个哥哥进来,笑嘻嘻地打招呼:“哥哥!令狐师兄!” 岳承志应了一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站桩站了将近一个时辰,整个人累得够呛,连带着食欲也差了不少。 令狐冲的情况也差不多。 平日里吃饭最积极的一个人,今天却蔫蔫的,拿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啃,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第16章 气感 宁中则看在眼里,心疼道: “累坏了吧?多吃点,不然明天没力气。” “师娘,实在是吃不下。”令狐冲苦着脸。 “吃不下也得吃。”宁中则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练武消耗大,不吃东西哪行?” 令狐冲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啃馒头。 岳承志勉强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馒头,就放下了筷子。 他实在是累得连嚼东西都觉得费劲。 岳灵珊倒是吃得欢,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好奇地问: “哥哥明天还去吗?” “去。” 岳灵珊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想说明天自己也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吃饭。 岳承志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 晚饭后,两人来到岳承志的房间。 岳不群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两只大木桶,桶里装满了热水,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脱了外衣,进去泡着。” 岳不群指了指木桶, “泡半个时辰,中间水凉了叫我。” 两人依言脱了外衣,爬进木桶。 热水漫过腰际的那一刻,岳承志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但这种舒服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紧接着,一股灼热感从皮肤表面渗透进来,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肌肉里。 腿上的酸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比之前更加剧烈了。 “嘶——”令狐冲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在桶里缩了缩,“师父!这怎么更疼了!” “忍着。”岳不群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平淡, “药力在渗透,疼就对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岳承志咬着牙,额头上青筋直跳。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每一块肌肉。 酸、麻、胀、痛,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从桶里跳出来。 但理智告诉他,岳不群不会害他,忍着就是了。 令狐冲就没这么好的定力了,在桶里扭来扭去,嘴里不停地叫唤: “哎哟……师父,这也太难受了……能不能不泡了……” “不能。”岳不群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再叫唤就多泡一刻钟。” 令狐冲立刻闭嘴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水声。 渐渐地,那股灼痛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适感。 药力像是化作了无数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揉捏着酸痛的肌肉,将疲惫一点一点地抽走。 “嗯……” 令狐冲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整个人靠在桶壁上,眼睛都眯了起来。 岳承志也放松下来,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不得不说,这药浴确实有效果。 刚才还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现在渐渐恢复了力气,甚至连站桩时那种紧绷感都消散了大半。 他正享受着这份舒适,忽然一丝极其微弱的热流,从尾椎骨的位置升起,沿着脊柱缓缓上行。 岳承志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热流很微弱,微弱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它缓缓的向上走,经过腰椎、胸椎,一直走到后心位置,才渐渐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却让岳承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努力去感受刚才那种感觉。 气感? 这是气感? 不是说至少要七天吗? 岳承志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声张。 万一只是错觉呢?万一只是药浴带来的温热感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闭目感受。 过了许久,那丝热流再次出现。 岳承志知道,刚才的感觉,绝不是错觉。 那种从体内深处涌出的温热,和药浴带来的表面温热,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了看旁边的令狐冲。 令狐冲已经靠在桶壁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看样子是睡着了。 他又看了看门口,岳不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大概是看两人泡得安稳,便去忙别的事情了。 岳承志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七天? 不,第一天就有了。 老父亲啊老父亲,你那个“七天之内算天赋绝佳”的标准,恐怕要改改了。 他没有急着告诉岳不群,也没有声张。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刚才的感觉,然后放松身体,继续享受着药浴带来的舒适。 既然气感已经出现了,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 半个时辰后,岳不群推门进来。 “行了,出来吧。” 令狐冲被惊醒,迷迷糊糊地从桶里爬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 “师父,这药浴真舒服,明天还能泡吗?” “想得美。”岳不群笑着摇头,“药浴三天一次,泡多了你身体受不住。” “哦……”令狐冲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穿好衣服。 岳承志也从桶里出来,穿好衣服,活动了一下手脚。 腿上的酸痛已经减轻了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岳不群问道。 “好多了。”岳承志笑着说,“谢谢爹。” 岳不群点点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岳承志正站在床边,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岳不群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泡完药浴身体舒服了。 “爹。”岳承志忽然开口。 “嗯?” “没什么。”岳承志摇摇头,“就是想叫您一声。” 岳不群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行了,早点睡吧。” 他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 令狐冲也收拾收拾回到了自己房间,这边彻底安静下来。 岳承志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努力去捕捉刚才那丝热流的踪迹。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又来了。 那丝微弱的热流再次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缓缓上行。 岳承志的嘴角翘了起来,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第一天就产生了气感。 这个开局,似乎还不错。 要不要现在就去告诉自己的老父亲?算了,还是明天再说! 现在嘛……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让我先偷偷高兴一会儿。 窗外月色如水,华山之巅万籁俱寂。 岳承志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第17章 岳不群夫妇的震惊 岳承志再次醒来的时候,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他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片刻,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岳承志坐起身,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清晨的华山寒意逼人,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微微发滑。 他裹紧了棉袄,沿着回廊往岳不群和宁中则的卧房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这么早,爹娘应该还在睡吧。 他在门口站定,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小手,耐心地等着。 --- 房间里,岳不群在岳承志踏上回廊的第一步就醒了。 习武之人,警觉性远非常人可比。 岳不群微微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身旁的宁中则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 宁中则用口型无声地问:“谁?” 岳不群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他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极轻地起身,从床头拿过宝剑。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床板都没有晃动一下。 宁中则也无声地坐起身,披上外衣,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岳不群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到门后,侧耳倾听。 门外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偶尔搓手的小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啊!” 岳承志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抬头就看见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手里还提着宝剑。 正是岳不群。 岳不群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自己儿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嘘了一口气,将宝剑收到身侧。 “承志?”他没好气地问道,“你这么早来爹娘这儿干嘛?” 这时宁中则也披着外衣走了出来,看见岳承志小小一个人站在门口,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红,顿时心疼起来。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双手捧住岳承志的小脸,柔声道: “吓到了吧?” 岳承志摇摇头:“没有,娘,我没事。” 宁中则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找爹娘有事就喊一声嘛,在这儿外面待着干嘛呢? 外面多冷啊。” 岳承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我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岳不群,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 “爹,我感觉我产生了气感,早上醒了就睡不着了,所以就想在门外等着你起床!” 岳不群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蹲下身,温声道: “承志,昨天爹不是跟你说了吗? 练武这件事,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 你昨天才第一天站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气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你应该是产生错觉了,当年你爹我刚入门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笑话。 站了两天桩,觉得肚子里热乎乎的,跑去跟你师祖说产生气感了,结果你师祖一查探,发现就是吃坏了肚子。” 宁中则在旁边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师兄,这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岳不群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咳咳,这种糗事,谁还挂在嘴边说。” 岳承志看着父亲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但他没有笑,只是认真地说: “爹,我不是错觉,我真的感觉到了。” 岳不群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有些动摇,但理智告诉他,第一天就产生气感这种事,实在太离谱了。 他正想再说什么,宁中则却先开口了。 “师兄,” 宁中则看着岳不群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 “你要不给承志测试一下?” 岳不群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妻子。 宁中则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她对岳承志的了解,比岳不群更深。 他说感觉到了,那八成就是真的感觉到了。 岳不群看着妻子认真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儿子那张笃定的小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孩子从抱回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打破他的认知。 岳不群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承志,把手伸出来。” 岳承志依言伸出右手。 岳不群蹲在他面前,用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腕脉,闭上双眼。 一丝微弱的内力从他的指尖透出,顺着岳承志的经脉缓缓探入。 房间里安静极了。 宁中则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岳不群的脸。 岳不群的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再到难以置信。 他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震惊。 那丝内力在岳承志体内游走了一圈,又游走了一圈,再游走了一圈。 每一次,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儿子的丹田之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在缓缓流转。 那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这就是气感之后产生的。 是内力修炼的第一步。 是无数习武之人需要花费数天,甚至数月,甚至感受不到的东西。 而他的儿子,第一天就有了。 岳不群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转头看向宁中则,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师妹……要不你也查探一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怕我查探错了。” 宁中则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岳不群这个人,平日里最是沉稳持重,能让他说出“怕查探错了”这种话,说明他刚才感受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她没有多问,快步上前,蹲在岳承志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同样是一丝微弱的内力探入。 同样是在丹田之中,感受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宁中则的手,也开始颤抖了。 她抬起头,看着岳不群: “师兄……这……”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蹲在岳承志面前,看着儿子那张小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才轻声问道: “承志,你告诉爹,你是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岳承志想了想,如实回答: “昨天晚上泡药浴的时候,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尾椎骨往上走,走到后心位置就没了,后来又出现了一次。” 岳不群和宁中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泡药浴的时候……那就是第一天。 第一天站桩,第一天泡药浴,就有了气感。 岳不群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仰头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久久不语。 第18章 华山岳真人? 宁中则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师兄?” 见岳不群没有回应,宁中则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岳承志看着父母这副模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走上前,拉了拉岳不群的衣角: “爹,您别这样,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没想让你们这么激动。” 岳不群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将岳承志抱了起来:“走,进屋说话。 外面冷,别冻着了。” 岳承志被父亲抱在怀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都快四岁了,还被抱着,像什么话。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靠在父亲肩头。 宁中则跟在后面,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进屋之后,岳不群将岳承志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对面,认真地问道: “承志,你昨晚感受到那股热流的时候,有没有刻意做什么?” 岳承志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就是泡着药浴,身体放松下来,然后就感觉到了。” 岳不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放松……放松就对了。”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气感的产生,最忌讳的就是刻意。 越是刻意去找,越是找不到。 反倒是身心放松、顺其自然的时候,它自己就来了。” 岳承志点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岳不群又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气感,那接下来的修炼就顺利多了。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华山内功心法.” “好的,爹。” “行了,” 岳不群站起身, “现在还早,你再回去睡一会儿,别到学习内功的时候没精神。” 岳承志从椅子上跳下来,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岳不群:“爹?” “嗯?” “您刚才说的那个吃坏肚子的事……是真的吗?” 岳不群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宁中则在旁边笑得弯了腰。 岳承志见状,嘴角翘起,一溜烟跑了。 身后传来岳不群没好气的声音: “臭小子,敢笑话你爹了是吧!” 岳承志一路小跑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带上门,却没有躺下睡觉。 他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 静下心来之后,丹田之中那缕若有若无的温热便清晰了几分。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敢刻意去引导那丝气息。 “放松……顺其自然……” 他默念着岳不群方才说的话,让自己保持在这种状态里。 岳承志就这么盘腿坐了半个时辰,虽然腿有些发麻,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嘴角微微翘起。 --- 岳不群处,自岳承志走后,岳不群和宁中则都没有再睡。 两人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师妹,” 岳不群望着帐顶,声音里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我这是捡了一个什么妖孽回来?” 宁中则侧过身,看着丈夫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怎么,自己儿子资质好,你还不高兴了?” “高兴,当然高兴。” 岳不群连忙说, “就是……这也太好了,好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读书过目不忘,现在习武第一天就有了气感……” 他转过头,看着宁中则: “你说,咱们华山派是不是也要出一位张三丰张真人那样的人物了?” 宁中则被这话逗笑了: “师兄,你这心也太大了。 张真人那是何等人物? 百岁高龄还能创出太极拳剑,开宗立派,千古流芳。 承志才多大,你就拿他跟张真人比了?” 岳不群也笑了:“我就是这么一说,不过这孩子的前途,确实不可限量。” 他沉吟片刻,又道: “我现在倒是有些庆幸,当初没有草率地把他收入门下当弟子,而是认作儿子。” 宁中则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说?” “你想啊,” 岳不群解释道, “若是只当弟子,将来他学有所成,未必会留在华山,但若是儿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宁中则已经明白了。 “师兄,”宁中则的语气认真起来,“我倒是没想那么远,我只知道,承志是咱们的儿子,这就够了。” 岳不群听出妻子话里的几分不满,连忙道: “师妹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承志是咱们的儿子,不管他将来走到哪一步,这点都不会变。” 宁中则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岳不群看了看窗外,掀开被子起身: “不睡了,我去演武场。” 宁中则也坐起身:“这么早?” “不早了。”岳不群一边穿衣一边说, “承志那孩子,估计早就到了,马上就要学内功心法,他哪能睡得着?” 宁中则闻言笑了:“你倒是了解他。” 岳不群系好腰带,回头看了妻子一眼: “那孩子的心思,有时候比大人还深,不过有一点藏不住,那就是他对武功的渴望。”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 演武场上,晨雾还未散尽。 岳不群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站在场中了。 岳承志和令狐冲并肩站着,正在练习站桩。 令狐冲的姿势比昨天标准了不少,很明显已经找到了几分感觉。 岳承志站得更稳一些,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呼吸均匀,神态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师父早!”令狐冲最先发现岳不群,连忙出声问好。 岳承志也收了姿势,转过身:“爹。” 岳不群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不错,冲儿你的姿势标准了许多。” 令狐冲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弟子回去之后琢磨了好久,想着师父说的那些要点,今天试了试,果然比昨天稳当了些。” 岳不群赞许地点点头:“肯用心就好。” 他走到场中央,看着两个孩子: “承志,你既然已有气感,我待会传你华山内功心法! 令狐冲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转头看着岳承志: “承志弟弟,你……有气感了?” 第19章 意守丹田 岳承志轻轻点了点头。 令狐冲见状,嘴巴瞬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能合上。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日自己站桩的场景,腿都快站断了,却连一丝气感的影子都没摸到。 可眼前这个小自己七八岁的师弟,居然这么快就有了气感。 “师父,”令狐冲哭丧着脸,看向岳不群,“难道弟子的资质真的很差吗?” 岳不群微微一笑,说道: “你的资质可不差,甚至称得上是上上之资。 但承志他……” 岳不群转头看了看儿子,斟酌了一下措辞,接着道, “他是个例外,你无需跟他比,跟自己比就好。” 令狐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向岳承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佩服。 岳承志敏锐地注意到了令狐冲眼神的变化,心里微微一动。 他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令狐师兄,我也是运气好,泡药浴的时候碰巧有了感觉。 你只要多站几天桩,肯定也能感受到气感的。” 令狐冲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舒展了些,笑着回应: “承志弟弟,你不用安慰我啦,师父说得对,我确实没法跟你比。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灰心丧气的,早晚有一天,我也能产生气感!” 岳承志看着令狐冲那斗志昂扬的模样,心里暗暗赞许。 令狐冲这人,心性着实豁达,既不会因别人的优秀而心生嫉妒,也不会因自己的落后而自暴自弃。 这样的性格,在江湖上能混得开,倒也在情理之中。 岳不群看着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轻轻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说道: “好了,闲话少说。 承志,我先教你华山派的内功心法。” 他顿了顿,看向令狐冲:“冲儿,你先在旁边继续站桩。” “是,师父!”令狐冲应了一声,乖乖地走到一旁,重新摆好站桩的姿势。 岳不群走到场地中央,盘腿坐下,示意岳承志坐到他对面,神色严肃地说道: “承志,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记住。” 岳承志郑重地点了点头。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咱们华山派的内功心法,最基础的便是引气入丹田。” “你现在体内已经有了气感,但那丝气息还游离在经脉之中,尚未归位。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丝气息引导到丹田之中,让它安家落户。” 岳承志全神贯注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敢遗漏。 岳不群接着说道: “引导气息的法门,说起来简单,就四个字——意守丹田。” “何为意守?便是将你的注意力集中在丹田的位置,想象那里有一团温热的气团,然后自然而然地呼吸,让气息随着呼吸沉入丹田。” 他顿了顿,着重强调道: “记住,是‘自然而然’,不是‘刻意为之’。 你越是刻意去引导,气息就越是不听使唤。 反倒是放松下来,顺其自然,它自己就会找到正确的路径。” 岳承志点了点头,将父亲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岳不群又道: “来,我先教你如何找到丹田的位置。” 说着,他伸出手,在岳承志小腹下方三寸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就是这里,你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个位置,感受一下。” 岳承志依言闭上眼睛,按照岳不群说的去做。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父亲手指点过的那一小片皮肤,还残留着微微的触感。 但他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丹田之中那丝微弱的气息,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岳承志没有刻意去引导,只是继续保持着这种放松的状态。 那丝气息又动了一下,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然后,它开始一点点地朝着丹田的位置靠拢。 岳承志的心跳微微加快,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样不行,连忙深呼吸几次,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终于,那丝气息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停在了丹田之中。 那一刻,岳承志只觉得小腹处微微一暖,感觉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那股温热柔和的感觉,绵绵不绝。 他睁开眼睛,看向岳不群。 岳不群正紧张地盯着他,见他睁眼,连忙问道: “怎么样?感觉到了吗?” 岳承志点点头: “感觉到了,气息已经到丹田了。” 岳不群瞬间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儿子资质出众,但没想到竟好到如此程度。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花一天甚至几天时间,让儿子慢慢找感觉的准备,结果……这才过去多久?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吧?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好,既然气息已经归位,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温养。 每天打坐修炼,让丹田中的气息慢慢壮大。”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记住,初期修炼,切忌贪多。 每次打坐半个时辰就足够了,时间太长反而有害无益。” 岳承志认真地点了点头。 岳不群站起身,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自己当年学这门心法的时候,光是“意守丹田”这一步,就花了整整三天才找到感觉。 而他的儿子,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承志,”岳不群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再试一次,从头到尾做一遍给我看看。” 岳承志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意守丹田,放松呼吸,引导气息……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加顺畅,很快就回到了丹田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岳不群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忽然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很好。”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令狐冲。 第20章 修习内功 令狐冲还在站桩,但他明显分了心,一直在偷偷看这边的动静。 见岳不群看过来,他连忙收摄心神,继续站桩。 岳不群没有责怪他,只是温声道: “冲儿,你也看到了。 承志已经有了气感,开始修炼内功心法了。 你也不要着急,按部就班地来,早晚也能做到。” 令狐冲用力点头:“弟子明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确实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羡慕和向往。 岳承志睁开眼睛,看了看令狐冲,又看了看岳不群,忽然开口道: “爹,我想再站一会儿桩。” 岳不群一愣:“你不继续打坐了?” 岳承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想跟令狐师兄一起站桩。” 岳不群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 “行,那你站吧。” 岳承志走到令狐冲身边,摆好姿势,开始站桩。 令狐冲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继续站桩。 远处,宁中则站在回廊下,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岳灵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娘娘,哥哥他在干嘛呀?”岳灵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在练习内功。”宁中则轻声说。 “哦……”岳灵珊应了一声,靠在母亲肩上,又有些犯困了。 宁中则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一直落在演武场上。 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中满是骄傲。 --- 半个时辰后,岳不群终于让两个孩子停下来。 “行了,今天的晨练就到这里。 令狐冲应了一声,拖着酸软的双腿往回走。 岳承志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 走了一会儿,令狐冲忽然开口: “承志弟弟。” “嗯?”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产生气感?” 岳承志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觉得快了,令狐师兄你资质不差,又肯下苦功,应该用不了几天。” 令狐冲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吧?” “不是安慰,”岳承志摇摇头,“是真的觉得你很快就能做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令狐师兄,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事?” “你别总想着跟我比,” 岳承志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比来比去,除了让自己不开心,什么用都没有。” 令狐冲愣住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小娃娃,听着他说出这番老成持重的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承志弟弟,”令狐冲苦笑,“你有时候说话,真不像个小孩子。” 岳承志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令狐冲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焦虑,却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是啊,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 走好自己的路就行了。 他加快脚步,跟上岳承志的步伐,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 早饭后,岳承志独自回到演武场。 岳不群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了?”岳不群盘腿坐在场中央,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岳承志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 “今天上午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打坐温养丹田中的气息。”岳不群说,“记住,不要刻意去引导,只要意守丹田,顺其自然就好。” 岳承志点点头,闭上眼睛。 岳不群也闭上眼睛,但没有打坐,只是静静地坐在儿子对面,留意着他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岳承志的呼吸越来越绵长,小小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岳不群睁开眼睛,看了看儿子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孩子才刚修习内功,打坐的时候却能这么快进入状态,甚至比一些修炼多年的老手还要沉稳。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岳不群摇了摇头,收回思绪,闭上眼睛。 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的儿子。 儿子的本事越大,他这个当爹的就越高兴。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悄然流逝。 --- 晌午时分,岳承志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清亮了,小脸上也多了几分神采。 岳不群看着他,温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很好。”岳承志笑着说,“丹田里的气息比早上壮了一点点。” 岳不群点点头:“那就好,记住,修炼内功,贵在坚持。 每天都不能落下,哪怕只打坐一刻钟,也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强。” “孩儿明白。” 岳不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腿脚,看着同样站起身的儿子,忽然开口道: “承志,有件事我想问你。” “爹您说。” “你之前跟我说科举的事……你是认真的?” 岳承志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是认真的,不过孩儿也知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先把武功练好,把书读好,等大些再做决定也不迟。” 岳不群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小脸,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这孩子将来走哪条路,他都会全力支持。 这是当爹的,该做的事。 “走吧,回去吃饭。”岳不群转身往回走。 “好。”岳承志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 父子俩并肩走在回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宁中则站在厨房门口,朝这边张望。 看见父子俩的身影,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饭刚做好,快洗手吃饭。” “好。” 岳承志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院子。 身后,岳不群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第21章 内功入门 令狐冲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产生了气感。 那天早上,岳承志照例在演武场上打坐修炼内功,令狐冲在旁边站桩。 岳不群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神情悠闲。 忽然,令狐冲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愕。 “师父!”他叫出声来,“我……我感觉到了!” 岳不群快步走过去:“感觉到什么了?” “热流!”令狐冲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从尾巴骨往上走,走到后心位置……师父,这是不是气感?” 岳不群伸手搭上他的腕脉,一丝内力探入。 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错,是气感。” 令狐冲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太好了!我终于也有了!” 他在演武场上跑来跑去,嘴里不停地喊着: “有了!有了!我也有了!” 岳承志睁开眼睛,看着令狐冲那副欢喜得快要疯掉的模样,嘴角翘了起来。 五天。 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算得上优秀了。 岳不群看着令狐冲那副模样,也没有制止,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等令狐冲跑累了,蹲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时候,他才走过去,蹲下身,温声道: “冲儿,五天就有了气感,你的资质比我想的还要好。” 令狐冲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师父?” “真的。”岳不群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师祖当年收我的时候,我花了七天才产生气感,你比我当年还强一些。” 这话倒不是安慰。 岳不群说的是实话。 他当年确实花了七天才产生气感,在师门中已经算中上之资了。 而令狐冲只用了五天,确实比他强。 令狐冲听到这话,脸上笑开了花。 他下意识地看向岳承志,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不跟他比,跟自己比就行了。 “师父,”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我现在可以学习内功心法了吗?” “可以。”岳不群点点头,指了指岳承志旁边的位置,“坐过去吧。” 令狐冲应了一声,小跑过去,在岳承志身边盘腿坐下。 岳承志看着他,笑了笑: “恭喜令狐师兄。” 令狐冲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跟你比差远了,不过我已经很高兴了。” 岳不群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 他看着令狐冲,认真地说: “冲儿,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住。” 令狐冲立刻正襟危坐,屏住呼吸。 岳不群将那天对岳承志说的话,又原原本本地对令狐冲讲了一遍。 意守丹田、引气归位、温养气息…… 令狐冲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岳不群讲完之后,示意他闭上眼睛尝试。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意守丹田,放松呼吸,引导气息……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令狐冲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股气息始终在经脉里游走,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地归位。 岳不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 岳承志也没有出声,继续温养自己的内力。 又过了一刻钟。 令狐冲忽然身体一震,紧接着,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喜。 “师父!”他睁开眼睛,“进去了!气息到丹田了!” 岳不群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比我想的快多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记住,每天打坐温养,不能间断。” “弟子明白!”令狐冲用力点头,脸上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从那天起,令狐冲也正式踏上了内功修炼的道路。 --- 时光如水,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华山的春天来得晚,去得也快。 仿佛昨天还是漫山遍野的桃花,一眨眼,天气就热了起来。 岳承志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知了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吵得人心烦。 他已经快四岁了。 个子长了一些,但还是个小孩子。 不过内力的进步,却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三个月的温养,丹田中的气息已经从当初那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变成了一团凝实的气旋。 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能够被他随意调动,沿着经脉运行了。 按照岳不群的说法,他的基础内功已经算是“登堂入室”了。 “再温养半年左右,” 岳不群当时说,“基础内功就能大成了,到时候,就可以学习更高深的内功心法。” 半年。 岳承志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时间。 令狐冲的进步也不慢。 虽然比岳承志晚了四天产生气感,但他毕竟年长几岁,三个月下来,他的基础内功也已经正式入门了。 岳不群对令狐冲的表现非常满意。 怪不得原剧情里,岳不群是把令狐冲当接班人培养的。 只不过后来…… 算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令狐冲,还是个每天勤勤恳恳打坐站桩、对师父师娘满怀感激的少年。 --- 这天傍晚,岳不群把两个孩子叫到演武场上。 岳承志和令狐冲并肩站着,都有些疑惑。 岳不群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意: “你们的基础内功都已经入门了。 接下来的路,就是日复一日的温养积累,急不得,也偷不得懒。”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剑法。” 令狐冲的眼睛瞬间亮了。 岳承志心里也是一动。 终于要学剑了。 岳不群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长剑。 “令狐冲,你也去取一把剑。” 令狐冲应了一声,快步跑过去,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长剑。 岳不群看向岳承志,目光在他小小的身板上打量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承志,你嘛……” 他从身后拿出一把木剑,递了过去。 那木剑一看就是新削的,剑身光滑,长度刚好适合岳承志现在的身高。 “先用这个。”岳不群笑着说。 岳承志接过木剑,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第22章 岳不群又震惊了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父亲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又看了看令狐冲手里那把铁剑,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木头片子…… 他的嘴角抽了抽。 虽然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自己现在这小身板,华山现在还真没有剑能让他用。 但知道归知道,郁闷还是郁闷的。 岳不群注意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 “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岳承志嘴硬。 岳不群笑着摇头:“行了,别装了,下次下山,我专门给你定制一把轻一点的小剑。” 岳承志的眼睛顿时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岳不群站起身,“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岳承志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虽然是木头做的,但好歹也是剑嘛。 先用着呗。 岳不群走回场中央,收起了笑容,神情认真起来。 “华山剑法,招式奇拔峻秀,高远绝伦,重在招数精妙绝伦、身法轻灵飘逸。”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华山剑法最基础的,是入门十一式。 这十一式练好了,后面的高深剑法才能学得顺畅。”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 岳承志和令狐冲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第一式,白云出岫。 剑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白云从山间升起。 第二式,有凤来仪。 剑身在半空中一转,剑尖画圆,姿态优雅。 第三式,天绅倒悬。 剑势如银河倒泻,自九霄垂落,既具天绅垂挂的飘逸,又蕴瀑布倒悬的凌厉。 第四式,白虹贯日。 剑出如白虹经天,一道寒光贯穿日月,快若惊鸿、势不可挡,有去无回。 …… 岳不群的剑法施展开来,衣袂飘飘,剑光如虹。 岳承志看得目不转睛,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剑的角度、力度、节奏,甚至岳不群转身时衣角飘起的高度,都被他牢牢记住。 令狐冲也在看,但他看的方式和岳承志完全不同。 他没有刻意去记那些细节,而是整个人沉浸其中,像是在感受剑法中的韵律和节奏。 他的身体甚至微微晃动,像是在跟着岳不群的剑势一起律动。 很快,岳不群将入门十一式全部演练了一遍。 他收剑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两人齐声答道。 岳不群点点头:“好,那我先教你们第一式,白云出岫。” 他将第一式的动作分解开来,一招一式地讲解。 脚步怎么迈,腰怎么转,手腕怎么发力,剑尖走的什么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岳承志听得很认真,将这些要点和刚才看到的画面一一对应,在脑子里构建出一套完整的动作模型。 令狐冲也听得很认真,但他更多地在感受那种感觉,而不是死记硬背那些要点。 一刻钟后,岳不群讲完了。 “来,你们先试试第一式。” 令狐冲跃跃欲试,第一个走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岳不群的示范,缓缓举起长剑。 剑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岳不群点点头:“不错,再来一遍。” 令狐冲又练了一遍,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加流畅,剑尖划出的弧线也更加圆润。 岳不群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令狐冲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意思。 “冲儿,”岳不群心中一动,“我看你刚才似乎意犹未尽,你把你看到的,都演练一下。” 令狐冲眼睛一亮:“师父,可以吗?” “试试看。”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第一式,白云出岫。 第二式,有凤来仪。 第三式,天绅倒悬。 …… 令狐冲的剑越舞越快,整个人沉浸在其中。 他的动作虽然粗糙,很多地方的细节都不够到位,但那股剑意却是对的。 第五式,苍松迎客。 这一式稍微有些卡顿,剑尖走的路线和岳不群刚才演练的有些偏差,但令狐冲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往下。 第六式,金雁横空。 第七式,无边落木。 舞完第七式,令狐冲终于停了下来。 “师父,”他转头看向岳不群,“弟子只记到了第七式,后面的记不住了。” 岳不群站在一旁,看着令狐冲,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欣慰,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走到令狐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 “冲儿,你仅仅看我演练了一遍,就能演练到第七式,也算是剑道天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虽然有些瑕疵,但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足以自傲了。” 令狐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师父,弟子就是觉得……舞起来很舒服,就停不下来了。” 岳不群笑着摇头:“这就是剑道天赋,有些人练剑十年,也找不到这种感觉。 你第一次摸剑就有了,这就是天生的剑客。” 令狐冲被夸得脸都红了,站在那儿傻笑。 岳不群转过身,目光落在岳承志身上。 “承志,该你了。” 岳承志握紧了手中的木剑,走上前去。 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将刚才岳不群演练的十一式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平静。 “爹,我也能全部试一下吗?”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举起木剑。 第一式,白云出岫。 木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第二式,有凤来仪。 剑身在半空中一转,剑尖画圆。 第三式,天绅倒悬。 …… 岳承志的剑法和令狐冲完全不同。 令狐冲的剑,带着一种灵动,而岳承志的剑,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每一剑的角度、力度、节奏,都和岳不群刚才的示范分毫不差。 第四式,白虹贯日。 第五式,苍松迎客。 第六式,金雁横空。 …… 他的动作不如令狐冲那般行云流水,甚至因为身体太小,力量不足,有些动作做起来有些勉强。 但每一个动作,都是对的。 第十一式,金玉满堂。 收剑。 第23章 隐忧 岳承志将木剑收在身侧,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他刚才将入门十一式全部演练了一遍,一招不落。 演武场上,岳不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岳承志,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令狐冲也愣住了。 他刚才演练到第七式就记不住了,而承志师弟…… 全部记住了? 十一式,一个不差?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岳承志面前,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承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岳承志眨了眨眼睛:“刚才看爹演练的时候记住的。” “看一遍就记住了?” “嗯。” 岳不群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学这套剑法的时候,师父一招一式地教,他一遍一遍地练。 光是第一式“白云出岫”,就练了整整三天才勉强像样。 而他的儿子,看一遍就全记住了。 十一式,一个不差。 岳不群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好像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演武场上踱了几步,忽然停住,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 一个剑道天才,一个过目不忘。 他忽然笑了。 “好!好!好!” “你们两个,都是好样的!” 令狐冲嘿嘿笑着,岳承志也笑了起来。 岳不群走过来,一手一个,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今天先到这里,从明天开始,我一招一式地教你们。 承志虽然记住了,但身体还跟不上,要慢慢练。 冲儿你也是,前面几招的瑕疵要纠正过来。” “是,师父!” “知道了,爹。” 岳不群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吃饭,你娘该等急了。” “来了来了!”令狐冲也小跑着跟上去。 岳承志提着木剑,走在最后面。 -----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岳不群将华山基础剑法入门十一式,一招一式地拆解开来,细细讲解给两个孩子听。 每一式的发力技巧、脚步移动、剑尖走向,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讲得清清楚楚。 令狐冲学得极快。 不,应该说,他在剑法上的天赋,已经到了让岳不群都有些心惊的地步。 往往岳不群刚讲完一招的要领,令狐冲演练两三遍就能掌握个七八分。 那种与生俱来的剑感,让他每一剑都带着一股灵动的韵味,仿佛剑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岳承志的进度也不慢。 一个剑道天才,一个过目不忘。 说实话,这两个弟子,不,应该说一个弟子一个儿子,无论放在哪个门派,都是能让掌门做梦笑醒的存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岳不群心里渐渐生出一丝隐忧。 这丝隐忧,来自令狐冲。 --- “冲儿,今天的打坐完成了?” 这天傍晚,岳不群走进演武场,就看见令狐冲正举着长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无边落木。 这一式讲究剑势连绵不绝,一招之内暗藏七种变化,对剑感和悟性的要求极高。 令狐冲练得满头大汗,却兴致勃勃,完全没注意到岳不群的到来。 “师父!” 令狐冲听到声音,连忙收剑,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弟子刚练完剑,正准备去打坐呢。” 岳不群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正准备去打坐”,这话他已经听了不下十次了。 每次都是练剑练到忘记时间,然后匆匆忙忙地打坐半个时辰,就算交差。 “冲儿,”岳不群走到他面前,语气平和地问,“今天的打坐完成了?” 令狐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还……还没,弟子这就去。” “先别急。”岳不群示意他坐下。 “冲儿,你觉得剑法和内力,哪个更重要?”岳不群开门见山。 令狐冲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弟子觉得……都重要。” “那如果非要分个主次呢?” 令狐冲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师父想听什么答案——“内力更重要”。 这三个月的教导,师父每天都在强调“以气驭剑”的理念。 但他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剑法精妙了,不也一样能克敌制胜吗? 他不敢说出口,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岳不群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生气,只是语重心长地说: “冲儿,你剑道天赋极高,这是好事。 但你记住,剑法再精妙,没有内力支撑,终究是花架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当年有个师叔,剑法天赋比你还高,三十岁不到就把华山剑法练得出神入化。 但他不重视内力修炼,觉得剑招够快够精妙就够了。 结果呢?” 令狐冲抬起头,眼中带着好奇。 “后来他与人对敌,遇到一个内力深厚的高手,对方根本不管他剑招多精妙,一掌拍过来,他的剑就被震飞了。” 岳不群看着令狐冲的眼睛, “再精妙的剑招,在绝对的内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令狐冲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点头: “师父,弟子明白了,弟子以后一定先把内力修习好,再练剑法。” 岳不群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你能明白就好。”他拍了拍令狐冲的肩膀, “你的剑道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内力才是根本。 以气驭剑,气在前,剑在后,这个顺序不能乱。” “弟子记住了。” 从那天起,令狐冲果然收敛了许多,每天先老老实实地打坐一个时辰,然后再练剑。 岳不群观察了几天,发现他确实说到做到,这才放下心来。 相对于令狐冲,岳承志的表现就让岳不群省心多了。 这孩子每天雷打不动地打坐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剑法练习虽然也认真,但明显能感觉到,他对内力的重视程度远超过剑法。 岳不群有时候甚至觉得,承志对内力的执着,比自己这个气宗传人还夸张。 他当然不知道,后世评论区的大爷们都是修习内功好,岳承志作为一个听劝的肯定优先学习内功。 更何况,他现在用的还是木剑。 说实话,用木剑练剑的感觉,真的很不得劲。 每一招使出来都轻飘飘的,完全没有那种剑器应有的质感。 但他也没办法,现在的身体太小了,只能先凑合着。 第24章 酒鬼的诞生 时光如梭,转瞬便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东西改变。 华山还是那座华山,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正气堂还是那座正气堂,飞檐斗拱,庄严肃穆。 但人,却已经不一样了。 岳承志站在演武场上,一身白衣,手握短剑。 朝阳刚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已经七岁了。 三年的时间,他的个子蹿了一大截,不再是当年那个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豆丁。 身体也结实了许多,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单薄,但筋骨已经长开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短剑。 这把剑是岳不群专门为他定制的,比普通长剑短了三分之一,也轻了许多。 剑身雪亮,剑柄处缠着黑色的丝线,握在手里刚刚好。 这是他六岁生日的时候,岳不群从山下带回来的礼物。 岳承志接过剑的那一刻,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练了两年的木剑,终于鸟枪换炮了。 虽然这把短剑在真正的武林人士眼里,可能连兵器都算不上,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此刻,朝阳之下,岳承志手握短剑,开始了每日的晨练。 第一式,白云出岫。 短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三年苦练,这一式早已烂熟于心。 第二式,有凤来仪。 剑身在半空中一转,剑尖画圆,姿态优雅。 第三式,天绅倒悬。 …… 岳承志的剑法,和令狐冲截然不同。 令狐冲的剑,灵动飘逸,每一招都带着一股潇洒随意的味道,仿佛不是在练剑,而是在跳舞。 而岳承志的剑,沉稳扎实,每一招都一丝不苟,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谈不上谁好谁坏,只是风格不同。 一套入门十一式演练完毕,岳承志收剑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绵长,隐约已经能看出几分内力底子。 三年的内功修炼,他的基础内功早已大成,丹田中的气息从当初那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变成了一团浑厚的气旋。 按照岳不群的评价:“承志的内力根基,在同龄人中,我从未见过第二个。” 当然,岳不群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又骄傲又复杂。 骄傲的是自己儿子,复杂的是……这进步速度也太离谱了。 “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演武场边传来。 岳承志转头看去,就看见岳灵珊小跑着过来。 六岁的岳灵珊扎着两个小发髻,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小脸红扑扑的,跑起来的时候发髻上的丝带随风飘动。 她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但在岳承志面前,还是矮了整整一个头。 “哥,你剑练完了吗?”岳灵珊跑到近前,微微喘着气,“娘喊你吃饭!” 岳承志笑了笑,将短剑收入鞘中,走到岳灵珊面前。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妹妹的头。 手还没碰到,岳灵珊就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哥,你别再摸我的头了!” 岳灵珊嘟着嘴,一脸认真地说, “我觉得我长不高就是你摸头的原因!” 岳承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胡说八道,”他收回手,笑着摇头, “谁叫你平时挑食,多吃点就长高了。” “我才没有挑食!”岳灵珊不服气地反驳,“是娘做的菜有些我不爱吃嘛……” “那不就是挑食?” “才不是!” 岳灵珊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哥你快点,不然饭凉了!” “知道了知道了。” 岳承志笑着应了一声,拎着短剑跟了上去。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前厅走去。 --- 前厅里,宁中则已经将早饭摆上了桌。 稀饭、馒头、几碟小菜,简简单单,但看起来清爽可口。 “娘。”岳承志走进来,将短剑靠在门边,洗了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娘!”岳灵珊也蹦蹦跳跳地进来,坐上自己的凳子。 宁中则看着两个孩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快吃吧,趁热。” 岳承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只有三副碗筷。 “娘,爹还没回来吗?” 岳不群上个月下山去了,这在以前也常有,岳不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一趟,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个月。 “还没呢。”宁中则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岳承志碗里,“不过算算日子,应该快了。” 岳承志点点头,又问道:“那令狐师兄呢?又没起来?” 提到令狐冲,宁中则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别提那个臭小子,”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昨晚又不知道躲在哪里偷喝酒,被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 岳承志听完,一点也不意外。 事情要从过年的时候说起。 岳不群当时看令狐冲也十五岁了,所以就给他倒了一杯酒让他尝尝,谁知道令狐冲一发不可收拾。 后面岳不群下山,他就偷偷的拿酒喝,而且时常喝得酩酊大醉。 岳不群得知此事,气得脸都青了,不过一开始就只是训诫了几句。 直到上一次回山,正好碰到令狐冲酩酊大醉的样子,顿时气急! 他把令狐冲叫到正气堂,当着岳承志和岳灵珊的面,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我让你好好练功,你倒好,偷酒喝!” “师父,弟子知错了……” “知错?你上次偷喝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知错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最后,岳不群罚令狐冲面壁思过三天,还让他把库房里剩下的那坛酒搬到正气堂,当着所有人的面倒掉了。 当时令狐冲看着酒液流了一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心疼。 岳承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好笑。 老父亲啊老父亲,你以为把酒倒了就能管住他? 太天真了。 令狐冲这个人,对酒的执念,恐怕比对剑法的执念还深。 果然,岳不群这次下山之后,令狐冲又故态复萌了。 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酒,每天晚上都要喝上几口。 岳承志有时候晚上起来上厕所,都能闻到令狐冲房间里飘出来的酒味。 “这家伙,酒鬼的生涯算是正式开始了。”岳承志心里暗暗摇头。 不过他也懒得去管。 令狐冲这个人,你越管他越来劲,不如随他去。 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行。 “娘,”岳承志喝了一口粥,问道,“爹下山也快一个月了,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宁中则听到岳承志的话,心中估算了一下: “嗯,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拖住,估计也就这一两天就回来了。” 岳灵珊正埋头啃馒头,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要回来了?那会不会给珊儿带礼物?” “就知道礼物。”宁中则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 “每次爹爹回来都会带礼物的嘛!”岳灵珊理直气壮地说。 岳承志笑了笑,没有接话,继续吃饭。 他心里也有些想岳不群了。 虽然老父亲有时候唠叨了些,但不得不说,这三年多来,岳不群对他真的很好。 教他读书,教他武功,事事都为他考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承志,珊儿,爹回来了!” 第25章 令狐冲喜提铁掌炒肉 岳灵珊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爹爹!” 她欢呼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 岳承志也放下筷子,站起身,跟了出去。 前厅外的院子里,岳不群一身青衫,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看到女儿跑出来的那一刻,疲惫瞬间被笑容取代。 “爹爹!”岳灵珊一头扎进岳不群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岳不群蹲下身,将女儿抱起来,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 “珊儿想爹了没有?” “想了!每天都想!”岳灵珊搂着岳不群的脖子,撒娇道,“爹爹给珊儿带礼物了吗?” 岳不群哈哈大笑:“带了带了,在包袱里,待会儿给你。” 他抬起头,就看见岳承志站在前厅门口,正含笑看着这边。 “爹。”岳承志走上前,喊了一声。 岳不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欣慰: “承志,又长高了。” “爹也瘦了。”岳承志看着岳不群脸上的风霜之色,“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岳不群笑着摇摇头,将岳灵珊放下来,拍了拍她的头,“先进去,爹洗把脸,跟你们说话。” 他走进前厅,宁中则已经迎了出来。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宁中则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轻声道: “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岳不群点点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冲儿呢?” 宁中则的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岳不群一看妻子这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又喝酒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宁中则没说话,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岳不群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这个臭小子,”他沉声道,“我走之前怎么跟他说的?” 岳承志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的脸色,心里暗暗为令狐冲捏了把汗。 老父亲这次,怕是又要发火了。 果然,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师兄!”宁中则在身后喊了一声,想要拦他,但岳不群已经走远了。 岳承志站在前厅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默默为令狐冲点了根香。 上次罚面壁思过,这次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哥哥,爹爹怎么了?” 岳灵珊从屋里探出头来,小脸上满是不解, “怎么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令狐师兄又偷喝酒了。”岳承志摇摇头。 “啊?”岳灵珊眨眨眼睛, “令狐师兄怎么这么不听话? 喝酒有什么好的,又苦又辣,难喝死了。” 岳承志笑了笑,没有解释。 对于令狐冲来说,喝酒大概不是为了味道,而是为了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吧。 就在这时,令狐冲房间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接着,岳不群的声音响起: “你个不长记性的混账!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然后是令狐冲惊慌失措的声音:“师、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 “知错?!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是——”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砰!啪!嗵——” 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从房间里传出来,夹杂着令狐冲的惨叫和求饶声。 “哎哟!师父轻点!弟子再也不敢了!” “师父!别打脸!师娘说了不能打脸!” “师父饶命啊——” 岳承志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忍不住砸吧砸吧嘴。 岳灵珊被那边的动静吓了一跳,拽着岳承志的袖子,小声问: “哥哥,爹爹不会把令狐师兄打坏吧?” “不会。”岳承志拍了拍妹妹的手,安慰道,“爹有分寸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令狐师兄这几天恐怕不太好过就是了。” 宁中则站在一旁,听着那边的声响,叹了口气,却没有过去阻拦。 “该,” 她摇了摇头, “这臭小子,上次被你爹罚了还不长记性,这次让他长长教训也好。” 话虽这么说,但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忍。 岳承志注意到母亲的眼神,心里明白,等会儿她肯定要去求情的。 那边的动静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岳不群提着令狐冲的后领走了出来。 令狐冲的模样惨不忍睹——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淤青一片,衣服也被扯得歪歪斜斜,整个人蔫头耷脑的。 岳不群将他一扔,令狐冲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垂着头不敢说话。 “给我滚到演武场去罚站!”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 “师父……”令狐冲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对上岳不群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不快去!” 令狐冲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耷拉着脑袋,一步步往演武场走去。 岳不群站在院子里,看着令狐冲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余怒未消。 “这个臭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越来越不像话了。” 岳承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摇头。 令狐师兄啊令狐师兄,你说你偷喝就偷喝吧,好歹藏好点,别让人发现啊。 被逮到一次就算了,还被逮到两次,这不是自己找打吗? --- 演武场上,令狐冲站在太阳底下。 七月的华山,正午的太阳可是很毒辣的。 令狐冲站在青石板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但他一动也不敢动,只是老老实实地站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令狐冲的嘴唇开始发干,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岳承志中间去看了两次,每次回来都摇摇头。 “还在站着?”宁中则问道。 “嗯。”岳承志点点头,“令狐师兄站了两个时辰,一动没动。” 宁中则心疼地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毒辣的太阳,终于坐不住了。 她起身往前厅走去,岳承志跟在后面。 岳不群坐在前厅喝茶,脸上的怒色还没完全消退。 “师兄,”宁中则走过去,轻声道, “冲儿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这大热天的,再站下去怕是要中暑了。” 岳不群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他虽然有错,”宁中则继续说, “但说到底也就是嘴馋了些,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事。 你教训也教训了,罚也罚了,差不多就行了。”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哼了一声:“让他再站一会儿。” 宁中则知道丈夫这是松口了,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又过了半个时辰,岳不群终于站起身,走到演武场边。 令狐冲还在那里站着,身形已经有些摇摇晃晃,但依然咬着牙坚持。 岳不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行了,”他沉声道, “滚回去面壁思过,三天之内不许出房间。” 令狐冲如蒙大赦,整个人差点瘫软下来。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他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岳不群忽然叫住他。 令狐冲身体一僵,以为师父又要加罚,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岳不群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回去擦擦脸上的伤,别到时候消肿了又忘了疼。” 令狐冲接住瓷瓶,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低下头去。 “弟子……弟子再也不敢了。” “滚吧。”岳不群挥了挥手。 令狐冲攥着瓷瓶,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岳不群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第26章 科举之路 傍晚时分,岳承志坐在书房里看书,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岳不群走了进来。 “爹。”他放下书,站起身。 岳不群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书案对面坐了下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岳不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口道: “承志,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岳承志心里一动,坐直了身体。 岳不群放下茶杯,看着儿子的眼睛: “云台观下个月开始招录学生,我和华阴县令张义张县令说了你的情况,他会帮忙推荐。” 岳承志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真的要走科举之路?”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问过。 那时候岳承志说“还没想好”,但现在,显然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岳承志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爹,我想好了,我要走科举。” 岳不群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说说你的理由。”他说。 岳承志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爹,您也知道,咱们华山派现在的情况。 人丁凋零,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大不如前。 光靠武功,想要重振门楣,太难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如果我能在科举上有所成就,有了功名在身,那就不一样了。 朝廷的力量,比任何门派都大。 到时候,华山派就有了官面上的身份,做起事来也方便得多。” 岳不群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有道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但是承志,你想过没有? 科举这条路,比练武还难。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十年,到头来还是个童生。” 他看着儿子的眼睛,语气认真:“而且一旦走上这条路,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待在华山了。 要去书院读书,要去参加考试,要和那些读书人打交道。 你才七岁……” “爹,”岳承志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难,但我不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三年前我跟您说过,想给华山派多找一条路。 现在我还是这个想法。 科举这条路,我想试试,不过我的武功也不会放下的!” 岳不群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既然你想好了,爹支持你。”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 岳承志心里还在想着科举的事,岳不群刚才那番话虽然简短,但他能听出父亲语气里的分量。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岳不群却先说话了。 “承志,” 岳不群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有件事,我想问你。” “爹您说。” 岳不群走回书案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看着岳承志的眼睛: “你的华山基础内功和基础剑法,两年前就已经算是大成了。 但是这两年,我一直都没有给你新的功法,你会不会埋怨为父?” 岳承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按照常理,两年前就应该学习更高深的武功了。 但岳不群没有教。 这两年多来,他每天练的还是那些东西。 说实话,一开始他确实有些不解。 明明基础已经打牢了,为什么不往下教? 但他没有问,也没有抱怨。 因为他相信父亲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此刻听到岳不群主动提起这件事,岳承志心里反而释然了。 他认真地看着父亲,摇了摇头: “当然不会。”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爹,我虽然这两年一直修行的都是基础内功和基础剑法,但我能感觉到,现在和两年前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握紧,又松开: “基础内功每天都在温养,内力虽然增长得慢,但越来越扎实。 入门十一式练了两年多,每一式的发力、节奏、变化,都已经刻到骨子里了。 现在出剑的时候,根本不用想招式怎么走,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抬起头,看着岳不群,认真地说: “这样的基础,或许更加牢固。” 岳不群听完这番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儿子,嘴角微微翘起,眼中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半晌,他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你能这么想,为父就放心了。” 他又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当年我学武的时候,师父教完基础就急着教高深武功,恨不得我们早日成才。 结果呢?根基不稳,后面的路就越走越窄。”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 “所以我一直觉得,基础这个东西,宁可多花两年时间打磨,也不能急着往前赶。 根基扎得越深,将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岳承志点点头:“爹说得对,孩儿记住了。” 岳不群走回书案前坐下,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不过,你下个月就要下山去书院了,一去就是几个月。 这段时间,总不能让你就这么空着手去。” 他看着岳承志的眼睛,语气郑重: “我打算传你一些华山派的核心内功心法和剑法,你打算选什么?” 岳承志心里一动,正要开口,岳不群又补充道: “咱们华山的紫霞神功除外。” 岳承志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父亲。 “当然,不是为父吝啬,”岳不群连忙解释, “也不是你现在没有资格修炼。 只是咱们华山的紫霞神功,有一桩特别的功效,延缓衰老。”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的脸,斟酌着措辞: “你现在才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如果现在就修炼紫霞神功,内力虽然能增长得快一些,但容貌老得也慢。 你想想,等你二十岁的时候,还顶着一张十岁的娃娃脸……”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岳承志听完,嘴角抽了抽。 娃娃脸? 二十岁还像十岁? “爹,”岳承志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紫霞神功的事,以后再说。” 岳不群点点头,明显松了口气。 “那其他的功法,你自己选?” 岳承志想了想,摇摇头: “爹,还是您帮我参考参考吧。 您比我了解这些功法,选什么合适,您说了算。” 第27章 混元功 岳不群沉吟片刻, “内功的话……” “我的意思是,先修习混元功。” “混元功?”岳承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岳不群点点头, “混元功是咱们华山派极为上乘的内功心法,讲究的是内外兼修、刚柔并济。 修炼此功,内力增长虽然不如紫霞神功那般迅速,但胜在根基扎实,没有任何隐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混元功修炼到大成之后,再转修紫霞神功,事半功倍。 当年我师父就是这么安排的,先修混元功,再修紫霞神功。 只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岳承志没有追问,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 剑气之争,华山派元气大伤,很多传承都断了。 岳不群能学到混元功和紫霞神功,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剑法呢?”岳承志问道。 岳不群收回思绪,沉吟片刻: “剑法的话……我觉得,养吾剑法非常适合你。” “养吾剑法?” “对,养吾剑法,以德服人” 岳不群继续解释道:“这套剑法,是咱们华山派的一位前辈所创。 那位前辈年轻时也曾想过走科举之路,后来虽然未能如愿,但创出了这套剑法。 养吾剑法的精髓,在于一个‘养’字,养浩然之气,养君子之风。”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套剑法不以杀伐为主,而是以守为攻,以静制动。 剑招堂堂正正,使出来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在外面用这套剑法,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让人觉得华山派的人好欺负。” “爹,就选这两样,混元功和养吾剑法。” 岳不群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行,那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这两门功夫。 一个月的时间,能学多少算多少。” 岳承志连忙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 “那父亲快快给我,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岳不群看着儿子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将混元功的心法口诀和养吾剑法的剑谱递给岳承志: “拿去,先看看,明天一早,演武场见。” 岳承志接过两本册子,如获至宝,小心地捧在手里。 “谢谢爹!”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岳不群: “爹,那我先回去了,我得好好看看这两本功法!” 岳不群笑着挥手:“去吧去吧,别看得太晚,明天还要早起。” “知道了!” 岳承志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岳不群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儿子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这孩子,平时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难得露出这种孩子气的一面。 ------ 岳承志捧着两本册子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点上油灯,缓缓翻开了混元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笔力遒劲的小楷: 混元者,天地未分、阴阳未判之始气也。 人身一小天地,欲返本归元,必以意引气,以气运身,使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气归于丹田,浑然一体,方成混元之功。 岳承志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很久。 天地未分、阴阳未判…… 他前世虽然只是个程序员,但道家的一些基本概念还是了解的。 混元,就是宇宙最初的那个状态,混沌未开,万法归一。 人身是小天地,修炼混元功,就是把人体这个小天地,修炼成那个混沌未分的状态。 岳承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往下翻,混元功分为五层境界: 第一层,筑基培元。 此阶段可强身健体,祛除百病,内力初具雏形。 第二层,通经行脉。 真气循任督二脉运行,打通小周天。 第三层,周天运转。 打通任督二脉,形成小周天循环,进而打通全身经脉,形成大周天。此阶段意念所至,真气即至,无需刻意引导。 第四层,混元归一。 此阶段混元真气初具万法归一的特质,可模拟天下各派内力特性,亦能化解异种真气的入侵。 第五层,天人合一。 这是混元功的至高境界。 岳承志的目光停在这一层的描述上: 天人合一者,人与天地相通,呼吸之间与天地共鸣,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天地之力。 至此境界,真气生生不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周身三尺之内形成混元气场,外力难以侵入,万法不沾。 岳承志读完这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引动天地之力?生生不息?万法不沾? 这……这真的还是武功吗? 他前世看过不少玄幻,知道引动天地之力这种描述,一般出现在修仙体系里,而不是武侠。 岳承志眨了眨眼睛,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真的修炼到了天人合一境界,是不是就可以立地飞升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忍不住笑了。 想什么呢? 混元功再厉害,也只是武功,又不是修仙功法。 所谓引动天地之力,大概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就像一拳打出有千斤之力一样,听着吓人,实际也就是那么回事。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能修炼到周身三尺之内形成混元气场,外力难以侵入,那在笑傲江湖这个世界里,基本上就是无敌的存在了。 岳承志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 难。 太难了。 他虽然刚接触武功不久,但也知道,这种顶级功法的至高境界,不是靠天赋就能达到的。 需要时间、机缘、悟性,缺一不可。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将混元功的心法口诀从头到尾又默读了一遍。 他不敢说自己一定能修炼到第五层,但既然有了这个机缘,总要试一试。 万一呢? 他将混元功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脑子里,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合上册子,翻开了养吾剑法。 第28章 养吾剑法 剑谱的第一页,同样是总纲: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岳承志轻声念出这段文字,心里微微一震。 这是文天祥的《正气歌》。 他前世读书的时候背过这首诗,当时只觉得气势磅礴,现在再看,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养吾剑法以《正气歌》为总纲,说明创这套剑法的人,追求的不仅仅是剑术的精妙,更是一种心性的修养。 养吾,养吾,养的是浩然正气。 岳承志继续往下翻,剑谱里详细记载了养吾剑法的三重境界: 第一重,正心诚意。 这一重讲究的是心正、意诚、气顺。剑招堂堂正正,不偏不倚,每一剑都走得端端正正。 到了这一重,剑法已经有了一定的威力,但主要还是以修养心性为主。 第二重,浩然一气。 将胸中的浩然之气融入剑法之中,剑势大开大合,正气凛然。 到了这一重,剑法已经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在养气。 每一剑使出,都带着一股堂堂正正的威势,让对手未战先怯。 第三重,仁者无敌。 这是养吾剑法的至高境界。 岳承志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描述上: 仁者无敌者,心存仁义,剑亦仁义。 剑法至此已不拘泥于形式,一草一木皆可为剑,一言一行皆含剑意。 不杀而屈人之兵,不战而退敌之师。 岳承志读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一草一木皆可为剑,一言一行皆含剑意…… 这已经不是在说剑法了,而是在说一种人生态度。 真正的仁者,不需要出剑,就能让人心悦诚服。 不是靠武力压制,而是靠人格魅力。 岳承志忽然想起原著里的岳不群。 老父亲修炼的应该就是养吾剑法吧? 毕竟“君子剑”这个名号,和这套剑法的风格确实很搭。 但问题是,原著里的岳不群,显然没有达到仁者无敌的境界。 显然作为一个江湖人是很难达到仁者无敌的境界,不,或许像郭靖那种人就可以达到! 岳承志收回思绪,将养吾剑法的剑诀和招式也牢牢记在脑子里。 两本秘籍,他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他将秘籍合上,小心地放在枕头下面,这才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在华山待了七年,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 岳不群、宁中则、岳灵珊……嗯......还有一个令狐冲,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 尤其是宁中则,七年来对他视如己出,从来没有因为不是亲生的就区别对待。 还有岳灵珊,那个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丫头。 想到这里,岳承志心里微微一软。 岳承志翻了个身,算了,不想了。 路总是要往前走的。 --- 与此同时,岳不群的卧房里,油灯还亮着。 宁中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岳承志的一件小衣裳,慢慢地叠着,叠好了又拆开,拆开了又叠。 岳不群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师妹,”他轻声开口,“你舍不得承志?” 宁中则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岳不群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我也舍不得,但承志说的那些话,你也是听见的。 他走科举这条路,对华山派有好处,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宁中则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师兄……承志才七岁啊。”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七岁的孩子,别人家的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呢,他就要一个人下山去读书了。 我……我放心不下。”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是一个人,云台观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张县令会帮忙照看,观里的先生也是靠谱的人。 再说,以承志那孩子的性子,不会吃亏的。” 宁中则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叠那件小衣裳。 岳不群知道妻子心里不好受,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坐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宁中则忽然开口: “师兄,你说承志他……会不会想家?”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肯定会想的,那孩子虽然平时老成,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样也好,让他出去见见世面,总比一直待在山上强。” 宁中则点了点头,将叠好的衣裳放在床头,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孩子大了,总要出去的。” 她转头看着岳不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师兄,你得答应我,时常下山去看看他,别让他在外面受了委屈。” 岳不群笑着点头:“你放心,我比你还在意那孩子呢。” 宁中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叮嘱道: “对了,他下个月才走,这一个月你好好教他武功,别让他到了外面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这个自然。”岳不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 “明天一早我就开始教他混元功和养吾剑法。 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不可能学得太深,但入门应该是够了。” 宁中则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师兄,你觉得承志的资质,修炼混元功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入门?” 岳不群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个不好说,混元功和基础内功不同,基础内功只是温养丹田、壮大气息,而混元功已经开始涉及到经脉的运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我修炼混元功的时候,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入门,不过承志那孩子……” 他苦笑了一下: “他的资质我实在不好判断,第一天就有气感这种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 宁中则闻言也笑了: “那就拭目以待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吹灭油灯,躺下休息。 第29章 小周天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有大亮,岳承志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提着短剑往演武场走去。 清晨的华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走到演武场的时候,岳不群已经等在那里了。 “爹。”岳承志走上前,喊了一声。 岳不群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岳承志笑着说。 岳不群看着儿子那张精神抖擞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昨晚是不是把那两本册子都看完了?” 岳承志点点头:“看完了,都记住了。” 岳不群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微微震了一下。 都记住了。 一晚上。 两本功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好,那你先说说,你对混元功的理解。” 岳承志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混元功的核心,在于一个‘归’字。 将体内的各种气息归于一炉,混元如一,不分彼此。 修炼的过程,就是从分散到统一,从复杂到简单的过程。” 他顿了顿,继续道: “五层境界,层层递进。 筑基培元是打根基,通经行脉是通道路,周天运转是建循环,混元归一是求统一,天人合一则是……”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岳不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天人合一则是什么?” 岳承志抬起头,认真地说: “天人合一,应该是混元功的最终目标。 人与天地相通,内力生生不息。 如果真的能达到这个境界,恐怕在武林中已经难逢敌手了。” 岳不群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不错,不过天人合一这个境界,我至今没有听说有谁真正达到过。”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混元功是咱们华山派的镇派之宝之一,历代掌门都有修炼,但最多也就是修炼到第四层混元归一。 至于第五层天人合一……” 他摇了摇头: “那只存在于理论之中,所以你不要好高骛远。” 岳承志认真地点点头: “爹,我明白。” 岳不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演武场中央: “好,那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混元功的修炼法门。” 他盘腿坐下,示意岳承志坐到他对面: “混元功的第一层筑基培元,和你之前修炼的基础内功有些相似,着重于产生气感,所以我们可以跳过第一层,直接开始第二层的修炼。” 岳不群说着,伸出手指,在岳承志的小腹处点了一下: “你现在的丹田之中,已经有一团凝实的气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引导这团气旋,沿着任脉上行,经过丹田、气海、膻中,到达天突,然后再沿着任脉返回丹田。” 他顿了顿,强调道: “记住,路线虽然简单,但这个过程非常缓慢,不能急。 每一次运行,只能推进一点点,如果贪快,很容易伤到经脉。” 岳承志认真地点点头,将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岳不群又详细讲解了任脉的路线、气息运行的要点、以及修炼时需要注意的各种细节。 岳承志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岳不群讲完了。 “好了,”他站起身,“你试着运行一下,我在旁边看着。”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盘腿坐好。 意守丹田,放松呼吸,引导气息…… 丹田之中那团凝实的气旋,在他的意念引导下,缓缓地开始移动。 气旋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缓缓上行。 岳承志不敢贪快,只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让气旋一点一点地推进。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条温热的线,在他的身体里慢慢延伸。 经过气海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微微的胀痛。 岳承志没有慌张,只是放缓了气息运行的速度,让气旋慢慢通过。 胀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适感。 气旋继续上行。 经过膻中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些阻碍,但岳承志依然不急不躁,慢慢来。 终于,气旋到达了天突穴。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气旋沿着任脉返回丹田。 这一次顺利多了,气旋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就回到了丹田之中。 岳承志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岳不群正蹲在他面前,一脸紧张地盯着他。 “怎么样?”岳不群连忙问道。 岳承志眨了眨眼睛,如实回答: “运行了一个小循环,从丹田到天突,再返回丹田。” 岳不群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再说一遍?” “运行了一个小循环。”岳承志重复了一遍。 岳不群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在演武场上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仰头望着天空。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当年他修炼混元功的时候,光是“引导气息沿着任脉运行”这一步,就花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气息无数次在半路走岔,无数次因为贪快而伤到经脉,疼得他龇牙咧嘴。 而他的儿子…… 第一次尝试,就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循环。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来,蹲在岳承志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承志,你刚才运行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岳承志想了想,摇摇头: “经过气海和膻中的时候有一点胀痛,但放慢速度就好了。 其他的……没什么不舒服的。” 岳不群伸手搭上他的腕脉,一丝内力探入,仔细查探了一番。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经脉完好无损,气息运行平稳,丹田中的气旋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 一切正常。 不,应该说,一切好得不能再好了。 岳不群站起身,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儿子,忽然笑了。 “承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很好。” 岳承志看着父亲那副强忍着激动的模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认真地说: “爹,您别这样,我就是运气好。”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运气好? 第一次修炼混元功就完成了一个小循环,这叫运气好? 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运气好就运气好吧。 不过你得记住,修炼混元功,最忌讳的就是贪快。 你虽然第一次就成功了,但接下来的日子,还是要慢慢来。” 岳承志认真地点点头:“孩儿记住了。” 第30章 我看你皮又痒了! 岳不群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剑: “混元功的事先到这里,接下来我教你养吾剑法。” 他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养吾剑法,和华山基础剑法不同。 基础剑法讲究的是招式精准、动作到位,而养吾剑法讲究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养吾剑法讲究的是意。” “意?”岳承志重复了一遍。 “对,意。”岳不群点点头, “养吾剑法的每一招,都不仅仅是在使剑,更是在表达一种心性。 正心、诚意、养气……这些都不是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长剑: “你看好了。” 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缓缓刺出。 这一剑很慢,但岳承志看着这一剑,心里却微微一震。 那剑尖划过空气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像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岳不群收剑而立,看着岳承志: “看明白了?” 岳承志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爹,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说说看。” “这一剑不在快,也不在力,而在……”岳承志想了想,“在于心。” 岳不群的眼睛微微一亮: “继续说。” “使这一剑的时候,心里不能有杂念,不能想着要击败对手,也不能想着要证明什么。 就是……就是很纯粹地,把这一剑使出来。” 岳承志顿了顿,又说: “就像写字一样,心正了,字自然就正了。 剑也是一样,心正了,剑自然就正了。” 岳不群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岳承志那张稚嫩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对养吾剑法的理解,可能比很多修炼了几年的人还要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开始一招一式地教岳承志养吾剑法。 岳承志学得很认真,每一招都反复练习,直到岳不群点头认可为止。 岳不群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练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孩子,是天生的剑客吗? 不,不仅仅是剑客。 他是天生的……君子。 --- 一个时辰后,岳承志收剑而立,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岳不群走上前,递给他一块帕子: “早上先到这里,回去歇着吧,下午继续。” 岳承志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笑着点点头: “谢谢爹。” 说完拎着短剑,转身往回走。 午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宁中则坐在岳承志旁边,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岳承志的碗都快冒尖了。 “娘,够了够了,”岳承志连忙护住碗,“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 宁中则又夹了一块排骨放上去, “下山之后谁给你做饭? 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可口?” 岳灵珊咬着筷子,歪着头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纳闷。 “娘,”她忍不住开口,“你干嘛一直给哥哥夹菜?珊儿的碗里都没有。” 宁中则头也不回:“你天天在山上,想吃娘随时给你做。 你哥哥下个月就要走了,还不让娘多给他做点好吃的?” 岳灵珊眨眨眼睛:“哥哥要去哪儿?” 岳承志看了母亲一眼,又看向妹妹,笑着说:“去山下的书院读书。” “读书?”岳灵珊更纳闷了, “哥哥你不是已经读了很多书了吗? 爹爹都说教不了你了,干嘛还要去书院?” 岳承志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因为山下的先生懂得更多,我想多学些东西。” “哦……”岳灵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忽然又抬起头,“那哥哥要去多久?” “几个月吧。”岳承志说。 岳灵珊听完,忽然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腿夹到岳承志碗里。 “哥哥,你吃。”她认真地说,“多吃点,别在外面饿瘦了。” 岳承志愣了一下,看着碗里那只小小的鸡腿,又看了看妹妹那张故作大方却忍不住咽口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将鸡腿夹回去,放到岳灵珊碗里:“哥哥够吃了,你吃吧。” “可是……” “听话。” 岳灵珊这才不再推辞,低头啃起了鸡腿。 岳不群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 午饭后,岳承志去厨房提了食盒,往后院走去。 令狐冲的房间在东厢房最里边,门口安静得很。 岳承志走到门前,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皱了皱眉,推开门就看见令狐冲正盘腿坐在床榻上,面朝墙壁,背挺得笔直。 听到门响,他头也不回,不过姿势更加笔挺! 岳承志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这装给谁看呢! 他没好气地开口:“令狐师兄,是我。” 令狐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跳下床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岳承志面前。 “好饿!好饿!” 他一把抢过食盒,嘴里嚷嚷着, “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呢!” “你慢点,”他无奈地说,“又没人跟你抢。” 岳承志帮着把食盒里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在小桌上。 令狐冲风卷残云般扫荡着饭菜,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咂吧咂吧嘴,叹了口气。 “可惜没有酒。” 岳承志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闻言翻了个白眼。 “令狐师兄,”他慢悠悠地开口,“我看你昨天那顿揍,还是轻了。” 令狐冲筷子一顿,抬起头来。 岳承志继续说:“要不我和爹说一下,你的皮又痒了,想要再次感受一下师父的厚爱?” 令狐冲脸色一变,连忙放下筷子,双手合十: “哎哟喂,我的好师弟呀!” 他一脸苦相, “你就当我刚才在放屁!昨天那顿揍,我可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龇牙咧嘴地说: “你看你看,师父就差动用真气了,下手是真的重!我现在还疼呢!” 岳承志瞥了一眼那些淤痕,嘴角微微翘起,双手抱胸: “你继续表演,你猜我信不信你说的话?” 令狐冲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重新拿起筷子: “我这不是习惯性念叨两句嘛,又不是真的要喝。” 他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 “再说了,我现在就是想喝,也搞不到酒啊。” 岳承志看着他这副死性不改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和你瞎扯了,”他放下手,正色道,“有事情和你说。” 第31章 关于紫霞的疑惑 令狐冲察觉到他的语气变化,抬起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但脸上的嬉皮笑脸已经收了大半。 “什么事情,你说。”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问道。 岳承志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院子,沉默了片刻。 “我要下山了。”他说。 令狐冲愣了一下:“下山?去哪儿?” “去华阴县的云台观读书,”岳承志转过身来,看着令狐冲,“下个月就走。” 令狐冲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 “你书不是读得够多了吗?” 他忍不住道, “干嘛还要下山读书?难道你还要考状元不成?”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荒唐,笑了起来。 岳承志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令狐冲的笑声渐渐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真的要走?”他问。 “嗯。” “去多久?” “少则几个月,多则……”岳承志顿了顿,“看情况。” 令狐冲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吃得差不多的饭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令狐师兄,”岳承志继续开口道,“我走之后,你少干些那些不着调的事情。” 令狐冲抬起头。 “要是真的想喝酒,” 岳承志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也别喝得醉醺醺的,把自己搞得像个酒鬼一样。” 令狐冲听完这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过来人的表情。 “你不懂,” 他摇摇头, “一个爱酒之人,喝酒如果不是为了喝醉,我喝那玩意干嘛?” 岳承志差点被这话噎住。 他盯着令狐冲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嗤笑出声: “哟呵,你这喝酒还喝出哲理了?想当研究僧呀?” “研究生?”令狐冲一愣,“什么是研究僧?” 岳承志摆摆手: “就是研究怎么喝酒喝出境界的一群和尚。” 令狐冲虽然没听懂,但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讪讪地笑了笑,没有追问。 岳承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摇头。 这家伙,对酒的执念,怕是比剑法还深。 他正要再说什么,令狐冲已经抢先开口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令狐冲连忙摆手,一副生怕他继续唠叨的样子, “后面我会少喝酒!真的!我发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岳承志学着岳不群的语气。 令狐冲脸色一僵,讪讪地放下手:“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令狐冲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苦着脸看着岳承志。 岳承志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摇摇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令狐师兄,”他没有回头,“我不在的时候,少惹我爹娘生气。” 令狐冲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点头:“你放心。” 岳承志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令狐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坐回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换了个方向,面朝墙壁。 “面壁思过,”他嘟囔了一声,“那就好好思过吧。” 这次,他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反省。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岳承志就开始修炼混元功。 经过这昨天几次小周天,气息运行已经比第一次顺畅了许多,经过气海和膻中的时候,胀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一个小周天运行完毕,岳承志缓缓睁开眼睛。 东方的天际刚刚透出一线金光,太阳还没露面,但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红色。 岳承志看着那片渐亮的天色,忽然想起前世在评论区看过的一个说法, 紫霞神功,朝阳初升之时修炼,效果最佳。 太阳初升,紫气东来。 他从来没有见岳不群在早上修炼过内功,要不让老父亲试试这个方法? 岳承志站起身,快步往正气堂后面的书房走去。 岳不群果然已经起来了,正坐在书案前翻看一本账册。 “爹。”岳承志推门进去。 岳不群抬起头,看着儿子一大早跑过来,有些意外: “怎么了?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岳承志走到书案前,斟酌了一下措辞: “爹,我想问您一件事,关于紫霞神功的。” 岳不群放下账册,示意他坐下:“你说。” “我想问……”岳承志组织了一下语言,“紫霞神功在朝阳初升的时候修炼,效果会不会特别好? 太阳初升,紫气东来,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 岳不群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赞许,还有几分无奈。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他问道。 “就是……刚刚看日出的时候想到的。”岳承志含糊地回答。 岳不群没有追问,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 “你说的这个,确实是有的。 紫霞神功在朝阳初升之时修炼,借助天地初生的紫气,进境确实会比平时快上数倍。” 岳承志眼睛一亮:“那爹您怎么……” “怎么从来没在早上修炼过?”岳不群接过话头。 岳承志点点头。 岳不群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了片刻。 “因为借助朝阳修炼紫霞神功,有一个前提条件。” 他转过身来,看着岳承志, “需要突破到紫霞神功第三层,罡气护体。” “第三层?”岳承志重复了一遍。 “对。”岳不群点点头。 “在突破到第三层之前,借助朝阳中的紫气修炼,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有害。” 岳不群的语气认真起来, “紫霞神功修炼出来的内力至刚至阳,前两层根基不稳的时候,直接吸收朝阳紫气,就好比往一个还没建好的房子里硬塞太多东西,房子会撑破的。”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所以不到第三层,绝对不能尝试。” 岳承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爹您现在……” 岳不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我资质平平,修炼紫霞神功这么多年,不过突破第一层而已, 距离第三层……遥遥无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岳承志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苦涩。 岳不群放下茶杯,笑了笑: “所以啊,你那个法门虽然没错,但对我现在来说,没什么用。” 岳承志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原著里的岳不群,为了振兴华山派,为了得到辟邪剑谱,做了那么多不堪的事情。 但归根结底,或许只是因为他太想变强了,强到能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门派。 而他的资质,又实在算不上顶尖。 岳承志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岳不群面前,认真地说: “爹,您别这么说,紫霞神功本来就难修习,能突破第一层已经很了不起了。” 岳不群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在安慰爹?” “不是安慰,是实话。”岳承志说 岳不群:“......” 第32章 下山 听到父亲说紫霞神功才练到第一层,岳承志的思绪一下子飘远,前世评论区里的一句话浮现在脑海中: “华山派的没落,并非因为武功不够厉害,而是资质出众的弟子实在太少了。” 紫霞神功、混元功……随便拎出一门,都是江湖中顶尖的武学。 然而,这些武功对修炼者的资质要求极高。 岳不群的资质在江湖中已算中上水准,可修炼至今,紫霞神功也才堪堪达到第一层。 至于令狐冲……唉,还是不提为好! 岳承志从回忆中抽离,抬头看向父亲,目光坚定: “爹,我定会将紫霞神功修炼到第三层。 到那时,我陪您一同在华山之巅迎接日出。” 岳不群闻言,微微一怔。 他凝视着儿子那清澈明亮的眼睛,刹那间,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笑着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 “好,爹就等着那一天。” 顿了顿,他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把混元功练扎实。 混元功是紫霞神功的基础,基础若不牢固,后面的路可就走不远了。” “孩儿明白。”岳承志郑重地点点头。 ------ 接下来的日子,岳承志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混元功的修炼中。 每天,天还未亮,他便起床,先盘腿打坐,运行一个小周天,让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随后,便开始练剑,剑招在晨光中闪烁,身姿矫健。 吃过早饭,他又会打坐一个时辰,继续感受真气的变化。 下午,依旧是练剑,一招一式,反复琢磨。 到了晚上,睡前再运行一次小周天,让真气在体内沉淀。 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岳承志却乐在其中。 混元功第二层,讲究通经行脉,需让真气沿着任脉反复运行,不断壮大,直至强大到能够冲破运行大周天所需的穴道。 岳承志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的气旋正日益壮大。 运行一个小周天所需的时间越来越短,气息经过气海和膻中时,那种胀痛感也越来越轻。 有时,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股气息已无需他刻意引导,便会自行沿着任脉运行。 但他深知,修炼不可贪功冒进,于是依旧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岳不群说得没错,基础才是重中之重。 这期间,令狐冲也老实了许多。 不知是被岳不群那顿揍打怕了,还是真的将岳承志的话听进了心里,这一个月来,他滴酒未沾,每天老老实实地打坐练剑,进步倒也颇为明显。 岳灵珊还是老样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今天兴致勃勃地说想学剑,明天又嚷嚷着太累了,不想练了。 宁中则这一个月可没闲着。 她忙着为岳承志准备下山要带的东西,换洗衣裳、日常用的药膏……东西越堆越多,一个大包袱都装不下了。 “娘,我是去读书,又不是去逃难。”岳承志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东西,哭笑不得。 “多带点总没错,万一用得上呢。”宁中则理直气壮地说道。 岳承志张了张嘴,本想再劝劝,但看着母亲那关切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她去了。 ------ 一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出发这天,岳承志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背上背着一个书箱,显得文质彬彬。 短剑斜挎在腰间,被他用外衣巧妙地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岳不群扛着那个装满东西的大包袱,站在山门前,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了。” 岳承志笑了笑,转身看向身后。 宁中则站在几步之外,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的是昨晚连夜烙的饼。 “娘,”岳承志走上前,轻声说道,“您别送了,外面风大。” 宁中则摇了摇头,将手里的小包袱塞到他怀里: “路上饿了吃。” “知道了。”岳承志接过包袱,认真地看着母亲,“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宁中则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但最终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岳灵珊站在宁中则身边,小嘴瘪着,眼眶也红红的。 她拽着岳承志的衣角,小声说道:“哥哥,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岳承志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在家要听话,别惹娘生气。” “嗯。”岳灵珊用力地点点头。 岳承志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令狐冲。 令狐冲今天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令狐师兄,”岳承志小声对他说,“记住我上次说的话!” “晓得晓得!”令狐冲点头应道。 岳承志满意地点点头:“行,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到岳不群身边,父子俩并肩往山下走去。 岳不群走在他身边,忽然开口:“承志。” “嗯?”岳承志应道。 “到了书院,好好读书。”岳不群叮嘱道。 “我知道。”岳承志点头。 “但也别只顾着读书,”岳不群顿了顿,“武功可不能落下。” 岳承志笑了:“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岳不群点点头,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 下山的路并不轻松,石阶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两侧的松柏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将阳光都挡在了外面。 岳不群走在后面,时不时指引一下岳承志行走的方向。 每经过一处有典故的地方,他便停下来,耐心地指点几句,讲述着华山派曾经的辉煌与故事。 岳不群一路讲了许多,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怀念。 岳承志听得很认真,他能真切地感觉到,父亲对华山派的过去,有着无比深厚的感情。 ------ 岳承志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虽然现在已有内力傍身,但脚程还是比不上成年人。 平时岳不群两个时辰就能赶到县城,这次却足足花费了五个时辰。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两人终于赶到了华阴县。 第33章 岳府? 进城之后,岳不群领着岳承志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岳承志站在院门前,仰起头,细细打量起这座即将成为他新家的宅子。 只见青砖黛瓦,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岳府”二字,笔力遒劲,一看便知是岳不群的手笔。 门扉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的石阶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来,进来吧。”岳不群轻轻推开院门,率先踏了进去。 岳承志紧随其后,一脚踏进院门,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这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宽敞许多,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打扫得纤尘不染,墙角还种着几丛翠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为这宁静的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机。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宽敞的堂屋,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厢房,布局错落有致。 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放着两只木桶,显然是日常取水之用。 “来福!”岳不群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帘被轻轻挑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身形精瘦,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显得十分亲切。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岳不群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来福见过老爷,见过少爷。” 岳承志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记得在山上时,父亲曾提起过来福,说他是华山派的老人了,在华阴县管着门派的一些产业,为人忠心耿耿。 “来福叔好。”岳承志拱了拱手,礼貌地打招呼。 来福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 “少爷您可千万别这么叫!小的就是个下人,当不起‘叔’这个称呼!” 岳不群笑着拍了拍来福的肩膀: “来福,你是家里的老人了,当得起这个称呼。” 来福还想推辞,但对上岳不群那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那我就托大了。” 岳不群点点头,指着来福对岳承志说: “承志,你来福叔在华阴县待了十几年了,对这里方方面面都熟悉。 以后你上下学,就由他来接送。” “麻烦来福叔了。”岳承志再次拱手致谢。 这次来福没有推辞,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少爷客气了,这都是分内的事。” 岳不群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岳承志往里走。 穿过堂屋,后面是一个稍小的院落,这里便是内院了。 岳不群推开东厢房的门,侧身让岳承志先进去。 岳承志踏进房间,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房间比他在山上的那间还要宽敞许多,里外两间,中间用一道雕花的月门隔开,显得既雅致又实用。 外间靠窗摆着一张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显然是为他准备的学习之地。 书案后面是一个书架,墙角放着一个青瓷香炉,旁边还有一盆文竹,为房间增添了几分雅致和生机。 里间是一张拔步床,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为他夜晚读书提供了方便。 “怎么样?”岳不群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岳承志放下书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院子,满意地点点头: “父亲,这里很好。” 岳不群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你娘之前还担心这边条件太差,怕你住不习惯。 我特意让她放心,说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 岳承志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暖,仿佛能感受到母亲那浓浓的关爱。 他走到书案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爹,这宅子……是咱们华山派的?” “对。”岳不群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深远, “咱们华山派在华阴县有一家酒楼、一家客栈,还有这座宅子。 虽然比不上当年,但好歹也有些进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你师祖那时候,华山派在关中地区的产业比现在多十倍不止。 酒楼、当铺、布庄……可惜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那段历史太过沉重,不愿再提及。 岳承志没有追问,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 剑气之争后,华山派元气大伤,无力维持诸多产业。 剩下的这些,还是岳不群这些年一点一点守住的。 “爹,”岳承志认真地说,“等以后咱们华山派重新兴盛起来,这些产业都会回来的。” 岳不群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张认真而坚定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好,爹等着那一天。”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老爷,晚饭准备好了。” 岳不群应了一声,带着岳承志往外走。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桌边,穿着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十分利落。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老爷,见过少爷。” 岳不群点点头:“王婶,以后少爷的饮食起居就交给你了,用心些。” “老爷放心,”王婶连忙应道,“民妇一定尽心尽力。” 岳承志看着满桌的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从华山走到华阴县,走了整整五个时辰,中间就啃了几口干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岳不群听到那声响,忍不住笑了起来: “饿了?快坐下吃吧。” 父子俩相对而坐,来福和王婶很自觉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多吃点,”岳不群给岳承志夹了一块牛肉, “明天我带你去拜见张县令,给人留个好印象。” “张县令……”岳承志咀嚼着这个名字,“就是您说的那个张义张县令?” “对。”岳不群放下筷子,“张义这个人,虽然只是个七品县令,但在华阴县经营多年,根基很深。 他和我的关系一直不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这次能去云台观读书,就是他帮忙推荐的。 明天去拜见,一是感谢人家,二是让你认认门,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岳承志点点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爹,”他忽然问道,“这位张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 岳不群想了想,用了一个词来形容:“精明。” “精明?” “对,张义这个人,做事很有分寸。 他知道咱们华山派虽然在江湖上算不上顶尖,但在华阴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些分量的。 所以他一直跟咱们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岳承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34章 华阴县衙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岳承志早早便起了床。 王婶已经备好了早饭,岳承志匆匆吃了几口,便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衫。 他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挂上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岳不群昨晚给他的,说是当年他师祖传下来的,让岳承志戴着,也算有个身份象征。 “承志,好了没有?”门外传来岳不群的声音。 “来了。” 岳承志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确认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推门出去。 岳不群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两个礼盒,用红绸布包着,看起来颇为体面。 他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精神。”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宅院,来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爷,少爷,马车备好了。” 岳不群摆摆手:“不用马车,走着去就行,没多远。” 来福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岳承志跟在父亲身后,往县衙方向走去。 华阴县的早晨很热闹。 岳承志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市井景象。 在华山上待久了,忽然来到这样的地方,倒有些新奇。 岳不群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时不时和路边的商贩点头打招呼。 看得出来,他在华阴县确实有些根基,不少人都认识他。 “岳掌门早啊!”一个卖菜的老汉笑着招呼。 “早。”岳不群含笑点头。 “岳掌门,我家小子最近身体好些了,多亏您上次给的药方……”一个中年妇人从摊位后探出头来。 “那就好,好好调养,别贪凉。”岳不群温声叮嘱。 岳承志跟在后面,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老父亲在华阴县的口碑,似乎不错。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气派的建筑。 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手持水火棍,腰间挂着腰刀,看起来颇为威风。 岳不群带着岳承志走上前,那两个衙役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岳掌门来了?”其中一个年长的衙役拱手道,“可是来找县尊大人的?” “正是。”岳不群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些许银钱递过去,“两位辛苦,拿去喝茶。” 那衙役连忙摆手:“岳掌门客气了,您快请进。” 另一个衙役已经转身进去通报了。 岳不群带着岳承志跨过门槛,走进县衙。 县衙比岳承志想象的要大。 迎面是一个宽敞的前院,青石板铺地,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想来是衙役们办公的地方。 正对面是一座大堂,飞檐斗拱,气势威严,想来就是审案的地方了。 岳不群没有往大堂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回廊,往后宅方向去。 穿过一道月门,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雅致起来。 假山、流水、几丛翠竹,墙角还种着几株桂花,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一个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正房门口,负手而立,含笑看着他们。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采,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又不失温和。 正是华阴县令张义。 岳不群见状,快步上前,拱手笑道: “张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张义也拱手还礼,笑容温和:“岳兄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两人寒暄了几句,岳不群侧身让出身后的岳承志。 “承志,还不快快拜见你张世叔。” 岳承志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承志拜见世叔。” 张义低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孩子。 七岁的年纪,身量比同龄人高一些,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落落大方。 张义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的第一印象,不错。 “贤侄不必多礼。” 张义伸手虚扶了一下,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早就听你父亲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世叔谬赞了。”岳承志不卑不亢地答道。 张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身对岳不群道: “岳兄,外面说话不便,随我到后宅一叙。” “好。”岳不群点头,拎着礼盒跟了上去。 岳承志跟在父亲身后,穿过正房,来到了后面的花厅。 花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苍劲,题跋处盖着几方印章。 两侧各有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瓷器,看着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岳兄请坐。”张义伸手示意。 岳不群也不客气,在下首坐了下来。 岳承志很自觉地坐到了父亲旁边的位置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态端正。 张义在主位坐下,亲自提起茶壶,给岳不群斟了一杯茶。 “岳兄,尝尝这个,今年新到的龙井,还算不错。” 岳不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点头道:“好茶,清香甘醇,确实不错。” 张义笑了笑,自己也斟了一杯,又看向岳承志:“贤侄要不要也来一杯?” “多谢世叔。”岳承志微微欠身。 张义给他也倒了一杯,岳承志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举止得体。 张义看在眼里,心中好感又增了几分。 这孩子,倒是教养得好。 “岳兄,”张义放下茶杯,“贤侄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云台观那边,我和山长打了招呼,三天后就可以入学。” 岳不群连忙道:“多谢张兄费心。” “哪里哪里,” 张义摆摆手, “岳兄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贤侄一看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我这也算是为朝廷举荐人才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话题从天气说到地方上的趣闻,又从趣闻说到朝廷最近的一些新政。 岳承志坐在下首,安安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张义说着说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岳承志身上,见这孩子端端正正地坐着,既不插嘴,也不走神,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 七岁的孩子,能有这份定力,实在难得。 “岳兄,”张义忽然话锋一转,“你之前信里说,贤侄已经读了不少书?” 岳不群端起茶杯,嘴角微微翘起:“是读了一些。” “哦?”张义来了兴趣,“都读了些什么?” 岳不群放下茶杯,看了岳承志一眼,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三字经》《千字文》这些蒙学读物自然不用说,四书都已经读完了,五经也通读过。” 张义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岳不群,又看了看岳承志,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惊讶。 “七岁?”他忍不住确认道。 岳不群含笑点头。 张义深吸一口气,将茶杯放下,重新打量着岳承志。 四书五经通读了? 这放在任何年代,都算得上神童了。 “贤侄,”张义的语气认真起来,“世叔考考你如何?” 岳承志看了父亲一眼,岳不群微微点头。 “世叔请出题。”岳承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第35章 考校 张义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论语·为政》篇中,‘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这句话,你是如何理解的?” 岳承志略一思索,答道: “回世叔,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温习旧的知识,能够从中获得新的理解和体会,这样的人就可以做老师了。” 张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岳承志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承志以为,这句话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哦?说来听听。”张义来了兴趣。 “温故而知新,不仅仅是在说学习方法,更是在说一种治学的态度。” 岳承志不紧不慢地说, “真正的学问,不是学过了就扔到一边,而是要反复咀嚼,反复思考。 每一次回头看,都能有新的发现。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说明他是真正用心在做学问,这样的人,自然有资格教导别人。” 张义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他没有急着评价,而是又问道: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算得上‘温故而知新’?” 岳承志想了想,答道: “承志以为,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有‘敬’字。 对学问有敬畏之心,才会反复研读,不敢轻慢。 其次要有‘思’字,读书不能死记硬背,要时时思考,事事琢磨,才能从旧的知识中读出新的道理。 最后还要有‘恒’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做不到温故知新的。 唯有日复一日地坚持,才能积少成多,有所得。” 张义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岳不群,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岳兄,你这个儿子,了不得啊。” 岳不群端起茶杯,谦虚道: “张兄过奖了,他还小,还要多读书、多历练。” 张义摇摇头:“七岁就能有这样的见解,我做了这么多年官,见过不少读书人,能在你这个年纪说出这番话的,屈指可数。” 他转过头,看着岳承志,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 “贤侄,我再问你一个。” “世叔请说。” 张义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孟子·滕文公下》中,‘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这句话你怎么看?” 岳承志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深了一层。 他想了想,认真答道: “承志以为,这三句话,说的是一个人立身的根本。” “富贵不能淫,是说一个人身处顺境时,不能迷失本心。 有钱有势了,就忘了自己是谁,这样的人,算不上大丈夫。” “贫贱不能移,是说一个人身处逆境时,不能改变志向。 日子过得再苦,该坚持的东西还是要坚持,这样的人,才称得上坚韧。” “威武不能屈,是说一个人面对强权时,不能屈服妥协。 哪怕对方势力再大,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大丈夫’三个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承志以为,这三句话看似说的是三种情况,其实归根结底,说的都是同一个道理,那就是守住本心。 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忘记自己是谁,不忘记自己该做什么,这就是大丈夫。” 张义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岳承志那张稚嫩的小脸,忽然有些恍惚。 七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 “好,” 张义深吸一口气, “好一个守住本心。” 他站起身,走到岳承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 “贤侄,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这些话。 将来无论走到哪一步,都不要忘了。” 岳承志郑重地点点头:“承志谨记。” 张义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息了一下心情。 他看了看岳不群,忽然笑了: “岳兄,你这儿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岳不群笑着摇摇头: “张兄别夸他了,再夸他就该骄傲了。” “不会的。”岳承志认真地说。 张义和岳不群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张义又考了岳承志几个问题,从《诗经》到《尚书》,从《礼记》到《周易》,岳承志都对答如流,见解独到。 有些回答,甚至让张义这个进士出身的人都眼前一亮。 半个时辰后,张义终于停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岳承志,目光中满是赞赏。 “岳兄,” 他转头对岳不群说, “贤侄这个底子,去云台观读书,说实话,有些屈才了。” 岳不群一愣:“张兄的意思是?” “我是说,” 张义认真道, “以贤侄现在的学问,考个童生试,没任何问题。” 岳不群沉默了。 岳承志也愣了一下。 童生试? 那是科举的第一关,虽然只是入门级别的考试,但很多读书人考了十几年都未必能过。 而他今年才七岁。 张义见父子俩都不说话,笑着摆摆手: “当然,我不是说让他现在就考。 年纪太小,去了考场也是被人围观。 我的意思是,再等两年,等他九岁十岁的时候,可以去试试。” 岳不群回过神来,拱手道: “张兄说得是,此事不急,慢慢来。” 张义点点头,又看向岳承志: “贤侄,去了云台观好好读书。 那里的山长姓周,是个有真才实学的老先生,你跟着他好好学,将来必有成就。” “承志明白,多谢世叔教诲。” 岳承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张义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岳承志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这场考校,算是过关了。 --- 张义留父子俩用了午饭,席间又聊了许多。 饭后,岳不群起身告辞,张义亲自送到县衙门口。 “岳兄,贤侄的事你尽管放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多谢张兄。”岳不群拱手道谢。 张义又看着岳承志,认真地说:“贤侄,好好读书,世叔等着看你金榜题名的那一天。” 岳承志看着张义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 “世叔放心,承志一定努力。” 第36章 周山长 三日的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岳不群带着岳承志逛了一下华阴县城。 一个是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另外一个是各处店铺的掌柜认识一下岳承志这个少东家。 --- 三天后,清晨,天刚蒙蒙亮,岳承志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番,将书箱背好。 走到前院的时候,岳不群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福赶着马车,停在门口。 “少爷,上车吧。”来福憨厚地笑着,将车帘掀开。 岳承志爬上马车,岳不群也跟着上来,坐在他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清晨的华阴县城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收拾摊位。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出了北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正值盛夏,庄稼长得正旺,绿油油的片。 “大约半个时辰就能到。”岳不群开口道。 岳承志点点头,放下车帘,坐正了身体。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老爷,少爷,到了。”来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岳承志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了前方的云台观。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书院,背靠一座不高的小山,面朝一片开阔的平地。 院墙是青砖砌成的,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着几丛野草。 大门是朱红色的,虽然油漆有些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云台观”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铁画银钩。 门前是一片石板铺就的广场,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岳承志跳下马车,四下打量了一番。 那些人大多穿着儒衫,背着书箱,一看就是来读书的学子。 但让岳承志微微意外的是,这些学子的年龄……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看起来至少十五六岁,有的甚至已经留了胡须,看上去少说也有三四十岁了。 “你也是来读书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岳承志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是。”岳承志点点头。 “几岁了?”少年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七岁。” “七岁?”少年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七岁就来云台观读书?你开蒙了没有?” 岳承志正要回答,岳不群已经走了过来。 “承志,走吧。”岳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看都没看那少年一眼。 岳承志应了一声,跟着父亲往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那少年嘀嘀咕咕的声音:“七岁就来云台观……不会是来玩的吧?” 岳承志没有理会,跟着岳不群跨过了门槛。 走进大门,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庭院。 青石板铺地,正对面是一座大殿,殿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大成殿”三个字。 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想来就是学子们上课的地方了。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庭院都笼罩在阴凉之中。 岳不群没有停留,带着岳承志穿过庭院,往后面走去。 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 “周先生。”岳不群站在院门口,朗声喊道。 片刻后,院门被推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那老者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儒衫,面容清癯。 “岳掌门?”老者微微一愣,随即拱手笑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岳不群拱手还礼:“周先生客气了,我带犬子来报到。” “哦?”周茗的目光落在岳承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张县令推荐的那个孩子?” “正是。”岳不群点点头,“承志,还不拜见周先生?” 岳承志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学生岳承志,拜见周先生。” 周茗点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 他看了看岳承志,又看了看岳不群,沉吟片刻:“岳掌门,先进来坐吧。” 三人走进小院,在堂屋里落座。 一个书童端上茶来,退了出去。 周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岳承志,开口道: “张县令在信中对你大加赞赏,说你虽然年幼,但学问已经远超同龄人。”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老夫还是要考考你,看看你到底学到了什么程度。” 岳承志站起身:“请先生出题。” 周茗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这个问题不算难,岳承志略一思索,便答道: “回先生,‘明明德’,是说要彰明自己本来清明的德性。‘亲民’,是说要推己及人,使人也能革除旧染,自新其德。‘止于至善’,则是说要达到最完善的境界,而后停驻于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三句话,是大学的总纲。 明德是修己,亲民是治人,止于至善则是修己治人的最终目标。 三者层层递进,缺一不可。” 周茗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又问道:“《尚书·大禹谟》中,‘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十六字,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比刚才深了一层。 岳承志想了想,认真答道: “回先生,这十六个字,是尧舜禹相传的心法。 ‘人心惟危’,是说人的私欲是很危险的; ‘道心惟微’,是说天理是很微妙的。 ‘惟精惟一’,就是要精纯专一,在道心上用功; ‘允执厥中’,则是说要守住中道,不偏不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学生以为,这十六个字,说的不仅仅是治国之道,更是修身之道。 人心与道心,其实是一体两面。 能克去私欲,人心就变成了道心。 所谓‘精一’之功,就是在时时刻刻的省察克治上下功夫。” 周茗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他没有急着评价,而是又问了几个问题,岳承志都对答如流。 有些回答,甚至让周茗这个教了几十年书的老先生都微微点头。 半个时辰后,周茗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岳承志,目光中的审视已经变成了赞许。 “不错,”他点了点头,“经史典籍,你确实知之甚详。" 岳承志正要谦虚几句,周茗却话锋一转: “不过......” 第37章 承志,你怎么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科举考的不只是经史,还需要八股行文。 这个,你可学过?” 岳承志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摇头:“回先生,不曾学过。” 周茗放下茶杯,点了点:“八股文,讲究的是‘代圣人立言’。 题目出自四书,内容要符合程朱理学的注解,结构要严格遵循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八个部分。” 他看了岳承志一眼:“这些,你都不甚了解吧?” 岳承志老老实实地点头:“确实如此!” 周茗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不知道就对了,你要是连这个都知道,我这书院不入也罢。” 岳不群在旁边笑着摇头:“周先生说笑了。” 周茗收起笑容,正色道:“岳掌门,你这个儿子,底子确实好。 经史典籍的功底,比我这书院里大半的学子都强。 但八股文这东西,不是靠聪明就能学会的,要一篇一篇地练,一篇一篇地改。” 他看着岳承志,认真地说: “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学。 以你的底子,三年之内,应该就能写出像样的八股文了。”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教诲,学生一定努力。” 周茗点点头,又看向岳不群: “岳掌门,入学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正式开始讲课。” 岳不群站起身,拱手道:“有劳周先生了。” “客气了。”周茗摆摆手,送父子俩到院门口。 --- 回到宅子,岳不群把岳承志叫到书房。 “明天就要正式授课了,”他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儿子,“有什么想说的吗?” 岳承志想了想,认真地说:“爹,我会好好读书的。” 岳不群站起身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明天一早,我就回华山了。” 岳承志道:“爹路上小心。” 岳不群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张故作镇定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别这副表情,”他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过段时间我就下山来看你。” “嗯。”岳承志点点头。 岳不群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武功不能落下,读书也要用心。 岳承志一一应下。 当晚,父子俩一起吃了晚饭。 岳不群破例给岳承志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承志,”岳不群端着茶杯,认真地说, “不管将来你走到哪一步,记住,尽力便可。” 岳承志端着茶杯,看着父亲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爹,我记住了。” 两人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 晨光初透,岳承志站在宅院门口,身上穿着崭新的儒衫,书箱背得整整齐齐。 岳不群替他理了理衣领,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好好读书。” “爹,我记住了。”岳承志认真地说。 岳不群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华山方向走去。 岳承志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于是乘车前往云台观。 --- 大成殿前的庭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子。 岳承志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一个七岁的小孩,背着书箱出现在书院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哎?这不是昨天那个小孩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岳承志转头看去,正是昨天在大门口遇到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你还真来读书啊?”少年凑过来,一脸好奇,“你叫什么?” “岳承志。” “我叫沈钧,”少年笑嘻嘻地说,“你今年真七岁?” “真七岁。” 沈钧啧啧称奇,正要再说什么,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先生从大成殿里走了出来。 “肃静!”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那先生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岳承志身上,微微一愣,但很快收回视线。 “新入学的学子,随我来。” 岳承志跟着人群,穿过大成殿,来到后面的一间讲堂。 讲堂不大,摆着十几张书案,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先生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位置:“你坐那里。” 岳承志依言坐下,将书箱放在脚边,端正坐好。 --- 第一天的课程,是从八股文的基础讲起的。 先生姓陈,是个三十来岁的举人,在云台观教书已有五年。 他讲起课来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岳承志听得很认真。 “八股文,首重破题,”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持戒尺,“破题者,破开题目之要义也。 破题的好坏,直接决定了这篇文章的成败……” 岳承志将陈先生讲的每一个要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学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沈钧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听得懂吗?” “听得懂。”岳承志点点头。 “真的假的?”沈钧一脸不信, “陈先生讲的这些东西,我当初听了整整一个月才搞明白。” 岳承志笑了笑,没有解释。 沈钧见他不说话,也不恼,自顾自地说: “走走走,一起去吃饭,我跟你说,书院门口的刘家面摊,那味道绝了……” 岳承志被他拉着往外走,心里暗暗好笑。 这个人,倒是自来熟。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岳承志在云台观的生活,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预想中的那些欺生、排挤、勾心斗角,统统没有发生。 一来他年纪实在太小,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学子们,谁也不会跟一个七岁的小孩过不去。 二来他的学问确实好,好到让所有人都服气。 入学第三天,陈先生在课上讲了一段四书,让学子们试着写一篇破题。 岳承志提笔就写,一气呵成。 陈先生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不错。” 但岳承志注意到,陈先生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从那以后,陈先生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关照,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平等的对待。 陈先生讲完课之后,经常会多问岳承志一句:“承志,你怎么看?” 而岳承志的回答,往往能让陈先生点头不已。 第38章 华山开祖祠 时光匆匆,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东西改变。 岳承志站在云台观门口,背着书箱,看着那块斑驳的匾额,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他还是个七岁的小孩,背着书箱站在这里,仰头看着这块匾额。 如今他十岁了,个子蹿了一大截,已经到沈钧肩膀了。 三年的时间,他在云台观学到了很多东西。 八股文的写法、科举的规矩、朝廷的制度……这些东西,是在华山上永远学不到的。 这三年里,他每年过年都会回华山。 岳灵珊已经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每次岳承志回去,她都缠着他说个没完,说山上的事,说令狐师兄又偷喝酒被爹爹骂了,说娘又学会了什么新菜…… 令狐冲的变化最大。 十八岁的令狐冲,已经长成了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在华山一带已经小有名气。 只是那爱喝酒的毛病,始终改不了。 岳不群每隔一两个月就会下山来看岳承志,有时候带着令狐冲,有时候带着岳灵珊。 --- 这天傍晚,岳承志正在房间里温书,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放下书,推门出去,就看见岳不群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宁中则和岳灵珊。 “爹?娘?”岳承志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宁中则快步走上前,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瘦了,又瘦了。” “娘,我没瘦,”岳承志哭笑不得,“您每次都说我瘦了。” “这次是真瘦了,”宁中则一脸认真,“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岳承志正要辩解,岳灵珊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哥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 岳灵珊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娘做的,我特意给你留的!”她得意地说,“一路上我都护着,生怕颠碎了。” 岳承志接过桂花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好吃。”他笑着说。 岳灵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岳不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满脸笑意。 “承志,”他开口道,“进屋说话。” --- 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来福端上茶来,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岳不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岳承志,认真地说: “县试的日子定了,这个月初八。” 岳承志点点头,这个他早就知道了。 “你的功课准备得怎么样了?”岳不群问道。 “陈先生说,以我现在的水平,通过县试应该没有问题。” 岳不群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他放下茶杯,“这次我和你娘下山,一是为了你县试的事,二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我打算开祖祠,确定亲传序位。” 岳承志微微一愣。 开祖祠,确定亲传序位。 这在门派里是大事中的大事。 意味着要把所有弟子的名字正式写入族谱,确定师徒名分,从此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华山派门人了。 “爹,”岳承志斟酌着措辞,“您的意思是……” “华山派现在人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岳不群站起身,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冲儿跟了我这么多年,该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分了。 还有新收的几个弟子,虽然资质一般,但胜在踏实肯干,也該给他们一个名分。”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我想等你县试结束之后,就开祖祠。” 岳承志道:“爹,我知道了!” --- 接下来的几天,岳承志没有再去书院,而是留在宅子里专心备考。 初八这天,天还没亮,岳承志开始整理行装。 他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番。 推门出去的时候,岳不群和宁中则已经等在堂屋里了。 桌上摆着早饭,非常丰盛。 “来,多吃点,” 宁中则给他盛了一碗粥, “考试要考一整天,中午就吃干粮,早上一定要吃饱。” 岳承志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 宁中则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衣襟,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好好考。” 岳承志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岳不群和宁中则并肩站在堂屋门口,岳灵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揉着眼睛站在母亲身边。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在看着他。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迈步走出了院门。 --- 清晨的华阴县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大多是背着考篮的学子,三三两两地往县衙方向走去。 岳承志夹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个头在同龄人中算高的,但在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学子中间,还是显得格外扎眼。 不少人都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岳承志充耳不闻,只管往前走。 县衙前面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两个衙役站在门口,手持水火棍,维持着秩序。 岳承志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好,将考篮放在脚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晨雾散去,阳光洒在县衙的飞檐上,金光闪闪。 县衙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正是华阴县令张义。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衙役和书吏。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张义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停在了某个方向。 岳承志抬起头,正好对上张义的目光。 张义微微一愣,随即嘴角翘起,朝他点了点头。 岳承志也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张义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学子,今日县试,乃是尔等科举之路的第一步。 望尔等用心作答,莫要辜负了十年寒窗之苦。” 他顿了顿,大手一挥: “开考!” 县衙的大门彻底敞开,学子们鱼贯而入。 岳承志提起考篮,跟着人群,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他的科举之路,从今天正式开始了。 第39章 县试案首 县衙大堂被临时辟作考场,几十张书案整齐排列,每张之间相隔数尺,显得井然有序。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地站立两侧,目光如炬。 岳承志步入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考篮轻轻置于脚边,随即安静地等待考试开始。 他环顾四周,发现考生们大多二十来岁,最年轻的一个也约有十五六岁。 岳承志将笔墨一一摆放整齐,闭目养神,默默调息,以平复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片刻后,张义从后堂缓步走出,身后紧跟着两名书吏。 他走到大堂正中案前坐下,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考生的脸庞,最终在岳承志身上停留了一瞬。 “诸位,”张义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清晰而有力, “县试乃科举之始,望尔等恪守规矩,不得交头接耳,更不得作弊舞弊。 违者,将被逐出考场,剥夺考试资格。” 他顿了顿,大手一挥,果断下令:“发题!” 书吏们捧着试卷,依次分发到每位考生桌上。岳承志接过试卷,轻轻展开,只见第一场为四书题,题目简洁明了: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出自《论语·学而》篇。 岳承志凝视着这七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 “务本,这题目倒是应景。” 他闭目沉思片刻,随即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 “君子知天下之事,必有本而后可举也。” 破题之后,便是承题、起讲,岳承志笔锋不停,字字珠玑,将心中所思一一流露于纸上。 “夫道者,散见于日用伦常之间,而其原实出于人心天命之正。 君子欲明其道,必先求其本。本者何?仁义礼智是也。 四者根于人心,发为万事,犹木之有根,水之有源……” 他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工整有力,透露出他三年来的苦练与坚持。 正如岳不群所言,字是读书人的脸面,写得一手好字,考官看了也舒服。 写到中股时,岳承志微微停顿,思索片刻后继续落笔: “故君子之学,始于务本。 本立则道生,道生则万事万物各得其所。譬如建室,先固其基,基固则栋梁虽重而不倾; 譬如种树,先培其根,根深则枝叶虽繁而不扰……” 他越写越顺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与一位老朋友畅谈。 后股和束股部分,他将前文意思收束起来,层层递进,最终落笔: “然则君子之本,果安在哉?曰:存乎一心而已。心存乎仁,则言必仁,行必仁,事事皆仁。 由是推之,齐家治国平天下,无往而不利矣。 此君子之所以贵务本也。” 收笔之际,岳承志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毛笔搁在砚台上,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试卷。 确认无误后,他满意地点点头,将试卷放在一旁,开始审阅第二场的题目——试帖诗。 要求写一首四言绝句,不限题目,自由发挥。 岳承志凝视着空白的纸页,脑海中浮现出华山那苍翠的山峦、缭绕的云雾、挺拔的松柏以及那常年不绝的山风。 他提起笔,写下四句:《咏华山》 “西岳出云表, 苍然倚太清。 松风鸣万壑, 山月照千峰。” 写完之后,他细细品读一遍,自觉还算满意。 虽非惊世之作,但意境开阔,气象雄浑,应不至于丢分。 他再次检查诗卷,确认无误后举手示意。 书吏走过来,收走了他的试卷。 岳承志收拾好笔墨,提起考篮,起身往外走。 走到大堂门口时,张义正坐在案后喝茶,见他出来,微微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岳承志也点头回礼,然后迈步走出了县衙。 ------ 岳承志回到宅子时,岳不群正坐在堂屋里悠闲地喝茶。 “哥!”岳灵珊最先发现他归来,兴奋地喊道,“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岳承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能中吗?”岳灵珊一脸期待地追问。 岳不群从堂屋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并未急着问成绩,只是温和地说: “回来了?先去洗把脸,等你娘做好饭。” 岳承志应了一声,将考篮放回房间,简单洗漱了一番。 吃饭时,宁中则忍不住问道:“承志,题目难不难?” “不算难,”岳承志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岳灵珊碗里,“四书题是‘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试帖诗让写一首四言绝句。” 岳不群端着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题目,你怎么写的?” 岳承志将自己破题的那句话说了出来:“君子知天下之事,必有本而后可举也。” 岳不群听完,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不错,破题破得稳。”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县试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府试、院试,一步一步来,不急。” 岳承志点点头:“爹说得对,我知道了。” 岳灵珊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嘟着嘴说:“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反正哥哥肯定能中!” 宁中则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呀......” 接下来的三天,岳承志带着岳灵珊在华阴县城里逛了个遍,尽情享受着考试后的轻松时光。 三日后,清晨。 岳承志还在吃早饭时,来福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中了!中了!” 他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说,“少爷中了!案首!案首!” 岳不群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宁中则愣在那里,手里的馒头都忘了放下。 岳灵珊惊喜道:“什么?哥哥真的中了案首?” 来福用力点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小的亲眼看到的!红纸上写得清清楚楚,第一名,岳承志!”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一阵笑声。“好!好!好!”岳不群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宁中则放下馒头,拉着岳承志的手:“好样子,承志,你……你中了案首!” 岳承志也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能过,但没想到会是第一名。 “哥哥你真厉害!” 岳灵珊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哥哥肯定能中!” 岳承志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行了行了,别抱了,我还要去拜谢张世叔呢。” 岳不群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对对对,礼物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宁中则高兴道,“早就备好了。” 第40章 华山小师弟 半个时辰后,岳不群和岳承志提着礼物,来到了县衙后宅。 张义已经等在花厅里了,看见父子俩进来,笑着起身迎接。 “恭喜恭喜!” 张义拱手笑道,“岳兄,你这个儿子,了不得啊!” 岳不群连忙还礼:“张兄客气了,都是张兄的栽培。” “我可不敢居功,” 张义摆摆手,目光落在岳承志身上, “贤侄的卷子,我可是亲自看过的。 破题、承题、起讲,一路下来,行文老练,立意高远,完全不像是个十岁孩子写的。” 岳承志谦虚道:“世叔谬赞了。” “不是谬赞,是实话。” 张义示意两人坐下,书童端上茶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你那篇‘君子务本’,破题‘君子知天下之事,必有本而后可举也’,破得稳当。 后面‘夫道者,散见于日用伦常之间,而其原实出于人心天命之正’,这个起讲,也很有见地。” 岳承志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张义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 “以你现在的水平,考个秀才绰绰有余。 就算是中个举人,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要想更进一步,考中进士,还需要在八股文的技法上多下功夫,尤其是中股和后股的转折处,还可以再自然一些。” 岳承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承志谨记世叔教诲。” 张义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岳不群: “岳兄,贤侄这个案首,在我华阴县也算是破记录了。 十岁的案首,我做了这么多年官,还是头一回见。” 岳不群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还是谦虚: “张兄过奖了,他还小,路还长着呢。” “路是还长,但起点高啊。” 张义感慨道, “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岳不群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 张义送到门口,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 “贤侄,回去好好读书,府试的时候,世叔等你的好消息。” “多谢世叔,承志一定努力。” ---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午。 岳不群走在前面,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岳承志跟在父亲身后,看着老父亲那副强装镇定却又忍不住得意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爹,”他快走两步,跟上岳不群的步伐,“您走慢些,我跟不上了。” 岳不群闻言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得飞快。 他放慢脚步,低头看了看儿子,讪讪地笑了笑:“一时高兴,走快了。” 岳承志仰起小脸,认真地说:“爹,您要是想笑就笑出来吧,憋着对身体不好。” 岳不群被这话噎了一下,瞪了儿子一眼:“臭小子,敢笑话你爹了?” 话虽这么说,但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道,回到了宅子。 、走进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比平时丰盛了许多,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中间还有一壶酒。 岳承志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道:“娘,这也太丰盛了,咱们几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 宁中则理直气壮地说, “我儿子中了案首,还不许我多做几个菜庆祝庆祝?” 岳承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乖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岳不群在主位坐下,来福很有眼力见地给他倒了一杯酒。 岳不群端起酒杯,看了看满桌的菜,又看了看身旁的妻儿,忽然有些感慨。 “来,”他举起酒杯,“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一家人喝一杯。” 宁中则也端起茶杯,她平日里不喝酒,以茶代酒。 岳灵珊有样学样,端起自己的小茶杯,举得高高的。 岳承志端起面前的茶杯,和父亲碰了一下。 “承志,”岳不群看着他,认真地说,“县试案首,只是开始。 后面的路还长,不要骄傲。” “孩儿明白。”岳承志点点头。 “好了好了,”宁中则在旁边催促,“说这些做什么,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放下杯子,开始吃饭。 岳灵珊吃得最欢,小嘴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哥哥,等你中了状元,我要跟你一起去京城! 我要去看皇帝住的地方!” “中状元哪有那么容易,”岳承志笑着摇头 岳灵珊道:“哥哥一定可以中的……”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岳不群放下筷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向岳承志。 “亲传序位的事,”岳不群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岳承志愣了一下:“爹,这事您做主就好,我听您的。” 岳不群摇摇头:“你是华山派的少掌门,这事你有发言权。” 岳承志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爹,我的想法是……按照入门先后和年龄来排。” “哦?”岳不群来了兴趣,“说说看。” “令狐师兄入门最早,年纪也最长,理所应当是大师兄。”岳承志认真地说,“其他的师弟,按入门先后排定序位就好。 至于我……” 他顿了顿,笑了笑:“我年纪也小,排在最末就是了。” 岳不群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 岳承志以为父亲不满意,连忙补充道:“爹,我说的这些只是我的想法,具体怎么排,还是您做主。” 岳不群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几分感慨。 “承志,”他放下茶杯,“你这个想法,和为父想的一样。” 岳承志微微一愣。 岳不群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冲儿跟了我这么多年,虽然是弟子,但我一直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待。 大师兄的位置,非他莫属。”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至于你……虽然你是我的儿子,但是你年纪太小。 如果因为你是我儿子就排在前头,其他弟子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想法。” 岳承志点点头:“爹说得对。” 岳不群语气轻松了许多:“那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我开祖祠,正式收冲儿为掌门大弟子。 其他的几个弟子,按入门先后排定序位。你嘛……” 他看着儿子,嘴角翘起:“你就是华山派的小师弟了。” “小师弟”三个字一出口,岳灵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是小师弟!”她拍着手笑,“那我是什么?” “你是小师妹。”岳承志面不改色地说。 岳灵珊想了想,觉得“小师妹”也挺好听的,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宁中则看着兄妹俩,忍不住笑着摇头。 第41章 开祖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收拾好了行装。 来福赶着马车,将几人送到城门口。 下午时分,一行人终于看到华山派的轮廓。 “可算到家了!”岳灵珊欢呼一声,撒开脚丫子就往山上跑。 “慢点!”宁中则在后面喊。 岳灵珊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岳承志跟在父母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 丹田中的气息缓缓流转,走了这大半天的路,他非但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奕奕。 混元功修炼到第三层之后,体力确实好了太多。 快到山门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师父回来了!” 令狐冲第一个从山路上冒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弟子。 “师父!师娘!”令狐冲跑到近前,笑嘻嘻地行了一礼,“弟子们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岳不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这些日子,武功没有落下吧?” “没有没有!”令狐冲拍着胸脯保证,“弟子每天都勤加练习,一天都不敢偷懒。” 岳不群哼了一声,没有追问,抬脚继续往上走。 令狐冲松了口气,凑到岳承志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师弟,刚才听灵珊说你中了案首?” “嗯。”岳承志点点头。 “厉害!”令狐冲竖起大拇指,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咱们华山派也出了个案首,说出去多有面子!” 岳承志笑了笑,没有接话。 旁边的几个弟子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岳承志一一应了。 回到山上,岳不群没有去休息,而是将众弟子召集到了正气堂。 “都坐下。”岳不群站在堂中,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令狐冲和几个弟子依言坐下,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岳承志坐到了最后面,安安静静地听着。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这次下山,承志中了县试案首,这是咱们华山派的荣耀。”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今天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起来: “三天后,开祖祠,排定亲传序位。 你们的名字,将正式写入华山派祖谱。” 话音落下,正气堂里安静了一瞬。 “三天之内,不得饮酒,不得嬉闹。” 岳不群继续道, “开祖祠是华山派的大事,谁要是出了岔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声音在正气堂里回荡。 岳不群点了点头, “散了吧。” --- 第三天傍晚,岳不群把岳承志叫到了书房。 “明天的仪式,你来司仪。”岳不群开门见山地说。 岳承志愣了一下:“爹,我年纪最小……” “正因为你年纪最小,才更要你来。”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认真, “你是华山派的少掌门,这些事,早晚要交到你手上。” 岳承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孩儿明白了。” 岳不群满意地笑了笑,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明天的流程,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岳承志接过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将每一个步骤都牢牢记在心里。 “记住了?”岳不群问。 “记住了。” --- 翌日,天还没亮,整个华山派就动了起来。 岳承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色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确认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推门出去。 正气堂的大门已经敞开,里面灯火通明。 香案上摆着三牲祭品,香烟缭绕。 华山派历代祖师的牌位整整齐齐地供奉在正中,在烛光的映照下,庄严肃穆。 岳不群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站在香案旁。 宁中则也是一身正装,站在他身侧。 令狐冲穿着一身半新的青衫,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表情严肃得像是换了个人。 “师父。”他走到岳不群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岳不群点点头,没有说话。 几个弟子也陆续到了,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岳灵珊站在宁中则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吉时已到。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香案侧面站定。 “吉时已到——”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却沉稳有力,在正气堂里回荡,“华山派开祖祠仪式,正式开始。” 岳不群走到香案前,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华山派列祖列宗在上,”他的声音庄重而虔诚,“弟子岳不群,今日开祖祠,收弟子,排定亲传序位,以延续我华山道统。” 他将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 岳承志朗声道:“请掌门大弟子上前——” 令狐冲上前一步,跪在香案前。 他的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 岳不群看着他,语气郑重:“令狐冲,你入我华山门下,已有数载。 品行端正,武功精进,堪为大弟子。 从今日起,你便是华山派掌门大弟子。” 令狐冲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的声音清晰可闻:“弟子令狐冲,定不负师父厚望!” 岳不群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接下来,几个弟子依次上前。岳不群一一给他们排定了序位,每一个名字都郑重地写在族谱上。 岳承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前世看《笑傲江湖》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证华山派的这一时刻。 更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最后,岳不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承志。” 岳承志走上前,在香案前跪下。 岳不群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骄傲,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你虽是我亲子,但年纪太小。”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从今日起,你便是华山派的小师弟。” 岳承志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岳承志,定当尊师重道,友爱同门。” 岳不群伸手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中的期许几乎要溢出来。 礼成。 众人走出正气堂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令狐冲第一个跳出来,笑嘻嘻地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小师弟!”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叫师兄。”令狐冲一本正经地说。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大师兄。” “哎!”令狐冲应得那叫一个响亮,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旁边的几个弟子也凑过来,一个个笑嘻嘻地喊“小师弟”。 岳承志一一应了,面不改色。 岳灵珊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岳承志的袖子:“哥哥是小师弟!小师弟!” 岳承志低头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远处,岳不群站在正气堂门口,看着这一幕,也是眼含微笑。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师兄,你看他们,多好。” 岳不群点点头:“是啊,多好。” --- 然而,岳不群等人不知道的是,此时华山派不远处的一座石崖之上,一个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那人一身灰色长袍,身形清瘦,面容被山间的雾气遮得若隐若现,看不清楚。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山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 他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从岳不群一行人上山,到正气堂里传出庄重的祭告声,再到弟子们欢笑着走出来的画面,他全都看在眼里。 “开祖祠……”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山风吹散,几乎听不清。 他的目光落在正气堂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华山派……” 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 第42章 小三元 入祖祠的事情完毕之后,岳承志也是没有前往县城,不过也恢复了之前的作息时间,读书练武两不耽误, 府试在三个月后举行,岳承志再次以案首的成绩脱颖而出。 一年后,院试放榜。 岳承志的名字再次高居榜首。 小三元。 整个华阴县都轰动了。 十二岁的案首本就罕见,更何况是连中三元的案首。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儿子,才十二岁,连中三元!” “岳承志?那个岳不群的儿子?啧啧,了不得啊,十二岁的小三元,将来怕是要中进士的。” “华山派这是要出个文曲星啊!” 岳承志站在华阴县的街头,听着这些议论,面不改色。 他的个子又蹿了一截,已经到岳不群肩膀了。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修长,眉目清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那块玉佩,看起来既像读书人,又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英气。 “哥哥!哥哥!”岳灵珊从人群中钻出来,小脸跑得通红,“街上好多人都在说你!说你是文曲星下凡!” 岳承志笑着摇摇头:“胡说八道。” “才不是胡说!”岳灵珊一本正经地说, “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都说了,他活了六十年,就没见过十二岁的小三元!” 岳承志正要说话,令狐冲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笑嘻嘻地说: “小师弟,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我刚才在茶楼喝茶,旁边那桌人从头到尾都在说你的事迹。”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 “大师兄,你又喝酒了?” 令狐冲脸色一僵,讪讪地把酒葫芦藏到身后:“就一小口,一小口……” 岳承志没有追究,只是说: “回去练功吧,爹说了,这几天要检查我们的混元功进度。” 令狐冲一听这话,脸色顿时苦了下来: “小师弟,你说师父是不是对咱们要求太高了? 我现在混元功才刚突破第二层,他就说要我五年之内突破第三层……” 岳承志没有说话。 他的混元功,三个月前已经突破到了第四层。 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岳不群。 不是想隐瞒,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十二岁,混元功第四层。 他怕老父亲知道了,又该失眠了。 --- 回到华山,岳承志先去正气堂给父母请安。 岳不群坐在堂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微微皱着。 “爹。”岳承志走进来,行了一礼。 岳不群抬起头,看着儿子,眉头舒展了些:“回来了?街上很热闹吧?” “是挺热闹的。”岳承志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宁中则端着茶走进来,看见儿子,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承志,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不饿,娘,您别忙了。” 宁中则还是去厨房了。 岳不群放下手里的信,看着儿子,沉吟片刻,开口道:“承志,科举的事情,我和张县令通过信了。 他的意思是,今年的乡试先不参加,三年后再参加乡试。” 岳承志点点头:“我知道,三年后我十五,刚好。” “十五岁的举人……”岳不群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要是再中了会试,那就是十五岁的进士了。” 岳承志笑了笑:“爹,现在还早呢,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说。” 岳不群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岳承志看了看桌上的信道:“爹,您刚才看的是什么信?” 岳不群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嵩山派来的。” 岳承志心里一动。 “左冷禅在信里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应该多走动走动。 他打算明年春天在嵩山举办一场论剑会,邀请五岳剑派的年轻弟子参加。” 岳承志沉默了片刻:“爹,您怎么看?” 岳不群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左冷禅的心思,我多少能猜到一些。他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各派年轻弟子的实力,顺便……展示一下嵩山派的实力。”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不过这也是个机会,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出去见见世面。” 岳承志点点头:“爹说得对。” 岳不群走回来坐下,端起茶杯:“这事不急,还有大半年呢。倒是你……” 他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小三元的事,怕是很快在五岳剑派里传开了,他们或许有些不同的想法。” “爹,”岳承志毫不在乎的说,“让他们说去吧。 我考我的科举,练我的武功,别人怎么想,跟我没关系。” 岳不群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笑了:“你说得对,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爹都支持你。” 岳承志心里一暖:“谢谢爹。” --- 与此同时,嵩山。 左冷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将信放在桌上。 “岳不群的儿子,十二岁,小三元。”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站在下首的是他的师弟费彬,闻言连忙道:“师兄,这事您怎么看?” 左冷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怎么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考了个秀才而已。” 费彬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听说那孩子在读书上极有天分,三年后参加乡试,说不定真能中举人。 要是再中了进士……” “那又如何?”左冷禅放下茶杯,“一个进士,在朝堂上能掀起什么风浪?” 费彬不敢说话了。 左冷禅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不过……岳不群这个人,我了解。 他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的儿子去考科举,恐怕不只是为了光宗耀祖。” 他转过身,看着费彬:“你去查查,岳不群这几年跟官府的人有没有来往。” “是。”费彬连忙应道。 左冷禅走回座位坐下,拿起茶杯,忽然又道:“不过现在不急,一个秀才而已,就算他真有那天分,中举人、中进士,那也是三年后的事了。 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费彬看着师兄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凛。 第43章 顿悟 嵩山之上的那场对话,岳承志自然毫不知情。 此刻他正站在华山演武场上,手中长剑在晨光下泛着淡淡寒光。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中长剑。 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缓缓刺出。 这一剑很慢,慢得像是时间都停滞了。 这些年来,养吾剑法他每日都练,从不间断。 第一重“正心诚意”的境界,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练得纯熟。 每一招每一式都堂堂正正,不偏不倚,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第二重“浩然一气”,他却始终摸不到门槛。 岳不群说过,这一重不是靠苦练就能达到的,需要胸中真有浩然之气,才能融入剑法之中。 什么是浩然之气? 岳承志想了两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此刻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养吾剑法,从第一式到第十八式,再从第十八式回到第一式。 剑招早已烂熟于心,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还是不对。 剑招是对的,发力是对的,节奏也是对的。 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浩然一气”的感觉。 岳承志收剑而立,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下来。 晨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塞于天地之间。 岳承志心里微微一动。 他再次举起长剑,但这一次,他没有去想那些剑招,而是让自己的心完全放空。 不去想剑招对不对,不去想发力准不准,甚至不去想自己在练剑。 只是单纯地、纯粹地,将胸中的那口气,通过剑尖宣泄出来。 第一剑挥出。 第二剑。 第三剑。 岳承志的剑越来越快,但奇怪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平静,仿佛整个人都已经沉浸在了某种玄妙的境界之中。 剑光如虹,在演武场上纵横交错。 但那些剑招却已经不再是固定的招式了,而是随着他的心念随意挥洒。 令狐冲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他原本在院子另一头练习混元功,打坐完毕之后,习惯性地往演武场这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小师弟的剑…… 令狐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本身就是剑道天才,对剑法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他虽然看不出岳承志到底进入了什么状态,但他能感觉到,小师弟的剑法和平时完全不同了。 平时的岳承志练剑,每一招都一丝不苟。 但此刻,他的剑法虽然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堂堂正正,凛然不可侵犯。 令狐冲看了片刻,脸色忽然变了。 他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养吾剑法第二重,浩然一气,剑势大开大合,正气凛然。每一剑使出,都带着一股堂堂正正的威势。” 小师弟这是……要突破了? 令狐冲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正气堂跑。 正气堂里,岳不群正在翻阅账册。 这些年华山派的产业虽然没有扩张,但在他的经营下也算稳中有升,至少能维持门派的日常开销。 “师父!师父!” 令狐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岳不群眉头一皱,放下账册:“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令狐冲冲进正气堂,气喘吁吁地说:“师父,您快去演武场看看!小师弟他……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岳不群心里一紧,猛地站起身:“承志怎么了?” “弟子也说不上来,”令狐冲连忙道,“就是觉得小师弟的剑法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好像……好像是师父您说过的那个……” “浩然一气?”岳不群脱口而出。 “对对对!”令狐冲连连点头,“就是那个感觉!” 岳不群脸色一变,顾不上再问,身形一晃已经掠出了正气堂。 令狐冲只觉得眼前一花,师父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他愣了一瞬,连忙跟了上去。 演武场上,岳承志的剑越舞越快。 他的身法飘逸灵动,长剑在手中化作一道白光,将周围的落叶卷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但奇怪的是,那些落叶并没有被剑气绞碎,而是随着剑势缓缓旋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着。 岳不群赶到演武场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师兄?”宁中则也赶了过来,看见丈夫站在场边一动不动,不由得有些担心。 岳不群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宁中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场中的岳承志,整个人仿佛已经和手中的剑融为了一体。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一股堂堂正正的气势,仿佛不是在练剑,而是在书写一篇正气凛然的文章。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就像是一个正直的君子,在天地之间坦坦荡荡地行走,不卑不亢,不偏不倚。 “这是……”宁中则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养吾剑法第二重?” 岳不群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儿子。 宁中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转头对令狐冲道:“冲儿,去告诉其他人,今天谁都不许靠近演武场。” “是!”令狐冲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宁中则又看向岳不群:“师兄,承志他……应该没问题吧?”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他已经摸到门槛了,能不能跨过去,就看他自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岳承志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剑法之中。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支笔,而手中的剑就是笔尖。 每一剑挥出,都是在天地之间书写一笔。 有时候是横,有时候是竖,有时候是撇,有时候是捺。 但这些笔画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个字—— 正。 岳承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养吾剑法的核心,从来都不是剑招,而是心性。 正心,诚意,养气。 心正了,剑就正了。 气养足了,剑就有了魂。 他想起岳不群教他这套剑法时说的话—— “养吾剑法,以德服人。”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句口号,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真正的养吾剑法,不是用剑去征服对手,而是用胸中的浩然之气去感染对方。 当你的剑堂堂正正到了极致,对手自然会心生敬畏。 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44章 突破 岳承志的剑势忽然一变。 从之前的快速凌厉,变得缓慢而沉重。 每一剑挥出,都像是在推动一座大山。 但那山不是压在剑上,而是压在他的心上。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跨过去,就是海阔天空。 跨不过去,就只能继续在第一重徘徊。 岳承志咬紧牙关,将胸中那口气一点一点地凝聚起来。 那口气不是内力,而是一种信念。 是对正义的坚持,是对良知的守护,是对天道的敬畏。 手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演武场上久久回荡。 岳承志只觉得手中之剑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又无比轻盈。 沉重的是剑中蕴含的那股浩然之气,轻盈的是剑本身的分量。 他挥出了最后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地向前刺出。 但在场外的岳不群和宁中则看来,这一剑却仿佛刺穿了天地。 一股堂堂正正、浩浩荡荡的气势从剑尖喷涌而出,将周围的落叶震得四散飞扬。 岳承志收剑而立。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亮。 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虽然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岳承志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那此刻的他就是已经出鞘的宝剑。 锋芒毕露,却又正气凛然。 演武场边,岳不群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 宁中则站在他身边,也是满脸的震惊和骄傲。 “师兄,”她轻声道,“承志他……是不是突破了?”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养吾剑法第二重,浩然一气。”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宁中则听出了丈夫语气中的复杂,转头看着他:“师兄,你不高兴?” “高兴,”岳不群连忙说,“当然高兴。”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就是……有些感慨。” 宁中则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岳不群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微微一暖。 他看着场中的儿子,轻声道:“我修炼养吾剑法二十余年,才勉强达到第二重的境界。 而承志他……才十二岁。” 他的语气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宁中则听出了丈夫话里的意思,轻声道:“师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岳不群点点头,“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就是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宁中则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了出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令狐冲跑回来的时候,岳承志已经收剑站在场中了。 他远远地看着小师弟,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是剑道天才,最清楚岳承志刚才那一剑意味着什么。 养吾剑法第二重。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快步走了过去。 “小师弟!”他远远地喊了一声,“你刚才那一剑,太厉害了!” 岳承志转过头,看见令狐冲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岳不群和宁中则。 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 “爹,娘,”他连忙迎上去,“我刚才……” “你刚才突破了养吾剑法第二重。”岳不群接过话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岳承志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又抬头看了看父亲:“我……突破了?” 岳不群点点头:“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岳承志沉默了片刻,仔细回想刚才那种状态。 “我……好像感觉到了,”他斟酌着措辞,“就是觉得手中的剑变得很重,又很轻。 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浩然之气。”岳不群轻声道。 岳承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就是那种感觉。 好像胸中有一股气,不吐不快,必须通过剑挥出去才行。” 岳不群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释然。 “好,”他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很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宁中则跟在他身边,轻声道:“师兄,你刚才……” “我没事,”岳不群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轻松了不少,“就是觉得,咱们华山派,将来有希望了。” 宁中则看着丈夫的背影,心里微微一酸。 她知道,师兄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令狐冲看着师父走远,这才凑到岳承志身边,压低声音道: “小师弟,你刚才那一剑,真的厉害。 我站在那边看着,都觉得心里发虚。” 岳承志笑了笑:“大师兄过奖了。” “不是过奖,”令狐冲认真地说,“是真的。你那剑里有一股气势,让人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师父说得对,养吾剑法以德服人,不是靠武力压制,而是靠气势震慑。 你刚才那一剑,已经有点那个意思了。” 岳承志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大师兄,我刚才练剑的时候,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有,”令狐冲连忙摆手,“是我自己发现的。我看你状态不对,就去叫师父了。” 岳承志心里一暖:“多谢大师兄。” “谢什么,”令狐冲嘿嘿一笑,“你是我小师弟,我不帮你帮谁?”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岳承志突破的那一刻,华山后山的一处石崖上,一个灰袍老者也感受到了那股浩然之气。 他原本正闭目打坐,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投向演武场的方向。 “养吾剑法第二重?” 老者的声音很轻,被山风吹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松柏,仿佛能看见演武场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岳不群的儿子?” 老者喃喃自语,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但嘴角的那丝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演武场上那股浩然正气,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气象。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能将养吾剑法修炼到第二重,这份天资…… 老者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第45章 风清扬 深夜,岳承志盘腿坐在床上,缓缓收功。 丹田之中,混元真气如同一团温热的旋涡,缓缓流转。 第三层的混元功,如今大周天已经快可以自动运转了,很快就可以到达混元功第四层。 岳承志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的山影。 今天养吾剑法突破到了第二层。 高兴吗?当然高兴。 但冷静下来之后,他更多想的是——然后呢? 养吾剑法三重境界,第一重正心诚意,第二重浩然一气,第三重仁者无敌。 第三重,一草一木皆可为剑,一言一行皆含剑意。 不杀而屈人之兵,不战而退敌之师。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心性,是境界,是一个人真正做到了“仁者无敌”之后,才能达到的高度。 岳承志摇了摇头。 太难了。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位王阳明先生,龙场悟道,知行合一,大概也只有那样的圣人,才能真正触摸到“仁者无敌”的门槛吧。 而自己,说到底不过是个穿越者,有点小聪明,有点小运气,离“圣人”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么,除了养吾剑法,还有什么可以学的? 岳承志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华山后山的方向。 独孤九剑。 这四个字在心头冒出来的时候,岳承志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风清扬。 那位在原著中只出场了一次,却让所有人都记住的剑术通神的老者。 他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华山后山隐居吧? 岳承志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 问题是,风清扬会愿意教自己吗? 原著里,他教令狐冲,是因为令狐冲洒脱不羁的性子合了他的胃口,也因为令狐冲在思过崖上面壁思过,机缘巧合。 而自己呢? 自己是岳不群的儿子。 风清扬对岳不群这个气宗传人,恐怕没什么好印象。 剑气之争的旧怨,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岳承志苦笑了一下。 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最终,他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 明天,去后山看看。 至于能不能学到独孤九剑…… 随缘吧。 --- 第二天一早,岳承志在演武场上练完剑,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书房读书,而是径直去了正气堂。 岳不群正在堂上喝茶,看见儿子进来,微微一愣:“怎么了?有事?” “爹,”岳承志走上前,行了一礼,“孩儿想去后山走走。” 岳不群放下茶杯,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去后山?” 岳承志早就想好了说辞:“昨天养吾剑法突破之后,孩儿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更进一步。 第三重仁者无敌,需要的不仅仅是剑法,更是一种心境。 孩儿想,或许登高望远,看看华山的险峻和辽阔,对养气会有些帮助。” 岳不群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去看看也好。”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华山的山水,确实能养人胸中的气。”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不过后山路不好走,你小心些。” “孩儿明白。”岳承志应道。 岳不群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挥挥手:“去吧,早去早回。” 岳承志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出正气堂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岳不群已经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杯,若有所思。 岳承志收回目光,大步往后山走去。 --- 通往思过崖的山路,比前山要难走得多。 石阶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破损,石缝里长满了青苔和野草。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山路忽然开阔起来。 岳承志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巨大的石台出现在眼前。 那石台悬在半山腰,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连接着。 这就是思过崖。 岳承志站在山路尽头,看着那个石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前世看《笑傲江湖》,思过崖只是一个地名。 此刻站在这里,他才能感受到那种孤绝和苍凉。 三面悬崖,万丈深渊,山风呼啸,天地苍茫。 一个人在这里面壁思过,面对的不是墙壁,而是自己的内心。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石台。 然后,他看见靠近悬崖的地方,一个人盘腿坐在那里。 那人身形清瘦,须发皆白。 岳承志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脚步停住了,看着那个背影。 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背影忽然动了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这个不是华山派的岳三元嘛。” 岳承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岳承志,拜见前辈。” 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很深,但五官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挺。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一眼看穿你的心思。 他看着岳承志,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岳不群的儿子?”他问道。 “是。”岳承志老老实实地回答。 老者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十二岁的小三元,养吾剑法第二重,”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岳不群那个资质平庸的家伙,倒是有个好儿子。” 岳承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保持行礼的姿势。 老者摆了摆手:“行了,别杵着了,坐吧。” 岳承志依言在他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 老者看着他这副规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岳不群教出来的,都是这种一板一眼的性子。” 岳承志抬起头,认真地说:“前辈,我爹教得很好。”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石台上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松树上的乌鸦。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有胆量,敢替自己爹说话。” 他收起笑容,看着岳承志:“你知道我是谁?” 岳承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如果晚辈没有猜错,前辈应该是我华山派的前辈,风清扬风太师叔。” 老者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盯着岳承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聪明。”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重新转过头,面朝悬崖。 “你来后山做什么?” 第46章 还请风太师叔赐教 岳承志听到这话,斟酌了一下措辞答道: “晚辈就是想登高看看,能不能对养吾剑意有些帮助。” 风清扬听完,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嗤笑一声。 “有个屁的帮助。”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带着几分嘲讽, “登高望远能养剑意? 那华山上的猴子岂不是个个都是剑道高手了?” 岳承志嘴角抽了抽。 “这个作用还不如你多读几本书。”风清扬继续说,“这个想法,不会是你老子教你的吧?” 好你个风清扬,嘲讽我还不够,连我爹一起捎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当然不是。这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里特意加重了三个字: “我还小,多尝试一些应该没啥问题吧?” 风清扬愣了一下。 他看着岳承志那张带着不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家伙,气性倒是不小。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过头,重新面朝悬崖。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了,你们是气宗一脉的,追求的是内力的修行,对剑法嗤之以鼻。”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岳承志听得出来了,那就是剑气之争。 这是华山派绕不开的伤疤,也是风清扬心中过不去的坎。 岳承志沉默了。 他知道风清扬说的是气宗的理念,重气轻剑,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紧了紧手中的长剑,抬起头,看着风清扬的背影。 “还请风太师叔赐教。”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风清扬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认真到骨子里的执着。 风清扬忽然笑了。 “好嘛,”他站起身来,“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就让老夫好好教教你。” 话音刚落,他右手随意一挥,一股柔和的吸力从掌心生出。 不远处地上的一根枯枝被吸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那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树枝,拇指粗细,上面还带着几片枯叶。 但在风清扬手里,它似乎已经不再是一根树枝了。 岳承志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凌空取物。 这需要何等深厚的内力才能做到? 而且风清扬做起来举重若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 岳承志弯下腰,将长剑放在地上,直起身来,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想要找一根趁手的木棍。 就在这时,风清扬随手一挥,一根小木棍飞来,落在他面前。 “别找了,”风清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用这个。” 岳承志弯腰捡起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不长不短,粗细刚好,握在手里很称手。 他抬起头,看着几步之外的风清扬。 老者手持枯枝,随意地站在那里,姿态懒散,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但岳承志知道,那些所谓的破绽,都是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将混元功运转起来。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呼吸也平稳下来。 “来吧,”风清扬淡淡地说,“让老夫看看,气宗的剑法,到底练成了什么模样。” 岳承志没有再犹豫。 他举起木棍,脚步前踏,一剑刺出。 白云出岫。 这一剑堂堂正正,剑势如山间白云缓缓升起,不疾不徐。 风清扬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退,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枯枝往上一挑。 木棍和枯枝相撞,岳承志只觉得一股柔韧的力量从木棍上传来,将他的剑势带偏了三分。 他脚下一转,变招极快。 有凤来仪。 木棍在半空中画了个圆,绕过枯枝的封锁,从侧面刺向风清扬的肩头。 风清扬还是不慌不忙,枯枝轻轻一点,精准地点在木棍的侧面。 岳承志的剑势再次被化解。 他没有气馁,反而越战越勇。 天绅倒悬,白虹贯日,苍松迎客…… 一招接着一招,连绵不绝。 风清扬站在原地,脚步几乎没有移动。 他手中的枯枝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找到岳承志剑势中弱点,轻轻一点,便将攻势化解于无形。 但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不是因为岳承志的剑法有多强。 说实话,在他眼里,这个十二岁少年的剑法还稚嫩得很,很多地方都有破绽。 让他认真的,是那股气势。 那股堂堂正正、浩然正大的气势。 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明明手里的只是一根木棍,但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威势。 这不是靠苦练能练出来的。 这是心性。 风清扬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孩子,或许真的不一样。 就在这时,岳承志的剑势忽然一变。 从之前的凌厉快速,变得缓慢沉重。 每一棍挥出,都像是在推动一座大山。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养吾剑法第二重,浩然一气。 他将胸中那股浩然之气,全部灌注到了这一剑之中。 风清扬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一剑,终于有点意思了。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化解,而是第一次主动出手。 枯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发先至,点在木棍的棍身之上。 “啪——” 一声脆响。 岳承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木棍上传来,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木棍脱手飞出,落在几丈之外的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悬崖边。 他踉跄后退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起头,看着几步之外的风清扬。 老者手中的枯枝完好无损,上面的枯叶甚至都没有掉一片。 岳承志苦笑了一下。 差距,太大了。 他拼尽全力的一剑,在人家眼里,不过是随手可破的儿戏。 “不错。” 风清扬的声音忽然响起。 岳承志抬起头,就看见老者将枯枝随手扔在地上,重新坐回悬崖边。 “养吾剑法第二重,能在你这个年纪达到这个境界,确实不错。”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岳承志能听出来,那平淡之下的认可。 “不过,”风清扬话锋一转,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你刚才那一剑,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岳承志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太慢了?” “慢不是问题,”风清扬摇摇头,“问题是,你太在意‘浩然一气’这四个字了。” 岳承志愣住了。 风清扬继续说:“你在刻意追求那种堂堂正正的气势,反而忽略了剑法本身该有的灵动。 浩然之气是养出来的,不是憋出来的。” 岳承志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风清扬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新面朝悬崖,闭上了眼睛。 “回去吧!”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岳承志回过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和木棍。 他将木棍放在风清扬身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风太师叔指点,我明天还能再来吗?” 风清扬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嗯?不回答就当他默认可以吧! 随后又行了一礼,转身朝山下走去。 风清扬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缓缓睁开眼睛。 “岳不群那个资质平庸的家伙,”他喃喃自语,“倒是有个好儿子。” 第47章 你见到他了? 岳承志从后山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午。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和风清扬过招的每一个细节,转过一处山弯,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岳不群站在前方的路口,一身青衫,负手而立。 听到脚步声,岳不群转过头来,看着儿子。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岳不群率先开口,声音很轻:“你见到他了?” 岳承志心里微微一愣,随即恍然,点了点头:“是的,爹。” 他正想详细说说经过,岳不群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转身往前走去。 岳承志连忙跟了上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演武场,来到了书房。 岳不群推开门,侧身让岳承志先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书房里很安静,岳不群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岳承志依言坐下,背挺得笔直。 岳不群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岳承志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爹,”岳承志主动开口,“我今天在后山思过崖上,遇到了风太师叔。” 岳不群的茶杯停在半空,片刻后才轻轻放下。 “他和你说什么了?”岳不群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岳承志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紧张。 岳承志将今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得很详细,甚至连风清扬说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岳不群听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过一次。 等岳承志说完,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父亲。 岳不群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爹,”岳承志忍不住问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风太师叔在后山?” 岳不群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你忘记了,我可是华山的掌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虽然说风师叔修为高深莫测,很难发现他的踪迹,但是我们华山派这些年势微,我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眼神认真。 “所以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我都会仔细地查探。 当初我在后山发现了踪迹,一路查探,最终发现了是他。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我还是确定,就是风师叔。” 岳承志听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前世看《笑傲江湖》时的一个细节。 原著里,岳不群多次询问令狐冲剑法的来历,令狐冲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说。 每一次,岳不群脸上都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现在他明白了,岳不群问令狐冲,不是想追究什么,而是想知道令狐冲对自己的态度,对华山的态度。 如果令狐冲当时能坦然承认,或许岳不群对他的态度会完全不同。 可惜,令狐冲选择了隐瞒,岳不群最终彻底对他失望。 岳承志想到这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爹,”他轻声道,“您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风太师叔?” 岳不群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因为我是气宗传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而且还是掌门。” 岳承志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岳不群放下茶杯,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剑气之争的事,你应该听说过一些。” 岳承志点点头。 “那场大变,华山派元气大伤,门人弟子死伤殆尽。” 岳不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痛苦,“我师父临终前将掌门之位传给我,嘱咐我重振华山。”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院子。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争斗,华山派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苦笑了一下。 “但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只能往前走。” 岳承志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原著里的岳不群,为了振兴华山派,做了那么多不堪的事情。 所有人都骂他是伪君子,是野心家。 但又有几个人能理解,一个掌门看着门派在自己手里日渐衰落,却无能为力的那种绝望? “爹,”岳承志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风太师叔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护持华山派。” 岳不群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岳承志认真地说,“他对华山派,还是有感情的。”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知道,咱们华山在那场大变之后能够保存下来,都是风师叔一直在暗中护持。”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 “但是我身为气宗一脉,而且还是掌门……”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岳承志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知道风清扬的好,也不是不想去亲近。 而是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气宗掌门的身份,让他不能轻易向剑宗的前辈低头。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如果风师叔指点你武学,你就仔细学习。”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勉强。 岳承志愣了一下:“爹,您不反对?” 岳不群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反对什么?风师叔的剑术,当世无双。 你能跟他学,是你的造化。”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再说,你是我儿子,又不是剑宗的弟子。 你学了他的剑法,还是华山派的人。” 岳承志听到这里,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原本还想着怎么和岳不群说这个事情,没想到岳不群比他想的要豁达得多。 “爹,我明白了。”岳承志认真地说。 岳不群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岳承志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父亲。 “爹,我明天还能去后山吗?” 岳不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去吧。” 岳承志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岳不群放下茶杯,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久久凝视。 第48章 独孤九剑 翌日,天色还未大亮,岳承志便提起长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快步往后山走去。 走到思过崖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泛白。 风清扬果然已经坐在那里了。 还是昨天的位置,面朝悬崖,一动不动。 灰白的须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 岳承志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风太师叔早。” 风清扬没有回应。 岳承志也不恼,直起身来,在他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将长剑放在膝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晨雾渐渐散去,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线金光,洒在悬崖边的松柏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岳承志闭着眼睛,呼吸绵长,竟然就这么坐着开始运转混元功。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风清扬的身体忽然动了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个闭目打坐的少年。 风清扬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小子,想不想学剑?” 岳承志睁开眼睛,转过头,正好对上风清扬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没有犹豫,认真地点点头:“想呀,自然是想的。” 风清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崖边。 “华山的剑法我就不教你了,”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从岳不群那边就能学到。”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岳承志。 “我教你的,乃是当年我在外游历时获得的一部绝世剑法。” 岳承志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 风清扬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翘起,一字一顿地说: “名叫,独孤九剑。” 尽管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风清扬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岳承志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独孤九剑。 笑傲江湖中天下剑法之巅峰。 无招胜有招,攻敌必救。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激动。 风清扬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别装了,”他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看好了。” 岳承志连忙站起身,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风清扬手中的枯枝。 风清扬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独孤九剑,共有九式。” 他的声音在山风中回荡。 “第一式,总决式。” 枯枝在他手中轻轻一转,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 “总决式有三百六十种变化,是独孤九剑的核心。 其他八式,皆由此而生。” 风清扬的身形动了。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枯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每一道都暗含某种玄妙的规律。 岳承志瞪大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个变化都刻进记忆里。 “第二式,破剑式。” 风清扬的招式忽然一变,从之前的圆润变得凌厉。 “破剑式,专破天下剑法。 天下剑法再多,归根结底不过刺、劈、撩、挂、点、崩、云、抹八法。 破剑式就是针对这八法,找出破绽,一击制敌。” 枯枝在空中疾点,每一次点出都精准无比,仿佛真的有一把剑在那里等着被破。 “第三式,破刀式。” “破刀式,专破天下刀法。 刀法刚猛,以力取胜。 破刀式的核心,不在硬接,而在避实就虚。” 风清扬的身法变得灵活起来,枯枝在他手中忽左忽右,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第四式,破枪式。” “第五式,破鞭式。” “第六式,破索式。” “第七式,破掌式。” “第八式,破箭式。” 风清扬越舞越快,枯枝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白光,将周身三尺之内守得密不透风。 岳承志看得眼花缭乱,但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目不忘的能力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式的变化、每一次转折、每一个角度,都被他牢牢记住。 “第九式,破气式。” 风清扬的身形忽然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表情变得异常郑重。 “破气式,是独孤九剑中最难的一式。”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一式,专门对付内力深厚的高手。 没有固定的招式,全凭心领神会。 到了这个境界,剑法的快慢、招式的好坏,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看穿对方内力运转的规律,找到那一瞬间的破绽。” 风清扬说完,重新站定,将九式从头到尾又演练了一遍。 这一次慢了许多,每一式的变化都拆解开来,清清楚楚。 岳承志看得更加仔细,甚至连风清扬呼吸的节奏都记了下来。 两遍演练完毕,风清扬收势而立。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两遍演练不过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记住了多少?”他问道。 岳承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将刚才的画面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睁开眼睛,看着风清扬。 “都记住了。” 风清扬愣了一下。 他看着岳承志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试试。” 岳承志没有犹豫。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走到场中央。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脑中的画面又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举起长剑。 总决式。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三百六十种变化在他手中一一展现。 虽然有些变化因为内力不足做得不够到位,但每一个转折、每一条路线,都准确无误。 风清扬的眉头微微挑起。 破剑式。 岳承志的剑势一变,从圆润变得凌厉。长剑在空中疾点,每一次点出都精准无比,仿佛真的有一把无形的剑在那里等着被破。 破刀式。 他的身法变得灵活起来,脚下步伐变幻,长剑忽左忽右,避实就虚。 破枪式。 ...... 岳承志越舞越快,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白光,将周身三尺之内守得密不透风。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最后,破气式。 他的身形忽然停住,长剑斜指地面,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缓缓收剑。 转过身,看向风清扬。 风清扬站在崖边,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难以置信、恍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岳承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好笑,但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风清扬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只看了一遍?” 岳承志点点头:“两遍,您演练了两遍。” 风清扬沉默了。 他转过身,面朝悬崖,岳承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喃喃自语: “两遍……两遍就记住了……” 岳承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风清扬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有震惊,有感慨,有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好!”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很好!” 他走回崖边坐下,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消化。” 岳承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风太师叔。”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听见风清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天继续来。” 岳承志回过头,就看见风清扬已经面朝悬崖,闭上了眼睛。 他应了一声:“是。” 然后大步往山下走去。 思过崖上,风清扬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缓缓睁开眼睛。 他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久久没有说话。 “两遍……”他喃喃自语,“老夫当年学这套剑法,花了整整三个月。”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岳不群那个家伙,倒是有个好儿子。” 第49章 如果我练剑被父亲看到怎么办? 接下来的一个月,岳承志每天都往后山跑。 风清扬教得极有章法。 头三天只讲总决式的三百六十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都拆解开来,细细讲解其中的道理。 “独孤九剑的核心,不在招式,而在一个‘破’字。” “天下武功,皆有破绽。 你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的破绽,攻其所必救,那就赢了。” 他转过身,用枯枝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图形。 “破剑式为什么能破天下剑法? 因为所有剑法的根基,不过是刺、劈、撩、挂、点、崩、云、抹八法。 这八法各有其规律,也各有其破绽。” 岳承志蹲在地上,看得目不转睛。 “比如刺,”风清扬手中枯枝向前一点,“这一招的破绽在手腕。 对方剑尖刺来的时候,你只要打他的手腕,他的剑就偏了。” “劈的破绽在肘,撩的破绽在肩……” 他一一讲解,每一招都讲得透彻无比。 岳承志听得如痴如醉,脑子里那些原本只是死记硬背下来的招式变化,渐渐变得鲜活起来。 此后的日子里,风清扬每天讲解一式。 破刀式讲了三天,破枪式讲了两天,破鞭式、破索式各讲了两天。 破掌式讲了五天,风清扬说这一式最难,因为掌法变化最多,拳、掌、指、爪,各有各的路数,需要眼力极准、反应极快。 破箭式只讲了一天,风清扬说这一式靠的不是招式,是听风辨位的能力,得自己练。 最后是破气式。 风清扬讲了整整七天。 “破气式,没有固定招式。”他盘腿坐在崖边,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一式靠的不是眼力,是感觉。” “感觉?”岳承志不解。 “对,感觉。”风清扬闭上眼睛,“内力深厚的对手,浑身真气流转,看似无懈可击。 但只要你静下心来,就能感觉到他内力运转的规律。 强弱、快慢、走向……这些都有迹可循。” “找到那个规律,就能找到破绽。 内力越强,破绽反而越大。 因为真气运转的速度越快,那一瞬间的停顿就越明显。” 岳承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清晨,岳承志照例来到思过崖。 风清扬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崖边,而是站在场中央,手里拿着一根枯枝。 “一个月了,”他看着岳承志,“让我看看你学到了多少。” 岳承志心里一喜,连忙拔出长剑,走到风清扬对面。 “风太师叔,那我来了?” 风清扬点点头。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混元功运转,长剑一挺,刺了过去。 这一剑用的是破剑式的路子,直取风清扬手腕。 风清扬枯枝轻点,后发先至,点在他的剑身上。 岳承志剑势一转,变刺为撩,攻他肩头。 风清扬脚步不动,枯枝回收,格开这一剑。 岳承志越打越快,破剑式、破刀式、破掌式……九式交替使用,每一招都直指风清扬的破绽。 但风清扬的破绽,总是在他出招的前一瞬就消失了。 枯枝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点、时而挑、时而格、时而带,将岳承志的攻势一一化解。 岳承志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将独孤九剑的剑意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招都攻敌必救,但风清扬总能在最后一刻化解。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交手。 打了将近一炷香,岳承志的体力渐渐不支,剑势也慢了下来。 风清扬看准机会,枯枝向前一点,穿过岳承志的剑网,点在他的胸口。 岳承志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从枯枝上传来,整个人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太师叔,你耍赖。”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你用内力欺负人。” 风清扬将枯枝一扔,哈哈大笑:“小子,江湖上谁跟你讲道理?能赢就行。” 他走回崖边坐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你的独孤九剑,已经入门了。”他的语气认真起来,“剩下的,不是靠练能解决的。 需要阅历,需要经验。 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破。” 岳承志爬起来,走到风清扬身边坐下。 风清扬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和你修炼的都是混元功。 我修炼了六十余年,如今距离第五层天人合一,只有一步之隔。” 岳承志心里一震,转头看着风清扬。 “这一步,”风清扬望着远处的云海,“难如登天,跨过去,就是传说中的先天之境,跨不过去……”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岳承志看着风清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老人的背影有些萧索。 “不过你的路还长,” 风清扬收回目光,看着岳承志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跟我来。” 岳承志连忙跟上。 风清扬带着他走到思过崖旁边洞穴内的一处石壁前。 风清扬伸出手,按在石壁上。 “轰——” 沉闷的声响在山间回荡,石壁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一个洞口。 岳承志站在洞口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风清扬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率先走了进去。 岳承志跟在后面,借着火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石洞,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 洞壁上刻满了文字和图形,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岳承志凑近了看,只见石壁上刻着的是一招招剑法,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五岳剑派的剑法,以及魔教十长老破解这些剑法的招式。” 风清扬举着火折子,站在洞中央, “当年魔教十长老攻上华山,被困死在这里。 临死前,他们把五岳剑派的剑法和破解之法都刻在了墙上。”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仔细看着墙上的图形。 嵩山剑法、泰山剑法、衡山剑法、恒山剑法……每一套剑法都刻得清清楚楚,旁边是魔教十长老的破解之法。 “剑道的阅历,”风清扬的声音在洞中回荡,“你可以在这里学。”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我的事,你父亲可能已经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淡, “虽然我对他的习武资质不屑一顾,但他作为一派掌门,还是有几分城府的。” 岳承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个洞穴里的武学,你可以和你父亲说。”风清扬继续道,“但传给你的独孤九剑……”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岳承志的眼睛:“不要和他提及。” 岳承志沉默了片刻。 风太师叔对剑气之争的心结,怕是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 “风太师叔,”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说的是如果,是如果哈……” 风清扬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我在练习独孤九剑的时候,被我父亲看到……”岳承志眨了眨眼睛,“那……怎么办?” 第50章 告知 风清扬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先是愕然,然后是纠结,接着是恼怒,最后…… “滚!” 岳承志被这声“滚”震得耳朵嗡嗡响,但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嘻嘻地说: “那风太师叔,我就当你答应了哈!” 风清扬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这个小滑头,比你爹精明多了!” 岳承志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风太师叔!” 然后转身就往洞口跑,跑到洞口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 “太师叔,明天我还来!” 风清扬站在洞里,看着那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洞口,脸上的恼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 但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怒意。 岳承志从后山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的心情极好,脚步轻快。 --- 岳承志回到门派的时候,岳不群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儿子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微微一愣:“什么事这么高兴?” 岳承志走进堂屋,在父亲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还是亮晶晶的。 “爹,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岳不群放下茶杯,看着儿子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紧:“什么事?” 岳承志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 “爹,风太师叔今天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岳不群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地方?” “思过崖旁边的一个山洞。”岳承志的声音更低了,“那个山洞里,刻满了五岳剑派的剑法,还有……魔教十长老破解这些剑法的招式。” 岳不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发涩:“你说什么?” 岳承志将今天在洞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得很详细,岳不群听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过一次。 等岳承志说完,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岳不群坐在椅子上,脸色十分凝重。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目光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承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岳承志摇摇头:“目前就风太师叔、我,还有您。”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和任何人说。 就是你大师兄和珊儿,也别说。” 岳承志认真地点点头:“孩儿明白。” 岳不群站起身,在堂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儿子: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你娘说一声,让她帮忙看顾一下山上,我要随你去山洞看看。” “好的,爹。” 岳不群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出了屋。 --- 岳不群找到宁中则的时候,她正在房间里整理衣物。 “师妹,”岳不群推门进去,语气急促,“有件事要跟你说。” 宁中则抬起头,看见丈夫脸上的表情,心里微微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岳不群将岳承志说的事情转述了一遍。 宁中则听完,手里的衣裳掉在了地上,她都没有察觉。 “五岳剑派的剑法……还有破解之法?”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岳不群点点头,脸色凝重:“承志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宁中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那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后山看看。”岳不群说,“这边,你帮忙看顾一下。” 宁中则点点头:“你放心去吧,山上有我看着。” 岳不群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妻子:“师妹,这件事……” “我知道,”宁中则打断了他的话,“不会跟任何人说。” 岳不群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父子俩一前一后,快步往后山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路崎岖难行,但岳不群走得很急,岳承志跟在他身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爹,您慢点,”岳承志喘着气说,“山洞又不会跑。” 岳不群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但依然走得很快。 两人来到思过崖的时候,风清扬已经不在了。 岳承志走到洞内石壁前,仔细看了看,找到了风清扬打开石壁的那个位置。 “爹,就是这里。” 岳承志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率先走了进去。 岳不群跟在后面,借着火光打量着洞壁上的那些文字和图形。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嵩山剑法、泰山剑法、衡山剑法、恒山剑法、华山剑法…… 每一套剑法都刻得清清楚楚,一招一式,分毫不差。 而在每一套剑法的旁边,都刻着破解之法。 那些破解之法刁钻狠辣,每一招都直指剑法的破绽,一击致命。 岳不群站在石壁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图形。 岳承志站在一旁,举着火折子,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岳不群才缓缓开口: “这……这些都是真的……” “嵩山派的‘快慢十七路’,衡山派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恒山派的‘万花剑法’……” 他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剑法的名字, 当他走到华山派剑法那一块的时候,他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那上面刻着的,是华山派失传已久的几套剑法。 第51章 劳德诺上嵩山? 岳不群站在石壁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些华山派失传的剑法上。 一招一式,他看得极其仔细,仿佛要将每一个图形都刻进脑子里。 岳承志举着火折子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他能理解父亲此刻的心情。 这些剑法,是华山派失落多年的传承。 如今突然出现在眼前,换作任何人都会激动不已。 但让岳承志微微意外的是,岳不群的目光在那些失传剑法上停留了大约一刻钟之后,便转向了旁边的破解之法。 他看着那些破解华山剑法的招式,一动不动。 火折子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岳承志能清楚地看到父亲表情的变化。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丝……迷茫。 岳不群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许久,岳不群忽然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 他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承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这些破解之法,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岳承志点点头。 “好,记住它们。”岳不群转过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孩儿明白。” 岳不群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转回头,继续看石壁上的内容。 他看得很慢,每一套剑法、每一种破解之法都要反复看好几遍,确认自己完全记住了,才继续往下看。 岳承志举着火折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一个时辰后,岳不群终于看完了石壁上所有的内容。 他退后两步,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形,然后转过身,大步往洞口走去。 岳承志连忙跟上。 岳不群站在思过崖上,面朝远处的群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缓缓跪了下去。 “弟子岳不群,多谢风师叔!” 他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额头触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岳承志站在父亲身后,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岳不群叩拜完毕,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他说。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山下走去。 --- 回到正气堂的时候,宁中则正坐在堂上等着。 看见父子俩进来,她连忙站起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想要从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师兄,那洞里……” “回头再说。”岳不群摆摆手,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宁中则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两碗热汤面出来。 “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岳承志确实饿了,接过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岳不群也端起碗,吃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吃完面,宁中则收拾了碗筷,重新坐回椅子上。 岳不群放下茶杯,看着岳承志,沉吟片刻,开口道: “承志,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爹您说。” “嵩山派的论剑会……”岳不群顿了顿,“我决定不去了。” 岳承志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爹,我明白了。” 岳不群看着儿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忍不住问:“你不问问为什么?” 岳承志想了想,认真地说:“爹这么做,自然有爹的道理。”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在堂屋里踱了几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论剑会,说是五岳剑派年轻弟子切磋交流,但左冷禅的心思,谁不清楚? 他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各派的底细,顺便展示嵩山派的实力。”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咱们华山派现在人丁单薄,去了也是被人看笑话。 与其如此,不如不去。” 岳承志点点头。 岳不群又道:“不过不去也得有个说法,总不能让左冷禅觉得咱们华山派不给他面子。”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打算让你二师兄劳德诺去嵩山送信,就说华山派事务繁忙,抽不开身,这次的论剑会就不参加了。” 岳承志听到“劳德诺”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岳不群继续道:“你大师兄还需要留在山上教导刚入门的弟子,走不开。 你二师兄办事稳重,让他去送信,合适。” 岳承志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暗暗赞叹。 高,实在是高。 老父亲这一手,玩得漂亮。 劳德诺是左冷禅安插在华山派的卧底,这一点岳不群早就心知肚明。 让他去嵩山送信,左冷禅接到信之后,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呢? 岳承志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没有让岳不群看出什么。 “爹,”他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岳不群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岳承志忽然又道: “对了,爹,明天晚上,我想给您演练一套剑法。” 岳不群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儿子。 岳承志迎上父亲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岳不群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看着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明天晚上,我在演武场等你。” “孩儿告退。” 岳承志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正气堂。 身后,岳不群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目光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和欣慰。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师兄,承志说的剑法……” “不知道。”岳不群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但我知道,那孩子不会让我失望的。” 岳承志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床上。 独孤九剑。 虽然风清扬说过不要和岳不群提及,但岳承志有自己的考虑。 与其藏着掖着,可能会让父亲有些小疙瘩,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 至于风清扬那边…… 岳承志嘴角微微翘起。 老前辈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和他提及”,但今天在洞里的那番对话,他其实已经默认了。 明天,就看老父亲的心脏承受能力了。 第52章 风清扬离开 翌日,思过崖上,风清扬依然坐在老位置,面朝悬崖,一动不动。 岳承志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风太师叔。” 风清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岳承志也不急,直起身来,在他旁边坐下,将长剑放在膝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晨雾渐渐散去,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线金光,洒在悬崖边的松柏上。 风清扬忽然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岳承志。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复杂。 “独孤九剑已经传授完毕,”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剩下的也没什么好传授给你了。” 岳承志心里微微一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风清扬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而且后面我也不再见你们了。” 岳承志愣住了。 他看着风清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舍?是的,有些不舍。 这一个月来,每天来后山听风太师叔讲剑,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虽然这位老人脾气古怪,说话刻薄,但对他的指点却毫无保留。 “风太师叔,”岳承志站起身,认真地说,“您……” “行了,”风清扬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他转过身,面朝悬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小子,”他没有回头,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模糊,“有些事情,我可以释怀,但是不能忘记。” 岳承志心里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风清扬摆了摆手,不等他再说什么,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山间的雾霭之中。 思过崖上,只剩下岳承志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风清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风清扬不会离开华山。 这位老人的余生,都会守在这里,守着这座山,守着他放不下的过去。 岳承志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最后看了一眼风清扬常坐的那个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山风呼啸而过。 他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 岳承志回到正气堂的时候,岳不群正在堂上喝茶。 看见儿子进来,他微微一愣,放下茶杯:“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岳承志走到父亲面前,行了一礼:“爹,风太师叔走了。” 岳不群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有释然,有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他还说了什么?”岳不群的声音很轻。 岳承志想了想,如实回答:“他说,有些事情可以释怀,但不能忘记。” 岳不群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 “今天回来这么早,走吧,”他说,“去演武场。” 岳承志点点头,跟了上去。 ---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往演武场走去。 来到演武场的时候,岳承志远远就看见几个弟子正在练剑。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正在给后面的几个小弟子做示范。 岳承志定睛一看,脚步微微一顿。 领头的不是令狐冲。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父亲。 岳不群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没有发作,只是站在演武场边,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那几个练剑的弟子发现掌门来了,连忙收剑,恭恭敬敬地行礼。 “师父。” 岳不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领头的弟子身上:“大有,你大师兄呢?” 陆大有身形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岳不群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哪里不知道令狐冲那点毛病,冷哼一声,转身就往令狐冲的房间走去。 岳承志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暗暗摇头。 大师兄啊大师兄,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看了陆大有一眼,陆大有一脸苦相,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师弟,救救我。” 岳承志摇了摇头,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身后,陆大有苦着脸,拍了拍几个师弟的肩膀:“散了散了,都回去练功。” --- 岳不群的脚步很快,岳承志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东厢房最里面那间。 门虚掩着。 岳不群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砰!” 门被踹开了。 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 岳承志站在父亲身后,往里看了一眼,忍不住嘴角抽搐。 令狐冲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衣服都没脱,鞋子还挂在脚上,一只已经掉在了地上。 床头放着一个酒葫芦,倒着,酒液正一滴一滴地往外渗。 他打着呼噜,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完全没发现门已经被踹开了。 岳不群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令狐冲!” 这一声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令狐冲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谁!” 他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师……师父?”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岳不群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令狐冲的酒醒了大半,连忙从床上跳下来,站得笔直。 但脚上那只快要掉的鞋子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岳承志看着有点诧异,照理说岳不群在的时候,令狐冲应该不会喝酒的, 至少不会误事,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算了,还是让令狐冲挨顿揍再说吧! 岳承志在那瞎想的功夫,这边岳不群已经把令狐冲提溜起来道: “跟我来。” 令狐冲连忙跟上,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岳承志一眼,满脸苦相。 岳承志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大师兄,保重。” 令狐冲苦笑了一下,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第53章 我可都是为你好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令狐冲愁眉苦脸的回来了。 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什么人间惨剧,走路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左脸上还多了一道红印子,显然又挨揍了。 岳承志正靠在柱子上等他,双手抱胸,看见令狐冲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大师兄,回来了?” 令狐冲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小师弟,”他唉声叹气,“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岳承志在他旁边坐下,偏过头看着他:“我还想问你呢,大师兄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爹在家的时候你居然喝醉了,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令狐冲苦着脸,双手一摊:“你以为我想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昨天二师弟说收到师父的命令要去一趟嵩山送信,后面就来找我,给了我一瓶酒。” 岳承志眉头微微一动。 令狐冲继续说:“二师弟说那酒已经开封了,不好保存,等他回来怕就是坏了,扔了又可惜,不如给我喝。”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我当时也想着,等师父下山之后再喝。 反正师父在家的时候我是肯定不会碰的,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然后呢?”岳承志问。 “然后……”令狐冲的表情更苦了, “那酒味太足了!我就放在床头,那个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钻得我心神不宁。” 他比划了一下:“我就想,尝一口,就尝一小口,解解馋总行吧?” 岳承志接过话头:“然后一尝就没忍住,直接喝多了?” 令狐冲讪讪地挠了挠头:“谁知道那酒后劲那么大……我就喝了几口,就几口,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岳承志听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劳德诺。 这个二五仔,有点意思啊。 给令狐冲送酒,还专门挑岳不群在家的时候? 说什么“已经开封了不好保存”,这种借口骗骗令狐冲这个酒鬼还行,骗别人可骗不了。 岳承志心里冷笑一声。 左冷禅安插在华山派的这颗棋子,开始发挥作用了。 不过话说回来,令狐冲对酒的控制力也太差了吧? 岳承志转头看了看令狐冲那张苦兮兮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大师兄这么闲,是不是因为太闲了所以才只能喝酒? 岳承志仔细回想了一下令狐冲每天的日程,早上打坐一个时辰,练剑一个时辰,下午教导新入门的弟子,晚上再打坐一个时辰。 看起来安排得挺满,但实际上…… 岳承志想到这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给令狐冲上上强度? 让他忙起来,忙到没时间想喝酒? 或者…… 岳承志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个方法,厌恶治疗法。 你不是爱喝酒吗? 那就在酒里加点料,让你喝了之后难受得要死。 几次下来,你看到酒就会想起那种难受的感觉,自然就不想喝了。 岳承志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办法,好像可以试试。 “小师弟,”令狐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呢?笑得那么阴险。” 岳承志收回思绪,面不改色地说:“没什么,就是在想,你这顿面壁什么时候。” 令狐冲叹了口气:“十天,师父说了,十天不许出房间,再有下次就去思过崖待一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每天还得把华山门规抄写五十遍。” 岳承志忍不住笑了:“那你还在这儿坐着?赶紧回去抄啊。” 令狐冲苦着脸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自己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小师弟,你说二师弟那瓶酒……是不是故意的?” 岳承志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就是……”令狐冲挠了挠头,“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 二师弟那人平时挺老实的,应该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岳承志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老实? 劳德诺要是老实,这世上就没有不老实的人了。 不过这些话,现在还不能跟令狐冲说。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以令狐冲那性格,知道了也藏不住话,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岳承志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边走边想,怎么给令狐冲上上强度。 让他忙起来? 这个办法可行,但需要岳不群的配合。 至于厌恶治疗法…… 岳承志嘴角又翘了起来。 这个嘛,自己就能操作。 反正令狐冲那个酒鬼,看见酒就走不动道。 只要在酒里加点东西,比如泻药什么的,让他喝完跑几趟茅房,应该就能长记性了。 那就加点料吧。 岳承志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师兄啊大师兄,你可别怪我。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 此时令狐冲正趴在桌上抄写华山门规,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皱了皱眉,放下笔,扭头往身后看了看。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奇怪……”他嘀咕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刚写了两个字,那股寒意又来了。 令狐冲放下笔,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窗户关得好好的,门也虚掩着,没有任何风透进来的迹象。 “见鬼了。”他摸了摸后脖颈,嘟囔道,“莫非是昨天酒喝多了,伤了身子?” 他重新坐回桌前,看着那厚厚一叠纸,叹了口气。 “五十遍……这才抄了五遍,师父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提起笔,心不在焉地继续抄写,但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始终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强烈。 第54章 这部剑术不适合我! 夕阳西下,华山演武场。 岳承志站在场中央,岳不群站在场边,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中满是期待。 “爹,”岳承志深吸一口气,“我要开始了。” 岳不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岳承志闭上眼睛,将脑中那些画面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 总决式。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三百六十种变化在他手中一一展现。 剑光流转,圆转如意,仿佛一轮明月在暮色中升起。 岳不群的眉头微微一动。 破剑式。 剑势忽然一变,从圆润变得凌厉。 长剑在空中疾点,每一次点出都精准无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破剑式,专破天下剑法……”岳承志一边演练,一边朗声念出剑诀,“天下剑法,不离刺、劈、撩、挂、点、崩、云、抹八法……破剑式,针对八法,寻其破绽,一击制敌……” 岳不群的瞳孔微微收缩。 破刀式。 岳承志的身法变得灵活起来,脚下步伐变幻,剑忽左忽右,避实就虚。 “破刀式,专破天下刀法……刀法刚猛,以力取胜……破刀之要,不在硬接,而在避实就虚……” 岳承志越舞越快,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白光,将周身三尺之内守得密不透风。 剑光如虹,招式连绵不绝,每一剑都暗含某种玄妙的规律。 破掌式。 “破掌式,专破拳脚功夫……拳、掌、指、爪,各有路数……破掌之要,在眼明手快,寻其空隙……” 岳不群站在场边,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儿子的每一个动作,耳朵竖着,不敢漏掉任何一个字。 破箭式。 “破箭式,专破暗器……听风辨位,一击必中……” 最后,破气式。 “破气式,专破内力深厚之人……无固定招式,全凭心领神会……寻其内力运转之规律,找那一瞬间之破绽……” 岳承志说完,缓缓收剑,转过身来。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演武场上安静了片刻。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长剑。 第二遍。 ...... 第三遍。 ...... 三遍演练完毕。 岳承志收剑而立,转过身,看着场边的父亲。 岳不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爹,”岳承志的声音响起,“这部剑法,你怎么看?” 岳不群没有反应。 “爹?”岳承志又喊了一声。 岳不群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从某种深度的恍惚中惊醒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儿子,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 “啊?你……你这就演练完了?” 岳承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爹,我已经演练了三遍了。” “三……三遍了?”岳不群的声音更飘了。 “对,三遍。”岳承志点点头,“您记住了多少?” 岳不群沉默了。 他又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窘迫,从窘迫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嗯……”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为父……记住了一部分。” 岳承志看着父亲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但没有戳破,只是认真地问: “爹,那您觉得这套剑法怎么样?” 岳不群沉吟了片刻,斟酌着措辞:“为父觉得……这个剑法,不太适合我?” 岳承志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地问:“为什么?我感觉这剑术挺好的呀!” 岳不群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为父……为父觉得,资质不足以学习这部剑法。” 岳承志:“……” 演武场上安静极了。 远处的鸟鸣声、山风声、树叶沙沙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岳承志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 他想说“爹您别这么说”,想说“这套剑法没那么难”,想说“您资质不差”。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不是自谦,不是客气,而是真的觉得自己学不了。 独孤九剑,重剑意而不重招式,重悟性而不重苦功。 岳不群的资质,放在普通人里算中上,放在江湖上也算不错,但离“剑道天才”这四个字,确实差了一些。 这是事实。 但这事实从岳不群自己嘴里说出来,听着还是让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在父亲身边。 “爹,”他轻声道,“您别这么说。” 岳不群转过头,看着儿子。 岳承志迎上父亲的目光,认真地说: “这套剑法,您学不了没关系。 我学了,就是华山派的。” 岳不群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我学不了,你学了就行。” 他转过身,往演武场外走去。 “走吧,回去吃饭,你娘该等急了。” 岳承志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 父子俩并肩走在回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半路,岳不群忽然开口:“承志。” “嗯?” “这套剑法……是不是独孤九剑?” 岳承志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侧脸。 暮色之中,岳不群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嗯,是独孤九剑。”岳承志轻声说。 岳不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第55章 桂花飘香时! 令狐冲最近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他从面壁思过中解放出来,第一件事翻出了那瓶劳德诺送的酒。 酒液入喉的瞬间,令狐冲的表情从陶醉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在口腔里弥漫,像是有人把泔水混在其中一样 令狐冲扶着灶台,干呕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酒瓶,又闻了闻,但那味道…… “莫非是放坏了?”他嘀咕了一声,虽然觉得可惜,还是把酒倒了。 此后的日子里,令狐冲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他喝到的每一瓶酒,不是有泻药,就是有臭鸡蛋,最过分的一次,他居然喝出了洗脚水的味道。 “我到底得罪了谁啊!”令狐冲仰天长啸,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味觉出了问题,特意让陆大有帮忙尝了一口。 陆大有一口下去,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大师兄,这酒……你是不是从茅房里打来的?” 令狐冲沉默了。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人在整他。 而且这个人,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知道他藏酒的地方。 令狐冲最怀疑就是岳承志,不过只能说怀疑得真准! 不过令狐冲还真拿岳承志没办法,比武功打不过,比地位,那就更是呵呵了..... 此后的日子里,令狐冲学乖了。 他不藏酒了,不偷喝了,甚至连看到酒瓶都绕着走。 不是因为不想喝,而是他怕了。 那种喝一口就跑一整天茅房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最让他崩溃的是,有一次他明明喝的是茶,居然也喝出了异样的感觉,显然是心里产生了阴影。 岳承志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满意。 大师兄啊大师兄,我这是为你好。 你看,这不就戒了? --- 时光如梭,岁月流转。 转眼又是三年,又是一年桂花飘香的季节。 岳承志站在演武场上,手中长剑斜指地面,衣袂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长得眉清目秀,身量修长。 一身白衣如雪,腰间挂着那块玉佩,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有习武之人的英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长剑。 然后,他的身形动了。 不是快,而是慢。 慢到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但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那剑招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玄机。 时而如行云流水,时而如雷霆万钧。 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这正是独孤九剑小成的标志,不再拘泥于招式,而是随心所欲,信手拈来。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岳承志收剑而立。 他的呼吸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三年苦修,他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 独孤九剑,九式皆已小成。 虽然还做不到风清扬说的那样“无招胜有招”的境界,但寻常江湖中人,已经很难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更让他满意的是混元功的进境。 第四层,混元归一。 丹田之中的真气浑厚如海,意念所至,真气即至。 全力运转时,周身三尺之内隐隐形成一个无形的气场,虽然不是真正的“万法不沾”,但寻常暗器已经很难近身。 更重要的是,混元真气已经初具“万法归一”的特质。 他试过模仿岳不群的紫霞真气,虽然只能模仿个皮毛,但已经足够以假乱真。 --- 这天清晨,岳承志结束了晨练,回到前厅吃早饭。 宁中则已经将饭菜摆上了桌。 十五岁的岳灵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长发用一根丝带随意束着,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慢点,没人跟你抢。”岳承志笑着摇摇头,将一个馒头递给她。 刚吃完早饭,岳不群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郑重,手里拿着一封信。 “都吃完了?”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吃完了。”岳承志放下筷子。 令狐冲和岳灵珊也连忙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岳不群在主位坐下,将信放在桌上,看着众人,沉吟片刻,开口道: “乡试在即,三天后我们就出发前往西安城。” 岳承志点点头,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这次,”岳不群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们华山上下,除了留一些留守的弟子,其他的亲传弟子都随我们下山。”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父亲,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爹,乡试而已,用不着这么多人吧?” 他是去考试,又不是去打架。 带这么多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华山派要搬家呢。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你看看这个。” 岳承志接过信,展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信是衡山派刘正风写的。 内容很简单,十月初八,刘某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特邀华山派岳师兄前来观礼。 岳承志放下信,心里猛地一跳。 金盆洗手。 刘正风。 笑傲江湖的剧情,终于要正式开启了。 他抬起头,看着岳不群:“爹,您的意思是……” “等你乡试放榜,”岳不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就出发前往衡山。”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西安到衡山路途遥远,来回至少需要两个月。 所以这次下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该带的人,都得带上。” 岳承志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金盆洗手…… 刘正风金盆洗手,是笑傲江湖前期最重要的一个事件。 不过这一世,岳不群似乎没有派人前往福州。 而且到现在,他也没有收到福威镖局被灭门的消息。 原著里,福威镖局被青城派灭门,是笑傲江湖的开端。 林平之因此走上江湖,最后拜入华山派。 但现在…… 岳承志想了想,觉得也合理。 这一世,有了他的存在,岳不群的重心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没有派人去福州,至于福威镖局…… 岳承志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应该也快了。 “承志,”岳不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岳承志收回思绪,摇摇头:“没什么,爹,我在想乡试的事。” 岳不群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行了,都去准备吧,”他站起身,“三天后出发。” “是!”众人齐声应道。 第56章 开考 三天后,清晨。 华山山门前,一行人整装待发。 岳不群一身青衫,腰间悬剑,站在最前面。 宁中则站在他身边,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的都是路上吃的干粮。 令狐冲背着长剑,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表情严肃。 岳承志站在山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华山。 晨雾缭绕,松柏苍翠。 正气堂的飞檐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早已将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 “承志,走了。”岳不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岳承志收回目光,转身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着山路,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去。 脚步声在山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松树上的鸟儿。 --- 思过崖上。 一个灰袍老者站在崖边,负手而立,远远地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 山风吹动他的衣袂,须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松柏,一直追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要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山风吹散,几乎听不清。 “去吧。”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早点回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之中,才缓缓转过身。 走回崖边,盘腿坐下,面朝悬崖。 ------ 三日后,西安城。 从华山到西安城约两百余里,众人一路步行,走得不算快。 “师父,前面就是西安城了!”令狐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岳承志抬起头,远远就看见一座巍峨的城郭矗立在前方。 城墙高耸,青砖灰瓦,城门洞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比当年热闹多了。”岳承志轻声说。 他上次来西安城,还是三年前参加府试的时候。 那时候虽然是府试,但毕竟只是秀才试,规模和现在比起来,差得远了。 岳不群点点头:“秋闱三年一次,整个陕西道的试子都会来此,自然热闹。”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城门处快步迎了上来。 “老爷!少爷!” 来福小跑着过来。 “来福叔。”岳承志笑着打招呼。 来福连忙行礼,然后对岳不群道: “老爷,院子已经租好了,在西城的甜水井胡同,是个独门独院,清净得很。” 岳不群点点头:“带路吧。” 一行人跟着来福,穿过城门,走进了西安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馆鳞次栉比,人流如织。 “好热闹啊!”岳灵珊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大师兄,那边是什么?好多人围着!” 令狐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卖艺的吧?要不待会儿带你去看看?” “真的?”岳灵珊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宁中则,“娘,可以吗?” 宁中则笑着摇头:“你呀,就知道玩。” 但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胡同。 胡同不宽,但很干净,两侧种着几棵槐树,树荫遮天蔽日,将午后的阳光过滤得柔和了许多。 来福在最前面的一扇木门前停了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 “老爷,就是这儿了。” 岳承志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番。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青石板铺地,正对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 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放着两只木桶,旁边种着一丛翠竹,给这个小院添了几分雅致。 “不错。”岳不群点点头,看向来福,“辛苦你了。” “老爷说的哪里话,”来福连忙摆手,“这都是小的分内的事。” 岳不群转身看着众人:“都各自找房间安顿吧! 承志,你住东厢房,清净,方便温书。” “好的,爹。” 岳承志应了一声,提着书箱往东厢房走去。 推开房门,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木床靠墙,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 窗边摆着一张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书案旁边还有一个不大的书架,虽然空着,但足够放下他带来的那些书了。 岳承志将书箱放在书案上,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令狐冲正带着几个师弟搬行李,岳灵珊在旁边指手画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接下来的五天,岳承志哪儿都没去,安心在小院里温书备考。 岳不群偶尔会过来看看,但从不打扰,只是站在门口看一会儿,便悄悄离开。 宁中则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明天煲汤,生怕他累着了。 “娘,您别忙了,”岳承志哭笑不得,“我就是看个书,又不是去打仗。” “看书更费脑子,”宁中则理直气壮,“不吃好点怎么行?” 岳承志说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了。 令狐冲和其他几个师兄,则带着岳灵珊在西安城四处游玩。 大雁塔、钟鼓楼、碑林……几天下来,西安城的名胜古迹被他们逛了个遍。 五日后,清晨。 天还没亮,岳承志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番,将考试要用的东西一一检查了一遍。 笔墨、砚台、水壶、干粮……一样不少,全部装进考篮里。 推门出去的时候,堂屋里的灯已经亮了。 岳不群和宁中则坐在桌边,桌上摆着早饭。 岳承志心里一暖,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 宁中则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衣襟,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好好考。” 岳承志点点头,提起考篮,转身往外走。 岳承志迈步走出了院门,来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少爷,马车备好了。” “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贡院门前。 此刻,贡院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多是背着考篮的学子,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温书,有的则闭目养神。 岳承志跳下马车,四下打量了一番。 贡院的大门高大雄伟,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贡院”二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门前站着两排兵丁,手持长矛,面无表情,目光如炬。 岳承志提起考篮,朝贡院大门走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时辰已到——”他的声音洪亮,在广场上回荡,“开考!” 学子们鱼贯而入。 岳承志夹在人群中,提着考篮,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第57章 贡院门前 八月的西安城,秋意正浓。 贡院门前,人潮涌动。 今天是秋闱最后一场放出的日子,从清晨开始,贡院外的广场上就挤满了人。 有焦急等待的家人,有殷勤候着的仆从,也有各个客栈酒楼的伙计,手里举着牌子,等着接自家的客人。 岳不群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宁中则站在他身边,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贡院的大门。 “娘,您别紧张,”岳灵珊挽着宁中则的胳膊,“哥哥肯定没问题的。” 宁中则点点头,但手里的帕子攥得更紧了。 岳灵珊自己也紧张,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眼睛却和母亲一样,一直盯着贡院的大门。 “开了开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队兵丁率先走了出来,在门口两侧站定,维持秩序。 然后,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岳灵珊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第一个出来的考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被两个家仆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被拖出来的。 第二个更惨,刚走出大门就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出来的考生一个比一个狼狈,有的被搀着,有的被背着,还有的被人抬着出来。 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岳灵珊瞪大了眼睛,“怎么都这样了?” 令狐冲在一旁解释道:“我打听过了,秋闱三场,每场三天,总共九天六夜吃住在考场里。 地方小,环境差,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费脑子做题。 能自己走出来的,已经算身体好的了。” 岳灵珊听完,脸色变了变,抓着宁中则胳膊的手紧了紧:“那哥哥……” “你哥哥没事。”岳不群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但目光一直盯着大门方向。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岳承志一身白衣,背着书箱,步伐轻快,面色红润,精神奕奕。 他走在那些步履蹒跚的考生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有好几个人都朝他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和不解,这小子,怎么跟逛了趟集市似的? “哥哥!哥哥!”岳灵珊第一个看见了,松开宁中则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岳承志听见喊声,抬头就看见妹妹朝自己跑过来,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哥!你终于考完了!”岳灵珊跑到他面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我们在外面等了好久!” “那可是辛苦你了。”岳承志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可不是嘛!”岳灵珊撒娇道,“我站得腿都酸了!你要是不考个好名次,都对不起我站这么久的腿!” 岳承志忍不住笑出声来:“行行行,一定对得起你的腿。” 兄妹俩说说笑笑,朝岳不群等人走去。 岳不群站在原处,看着儿子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番。 岳承志走到父亲面前,正要行礼,岳不群摆了摆手,笑着开口: “我看绝大多数人出考场都是神色萎靡,但是你出考场的时候容光焕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游玩呢,看来你这次考得不错呀!” 岳承志听到这话,笑了笑:“感觉还行,至于咋样,三天后父亲不就可以看到了吗?”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那就等放榜。” 宁中则走上前,拉着岳承志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这才放下心来。 “走,回去吃饭,”她拉着岳承志的手不放,“我炖了鸡汤,好好补补。” “娘,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补。”岳承志哭笑不得。 “考试考了那么久,能好到哪去?”宁中则理直气壮,“必须补!” 岳承志说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了。 令狐冲凑过来,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小师弟,辛苦了。” “大师兄也辛苦了,专程跑来接我。” “应该的应该的。”令狐冲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师弟,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考得怎么样?”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真的感觉还行。” 令狐冲见他这副表情,心里有了数,竖起大拇指:“那就稳了!” 陆大有和几个师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贡院外走去。 走出广场的时候,岳承志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路人好奇的随意一瞥,而是某种带着目的性的注视,若有若无,却持续不断。 岳承志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目光在身后的人群中快速扫过。 人很多。 岳承志的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索了一遍,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方要么武功很高,或者跟踪能力极强。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隐藏起来,连他都找不到痕迹。 岳承志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华山在西安城应该没有什么仇家。 那么,对方是什么人? “承志?”岳不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怎么了?” 岳承志收回思绪,快走两步跟上父亲,笑了笑:“没什么,等回去我再和你说!”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岳承志走在父亲身边,表情如常,但心里已经暗暗提高了警惕。 贡院门前,人群渐渐散去。 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临窗而立,目送着那一行人消失在街角。 “岳承志……” 那人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被街上的喧嚣淹没。 “看来传回来的情报有误,你果然不简单......”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片刻后,那道身影消失在茶楼的楼梯口...... 第58章 大四喜 岳承志回到甜水井胡同的小院后没多久,宁中就将饭菜摆上了桌,显然之前已经准备好了。 鸡汤、红烧肉、一些小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宁中则招呼道,“快来吃饭,现在肯定饿坏了。” 岳承志应了一声,去井边打了水,简单洗漱了一番,回到堂屋坐下。 吃完饭,岳承志放下筷子,看着岳不群: “爹,您有空吗?我有事想和您说。” 岳不群微微一愣,点了点头:“去书房。”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东厢房的书房。 岳承志关上门,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爹,今天出考场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 岳不群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变得锐利:“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岳承志摇摇头:“没有,我回头找了一下,对方藏得很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岳不群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眉头紧锁。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来。 “暂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 “但既然对方盯上了你,往后你就更要小心了。” 岳承志点点头:“爹,我明白。” 岳不群走回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对方怕是不知道你的实力,这些年来,你一直未曾真正在你那些师兄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也就你大师兄可能猜到你的几分实力。 想来暗中的那些人应该不会太过在意你,毕竟在江湖上,他们最看重的还是武功。” 岳承志听到这话,微微点头。 岳不群看着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说实话,为父现在也不清楚你的真实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一年前咱们父子俩比试,为父可以说是惨败。 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你没有使出全力。” 岳承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岳不群却摆了摆手。 “不过没关系,”他的语气忽然轻松起来,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你是我儿子,你的本事越大,我这个当爹的就越高兴。” 岳承志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容,心里一暖。 “爹,您放心,不管我实力如何,在您面前,我永远是那个需要您教导的儿子。”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记住,小心为上。” “孩儿明白。” 岳承志点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 三天后,清晨。 岳灵珊早早的就冲进了岳承志的房间。 “哥哥!哥哥!快起来!今天放榜!” 岳承志早就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修炼混元功。 他睁开眼睛,看着妹妹那副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急什么,榜又不会跑。” “怎么不急!”岳灵珊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快走快走!娘在外面等着呢!” 岳承志被她拉着出了房门,显示和父母见过。 令狐冲站在院子里,笑道: “小师弟,走吧,我们陪你去看榜。” 岳承志点点头,一行人出了院门,往贡院方向走去。 通往贡院的几条街道已经非常热闹了,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 岳灵珊挽着他的胳膊,嘴里却不停地说着话: “哥哥,你说你能考第几名?第一名有没有希望?我觉得肯定没问题!” 岳承志笑着摇头:“考都考完了,等会儿看了榜就知道了。” “我就是紧张嘛!”岳灵珊嘟着嘴。 贡院前的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因为已经放榜了! 一面巨大的红墙前,挤满了人。 那红墙上,贴着一张张黄榜,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让一让!让一让!”令狐冲在前面开道,岳承志护着岳灵珊和宁中则,岳不群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好不容易挤到了红墙前。 岳承志抬起头,目光从榜单的最上面开始往下扫。 第一名,西安府华阴县,岳承志。 “哥哥!你是第一名!解元!解元!” 岳灵珊第一个叫了出来,声音尖得刺耳。 她一把抱住岳承志的胳膊,又蹦又跳。 宁中则站在一旁,也是非常的高兴。 岳不群看着榜单上那个名字,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情绪。 “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好。” 令狐冲站在旁边,看着榜单,又看了看岳承志,竖起大拇指:“小师弟,厉害!” 周围的学子纷纷朝岳承志看过来,目光里有羡慕,也有嫉妒。 --- 当天晚上,小院里摆了庆功宴。 宁中则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来福从外面买了几坛好酒,摆在桌上。 岳不群破例,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 “来,”他举起酒杯,看着岳承志,“承志,爹敬你一杯。” 岳承志连忙端起酒杯:“爹,您别这么说,应该我敬您。” “都一样,”岳不群笑着摇头,“来,喝。” 父子俩碰了一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令狐冲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表情有些纠结。 自从被岳承志暗中整治过之后,他对酒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但今天是好日子,不喝又说不过去。 他咬了咬牙,一口闷了下去。 酒液入喉,没有怪味。 令狐冲愣了一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还是没有怪味。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小师弟,”他端着酒杯,声音有些哽咽,“这酒……是真的。” 岳承志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大师兄,今天是真的,随便喝。” 令狐冲如蒙大赦,连干了三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酒过三巡,岳不群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看着岳承志,忽然开口道:“我儿有状元之资!”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宁中则愣住了,令狐冲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岳灵珊瞪大眼睛看着父亲。 岳承志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暗道:“还好我们是姓岳,不是姓王。” 宁中则回过神之后伸手去夺岳不群手里的酒杯:“师兄,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岳不群护着酒杯,“我说的是实话!” 老父亲平时太端着架子了,偶尔这样放松一下,也挺好。 --- 放榜后的第二天,岳承志前往贡院参加鹿鸣宴。 鹿鸣宴是乡试放榜后为新科举人举办的宴会,由当地官府主持,规格很高。 岳承志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三十多位新科举人,年纪最大的已经年过花甲,年纪最小的就是岳承志,十五岁。 “岳解元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岳承志看了过来。 岳承志面不改色,拱手向众人行礼:“诸位年兄,承志有礼了。” 众人纷纷还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岳承志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宴会开始。 席间,陕西巡抚亲自到场,对新科举人们表示祝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岳承志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岳承志起身行礼,不卑不亢。 宴会结束后,岳承志回到小院。 岳不群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回来了?”岳不群看着他,“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岳承志点点头。 “那明早就出发吧。”岳不群转身,看着众人,“衡山路远,早走早到。” 第59章 深夜马蹄 翌日清晨,天刚泛白,甜水井胡同的小院便热闹起来。 岳承志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昨晚修炼混元功运转一个大周天,连日来考试的疲惫一扫而空。 “少爷,马车备好了。” 来福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三辆马车,旁边还拴着两匹高头大马。 “来福叔,这两匹马是?” “老爷吩咐的,少爷和令狐少爷骑马,其他人坐马车。” 来福笑着解释,“这匹黑马温顺,给少爷骑,那匹红马烈些,给令狐少爷。” 这时,令狐冲从厢房走出,一眼看到红马,眼睛发亮: “好马!”他快步过去,拍了拍马脖子,“精神!” “大师兄会骑马?”岳承志有些意外。 令狐冲嘿嘿一笑:“以前跟师父下山时学过几次,勉强能骑,不摔下来就行。” 岳承志笑了笑,没说什么。 陆大有和几个师弟搬着行李出来装车,岳灵珊跟在宁中则身后,抱着小包袱,满脸兴奋: “哥哥,我们要坐马车去衡山吗?我还从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 “是啊,所以要乖乖的,别给爹娘添麻烦。” 岳承志伸手想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妹妹已经十五岁了,再摸头不合适。 岳灵珊注意到他的动作,抿嘴笑了笑。 “都准备好了?” 岳不群从堂屋走出,目光扫过众人。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道。 岳不群点头,走到第一辆马车前,掀开车帘,回头看了岳承志一眼: “承志,路上小心,别骑太快。” “知道了,爹。” 岳承志应声,翻身上马。 令狐冲也上了马,动作虽不算娴熟,但稳稳当当。 岳不群和宁中则上了第一辆马车,岳灵珊跟了上去,来福上去赶车。 剩下的人都是在其他马车之上。 “出发!”岳不群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车队缓缓驶出甜水井胡同。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出了城门,视野开阔起来。 “好漂亮啊!” 岳灵珊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岳承志骑马并行,笑道:“你呀,就是新鲜劲儿。” “才不是呢!”岳灵珊不服气地嘟了嘟嘴,缩回车里。 令狐冲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车队,确保没人掉队。 头几天,众人兴致勃勃。 后面新鲜劲儿过去,剩下的只有疲惫。 马车颠簸,屁股坐得生疼。 吃的是干粮,喝的是凉水,晚上住客栈还好,要是赶不到城镇,就只能露宿野外。 岳灵珊整天窝在车里,蔫蔫的。 令狐冲骑马技术越来越好,但脸上的笑容也少了许多。 不过岳承志依然精神奕奕,混元功修炼到第四层,骑马这点消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天傍晚,日头偏西,天色渐暗。 岳不群掀开车帘,看了看四周,眉头微皱。 附近没什么城镇,最近的县城也要明天才能到。 “来福,前面找个平坦的地方,今晚就在野外扎营。”岳不群吩咐。 “是,老爷。”来福应声,赶着马车往前走。 不一会儿,在一处河边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平坦,背风向阳,河边还有一片草地,正好拴马。 “就这儿吧。” 岳不群跳下马车,四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头。 众人纷纷下车,伸懒腰活动筋骨。 岳灵珊从马车里钻出来,深吸一口气: “终于可以下来了,马车里闷死了!” 劳德诺和陆大有去捡柴火,其他人则在收拾营地。 天色渐暗,河边的空地上生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周围,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干粮,喝着水。 “唉,要是现在有一碗热汤就好了。”令狐冲咬了一口烙饼,感叹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宁中则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从包袱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去, “给,这是出发前腌的萝卜,下饭。” 令狐冲接过,嘿嘿一笑:“谢谢师娘。” 岳灵珊啃着烙饼,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得出是真的累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天又消失在夜色中。 岳不群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挂在树梢上,洒下一片清辉。 “今晚的守夜,分三班。”岳不群放下手里的烙饼,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班我来,第二班冲儿,第三班承志。” “是。”令狐冲和岳承志齐声应道。 “大有,你们几个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岳不群又看向陆大有等人。 “是,师父。”陆大有点头,带着几个师弟去车里休息。 岳灵珊靠在宁中则肩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娘带你去休息。”宁中则站起身,扶着岳灵珊也去车里休息。 篝火旁,只剩下岳不群、令狐冲和岳承志三人。 “师父,您也去休息吧,第一班我来就行。”令狐冲主动请缨。 岳不群摇摇头:“说了第一班我来,你们去睡,养足精神。” 令狐冲还想说什么,岳不群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那师父您小心。”令狐冲站起身,也往马车走去。 岳承志也站起身,正要走,岳不群忽然开口:“承志。” “嗯?” “今天骑马的时候,我看你一直在观察四周,发现什么了吗?” 岳承志沉默片刻,摇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岳不群点点头:“那就好,去休息吧。” ...... 岳不群一个人坐在篝火旁,添了几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展开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去。 刘正风金盆洗手……岳不群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岳不群坐在篝火旁,闭着眼睛,看似在打盹,实则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什么异常都没有。 “师父,您去休息吧,换我了。”令狐冲揉着眼睛走过来。 岳不群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点点头:“小心些。” “放心吧师父。”令狐冲在篝火旁坐下,添了几根柴。 岳不群站起身,走向马车。 又过了一个时辰,令狐冲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去叫岳承志,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听声音至少有十几匹马。 令狐冲的困意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手按上了剑柄。 马车里,岳不群和岳承志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岳承志翻身坐起,抓起长剑,走下马车。 岳不群也走了出来,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马蹄声越来越近,远处的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到火光在移动。 第60章 岳解元,我等也想参加科举! 岳承志站在岳不群身侧,手按剑柄,目光平静地望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令狐冲已经拔剑出鞘,站在最前面。 宁中则护着岳灵珊站在马车旁,面色镇定,但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陆大有等人也纷纷抽出兵刃,在岳不群身后站成一排。 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 片刻后,二十余骑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清一色的黑色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为首的那人一挥手,二十余人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好家伙,足足有二十来个。” 令狐冲低声说了一句,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走上前几步,在篝火的光亮边缘停了下来。 岳不群看着这些黑衣人,冷声道: “诸位深夜来此所谓何事?另外我看诸位修为不浅,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为首的黑衣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显然刻意压低了嗓音: “我等不过无名之辈,在华山岳先生面前自是不敢污了您的眼睛。”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我等来此也不是为了岳先生,我等来此是为了岳解元。” 话音落下,所有黑衣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岳承志身上。 岳承志听到这话,心中冷笑。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注意到岳不群正要开口说话,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了父亲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急着出头。 岳不群看了儿子一眼,眉头微皱,但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岳承志上前一步,看着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哦?你们找我干什么呢?我们应该没什么恩怨吧!” 为首的黑衣人对岳承志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假的恭敬: “自然是不敢和岳解元有什么恩怨,今日来此,只是听闻岳解元才高八斗,如今解元之身,我等仰慕已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戏谑: “我等来此,是想请岳解元随我们回山,教授我等读书习文。 我们也想像岳解元一样参加科举考试,当然,我们也不求高中解元,我们只想中个秀才便可!” 说完,他身后的二十多个黑衣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又嚣张。 令狐冲的脸色沉了下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岳承志却神色不变,待他们笑完,也是微笑着开口: “你等想要读书,也是好事一件。 不过我看众位年纪都不小了,想要现在开始参加科举,应是机会渺茫。”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不过我这里有一方法可以帮助你们!” 为首的黑衣人本来只是想找个由头,听到岳承志这话,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他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问道:“不知岳解元说的方法是什么?” 岳承志笑了笑:“我说的方法嘛,就是请你们轮回走一遭,下辈子生一个好脑子,你们怎么看?” 场面瞬间安静了。 篝火噼啪一声,火星子飞上天,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令狐冲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连宁中则,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黑衣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为首那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身后的二十多人也是怒火中烧,手按上了兵刃。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为首的黑衣人沉声道,声音里的虚假恭敬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杀意。 他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已经拔出了刀,怒喝道: “大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拿下!” 其他人也纷纷拔出兵刃,刀光剑影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不定。 为首黑衣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岳承志,冷笑一声: “那既然岳解元这么不识趣,那就休怪我等得罪了!待会看看岳解元的嘴是不是还是这么损。” 话音刚落,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寒意逼人。 身后的二十多人也纷纷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华山派众人围在中间。 岳不群的手按上了剑柄,宁中则也抽出了长剑,护在岳灵珊身前。 令狐冲上前一步,挡在岳承志前面,低声道:“小师弟,你退后,我来。” 岳承志却摇了摇头,按住令狐冲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到一边。 “大师兄,让我来。” 令狐冲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岳承志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退到一旁,但手中的剑依然握得很紧,随时准备出手。 岳承志上前两步,站在篝火旁,看着对面的黑衣人。 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剑,只是那么站着。 夜风吹动他的白色衣袍,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你们确定要动手?”岳承志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走,还来得及。”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呵,那就让我等见识一下岳解元的武功是否有才学那么高吧!” 就在这时, “哒哒哒——” 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一匹快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马上坐着一个人,也是一身黑衣,但没有蒙面。 那人策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 岳不群看清那人的脸,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原来是嵩山的陆柏,陆师弟呀!” 岳承志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目光落在那个快步走来的人身上。 陆柏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高大,面容方正,留着一副短须,看起来颇为豪迈。 但那双眼睛,却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他快步走到近前,目光在黑衣人和华山派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岳不群身上,拱手笑道: “岳掌门,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岳不群也拱了拱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陆师弟客气了,只是不知陆师弟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陆柏笑了笑,目光转向那些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岳师兄,这些人……” 岳不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深夜来此拦住我等!” 陆柏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那些黑衣人,沉声道: “诸位,华山派是我们五岳剑派之一,我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 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不把我五岳剑派放在眼里了? 不把左盟主放在眼里?” 第61章 这么巧,陆师叔,咱们又见面了 陆柏的话音落下,为首的黑衣人连忙拱手,语气变得恭敬了几分: “我等自是不敢和五岳剑派为敌的,更不敢和左盟主有所冲突,我等来此只是仰慕华山派岳解元的才学。” 他顿了顿,又道: “我等来此也是因为想向岳解元请教学问,我等虽然是山野俗人,但是我等也想要博一个功名!”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渐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奈何岳解元瞧不上吾等也就罢了,还出言侮辱,我等只好失礼请岳解元上山一趟,此事还请陆太保明察!” 陆柏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你等身为江湖中人,能有如此上进之心,我想华山派岳掌门肯定也会成全你们的,刚才肯定其中有什么误会,我帮你们说和说和!” 黑衣人连忙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 “陆太保说的是,此中定有误会,还请陆太保帮忙说和。” 陆柏转过身,看着岳不群,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岳掌门,你看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岳贤侄的才名我也是知道的,如果岳贤侄肯教授他们,也算是为咱们武林造福了!” 岳不群听到陆柏和那群黑衣人一唱一和,心里早已明白他们是一伙的。 他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讥讽,话还没说出口,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岳承志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还是陆师叔考虑得周到,既然陆师叔也十分赞成此事,我自无不可。” 陆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要再说些什么,岳承志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嘴角微微翘起: “这些人资质太差,我先给他们提一下资质!”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骤然出鞘,紧接着岳承志的身形已经掠入了黑衣人中间。 剑光闪过,血光迸现。 三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处便绽开一朵血花,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你——” 为首的黑衣人大惊失色,猛地拔刀。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刀剑齐出,朝岳承志攻去。 岳承志面色不变,手中长剑如同一道游龙,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独孤九剑,破剑式。 一名黑衣人的长剑刺来,岳承志剑尖轻点,精准地点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腕骨碎裂,长剑落地。 破刀式。 两把长刀从左右两侧同时劈来,岳承志身形微侧,长剑左右各点一下,两名黑衣人的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破枪式。 一杆红缨枪从背后刺来,枪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后心。 岳承志头也不回,长剑反手一撩,剑身贴着枪杆滑过,剑尖直接挑断了使枪之人的手筋。 混元功全力运转,真气遍布全身。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每一次出剑都精准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那些黑衣人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陆柏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岳不群也愣住了。 他知道儿子武功高强,但从未见过岳承志真正出手。 此刻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黑衣人中间纵横捭阖,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的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吗? 令狐冲握着剑,站在原处,看着小师弟的剑法,眼中满是震撼。 他知道小师弟武功比自己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那些黑衣人,每一个都有不俗的武功底子,可在小师弟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宁中则护着岳灵珊,看着场中的战斗,也是满脸震惊。 岳灵珊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看见哥哥大展神威,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了句:“哥哥好厉害!” 不过盏茶的功夫。 二十多个黑衣人,已经倒下了大半。 鲜血染红了草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想逃,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最后一剑。 岳承志的剑尖抵在了为首黑衣人的喉咙上。 那黑衣人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额头上冷汗直冒,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嗤——” 剑尖直接刺入了喉咙。 黑衣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发出“嗬嗬”两声,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至此,二十多个黑衣人,全部殒命。 岳承志收剑而立,白衣如雪,滴血未沾。 他转过身,看着陆柏,脸上又露出了那温和的笑容。 “陆师叔,您看,等到十年之后,他们的资质应该会更好一点,到时候我就可以教授他们了,您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陆柏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岳承志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这个岳承志读书读得这么好,武功上面肯定稀松平常。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又要读书又要练武,能兼顾得了吗? 可谁知道—— 这个岳承志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 那剑法,那身法,那内力…… 陆柏自问,就算自己亲自下场,恐怕也走不过十招。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说你功夫这么高,干嘛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科举? 好好在江湖上闯荡不好吗? 陆柏心里骂了一万句,但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 “岳贤侄,不,岳解元说得是!说得是!” 岳承志笑了笑,但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陆师叔,我知道你们是一起的。” 陆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看在五岳同气连枝的份上,我就饶你一命。” 岳承志看着陆柏,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 “不过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你就和他们一样了。”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字: “滚。” 陆柏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说些什么,但对上岳承志那双冰冷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马匹。 脚步有些踉跄,完全没有了来时的那份从容。 翻身上马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陆柏拉紧缰绳,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回到嵩山,一定要将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掌门。 这个岳承志,武功太高了,心思太深了,出手太狠了。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嵩山派所用,就必须尽早除掉。 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他正要催马离去—— “陆师叔稍等。” 岳承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柏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岳承志,眼中满是疑惑。 “这么巧,陆师叔,咱们又见面了。” 陆柏愣住了。 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本来就在这里,什么叫“又见面了”? 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一把剑,直接刺入了他的心脏。 陆柏低下头,看着胸口露出的剑尖,眼睛瞪得滚圆。 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马背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岳承志。 那张年轻的脸,依然平静,依然温和。 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你——” 陆柏张了张嘴,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然后,他的身体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死不瞑目。 第62章 听人劝,吃饱饭,诚不欺我! 夜风吹过,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天,又消失在黑暗中。 岳承志弯腰,在陆柏的衣服上擦了擦剑上的血迹,然后缓缓收剑入鞘。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岳不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震惊、欣慰、担忧、恍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令狐冲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撼。 他自认剑道天赋极高,这些年在华山也从未懈怠。 但今天看到小师弟出手,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剑法。 那些黑衣人,每一个都有不俗的武功。 可在小师弟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宁中则护着岳灵珊,看着满地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觉得儿子做得不对,而是在担心后续的麻烦。 陆柏是嵩山派的人,左冷禅的师弟。 杀了他,就等于向左冷禅宣战。 岳灵珊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小脸有些发白。 岳承志走到岳不群面前,行了一礼: “爹,孩儿擅作主张了。” 岳不群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你做得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很坚定: “陆柏和这些黑衣人明显是一伙的,就算放他回去,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柏的尸体上: “与其放虎归山,不如斩草除根。” 岳承志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岳不群转过身,看着令狐冲: “冲儿,带几个人,把这些尸体处理了。” “是,师父。” 令狐冲听了岳不群的吩咐,正要叫人一起去处理尸体,岳承志忽然道:“大师兄稍等!” 令狐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话语气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是小师弟刚才对陆柏说的嘛,难道小师弟想?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岳承志,声音都有些发飘:“小...小师弟,怎么了?” 岳承志此时没有注意到令狐冲的表情,他只是想到一些评论区大佬的话:“杀人不摸尸,你杀个der!” 既然这样那就做一个听劝的穿越人士!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掉落的衣角,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将口鼻捂住,这才蹲下身,在一具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令狐冲站在一旁,看着小师弟那副认真仔细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自家这个小师弟,有时候真的让人看不透。 刚才杀人时干净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摸尸也是毫不含糊,动作也十分娴熟! 岳不群也愣住了,看着儿子的举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片刻之后,岳承志站起身来,手里多了一叠银票和十几个钱袋。 他粗略地数了数,银票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多两,那些钱袋里的碎银子也有几十两。 “不愧是嵩山派的人,出门带得还真不少。” 岳承志嘀咕了一声,将银票和钱袋分开拿好。 他抬起头,看着还在发愣的令狐冲,没好气地说: “大师兄你愣着干嘛?我爹让你去处理一下尸体,赶紧去呀!” 令狐冲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转身招呼陆大有等人开始搬运尸体。 岳承志走到岳不群面前,伸手将那一叠银票递了过去,笑着说: “爹,你看咱们这次外出耗费的银钱算是有了着落!” 岳不群愣愣地接过银票,低头看了一眼。 一千多两。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自己这个儿子,刚才杀人时毫不手软,现在摸尸也是行云流水,这... 岳不群看了看手中的银票,捏了捏厚度,嗯,真香!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你说的有理。” 然后将银票仔细地收进了怀里。 岳承志笑了笑,转身将剩下的十几个钱袋丢给了来福: “来福叔,这些碎银子等明天到了下一个县城,让大家吃顿好的!” 来福连忙接住,接连称是。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令狐冲带着几个师弟回来了。 “师父,处理完了。”他走到岳不群面前,拱手道。 岳不群点点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夜色正浓。 “收拾一下,准备继续赶路。”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应了一声,开始收拾营地。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岳不群没有急着上车,而是走到岳承志身边,低声道:“承志,你跟我来。” 父子二人走到一旁,远离众人。 岳不群看着儿子,沉吟片刻,开口道:“陆柏是左冷禅的师弟,杀了他,就等于向左冷禅宣战。”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岳承志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凝重。 “咱们华山派现在的实力,还是比不上嵩山派的。”岳不群继续道,“左冷禅这个人,睚眦必报,他早晚会查到是我们做的。” 岳承志点了点头:“爹说得对。” “那你是怎么想的?”岳不群看着儿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岳承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带起他的衣角,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不过能尽量多争取一点时间最好,等我春闱之后...” 岳不群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岳承志忽然话锋一转:“所以说爹,我的那位二师兄,你打算怎么处理?” 岳不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岳承志看着父亲那副惊愕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他当然不能说是从原著里看到的,只是笑道:“爹,您现在就先别问这个了,我自然有办法知道,您就说怎么处理吧!” 岳不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劳德诺,确实是嵩山派的人。” “左冷禅安插在咱们华山派的棋子。” “既然现在已经和嵩山派不死不休了,”岳不群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么待会就交给你处理。” 岳承志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 第63章 我觉得你还是托梦快点! 众人收拾好,准备继续赶路。 岳不群站在马车旁,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劳德诺身上。 “德诺,”他开口道,“你和承志垫后,注意观察后面有没有人跟踪。” 劳德诺连忙拱手:“是,师父。” 令狐冲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上前一步道:“师父,要不让我留下来,二师弟先走?” 岳不群摇了摇头:“有承志和你二师兄就可以,你到前面来,还需要你骑马探路呢!” 令狐冲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岳不群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岳承志一眼,岳承志微微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令狐冲这才转身,走到车队前面。 “出发。”岳不群上了马车后喊了一句。 马车渐行渐远,火光渐渐远去,夜色重新笼罩下来。 劳德诺站在岳承志身边,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岳承志,那张脸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 “二师兄,”岳承志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留下来吗?” 劳德诺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强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小师弟,师父不是说了吗,让咱们垫后,注意有没有人跟踪。” “是吗?”岳承志转过身,看着劳德诺。 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二师兄,或者说...”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我应该叫你,嵩山派的劳师兄?” 劳德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岳承志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否认没有用,既然岳承志敢这么说,就一定掌握了证据,而且此事岳不群肯定知道,不然不会特意让他和岳承志垫后。 劳德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岳师...岳少侠,你想怎么样?” 岳承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是嵩山派的人,”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念在你没给华山造成什么实质伤害的份上,这次饶过你,不过你去嵩山的时候告诉左冷禅一句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让他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劳德诺听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传话,不是要他的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说自己是被迫的,说自己其实对华山派有感情... 但对上岳承志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岳承志的声音。 “师兄,你等一下。” 劳德诺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陆柏。 陆柏死之前,岳承志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一剑穿心。 劳德诺缓缓转过身,看着岳承志,声音都在发抖:“岳...岳少侠还有什么吩咐?” 岳承志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翘起,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回去禀报左冷禅太慢了。” 劳德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还是托梦给他吧。” 话音未落,岳承志的身形已经掠了出去。 劳德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混元功全力运转,浑厚的真气如同潮水般涌入劳德诺的脑海。 劳德诺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想要发出声音,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缓缓软了下去。 岳承志低头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掌。 然后,他蹲下身,在劳德诺身上摸索了一阵,找出了几封信。 展开一看,果然是劳德诺写给左冷禅的密信,上面详细记载了华山派近年来的情况,包括岳承志中解元的事。 岳承志冷笑一声,将信收好,站起身来,转身大步向着车队方向走去。 --- 岳承志一路急行,很快就追上了车队,不过此时岳不群已经下了车,在队伍后面走着。 “处理完了?”岳不群看着儿子。 “处理完了。”岳承志点点头,将几封信递了过去,“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岳不群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左冷禅...”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爹,走吧。”岳承志拉了拉缰绳,“天亮之前得赶到下一个城镇,不然又得又得吃干的了。” 岳不群点点头,将信收好,上了马车。 车队继续前行,消失在夜色之中。 马车里,岳不群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宁中则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师兄,你还好吗?” 岳不群睁开眼睛,看着妻子,苦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承志这孩子变化有点大,或许是我多想了!” ”肯定是你多想了,承志这孩子哪里变了!“宁中则笑道。 “你说得对!” 第64章 衡山城 令狐冲见岳承志驱马而来,在他周遭看了看后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二师弟呢?” “他走了,我让他将这里的事情送回去。” 说完,岳承志准备将劳德诺是嵩山派奸细的事说一下之时,令狐冲却已经点了点头,接口道: “是得将消息送回去,也好让山上的那些师弟师妹有所准备。 万一嵩山派狗急跳墙,咱们也好有个防备。” 岳承志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你都自己脑补过去了,我就懒得费口舌了。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驱马往前走了几步,与令狐冲并肩而行。 接下来的路程,算得上是风平浪静。 再没有遇到拦路的人,也没有发现跟踪的人。 ------ 十月初三,衡山城。 马车缓缓驶过城门,岳承志骑马走在最前面,打量着这座湘中名城。 衡山城比华阴县大了许多,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街上那些江湖人士。 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一看就是从各地赶来参加金盆洗手大会的。 “看来刘正风在江湖上的面子不小啊。”令狐冲骑着马走在一旁,感叹道。 岳承志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前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快步朝车队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蓝色长袍,腰间悬剑,面容端正,脚步沉稳,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他走到车队前面,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敢问来者可是华山岳掌门一行?” 岳不群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打量着来人,温声道:“正是岳某,不知你是......” 那人连忙躬身,态度恭敬: “晚辈向大年,奉家师刘正风之命,特来迎接岳师伯和诸位师兄。” “原来是刘师弟的高徒,” 岳不群笑道,语气温和,“如此,那就有劳向师侄了。” “岳师伯客气了,这是晚辈分内的事。”向大年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晚辈来。” 岳不群不再上车,令狐冲和岳承志也下了马,跟在他身后。 向大年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向大年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岳师伯,这是家师专门为华山派准备的住处,一共三进院子,二十余间房,应该够用了。” 岳不群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刘师弟费心了。” “岳师伯客气,”向大年笑道,“家师说了,岳师伯是贵客,一定要招待好。 诸位先安顿行李,一个时辰后晚辈再来接您去刘府。” 岳不群点点头:“有劳向师侄了。” 向大年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 一个时辰后,岳不群带着岳承志和令狐冲,跟着向大年往刘府走去。 刘府坐落在衡山城东,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向大年领着三人穿过大门,走过前院,来到了正厅。 正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岳承志跟在岳不群身后走进去,目光一扫,就将厅内的情况看了个大概。 上首坐着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尼姑。 那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穿着杏黄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应该就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 另一个身材矮胖,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儒雅,想来是衡山派刘正风。 坐在客位上的那个尼姑,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手持拂尘,正是恒山派掌门定逸师太。 “岳师兄!”刘正风最先看见岳不群,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也站起身来,含笑看着这边。 “刘师弟,”岳不群拱手笑道,“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托岳师兄的福,还算硬朗。”刘正风笑着还礼,目光落在岳承志和令狐冲身上,“这两位是?” “正是犬子和劣徒。”岳不群侧身,让出令狐冲和岳承志,“冲儿、承志,还不快拜见你刘师叔?” 岳承志两人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拜见刘师叔。” 刘正风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连连点头:“好好好,果然都是一表人才。“ 随即刘正风又拉过岳承志道: “岳师兄,你可是有个好儿子啊!” 岳不群谦虚道: “刘师弟过奖了,他还小,还要多历练。” “岳掌门就别谦虚了,” 天门道人走上前来,声音洪亮, “令郎中了解元的事,在五岳剑派里可是传遍了。 十二岁的秀才,十五岁的解元,放在整个大明也是凤毛麟角啊!” 岳承志连忙行礼:“天门师伯谬赞了。” 定逸师太也走了过来,目光在岳承志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贫尼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既能读书又能习武的年轻人。 十五岁的解元,放在江湖上也是独一份了。” “师太说得对,”刘正风附和道,“岳师兄,你这个儿子,了不得啊!” 天门道人附和道:“确实了不得,咱们五岳剑派,总算出了个读书人。” 岳不群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诸位别夸了,再夸他就该骄傲了。” “不会的。”岳承志认真地说。 厅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定逸师太笑着摇头:“这孩子,倒是实诚。” 刘正风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转身对岳不群道:“岳师兄,请上座。” 岳不群也不推辞,在客位坐了下来。 岳承志和令狐冲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听着。 天门道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道:“岳掌门,你可听说了?左冷禅这次没派人来。” 岳不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问:“哦?这是为何?” “谁知道呢,”天门道人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大概是觉得刘师弟的金盆洗手不值得他嵩山派大驾光临吧。” 定逸师太的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左冷禅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了,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刘师弟金盆洗手是大事,他居然连个人都不派来。” 刘正风摆摆手,笑道:“定逸师太不必动怒,左师兄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也是常事。” 岳承志站在岳不群身后,听着这几人的对话,心里冷笑一声。 左冷禅没派人来? 恐怕此时正躲在什么地方观察你们呢? ......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刘正风看了看天色,站起身道:“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还请诸位赏光。” 岳不群站起身,拱手道:“刘师弟客气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后厅走去。 第65章 华山,随手可灭? 晚宴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岳承志紧随父亲岳不群身后,缓缓步出刘府大门。 令狐冲走在他身侧,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显得颇为惬意。 岳不群走在最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承志,今晚这顿饭,吃得可还舒心?” 岳承志略一思索,如实答道: “还行,刘师叔性情豪爽,天门师伯直率坦诚,定逸师太则是外冷内热,只是他们夸得太过了!” 岳不群微微颔首,笑道:“他们也都是豪爽之人,说话自然直来直去的。” 一行人回到住处,宁中则早已在堂屋等候。 见他们归来,她连忙起身,关切道:“回来了?饭菜还热着,要不要吃点?” “不用了,娘,我们在刘府已经吃过了。”岳承志笑着摇头。 这时,岳灵珊从里屋探出头来,好奇地问道:“哥哥,刘府好玩吗?” “你就知道玩,我们在那边就是吃饭聊天。”岳承志笑着走过去,“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嘛。”岳灵珊打了个哈欠,撒娇道,“那我先去睡了。” 岳承志转过身,正欲回房,却听岳不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承志,你来一下。” 他跟随父亲走进东厢房,关上门。 岳不群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岳承志依言坐下,静静等待父亲的下文。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晚在刘府,嵩山派的人一直都是未曾现身现身,你知道吧?” “嗯,确实如此。”岳承志点头确认。 “左冷禅此人,行事向来有目的。” 岳不群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派人来,要么是真的不屑一顾,要么就是在暗中谋划什么。” 岳承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聆听。 岳不群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 “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需小心应对。 金盆洗手大会还有几日才举行,这几天你就待在衡山城,切勿四处乱跑。” “孩儿明白。”岳承志恭敬地回答。 岳不群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早点休息。” 岳承志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间。 ------ 与此同时,衡山城外二十里的一处破败山神庙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丁勉站在庙门口,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费彬站在他身后,不时往官道上张望,脸上写满了焦虑。 “丁师兄,” 费彬终于忍不住开口, “按理说陆师兄应该已经到了,他们一行人都是单人单骑,你说他们会不会被华山派……” “哈哈哈......”丁勉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打断了费彬的话。 他转过身,看着费彬,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费师弟,你想得太多了! 现在的华山派,早已不是当年的华山派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了岳不群夫妇,华山派还有何人能拿得出手? 若非掌门担心直接灭了华山会影响我们的名声,那华山派早已不复存在!” 费彬听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丁勉走到庙门口,语气愈发轻蔑: “陆师弟对上岳不群或许稍逊一筹,但差距并不大。 再加上那群亡命之徒,对付一个华山派绰绰有余。” 他转过身,看着费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况且,我们只是想带走那个华山小辈。 岳不群为了华山派的安危,估计迫于压力也不会全力以赴。 陆师弟现在没来,估计是岳不群等人绕路了,他们寻找华山之人耽误了一些时间!” 费彬听完,脸上的焦虑消散了大半,点头说道: “还是师兄分析得透彻,是我多虑了!” 丁勉正欲再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官道的方向。 一匹快马从黑暗中疾驰而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马上之人一身黑衣,策马狂奔,很快就来到了山神庙前。 那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丁勉面前,单膝跪地,拱手禀报道: “启禀师叔,华山派一行人已经抵达衡山城!” 丁勉的眼睛微微眯起,连忙问道: “那华山派的岳承志也到了衡山城?” “是!”来人回答,“师叔交代的画像中人也来到了衡山城。” 丁勉的眉头微微皱起,又问道: “那华山一行人是否有人受伤?” 来人抬起头,如实回答: “启禀师叔,我看华山一行人并无受伤之兆!” 丁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你继续去衡山城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来人起身,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庙门口重新恢复了安静。 费彬走到丁勉身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焦虑起来: “丁师兄,那华山派已经进了衡山城,陆师兄还没到,我们需不需要去寻找一下?” 丁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回庙里,在供桌前站定,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不用。” 良久他终于开口, “现在刘正风的事才是正事,陆师弟一行人估计是错过了华山派等人,他们久寻不见,肯定会过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费彬,冷笑一声: “哼,岳不群不愧是一派掌门,心思还是深沉的,竟然躲过了陆师弟他们。” 费彬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丁师兄,万一陆师兄那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不会的。”丁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 “陆师弟的武功你又不是不知道,再加上那二十多个亡命之徒,就算岳不群全力出手,也不可能把他们全部留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华山一行人不可能没有折损。” 费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说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刘正风,”丁勉的声音冷了下来,“掌门师兄说了,这次一定要让刘正风身败名裂,让衡山派在五岳剑派中抬不起头来。” “至于华山派……”他冷笑一声,“等解决了刘正风,再慢慢收拾他们。” 费彬站在他身后,默默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66章 田伯光现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岳承志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小师弟!小师弟!起来没有?” 岳承志睁开眼睛,起身开门,就看见令狐冲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陆大有等人。 “大师兄,什么事?” 岳承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咱们在衡山城逛逛呗!” 令狐冲笑嘻嘻地说, “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一直闷在屋里吧?” 陆大有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对对,大师兄说得对! 小师弟,听说衡山城可热闹了,还有好多小吃……” 岳承志看着他们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想了想,摇头道: “你们先去吧,我今天的内功修行还没完成,待会我去找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令狐冲一眼。 令狐冲本来还笑嘻嘻的,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每次小师弟这么看他的时候,准没好事。 “小师弟,你今天就放过我吧,”令狐冲连忙拱手告饶,“我今天想好好休息一下,练功很累的,尤其是练习内功。” 岳承志看着他,没有说话。 令狐冲见他不为所动,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小师弟呀,要不你把之前你用的那套剑法教我一点点?就一点点,那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岳承志听到这话,翻了翻白眼,你这说得像是我求你练功一样,随即没好气的道: “你要是混元功突破到了第三层,我早就把那套剑法传授给你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就你现在的内功修为,这剑法在你手里也是花架子,遇到高手也是白瞎。” “行行行,好好好,”令狐冲连连点头,“我明天一定开始好好修炼混元功,争取早点突破到第三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我就先出去逛逛。” 说完,也不等岳承志再说什么,转身就走,陆大有等人也连忙跟上。 岳承志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摇了摇头。 他转身回了房间,在床榻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混元功。 意念所至,真气即至,沿着经脉运行一个大周天,畅通无阻。 第四层混元归一,他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真气浑厚如海,运转之时周身三尺之内隐隐形成一个无形的气场。 全力施为之下,寻常刀剑根本近不了身。 岳不群其实已经将紫霞神功传授给他了,只是他还想要坚持坚持,看看能不能将混元功突破到第五层。 一个时辰后,岳承志缓缓收功,睁开眼睛。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坐下,从书箱里取出几本时文,准备开始研读。 来年二月就是会试了。 虽然他是陕西的解元,可以说是陕西今年最厉害的举子,但陕西那边的教育水平,自然比不了江浙等南方之地。 想要在会试上面取得好成绩,还是需要再努力努力。 岳承志翻开一本时文,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些文章都是近几科会试、殿试的优秀答卷,有的文采斐然,有的立意高远,有的结构严谨。 他一边读一边在纸上做笔记,将那些精彩的破题、承题、起讲摘录下来,仔细揣摩。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 岳承志放下手中的书,伸了个懒腰。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早饭还没吃。 岳不群和宁中则今天一早带着岳灵珊去了刘府,临走时宁中则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说要在家温书,就没跟着。 现在看来,午饭也得自己解决了。 他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来福正在嗑着瓜子喝着茶。 “来福叔,”岳承志走过去,“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馆子?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来福连忙站起身,笑着道: “少爷,您想吃啥?我去买回来就成,哪能让您亲自跑。” “没事,正好出去走走。”岳承志笑道,“坐了一上午,也该活动活动了。” 来福见推辞不过,便跟在岳承志身后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巷子那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岳承志定睛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是陆大有。 “小师弟!小师弟!”陆大有一路跑到岳承志跟前,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大事不好了!” 岳承志心里一沉,连忙问道: “怎么了?慢慢说。” 陆大有喘了几口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大师兄……大师兄受伤了!你快去救救他吧!” 岳承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师兄怎么了?现在在哪里?” “他在回雁楼!” “你快跟我去吧,他现在还在和那田伯光对峙着呢!” 岳承志听到“田伯光”三个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多问,转身对来福道: “来福叔,你留在家里,我去看看。” 来福连忙点头:“少爷小心!” 岳承志拍了拍陆大有肩膀:“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往巷子外走去。 第67章 三叠云 回雁楼就在衡山城东街,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在城里颇有名气。 岳承志跟着陆大有穿过两条街道,远远就看见了那座酒楼。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仰头往上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让一让!让一让!” 陆大有在前面开道,岳承志跟在他身后,快步往楼上走去。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楼上一个声音传了下来: “令狐兄,今天你只要喊我一声爷爷,我就放了你。 至于那个小尼姑,我也放了,你看怎么样?” 岳承志的脚步不停,继续往上走。 楼上又传来令狐冲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有些虚弱: “田兄,我劝你赶紧走,不然待会你就走不了了。” “哈哈哈......” 一阵嚣张的笑声响起。 “我知道你们华山派的岳不群也来到了此地,但是那又怎么样?” 那声音满是不屑, “我是打不过你师父,但是只要我想走,你师父也是拦不住的。 我再给你三息时间,再不叫我就送你去见阎王了。” 岳承志踏上三楼,目光一扫,就将楼上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令狐冲躺在地上,嘴角有血迹,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只脚踩在他胸口上,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尖指着令狐冲的咽喉。 那人应该就是田伯光。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小尼姑缩在墙角,满脸泪痕,。 岳承志没有犹豫。 脚尖一点,身形掠出,长剑出鞘,直取田伯光后心。 田伯光号称“万里独行”,轻功和刀法都是顶尖的,反应极快。 察觉到背后有风声袭来,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斜着弹了出去,堪堪避过了这一剑。 但岳承志的剑太快了,虽然避开了要害,田伯光的脸颊上还是被剑尖划出了一道口子。 田伯光退出数步,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你是什么人?”田伯光握紧了弯刀,盯着岳承志。 岳承志没有回答。 他走到令狐冲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大师兄,没事吧?” 令狐冲咳了两声,苦笑了一下:“还死不了,小师弟,你来得可真够快的。” 岳承志点了点头,确认令狐冲没有性命之忧,这才转过身,看着田伯光。 “杀你的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掠出。 田伯光脸色一变,弯刀一横,迎了上去。 他的刀法确实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刀光如雪片般纷飞。 但在岳承志眼里,这些刀法破绽百出。 独孤九剑,破刀式。 长剑轻点,精准地点在弯刀的刀背上,田伯光的刀势立刻偏了三分。 第二剑,刺向田伯光的手腕。 田伯光惊骇之下,连忙变招,弯刀回收,格开这一剑。 但第三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更快,更准,直取田伯光的咽喉。 田伯光的瞳孔猛地收缩,身形急退,堪堪避过。 他的后背撞在了柱子上,退无可退。 岳承志的剑如影随形,第四剑刺出。 田伯光咬了咬牙,弯刀全力劈出,想要以攻代守。 但他的刀刚劈出一半,岳承志的剑已经穿过了他的刀网,点在了他的胸口。 “嗤!!!” 剑尖刺入寸许,鲜血涌出。 田伯光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你……”田伯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岳承志没有给他机会。 长剑一送,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万里独行,采花大盗田伯光,就此毙命。 楼上安静了一瞬。 缩在墙角的小尼姑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着,说不出话来。 令狐冲躺在地上,看着小师弟的背影,有点小震撼,但是也是见怪不怪了。 岳承志收剑入鞘,转过身,走到田伯光的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他在田伯光身上摸索了一阵,翻出了几两碎银子,还有一本书。 岳承志拿起书看了看,居然是三叠云。 岳承志点了点头,将银子和秘籍收进怀里。 “大师兄,”岳承志站起身,走到令狐冲身边,“能站起来吗?” “能。” 岳承志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个小尼姑。 “你是恒山派的?” 小尼姑连忙站起身,双手合十: “贫……贫尼仪琳,多谢施主救命之恩。” 岳承志摆摆手: “不用谢,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仪琳连连点头,又朝令狐冲行了一礼: “令狐师兄,多谢你刚才出手相救。” 令狐冲笑了笑,想要说两句俏皮话,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只好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仪琳又看了岳承志一眼,这才转身,快步往楼下走去。 岳承志走到窗边,朝楼下喊了一声:“大有师兄,上来帮忙。” 陆大有早就等在楼下了,听到喊声,连忙跑了上来。 看见令狐冲浑身是血,他吓了一跳:“大师兄!你没事吧?” “死不了。”令狐冲有气无力地说,“扶我下去。” 陆大有连忙上前,搀着令狐冲往楼下走。 酒楼的掌柜苦着脸站在门口,欲哭无泪。 岳承志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刚才搜刮的银子递了过去:“掌柜的,这些钱赔你的损失!” 掌柜的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睛顿时亮了,连声道谢! 岳承志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上了令狐冲和陆大有。 三人一路往住处走去。 路上,令狐冲忽然开口:“小师弟。” “嗯?” “你今天杀了田伯光,算是为民除害了。”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大师兄,你想说什么?” 令狐冲嘿嘿一笑,但笑容牵动了伤口,又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就是想说……你刚才那几剑,真他娘的漂亮。” “拍马屁不管用,你说你要是内功高点至于这样嘛!” 令狐冲:“......” ------ 三人回到住处的时候,岳不群和宁中则已经回来了。 看见令狐冲浑身是血地被搀进来,宁中则脸色一变,连忙迎了上来。 “冲儿!你怎么了?” “师娘,没事,皮外伤。”令狐冲连忙说,“就是被划了一刀,不碍事。” 岳不群从堂屋里走出来,看了看令狐冲的伤口,又看了看岳承志,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岳承志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岳不群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先处理伤口,其他的事待会再说。” 陆大有已经取来了金疮药和绷带,让令狐冲坐下,开始给他包扎。 “爹,”岳承志忽然开口,“田伯光身上有一本轻功秘籍,我收起来了。”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先收着,回头再说。” “嗯。” 岳承志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68章 带田伯光回去超度? 岳承志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本从田伯光身上搜出的秘籍。 他坐在床边,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轻功之道,不在快,而在变。 三叠云者,一重踏水,二重登萍,三重凌云。” 岳承志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踏水、登萍、凌云。 他继续往下翻,秘籍中详细记载了三叠云的修炼法门,从最基础的提气轻身,到高阶的凌空转折,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田伯光号称“万里独行”,轻功确实了得。 原著中,他能在不戒大师手下逃脱,能在余沧海手下全身而退,靠的就是这身轻功。 岳承志看得仔细,越看越觉得这门轻功精妙。 华山派不是没有轻功,“十段锦”就是华山派的入门轻功,身法轻盈,步法灵活,在同级别门派中也算不错。 但和这本三叠云比起来,就差了不少。 十段锦讲究的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而三叠云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气御身。 修炼到高深处,甚至能在空中连续转折三次,让人防不胜防。 岳承志合上秘籍,闭上眼睛,将刚才看到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目不忘的好处就在这里,看一遍就能记住,省去了反复翻阅的麻烦。 --- 傍晚时分,岳承志从修炼中醒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院子里。 令狐冲正坐在台阶上,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 “大师兄,伤怎么样了?”岳承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没事了,”令狐冲活动了一下左臂,龇了龇牙,“就是还有点疼,不过不影响活动。” 岳承志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就见一个中年尼姑带着一个小尼姑走了进来。 那中年尼姑手持拂尘,面容严肃,正是恒山派掌门定逸师太。 跟在她身后的,是今天在回雁楼被田伯光抓住的那个小尼姑,仪琳。 “岳贤侄,”定逸师太看见岳承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贫尼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岳承志连忙站起身行礼:“师太客气了,请进。” 令狐冲也站起身来:“见过师太。” “不必多礼,”定逸师太摆了摆手,“仪琳已经将今天的事都告诉我了,令狐师侄仗义出手,贫尼在此谢过。” 令狐冲连忙道:“师太言重了,晚辈不过是适逢其会,算不得什么。” 定逸师太点了点头,又看向岳承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岳贤侄,”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今日斩杀田伯光,为武林除了一大害,贫尼佩服。” 岳承志谦虚道:“师太过奖了,田伯光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晚辈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定逸师太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田伯光轻功了得,刀法又快,江湖上多少人想杀他都杀不了。 你能在几招之内取他性命,这份本事,贫尼自愧不如。” 岳承志正要再说些什么,定逸师太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虚。 “仪琳,”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尼姑,“还不快谢谢岳少侠的救命之恩?” 仪琳连忙上前,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仪琳多谢岳少侠救命之恩。” 岳承志侧身避了避,摆手道:“仪琳师姐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定逸师太看着岳承志,眼中满是赞许。 “岳贤侄,你不但武功高强,还如此谦逊,难得,难得。” 她顿了顿,又道:“岳掌门有子如此,真是华山派之幸。” 岳承志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时,仪琳已经走到了令狐冲面前,又是深深一礼:“令狐师兄,今天多谢你出手相救。” 令狐冲嘿嘿一笑,想要摆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仪琳师妹不必客气,”他强笑道 仪琳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眼中满是愧疚:“都是因为仪琳,才让令狐师兄受伤……” “哎,这话就不对了,”令狐冲连忙打断她,“是我自己学艺不精,跟你有啥关系。” 定逸师太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转头对岳承志道:“岳贤侄,贫尼还有个不情之请。” “师太请说。” “那田伯光作恶多端,江湖上不知有多少女子遭他毒手,”定逸师太正色道,“贫尼想将他的尸体带回恒山,在佛前超度三日,也算是为他消几分罪孽。” 岳承志一愣,这怕不是有啥大病吧,你带这样的人回去超度? 虽然不理解,但是岳承志还是点头答应! 定逸师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仪琳:“仪琳,你在此等候,我去岳掌门当面道谢一下。” 仪琳这边自无不可...... --- 与此同时,衡山城外二十里的破庙里。 丁勉坐在供桌前,手里端着一碗酒,却迟迟没有喝。 费彬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焦虑。 “丁师兄,”费彬终于忍不住开口,“陆师兄到现在还没消息,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丁勉放下酒碗,眉头紧锁。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庙门口。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再等等。”他沉声道。 话音刚落,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费彬脸色一喜,连忙迎了出去。 但进来的不是陆柏,而是一个黑衣探子。 那探子快步走到丁勉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启禀师叔,有消息了。” 丁勉心里一沉,连忙问道:“什么消息?” 探子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华山派岳承志,今日在衡山城回雁楼,斩杀了田伯光。” 丁勉的脸色瞬间变了。 费彬站在一旁,也是脸色煞白。 “你说什么?”丁勉猛地站起身,“田伯光?万里独行田伯光?” “是,”探子连忙道,“属下亲眼所见,那岳承志只用了不到十招,就将田伯光斩杀当场。” 庙里安静了一瞬。 丁勉缓缓坐回供桌前,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费彬走到他身边,声音都在发抖:“丁师兄,不到十招就杀了田伯光?这……这怎么可能?” 第69章 文曲星转世,武曲星下凡? 丁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碗酒,一口闷了下去,然后将碗重重地放在供桌上。 “田伯光这个人,” 他终于开口,“在江湖左道中也算是高手了,那手快刀,还有那身轻功,在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咱们嵩山派,除了左师兄可以随意拿捏此人,至于其他人……”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费彬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丁勉的意思。 嵩山派除了左冷禅,其他人对上田伯光,胜负先不说,不过肯定杀不了。 那田伯光打不过就跑,他那身轻功,还真没几个能追得上。 “那咱们陆师兄……”费彬的声音更低了,“是不是危险了?” 丁勉沉默了很久。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现在不好说!” “但陆师弟到现在都没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去寻找一下?” 费彬连忙问道, “是生是死,我们也要弄个明白,也好提前应对。” 丁勉站起身,在破庙里踱了几步。 “衡山这边的事情不能耽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费彬, “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日子快到了,掌门师兄交代的事情,必须办好。” 他想了想,又说:“这样,我马上飞鸽传信给左师兄,让他派人仔细查探这个事情。 咱们在这边,按原计划继续执行。” 费彬点了点头,但脸上的担忧还是没散去。 丁勉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此事之后,我等就先不要和华山派起冲突了。” 费彬连忙点头: “丁师兄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丁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庙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筒,对着夜空吹了一声口哨。 不一会儿,一只信鸽从黑暗中飞了过来,落在他的手臂上。 丁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快速写了几行字,塞进竹筒里,绑在信鸽腿上,然后一扬手,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进了夜色中。 他站在庙门口,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岳承志……”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费彬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丁师兄,你说那个岳承志,到底是怎么练的? 十五岁的解元,还能在十招之内杀了田伯光,这……” “谁知道呢。”丁勉摇了摇头,“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打击人的。” 他转过身,走回庙里,在供桌前坐下。 “不过没关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算他武功再高,也只是一个人。 华山派就那点底子,翻不了天。” 费彬连连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 岳承志斩杀田伯光的消息,在衡山城里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街头巷尾就都在议论这件事了。 “听说了吗?华山派掌门的儿子,昨天在回雁楼杀了田伯光!” “田伯光?那个万里独行?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哥就在回雁楼对面摆摊,亲眼看见的!那少年,只用了不到十招,就把田伯光给杀了!” “不到十招?吹牛的吧?” “吹什么牛?我表哥亲眼看见的!而且那少年,你知道是谁吗?就是今年陕西乡试的解元,十五岁的解元!” “十五岁的解元?还能杀田伯光?这……这是神仙转世吗?” 茶楼里,酒馆里,路边摊上,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最热闹的,要数衡山城东街的那家茶馆。 一个说书先生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折扇,正说得眉飞色舞。 “话说那田伯光,号称万里独行,轻功了得,刀法又快,在江湖上横行多年,无人能治!” 他顿了顿,折扇一收,往桌上一拍。 “可就在昨天,这位采花大盗,在回雁楼遇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克星!” “谁?”台下有人问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之子,今年陕西乡试的解元,岳承志!” 说书先生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茶馆。 “那岳承志,年方十五,不但才高八斗,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他上了回雁楼,看见那田伯光,二话不说,拔剑就上!” “三招!只用了三招!那田伯光就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五招!五招之后,田伯光的胸口就被刺了个窟窿!”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声。 “十招之内,田伯光毙命!这位横行江湖多年的采花大盗,就此伏诛!” 说书先生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台下。 “诸位,你们说,这岳承志是不是文曲星下凡?武曲星转世?” 台下一片叫好声。 “好!” “厉害!” “这才是真英雄!” 角落里,一个中年人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人说:“三招五招的,哪有那么夸张?我听说是八招。” “八招也很厉害了!”旁边的人说,“那可是田伯光!换了别人,八十招都未必打得过。” “说的也是。” 岳承志的名声,就这样在衡山城里传开了。 而且传得越来越夸张,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他三招就杀了田伯光,有人说他一剑就刺穿了田伯光的心脏,还有人说田伯光根本来不及出刀,就被他一剑封喉了。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岳承志站在回雁楼下面,隔空一剑,就把三楼的田伯光给杀了。 岳承志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喝茶。 令狐冲坐在他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小师弟,你什么时候学会隔空杀人了?教教我呗?”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你混元功突破到第四层再说。” 令狐冲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四层?”他的声音都变了,“我现在第三层都还没摸到门槛呢!” “那就好好练。”岳承志放下茶杯,站起身,“别整天想着喝酒。” 令狐冲苦着脸,不说话了。 “小师弟,”令狐冲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次回去之后,我是不是该闭关一段时间?” 岳承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下定决心了?” “那不然该怎么办,”令狐冲叹了口气,“你看看你,再看看我,我这个大师兄,当得真是没脸见人了。” 岳承志看着他,笑了笑:“行啊,你要是真想闭关,那就去吧。” 令狐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70章 金盆洗手 十月初八,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的日子。 一大早,岳承志跟在岳不群身后,走进刘府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 院子里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只金盆,盆里装满了清水。 高台四周,摆了几十把椅子,坐的都是各门各派的掌门和长老。 岳不群带着岳承志和令狐冲,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宁中则和岳灵珊坐在后排,陆大有等人站在后面。 岳承志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泰山派的人坐在左边,恒山派的人坐在右边,衡山派的人站在高台两侧。 嵩山派的位置空着,一个人都没有。 岳承志注意到,岳不群也看了一眼那些空位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吉时已到......” 一个衡山派的弟子站在高台边上,高声喊道。 刘正风走到高台上,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拱手行礼。 “诸位同道,刘某人今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多谢诸位前来捧场。”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子。 “从今往后,刘某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只在家中弹琴读书,了此残生。” 他说完,转身走到金盆前,缓缓伸出双手。 就在这时, “且慢!” 一声大喝从院门外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院门。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悬剑,面容威严,眼神凌厉。 此人正是嵩山派的丁勉。 岳承志的眼睛微微眯起。 丁勉走进院子,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高台上的刘正风身上。 “刘师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金盆洗手的事,左盟主有些话要跟你说。” 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刘正风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保持着笑容:“丁师弟,不知嵩山左盟主有何指教?” 丁勉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举在手中。 “左盟主有令,刘正风与魔教长老曲洋勾结,意图不轨,责令刘正风即刻前往嵩山解释清楚。” 院子里一片哗然。 “勾结魔教?真的假的?” “刘正风怎么会跟魔教的人勾结?” “左盟主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 刘正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丁勉手中的那封信,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众人,深吸一口气。 “丁师弟,刘某跟曲洋曲大哥确实认识,但我们只是以音律会友,从未做过任何危害江湖的事。” “今日刘某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左盟主若是不信,刘某也无话可说。” 他说完,转身就要把手伸进金盆。 “刘正风!”丁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敢违抗左盟主命令?” 他一挥手,身后的七八个人立刻散开,将高台围了起来。 院子里更乱了。 有人站起来往后退,有人手按上了剑柄。 不过包括岳不群在内的其他派掌门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爹,”岳承志低声说,“要不要……” “不急。”岳不群打断了他,“再看看。” 岳承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高台上,刘正风看着丁勉,苦笑了一下。 “丁师弟,刘某今日金盆洗手,是早就定下的事。 左盟主若是有话,等刘某洗完了手再说也不迟。” 他说完,再次将手伸向金盆。 “放肆!” 丁勉大喝一声,拔剑出鞘,直取刘正风。 但他的剑刚刺出一半,一道剑光从侧面飞来,挡住了他的剑。 “丁勉,你太过分了!” 出剑的是定逸师太。 她手持长剑,站在高台边上,冷冷地看着丁勉。 “刘正风金盆洗手,是他自己的事,左冷禅凭什么干涉?” 丁勉的脸色一沉:“定逸师太,这是左盟主的命令,你恒山派还是不要违背为好。” “五岳剑派不是同气连枝嘛,”定逸师太毫不退让,“刘正风的事,就是恒山派的事。” 天门道人也站了起来,沉声道:“丁勉,左师兄这么做,是不是太不把其他门派放在眼里了?” 丁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了看定逸师太,又看了看天门道人,最后看向岳不群。 岳不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丁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好,”他收剑入鞘,“既然诸位都不信,那我就把证据拿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刚刚放进去的信,举在手中。 “这是刘正风与曲洋来往的书信,字迹、印章都核对过了,确凿无疑。”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刘正风勾结魔教,证据确凿,左盟主让他去嵩山解释,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正风身上。 刘正风站在高台上,看着丁勉手中的那些信,苦笑了一下。 “那些信,确实是刘某写的。但刘某再说一遍,我跟曲大哥只是以音律会友,从未做过任何危害江湖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众人,声音变得悲凉。 “诸位若是信不过刘某,那刘某也无话可说。 但今日这金盆,刘某是一定要洗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把手伸进金盆。 “刘正风!” “你若是执意要洗,那就别怪嵩山派不讲情面了。” 他一挥手,一群人从刘府后院走了出来,领头的正是嵩山费彬,而且刘正风的妻儿老小也被带了出来。 院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岳承志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暗中将混元功悄悄运起。 刘正风求仁得仁,可以不去管他,至于他那些家眷还是可以救一救的! 第71章 出手 岳不群此时看到嵩山派的人将刘正风的家眷也带了出来,脸色也是一变。 他猛地站起身,沉声道: “丁师弟,费师弟,你们以刘师弟的家眷来威胁他,此举和魔教有什么区别? 难道这件事情也是左掌门吩咐你们干的吗?” 定逸师太早就站了出来维护刘正风,此刻听到岳不群的话,更是满脸怒容。 她手持拂尘,指着丁勉,声音都气得发抖: “丁勉!你们嵩山派口口声声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现在却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挟持妇孺,威胁同道,这算什么正道? 算什么侠义?” 天门道人也跟着道:“丁勉,岳掌门说得对! 你们这么做,跟魔教有什么区别? 左师兄要是知道你们这样行事,怕也不会答应吧?” 丁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不敢说这是左冷禅吩咐的。 左冷禅虽然手段狠辣,但明面上还是要维持五岳盟主的体面。 这种事,能做不能说。 “岳掌门、定逸师太、天门师兄,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武林正道!” 他指着刘正风,声音拔高了几分: “刘正风勾结魔教长老曲洋,此事证据确凿! 我们请他上嵩山说明情况,他却百般推脱,执意要金盆洗手!”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被押着的刘正风家眷,语气稍微软了一些: “只要刘正风今日不再金盆洗手,弃暗投明,协助我等抓住那曲洋,再随我们前往嵩山说明情况,我们自然不会对他们出手的。” 他说完,目光扫过岳不群三人,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 “三位掌门如此维护这刘正风,难道也是和魔教有所牵连不成?”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 定逸师太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岳不群已经先开口了。 “丁师弟,你也不必拿这种话来压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 “刘师弟刚才自己说了,他和魔教的长老曲洋有些牵连,这一点,我自然不会维护于他。” 丁勉的脸色刚缓了缓,岳不群话锋一转: “不过——” 他看着被押着的那些妇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刘师弟的家眷何其无辜? 凭什么要受这等牵连?”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丁勉: “还请两位师弟放了他们,至于刘师弟的事,我华山派不会插手,但你们要杀要抓,也得按江湖规矩来,不能拿妇孺的性命做要挟。” 定逸师太听到岳不群这话,也点了点头。 “岳掌门说得对,刘正风的事,是他自己的事。 他的家眷,不该受牵连。” 天门道人也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丁勉,你们先把人放了,刘正风的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丁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了看费彬,费彬也是一脸为难。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刘正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他对着岳不群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哽咽: “岳师兄,多谢。” 他又对着定逸师太和天门道人拱了拱手: “定逸师太,天门师兄,多谢。”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丁勉和费彬: “丁师兄,费师兄,我刘正风再说一遍,我跟曲洋曲大哥,确实认识,也确实有来往。 但我们只是以音律会友,从未做过任何危害江湖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曲大哥他,早已不理魔教之事。” “此后,我二人也会远离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中的是是非非。” 他抬起头,看着丁勉: “还请丁师兄成全。” 说完,他也不等丁勉回答,转过身,伸手就往金盆里探去。 丁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要是让他洗成了,自己回去怎么向左冷禅交代? 丁勉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费彬。 费彬会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刘正风不听劝,那就杀鸡儆猴。 他猛地拔剑,对准刘正风最小的儿子,一剑劈了下去。 “住手!” 岳不群大喝一声,准备上前营救。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黑影破空而出,快得几乎看不见。 “铛!” 费彬的长剑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偏了方向,擦着那孩子的头皮劈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费彬只觉得虎口一震,长剑差点脱手。 他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剑鞘。 费彬猛地转过头,看向剑鞘飞来的方向。 岳承志站在那里,右手握着长剑,剑鞘已经不见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费彬。 “费师叔,对一个孩子下手,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岳承志身上。 丁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岳承志,又看了看地上的剑鞘,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么远的距离,用剑鞘精准地打偏费彬的剑,这份眼力、内力、准头…… 他自问,自己肯定做不到。 费彬也回过神来,看着岳承志,眼中满是忌惮。 岳承志看着费彬和丁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冷。 “两位师叔,我爹刚才说的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刘师叔的家眷是无辜的,你们要是把他们伤了,那今天这院子里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江湖人士: “传出去,对嵩山派的名声,怕是不太好吧?” 丁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今天这事,算是彻底被搅黄了。 有岳不群、定逸、天门三人在场,他不可能硬来。 更何况,还有这个深不可测的岳承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一挥手: “放人。” 费彬愣了一下,但看到丁勉的眼神,还是乖乖地收了剑,让人把刘正风的家眷放了。 刘正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对着岳承志深深鞠了一躬。 “岳贤侄,大恩大德,刘某没齿难忘。” 岳承志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 丁勉看着刘正风,冷笑一声: “刘正风,今天看在岳掌门他们的面子上,我先放你一马,但你勾结魔教的事,没完。” 他说完,转身就走,费彬等人连忙跟上。 第72章 还请岳掌门主持公道! 丁勉带着费彬等人走得干脆利落,岳承志站在原处,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院门外,倒是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救下刘正风的家眷,至于刘正风本人,他还真没打算救。 可现在倒好,丁勉被自己搅和了一下,居然连刘正风也不管了,就这么走了? “这就完了?”岳承志心里嘀咕了一声。 不过这大概就是刘正风命不该绝吧。 “刘师叔,” 岳承志转过头,看着高台上的刘正风, “现在嵩山派的人虽然走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难保他们不会去而复返!” 刘正风脸色一变,连忙拱手道:“岳师侄说得是,刘某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还请岳师侄指点迷津!” 岳承志笑了笑,说: “刘师叔,我刚才听你说,你和那曲洋曲长老只是在音律上交流,这点我信。 现在你已经金盆洗手了,那曲洋也早就不过问魔教的事了,既然如此,你何不带着一家老小远走海外?” “海外?”刘正风愣了一下。 “对,海外。” 岳承志点了点头, “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嵩山派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海那边去吧? 这样一来,你不用担心嵩山派去而复返,也能成全你和曲洋的友谊。 两全其美,多好。” 刘正风听完这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站在高台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对着岳承志深深鞠了一躬。 “岳师侄,多谢你刚才出手相救,更谢你这条建议。” 他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 “刘某觉得,你这个提议甚为妥当!” 岳承志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刘正风转过身,对着院子里那些来参加金盆洗手的江湖人士拱手道: “诸位同道,今日多谢诸位前来捧场。 刘某刚才的话诸位也听到了,从今日起,刘某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江湖事。 不日之内,刘某将携带家眷前往海外隐居,从此远离中原,再不回来了。”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走到金盆前,将双手伸进盆里,又认认真真地洗了一遍。 “诸位,后会有期。” 刘正风这金盆洗手,总算是洗成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紧接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像个乞丐。 但他跑起来的时候脚步还算稳当,不像是个普通叫花子。 他冲进院子,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一下子扑到了岳不群面前。 “扑通”一声,那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晚辈林平之,求华山派岳掌门帮忙主持公道!” 岳承志听到“林平之”三个字,心里猛地一跳。 林平之? 福威镖局的林平之?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 岳不群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林平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说话,忽然, “嗖!” 一道身影从院门外飞了进来,速度极快。 那人落在林平之身后,站稳了身形。 是一个穿着一身青布道袍,留着山羊胡子的道人。 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余沧海落地之后,看都没看岳不群一眼,直接伸手抓向林平之的后领。 “小子,可算找到你了。” “随我走。” 林平之脸色煞白,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咬着牙跪在原地,一动没动。 就在余沧海的手快要碰到林平之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拦在了前面。 是岳不群。 “余掌门,” 岳不群的声音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且慢。” 余沧海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沉。 “岳掌门,你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我和这小子的私事,难道你也要管?” 岳不群笑了笑,收回手,不慌不忙地说: “余掌门误会了,我只是想听听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我帮忙主持公道。 他既然跪在我面前喊了这么一嗓子,我总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余沧海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 “我都说了,这是我和他的私事。”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请岳掌门不要插手,否则......” “否则怎么样?”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余沧海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白衣少年站在几步之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正是岳承志。 “否则怎么样,余掌门倒是仔细说说,”岳承志的语气不咸不淡,“我们华山派洗耳恭听。”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余沧海身上。 余沧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岳不群,又看了看岳承志,再看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江湖人士,心中恼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岳掌门,贵派这是铁了心要插手我青城派的事了?” 岳不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平之,又看了看余沧海,沉吟了片刻。 “余掌门,我岳不群做事,向来只问是非,不问亲疏。” 他的语气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软, “这个年轻人跪在我面前喊冤,我若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交给你,传出去,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我华山派?” 余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岳不群抬手打断了。 “这样吧,”岳不群继续说, “让这个年轻人说说他为什么找我主持公道,他说完了,如果确实是他的不是,我岳不群绝不偏袒,任由余掌门处置,但如果其中另有隐情……”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余沧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岳不群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岳承志,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冷哼了一声,退后两步,双手抱胸。 “好,那就让他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第73章 他说的能代表你们华山派吗?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平之身上。 林平之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了余沧海一眼,又看向岳不群开口道: “岳掌门,晚辈林平之,福建福州府人氏,先父林震南,是福威镖局的总镖头。”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稳住了。 “三个月前,青城派的人突然找上我们福威镖局,说是要报当年青城派长青子和家祖林远图比武落败的仇。” “他们一上来就动手,见人就杀,镖局上下一百多条人命,一夜之间全没了!” 林平之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我爹我娘带着我拼命逃了出来,但最后还是被他们追上,爹娘把我藏起来引开他们,我才得以逃脱!” 他说着,眼眶通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三个月来,我到处躲藏。”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岳不群,声音里满是恳求: “晚辈实在走投无路了,听说岳掌门是江湖上有名的君子剑,最是主持公道,所以晚辈才斗胆来求岳掌门帮忙,救救我爹我娘。” 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岳不群听着林平之的话,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转头看了余沧海一眼。 余沧海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但嘴角却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说完了?”余沧海冷哼一声,“小子,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不小。” 林平之抬起头,怒视着余沧海: “我说的句句属实! 你们青城派的人杀了我福威镖局一百多条人命,这事瞒不住人!” 余沧海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岳不群已经开口了。 “余掌门,”岳不群的声音不紧不慢,“林平之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余沧海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拱了拱手: “岳掌门,既然你问了,那我就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我师父长青子,确实是和林远图比过武,也确实输了,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看着林平之,冷笑一声: “还有一个原因,福威镖局这些年来,仗着辟邪剑法的名头,在福建一带横行霸道,欺压良善。 我青城派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有什么不对?” 林平之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我们福威镖局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从来没有欺压过任何人!” 余沧海根本不看他,只是看着岳不群:“岳掌门,这小子说的话,你可不能全信。” 岳不群没有接话,而是看了看岳承志。 岳承志一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候见父亲看过来,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老父亲这是拿不定主意了。 想想也是,华山派刚刚和嵩山派彻底撕破脸,杀了陆柏,这已经是捅了马蜂窝了。 岳不群这个人,谨慎了一辈子,这时候犹豫,太正常了。 但岳承志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辟邪剑谱。 这东西虽然他自己用不上,但也不能让它落在余沧海手里。 再说了,林平之这个人,虽然原著里最后走偏了,但本质上不是什么坏人。 救他一把,也不算亏。 岳承志想到这里,上前一步,看着余沧海,笑了笑。 “余掌门,我刚才听你说,你师父长青子前辈是因为和林远图比武输了,最后郁郁而终,所以你才来找福威镖局报仇的?” 余沧海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是又怎样?” 岳承志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那晚辈想请教一下,当年长青子和林远图比武,是林远图逼着长青子比的,还是长青子自己找上门去的?” 余沧海的脸色微微一变。 岳承志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据晚辈所知,当年是长青子听说林远图前辈的辟邪剑法精妙,主动找上门去要比试的。 结果输了,回去之后郁郁而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余掌门,这事说起来,是你师父自己实力不济,输了比试。 按照江湖规矩,这有什么仇好报的?” 余沧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岳承志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底。 余沧海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替师父报仇,实际上就是为了辟邪剑谱。 原著里他灭了福威镖局满门,之所以没直接杀林振南夫妇,就是为了逼问辟邪剑谱的下落。 岳承志想到这里,也不绕弯子了,语气冷了下来: “余沧海,你灭了福威镖局,抓了林震南夫妇,到底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院子里那些江湖人士,本来还在交头接耳,这时候全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余沧海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余沧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盯着岳承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岳不群,声音冰冷: “岳掌门,这个小子说的话,能代表你们华山派吗?” 岳不群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余沧海,又看了看岳承志,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犹豫。 但当他看到儿子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心里的那点犹豫一下子就散了。 这孩子,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能,他说的话,就是华山派的意思。” 余沧海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岳不群居然真的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子,跟自己翻脸。 “好好好。”余沧海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怒意, “岳掌门,既然你们华山派铁了心要管这闲事,那我余沧海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余掌门且慢。” 岳承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沧海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岳承志笑了笑,说:“余掌门,你走可以,但林平之的父母,你得放了吧?” 余沧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震南夫妇不在我手上,”他咬着牙说,“这小子胡说八道,也能信?” 林平之听到这话,急得从地上站了起来:“你胡说!就是你们把我爹我娘抓走的!” 余沧海根本不理他,只是看着岳承志! 岳承志对着看向自己的余沧海道:“有的人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我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让我动手!” 岳承志说完,提脚就向余沧海踢去。 第74章 不讲武德! 岳承志这一脚来得实在太突然,余沧海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到底是青城派掌门,几十年的功夫底子摆在那里,眼看躲不过去,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硬接这一脚。 “砰!” 脚掌结结实实地踹在余沧海的手臂上。 余沧海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臂上涌过来,他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整个人往后滑了出去。 一步,两步,五步,十步…… 一直退了十几步,余沧海的后背撞上了一根柱子,这才勉强停下来。 他站稳之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血翻涌得厉害,喉咙里一股腥甜的味道往上涌。 余沧海咬了咬牙,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余沧海身上,又看向岳承志,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一脚的力道,也太吓人了吧? 余沧海可是青城派掌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居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脚踹出去十几步? 余沧海站稳之后,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抬起头看着岳承志。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丢人。 当着这么多江湖同道的面,被一个晚辈一脚踹出去十几步,这脸丢得够大的。 “小辈,”余沧海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怒意,“你不讲武德,竟然偷袭!” 岳承志收回脚,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心中不由得道:“还好你不会闪电五连鞭,不然我肯定得转头就跑!” 余沧海深吸一口气,开始变脸了。 岳承志看着他的脸变来变去,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动手,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了。 “余掌门,你到底打不打?不打就把人交出来,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余沧海听到这话,终于不再变脸了,拔剑出鞘,指着岳承志:“小辈,狂妄!” 岳承志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脚尖一点,身形飘了出去。 三叠云的轻功施展开来,整个人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余沧海瞳孔猛地一缩,连忙挥剑格挡。 但他的剑刚举起来,岳承志的剑已经到了。 破剑式。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点在余沧海的剑身上,把他的剑荡开了三分。 第二剑紧跟着刺出,直取余沧海的手腕。 余沧海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变招,剑身回收,想要挡住这一剑。 但第三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更快,更准,绕过余沧海的剑网,直接点在了他的胸口。 “嗤——” 剑尖刺破了衣服,停在皮肤表面,再往前一寸就要见血了。 余沧海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抵在胸口的剑尖,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四目相对。 岳承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吓人。 “余掌门,”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现在可以说了吧?” 余沧海咬着牙不说话。 他是青城派掌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一个晚辈拿剑指着胸口逼问,这要是说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岳承志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只是手腕微微往前一送。 剑尖刺入了一寸。 鲜血从余沧海的胸口渗出来,顺着衣服往下淌。 余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能感觉到,再往前一点点,他就交代在这儿了。 “余掌门,”岳承志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这人耐心不太好,你再不说,下一剑可就不是刺破皮这么简单了。” 余沧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了。 “城外……”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在城外的一处农房里。” 岳承志点了点头,收剑入鞘。 “带路。” 余沧海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看了看岳承志,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岳不群,心里把这对父子骂了个遍,但嘴上却不敢再说什么。 刚才那几剑,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跟这个少年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再嘴硬下去,今天怕是真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余沧海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岳承志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岳不群一眼。 “爹,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岳不群点了点头,叮嘱道:“小心些。” “知道了。” 岳承志应了一声,转身跟上了余沧海。 令狐冲本来也想跟上去,但被岳不群拦住了。 “你身上还有伤,别去了。” ------- 余沧海走在前面,岳承志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衡山城。 一路上余沧海都没说话,岳承志也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大约两刻钟,两人来到了城外的一片农田边上。 余沧海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指着前面那几间农房。 “就是那里。”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余掌门,你最好别耍花样。” 说完就点了余沧海的穴道。 余沧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岳承志也不在意,迈步朝那几间农房走去。 刚走近了些,忽然—— “救命!救命啊!” “求求你们放了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那间最大的农房里传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听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笑声响起,带着几分猥琐。 “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笑得更加放肆。 “嘿嘿,余师兄,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一起一起,我爹快回来了,快点结束,快点处理!” 岳承志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等,脚尖一点,身形直接掠了出去,三叠云的轻功全力施展开来! “砰!” 岳志承一脚将房门踹开。 第75章 余沧海死... 房门被踹开的一瞬间,里面的人明显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裤子都脱到膝盖了,另一个反应快些,抓起旁边的剑就转过身来。 床榻上缩着一个女子,衣裳被扯得七零八落,头发也散了,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岳承志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两个青城派弟子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吓人。 “好一个名门正派。” 岳承志的声音不大,但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那个还站着的青城派弟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剑举了起来,但剑尖抖得厉害。 “你……你是什么人?你……” 话没说完,岳承志已经动了。 他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瘫在地上不动了。 那个裤子还没来得及提上的人,看见同伴这副模样,吓得腿都软了。 “别……别杀我……” 岳承志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剑刺过去,直接了账。 他把剑上的血在那人衣服上擦了擦,转头看向床上的女子。 那女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岳承志。 岳承志把语气放软了些,尽量不吓着她:“没事了,你赶紧走吧。” 女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裹紧,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跑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对着岳承志连连鞠躬,嘴里说着谢谢,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这时候,房间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岳承志不用看也知道,是其他几个青城派的人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果然,门帘一掀,三个穿着同样服饰的人冲了进来。 领头那个看见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拔出剑就朝岳承志刺过来。 另外两个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 岳承志叹了口气。 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好好活着不好吗? 他连独孤九剑都懒得用,就靠着混元功的真气催动剑招,三剑,三个人,全躺下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 岳承志把剑收好,开始在屋里翻找。 这农房不算大,正屋、厢房、柴房,加起来也就几间。 岳承志一间一间地找过去,最后在柴房里发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上面全是血渍和泥土。 男的被捆着手脚扔在角落里,女的倒在旁边,头发披散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两人都是进气少出气多,看着就跟死了一样。 岳承志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还有气,虽然很微弱。 他又探了探女人,也是一样。 “林总镖头?林夫人?”岳承志试着叫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两声,声音大了些。 这回,那男人眼皮动了动,但终究没能睁开。 岳承志皱了皱眉,伸手按在林震南的胸口,渡了一丝真气过去。 混元功的真气温和绵长,最适合用来疗伤。 岳承志不敢渡太多,怕林震南的身体受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震南的眼皮终于睁开了。 他看见面前蹲着一个陌生的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眼睛里满是警惕。 “别怕,”岳承志说,“我是来救你们的。” 林震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声音。 岳承志从旁边找了半瓢水,递到他嘴边。 林震南喝了几口,这才缓过来一些。 “你……你是谁?”林震南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叫岳承志,华山派的。” 林震南听到“华山派”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大概是觉得就算华山派的人来了,也未必能救得了自己。 “林总镖头,你放心,你儿子林平之现在就在衡山城,已经被我爹岳不群救下了。” 林震南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上伤得太重,刚动了一下就又跌了回去。 “平之……平之他没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好着呢。” 岳承志说, “所以你和你夫人也得撑住了,别到时候你儿子等来了,你们俩却没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林震南听了之后,眼睛里却有了光。 这时候,旁边的王夫人也醒了过来。 她比林震南伤得还重,岳承志又给王夫人也渡了一丝真气,帮她把气息稳住。 过了一会儿,两人终于能动了。 岳承志扶着他们站起来,林震南站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给岳承志下跪。 岳承志赶紧拦住他:“别别别,林总镖头,你这是干什么?” 林震南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岳少侠,你救了我一家三口的命,这份恩情,我林震南……” “行了行了,”岳承志打断他,“先出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震南点了点头,搀着王夫人,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岳承志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福威镖局,在福建一带也算是响当当的字号,林震南更是江湖上叫得出名的人物。 可这才多久,就被青城派折腾成这副模样。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没有足够的实力,再多的人脉、再大的家业,也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块肥肉。 三人走出柴房,来到院子里。 这时候,被点了穴道的余沧海还站在院子外面那棵大树下,一动不能动。 “岳承志!”余沧海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哑,“你居然敢杀我青城弟子!杀我儿子!” 岳承志扶着林震南夫妇走到院子里,让他们先靠在墙边坐下,这才转过身,看着余沧海。 “我杀了,怎么了?” 余沧海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被点了穴道,他这时候估计已经冲上来跟岳承志拼命了。 “此仇不报枉为人!”余沧海咬牙切齿地说,“就算你武功高强又怎么样?你杀我青城派的人,杀我儿子,武林正道容不下你!” 岳承志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武林正道?”他走到余沧海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青城派灭福威镖局满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武林正道? 你儿子刚才在那屋里想对那个女子做的事,怎么不想想武林正道?” 余沧海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岳承志,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余沧海,就你也配提正道这两个字?” 岳承志的语气冷了下来。 “青城派作恶多端,枉为正道中人。 你既然这么想找我报仇......” 他顿了顿,拔出了剑: “那我就成全你。” 剑光一闪,直接刺入了余沧海的心脏。 余沧海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涌上的血液堵住了。 岳承志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只有余沧海能听见。 “下辈子投胎,好好练功,到时候觉醒一个什么系统,到那时你就可以杀我了。” 他拔出剑,余沧海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岳承志在余沧海的衣服上擦了擦剑上的血,收剑入鞘,转过身,走回林震南夫妇身边。 林震南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当然恨余沧海,恨青城派,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 但看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把青城派掌门给杀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怵。 岳承志走到两人面前, “林总镖头,林夫人,你们还能走吗?” 林震南连忙点头:“能走,能走。” “那就好。”岳承志站起身,“走吧,回衡山城,你儿子还等着呢。” 他说完,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第76章 江湖鄙视链 刚走出院子没几步,岳承志忽然站住了。 林震南夫妇互相搀扶着,见他停下来,也跟着停下,王夫人小心翼翼地问: “岳少侠,怎么了?” 岳承志没答话,转身又往院子里走。 他差点把正事忘了,进到屋里,伸手在他们怀里摸了摸。 一番搜索,岳承志数了数,足足八百两。 岳承志站起身,又走到院子外面,在余沧海身上摸索了一阵。 这一摸,还真摸出不少银票,足足有两千三百两。 “好家伙,”岳承志忍不住说了句。 不过也仅仅是搜索到一个钱财,其他秘籍什么的都没有! 岳承志拿着那叠银票走回林震南夫妇面前。 他想了想,把手里的银票递过去:“林总镖头,这些银票是不是余沧海从你们福威镖局抢的?” 林夫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些银票,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 林震南忽然抢着开口了:“不是。” 林夫人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自己丈夫。 林震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些银票不是我们福威镖局的。” 岳承志看了看林震南,又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大概明白了。 这林震南,不愧是走镖的老江湖。 他笑了一下,也没点破,只是顺着话问: “那林总镖头,你们福威镖局的银子,是被余沧海弄到哪儿去了?” 林震南想了想,说: “我们福威镖局做的是镖局生意,平日里来往的银钱,绝大部分都是现银。 当时那余沧海灭了我镖局满门之后,让人把库房里的银子全部搬走了。” 他顿了顿,又说: “我隐约听见他们说,要把这批银子运回青城山。” 岳承志心里一动,问道:“大概有多少?” 林震南想了想,说:“具体数目我也说不太准,但库房里当时存着的,大约有十几万两白银,还有五千两黄金。” 十几万两白银。 五千两黄金。 岳承志听完这个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千多两银票,忽然觉得这点钱好像也没那么多了。 “行,我知道了。”岳承志把银票折好,揣进怀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吧,回衡山城。” 林震南点了点头,搀着王夫人,跟在岳承志身后。 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衡山城的城门。 进了城,岳承志领着两人直接往华山派住的那个院子走。 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林平之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他看见岳承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了岳承志身后那两个人。 林平之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夫人看见儿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平之!” 她喊了一声,挣脱林震南的手,踉踉跄跄地朝儿子跑过去。 林平之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也朝着母亲跑过去。 母子俩在巷子中间抱在一起,王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震南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了过去。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岳承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出声。 这种场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震南最先缓过来。 他松开妻儿,转过身,对着岳承志,忽然跪了下去。 林平之也跟着跪了下去。 王夫人也跪了下去。 岳承志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闪了闪: “别别别,你们这是干什么?” 林震南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岳少侠,你救了我一家三口的命,这份恩情,我林震南这辈子都还不了。” 岳承志上前一步,把林震南扶起来: “林总镖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别跪来跪去的,先进去再说。” 他把三人领进院子,让他们先在堂屋里坐下,又让陆大有去请个郎中来。 安排妥当之后,岳承志这才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岳不群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看见儿子进来,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 “都办妥了?” 岳承志在父亲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办妥了。”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岳不群听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等岳承志说完,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岳不群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岳不群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岳承志,眼神很认真。 “承志,我知道你嫉恶如仇。” “但是武林上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正和恶两个字分清楚的。” 岳承志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岳不群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拿今天刘正风的事来说,我们为什么帮他?” 他自问自答,“不是因为刘正风这个人有多好,也不是因为他做的事有多对,而是因为唇亡齿寒。” “左冷禅今天能用勾结魔教的由头对付刘正风,明天就能用别的由头对付我们华山派。” 岳不群看着儿子的眼睛。 “这些话,我平时不会跟别人说,但你是我儿子,我得跟你说清楚。” 岳承志点了点头:“爹,我明白。” 岳不群又叹了口气,接着说: “再说青城派的事,余沧海灭了福威镖局满门,这件事,武林上的人听了,当然会觉得不耻。” 他话锋一转, “但是承志,你信不信,不会有哪个名门正派,因为这件事去讨伐青城派,更不会拿这件事去对付余沧海。” 岳承志想了想,没接话。 岳不群自己说了下去: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城派跟我们,才是一边的。” “大家都是名门正派,面上是同气连枝的。 福威镖局呢?一个走镖的,虽然有钱,但在江湖上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高手。” “更重要的是,” 岳不群看着岳承志,“怀璧其罪。” “辟邪剑谱的名头太响了,余沧海觊觎它,别人就不觊觎吗?” 岳不群摇了摇头, “只不过余沧海先动了手,别人还在观望罢了。” 岳承志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江湖,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可是爹,”岳承志忽然开口,“我们已经杀了余沧海。” 岳不群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 “是啊,我们已经杀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所以现在,外面那些人,不会说我们是替天行道,不会说我们是惩恶扬善,他们只会说,华山派的人,滥杀武林同道。” “余沧海好歹是青城派掌门,他被我们杀了,这件事瞒不住。” 岳不群看着岳承志,“你想过没有,接下来怎么办?” 岳承志想了想,说:“青城派现在群龙无首,成不了气候,至于外面那些人怎么说……”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岳不群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呀。” 他说了这两个字,就没再说下去。 岳承志见父亲这副表情,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叠银票,放在桌上。 “爹,这是从余沧海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三千多两。” 岳不群低头看了看那叠银票,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从不空手回来。” 岳承志笑了笑,又把林震南说的那十几万两白银和五千两黄金的事说了一遍。 岳不群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想……” “我想找机会去一趟青城山。” 岳承志也不藏着掖着, “除了福威镖局的那些,青城派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应该也不少。” 岳不群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这事不急,先放一放。” 他顿了顿,又说,“当务之急,是你明年春天的会试。” 岳承志点了点头:“我知道,爹,我心里有数。”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摆了摆手,“去休息吧,今天也够累的,我去见见林总镖头他们。” 第77章 林平之拜师 岳承志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快黑了。 岳承志走到堂屋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没进去,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陆大有正端着一壶茶从厨房出来,看见岳承志,连忙凑过来。 “小师弟,那林总镖头一家……” “我爹待会儿过来。” 岳承志说, “你先给他们沏茶,再让来福叔去街上买些吃的回来,他们这些天估计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 陆大有应了一声,端着茶进去了。 岳承志回了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岳不群迈步走入堂屋。 岳承志想了想,也推门出去,往堂屋那边走。 他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刚好听见林震南的声音。 “岳掌门!” 林震南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岳不群就要往下跪。 岳不群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林总镖头,使不得。” 林震南被扶住,跪不下去,只好站着,声音有些哽咽: “岳掌门,今日若非贵派仗义出手,我林震南一家三口,只怕……只怕……” 他说不下去了,王夫人在旁边又开始抹眼泪。 岳不群拍了拍林震南的肩膀,温声道: “林总镖头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习武之人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何况那余沧海所作所为,确实令人不齿。 我华山派虽然不是什么大派,但遇到这种事,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林震南连连点头,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岳不群示意他坐下说话,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岳承志这时候走了进来,在岳不群身后站着。 林平之看见岳承志,连忙站起身,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岳少侠,今日多亏你出手相救,平之……” “行了。”岳承志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坐下说话。” 岳不群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林震南。 “林总镖头,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林震南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岳掌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脑子还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想这些。”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福威镖局没了,一百多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我林震南在福建经营了这么多年,到头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岳不群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震南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岳不群。 “岳掌门,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总镖头请说。” 林震南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看了林平之一眼。 林平之被他爹这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爹……” “你闭嘴。” 林震南转过头,看着岳不群,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岳掌门,我想请您收平之为徒。” 岳不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震南继续说道:“平之这孩子,从小跟着我,虽然学过几天拳脚,但都是些粗浅功夫,上不得台面。 这次遭了大难,我才明白过来,光会做生意没用,光会走镖也没用。 没有真本事傍身,再大的家业,也守不住。” 他看着岳不群,眼神里带着恳求:“岳掌门,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我实在是……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岳不群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震南见他不说话,咬了咬牙,又开口道: “岳掌门,我也知道,华山派收徒,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平之这孩子,资质可能不算顶尖,但他肯吃苦,也听话,绝对不会给华山派丢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拜师礼……岳掌门请放心,我林震南虽然现在落魄了,但这些年走镖,也攒下了一些家底,虽然被青城派抢走了一些,但是还有些留存。 只要岳掌门肯收平之为徒,我林震南一定备上一份厚礼,绝不会让华山派吃亏。” 这话说得就很直白了。 岳不群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林总镖头,你这话,是把我岳不群当成什么人了?” 林震南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拱手道:“岳掌门息怒,我不是那个意思……” 岳不群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林总镖头,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拜师礼不拜师礼的,我岳不群不在乎。”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很重。 “我华山派收徒,看重的是人品,是心性,不是什么金银财宝。” 林震南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 岳不群看着他的样子,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不过......” 他话锋一转,“令郎的人品,我刚才也看到了。 能为了救父母,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这份孝心,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令郎的性子,看着也是个憨厚老实的,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 林震南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 “岳掌门,您的意思是……” 岳不群点了点头:“我看令郎孝顺憨厚,可以入我华山门墙。” 林震南猛地站起来,对着岳不群就要往下跪。 岳不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林总镖头,不必如此。” 林震南被扶住,跪不下去,只好站着: “岳掌门,您……您的大恩大德,我林震南……” “行了。” 岳不群打断他, “既然入了我华山门墙,那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之间,不用说这些。” 林震南连连点头,转过身,对林平之喝道:“平之,还不快拜见师父!” 林平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岳不群面前,跪了下去。 “弟子林平之,拜见师父!”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咚咚作响。 岳不群端端正正地坐着,受了这三个头。 等林平之磕完头,他才伸手,将林平之扶了起来。 “起来吧。” 岳不群看着他,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华山派的弟子了。 华山派的规矩,你大师兄会慢慢教你,我只跟你说一条...”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入了华山派,就要守华山派的规矩。 尊师重道,友爱同门,不得为非作歹,不得欺压良善。 这些,你可能做到?” 林平之用力点头:“弟子能做到!” 岳不群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行了,坐下吧。” 林平之应了一声,退回到椅子上坐下,但只坐了半边屁股,背挺得笔直。 林震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对着岳不群又是深深一礼。 “岳掌门,林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林总镖头请说。” 林震南直起身,斟酌着措辞: “我和拙荆,想随岳掌门一同前往华山。 待平之正式行了拜师礼,入了门墙,我们再启程回洛阳。”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洛阳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另外……” 他没有说下去,但岳不群已经明白了。 另外,就是那些“拜师礼”的事。 岳不群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我华山派也正准备启程返回华山,林总镖头若不嫌弃,就与我们同行吧。” 林震南连忙道:“不嫌弃不嫌弃,能跟岳掌门同行,是我林某人的福气。” 岳不群摆了摆手,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林总镖头和林夫人早点休息。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震南连忙起身相送。 岳承志跟在岳不群身后,走出了堂屋。 父子俩一前一后,往书房走去。 第78章 他凭什么这么厉害! 进了书房,岳不群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岳承志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父亲。 “爹,您刚才答应收林平之为徒,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贪图他那点拜师礼?” 岳承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岳不群叹了口气。 “承志,华山派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门中弟子虽然不多,但练武之人的花费,你是知道的。 药材、兵器、日常用度……样样都要钱。 咱们华山派在华阴县的那点产业,勉强够维持,但也仅仅是勉强。”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各处关系的打点,张县令那边,官府那边,逢年过节都得送礼。 这些,都要银子。” 岳承志点了点头。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华山派这些年,确实不宽裕。 “而且,”岳不群继续说道,“那林震南自己说了,他暗地里还藏了一些银子。 既然他主动提出来,我又何必拒绝?” 他看着岳承志,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承志,为父不是圣人,华山派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门。 该拿的钱,只要来路正,拿也就拿了。 这些银子,最后也是用在华山派上,用在你们这些华山弟子身上。” 岳承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爹,我明白。” 岳不群看着儿子的表情,见他确实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 “你能明白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林平之这孩子,我看着还算老实,好好教,未必不能成才。” 岳承志也站起身。 “爹,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岳承志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书房。 --- 嵩山,胜观峰。 左冷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张纸条是丁勉飞鸽传书送回来的,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华山岳承志,十招之内斩杀田伯光。” “陆师弟至今未归,恐凶多吉少。” 左冷禅看完最后一行字,将纸条攥在手里,用力一捏。 纸条碎成了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一掌拍在旁边的茶几上。 “砰!” 茶几四分五裂,碎木片飞溅了一地。 守在门外的弟子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进来。 “掌门……” “滚出去!” 那弟子脸色一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左冷禅站在房间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田伯光。 万里独行田伯光。 虽然是个采花大盗,但能在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武功着实不低。 可那个岳承志,只用了不到十招,就把他杀了。 还有陆柏。 陆柏是他的师弟,武功虽然比不上自己,但在嵩山派也算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再加上那二十多个亡命之徒,对付一个华山派,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可现在,陆柏音讯全无,那些亡命之徒也没有任何消息。 凶多吉少。 左冷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这件事不对。 岳不群的儿子,今年才十五岁。 十五岁,能中解元,还能在十招之内斩杀田伯光,还能让陆柏一行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左冷禅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这个岳承志,到底凭什么这么厉害? 左冷禅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来人。” 门被推开,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掌门有何吩咐?” “去把乐厚和钟镇叫来。” 那弟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两个中年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中的乐厚和钟镇。 “掌门师兄,叫我们来有什么事?”乐厚率先开口。 左冷禅便将丁勉传回来的消息和他们说了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 乐厚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岳承志才十五岁,怎么可能杀得了田伯光?” 钟镇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很凝重。 “传回来的消息就是这样。”左冷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丁勉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左冷禅看着两人,继续说道:“陆柏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掌门师兄,您的意思是……”钟镇试探着问道。 “我要你们去查。”左冷禅站起身“查清楚陆柏到底是生是死。”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眼神凌厉。 “还有那个岳承志,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给我查清楚。” 乐厚和钟镇齐齐拱手:“是!” 左冷禅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尽快。”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出房门,乐厚忍不住低声对钟镇说: “钟师弟,你说那个岳承志,真的有那么厉害? 十五岁,斩杀田伯光……这也太离谱了吧?” 钟镇摇了摇头:“不管离不离谱,掌门师兄既然让我们去查,我们就去查。”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说实话,我心里也有些没底。” 乐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钟镇叹了口气:“你想啊,陆师兄的武功,在我们十三太保里算是顶尖了, 再加上那二十多个亡命之徒,就这样还......” “咱们这一趟,可得小心些了。”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乐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 左冷禅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岳承志。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已经从一个“有点意思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必须重视的对手”。 十五岁的解元,武功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必须尽早除掉。 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左冷禅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岳承志明年春天,估计要进京参加会试。 左冷禅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去京城的路上要是出点什么意外...... 左冷禅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还是要等乐厚和钟镇的消息。 等查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第79章 回华山 岳不群等人第二天也是启程开始返回华山。 这一路上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 冬月十五那天,众人终于是回到了华山山门! 岳不群做事也是非常的利索! 第二天一早,正气堂中岳不群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宁中则坐在他旁边。 令狐冲和岳承志站在两侧,几个弟子依次排开。 林平之跪在堂下,对着岳不群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林平之,拜见师父。” 岳不群看着他,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华山派的弟子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入了华山派,就要守华山派的规矩,尊师重道,友爱同门,不得为非作歹,不得欺压良善。这些,你可能做到?” “弟子能做到。”林平之用力点头。 岳不群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站起身,走到林平之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行了,起来吧。” 拜师礼成之后,林震南夫妇在华山住了几天,便启程前往洛阳了。 ------- 与此同时,嵩山。 丁勉和费彬也已经回到胜观峰了。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直接去见了左冷禅。 正气堂里,左冷禅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丁勉将衡山城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岳承志怎么在回雁楼十招之内杀了田伯光,说岳不群怎么在金盆洗手大会上跟他们对着干,说岳承志怎么出手救下了刘正风的家眷,怎么杀了余沧海。 每说一件事,左冷禅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丁勉说完,左冷禅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堂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乐厚和钟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掌门师兄。”乐厚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沉,“陆师兄……已经死了。” 左冷禅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钟镇在旁边补了一句,“华山派的劳德诺,也死了。” 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左冷禅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旁边的茶几上。 “砰!” 茶几四分五裂,碎木片飞溅了一地。 丁勉和费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乐厚和钟镇也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左冷禅站在堂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现在陆柏死了,劳德诺也死了。 陆柏是他的师弟,嵩山十三太保之一,武功在派里算得上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一梯次。 而劳德诺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却是他安插在华山派多年的眼线,这些年给他传回来多少有用的消息。 现在,两个人都死了。 而且,都是因为那个岳承志。 左冷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岳承志。”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寒意。 丁勉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 “掌门师兄,那岳承志的武功确实深不可测。” “那余沧海,”费彬在旁边补充道,“青城派掌门,在他手里也没走过几招。” 左冷禅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此时他也算冷静下来了。 过了许久,他起身走了几步道: “这个岳承志,必须尽早除掉。不过,不能在明面上动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几人,“岳不群虽然不足为虑,但华山派毕竟是五岳剑派之一。 明面上对华山派的人动手,传出去对我们嵩山派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那岳承志现在是陕西的解元,明年春天就要进京参加会试。 一个举人,而且还是解元,在朝廷那边也是挂了号的。 如果在明面上出了事,官府那边也不好交代。” 丁勉试探着问:“掌门师兄的意思是……” “暗中动手。”左冷禅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进京的路上,有的是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乐厚和钟镇:“你们两个,去查清楚他进京的路线,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带多少人。 查清楚之后,立刻飞鸽传书。” “是。”两人齐齐拱手。 左冷禅又看向丁勉和费彬:“你们两个,去联络一下江湖上的那些左道旁门。 找些亡命之徒,给足银子,让他们去办这件事,我们暗中行事,静观其变!” 丁勉连忙应道:“是。” 左冷禅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 四人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 年关将近,华山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宁中则带着几个弟子开始置办年货,忙得脚不沾地。 令狐冲带着几个师弟在山上下套子,逮了几只野兔和山鸡回来,打算年夜饭上添几个菜。 岳承志倒是清闲,每天除了练功就是温书。 会试就在明年二月初八,算算日子,过完年就得动身了,不然很难赶上。 这天傍晚,他正在书房里看时文,岳不群推门走了进来。 “爹。”岳承志放下书,站起身。 岳不群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会试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岳承志说,“都温习得差不多了,应该问题不大。” 岳不群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次进京,我让冲儿陪你去。” 岳承志愣了一下:“大师兄?” “嗯。”岳不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岳承志想了想,没有推辞:“好。” 岳不群放下茶杯,看着儿子,忽然笑了笑。 “承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中了进士,当了官,咱们华山派会变成什么样?” 岳承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认真想过。” 这是实话,他确实没想过那么远。 岳不群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暮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也没想过,我只是觉得,华山派在你手里,应该会不一样。” 岳承志看着父亲,没有接话。 岳不群收回目光,笑了笑:“行了,不说这些了。好好准备会试,其他的事,等你考完了再说。” 岳承志点了点头。 第80章 进京 过完年,日子一晃就到了正月十六。 岳承志站在山门前,长剑挂在腰间。 昨晚宁中则叮嘱了半个时辰,从路上吃什么到京城住哪儿,事无巨细都念叨了一遍。 岳不群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知道了,爹。”岳承志行了一礼。 令狐冲站在旁边,嬉皮笑脸地说:“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把小师弟照顾得好好的。”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 令狐冲被看得讪讪一笑,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岳承志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山门。 片刻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山下走去,令狐冲连忙跟上。 两人先到了华阴县,来福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手里牵着两匹马。 “少爷,令狐少爷。” 来福把缰绳递过来, “马都喂饱了,干粮和水囊也备好了,够吃好几天的。” 岳承志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令狐冲也跟着上了马,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来福叔,辛苦你了。”岳承志低头看着来福。 “少爷说的哪里话。”来福憨厚地笑了笑,“您路上千万小心,早点回来。” 岳承志点了点头,一拉缰绳,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往前走去。 令狐冲跟在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城。 他们没有在华阴县停留。 出城之后,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往东。 就在他们离开华阴县没多久,几只信鸽从县城里飞了起来。 岳承志和令狐冲一路疾行,三天之后,两人便到了洛阳。 到洛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都快关了。 两人找了个客栈住下,令狐冲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躺,哎哟哎哟地叫着腰疼。 “小师弟,咱们这是赶路还是逃命啊?”他有气无力地说, “一天到晚骑在马背上,我这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岳承志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骑了三天马,他倒没什么感觉。 “明天还要早起。”他说。 令狐冲哀嚎一声,把被子蒙在头上,不说话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就起来了。 在客栈随便吃了点东西,给马喂了草料,又继续上路。 出了洛阳城,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这天中午,两人进入了一处峡谷地带。 岳承志骑在马上,抬眼看了看前方的峡谷。 两边的山壁陡峭得很,中间一条道,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令狐冲策马走在前面,打了个哈欠:“小师弟,这鬼地方怎么连个鸟叫都听不见?” 岳承志没接话。 他确实听见了鸟叫,不过不是从峡谷里传出来的,是从两侧的山林里。 刚才他们靠近峡谷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几片林子里的鸟雀飞起来好几拨,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 这荒山野岭的,能惊动鸟雀的,除了人,还能有什么? 岳承志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马鞍旁挂着的长剑,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师兄。” 令狐冲回过头:“嗯?” “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管往前骑,别回头。” 令狐冲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变了。 “小师弟,你是说……” “别问。”岳承志打断了他,“记住我的话就行。” 令狐冲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缰绳,没再吭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 马蹄声在峡谷里回荡,哒哒哒的,听着格外清晰。 岳承志一边策马,一边用余光扫着两侧的山壁。 混元功已经悄然运转,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淌,随时可以爆发。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左边山壁上,距离大约三十丈,有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七八个。 呼吸很轻,显然是在刻意压制。 右边也有,人数差不多。 前后呢? 岳承志侧耳听了听,嘴角微微翘起。 后面也有,十来个人的呼吸声,正在慢慢靠近,显然是想堵住他们的退路。 这是要把他们包圆了啊。 岳承志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驱马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峡谷忽然收窄了。 两边的山壁几乎要贴到一起,头顶只剩下一线天,光线变得昏暗。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左侧山壁上传来。 岳承志头都没回,右手一抬,长剑出鞘,在身后画了个弧。 “铛!” 一支羽箭被剑身磕飞,钉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这一箭像是信号,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突然冒出了几十号人,黑布蒙面,手持刀剑,呼啦啦地往下冲。 身后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多个同样打扮的人堵住了退路。 令狐冲的心中一紧,勒住马,手按上了剑柄。 “大师兄。”岳承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令狐冲咬了咬牙,一夹马腹,继续往前骑。 那些黑衣人已经从山壁上冲了下来,挥舞着刀剑,朝两人扑过来。 岳承志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屁股,让马往前跑。 他站在原地,手里提着剑,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黑衣人。 混元功全力运转,真气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周身三尺之内,隐隐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 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已经冲到了近前,三把刀同时劈了下来。 岳承志身形一晃。 三叠云的轻功施展开来,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从三把刀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独孤九剑破刀式。 “嗤!嗤!嗤!” 三朵血花同时绽放。 三个黑衣人的喉咙处各自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眼睛瞪得滚圆,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后面的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涌了上来。 岳承志没有停。 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几乎看不清。 每一次出剑,必有一人倒下。 剑光在昏暗的峡谷里闪烁,带着一种冷冽的美感,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那些黑衣人虽然人数众多,但在他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不到盏茶功夫,地上已经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剩下的黑衣人开始往后退了。 他们虽然是亡命之徒,但也不想白白送死。 眼前这个白衣少年,简直不是人,是阎王爷派来的索命鬼。 岳承志看着他们往后退,也没有追,只是提着剑,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赞叹声突然响起: “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第81章 第二次 岳承志回头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来人竟是一个和尚。 那和尚约莫五十来岁,手持禅杖,从峡谷一侧的山壁上飘然而下。 身法轻盈,落地无声,一看便知内功深厚。 岳承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光溜溜的头顶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秃……突然出现的这些人,是你安排的?” 方生闻言,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可细想之下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少林方生,与这些人自然没有关系。”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贫僧观这些人的武功路数,皆是江湖左道旁门,想必应是那魔教中人。” 说罢,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岳承志手中的长剑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贫僧方才观施主所用剑法,乃是那独孤九剑。不知施主是?” 岳承志收剑入鞘,拱手道: “晚辈华山岳承志,见过方生大师。” 方生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是岳少侠,贫僧在少林便听闻过岳少侠的名声。 衡山城中斩杀田伯光,又在那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上力挫嵩山派,岳少侠的名声,最近可是享誉武林了。” 岳承志听完这番夸奖,笑了笑,谦虚道: “大师过奖了,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当不得这般称赞。” 他说这话时神情还算平和,但下一刻,脸色便骤然严肃起来,目光直视方生: “不知方生大师为何来到此地?” 方生见岳承志神情变化如此之快,也不在意,只是念了声佛号,坦然道: “贫僧此次下少林,乃是另有要事。 路过此地,纯属巧合,还请岳少侠不要见怪。” 岳承志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方生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重新露出笑容: “原来如此,看来是晚辈多想了。” 方生见他不信,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岳承志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过身,看着满地的尸体,忽然抬起头,朝着峡谷两侧的山林喊道: “你们要是再不下来,我可就走了。” 声音在峡谷里回荡,山林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岳承志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要记住,这是第二次了。” 说完这话,转过身,对着方生点了点头: “大师,晚辈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方生双手合十:“岳少侠请便。” 岳承志往前走了几步,翻身上马。 这时候令狐冲已经在前方不远处勒住了马,正回头往这边张望。 刚才他虽然听了岳承志的话一直往前骑,但也没走远,听见打斗声停了,便停下来等着。 “小师弟,没事吧?”令狐冲看见岳承志骑马过来,连忙问道。 “没事。”岳承志驱马走到他旁边,“走吧。” 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峡谷继续往前走去。 方生站在峡谷里,目送着那两个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峡谷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三十七具尸体。 每一具都是一剑毙命。 有的喉咙中剑,有的心口中剑,有的眉心被刺穿。 伤口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方生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具尸体的伤口。 剑痕极细,入肉不深,刚好致命。 方生站起身,目光望向岳承志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华山派……”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后继有人了。” 他转过身,拄着禅杖,一步一步地往峡谷外走去。 --- 峡谷两侧的山林里,几个黑衣人伏在灌木丛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岳承志和方生都走远了,他们才敢稍稍抬起头来。 领头的那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都在发抖。 “刚才……他是在跟我们说话?”旁边一个人压低声音问。 领头的那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我们在这儿?”另一个人也问道,声音都在打颤。 领头的那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说的‘第二次’……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已经是岳承志第二次被人针对了。 第一次,是在前往衡山的路上。 那时候陆柏带着二十多个黑衣人,全死了。 这一次,三十七个人,又全死了。 领头的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撤。” 几个人连忙从灌木丛后面爬出来,猫着腰往山林深处钻。 走出好远,领头的那人才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回去告诉主家,”他的声音沙哑,“这活,咱们干不了。”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对对对,干不了,这哪是人啊,这是阎王爷。” 领头的那人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往山林深处走去。 他们这些人,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见过不少狠人。 但像今天这个少年这样的,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三十七个人,不到盏茶功夫,全死了。 最可怕的是,那人从始至终,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 峡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道身影从峡谷另一头走了过来。 那人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击毙命……” 他低声说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片刻后,他站起身,从腰旁拿起一个小竹笼,打开笼门。 伸手从竹笼里面拿出一只信鸽,他将一张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管里,然后一扬手。 那人目送着信鸽消失在天际,这才转过身,快步离开了峡谷。 第82章 诸天连锁,悦来客栈! 令狐冲骑在马上,一直走出峡谷,才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狭窄的山道,又转过头看着岳承志,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岳承志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你说呢?” 令狐冲愣了一下:“左冷禅?” “嗯,虽然那些人的武功路数不是嵩山派,但左冷禅的可能性最大。”岳承志说,“不过现在是谁的人不重要了?” “不重要?”令狐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三十多号人堵在峡谷里要杀咱们,你说不重要?” 岳承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人都死了,还有什么重要的。” 令狐冲被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个和尚……真是路过?” “他说是。” “你信吗?” 岳承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少林寺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过他说和那些黑衣人没关系,这点我倒是信的。” “为什么?” “直觉!”岳承志说。 令狐冲一阵无语,不过也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赶路,马蹄声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响着。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令狐冲忽然开口了。 “小师弟。” “嗯?” “你说……咱们华山派,是不是树敌太多了?”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令狐冲脸上的表情难得的认真。 “嵩山派、青城派,还有刚才的黑衣人。” 岳承志听完,没有急着回答。 他握着缰绳,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官道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大师兄,你觉得咱们华山派这些年,为什么一直被人看不起?” 令狐冲想了想:“因为人少?因为武功……” “因为弱。”岳承志打断了他,“因为在别人眼里,华山派就是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 令狐冲沉默了。 岳承志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不是咱们树敌太多,是咱们还不够强。 等你够强了,那些想杀你的人,就会变成怕你的人。 那些看不起华山派的人,就会变成敬畏华山派的人。” 令狐冲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我明白了。” 岳承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大师兄,你要是真明白了,回去之后就把混元功好好练练。” 令狐冲的脸色顿时苦了下来:“小师弟,你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练功?” “不能。” 令狐冲叹了口气,不再挣扎了。 他知道小师弟说得对,自己这个大师兄,武功确实差得有点多。 他亲眼看着那些刺客在小师弟剑下如同砍瓜切菜般倒下,那种震撼不是言语能形容的。 他自认剑道天赋不差,在华山派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可和小师弟一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小师弟,” 令狐冲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你说我要是从现在开始好好练混元功,大概多久能突破到第三层?”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以你的资质,如果每天打坐三个时辰以上,半年应该差不多。” “半年?”令狐冲眼睛一亮,“那也不算太久嘛。” “前提是你不偷懒。”岳承志补了一句,“而且不能喝酒。” 令狐冲的脸色又垮了下去,不喝酒?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通融通融,但对上岳承志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之前那些被加了料的酒,胃里条件反射般地翻涌了一下。 “行吧。”他咬了咬牙,“半年就半年。” 岳承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埋伏,没有刺客,没有拦路找茬的江湖人。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往北,一路上顺顺当当。 令狐冲一开始还绷着根弦,走了五六天之后,他彻底放松下来了。 “小师弟,你说那些想杀咱们的人,是不是被你吓破胆了?” 这天傍晚,两人在官道旁的一处驿站歇脚,“三十七个人,不到一盏茶功夫全躺下了。 我要是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砍。” “可能吧。”岳承志端着碗茶,慢慢喝着。 令狐冲说的或许是一部分原因,但他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左冷禅在重新评估。 第一次派陆柏,带着二十多个亡命之徒,全军覆没。 第二次又派了三十七个人,又是全军覆没。 两次折损下来,嵩山派就算家大业大,也得肉疼。 ------ 正月二十八,两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远远望见京城城墙的时候,令狐冲勒住马,仰头看着那高耸的城楼,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这……这也太高了吧?”他的声音都在发飘,“小师弟,这城墙得有好几丈吧?” 岳承志骑在马上,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京城。 前世他在电视剧里见过无数次北京城,但亲眼看到真实的明代京城,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城墙高耸,青砖灰瓦,城门洞开,车水马龙。 “走吧。”岳承志一拉缰绳,催马往城门走去。 两人排队入了城,沿街走了一阵,岳承志在一家名叫“悦来客栈”的店门前停了下来。 “就这儿吧。” 两人下马,把缰绳交给门口的小二,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低头拨着算盘。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两位客官,住店?” “住店。”岳承志走到柜台前,“两间房,先住一个月。” 掌柜脸上顿时堆起笑容:“有有有,后院有两间上房,清净,正适合两位客官。 一个月的话,饭钱另算,房钱我给客官打个折,一共八两银子。” 岳承志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又问: “掌柜的,贡院离这儿远不远?” “贡院?”掌柜的眼睛一亮,“客官是来参加会试的举人老爷?” “正是。” 掌柜的态度顿时更加热情了,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亲自领着两人往后院走,边走边说: “举人老爷您可找对地方了!贡院离咱们这儿就隔着三条街,走路不到两刻钟。” 后院的房间确实不错,宽敞明亮,岳承志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83章 这下有意思了! 掌柜的领着两人看了房间,又殷勤地问要不要送些热水过来洗漱。 岳承志点了点头,掌柜的便乐呵呵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小二端了两盆热水进来。 令狐冲把包袱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到了。” 岳承志没理他,把书箱放在桌上,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书有没有受潮。 还好,一路上的雨雪都没渗进来。 “小师弟,你说这京城里,有什么好吃的?” 令狐冲瘫在椅子上,已经开始盘算着去哪儿逛了。 岳承志头也没抬: “你是来陪我赶考的,还是来逛京城的?” “都有,都有。”令狐冲嘿嘿一笑,“反正离会试还有十多天,总不能在屋里闷着吧?” 岳承志把书箱合上,转过身看着他:“大师兄,你在路上跟我说什么来着?” 令狐冲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回去之后要好好练混元功。” 岳承志不紧不慢地说, “既然回去要练,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反正这段时间,你也闲着。” 令狐冲的脸色顿时苦了下来:“小师弟,我那是说回去之后……” “练功不分地方。” 令狐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他,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练练练。” 他说着就盘腿坐到床上,摆出打坐的姿势,但屁股还没坐稳,又睁开眼睛问: “那小师弟,你干嘛?” “我看书。”岳承志在书案前坐下,从书箱里取出一本时文,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令狐冲“哦”了一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混元功。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令狐冲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岳承志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大师兄这个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只要把他摁在那儿,他也能静下心来练功。 岳承志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会试在即,他虽然自信,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陕西的解元,放在整个大明的举子里,也就那样。 江南那些文风鼎盛之地的举子,才是真正的对手。 不过岳承志倒也不慌。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些年来读过的书、做过的文章,全都刻在脑子里。 再加上前世那些见识,写出来的东西,立意上天然就比这个时代的人高出一截。 只要正常发挥,进士应该是稳的。 至于能不能中状元…… 岳承志想了想,觉得随缘就好。 能中最好,中不了也无所谓。 又过了一个时辰,令狐冲收了功,睁开眼睛。 “小师弟,我练完了。”他从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出去逛逛?” 岳承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街上的灯火透过窗纸映进来,昏黄一片。 “行吧。”他合上书,站起身,“正好吃点东西。”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街道往前走。 京城的夜晚比华阴县热闹多了,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酒楼茶馆鳞次栉比,人流如织。 两人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了下来。 “就这儿吧。”岳承志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面馆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碗牛肉面,又要了一碟卤牛肉和一碟番豆。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令狐冲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岳承志吃得慢些,一边吃一边打量着窗外的街景。 两人吃完面,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客栈。 回到房间,令狐冲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鼾声大作。 岳承志则点起油灯,又看了一个时辰的书,方才熄灯睡下。 翌日清晨,岳承志翻身坐起,简单洗漱了一番,推门出去。 令狐冲的房门还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还在睡。 岳承志没有叫他,自己出了客栈。 清晨的京城已经开始热闹了。 岳承志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边打量着两旁的店铺。 他今日出来,是想买些考试要用的东西。 走了一阵,他在一家文房四宝铺子门前停了下来。 铺子刚开门,伙计正在卸门板,看见岳承志,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 岳承志在铺子里挑了一会儿,买了些纸笔,又让伙计包了几支备用的毛笔。 付了银子,他提着东西走出铺子,正要往回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街对面,出现一行人,为首的那人正是嵩山派的丁勉。 岳承志的目光微微一凝。 丁勉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费彬。 更让岳承志在意的是,他们身后马车上有几口大箱子。 岳承志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丁勉一行人沿着街道往东走去。 岳承志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跟踪得很小心,始终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借助街上的行人和摊位遮挡身形。 三叠云的轻功虽然精妙,但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还是低调些好。 丁勉一行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岳承志没有急着跟进去,而是在巷子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脚步声还在继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这才闪身进了巷子。 岳承志贴着墙根往前走,走了一阵,前方传来一声吱呀声。 岳承志停下脚步,从墙角探出半个头。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丁勉一行人正抬着箱子往里走。 门内是一个院子,影壁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不过看着丁勉等人抬着箱子的用力情况,这箱子不轻呀!。 这事有意思了。 他想了想,没有贸然翻墙进去。 岳承志将巷子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巷子。 他回到大街上,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家茶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巷子口,又不会太显眼。 伙计端上茶来,岳承志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巷子口,没有移开过。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丁勉和费彬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两人在巷口看了一下,随即向东走去! 岳承志放下茶钱,起身跟上了他们。 第84章 先付后办! 丁勉走得不算快,岳承志跟在他后面,隔着大约二十来步的距离。 街上人多,岳承志也不用刻意躲,就混在行人里头,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了大约一刻钟,丁勉在一家酒楼门前停了下来。 岳承志抬眼一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醉春楼”三个字。 这酒楼门面不小,二层楼,门口站着两个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正点头哈腰地招呼客人。 丁勉和费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岳承志没有马上跟进去,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这才迈步过了街。 门口的小二一见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这位爷,里边请!您是吃饭还是......” “二楼,给我找个安静点的包间。” 岳承志打断他,手里已经多了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小二手里。 小二掂了掂银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腰也弯得更低了: “有有有,爷您这边请,楼上靠里边那间,保管清静,没人打扰。” 岳承志跟着他上了楼。 上了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包厢,门都关着,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说话声和笑声。 小二把他领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这包厢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确实清静。 “爷,您吃点喝点什么?” “随便上两个菜,一壶茶。” 岳承志在椅子上坐下, “不用伺候了,有事我会叫你。” 小二应了一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岳承志没动桌上的茶具,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混元功缓缓运转,很快,他找到了丁勉的声音。 就在斜对面,隔了两间包厢。 岳承志将注意力集中过去。 “……赵管家,这事儿您看?” 这是丁勉的声音,语气比平时说话客气了不少。 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话道: “丁大侠,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家老爷那边,最近事情多得很,恐怕抽不出空来。” 这声音听着四十来岁,说话慢吞吞的,带着点京城本地口音,尾音往上翘。 岳承志睁开眼睛,往椅背上一靠。 费彬的声音响起来,比丁勉更急切一些:“赵管家,这事儿对您家老爷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要他老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费大侠这话说的,” 那赵管家笑了一声, “这京城里头,哪有什么一句话就能办的事儿? 再说了,你们要办的那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得有个由头不是?” 包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岳承志听见茶碗盖碰着茶碗的声响,有人端起来喝了一口。 丁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赵管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件事,我们嵩山派是诚心诚意想请赵大人帮忙。 只要事成,我们愿意奉上黄金五千两,算是给赵大人的一点心意。” 五千两黄金。 岳承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嵩山派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五千两黄金,换成白银就是五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赵管家没有马上接话,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丁大侠,您说的这个数儿,我听着倒是挺诚心的。不过嘛……”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 费彬连忙接话:“不过什么?赵管家您尽管说。” “不过,黄金这事儿得先办。”赵管家的声音压低了,但岳承志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不是我信不过二位,实在是我家老爷的规矩就是这样,银子先到,事儿后办。 五千两黄金,您二位什么时候送到府上,我什么时候帮您二位递话。” 丁勉的声音里带着点犹豫:“赵管家,这……能不能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丁大侠,”赵管家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了, “您要是不放心,那这事儿就算了。 京城里头,想求我家老爷办事儿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您这一桩。”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小会儿。 岳承志几乎能想象出丁勉此刻的表情。 嵩山派的人,在江湖上横行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拿捏过? 但偏偏在京城这块地方,他们还真得低头。 “行。”丁勉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就按赵管家说的办,明天,我带着黄金登门拜访。” “好!”赵管家的声音立刻热络了起来,刚才那股冷淡劲儿一扫而空,“丁大侠果然是爽快人! 您放心,只要黄金送到,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家老爷那边,我去说,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那就多谢赵管家了。”丁勉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客气客气,来来来,喝酒喝酒。” 接下来就是觥筹交错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听着还挺热闹。 岳承志没有再听下去。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丁勉要花五千两黄金,求人办事。 什么事? 岳承志想了想,觉得八成跟自己有关。 左冷禅在江湖上对付不了自己,这是打算借朝廷的刀了? 五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 能让左冷禅这么舍得的,只有一种可能,他觉得自己是个必须除掉的威胁。 岳承志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能被左冷禅这么重视,倒也算是种肯定。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正好碰见小二端着一盘菜上来。 小二看见他,愣了一下:“爷,您这是……” “菜不用上了。”岳承志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托盘上。 说完,他也不等小二反应,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往丁勉他们的包厢看了一眼。 门关着,里头还在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岳承志收回目光,下了楼。 他没有急着回客栈,而是在街上站住,脑子里转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赵侍郎? 在京城敢这么办事的应该就是那赵文华了! 要不待会跟着那个管家确认一下? 第85章 谋划与应对 岳承志离开醉春楼之后,在街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他没等多久,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丁勉和那个赵管家就从醉春楼里出来了。 两人在门口又站着说了几句话,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看那架势,无非是些客套话。 过了片刻,赵管家上了一辆青帷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便沿着街道往东去了。 丁勉和费彬站在原处目送了一阵,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岳承志没有理会丁勉他们,抬脚就跟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走得不算快,他也不用刻意追,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了大约两刻钟,马车拐进了一条宽敞的巷子。 岳承志站在巷子口,看着马车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那赵管家从马车上下来,门口早有小厮迎上来,点头哈腰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赵管家理了理衣襟,迈步走了进去,马车则被牵到了侧门。 岳承志打量着那座府邸。 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大字。 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雕工精细,张牙舞爪的,看着就气派。 门前的台阶是整块整块的青石铺的,磨得锃亮。 院墙很高,从外面只能看见里面几重飞檐,层层叠叠地往深处延伸,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 能在京城置办这么一座宅子的,绝不是普通官员。 岳承志收回目光,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一个在墙根下摆摊卖馄饨的老汉。 “老丈,”他走过去,要了一碗馄饨,坐下来的时候随口问道,“这座宅子,是哪位大人的府上?” 那老汉一边往锅里下馄饨,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小郎君是外地来的吧?” “是,进京赶考的。”岳承志笑了笑。 老汉一听是赶考的举子,态度立刻热络了些: “难怪不认得,这座府邸,是工部赵侍郎赵大人的宅子,赵文华赵大人,听说过吧?” 岳承志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果然是赵文华。 馄饨端上来,岳承志一边吃一边又跟老汉聊了几句,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吃完之后付了钱,便起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把事情捋了捋。 赵文华,丁勉找的人果然是赵文华。 这个人他前世读史书的时候见过,现在应该是工部侍郎,严嵩的义子,在嘉靖朝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官阶不算最顶尖,但靠着严嵩这棵大树,在京城里也是能横着走的主儿。 丁勉花五千两黄金求赵文华办事,能办什么事? 岳承志想了想,觉得八成是想借赵文华的手,在自己的科举上动手脚。 会试的主考、同考虽然由朝廷选派,但以赵文华的能量,想在里头做些手脚,不是不可能。 比如买通某个考官,在阅卷的时候压一压自己的名次,或者在誊录环节做些文章。 再狠一点,直接找个由头取消自己的考试资格,也不是做不到。 五千两黄金,办这件事,绰绰有余了。 嵩山派这是想从官面上来压自己。 岳承志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左冷禅,倒是学聪明了。 江湖上打不过,就想到借朝廷的刀了。 不过嘛…… 你们想花钱办这个事,那我就让你们没钱。 另外,丁勉和费彬这两个人,也没必要继续活着了。 他加快了脚步,回了客栈。 推门进去的时候,令狐冲正盘腿坐在床上。 “大师兄。”岳承志喊了一声。 令狐冲睁开眼睛,看见是他,连忙收了功,从床上跳下来: “小师弟,你跑哪儿去了?我醒来就没见着你人。” “去买点东西。”岳承志把手里那包笔墨放在桌上,“你继续练,不用管我。” 令狐冲“哦”了一声,又重新坐回床上,摆出打坐的姿势。 但他显然静不下心来,过了没一会儿又睁开眼睛问:“小师弟,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馄饨。” “在哪儿吃的?” 岳承志转过头看着他,没说话。 令狐冲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讪讪一笑: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忙你的,我继续练功。” 说完闭上眼睛,不再吭声了。 ------ 入夜! 岳承志翻身出了窗,脚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飘上了屋顶。 三叠云的轻功在夜间施展起来,比白天更加得心应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到了白天那条巷子。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巷子尽头那扇黑漆木门上方,挂着一盏灯笼。 岳承志落在墙头上,没有急着下去。 他蹲在墙头,侧耳听了听。 院子里很安静,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 其中一间厢房的窗户透着光。 岳承志无声无息地落进院子里,贴着墙根往那间亮着灯的厢房走去。 走到窗下,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丁勉和费彬。 “……丁师兄,你说那姓岳的小子,真的值得掌门师兄花这么大价钱?”这是费彬的声音。 “值不值得,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丁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掌门师兄既然这么定了,咱们照办就是。” “我就是觉得憋屈。”费彬的声音里压着火气,“咱们嵩山派在江湖上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对付一个华山派的小辈,还得求到朝廷的人头上。 那赵管家,今天那副嘴脸你也看见了,摆明了是把咱们当肥羊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丁勉叹了口气,“京城这地方,不是咱们嵩山派的地盘。 赵文华虽然只是个工部侍郎,但他背后站着的是严阁老。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以后咱们嵩山派在朝廷里也算有了人。” “可是……” “行了。”丁勉打断他, “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去赵府送黄金。 那五千两黄金,可得仔细着点,不能出任何岔子。” “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 岳承志蹲在窗下,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两人已经歇下,这才站起身,走到门前,手按上剑柄。 第86章 我许你一个探花! 门没关紧,岳承志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丁勉和费彬刚躺下,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旁边的榻上。 丁勉的反应最快,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向了枕边的剑。 但岳承志的剑更快。 剑光一闪,丁勉的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费彬这时候也醒了。 他看见眼前站着一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喊。 岳承志没给他机会。 又是一剑。 费彬的声音还没出口,就永远堵在了喉咙里。 从进门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岳承志收剑入鞘,低头看了看两人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人解决了,接下来才是最麻烦的。 尸体得处理。 岳承志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韦小宝那化尸粉在就好了,撒一点,一了百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可惜,这不是鹿鼎记。 他弯下腰,一手一个,把两具尸体拎了起来。 还好他混元功内外兼修,力气比常人大得多,不然拖着两具尸体翻墙,还真够呛。 岳承志拎着尸体出了门,脚尖一点,跃上墙头,又翻出了院子。 到了城墙底下,岳承志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巡逻的兵丁,这才拎着尸体一跃而上。 岳承志没有停留,翻过城墙,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把两具尸体放下。 运起内力在地上震出一个大坑,把两具尸体扔进坑里。 尸体处理完了,接下来是那五千两黄金。 岳承志又翻回城里,回到了那个院子。 他找到那几口大箱子,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码着的金条。 五千两黄金。 岳承志看着这些金条,沉默了一会儿。 搬走是不可能搬走的,目标太大,只能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岳承志正对着那几箱金子发愁,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晃就掠出了屋子。 院子里站着个人。 月光底下看得清楚,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袍子,上面绣着四爪蟒纹,腰间挎着一把绣春刀,刀鞘上镶着金丝。 岳承志瞳孔微微一缩。 那人看着四十来岁,留着一副短须,嘴角挂着点笑意,就那么站在院子里,也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岳承志。 “岳承志。” 那人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 “十六岁,华山岳不群之子,但疑似收养。” 岳承志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四年前连中三元,去年陕西乡试解元。” 那人继续说着, “曾斩杀江湖一流高手余沧海,采花贼田伯光。 疑似斩杀嵩山陆柏及二十余名三教九流,上月进京途中斩杀三十七名刺客。” 说到这里,那人顿了一下,目光往屋里那几箱金子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哦,再加上今晚斩杀嵩山十三太……” 话说到一半,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嵩山丁勉、费彬。” “我说的可对,岳少侠?” 岳承志站在原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收养这事,按理说只有岳不群和宁中则知道,他自己当然也知道,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这些年他做的那些事,杀余沧海,杀田伯光,杀陆柏,还有进京路上那三十七个刺客…… 每一桩每一件,这人说得清清楚楚,连人数都对得上。 这是什么意思? 岳承志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的蟒袍上,又看了看那把绣春刀。 蟒袍,绣春刀。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嘉靖皇帝的奶兄弟,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人称陆太保的那位。 可是这位陆太保,为什么要查自己? 岳承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脸上的面罩扯了下来,拱了拱手。 “学生岳承志,见过陆太保。” 他把“学生”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在告诉陆炳,自己现在是以读书人的身份跟他说话,不是什么江湖人。 陆炳听到这个自称,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笑意没减。 “知道为什么来找你吗?” 岳承志看了看屋里那几口箱子,又看了看陆炳。 意思很明显,您来找我,是不是因为我杀了嵩山这两个人? 陆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 他笑了一声。 “笑话,就他们,还不配我亲自来。”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更何况,嵩山派居然敢截杀一省解元,已有取死之道。” 这话说得平淡,但岳承志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在陆炳眼里,丁勉这些人死不足惜。 不是因为他们在江湖上做了什么恶事,而是因为他们动了一个解元。 朝廷的脸面,比江湖人的命值钱多了。 “我来就是为了你。” 陆炳看着他,语气认真了起来。 “你小小年纪,已经是那所谓的江湖上最顶尖的一批高手了。” 他说“所谓的”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点不屑。 “假以时日,肯定能够更强,或许你将来真有希望进入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先天之境。 岳承志心里一动。 混元功第五层,天人合一,风清扬说那是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陆炳居然也知道这个。 “我希望你加入锦衣卫。” 陆炳把话挑明了。 岳承志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为什么找上我?” 陆炳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一则是我看好你。” 他说。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 他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时机一到,我自然会跟你说。” 岳承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岳承志想了想,又问:“那我还能参加科举吗?” 陆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那科举有什么好考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但看到岳承志脸上的表情,他又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也罢,你也是寒窗十几年的。” 他想了想,然后说:“我许你一个探花。” 岳承志愣了一下。 探花? 会试还没考呢,殿试更没影的事,他这就许了一个探花? 第87章 疑惑 但看陆炳那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岳承志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 加入锦衣卫,对自己来说未必是坏事。 陆炳这个人,他前世读史书的时候了解过,嘉靖朝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锦衣卫在他的手里达到了巅峰。 更重要的是,这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做事有底线,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 而且他刚才说了,嵩山派截杀解元,已有取死之道。 这话听着,像是在暗示什么。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学生多谢陆太保。”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身侧拱了拱手。 “多谢两位供奉,此间事了,你们先回宫吧。” 话音刚落,两道破空声响起。 他猛地抬起头,只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闪,就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了。 岳承志愣在原地。 他刚刚完全没有觉察到这两个人的存在。 以他现在的武功,别说两个人了,就是一只猫靠近,他也应该能察觉到才对。 可刚才那两个人,就藏在附近,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炳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了一下。 “岳少侠,哦不,岳解元。”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现在知道了吧?你们所谓的那个江湖,在我们眼里,就是一群自大的乌合之众。” 岳承志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法,什么江湖顶尖高手,什么斩杀余沧海田伯光,在陆炳这些人眼里,大概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怎么,受打击了?” 陆炳看着他,笑了一声。 “不用灰心,你能在这个年纪达到这个地步,也是凤毛麟角了,我说的乌合之众,不包括你。”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要你加入锦衣卫。” 岳承志点了点头。 他确实明白了。 江湖和朝廷,从来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江湖人觉得自己快意恩仇,纵横天下,但在朝廷眼里,不过是一群不服管束的莽夫。 “行了。” 陆炳拍了拍手。 “今晚就到这儿吧,这些金子,你想要就留着,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陆炳随即又道, “你回去吧,好好准备会试。 探花我已经许给你了,但你要是考得太差,我也不好交代。” 岳承志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对了。” 陆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岳承志停下脚步,回过头。 陆炳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那身蟒袍上的四爪蟒纹像是在游动。 “你那个身世的事,不用担心。 知道的人不多,我也不会说出去。” 岳承志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多谢。” 他转过身,脚尖一点,身形掠上了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陆炳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的小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屋里。 岳承志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翻窗进了房间,没点灯,就这么坐在床边,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首先是陆炳这个人。 锦衣卫指挥使,嘉靖皇帝的奶兄弟,论权势,整个大明朝能跟他掰手腕的也没几个。 这样的人,亲自跑来找自己,这本身就不对劲。 岳承志越想越觉得,陆炳找自己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临时起意。 他说的那些话,自己的身世,这些年杀过的人,每一桩每一件都清清楚楚。 连自己不是岳不群亲生的这种事他都知道,这就有点吓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岳承志又觉得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想查一个人,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 自己这些年虽然没怎么张扬,但也没刻意藏着掖着,被查到也不奇怪。 真正让岳承志想不通的,是陆炳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首先,自己身上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两样。 一个是解元的身份,一个是武功。 解元这个身份,在陕西算个头面,放在京城就什么都不是了。 陆炳这种级别的人物,手下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巴结着,犯不着为了一个还没入仕的举子亲自跑一趟。 用前世的话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哪哪不能找到岳承志这样的读书人。 所以,解元这个身份,可以排除了。 那就只剩下武功了。 岳承志想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自己的实力,在自己认知的江湖上,确实还不错。 但问题是,陆炳身边需要自己这样的高手吗? 岳承志想起今晚那道身影。 那两个人就藏在院子里,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以自己现在的武功,别说两个大活人了,就是一只猫靠近,也应该能察觉到才对。 可那两个人,从头到尾,自己完全没发现他们的存在。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陆炳身边已经有这样的高手了,为什么还要找自己? 岳承志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把今晚陆炳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天之境? 岳承志睁开眼睛。 陆炳提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不一样了。 难道说,他找上自己,是因为自己有可能突破到先天之境? 可是就算自己真的突破了,对陆炳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他身边那两个供奉,说不定就已经是先天之境的高手了。 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 ...... 岳承志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他发现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既然想不通,那就先不想了。 陆炳既然找上了自己,迟早会知道原因的。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会试考好,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四更了。 岳承志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皇宫,西苑。 陆炳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座殿宇前。 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 陆炳整了整衣冠,推门进去。 殿内很空旷,正中间挂着一道珠帘,珠帘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人影,但隔着珠帘,看不清面目。 陆炳走到珠帘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启禀真人,事情已经办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带着几分回音。 珠帘后面没有任何回应。 陆炳也不急,就这么躬着身,一动不动地等着。 过了许久,珠帘后面终于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人声,是一声钟磬。 陆炳听到这声钟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行了一礼。 “臣告退。”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了大殿。 第88章 沈六首?是我知道的那个吗? 二月初八,京城居然下起了雪。 岳承志推开客栈窗户时,整条街已经被厚厚的雪盖住了,檐角挂着冰凌。 令狐冲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扫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都二月了,京城的天比华山还邪门。” 岳承志没接话,合上窗户,转身又检查了一遍考篮。 笔墨砚台,干粮水囊,还有一件备用的棉袍,都齐了。 “走吧。” 走出半条街,令狐冲忽然回过头来:“小师弟,你紧张不?”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令狐冲咧嘴一笑,随即又补了一句,“就是我替你紧张。”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贡院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岳承志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令狐冲立在他旁边,伸长脖子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张望。 “小师弟,那门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 “你说里头什么样?” “进去就知道了。” 令狐冲转过头盯着他,嘴角抽了抽: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能。”岳承志语气平淡,“但没必要。” 令狐冲放弃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贡院深处传来一阵浑厚的钟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望向那扇朱红大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队兵丁先出来,手持长矛,分列两侧。 随后几名礼部官员鱼贯而出,为首的那个双手捧着一尊孔子像,恭恭敬敬地安放在香案上。 祭孔的仪式很简短,但没人敢怠慢,几百个举子齐齐跪倒,叩首,起身,再叩首。 礼毕,贡院大门彻底敞开。 “试子入场——” 岳承志提起考篮,走到门口时才真正领教什么叫“严格搜检”。 考篮里的东西被一样样倒出来,翻来覆去地查。 毛笔要拆开笔头看看里头有没有夹层,砚台要翻过来敲一敲听声音。 最离谱的是干粮,馒头被掰成两半,烧饼被切成四块,连咸菜疙瘩都被片成了薄片。 搜检完毕,岳承志收拾好东西,迈步跨进了贡院。 贡院比他想象中更大。 一排排考棚整整齐齐地铺展开去,像鸽子笼似的,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号牌上的号码,沿着中间的甬道往里走,走了好一阵才找到自己的那一间。 考棚三尺见方,里头只搁了两块木板。 这就是传说中的号板了,一块高一块低搭着,高的当桌,矮的当凳。 到了夜里两块一拼,就是床。 不过那长度,躺上去只能蜷着身子,伸直了脚就得露在过道里。 他把号板搭好,坐下试了试,还算稳当。 接着把棉袍取出来放在手边,笔墨砚台摆上,干粮和水囊搁在脚旁。 一切妥帖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等着开考。 九天八夜,岳承志倒没觉得多难熬。 他自幼习武,筋骨比寻常书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蜷在号板搭成的“床”上也能睡得着。 但对那些身子骨单薄的考生来说,这九天八夜就跟渡劫似的,第三天开始,就陆续有人被抬出去了。 第九天。 交卷的锣声终于敲响。 岳承志把试卷规规整整地整理好,按规矩交给巡场的考官,然后收拾东西,走出考棚。 贡院门外,令狐冲已经等着了。 他远远瞧见岳承志的身影,立刻迎上来: “还好还好,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抬出来多少人,我在外头看着都心慌。” 岳承志点了点头:“回去说吧。” 回到客栈,令狐冲让小二送了一桶热水上来。 岳承志洗去一身疲惫,换了干净衣裳,这才坐下来好好吃了顿饭。 九天八夜的干粮配咸菜,再好的胃口也吃腻了,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才算活过来。 “小师弟,”令狐冲坐在对面,端着饭碗,筷子却没怎么动,“这次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 “那就是考得不错?” “还行。” 令狐冲已经习惯了他这惜字如金的做派,也不追问了,换了个话头: “那就等放榜吧,对了,这几天咱们干点啥?” “练功。” 令狐冲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七天后,会试放榜。 令狐冲天没亮就翻身起来了,把岳承志也从床上拽起来,催着他洗漱吃饭,然后拽着他就往外走。 岳承志被他拽着袖子,也不挣扎,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句: “大师兄,榜又不会跑。” “我知道榜不会跑,但我急!” 贡院门前的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令狐冲一头扎进人堆里,岳承志站在外围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令狐冲从人堆里钻了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岳承志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小师弟!第五名!五经魁!” 岳承志点了点头:“哦。” “你就不能高兴一下?” “我挺高兴的。” 令狐冲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认了输,松开手,长叹一口气: “行吧,你是真淡定。” 岳承志确实没什么好激动的。会试第五名,五经魁之一,这个成绩不算差,但也算不上顶尖。 他看过自己的文章,心里大致有数,进前十没问题,但争会元还欠点火候。 会元是浙江绍兴的一个举子,名叫沈默。 岳承志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默?这名字像是在哪儿听过。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也就没再深究。 天下叫沈默的人多了去了,耳熟也正常。 殿试在半个月后。 岳承志跟着三百多名贡士进了宫。 大殿里庄严肃穆,金碧辉煌,但岳承志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铺开试卷,研墨,提笔。 周围的贡士们还在东张西望,他已经把笔尖舔好了墨。 殿试只考一道策问。 题目发下来,岳承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便有了大致的框架。 他没急着动笔,先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把整篇文章的起承转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脉络通顺了,才睁开眼睛,落笔行文。 两个多时辰后,他搁下笔,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便交了卷。 走出大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龙椅上空空荡荡,金銮殿上的帝王不见踪影。 传说中那位修仙问道的嘉靖皇帝,果然没有出现。 殿试放榜比会试快得多,三天后就出了结果。 这回是在皇宫内唱榜,状元依旧是沈默。 会试放榜之后,岳承志曾让令狐冲去打听过这个沈默的来历,浙江绍兴人氏,今年三十二岁,从县试到府试到院试,一路案首。 乡试解元,会试会元,如今殿试又是状元,连中六元。 有科举以来,这等人物闻所未闻。 岳承志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本。 莫非这个沈默,就是那位日后权倾朝野的沈首辅? 第89章 试探 殿试放榜的流程走完,三百多名进士鱼贯退出大殿。 岳承志夹在人群中往外走,刚跨出门槛,便有一个礼部官员迎上来,对着他和沈默还有榜眼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 “三位,请随下官来,跨马游街的仪仗已经备好了。” 沈默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榜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郑,应天府人氏,此刻激动得手都在抖。 岳承志跟在礼部官员身后,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午门外。 三匹高头大马已经等着了,通体枣红,鞍辔上缀着金花,脖子上挂着大红绸花。 每匹马旁边站着两个牵马的力士,还有手持彩旗的仪仗队,排场不小。 岳承志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倒把牵马的力士看愣了一下。 沈默上马慢些,但也是稳稳当当。 郑榜眼最费劲,踩了两下马镫才爬上去,坐稳之后还晃了晃。 仪仗队开路,三匹马并排出了午门。 街边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一片人头。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还有胆子大的小娘子往这边扔手帕和花枝。 岳承志端坐马上,目视前方,对那些飘过来的手帕视若无睹。 他偏过头,看了沈默一眼。 沈默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多不少,既不显得冷淡,也不显得轻浮。 这人,确实有点意思。 岳承志收回目光,等马队拐过一条街,他才侧过身子,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了口。 “沈兄久居江南,不知道可曾听闻一间叫做阿狸巴巴的店铺?”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紧紧锁着沈默的脸。 沈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一下极快,快到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岳承志注意到了。 沈默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曾听闻,不知这店铺是做什么的,能让岳兄如此牵挂?” 岳承志笑了笑,装得还挺像。 “那是一间糕点铺。” 他不紧不慢地说, “早年听说这家店铺的糕点可以送往整个大明,当时就觉得有点夸张。 奈何未曾前往江南,难以确定真假,所以才询问沈兄。” 沈默听完,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在江南这些年,确实不曾听说过这家铺子,恐怕是以讹传讹了。” 岳承志看着他的眼睛。 沈默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岳承志就是从这潭死水里,看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人心里,现在怕是翻江倒海了。 岳承志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看来这个沈默,就是那个沈默。 连中六元,权倾朝野,前世那本里的沈首辅。 不过他现在还不肯承认。 想想也是,一个能爬到那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露了底? 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切控制在手里。 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不会轻易让它冒出来。 岳承志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随缘吧。 他不再试探,只是骑马跟着仪仗队往前走。 沈默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并排骑着马,各怀心思。 郑榜眼夹在中间,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还在不停地朝街边的百姓挥手。 跨马游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结束时,三人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回到宫里,参加琼林宴。 琼林宴设在文华殿前,三百多名新科进士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岳承志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菜。 席间不少人过来敬酒,他都笑着应了,但每次只抿一小口,绝不多喝。 沈默作为状元,自然是被敬酒最多的一个。 他应付得游刃有余,既不扫人面子,也不让自己喝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宴席散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了。 岳承志走出宫门,令狐冲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小师弟!”令狐冲迎上来,脸上的笑比他自己中了进士还灿烂,“探花郎!探花郎回来了!” “行了。”岳承志摆了摆手,“回去说。”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令狐冲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什么“我早就知道小师弟肯定能中”、“刚才我在宫门外头等的时候,听见好多人都在夸你年轻有为”,诸如此类。 岳承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回到客栈所在的那条街,远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提着礼盒的,有拿着名帖的,还有伸着脖子往里张望的。 岳承志脚步微微一顿。 “这些人都是来给你道喜的。”令狐冲在旁边嘿嘿直乐,“我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来了来了!岳探花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恭喜岳探花!” “岳探花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岳探花,在下是……” 岳承志一一拱手还礼,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脚步却不停,一路挤进了客栈。 客栈大堂里更热闹。 令狐冲已经先一步窜进去了,此刻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我那小师弟,从小就聪明,过目不忘! 你们是不知道,他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十五岁就是陕西解元……” 岳承志站在门口,看着令狐冲那副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中了探花。 岳承志摇了摇头,跟众人招呼了一声: “诸位,今日天色已晚,在下先回房歇息了。 诸位的心意承志领了,改日再叙。”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上了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脱了外袍,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探花。 陆炳许的探花,还真是探花。 ------ 翌日,岳承志洗漱完,推门下楼。 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见他下来,又纷纷站起来拱手道贺。 岳承志一一还礼,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要了吃食。 正吃着,客栈门口忽然走进来两个人。 穿着青绿色的官袍,腰佩绣春刀,一看就是锦衣卫的人。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两个锦衣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岳承志身上,快步走了过来。 “可是岳承志岳探花?” 岳承志放下筷子,站起身:“正是。” 领头的那个锦衣卫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双手递了过来。 “恭喜岳镇抚使,您的任命下来了。 从今日起,您便是锦衣卫镇抚使,正五品。”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岳承志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有劳二位了。” 两个锦衣卫连忙拱手:“不敢,镇抚使大人客气了。” 岳承志把文书收好,对令狐冲道:“大师兄,收拾东西,搬家。” 锦衣卫分发的宅子在崇文门附近,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岳承志和令狐冲把行李搬进去的时候,宅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陈设一应俱全,连厨房里的柴米油盐都备好了。 “这锦衣卫的待遇,还真不错。”令狐冲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道。 岳承志没接话,只是把行李放进了正房。 安顿好之后,第二天令狐冲便启程回华山了。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难得正经了一回。 “小师弟,你在京城好好干,我在华山等你回来。” 岳承志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放心吧。” 令狐冲翻身上马,挥了挥手,策马走了。 岳承志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隔天,岳承志换上飞鱼服,佩上绣春刀,推门走了出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他今天正式履职。 第90章 他们只是半步先天 北镇抚司的衙门比他想象中要大。 岳承志跟着领路的校尉穿过两道门,又拐过一条回廊,一路上碰见的人都停下来行礼,口称“镇抚使大人”。 他一开始还一一还礼,后来发现人实在太多,便只是点点头,脚下不停。 领路的校尉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大人,就是这儿了。” 岳承志推门进去,是一间不算大的值房。 靠窗一张书案,上面堆着几摞卷宗,旁边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京畿舆图。 墙角搁着一盆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屁股还没捂热,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年轻校尉推门进来,拱手道: “岳镇抚使,指挥使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岳承志愣了一下,这还没坐稳呢,陆炳就找上门来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飞鱼服: “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值房,沿着回廊往后衙走。 陆炳的值房在后衙,单独一个院子。 领路的校尉在院门口就停住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岳承志迈步进了院子,走到正房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里面已经传出来陆炳的声音。 “进来。” 他推门进去。 陆炳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正低头看着。 “你坐吧。”陆炳放下手里的信,抬起头看着他。 岳承志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陆炳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 “我叫你承志,没什么问题吧?” 岳承志连忙拱手:“自然是可以的。” 陆炳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忽然问了一句: “承志,三年之内,你对突破先天之境有没有把握?” 岳承志愣了一下。 三年?先天之境? 他想了想,还是老实摇了摇头: “目前是没有头绪的。” 风清扬修炼了几十年,也不过是距离第五层一步之隔,他凭什么保证三年就能突破? 陆炳听完,倒是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一沉默,岳承志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之前和你说过,”陆炳终于又开口了, “让你来锦衣卫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来了,岳承志心里一动,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我……卑职不知,还请大人告知。” “呵呵。”陆炳笑了一声, “我就是看中你的资质,希望你能突破到先天之境。” 这话说完,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岳承志也没催,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有件事还是告诉你吧。”陆炳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 “不然你肯定会想东想西,为什么我这么急着让你突破先天之境。”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下去: “我们发现了一个地方,至于是哪儿,我就不跟你说了,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 在那个地方,有陛下需要的东西。” 岳承志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但是那个地方,”陆炳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需要先天之境的力量才能打开。” 岳承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需要先天之境才能打开的地方? 这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仙侠,什么秘境啊洞府啊,都是要什么境界才能进。 不对,这不是重点! “大人,”岳承志忍不住开口了,“那晚您身边那两位……” 他话没说完,陆炳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摆了摆手打断他。 “那两个人,只是半步先天。” 半步先天? “他们修炼的功法有问题。”陆炳的语气平淡,“因为功法本身的原因,身体上有了残缺,所以没办法真正突破到先天之境。” 身体残缺? 岳承志一下子明白了,这说的不就是太监吗? 皇宫里的供奉,武功高得离谱,又是身体残缺的,除了太监还能是什么人? “还有,”陆炳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干脆用火药炸开?” 岳承志点了点头,他刚才确实在想这个。 这个时代又不是没有火药,什么门炸不开? “那个地方,不能用暴力破开。”陆炳摇了摇头, “否则里面的东西,就不一定能保住了。” 原来如此。 岳承志靠在椅背上,把陆炳说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有个地方,里面有嘉靖皇帝要的东西。 那个地方需要先天之境才能打开,还不能用暴力,不然东西就毁了。 陆炳身边有两个半步先天,但因为功法的缘故,没办法真正突破。 所以陆炳找上了自己,因为自己有希望突破先天之境。 难怪,难怪陆炳会亲自跑来找他,难怪会许他一个探花,难怪会让他进锦衣卫。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可能是那个能打开那个地方的人。 “给你两年时间。”陆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他。 “希望你能突破到先天之境。”陆炳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到那时候,你们华山当为五岳之尊,比肩少林武当,这是陛下和我的承诺。” “如果两年之后,”陆炳话锋一转,“你不能突破……” 他停了一下,看着岳承志的眼睛。 “那就只能和另外两位一样,修习那门功法了。 以你的资质,应该很快就能到半步先天。 到时候集合三位半步先天,试一下能不能打开那个地方。” “大人,你说的那本功法,叫什么?” 陆炳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早知道你会问。” 他从书案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本书,随手一抛。 岳承志伸手接住。 书册不厚,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几个字。 岳承志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 不过岳承志只觉得双腿之间一阵凉飕飕的,下意识地夹紧了。 陆炳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怎么,怕了?” 第91章 天上不可能掉馅饼! 岳承志把手里那本葵花宝典放回桌上,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了点,脑子里把刚才陆炳说的那些话快速过了一遍。 “大人。”他抬起头,“既然有两位供奉已经修炼到半步先天,那为何不让别的......” 话还没说完,陆炳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真的以为这个半步先天这么容易修炼出来的?” 陆炳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当年锦衣卫从各地搜罗了一百个天赋极好之人,让他们修习这门功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一百个人,天赋都是万里挑一的。 结果呢? 快二十多年了,就两个人突破到半步先天。” 岳承志听到这个数字,嘴角抽了抽问道: “那剩下的……” “你说呢?” 陆炳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岳承志不说话了。 陆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又开口道: “你看你们江湖上那个东方不败,你应该听说过吧?” 岳承志点了点头。 日月神教教主,他当然知道,修炼的也是葵花宝典。 “他修炼的也是这门功法。”陆炳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不过至今境界和你差不多,想要突破到半步先天,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岳承志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不过却是没说什么! “那个地方的东西,”陆炳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对陛下非常重要。” 岳承志抬起头,对上陆炳那双眼睛,陆炳不以为意,继续道: “另外别出现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我还是那句话,朝廷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你们那个所谓的江湖,在我们面前……”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不值一提。” 岳承志垂下眼帘,拱了拱手:“卑职明白。”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平静,心里却在骂娘。 他当然明白。 从那天晚上看见那两个半步先天的高手起,他就明白了。 江湖? 在朝廷眼里,江湖就是个笑话。 陆炳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你这边有什么要求吗?能满足的,我就尽量满足你。” 岳承志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卑职想回华山一趟,还请大人准许。” 陆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答应你。” 他端起茶碗,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尽快赶回京城修炼,看你的样子,你还是比较在乎你那几两肉的。” 他说“那几两肉”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下扫了一眼。 岳承志只觉得胯下一凉,下意识地又夹紧了腿。 “为了这个,你也早点回来。” 岳承志拱了拱手,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值房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狗日的陆炳。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 什么探花,什么镇抚使,什么华山为五岳之尊,全都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子。 绳子那头攥在陆炳手里,攥在嘉靖皇帝手里。 你不往前走,绳子就勒紧。 你往前走,绳子也跟着往前,永远套着你。 岳承志脚步不停,一路走出了北镇抚司衙门。 回到崇文门那边的宅子,他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陆炳说的话,有几句他一直想不通。 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嘉靖皇帝这么上心? 嘉靖这个人,岳承志前世读史书的时候了解过。 这位皇帝,一辈子就两个爱好。 一个是修道,一个是吃丹。 修道修到不上朝,吃丹吃到身体里全是重金属。 最后也是死在丹药上的。 能让这种人上心的东西,八成跟修道或者炼丹有关。 难道那个地方有什么绝世道经? 不对。 岳承志摇了摇头。 如果是道经,陆炳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 再说了,嘉靖皇帝这些年搜罗的道经还少吗? 犯得着为了几本经书费这么大劲?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丹药或者丹方! 如果那个地方有某种传说中的丹药,或者失传的丹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能让皇帝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只有两种。 一种是能让他长生不老的,一种是能让他权力永固的。 丹药,显然是前者。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回华山。 他得把这件事告诉岳不群。 不是为了让父亲替自己拿主意,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华山派既然被绑上了这艘船,岳不群作为掌门,有权知道。 再说了,风清扬那边也得在后山找一找,毕竟是家里的一老,得问问他,顺便好知晓他到底是不是宝! 第二天一早,岳承志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华山方向跑去。 第92章 不要管华山,华山还有我 八天后,岳承志终于看见了华山。 这一路他昼夜兼程,但他没有直接上山。 华阴县城外,他远远就看见了山路上热闹的景象。 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坐着轿子的,三三两两往山上走。 有的是乡绅,有的是江湖中人。 岳承志勒住马,在路边看了两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中探花的消息,看来已经传回华山了。 这些人,八成是来道贺的。 岳承志叹了口气,他这时候要是大摇大摆地上山,被这些人堵住了,今天一天就别想干别的了,光是应付这些人就得费半天口水。 现在,他可没这个功夫。 ...... 傍晚山路上安静了下来,那些道贺的人都散了,或者被安排在山下住下了。 岳承志这才施展轻功,沿着山路往上掠,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到了华山山门。 山门前的灯笼还亮着,正气堂里灯火通明,隐隐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 岳承志没有走正门,绕到侧面,翻墙进了后院。 宁中则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探头一看,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承志?!” 她的声音又惊又喜,连忙放下碗,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一把拉住岳承志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瘦了,又瘦了。” 岳承志哭笑不得:“娘,我没瘦,是路上赶得急,没怎么好好吃饭。” “那怎么行?” 宁中则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等着,娘去给你热饭。” “娘,不急,”岳承志拉住她,“我爹呢?” “在正气堂呢,你师兄他们也在,来了好些客人,都是来道贺的。”宁中则说着,又补了一句,“你要不要先过去?” 岳承志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先回房换身衣裳,待会儿直接去书房找我爹。 让他先应酬着,别惊动那些人。” 宁中则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热饭了。 岳承志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他坐在床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到家了。 ---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正气堂那边渐渐安静了下来。 岳承志推开房门,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岳不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疲惫。 岳承志推门进去。 岳不群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还带着应酬了一整天的倦意。 看见进来的人是岳承志,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整个人愣了一下。 “承志?” 岳承志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爹,我回来了。” 岳不群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岳承志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人,这才压低声音道: “爹,有要紧的事,得跟您说。” 岳不群看着他这副模样,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什么事?” 岳承志将京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不过主要讲的是陆炳提的事情,其他大都一句带过。 他一口气说完,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岳不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很难看,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岳承志没有催他,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岳不群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朝廷这是盯上你了?” 岳承志点了点头:“是。” “就因为你有可能突破先天之境?” “是。” 岳不群又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两年,”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两年之内突破先天之境,这……” 他没有说下去,但岳承志明白他的意思。 太难了。 风清扬修炼了几十年,混元功距离第五层天人合一还差一步之遥。 自己虽然资质比风清扬好,但两年之内跨过这一步,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爹,”岳承志开口了,“明天一早,我想到后山寻找一下风太师叔,我相信他还没离开。” 岳不群抬起头看着他。 “风太师叔见多识广,或许能找到一些办法。”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风师叔他……虽然脾气古怪,但对华山派,还是有感情的。 你去问问,他应该不会藏着掖着。” 岳承志点了点头,站起身:“爹,那我先去休息了,您也早点歇着。” 他转身要走。 “承志。” 岳不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岳承志从来没听过的语气。 岳承志停下脚步,转过身。 岳不群还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如果两年之后,”他的声音很轻,“到了抉择的那一天,你不要顾忌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岳承志的眼睛。 “不要管华山,华山还有我。” 岳承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岳不群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另外,”他的声音更轻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带上珊儿离开,越远越好,最好离开大明!” 岳承志愣住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个把华山看得比命还重的岳不群,那个为了振兴华山派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岳不群,那个原著里为了门派可以做出那么多不堪之事的岳不群。 居然为了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岳承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了下去。 “爹,不会有那天的。” 岳不群看着他,没有说话。 “您要相信我,相信我可以办到!” 岳承志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去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他转过身,迈步走出了书房。 身后,岳不群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第93章 灵气之说 第二天一早,岳承志就往后山走去。 通往思过崖的山路还是老样子,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到了思过崖,崖上空空荡荡,没有人。 风清扬不在这里。 岳承志站在崖边,往四下看了看。 他蹲下身,在崖边仔细看了看。 地上有几片被踩过的落叶,痕迹很新鲜,应该是这几天留下的。 岳承志站起身,顺着那些痕迹往前走。 痕迹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但大致方向是往山崖更深处去的。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在一处山壁前停了下来。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山壁。 山壁上爬满了藤蔓,密密麻麻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风太师叔.....” 岳承志朝山壁喊了一声,声音在山间回荡。 没有回应。 “风太师叔,承志有要事相询。” 还是没有回应。 “此事事关华山。” 最后这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岳承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风清扬真的不打算出来见他的时候,一声叹息从山壁后面传了出来。 那叹息声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唉……” 岳承志的心猛地一跳。 “我都说不见你们了。” 那声音苍老,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耐烦。 “算了……” 山壁上的藤蔓忽然动了一下,一块山壁无声无息地凹陷了进去,露出一个洞口。 一个老者从洞里走了出来,正是风清扬。 风清扬站在洞口,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小子,又惹什么祸了?” 岳承志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承志见过风太师叔。”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风清扬摆了摆手,“说吧,什么事?” 岳承志走过去,将京城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这次他说得更详细,从丁勉和费彬进京开始,到陆炳出现,到锦衣卫,到先天之境,到那个神秘的地方,到葵花宝典,到两年之期,一字不漏。 等岳承志说完,风清扬沉默了很久。 他面朝悬崖,一动不动。 岳承志在他旁边,也不敢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许久,风清扬终于开口了。 “朝廷……”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果然藏得深。” 他转过头,看着岳承志。 “你说的那个陆炳,他身边那两个半步先天,你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岳承志点头,“那两个人就藏在院子里,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风清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半步先天,”他喃喃道,“两个半步先天……” 岳承志看着他,试探着问:“风太师叔,您对先天之境……” “我距离第五层只有一步之隔。”风清扬打断了他,语气平淡,“这一步,我走了几十年,还没跨过去。” 风清扬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岳小子,你可知道现在为何这么难以成就先天之境吗?” 岳承志想了想,给了个万金油的答案:“资质问题?” 风清扬瞪了他一眼, “个人的原因算事情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大明人口何其多,总会有一些天资不凡之辈,我问的是外在原因!” 岳承志被他这一瞪,心里倒是安定了些。 风太师叔还是那个风太师叔,脾气一点没变。 “那我就不知道了,还请风太师叔明言。”他老老实实地说道。 风清扬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身,面朝悬崖,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我想外在原因有两种。”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是天地灵气不足。” 岳承志听到“灵气”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词他前世在仙侠里见得多了,但从风清扬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风清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第二,是修炼的功法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先跟你说说第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周自封天子之前,人族成仙得道者不知凡几。” “周封天子之后,人族成仙的变少了。 但那时候方士之流却不知凡几,什么炼丹的、求仙的、找不死药的,到处都是。”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春秋战国战乱不休,各国打来打去,死的人不计其数。 到了始皇帝一统天下,人口已经锐减得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始皇帝不得已寻九鼎,镇天下,让人族得以休养生息。 但那九鼎,消耗的灵气不知道有多少。” 岳承志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前世读一些野史的时候,他看过关于九鼎的记载,但从来没想过那东西跟灵气有什么关系。 风清扬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来又经历东汉乱世,五胡乱华,无数灵脉被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 “尤其是五胡乱华那段时间,我汉族血统都快要断绝了,更何况那些灵脉?” 岳承志沉默着。 他虽然没经历过那段历史,但前世读过的书里,对那段时期的描述,字里行间都是血泪。 “再后来,”风清扬的声音又响起来,“到了前元时候,刘伯温为了断蒙元根基,斩了他们的龙脉。” “那是中原大地上最后一条灵脉。” 岳承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那以后,”风清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天地间的灵气还在不断地削弱,我想再过几百年,天地间的灵气几乎就会消失了。” “那第二点呢?”岳承志抬起头,看着风清扬,“您说的功法问题。” 风清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第一点里,我已经讲了一些。” 他走回崖边,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石头,示意岳承志也坐下。 岳承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传承。” 风清扬终于开口了,就两个字。 第94章 纯阳无极功 风清扬偏过头看着岳承志: “每逢天下大乱,多少东西都断了。 尤其是那五胡乱华时期,连人都快没了,谁还顾得上什么武学传承?” 岳承志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倒是能理解,战乱年代,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武功秘籍这种东西,能保住几条算几条,所以很多直达先天的武学都遗失了。 “现在江湖上能看到的那些武学,”风清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很少有直至先天的功法,即便是能到先天的很多都是残缺的,或者修炼者凭记忆记录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跟原来的比吗?” 岳承志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能。” “那就是了。”风清扬叹了口气,“所以现在修炼的功法,本身就有问题。 根基就不牢,练到后面自然就卡住了。 岳承志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清扬说的这些,他之前不是没想过,但从来没想得这么深。 灵气不足,功法残缺。 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办。 “所以,”他终于开口了,“要成就先天,第一点是没办法去弥补的?” 风清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 “那第二点呢?”岳承志追问道。 风清扬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风清扬才开口, “功法残缺,那就想办法把它补全。” 岳承志愣了一下:“补全?怎么补?” “怎么补?”风清扬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我要是知道怎么补,我还在这里坐着?” 岳承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清扬看着他这副模样,倒是笑出了声。 “你小子,以为补全功法是吃饭喝水那么容易的事?” 他摇了摇头。 “当年华山派鼎盛的时候,多少前辈想补全混元功,结果呢? 补来补去,越补越乱,最后弄出了好几个版本,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谁都说不清楚。 “风太师叔,那您的意思是……” “你就不知道变通一下吗?” 风清扬忽然恼怒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瞪着眼睛看着岳承志。 “咱们大明不是还有没断传承的门派嘛?” 岳承志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脑子里转了一下,试探着问: “您老说的是少林?” 风清扬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那秃……和尚的武功也是你能学的?” “你一个学道门内功的,然后再去学佛门内功,你怕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虽说佛本是道,但是还是有很大的差距,而且他们的武功里还是加了料的!” 岳承志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清扬见他这副模样,冷哼了一声,语气稍微缓了些。 “你再想想?” “那就只能是武当了。” 风清扬脸上的怒色这才消退了些,点了点头。 “如此就是了。”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那张真人是咱们大明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可以确认的先天之上的人物。”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至于他在先天之上走了多远,就不得而知了。” “风太师叔,”岳承志斟酌着措辞,“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武当学他们的功法?” 风清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岳承志,眼神变得急切起来。 “紫霞神功你还没有开始修炼吧?” 岳承志愣了一下,不明白风清扬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还没有修炼。” 他如实回答。 “我还想等混元功达到第五层再去修炼呢。” 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太师叔,这有问题吗?” 风清扬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没修炼那就好。”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混元功可以说是我们道门目前顶尖的内外兼修的功法,没有什么特殊的属性,可以将内力进行转化为其他功法的内力。” 他看着岳承志,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你修炼了紫霞神功,可就没那么容易转化了。” 岳承志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风清扬这话的意思。 “所以,”他开口道,“您的意思是,让我用混元功做底子,然后去学武当的内功?” 风清扬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华山派的前辈们,会先让弟子修习混元功,再修习紫霞神功的原因。” 岳承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风清扬。 “那我回京城让陆炳帮忙搜集武当功法?” 他话刚说完,风清扬就摆了摆手。 “我估计朝廷那边应该没有。” 他的语气很笃定。 “你想想武当是什么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在咱们大明可是道门魁首,连太祖、成祖都对武当进行了封赏。”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凭陆炳一个锦衣卫的头头,敢去那儿闹事?” 他冷笑了一声。 “就算是当今的皇帝,也不会这么做的。” 岳承志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风清扬说得对,武当在大明的地位确实特殊。 从太祖朱元璋开始,历朝历代都对武当山进行过封赏,成祖朱棣更是大修武当宫观,封武当为“大岳”。 在这种背景下,就算是嘉靖皇帝,也不会轻易去动武当。 更何况是陆炳。 “那我该怎么办?” 岳承志的眉头越皱越紧。 风清扬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坐在崖边,望着远处的云海,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了。 “有个办法或可一试。” 岳承志连忙坐直了身体! “那武当虽有传承,但是当年魔教偷袭武当,带走了两样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 “真武剑。” 又伸出一根。 “太极拳经。” “但是武当派人才凋零,无力前去索取。” 他看着岳承志的眼睛。 “如果你帮他们拿回这两样,或许可以一观那纯阳无极功。” 岳承志听完,心里猛地一跳。 纯阳无极功。 武当派的镇派内功,据说是张三丰亲手所创,直指先天大道的无上功法。 如果能学到这个,那先天之境就有希望了。 “太师叔,”他忍不住开口,“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武当山,跟武当派的人谈条件?” “谈条件?”风清扬冷哼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谈条件?” 第95章 前往武当 岳承志又被这话噎了一下。 风清扬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倒是笑了一声。 随即风清扬拿出一枚玉符递: “我和那武当冲虚道长还算有一些交情,你拿着这个过去,顺便提一下帮他们从黑木崖拿回那两样东西,此事或许能成!” 说完,他将玉符递给了岳承志! 岳承志接过玉符,对着风清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太师叔!” 风清扬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 他转过身,背对着岳承志。 “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烦我了。” 岳承志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风清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小子。” 岳承志停下脚步,转过身。 风清扬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虽然我和那冲虚是有些交情,但是武当派的人,没那么简单的!” “你去了之后,多留个心眼,遇事多想想,别被人买了还帮人数钱呢!” 岳承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身后,风清扬站在思过崖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条下山的路。 路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风清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回了那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住了,从外面看,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 岳承志从后山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岳承志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岳不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岳承志推门进去。 岳不群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明显没在看。 看见儿子进来,他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风师叔怎么说?” 岳承志在椅子上坐下,将风清扬说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岳不群听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等岳承志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武当……”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风师叔说得对,武当确实是个好去处。” 他抬起头,看着岳承志。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岳承志想了想:“明天。”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也好,早去早回。” 他顿了顿,又说:“你这次去武当,是以锦衣卫镇抚使的身份,还是以华山派弟子的身份?” 岳承志想了想:“两边都占着。” 岳不群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你倒是想得周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武当派现任掌门是冲虚道长,这人我见过几次。”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 “是个有城府的人,你去了之后,说话做事都要小心些。” 岳承志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岳不群走回书案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看着岳承志。 “你说的那个地方,需要先天之境才能打开,里面到底有什么?” 岳承志摇了摇头:“陆炳没说,我也没问。” 岳不群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倒是奇怪了,能让皇帝这么上心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你到了武当之后,如果有机会,不妨打听打听。” 岳承志愣了一下:“打听什么?” “打听那个地方的事。” 岳不群看着他。 “武当派毕竟是道门魁首,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岳承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岳不群摆了摆手:“行了,你去歇着吧。” 岳承志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爹。” “嗯?” “您放心,我不会让那天到来的。” 岳不群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岳承志转过身,迈步走出了书房。 --- 第二天一早,岳承志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岳不群站在院中,穿着一身青衫,腰间悬剑。 看见岳承志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我送你到山门。”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上走。 清晨的华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快走两步,跟岳不群并肩而行。 “爹。” “嗯?” “您说,武当派会答应吗?” 岳不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会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 “真武剑和太极拳经,是武当派的命根子,更是武当的面子!”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些年,武当派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想拿回来,都没成功。” 他顿了顿,又说:“你现在主动送上门去,他们求之不得。” 岳承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山门,停了下来。 岳不群转过身,看着儿子。 “路上小心。” 岳承志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岳不群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承志。” 岳承志停下脚步,转过身。 岳不群站在山门前,晨雾在他身后弥漫,将远处的山峰遮得若隐若现。 “如果事不可为,不要勉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在华山等着你。”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将生出的一股酸意压了下去。 “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第95章 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从华山到武当,八百里路。 岳承志骑在马上,一路快马加鞭,四天后的晌午,就到了武当山脚下。 上山的石阶修得宽敞,两旁古松参天,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座牌坊,上面写着“治世玄岳”四个大字。 岳承志在山门前报上了姓名。 守门的道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一个中年道人,穿着青布道袍,头上盘着道髻,说话慢条斯理。 “岳少侠,掌门在紫霄宫等着您,请随贫道来。” 岳承志跟着他往里走,一路上亭台楼阁,飞檐斗拱,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大殿依山而建,殿前是个宽敞的广场。 殿内,一个老道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正是武当现任掌门冲虚道长。 岳承志进去的时候,他正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 看见岳承志进来,他把茶碗往旁边一搁,站起身迎了上来。 “哎呀呀,这就是岳少侠吧?” 冲虚道长约莫六十来岁,身形清瘦,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头十足。 他脸上堆着笑,一上来就拉住了岳承志的手,上下打量个不停。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贫道在武当就听说了,岳少侠十五岁中解元,十六岁中探花,这也就罢了,居然还能斩杀余沧海,手刃田伯光,这这这……” 他越说越激动,拉着岳承志的手不放。 “文武双全!文武双全啊! 咱们大明开国这么多年,贫道就没见过第二个像岳少侠这样的人物!” 岳承志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拱手:“道长过奖了,晚辈不过是……” “哎,别谦虚!” 冲虚道长打断他,拍了拍他的手背, “贫道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 你这样的,贫道是真没见过! 你瞧瞧你这相貌,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这眉眼,这气度,这……” 岳承志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夸得也太离谱了吧? “岳少侠,你说你是怎么长的?” 冲虚道长还在那儿滔滔不绝, “文武双全也就罢了,偏偏还长得这般俊朗。 贫道要是年轻个几十岁,怕是都要嫉妒你了。 你说这老天爷,怎么就把好东西全搁你一个人身上了?” 岳承志嘴角抽了抽。 这冲虚道长,怎么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武当掌门是个仙风道骨、不苟言笑的老神仙,结果这一见面,怎么跟个话痨似的? “道长,”岳承志实在忍不住了,连忙打断他,“晚辈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冲虚道长这才停下来,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要事?什么要事?” 岳承志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符,双手递了过去。 “晚辈受风清扬风太师叔所托,特来拜见道长。” 冲虚道长接过玉符,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是风老头的信物没错。” 他把玉符收进袖子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让你来,所为何事?” 岳承志将此行的目的说了一遍。 冲虚道长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坐回蒲团上,端着茶碗,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岳承志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冲虚道长终于开口了。 “风老头让你来的?” “是。” “他倒是会找人。” 冲虚道长笑了一声,但也没说行还是不行。 岳承志只好继续等着。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脆生生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武当是正一道,道士可以婚配,有女眷来山上走动,再正常不过。 冲虚道长忽然把茶碗往旁边一搁,转过头来看着他。 “岳少侠。” “晚辈在。” “你可有婚配?” 岳承志愣住了。 我们在说真武剑和太极拳经的事,你问我有没有婚配? 这哪跟哪啊?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晚辈不曾有婚配。” 冲虚道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曾有?好!好!好!” “岳少侠,贫道给你介绍一人可好?” 岳承志还没反应过来,冲虚道长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贫道有个孙女,年方二八,生得那是……啧啧,贫道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姑娘。 你是没见过她,那眼睛,那眉毛,那鼻子,那……”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了。 “性子也好,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是读书人,她也是读过书的,你们俩肯定能说到一块去。 还有啊,她做得一手好菜,啧啧啧……” 冲虚道长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岳承志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有点懵。 我是来借功法的,不是来相亲的啊。 “道长,”他张了张嘴,“晚辈……” “你别急着推辞!” 冲虚道长一摆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贫道跟你说,这姑娘,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 你要是错过了,这辈子都得后悔!” 他说着,伸手往殿外一指。 “你瞧,她就在那边。” 岳承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殿外的广场上,一个身穿黄衣的女子正站在一棵古松下,背对着这边,看身形……嗯,颇为心宽。 岳承志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黄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 冲虚道长也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岳承志赶紧收回眼神! 岳承志刚转过头,一个身穿蓝衣、面容秀丽,身材婀娜的女子站起身,经过旁边之人的提醒,也是朝着冲虚挥了挥手。 而此时的岳承志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是吧,来的时候好好的,这就要回不去了? 他连忙转过头,对冲虚道长拱手道: “道长,晚辈目前还没有成亲的打算,而且现在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为了儿女情长之事劳心费力。” 冲虚道长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小子,贫道孙女那么好看,你都看不中?” 岳承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冲虚道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几分无奈。 “也罢也罢,强扭的瓜不甜。”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你既然不答应这门亲事,那光凭你答应帮忙拿回那两样东西,还不太够。”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他。 “贫道想了想,”冲虚道长慢悠悠地说,“除了真武剑和太极拳经之外,你还得为我们武当做三件事。” 岳承志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不谈婚论嫁,做什么事都好说。 他正要开口问是哪三件事,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爷爷,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第96章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啊! 岳承志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正从殿外走进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身量纤细,一头乌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挺秀。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刚才岳承志看到的黄衣女子。 冲虚道长指着蓝衣女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到了吧?这就是贫道的孙女,周若云。” 他转过头,看着岳承志,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是不是很好看?” 岳承志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叫周若云的姑娘,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黄衣女子。 然后,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草率了,认错人了! 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现在喊冲虚一声“爷爷”还行不行? 周若云走到冲虚道长面前,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岳承志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倒是一点都不扭捏。 “爷爷,这位是?” “这位是华山派的岳承志岳少侠。” 冲虚道长连忙介绍, “十五岁中解元,十六岁中探花,文武双全,年少有为!” 周若云“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原来你就是岳承志。”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岳承志回过神来,连忙拱手:“岳承志见过周姑娘。” 周若云也还了一礼,动作端端正正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岳少侠客气了。” 她说完,又看向冲虚道长。 “爷爷,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冲虚道长看了岳承志一眼,又看了看周若云,脸上又堆起了那种让岳承志心里发毛的笑容。 “没什么大事,就是让你认识认识岳少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 岳承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周若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爷爷。” 她转过头,看着岳承志,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那个黄衣女子连忙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冲虚道长看着岳承志,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只老狐狸。 “怎么样?贫道这孙女,不错吧?” “对了,岳少侠,你刚才打算说什么来着?” 岳承志被冲虚道长这话问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连忙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那个……我想问的是,您要让我帮哪三件事?” 冲虚道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第一件事,待你真的成就先天之后,能不能帮忙指导一下武当弟子?” 岳承志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自己要是真能突破到先天之境,指导几个武当弟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件事呢?”他问道。 “第二件事,”冲虚道长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以后武当有事,帮忙解除一次危机。” 岳承志想了想,这个要求也还算合理。 武当派虽然现在有些衰落,但底子还在,能让他们觉得是危机的事,肯定不会太多。 一次而已,应也就应了。 “第三件事呢?”他又问道。 冲虚道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第三件事,我还没想好。” 岳承志愣住了。 什么叫还没想好? “道长,您这……” “你别急。”冲虚道长摆了摆手,“贫道又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等贫道想好了再说。” 岳承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人家还没想好,你总不能逼着人家想吧? “道长,”他斟酌着措辞,“那您大概什么时候能想好?” “这个嘛……”冲虚道长抬头看了看殿外的天空,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不好说,也许明天就想好了,也许明年,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也许这辈子都想不好。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那点不爽。 “道长,前两件事我都可以答应。” 他看着冲虚道长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 “至于第三件事,我希望此事不能损害我华山,另外也不违背大众的道德观,不知冲虚道长可否答应?” 冲虚道长听完,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岳承志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纯阳无极功……” “你等着。”冲虚道长站起身,整了整道袍,“贫道去去就来。” 他说完,转身往殿后走去。 岳承志站在大殿里,看着冲虚道长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侧门后面传来脚步声。 岳承志站起身,转头看去。 冲虚道长从侧门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那木盒不大,一尺见方,深红色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盒盖上刻着一些花纹,线条简洁,古朴大方。 冲虚道长走到岳承志面前,将木盒放在桌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打开盒盖。 岳承志低头看去,只见盒子里铺着一块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面放着一本书册。 书册不厚,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五个字。 纯阳无极功。 岳承志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 冲虚道长伸手将书册从盒子里取出来,递到岳承志面前。 “拿去看吧。” 岳承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道长,您就这么给我了?” “不然呢?”冲虚道长看了他一眼,“还要贫道给你念不成?” 岳承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贫道知道你的意思。”冲虚道长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听说你过目不忘,你先记吧,记完了还给贫道就是。” 岳承志也不再客气了,双手接过书册,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第一段,写的是纯阳无极功的总纲。 “纯阳者,先天一炁也。 无极者,天地之始也。 此功以纯阳为本,以无极为归,修炼至极处,可返先天,证道长生……” 岳承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不敢有丝毫马虎。 他虽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这可是武当派的镇派功法,万一记错了哪个字,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小了一号,但看笔迹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 “此功需以童子之身修炼,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若破身之后修炼,事倍功半,或终其一生难窥先天门径。” 岳承志看着这行字,嘴角抽了抽。 他抬起头,瞄了冲虚道长一眼。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啊! 第97章 真气转化 冲虚道长站在旁边,看见岳承志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岳承志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但脸上也没露出什么来,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岳承志看得仔细,每一段都要反复看两三遍,确认自己完全理解了,才继续往下翻。 过目不忘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 岳承志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不知不觉,一炷香的时间就过去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将最后一个字刻进脑子里,然后合上书册,闭上眼睛,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他才睁开眼睛,将书册递还给冲虚道长。 “道长,我看完了。” 冲虚道长接过书册,随手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锁好。 “记住了?” “记住了。” 冲虚道长点了点头,只是把木盒捧起来,转身往侧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岳承志。 “岳少侠,贫道有个问题想问你。” “道长请说。” “你打算在武当住多久?” 岳承志想了想:“大概十天半个月吧,我想先试着修习纯阳无极功,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再走。” 冲虚道长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那种让岳承志心里发毛的笑容。 “行,那贫道让若云给你安排住处。” 岳承志连忙摆手:“道长,不用麻烦周姑娘,随便找个客房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冲虚道长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住得近些,也好有个照应。” 他说完,也不等岳承志再说什么,转身就进了侧门。 岳承志站在大殿里,看着冲虚道长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这老家伙,还没死心呢? 冲虚道长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时辰,岳承志的住处就安排好了。 在紫霄宫东边的一个小院子里,岳承志被一个年轻道士领进院子的时候,周若云正站在房门口。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还是用那根银簪随意挽着,手里捧着一摞被褥,看见岳承志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岳少侠,你的房间在东厢房,被褥已经铺好了。” 岳承志连忙拱手:“多谢周姑娘,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若云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爷爷吩咐的,我照做就是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岳承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收回目光,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靠墙,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窗边放着一张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墙角搁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半盆清水。 岳承志把包袱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急着修炼纯阳无极功,而是先盘腿坐在床上,运转混元功,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真气在经脉里流转,将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收了功,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洒满了金色的阳光。 岳承志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正琢磨着要不要现在就开始修炼纯阳无极功,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岳承志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年轻道士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岳少侠,掌门吩咐给您送饭来了。” 那道士把食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盖子,端出四碟菜一碗汤,还有一大碗米饭。 “道长费心了。”岳承志对那道士点了点头。 道士行了一礼,提着空食盒退了出去。 岳承志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味道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宁中则的手艺,但在外面来说已经算好的了。 吃完饭,他把碗筷收拾好,把食盒盖好放在石桌上,等着那道士来收。 然后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是时候了。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纯阳无极功的修炼法门,开始尝试凝聚纯阳之气。 第一步,是要将丹田中的混元真气进行转化。 岳承志按照功法上记载的法门,将混元真气一点点的转化为纯阳真气。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枯燥。 他不敢着急,也不敢冒进,只是按部就班地,一点一点地做。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变得漆黑一片。 岳承志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丹田之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从混元真气中分离了出来。 那气息和混元真气完全不同。 如果说混元真气是一碗温水,那这丝气息就是一杯烧开的沸水。 岳承志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丝气息从丹田中升起,沿着任脉缓缓上行。 经过气海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灼热。 但他没有慌,只是按照功法上的法门,引导那丝气息继续上行。 经过膻中,经过天突,然后沿着督脉下行,回到丹田。 一个小周天,完成了。 那丝气息回到丹田之后,没有重新融入混元真气,而是悬在丹田的正中央,像是一颗微小的星星,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岳承志睁开眼睛。 这就是纯阳之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闭上眼睛。 一丝太少,得多转化一些才行。 他又开始了一轮新的转化。 这次比第一次快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有了经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第二丝纯阳之气就从混元真气中分离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丝,第四丝,第五丝…… 每转化出一丝,岳承志就引导它运行一个小周天,让它安安稳稳地停在丹田里。 这些纯阳之气在丹田中聚在一起,越聚越多,从最初的几丝,变成了一小缕,从一小缕,变成了一小团。 那团纯阳之气悬在混元真气的正中央,散发着温热的能量,像是一个小太阳。 而周围的混元真气,则像是星空,环绕着这个太阳缓缓流转。 岳承志看着丹田中的这番景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混元功和纯阳无极功,不是互相排斥的,而是相辅相成的。 混元功提供的是“量”,是浑厚如海的内力储备。 纯阳无极功提供的是“质”,是精纯到极致的阳气。 有量有质,才能有希望触摸到先天之境的门槛。 他继续提炼,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中的纯阳之气已经有拳头大小了。 岳承志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他一整晚没睡,但精神却出奇的好,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岳承志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觉得不对。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不是汗。 衣服上的液体是灰黑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岳承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体内的杂质被排出来了。 纯阳之气在转化和运行的过程中,将体内的一些浊气和杂质逼了出来。 他连忙脱了衣服,用铜盆里的清水擦了擦身子,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套干净衣裳换上。 换好衣服之后,他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岳承志推开房门,走出去。 清晨的武当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清凉的感觉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说不出的舒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岳承志转头看去,就见周若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她看见岳承志站在院子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岳少侠,你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岳承志笑了笑:“昨晚休息得不错。” 周若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把托盘放在石桌上。 “早饭放在这儿了,你吃完把碗筷放着就行,会有人来收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爷爷让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纯阳无极功?” 岳承志想了想:“已经开始了。” 周若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那祝岳少侠早日功成。” 她说完,转身出了院门。 岳承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摇了摇头,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喝了起来。 第98章 瓶颈 接下来的半个月,岳承志一门心思修炼纯阳无极功。 头几天还好,越往后越难熬。 到了第十天头上,转化进度终于过了七成。 剩下的混元真气越来越少,环绕在纯阳之气周围。 岳承志能感觉到,这两股真气之间,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第十二天。 岳承志早上醒来,开始最后一轮转化。 这次他做得格外小心,一丝一丝地转化,不急不躁。 到了晌午,最后一缕混元真气终于被转化完毕。 就在这一刻,岳承志感觉丹田里“轰”的一声。 那团纯阳之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又膨胀开来,在丹田里缓缓旋转。 岳承志的脑子里忽然一片空明。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岳承志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从鼻腔进去,顺着喉咙往下,一直沉到丹田,然后又从丹田返上来,从嘴里吐出去。 整个过程,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更深,更沉,更绵长。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脚踩在地上的感觉也不一样了,好像能感觉到地面的每一处凹凸,每一粒灰尘。 岳承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能感觉到风的方向,风的强弱,甚至能感觉到风里有几片落叶在飘。 “这就是触摸到先天的感觉?” 岳承志站在窗前,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试着运转纯阳真气,那股热流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往手掌走。 走到掌心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手掌外面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不是风,是一种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散发出来,向外扩散。 他收回真气,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这是沟通天地?” 岳承志心里琢磨着,觉得跟风清扬说的不太一样。 风清扬说,先天之境是人与天地相通,呼吸之间与天地共鸣,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天地之力。 他现在虽然能感觉到一些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但离“引动天地之力”还差得远。 顶多算是……摸到了门槛? 岳承志摇了摇头,也不纠结了。 门槛就门槛吧,总比什么都没感觉到要强。 不过要跨过这道门槛,这中间还有多长的路要走,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十年八年,也许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这种事,急不来。 --- 修炼之余,岳承志去找冲虚道长,想打听打听陆炳说的那个地方的事。 冲虚道长正在紫霄殿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碗茶,眯着眼睛,看起来悠闲得很。 “道长。”岳承志走进去,行了一礼。 冲虚道长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来了?坐坐坐。” 岳承志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道长,晚辈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岳承志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道长可曾听说过,有什么地方需要先天之境的高手才能打开?” 冲虚道长的茶碗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岳承志,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岳承志想了想,撒了个谎,说是有个朋友让他帮忙问的。 不是信不过冲虚道长,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冲虚道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需要先天之境才能打开的地方……” 他喃喃自语,眉头皱了起来。 “贫道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地方。” “不过,”冲虚道长话锋一转,“既然需要先天之境才能进去,那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岳承志点了点头,当然是了不得的地方。 “道长,您说……会不会跟张真人有关?” 冲虚道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着岳承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好说。”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含糊。 “祖师爷他老人家……当年确实留下过一些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在哪儿,贫道也不清楚。” 岳承志听出了他话里的闪烁其词,但也没有追问。 这种事,冲虚道长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不想说,问也问不出来。 “行了,”冲虚道长摆了摆手,“你好好修炼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岳承志站起身,行了一礼:“晚辈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冲虚道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岳少侠。” 岳承志停下脚步,转过身。 冲虚道长还坐在石凳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地方的事,你最好不要再跟别人提起。” 他的语气很认真,跟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贫道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岳承志点了点头:“晚辈记住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岳承志的纯阳真气已经彻底稳固下来,丹田里那团热气运转自如,意念所至,真气即至。 这天早上,岳承志收拾好包袱,去紫霄殿向冲虚道长辞行。 冲虚道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拉着岳承志的手,说了好些客气话。 “岳少侠,路上小心,有空常来武当坐坐。” “一定一定。”岳承志连忙点头。 “对了,”冲虚道长忽然压低声音,“你跟若云……真没戏?” 岳承志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说:“道长,晚辈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 冲虚道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小子,迟早后悔。” 岳承志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连忙拱手道:“道长,晚辈告辞了。” “去吧去吧。” 岳承志转身往外走,走出紫霄殿的时候,看见周若云正站在广场边上。 她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 看见岳承志出来,她微微点了点头。 “岳少侠要走了?” “是。”岳承志走过去,拱手道,“这些天麻烦周姑娘了。” “不麻烦。”周若云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爷爷吩咐的,我照做就是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岳承志觉得有点尴尬,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在武当这半个月,他跟周若云说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句。 每次见面都是那几句客套话,说完就没下文了。 “那……再下告辞了。”岳承志又拱了拱手。 周若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岳少侠。” “嗯?” “路上小心。” 岳承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多谢周姑娘。” 周若云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大步往紫霄殿后面走去。 岳承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转身往山下走去。 第99章 黑木崖 从武当山下来,岳承志一路快马加鞭,直奔京城。 他骑在马上,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真武剑和太极拳经,这两样东西在日月神教手里。 日月神教的总坛在黑木崖,东方不败的地盘。 要从他手里把东西拿回来,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不是打不过,是怕双拳难敌四手。 再说了,那东方不败修炼的也是葵花宝典,陆炳说之前说和自己差不多,想来也是大差不差。 岳承志虽然自认武功不差,但也没狂妄到觉得自己能单挑整个日月神教。 这事得从长计议。 不过有个现成的帮手——锦衣卫。 岳承志嘴角微微翘起。 这事本来就是因皇帝而起,锦衣卫出点力,天经地义。 再说了,剿灭魔教,那叫为国为民,名正言顺。 岳承志想到这里,催马加快了速度。 --- 十三天后,岳承志进了京城。 他没有先回崇文门那边的宅子,而是直接去了北镇抚司。 陆炳今天没出门,正坐在值房里喝茶看书。 看见岳承志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上下打量了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岳承志拱手行了一礼。 陆炳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好像不一样了。” 岳承志心里一动,脸上却没露出来。 “大人好眼力。” 他也不藏着掖着,把在武当修炼纯阳无极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冲虚道长让他做三件事的事他没说,那是他跟武当之间的交易,没必要让陆炳知道。 陆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触摸到瓶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这么快?” “托大人的福。”岳承志笑了笑,“不过也只是摸到了门槛,离真正跨过去还早着呢。” 陆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比我想的要快。”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又问:“那你这次回来,是打算……” “卑职有一事相求。”岳承志拱手道。 “说。” 岳承志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陆炳听完,没有马上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想让我派人帮你?”他终于开口了。 “是。”岳承志也不绕弯子,“卑职虽然武功尚可,但日月神教人多势众,单枪匹马去黑木崖,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陆炳笑了一声,但也没说行还是不行。 岳承志又补了一句:“大人,卑职这么做,也是为了早日突破先天之境。 那东方不败武功高强,跟他过过招,对卑职的修炼有好处。” 这话说得在理。 陆炳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 岳承志心里一喜,正要道谢,陆炳又开口了。 “不过,不能以锦衣卫的名义去。” 岳承志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剿匪。”陆炳端起茶碗,慢悠悠地说,“黑木崖那一带,最近匪患猖獗,朝廷派兵剿匪,天经地义。” 岳承志听完,心里暗暗佩服。 到底是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以剿匪的名义出兵,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就算到时候有人问起来,也是“剿匪”,不是什么“攻打日月神教”。 “卑职明白了。”岳承志拱手道。 陆炳放下茶碗,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来。 “这是调兵的令牌,你拿着去找一个千户所,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岳承志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大人,卑职有个问题。” “说。” “那千户所的人……能打吗?” 陆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放心,我拨给你的,是锦衣卫里最能打的一个千户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人是给你了,能不能用好,看你自己的本事。” 岳承志把令牌收好,拱手道:“卑职明白。” --- 接下来的几天,岳承志一边在京城的宅子里巩固纯阳真气,一边跟那个千户所的人磨合。 千户姓陈,叫陈虎,四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手底下那一千号人,个个都是见过血的老人,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主儿。 陈虎一开始对岳承志不太服气。 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仗着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赏识,就想骑到他头上拉屎? 岳承志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拉他到校场上比划了一顿。 一招,陈虎就趴在地上了。 从那以后,陈虎对岳承志的态度就变了。 不是服气,是怕。 这年头,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岳承志也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只要他听话就行。 --- 十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一千名锦衣卫,每人配一匹战马,带足了干粮和兵器,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直奔黑木崖。 岳承志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陈虎跟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把大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大人,”陈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咱们这次去黑木崖,真是去剿匪?”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陈虎嘿嘿一笑,不再问了。 他这个人虽然粗,但不傻。 剿匪? 黑木崖那一带确实有匪,但那些匪跟日月神教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 不过既然大人说是剿匪,那就是剿匪。 管他呢,反正有仗打就行。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了十来天,终于到了黑木崖地界。 远远望去,黑木崖像一根巨大的柱子,直插云霄。 崖顶云雾缭绕,看不清楚上面有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头对陈虎说:“让兄弟们先扎营,我去探探路。” 陈虎愣了一下:“大人,您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岳承志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陈虎,“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陈虎接过缰绳,还想说什么,岳承志已经施展轻功,身形一晃,就往黑木崖方向掠去。 三叠云的轻功全力施展开来,整个人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到了黑木崖脚下。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陡峭的山崖,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开始往上攀。 第100章 辣眼睛 岳承志施展轻功,三叠云全力施展开来,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似的,贴着崖壁往上飘。 黑木崖的守备比他想象的要松,大概是因为从来没人敢单枪匹马闯日月神教的总坛吧。 一路上他避开了几处暗哨,那些人连他影子都看不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到了崖顶。 崖顶上的建筑比他想象的要气派得多,亭台楼阁,飞檐斗拱,一重接着一重。 岳承志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目光在那些建筑上扫了一圈。 建筑很密集,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规划的。 正中间那片地方最气派,殿宇高大,一看就是重要人物住的地方。 岳承志略微思索了一下,朝着那个最大的宫殿而去。 那宫殿建在崖顶的正中央,四面都是空地,没有任何遮挡。 岳承志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座宫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要是白天,他肯定不敢这么大大咧咧地过去。 他身形一晃,就掠过了那片空地。 落地的时候,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三叠云的轻功,在京城这些天他又琢磨了不少,现在用起来比以前更加得心应手了。 宫殿的窗户上糊着纱,透出昏黄的灯光。 岳承志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挪到窗户边上,在窗纱上轻轻戳了一个小洞。 他把眼睛凑上去,往屋里瞅了瞅。 然后,他的气息突然就乱了。 我擦! 岳承志在心里骂了一句。 太辣眼睛了! 屋里两个人,都是男相,穿得花里胡哨的,正在那儿搂搂抱抱。 岳承志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虽然知道东方不败修炼葵花宝典之后变得不男不女,但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有点难以忍受。 就在他气息紊乱的一瞬间, “嗖!嗖!” 两枚绣花针从屋里激射而出,直奔他的面门。 岳承志心里一惊,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那两枚绣花针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笃笃”两声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他低头一看,那两根针有大半截都没进了木头里,只露着一点点针尾在外面。 好厉害的内力! “砰!” 窗户被人从里面撞开了,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屋里飞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绣袍,披头散发,脸上涂着脂粉,嘴唇抹得通红。 月光底下,那张脸看着非常诡异。 岳承志往后退了两步,手按上了剑柄。 那人站稳之后,目光落在岳承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那笑声尖尖的,细细的,跟女人似的,听得岳承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华山派的岳少侠。” 东方不败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 “岳少侠大驾光临,怎么不走正门啊?偷偷摸摸的,多不好看。” 岳承志看着面前这个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东方不败? 看着跟个唱戏的似的。 “东方教主,”岳承志拱了拱手,“深夜来访,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不打扰不打扰。”东方不败摆了摆手,笑得花枝乱颤,“岳少侠能来,那是给我面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岳承志身上转了一圈,又笑了。 “岳少侠今年十六了吧?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这皮肤,这气色,看着就让人眼馋。” 岳承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把话题扯开。 “东方教主,在下这次来,是想借两样东西。” “哦?”东方不败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真武剑,还有太极拳经。” 东方不败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盯着岳承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又笑了。 “岳少侠,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倒是厉害。” “这两样东西,可是我们日月神教的宝贝,你说借就借?” 岳承志笑了笑:“东方教主,这两样东西,好像也不是你们日月神教的吧?” “当年魔教偷袭武当,从人家那儿抢来的,怎么就成了你们的了?” 东方不败的脸色沉了下来。 “岳少侠,你这是要替武当出头?” “不敢。”岳承志摇了摇头,“在下只是实话实说。” 东方不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那笑声比刚才更尖更细,在夜空中回荡,听着有点瘆人。 “岳少侠,你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正好我也看看这次突破后的实力如何!” 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之间夹着一枚绣花针,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让本教主好好招待招待你。”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就动了。 快,快得离谱。 岳承志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枚绣花针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心里一惊,脚下连忙后退,同时长剑出鞘。 “铛!” 剑尖精准地点在了绣花针上。 好强的内力,这家伙居然突破了! 岳承志心里暗暗吃惊,这东方不败的内力,比他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东方不败一击不中,也不着急,身形一晃就退了回去,站在原处,笑眯眯地看着岳承志。 “岳少侠好剑法!” 岳承志握紧了手中的剑,将纯阳真气全力运转起来。 “东方教主,在下不想跟你动手,只要你把那两样东西交出来,在下转身就走。” “要是我不交呢?” “那在下只好自己取了。” 东方不败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 “就凭你?” 他话音未落,身形再次动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快得岳承志只看见一道红影在眼前晃动。 三枚绣花针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岳承志瞳孔猛地一缩。 独孤九剑,破箭式。 长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精准地点在三枚绣花针上。 “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枚绣花针被磕飞,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但东方不败的攻势还没完。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忽左忽右,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招都刁钻狠辣,直取岳承志的要害。 岳承志打得越来越吃力。 不是他的剑法不如东方不败,而是他从来没跟这种打法的人交过手。 东方不败的身法太诡异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有时候明明看着要往左,结果身子一扭就到了右边。 有时候明明看着要攻上盘,结果绣花针突然就从下边钻过来了。 岳承志越打越心惊,这东方不败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岳少侠,怎么不说话了?” 东方不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岳承志咬着牙,不吭声,只是专心应对。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丹田里的纯阳真气猛地一震。 第101章 黑木崖灭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里炸开了。 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身形突然快了几分。 原本有些跟不上的节奏,一下子就跟上了。 岳承志心里一动,这是……纯阳真气的潜力? 还是突破了? 东方不败也感觉到了不对。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上的攻势更快了。 但岳承志的剑确实更快了。 “好小子!”东方不败尖声笑道,“还真有两下子!” 话音未落,他双手齐扬,十几枚绣花针同时激射而出,朝岳承志罩了过来。 岳承志看着那飞来的绣花针,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风清扬说过的话: “破气式,没有固定招式,全凭心领神会。 到了这个境界,剑法的快慢、招式的好坏,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看穿对方内力运转的规律,找到那一瞬间的破绽。” 岳承志闭上眼睛。 纯阳真气在体内运转,他的感知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感觉到东方不败内力的走向,那些绣花针上附着的真气,每一枚都有细微的差别。 有的刚猛,有的阴柔,有的快,有的慢。 岳承志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绣花针,落在了东方不败的身上。 不是看他的动作,不是看他的身法,而是看他真气运转的规律。 找到了。 岳承志的长剑动了。 不是去挡那些绣花针,而是直直地刺向东方不败的胸口。 这一剑很慢,慢得像是在水里划船。 但奇怪的是,那些绣花针到了他面前,就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纷纷偏了方向。 破气式。 东方不败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附着在绣花针上的真气,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散。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真气也开始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往外泄。 “这不可能!”东方不败尖声叫道。 岳承志的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地向前刺出。 但在东方不败眼里,这一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想躲,但体内的真气已经乱了。 他想挡,但双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抬都抬不起来。 “嗤——” 长剑刺穿了东方不败的胸口。 东方不败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岳承志拔出剑,退后两步。 东方不败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的月亮,嘴唇还在微微颤动。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 岳承志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独孤九剑,破气式。” 东方不败听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岳承志站在原处,看着地上的尸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剑,他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破气式他练了很久,但从来没在实战中用过。 今天是头一回,还好,赌对了。 他弯下腰,在东方不败身上摸索了一阵。 摸出来的东西不多,一块玉佩,还有一本小册子。 岳承志拿起那本册子,借着月光看了看封皮——“葵花宝典”。 他嘴角抽了抽,把这东西揣进怀里。 这玩意儿可不能留在外面,万一被哪个想不开的捡去了,又得出多少个东方不败。 他站起身,走到宫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屋里那个男的已经跑了,估计是从后门溜的。 岳承志也不在意,从怀里摸出信号弹,一拉。 “嗖——啪!” 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个黑木崖。 山脚下,陈虎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啃干粮。 看见信号弹,他把手里的饼往嘴里一塞,站起身来,大刀一挥。 “兄弟们,上头有令,开干!” 一千名锦衣卫翻身上马,朝黑木崖冲了过去。 黑木崖的守备本来就不算特别严,东方不败一死,更是群龙无首。 那些教徒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赌钱,压根没想到会有人打上来。 锦衣卫冲进山门的时候,很多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 陈虎骑着马冲在最前面,大刀左劈右砍,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他手底下那一千号人,个个都是见过血的老兵,打起仗来不要命。 不到半个时辰,黑木崖的外围就被拿下了。 岳承志站在崖顶,看着下面的火光和厮杀声,没有下去帮忙。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陈虎他们就行。 他转过身,走进了那座最大的宫殿。 宫殿里面金碧辉煌,到处都是绫罗绸缎,岳承志在里头转了一圈,找到了十几口大箱子。 打开一看,好家伙,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 岳承志也不客气,把这些箱子都搬到外面,堆在一起。 这些可都是战利品,回去得上交给陆炳的。 当然,上交之前,留一点也是应该的。 他在宫殿里继续翻找,最后在东方不败的卧室里,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真武剑,还有太极拳经。 真武剑是一把古剑,剑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看着普普通通。 但岳承志拔出来一看,剑刃上隐隐有寒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太极拳经是一本书册,封皮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看着有些年头。 岳承志翻开看了看,里面写的都是太极拳的拳理和招式,图文并茂。 他把这两样东西小心地包好,背在身上。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整个黑木崖之上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和兵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闻着让人想吐。 陈虎骑着马过来,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脸上也溅了不少血点子,但精神头十足。 “大人!”他翻身下马,拱手道,“黑木崖上下,一共三千二百多口,除了跑掉的一些小喽啰,其他的都在这儿了。” 岳承志点了点头:“咱们的兄弟呢?” 陈虎的脸色暗了一下:“死了六十多个,伤了二百来号。” 岳承志沉默了一下。 干仗哪有不死人的? 但真听到这个数字,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重伤的兄弟好好养伤,死了的兄弟,抚恤金加倍。” 陈虎连忙拱手:“多谢大人!” 岳承志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陈虎站起身,看着那十几口大箱子,眼睛都直了。 “大人,这是……” “战利品。”岳承志说,“让人搬下山,送回京城。” 陈虎应了一声,招呼人过来搬箱子。 岳承志站在崖顶,看着远处的山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夜之间,纵横江湖几十年的日月神教,就这么没了。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用在日月神教身上,倒也贴切。 不过话说回来,日月神教虽然被灭了,但江湖上肯定还会有新的魔教冒出来。 这玩意儿就像野草,烧不尽,斩不绝。 算了,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岳承志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第102章 各方反应 回到京城之后,岳承志先去北镇抚司见了陆炳。 “回来了?”陆炳放下书,看了岳承志一眼。 “回来了。”岳承志拱手道,“黑木崖的事,已经办妥了。” 他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陆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东方不败,你杀了?” “是。” 陆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又说:“那两样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给武当。”岳承志说,“答应人家的事,不能食言。” 陆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倒是守信。” 岳承志笑了笑,没接话。 陆炳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吧。黑木崖的事,我会跟陛下禀报的。” 岳承志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岳承志从北镇抚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午了。 他站在衙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眯了眯眼睛。 身后跟着一个姓王的百户,三十来岁,人挺机灵,是陆炳专门拨给他跑腿的。 “王百户。” “属下在。” “你带两个人,去一趟武当山,告诉冲虚道长,就说东西拿到了,让他派人来京城取。” 王百户应了一声,又问:“大人,是让他们来咱们锦衣卫取,还是……” “到我宅子里就行。”岳承志想了想。 “属下明白。” 王百户转身走了,岳承志则是返回宅子,继续修炼纯阳无极功。 ------ 与此同时,嵩山,胜观峰。 左冷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铁青。 信是派出去的眼线送回来的,上面只写了几行字。 “日月神教覆灭,东方不败伏诛。” “动手之人乃锦衣卫镇抚使岳承志。” “锦衣卫出动一千人,由岳承志统领。” 左冷禅看完这封信,手都在抖。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这次桌子倒是没碎,然后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岳承志。 又是这个岳承志。 杀陆柏,杀劳德诺,杀田伯光,杀余沧海,杀丁勉、费彬,现在连东方不败都死在他手里了。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左冷禅走回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他想起之前那些事,越想越觉得后怕。 如果当初他亲自出手对付华山派,现在死的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左冷禅打了个寒颤。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弟子,拱手道:“掌门有何吩咐?” “去,给我准备一份厚礼。” 那弟子愣了一下:“掌门,送去哪儿?” “华山。”左冷禅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我要亲自去一趟华山。” 那弟子更愣了:“掌门,您这是……” “别问那么多,让你去你就去。” 左冷禅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那弟子不敢再问,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左冷禅一个人坐在屋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本来不想去的,太丢人了。 但不去不行。 华山派现在有岳承志,有锦衣卫撑腰,连日月神教都被他们灭了。 他嵩山派虽然家大业大,但跟魔教比起来还是有差距,跟朝廷比连根毛都算不上。 与其等着被收拾,不如主动低头。 至于陆柏、劳德诺、丁勉、费彬那些人的仇…… 左冷禅咬了咬牙,先放一放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少林寺,方丈室。 方证大师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慢慢捻着。 方生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师兄,黑木崖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方证点了点头,“岳承志灭了日月神教,杀了东方不败。” 方生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这个岳承志,武功到底有多高?” 方正没有马上回答。 他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看着方生。 “你之前在峡谷里见过他,你觉得呢?” 方生想了想,说:“当时他杀那些黑衣人,剑法确实精妙,但贫僧觉得内力方面,跟贫僧应该在伯仲之间。” 他顿了顿,又说:“但现在他能杀东方不败,说明他的内功剑法远在贫僧之上。” 方证点了点头。 “师兄,您说他会不会已经……” “先天?”方证接过话头。 方生点了点头。 方证摇了摇头:“应该还没有,但恐怕也不远了。” 他捻了捻佛珠,继续说:“华山派这一下,算是起来了。” 方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兄,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方证笑了一声,“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竹林。 “华山派再强,也是正道中人。 岳承志再厉害,也是朝廷的人。 跟我们少林没有冲突。” 他转过身,看着方生。 “倒是左冷禅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方生愣了一下:“师兄的意思是……” “嵩山派这些年一直在扩张,左冷禅的野心,谁看不出来?” 方正走回蒲团前坐下。 “现在华山派突然冒出来一个岳承志,连东方不败都死在他手里了,左冷禅要是还能坐得住,那他就不是左冷禅了。” 方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方证话锋一转,“这些事跟我们少林没关系。 让他们闹去吧,我们念我们的经,修我们的禅。” 方生双手合十:“师兄说得是。” --- 武当山,紫霄殿。 冲虚道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孙女。 “若云,你觉得岳承志那个人怎么样?” 周若云的耳根子又红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还行吧。” “还行?”冲虚道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就还行?” 他放下茶碗,坐直了身体。 “若云,你跟爷爷说实话,你到底觉得他怎么样?” 周若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武功高,人也挺正派的。” “那相貌呢?” “还行。” “又还行?”冲虚道长急了,“你是不知道,贫道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后生!” 周若云低下头,不说话了。 冲虚道长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若云,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 他摇了摇头。 “你平时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人家岳承志见了你,还以为你不待见他呢。” 周若云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爷爷跟你说,”冲虚道长拉着她的手,“明天咱们一起去京城,你就留在那边的宅子,平时多和他接触接触。” “爷爷!”周若云的脸终于红了。 “别不好意思。”冲虚道长摆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 周若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爷爷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冲虚道长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碗,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 第103章 突破半步先天 华山,正气堂。 岳不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浑然不觉。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大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惊吓的表情。 “师……师父!” 岳不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陆大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师父,黑木崖……魔教……没了!” 岳不群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 但他顾不上这个,放下茶杯,盯着陆大有:“你说什么?” “魔教被灭了!”陆大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东方不败也死了!整个黑木崖被端了!” 正气堂里安静了一瞬。 岳不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那魔教纵横江湖几十年,连少林武当都拿他们没办法。 说没就没了? “消息可靠吗?”岳不群的声音有些发涩。 “可靠!”陆大有点头,“山下都传遍了,说是朝廷派兵剿匪,带兵的就是……” 他顿了一下,看着岳不群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了下去:“就是小师弟。” 岳不群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承志。 又是承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陆大有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岳不群一个人坐在正气堂里,看着门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承志这孩子,当初抱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一般。 后来果然,两岁就能读书识字,三岁就能出口成章,读书过目不忘,练武第一天就有了气感。 那时候他还担心,慧极必伤,太聪明了不是好事。 可现在呢? 十五岁中解元,十六岁中探花,杀东方不败,灭魔教。 哪一样拿出来,都够别人吹一辈子了。 这孩子倒好,一样接一样,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拿。 岳不群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自豪。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凉是凉了点,但喝下去,心里头热乎。 “师兄。” 宁中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岳不群转过头,就看见妻子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喝点汤吧,晚饭还早呢。” 宁中则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跟大有说什么呢?我看他跑得跟兔子似的。” 岳不群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 “承志把魔教给灭了。” 宁中则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岳不群:“你说什么?” “魔教没了。”岳不群又喝了一口汤,这回小心了些,慢慢吹着,“东方不败也死了,是承志动的手。” 宁中则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这孩子……” 就这三个字,再没说下去。 但岳不群听出来了,那语气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他没事吧?”宁中则忽然问。 “没事。”岳不群摇了摇头,“要是有事,消息就不是这么传的了。” 宁中则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师兄,你说承志他……到底有多厉害了?” 岳不群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以前还能跟儿子过过招,虽然每次都输,但至少能看出点门道来。 现在?连门道都看不出来了。 “不过,”他顿了顿,又说,“东方不败都死在他手里了,你说有多厉害?” 宁中则不说话了。 岳不群喝完汤,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门口。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眼看着就要散。 他看着那片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一句话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华山派衰败的时候,多少人看不起他们? 左冷禅看不起,青城派看不起,连那些三流小门派都敢在华山派面前甩脸子。 现在呢? 岳不群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再甩一个试试? ------ 京城,崇文门。 岳承志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体内纯阳真气缓缓流转。 从黑木崖回来之后,他就觉得丹田里的真气越来越活跃。 他不敢大意,每天打坐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倍,生怕一个不小心走火入魔。 这天傍晚,他照例盘腿坐在床上,引导纯阳真气运行大周天。 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任脉上行,经过气海、膻中、天突,然后沿着督脉下行,经过百会、命门,回到丹田。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转了多少圈,岳承志忽然觉得丹田里“轰”的一声。 那股纯阳真气猛地膨胀开来,像是一团火焰在体内炸开。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一切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清晰了。 岳承志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感觉周遭的东西都能很清晰的感知,即便隔了墙也是一样的。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向外延伸。 然后,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院子里有个人。 不,不是院子里。 是在院子外面,隔着两堵墙,站在一棵大槐树下面。 这个人,他之前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以他之前的武功,别说两堵墙了,就是十丈之内有人靠近,他也能感觉到。 但这个人,就在他院子外面,离他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他之前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或者说,至少不在他之下。 岳承志心里“咯噔”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刚刚突破,感知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人虽然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已经藏不住了。 岳承志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知着那个人。 那人呼吸很轻,轻得几乎不存在。 但岳承志能感觉到,那人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这边。 在盯着自己。 岳承志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看来朝廷还是不放心自己啊。 怕自己跑了?还是怕自己不受控制? 派这么个人在暗中盯着,也不知道盯了多久了。 他站起身,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月亮挂在天上,洒下一片清辉。 岳承志没有往院门走,而是走到墙边,脚尖一点,整个人就飘了上去。 三叠云的轻功,他现在用起来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翻过两堵墙,岳承志落在一棵大槐树下面。 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面容清瘦,看着五十来岁,但岳承志知道,这人实际年龄肯定不止。 那人的头发花白,但脸色红润,皮肤光滑。 岳承志落地的时候,那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岳承志。 四目相对。 第104章 功法有问题? 片刻后,只听那人道: “恭喜小岳探花突破,小岳探花年纪不过十六,就已经达到我等这般境界,实在是羡煞旁人呀!” 岳承志听着这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尖细,跟正常男人的嗓音不太一样,倒像是……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那人见岳承志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也不恼,反而笑了笑,接着道: “在下姓吴,你可以称呼我为吴供奉。 我在此地的目的,还请小岳探花不要瞎想,绝对不是监视您的,只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岳承志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天下看得着的高手,除了你们二位,还有多少人是我的对手?我需要你保护? 再说了,你在这儿蹲了多久了? 我之前一点都没察觉到。要不是今天突破了,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这叫保护? 这叫看守吧。 岳承志心里骂归骂,脸上的表情却变了,变得释然了许多,还带着几分感激。 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如此就多谢吴供奉了。” 那吴供奉见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道: “既然岳探花已经突破了,那后面也无需我等守护了。今日我便回宫禀报。” 说完,他朝着岳承志拱了拱手。 岳承志也连忙回礼,态度恭敬得很。 那吴供奉不再多说,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飘了起来。 岳承志这回看清楚了。 之前那次,他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过,什么都没看清。 这回不一样了,那吴供奉的身法在他眼里清清楚楚。 那身法,快是真快,轻也是真轻。 岳承志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身影在屋顶上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他咂了咂嘴。 不愧是葵花宝典,这身法直接拉满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身法再快,那也是拿命根子换来的。 岳承志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转身回了房间。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盘起腿,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纯阳真气运行大周天。 真气从丹田升起来,沿着任脉往上走,经过气海、膻中、天突,然后顺着督脉往下,经过百会、命门,回到丹田。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岳承志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丹田里那团纯阳真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滚烫滚烫的,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烧。 那股热气从丹田往外涌,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走到哪儿,哪儿就热得厉害。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不是那种修炼时正常的发热,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更让他心慌的是,除了燥热之外,还有一股子异样的感觉。 那感觉从丹田升起来,往小腹下面走,走到哪儿,哪儿就发紧。 岳承志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他连忙收了功,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最要命的是,那股子燥热和异样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收功就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岳承志从床上跳下来,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水井边上,抓起木桶就扔了下去。“扑通”一声,木桶砸在水面上,沉了下去。 岳承志抓着井绳,把桶提上来。 他举起木桶,兜头就浇了下去。 “哗——” 冰凉的井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淌过胸口,淌过后背。 那股子燥热被这冰凉的水一激,总算消退了一些。 岳承志站在院子里,浑身湿透了,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总算舒服点了。 岳承志的眉头皱起,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又回到房间里,换了身干爽的衣裳,重新盘腿坐到床上。 这回他不敢运行大周天了,只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真气在丹田里转了几圈。 刚转了两圈,那股燥热又来了。 而且比刚才来得更快,更猛。 岳承志连忙收功,睁开眼睛,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一次是偶然,两次就不是了。 这纯阳无极功,有问题。 他想起冲虚道长给他秘籍时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当时他只是觉得这老道坏得很,想用他孙女拴住自己。 现在看来,这秘籍本身就有毛病? 童子身修炼? 他现在不就是童子身吗? 既然是童子身,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岳承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纯阳无极功,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缺陷。 或者说,冲虚道长给他的这本秘籍,根本就不是完整的? 想到这里,岳承志心里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火压了下去。 不急,不急。 冲虚道长过几天就来京城了,到时候当面问清楚。 如果是秘籍有问题,他倒要看看那老道怎么解释。 如果是秘籍不完整…… 岳承志咬了咬牙。 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岳承志站在窗前,心里的烦躁慢慢平息了一些。 他关上窗户,回到床边,这回不敢再修炼了,只是躺下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那股子燥热还在,虽然比刚才弱了不少,但还是能感觉到。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那股燥热总算慢慢消退了。 岳承志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岳承志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不得劲。 不是累,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剑。 剑是华山派的基础剑法,他从小练到大,闭着眼睛都能练。 一套剑法练下来,身上出了些汗,那股别扭的感觉总算消退了些。 岳承志收了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刚升起来的日头。 日头红彤彤的,看着倒是喜庆。 但他心里一点都喜庆不起来。 这纯阳无极功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他想了想,决定今天不修炼了。 在冲虚道长来之前,这功法他是碰都不敢碰了。 万一再出什么幺蛾子,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岳承志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一口闷了下去。 凉茶入喉,带着几分苦涩。 他放下茶杯,自言自语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105章 小子,你该娶亲了!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外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打头进来的是陆炳,今儿个换了身绛紫色的蟒袍,腰间那条玉带镶着金丝,瞧着比上回见面还精神几分。 他后头跟着个穿大红蟒衣的内官,面白无须,手里头捧着一卷黄绫子,不用问,是宫里头来传旨的。 看来皇帝对那个地方的东西真的非常重视,之前剿灭黑木崖都没有什么封赏,现在自己刚突破就来了,难道要给自己升官加爵? 岳承志连忙迎上去,单膝点地。 那内官展开圣旨,扯着嗓子念了一通。 这旨意写得花团锦簇,什么“忠勇可嘉”、“为民除害”,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可翻过来倒过去嚼了半天,愣是没提给他升官的事儿。 倒是在末尾添了一段,给岳不群封了个承直郎,从六品的散阶,宁中则也得了个安人的敕命。 这手段,高明。 承直郎虽是个散阶,没什么实权,可那是正经的朝廷封赠。 打从今儿个起,岳不群就不再只是江湖上的“君子剑”了,而是朝廷命官。 华山派也不再只是个江湖门派,是官面上挂了号的人家。 这买卖,朝廷不亏。 岳承志双手接过圣旨,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感激涕零。 陆炳站在旁边,等那内官走了,才踱过来,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 “陛下这次没给你升官别有什么意见,你年纪轻轻的,已经是正五品的镇抚使了,再往上升,那不是赏你,是害你。” 岳承志点了点头:“大人说得是。” 陆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岳承志站在院子里,目送那一行人走远,这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卷黄绫子。 承直郎,安人。 爹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高兴成什么样。 他叹了口气,把圣旨收好,回了屋。 接下来的十来天,纯阳无极功他是不敢碰了,天天在院子里练剑。 但是夜里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躺在床上一身汗,被褥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迷糊过去,梦里头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醒来之后更难受了。 他心里头把冲虚道长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老道,到底给了他一本什么玩意儿? 又过了几天,岳承志正在院子里练剑,门房忽然跑进来通报,说外头来了个老道士,还带着个姑娘,自称是武当山的冲虚。 岳承志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可算来了! 他把剑往兵器架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烦躁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笑脸。 门一开,果然,冲虚道长站在台阶下面,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穿着一身灰布道袍,头发白了大半,精神头十足。 他身后站着周若云,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头发用银簪挽着,脸上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哎呀呀,岳少侠!” 冲虚道长一看见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迈步就要往上走。 刚走了两步,他的脚忽然顿住了。 他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岳承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不是不高兴,是被吓着了。 以前看岳承志,只觉得这年轻人内力深厚,根基扎实,是块好料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冲虚道长站在那儿,只觉得自己不是站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而是站在一堆烧得通红的炭火旁边。 那股子阳气,从岳承志身上往外涌,隔着好几步远都能感觉到。 冲虚道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心里头“咯噔”一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那还是他年轻时候,他师父跟他说的。 纯阳无极功练到一定火候,体内阳气会越来越盛。 他当时还问,那怎么压? 师父说,阴阳调和。 他当时没往深了想,只觉得这话说得玄乎。 现在看见岳承志这副模样,他忽然全明白了。 冲虚道长愣在台阶下面,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先是震惊,然后是恍然,接着是懊恼,最后他一拍脑袋。 “啪”一声脆响。 周若云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转头看着自己爷爷,脸上难得露出点疑惑的表情。 冲虚道长顾不上跟孙女解释,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一把抓住岳承志的手腕。 “岳少侠,带贫道去书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得很。 岳承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但看冲虚道长那副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便点了点头,领着两人进了院子。 周若云跟在后面,目光在岳承志身上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什么也没说。 进了书房,冲虚道长把门一关,转过身来,看着岳承志,劈头就问: “你最近修炼,是不是浑身燥热?” 岳承志本来还想客套两句,一听这话,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道长,”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怎么知道?” 冲虚道长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问: “是不是夜里睡不着觉?是不是觉得丹田里头跟点了把火似的?是不是一运功就烧得慌?” 每问一句,岳承志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冲虚道长问完,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道长,”岳承志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哑了, “您既然知道,就请您指点指点。 晚辈这些天,实在是……实在是熬不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苦相。 这些天他面上不显,心里头早就烦透了。 那股燥热一天比一天厉害,他试了不知道多少法子,没一个管用的。 再这么下去,他怕自己真要被这股子火烧出毛病来。 冲虚道长看着他那副模样,脸上的表情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可那平静底下,翻着多大的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小子才修炼了多久? 现在居然将纯阳无极功练到这个程度? 冲虚道长心里头翻江倒海,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看着岳承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娃娃,”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天资之高,实乃贫道平生仅见,这么快就阳气外显!” 岳承志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一愣,但看他那副表情,又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道长,”他试探着问,“您说的这个……阳气外显,到底是什么?” 冲虚道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闷了下去。 放下茶杯,他才开口。 “纯阳无极功,练的是先天一炁。” 他看着岳承志,眼神认真得很。 “这先天一炁,说白了就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阳气。 你练得越深,体内的阳气就越足。 练到一定火候,阳气就会从丹田里头往外溢,连带着你整个人都跟个火炉子似的,走到哪儿热到哪儿。” 他顿了顿,又说:“这本来是好事,阳气外显,说明你已经摸到了纯阳无极功的门径,再往下练,就能真正跨入先天之境。” “可问题也出在这儿。” 冲虚道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阳气太足了,你一个人扛不住。” 岳承志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冲虚道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渗人。 “小子,你该娶亲了。” 第106章 童子功之说 岳承志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娶亲? 他盯着冲虚道长那张老脸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上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来。 “道长,” 岳承志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紧了, “那纯阳无极功上面可是写得明明白白,此功需以童子之身修炼。 照我理解,这种童子功要是破了身,功力不说全废,也得削去大半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 什么金刚不坏神功啦,什么童子功啦,哪个不是破了身就完蛋? 有的当场功力尽失,有的直接走火入魔,还有的更惨,练着练着把自己练成了废人。 冲虚道长端起桌上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你说的不错。” 岳承志心里一松,刚要说话,冲虚道长又开口了。 “不过嘛,” 这两个字一出来,岳承志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不是武当的人,你不清楚我们祖师的习性。” 岳承志眨了眨眼睛:“啊?” “啊什么啊。”冲虚道长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我们祖师爷那个人,虽然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但那都是外人看着的。 关起门来,咱们武当自己人心里都有数,祖师爷那性子,说白了,就是有点……有点顽童心态。” 岳承志的嘴角抽了抽。 顽童? 张三丰? 那个开创武当派、创出太极拳太极剑、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神仙,顽童?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张三丰,到底是哪一版的? 是张君宝那版?还是陈真那版?(PS:张君宝那版就是卫健版本,陈真那版就是连杰演张无忌那版的) 如果是这两个版本的,那可太有可能了! 想到这里,岳承志抬起头,看着冲虚道长。 “道长,晚辈还有一事不明。” “说。” “如果不是童子之身的原因,那为何张真人能变得那么强?” 岳承志越说越觉得不对, “而武当的后辈,怎么就这么....,这不合理呀。”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冲虚道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那我怎么知道?” 岳承志被这话噎了一下。 “要不你去问问他老人家?”冲虚道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你刚才说我们后辈为什么这么弱是吧? 行,我告诉你,那纯纯就是资质问题,这下你满意了吧!” 岳承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算是看出来了,冲虚道长对这件事也是耿耿于怀。 想想也是,武当派顶着张三丰这块金字招牌,结果后辈一代不如一代,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冲虚道长见他那副模样,火气倒是消了些,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祖师爷离开武当之前,特意交代过一件事。” 岳承志连忙竖起耳朵。 “他说,纯阳无极功修炼到真气外显的时候,如果出现燥热难耐的情况,就不必顾忌什么童子之身了。” “该娶妻就娶妻,该调理阴阳就调理阴阳,这是功法的自然之道。” 岳承志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还能这样?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这功法也不是谁都能练到那个程度的。 寻常弟子,练一辈子也到不了真气外显的境界。 对他们来说,童子身不童子身的,根本没区别。” 岳承志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算是明白了。 这纯阳无极功,根本就不是什么童子功。 或者说,它确实是童子功,但这个“童子”只是修炼初期的要求。 到了真气外显这一步,体内的阳气已经足到溢出来了,再保持童子身,反而会出问题。 “所以,”岳承志的声音有些发涩,“我现在这个情况,是因为阳气太足了?” “是。”冲虚道长点了点头, “你这资质,贫道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第二个。 别人练纯阳无极功,资质非常好的,也要几十年才可能真气外显,而且最近几十年一个都没有。 你倒好,几个月就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羡慕?嫉妒?还是感慨? 大概都有。 岳承志坐在椅子上,把冲虚道长说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阳气太足,一个人扛不住。 得娶亲,调理阴阳。 这是张三丰亲口交代的,不是什么旁门左道。 道理他都懂,可是…… “道长,”岳承志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您说的这个娶亲,有没有别的法子?” 冲虚道长看了他一眼:“什么法子?” “比如……吃药?或者别的什么功法?”岳承志试探着问。 “吃药?”冲虚道长冷笑了一声,“你当这是风寒呢?吃两副药就好了?” 岳承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我跟你说,”冲虚道长的语气认真起来, “你现在这个情况,体内的阳气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再往上走,就得有阴气来调和。 这不是什么旁门左道,是天地间的自然之理。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话你没听过?” 岳承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冲虚道长说得确实有道理。 阴阳调和,这是道家最基本的理念。 他修炼的纯阳无极功,本来就是至刚至阳的路子。 练到一定程度,阳气过盛,自然需要阴气来中和。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功法本身的规律。 可是…… 岳承志心里头还是觉得别扭。 倒不是他不想娶亲,而是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 他今年才十六,搁在前世,还在上高中呢。 现在就让他娶媳妇,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再说了,他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练功和读书上,对男女之事还真没怎么上过心。 现在忽然告诉他,不娶亲就要出事,这搁谁谁不懵? 冲虚道长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别不知好歹了。” 他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凉茶,这回没急着喝,而是端在手里,慢慢悠悠地说:“你当贫道是随便给你拉郎配呢?” 岳承志抬起头看着他。 “我跟你说,” 冲虚道长的声音压低了些,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岳承志心里发毛的笑容, “若云那丫头,可不是一般人。” 第107章 阴脉 岳承志看着冲虚道长那副神神秘秘模样,心里头那股别扭劲儿更重了。 “道长,”他往后靠了靠,“您这话什么意思?” 冲虚道长把手里的凉茶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若云那丫头,体质特殊。” “什么体质?” “阴脉。” 岳承志愣了一下。阴脉这个词,他在医书上见过,指的是女子体内阴气特别旺盛的体质。 但这种体质百年难遇,怎么偏偏就让周若云碰上了? “道长,您不是在说笑吧?” “贫道拿这种事说笑?”冲虚道长瞪了他一眼,“若云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了,那丫头生下来就浑身冰凉,大夫都说活不过三日。 后来是贫道用武当秘传的丹药吊住一口气,后面又用九阳真气给她梳理,这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不过这个指标不治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从那以后,若云就一直是这副冷冰冰的性子。 不是她不想热乎,是她体内阴气太盛,压制了七情六欲。 寻常男子靠近她,都觉得凉飕飕的,待久了浑身不自在。” 岳承志想起在武当山那半个月,周若云确实总是淡淡的,话不多,表情也不多。 他原以为是性格使然,没想到是体质原因。 “那她……” “她这体质,寻常人消受不起。”冲虚道长打断他,“但你不一样。” 他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 “你体内阳气过盛,她体内阴气过盛。 你们俩凑到一块,正好互补。 她借你的阳气调和体内阴寒,你借她的阴气压制体内燥热。 这叫什么?这叫天作之合!” 岳承志被他这话说得耳根子有点发热。 “道长,这事儿……是不是太急了些?” “急?”冲虚道长冷笑一声, “你当贫道愿意急?你现在的状况,最多再撑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不阴阳调和,体内阳气就会反噬,轻则功力尽失,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岳承志的脸色变了。 “有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冲虚道长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纯阳无极功是何等霸道的功法? 你练得越快,阳气积累得越快。 别人几十年才到的境界,你几个月就到了。 好处是功力深厚,坏处是阳气失控。”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 “你现在就像个要爆炸的火药桶,若云就是那桶凉水,只有她能浇灭你体内的火。 错过她,你上哪儿找第二个阴脉女子去?” 岳承志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他想起这些天的煎熬。 他原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道长,”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 “这事儿……我得跟我爹娘商量商量。” “那是自然。” 冲虚道长点了点头,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如今是朝廷命官,又是华山派掌门之子,婚事岂能草率?” 他顿了顿,又说:“华山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十多日。 你即刻写信回去,请岳掌门和宁女侠前来。 待他们到了,咱们再商议婚期。” 岳承志心里松了口气。 这老道士虽然着急,但还没急到不讲规矩的地步。 让爹娘来也好,这事儿太过突然,他一个人实在拿不定主意。 有岳不群在,至少能帮他参详参详。 岳承志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爷爷。” 是周若云的声音,清清冷冷的。 冲虚道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刚才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儿全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若云啊,进来。” 门被推开,周若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还有一碟点心。 周若云靠近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像是降了几分,让人精神一振。 他体内的燥热,在这一刹那,竟然消退了些许。 岳承志愣住了。 冲虚道长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感觉到了?” 岳承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若云把茶杯斟满,递给冲虚道长一杯,又递给岳承志一杯。 岳承志接过茶杯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 一股凉意从接触的地方传来,像是夏日里摸到一块寒玉,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他连忙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冲虚道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也不说话。 周若云福了一福,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冲虚道长放下茶杯,看向岳承志:“她自幼体弱,不能习武,不能操劳,连情绪都不能有太大波动。 贫道为她操碎了心,到处寻医问药,就想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还请承志你务必答应。” 岳承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 十五日后,华山派的人到了。 “爹!娘!”岳承志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承志!”宁中则翻身下马,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瘦了,又瘦了。” “娘,孩儿没瘦……” 岳不群在一旁则是笑着道:“先进去再说。” 一行人进了院子,冲虚道长早已在堂屋里候着了。 见岳不群进来,他连忙起身相迎。 “岳掌门,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托道长的福,还算硬朗。”岳不群拱了拱手,“道长急召我等前来,不知……” “不急不急,”冲虚道长笑眯眯地摆手,“先吃茶,先吃茶。 婚事的事,咱们慢慢谈。” “婚事?”岳灵珊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婚事?” 她瞪大眼睛,看看冲虚道长,又看看岳承志,最后目光落在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周若云身上。 周若云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根银簪,脸上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她走到冲虚道长身边,微微福了一福。 “这位便是小女若云。”冲虚道长介绍道。 岳灵珊上下打量了周若云一番,忽然凑到岳承志耳边,压低声音道: “哥,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嫂子?模样倒是齐整,就是……瞧着有点冷。” 第108章 陆炳到访 岳承志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宁中则已经开口了。 “道长,这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冲虚道长收起笑容,屏退左右,只留下岳不群夫妇、岳承志与周若云五人。 他将岳承志修炼纯阳无极功导致阳气过盛、需要阴脉女子调和的缘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详尽,也很坦荡,连周若云的阴脉体质与自幼体弱之事都毫不隐晦。 岳不群和宁中则听完,沉默了许久。 “所以,”岳不群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这桩婚事,是为了帮助承志修炼?” “正是。”冲虚道长点了点头, “但贫道可以担保,若云这丫头配岳少侠,绝不委屈。 她虽是阴脉体质,却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她自幼体弱,便跟着贫道学了些医理药理,武当上下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她开的方子。” 岳不群微微动容。 宁中则看着周若云,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 “孩子,”她开口,声音温和,“你当真愿意嫁给承志?” 周若云抬起头,看着宁中则,轻轻点了点头。 “晚辈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宁中则叹了口气,转向岳不群:“师兄,你看……” 岳不群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儿子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又看着周若云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候,他和宁中则也是这么过来的。 “承志,”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怎么想?” 岳承志看着父亲,看着母亲,看着站在一旁微微垂首的周若云,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爹,娘,”他拱手道,“孩儿愿意。” 岳不群点了点头,转向冲虚道长: “道长,这桩婚事,我们岳家应下了。” 冲虚道长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来,连连抚掌。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半个月后,正是黄道吉日,咱们便办喜事!” 婚事定下来之后,岳承志的日子反倒清闲了些。 每天就是看看书,练练剑,再跟周若云见上几面。 说是见面,其实也说不上几句话。 周若云那性子,你问一句她答一句,不问就安安静静坐着。 但岳承志发现,只要她在旁边坐着,自己体内那股子燥热就会慢慢消退。 这大概就是冲虚道长说的阴阳相吸吧。 他有时候偷偷打量她,心想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大但亮得很,鼻梁挺秀。 --- 婚礼前三天,陆炳来了。 那天岳承志正在院子里练剑,门房跑进来通报,说陆指挥使到了。 他连忙收了剑,出去迎接。 陆炳还是那副模样,绛紫色的蟒袍,金丝玉带,腰间挎着绣春刀。 身后跟着两个校尉,手里捧着礼盒,看着沉甸甸的。 "大人。"岳承志拱手行礼。 陆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小子,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托大人的福。" 陆炳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他挥了挥手,让两个校尉把礼盒放下,又让他们退出去,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坐吧。"陆炳自己先坐在了石凳上,"咱们聊聊。" 岳承志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头有点打鼓。 这位陆太保,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亲自过来,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果然,陆炳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开门见山地问:"听说你要成亲了?" "是。"岳承志点了点头,"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陆炳的眉毛挑了起来,"这么急?" "是有些急。"岳承志斟酌着措辞,"不过事出有因,卑职也是不得已。" 陆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似的。 岳承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不得已?"陆炳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声,"岳承志,你小子跟我也打马虎眼?" 岳承志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大人说笑了,卑职不敢。" "不敢?"陆炳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胸,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什么不得已的事,让你连修炼都顾不上了,急着要娶媳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岳承志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这位陆太保,怕是担心他沉迷女色,耽误了正事。 岳承志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反正这事儿也瞒不住,陆炳想查,分分钟就能查清楚。 "大人,卑职修炼的功法出了点岔子。" 他把纯阳无极功阳气过盛、需要阴脉女子调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陆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地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岳承志安安静静地等着,也不催。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陆炳终于开口了。 "所以,你娶这个媳妇,是为了练功?" "是。"岳承志点了点头,"但也不全是。" "哦?"陆炳转过头看着他,"还有什么?" 岳承志想了想,说:"那姑娘是个好人,卑职的阳气能帮她调和,她的阴气也能帮卑职压制燥热,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心里头其实是有点虚的。 说不想让人家姑娘一辈子冷冰冰地活着,这话听着好听,可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 但陆炳听完,脸上的表情倒是缓和了些。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你小子,倒还算有点良心。" 岳承志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陆炳话锋一转,"你成亲之后,修炼怎么办?" "不会耽误。"岳承志连忙说,"卑职现在已经到了半步先天的地步,只差临门一脚。 这临门一脚,靠的不是苦修,是机缘。 成亲之后,卑职反而能更好地稳固境界,不会耽误皇上的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其实在打鼓。 半步先天是半步先天,真正的先天之境还差得远。 但这时候不能露怯,陆炳找他来,要的就是一个能打开那个地方的人。 陆炳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意味深长。 "你小子,嘴倒是挺硬。" 岳承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刚想解释,陆炳已经摆了摆手。 "行了,不用多说。我信你。” "岳承志,我给你两年时间,是让你突破先天之境,不是让你娶媳妇享清福的。" "卑职明白。" "你明白就好。"陆炳点了点头,"成亲可以,但别忘了正事。 那个地方,陛下等了很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岳承志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嘉靖皇帝,那个一辈子追求长生不老的皇帝,为了那个地方的东西,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自己要是耽误了这事儿,别说陆炳,就是老天爷也救不了他。 "大人放心,"岳承志拱手道,"卑职心里有数。成亲之后,卑职会更加勤勉修炼,争取早日突破。" 陆炳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走到石桌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佩,通体雪白,雕着一条盘龙,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陛下赐的,算是给你的贺礼。" 岳承志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多谢陛下隆恩,多谢大人美言。" "别谢我,"陆炳摆了摆手,"是陛下赏给你的。" 第109章 陛下等不及了! 结婚那天,岳承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院门外头已经热闹起来了。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通,唢呐吹得震天响,迎亲的队伍从崇文门一直排到巷子口,红绸子挂了一路。 岳承志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花轿往武当派在京城的宅子走。 一路上看热闹的老百姓挤满了街道,指指点点的,有的说“新郎官好俊”,有的说“这排场可真不小”。 到了武当派的宅子,冲虚道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道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周若云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两个喜娘搀着走了出来。 岳承志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心跳得更快了。 拜堂的时候,岳不群和宁中则坐在上首,冲虚道长坐在旁边。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随着这一声喊,岳承志牵着红绸子,领着周若云往后院走。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令狐冲的声音最大:“小师弟,今晚可别练功了啊!” 岳承志装作没听见,脚步加快了几分。 洞房里红烛高照,龙凤喜烛烧得噼啪响。 周若云坐在床沿上,红盖头遮着脸,安安静静的。 岳承志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秤杆,轻轻挑开了盖头。 烛光下,周若云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胭脂抹的还是羞的。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不敢看岳承志。 两人喝了交杯酒,一套流程走下来,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周若云坐在床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但耳根子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岳承志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那个……”岳承志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若云轻轻“嗯”了一声,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能听见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岳承志忽然想起冲虚道长说的话,阴阳调和,自然之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周若云。 “若云。” 周若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烛光,亮晶晶的。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周若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这一夜,红烛燃到了天明。 第二天一早,岳承志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修炼突破后的感觉,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浑身被温水泡了一夜,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舒坦得不行。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周若云已经不在床上了。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温水,还冒着热气。 岳承志坐起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穿上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然后试着运转纯阳真气。 真气从丹田升起来,沿着经脉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顺畅。 比之前顺畅太多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丹田里那股燥热消退了大半。 不是说完全没了,还是能感觉到那股温热,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烧得人受不了的感觉了。 而是变成了一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暖意。 岳承志收回真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冲虚道长说得对,阴阳调和,确实是正途。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周若云正站在石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他出来,微微低下头。 “早饭做好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但岳承志听出来了,那平淡底下藏着几分不好意思。 岳承志走过去,接过粥碗,在石凳上坐下。 “辛苦你了。” 周若云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 接下来的日子,岳承志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早上起来练剑,吃完早饭打坐修炼,下午看看书,晚上再打坐一个时辰,然后回房休息。 和以前唯一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人。 周若云话不多,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体内的那股燥热,一天比一天消退。 修炼的进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 纯阳真气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顺畅,以前需要刻意引导才能运行的路线,现在意念一动,真气就自己走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真气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如果说以前的真气是水蒸气,那现在的真气就是水。 更凝实,更厚重,更有力量。 有时候他运功到深处,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场在发生变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三个月。 这天傍晚,岳承志刚收了功,正准备去吃晚饭,门房跑进来通报,说陆指挥使来了。 岳承志心里一动,连忙出去迎接。 “大人。”岳承志拱手行礼。 陆炳摆了摆手,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堂屋。 岳承志跟在他身后,心里头有点打鼓。 这位陆太保,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点儿来,怕是有要紧事。 果然,陆炳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开门见山地说: “陛下等不及了。” 岳承志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那个地方。”陆炳看着他,“陛下想试试,三个半步先天能不能打开。” 岳承志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说,需要真正的先天之境才能打开吗?” “那是之前判断的。”陆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但陛下等不了那么久了。万一你两年之内突破不了呢?总不能干等着吧?” 岳承志沉默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确实是实话。 先天之境,哪有那么容易突破? 多少天才卡在这一步,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自己虽然摸到了门槛,但离真正跨过去,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陆炳见他沉默,语气缓和了些:“陛下那边……催得紧。” 岳承志抬起头:“大人的意思是,让我跟那两位供奉一起试试?” “对。”陆炳点了点头,“三个半步先天,合力一击,说不定能打开。”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打不开,也能知道差距有多大,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岳承志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陆炳站起身,“这三天你准备准备,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 这一去,时间可就不好说了。” 岳承志点了点头:“卑职明白。” 陆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第110章 终南山? 三天后,北镇抚司门口,陆炳已经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绣春刀,看着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身后站着两个人,那两位就是那两位修炼葵花宝典的供奉。 上次在院子里见过的那位姓吴,另一位姓什么,岳承志还不知道。 “来了?”陆炳看了他一眼,“走吧。” 四人翻身上马,出了京城,一路往西南方向走。 岳承志骑在马上,跟在那两位供奉身后,心里头一直在琢磨。 那个地方到底在哪儿? 陆炳一直没说,他也没问。 但现在看这个方向,往西南走,难道是湖广?还是四川?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陆炳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岳承志一眼:“你猜到了?” 岳承志摇了摇头:“猜不到。” “终南山。”陆炳吐出两个字。 岳承志的手猛地收紧,缰绳勒得马打了个响鼻。 终南山? 那个地方在终南山上? 终南山,当年道教圣地,全真派的发源地。 王重阳当年就是在终南山活死人墓中修炼,开创全真道。 后来全真七子各自开宗立派,郝大通创了华山派,但终南山始终是道门祖庭之一。 陆炳说的地方,居然在终南山。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在终南山的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炳没有多说,催马继续往前走。 岳承志跟在他身后,脑子里翻江倒海。 终南山绵延数百里,藏着多少道观古迹,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洞穴? 那个需要先天之境才能打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来路? --- 十天后,一行人到了终南山脚下。 岳承志抬头望去,只见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山势比华山更加雄浑厚重。 陆炳没有走官道,而是领着他们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山间小径。 小径很窄,勉强能容一人一马通过。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道观。 道观不大,院墙已经塌了大半,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一看就是多年无人打理。 陆炳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门口的枯树上,然后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了进去。 岳承志跟在他身后,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荒草丛中,隐约能看见几块青石板,上面刻着一些纹路,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陆炳没有停留,穿过院子,走进了正殿。 正殿里供奉着一尊三清像,金漆剥落,手臂都断了一只,看着颇为凄凉。 他走到神像后面,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一阵。然后,他用力一按。 “轰——” 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霉味从洞里涌出来,带着几分阴冷。 岳承志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口,又看了看陆炳。 陆炳从怀里摸出三个火折子,递了一个给岳承志,另外两个给了两位供奉。 “下去。”他说完,率先跳了下去。 岳承志跟着跳下,脚踩在实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洞并不深,也就一丈来高,但空间很大,火折子的光照不了太远,只能看见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壁光滑平整,明显是人工开凿的。 壁上刻着一些壁画,线条古朴,画的是些神仙人物,有的骑鹤,有的乘龙,看着像是道家传说中的场景。 岳承志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地方,不像是寻常的道观地窖,倒像是一座地下宫殿。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陆炳停下来,举起火折子。 岳承志看清了面前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至少有半个演武场那么大。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扇石门。 石门很高,足有两丈,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石材打造的。 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看着像是某种阵法或者符文,隐隐泛着幽光。 石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进去的掌印。 掌印周围刻着一圈小字,岳承志凑近了看,是篆书,他辨认了一会儿,念了出来: “非先天之境,不可开。” 陆炳转过头看着他:“就是这儿了。” 岳承志盯着那个掌印,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 纯阳真气全力运转,一股温热从掌心涌出,灌入那个掌印之中。 石门纹丝不动。 岳承志收回手,摇了摇头:“打不开。” 陆炳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向那两位供奉:“你们一起试试。” 吴供奉和另一位供奉对视一眼,走到石门前,同时伸出右手,按在掌印上。 两股阴柔的真气从他们掌心涌出,灌入掌印之中。 石门还是纹丝不动。 三人都收回了手,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 陆炳的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那扇石门,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一起上。” 岳承志点了点头,走到石门前,再次伸出右手。 两位供奉也伸出手,三只手掌同时按在掌印上。 纯阳真气、葵花真气,三股力量同时灌入。 石门终于有了反应。 那些刻在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岳承志咬着牙,将体内的纯阳真气催动到极致。他能感觉到,石门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推开,但那阻力太大了,大到他的手臂都在发抖。 “再加把劲!”陆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岳承志深吸一口气,将丹田里最后一丝真气也逼了出来。 “轰——” 石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但也只是一条缝。 三股真气同时耗尽,石门又缓缓合上了,发出沉闷的巨响。 岳承志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 两位供奉的情况比他更糟,脸色苍白得吓人,其中一个甚至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陆炳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石门,脸色铁青。 “差一点。”他的声音很冷,“就差一点。”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是我太急了。” 他转过身,看着岳承志:“你什么时候能突破?” 岳承志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也可能十年八年。” 这话他说的是实话。 先天之境,不是靠苦修能突破的,需要机缘。 机缘到了,一夜之间就能突破。机缘不到,练一辈子也白搭。 陆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111章 寒玉床 众人从那地下石室出来后,陆炳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 也是,兴师动众跑了大老远,结果门就开了一条缝,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大人,”岳承志斟酌了一下措辞,“卑职有个想法。” 陆炳转过头看着他:“说。” “卑职想在这地方多待些日子。” 陆炳的眉头皱了起来。 岳承志连忙解释:“卑职感觉这地方的灵气比外头足一些。 虽说也足不了多少,但能快一天是一天。” 陆炳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那两位供奉。 吴供奉站在那儿,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睁开眼睛,对着陆炳点了点头。 另一位供奉也跟着点了点头。 陆炳这才转回头,看着岳承志:“你确定有用?” “不确定。”岳承志老老实实地说,“但试试总没坏处,反正回去也是练,在这儿也是练,万一有用呢?” 陆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岳承志心里头有点虚,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说的也不算假话,这地方的灵气确实比外头足,虽然也就足那么一丢丢,但这话说出来,谁也没法反驳不是? “行。”陆炳终于点了头,“你就在这儿待着。” 岳承志心里一喜,刚要道谢,陆炳又开口了。 “不过丑话说前头。” 他的语气重了几分,“那个地方,你自己不能单人前往,听到没有?” 岳承志连忙点头:“大人放心,卑职心里有数。 那个门我一个人推不开,去了也是白去,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陆炳看着他,大概是在判断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知道就好。”陆炳收回目光,“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救不了你。” 岳承志嘿嘿一笑,没接话。 陆炳转过身,对那两位供奉说:“走吧。” 吴供奉看了岳承志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拱了拱手,跟着陆炳往外走。 另一个供奉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连看都没看岳承志一眼。 三人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岳承志站在破道观的门口,目送那一行人消失在黑暗中,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可算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这座破破烂烂的道观,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该干什么。 灵气什么的,那都是糊弄陆炳的。 这点灵气,够干什么的? 他留下来,是为了别的东西。 古墓。 活死人墓。 小龙女和杨过待过的那个地方。 当然,这个世界有没有小龙女和杨过,他不知道。 万一真有呢? 万一真有那张寒玉床呢? 那可是练功的宝贝,躺在上面修炼,事半功倍,还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要是能找到那张床,他突破先天的把握就大多了。 岳承志想到这里,心里头热乎了起来。 他在破道观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把地上的灰扫了扫,又从包袱里拿出件外袍铺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今晚先凑合一宿,明天天亮了再去找。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纯阳真气。 自从成亲之后,这纯阳无极功修炼起来就顺当多了。 以前那股子燥热,现在基本感觉不到了。 岳承志运行了一个大周天,收了功,睁开眼睛。 外头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开始盘算古墓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岳承志出了破道观,沿着山路往后山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越来越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岳承志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 走了半天,他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荒草丛生。 岳承志走近了一看,废墟占地面积不小,看得出当年是个挺大的建筑群。 地基还在,青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有的地方还冒出了小树。 他站在废墟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会就是重阳宫吧? 他前世看书的时候,书上说全真教在元末明初就没落了,后来重阳宫毁于战火,只剩下一片废墟。 如果这片废墟就是重阳宫,那说明他找对地方了。 古墓就在附近。 岳承志在废墟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他又往更深的山里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凹陷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水潭,但是好像没有水了。 岳承志停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 随即他跳下去,在下面寻找起来。 果然,一个洞口露了出来。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岳承志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很窄,走了大约十来步,忽然开阔起来。 火折子的光照不了太远,但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不小的石室。 石室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不过墙上看到不少的划痕。 难道划掉的那些东西就是九阴真经? 岳承志心里有点失望。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往里走。 石室最里面,又有一个洞口。 他钻进去,又是一个石室。 这个石室比外面那个大一些,但也什么都没有。 岳承志皱了皱眉,心里头开始犯嘀咕。 该不会找错了吧? 他又往前走,穿过第三个石室,第四个石室…… 这些石室一个接一个,大小差不多,都是空的。 岳承志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古墓怎么跟个兔子洞似的,七拐八拐的,走了半天也没走到头? 而且什么东西都没有,连个棺材都没看见。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掉头回去,忽然发现前面的通道变宽了。 岳承志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至少有半个演武场那么大。 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张床。 那张床通体雪白,在火折子的光照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岳承志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冰凉刺骨。 他忍不住笑了。 寒玉床。 真的有寒玉床。 第112章 太特喵畜生了! 岳承志站在寒玉床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凉刺骨的床面,咧着嘴巴笑着。 “这下发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有了这玩意儿,练功就跟开了多倍经验似的,那还不是刷刷地往上涨? 以前修炼一个时辰的进度,现在说不定半个时辰就能搞定。 岳承志越想越美,恨不得现在就盘腿坐上去,一口气冲到先天之境。 但他忍住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道理他懂。 他在石室里转了两圈,脑子里开始盘算一个事儿,能不能把这寒玉床弄出去? 要是搬回华山,那多方便? 想什么时候练就什么时候练,不用窝在这黑漆漆的古墓里头。 可是岳承志围着寒玉床转了两圈,越看越觉得这事不好办。 这床少说也有几百斤,甚至上千斤。 “算了算了。” 岳承志摆了摆手,自己劝自己,“就在这儿练吧,反正这地方也清净,没人打扰。” 他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惨不忍睹。 既然要长住,总得把窝收拾利索点。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石室里总算有了点人住的样子。 岳承志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先下山买点东西,在这里肯定要待上不少时间的。” 他弯腰钻出洞口,从那个干涸的水潭里爬了出来。 岳承志大步往山下走去。 走了没多远,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有人。 就在前面,藏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 岳承志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呼吸声,很轻,刻意压着的。 不止一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混元功悄然运转,感知向四周扩散。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岳承志心里头大概有了数。 陆炳还是不放心自己。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算了,爱跟就跟吧。”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反正那古墓他们也找不到。” 岳承志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走去。 身后,那几个锦衣卫远远地跟着,保持着大约百来步的距离。 岳承志也不管他们,该干嘛干嘛。 到了山下的镇子,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零零碎碎买了一堆,用包袱皮一裹,背在身上。 买东西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几个锦衣卫就在街对面,一直盯着他。 岳承志也不在意,买完东西,又在镇子上的面馆吃了碗面,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上山的路越走越深,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岳承志走了一阵,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锦衣卫还在后面跟着,但距离拉得更远了,大概是为了不让他发现。 岳承志笑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纯阳真气运转,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三叠云。 他的身形猛地加速,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身后,那几个锦衣卫愣了一下。 领头的那个人连忙追了几步,但哪儿还看得见人影? “头儿,人呢?”旁边一个人问。 领头的锦衣卫站在路中间,左看右看,脸上写满了无奈。 “跑了。” “跑了?怎么跑的?” “我怎么知道怎么跑的?”领头的没好气地说,“跟丢了就是跟丢了,回去如实禀报吧。” 几个人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头儿,那咱们还追不追?” “追?追什么追?”领头的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他往哪儿跑了?你知道他在哪儿落脚?” 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领头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回去,如实上报。就说岳镇抚使武功高强,我们跟不住。” 几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往山下走去。 岳承志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看着那几个锦衣卫的背影渐渐走远,这才从树上跳下来。 “跟不住就对了。” 他背起包袱,往古墓的方向走去。 回到古墓,岳承志先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 忙活完这些,他在寒玉床边坐下来。 “该练功了。” 他脱了鞋,盘腿坐到寒玉床上。 那股凉意瞬间从屁股底下涌上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岳承志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纯阳真气。 真气从丹田升起来,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寒气和体内的真气正在发生某种反应。 不是对抗,而是交融。 寒气被真气裹着,在经脉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被排出体外。 每转一圈,真气就凝实一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打铁。 铁块烧红了,放在冷水里一激,表面那层杂质就掉了,剩下的就是精钢。 他现在就是那块铁,寒气就是那盆冷水。 一冷一热,一激一淬,体内的真气越来越纯,越来越厚。 岳承志心里头那个美啊。 这寒玉床,简直就是给纯阳无极功量身定做的。 至刚至阳的功法,配上至阴至寒的床,阴阳相济,水火交融。 这叫什么? 这叫天作之合。 他正美着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早点找到这寒玉床,是不是就不用那么急着成亲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岳承志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清脆得很。 “畜生。” 他骂了自己一句。 “人家周若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在这儿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想了,不想了。 修炼要紧。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之中。 真气在体内流转,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加顺畅,更加凝实。 岳承志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传说中的先天之境,又近了一步。 虽然不知道这一步有多大,但至少是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第113章 脱胎换骨 修行无日月,转眼,岳承志在山中修行已经快半年了。 这期间,他的进步说是非常大,其实也是突飞猛进。 寒玉床加上纯阳无极功,这两样东西凑在一块儿,想不快都难。 这段时间除了吃喝拉撒,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那张床上。 倒不是他有多勤快,实在是这床太得劲了。 真气运转起来也顺当,以前像老牛拉破车,现在像高铁跑直线,那叫一个丝滑。 当然,进步大归大,但离那个传说中的先天之境,他心里还是没底。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自己有点贪心。 这才半年,别人练一辈子都未必摸到门槛,他已经站在门口了,还想怎么着? 期间他下过一次山。 不是因为别的,是怕家里人担心。 他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音信全无,周若云那性子,嘴上不说,心里头肯定惦记。 岳不群和宁中则那边也得报个平安,不然老两口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呢。 下山之后,他找了个监视他的锦衣卫。 那锦衣卫蹲在一棵大树后面,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岳承志隔着一里地就感觉到了他的呼吸。 “出来吧。”岳承志站在山路中间,双手抱胸,“别藏了,我看见你了。” 树后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年轻校尉讪讪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岳镇抚使,属下……” “行了,别解释了。”岳承志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帮我把这封信送回京城,交给我夫人周若云。 就说我在这儿修炼,一切安好,让她别担心。” 那校尉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大人,您不回去?” “回去?回去干嘛?”岳承志笑了一声,“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回去也是练功,在这儿也是练功,何必来回折腾?” 那校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岳承志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属下明白了。”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等等。”岳承志叫住他。 那校尉回过头。 “让我夫人也和我爹娘也说一声,让他们别惦记。”岳承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校尉点了点头,快步往山下走去。 岳承志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这才转过身,往古墓的方向走去。 这天傍晚,他刚准备收功,忽然觉得不对劲。 丹田里的真气猛地跳了一下,不是那种正常的运转,岳承志愣了一下,连忙闭上眼睛,将感知沉入丹田。 纯阳真气在丹田里缓缓流转,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岳承志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 这是……要突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急,别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稳住,稳住。” 他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真气运行大周天。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不用刻意引导,真气自己就沿着经脉跑了起来。 岳承志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古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个样。 先是风。 不知道从哪儿刮起来的,一开始只是轻轻柔柔的,像是春天里的杨柳风,吹在脸上还挺舒服。 但没过多久,风就变大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刮风,而是从四面八方往一个方向吹。 所有的风,都朝着岳承志所在的那个方向。 山上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叶哗啦啦响,有的树枝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了,被风卷着往天上飞。 然后是灵气。 天地之间的灵气,本来是无影无形的,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此刻,那些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聚在古墓上方。 灵气越聚越多,越聚越浓,浓到肉眼都能看见一丝丝淡淡的雾气。 那两个在半山处盯着的锦衣卫,这会儿全傻了。 “头……头儿……”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那个锦衣卫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们虽然武功不高,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这种天地异象,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快……快去禀报!”领头的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旁边一个人的胳膊, “快去禀报陆大人!就说……就说岳镇抚使这边出大事了!” 那人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领头的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上那团越聚越浓的雾气,心里头翻江倒海。 “我的老天爷,”他喃喃自语,“这位岳大人,到底在练什么功?” 天上的乌云也开始聚集了。 云层之间,隐隐有电光闪烁。 古墓里,岳承志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田里,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每一点变化。 真气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已经分不清到底转了多少圈。 忽然,他感觉到丹田里“轰”的一声。 丹田里那团纯阳真气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丹田,然后又猛地收缩回去,缩成一个小点。 那个小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岳承志能感觉到,那个小点里蕴含的能量,比之前整个丹田的真气加起来还要多。 而且,那个小点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极其精纯的能量从里面释放出来,顺着经脉往全身扩散。 那股能量所到之处,经脉像是被重新洗刷了一遍,变得比以前更加宽敞、更加坚韧。 肌肉、骨骼、五脏六腑,都在被这股能量滋养、强化。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整个人被拆散了,然后又重新组装起来。 岳承志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这他娘的,不就是脱胎换骨吗?” 他试着运转真气。 意念一动,顺着经脉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速度快得离谱,以前需要一炷香的功夫,现在几个呼吸就完成了。 而且那股能量的精纯程度,跟以前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如果说以前的真气是雪花啤酒,那现在的就是茅台,当然这个说的是价格上面的差距! 岳承志睁开眼睛。 第114章 这到底是不是先天? 岳承志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完全变了样。 古墓里还是黑漆漆的,油灯早就灭了,按理说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现在看东西,感觉像是大白天在外面一样,清清楚楚。 石壁上的纹路,连远处石缝中一只小虫子,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最神奇的是,他发现自己能“看见”石壁后面的东西。 不是真的看见,是一种感觉。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穿透了石壁,把外面的世界尽收眼底。 他能感觉到古墓外面的山林,能感觉到山风吹过树梢,能感觉到外面不远处有两只野兔在草丛里蹦跶。 岳承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冒出一句话来:“这他娘的不就是雷达吗?” 他站起身,在石室里走了两步。 他能感觉到地下三尺的泥土,能感觉到泥土里蠕动的蚯蚓。 “好家伙,”岳承志自言自语,“这是开了透视挂啊。” “这他娘的,也太爽了吧?” 岳承志站在那儿,美滋滋地感受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风清扬说,先天之境是人与天地相通,呼吸之间与天地共鸣,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天地之力。 “所以,”岳承志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我这到底是先天还是没先天?”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算了,”他摆了摆手,“管他呢,反正比之前强了就行。” 他在石室里又待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真气。 丹田里那个小点还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丝精纯的能量。 那股能量顺着经脉往全身扩散,滋养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不是那种突飞猛进的变,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持续不断的强化。 “行吧,”岳承志活动了一下筋骨,“出去试试,看看现在到底有多强。” 他弯腰钻出洞口,从那个干涸的水潭里爬了出来。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洒下一片清辉。 但在他眼里,跟白天没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三叠云。 他的身形猛地窜了出去,快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以前施展轻功,就像是在地上跑,虽然跑得快,但还是能感觉到地心引力。 现在不一样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树叶,被风吹着往前飘。 轻飘飘的,不费什么力气,速度却快得离谱。 岳承志在山林间穿梭,左拐右拐,上蹿下跳。 那些树啊石头啊,在他眼里就跟不存在似的,他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落脚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拐弯。 跑了一阵,他停下来,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上。 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根细得跟筷子似的树枝,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这树枝,搁以前,他一踩上去就得断。 但现在,他站在上面,树枝连弯都没弯一下。 “好家伙,”岳承志忍不住笑了,“这是学会轻功水上漂了?不对,是树梢漂。” 他从树上跳下来,拔出长剑。 独孤九剑。 总决式。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三百六十种变化,在他手中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岳承志收剑而立,呼吸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壁。 然后,他举起剑,对着那块山壁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嗤”的一声,在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剑痕足有三尺长,半寸深,边缘光滑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 岳承志看着那道剑痕,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还行。” 他收了剑,把剑插回剑鞘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测试下来,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比之前强了,强了不少,但也没强到离谱的程度。 速度快了,力量大了,感知强了,但也没到那种“掌控天地之力”的程度。 御空飞行?不存在的。 他现在顶多算是一个强化版的自己,而不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自己。 “管他呢!反正突破了就是突破了,管它是不是先天?”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得把这个消息告诉陆炳。 人家等了这么久,而且自己也想看看那石壁后面到底是什么。 岳承志想到这里,加快了脚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那个锦衣卫还留在半山腰的锦衣卫。 岳承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那人看见是岳承志,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岳镇抚使,您……您怎么下来了?” “有好事。”岳承志笑了笑,“帮我传个信给陆大人,就说我突破了。” 那锦衣卫愣了一下:“突……突破了?” “对,突破了。”岳承志点了点头,“先天之境,应该是到了。” 那锦衣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山下跑。 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大人,您确定?” “确定。”岳承志摆了摆手,“快去快回。” 那锦衣卫应了一声,撒开丫子就跑,那速度,比他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消息传回去也要几天,再加上陆炳等人赶来也需要时间,不过现在只能等了! 回到古墓,他在寒玉床上坐下来,盘起腿,闭上眼睛。 虽然现在突破了,但是修为还是要继续巩固! 第115章 入内 消息传出去之后,岳承志就在古墓里头等着。 这一等就是十来天。 他倒也不急,每天该练功练功,该睡觉睡觉。 第十一天,岳承志正在寒玉床上打坐,忽然感觉到山脚下传来一阵骚动。 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了。” 岳承志从寒玉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弯腰钻出了洞口。 他没有往山下走,而是直接施展轻功,在山林间穿梭,直奔那个破道观。 三叠云全力施展开来,速度快得离谱,那些树枝石头在他眼里就跟不存在似的,几个起落就翻过了几道山梁。 等他到破道观的时候,陆炳一行人刚到。 好家伙,这回阵仗不小。 “大人。”岳承志从树梢上飘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陆炳面前,拱了拱手。 陆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又皱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你……真突破了?” “真突破了。”岳承志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陆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岳承志也不虚,就这么站着,让他看。 反正他现在是真突破了,又不是假的,随便看。 “好。”陆炳终于收回目光,只说了一个字。 “走吧。”陆炳转身往正殿走去,“去看看那扇门。” 一行人跟着陆炳穿过院子,走进正殿,来到神像后面。 陆炳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一阵,用力一按。 “轰——” 地面裂开,露出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比上次淡了不少,但闻着还是让人不舒服。 陆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率先跳了下去。 岳承志跟在他身后,两位供奉也跟着跳了下去。 那几个锦衣卫留在上面,把守住洞口。 一行人沿着甬道往前走,火折子的光照在石壁上,那些壁画若隐若现,看着挺瘆人。 岳承志走在陆炳身后,心里头开始琢磨。 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能让嘉靖皇帝这么上心,能让陆炳这么着急,肯定不是凡品。 难道是传说中秦始皇找的不死药? 还是什么失传已久的修仙功法? 又或者是…… 岳承志正想着,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到了。 陆炳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岳承志。 “去吧。” 岳承志点了点头,走到石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右手,将手掌按在那个掌印上。 纯阳真气运转。 丹田里那个小点猛地旋转起来,一股精纯到极致的能量从掌心涌出,灌入那个掌印之中。 石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不是上次那种淡淡的幽光,而是一种耀眼的、刺目的金光。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整个石室都变成了金色。 岳承志能感觉到,石门正在缓缓打开。 不是上次那种开一条缝就卡住的打开,而是真正的打开。 “轰隆隆——” 沉闷的声响在石室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石门一点一点地向两侧滑开,金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等到石门完全打开的时候,岳承志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后面,是一片金色的世界。 金光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只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像是檀香,又像是花香,还带着一点点甜味。 岳承志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香气顺着鼻腔往下走,一直沉到丹田里。 丹田里那个小点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旋转得更快了。 “好家伙,”岳承志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味道还能促进修炼?” 陆炳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金光,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激动、期待、紧张、忐忑,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岳承志。”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卑职在。” “你……”陆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还请你先进去看看帮忙看看!” 岳承志愣了一下,眼中寒光乍现,随即收敛。 “大人,您不进去?” 陆炳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那卑职……” “你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陆炳打断了他,“看清楚了出来告诉我。” “卑职明白。”岳承志拱了拱手,转身就要往里走。 “等等。”陆炳又叫住他。 岳承志回过头。 “小心点。”陆炳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岳承志能听见,“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硬拼,保命要紧。” “卑职记住了。” 他转过身,迈步朝那片金光走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陆炳的声音。 “等一下。” 岳承志又停下来,转过头。 “大人,您还有什么事?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陆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开口了。 “让两位供奉跟你一起进去。” 岳承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两位供奉。 吴供奉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头透着几分犹豫。 另一个供奉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模样,但岳承志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也是,谁遇到这种事不抖? 陆炳见他们不动,又开口了,这回语气重了几分。 “这是命令。” 吴供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来。 另一个供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三人站在石门口,看着那片金光,谁都没动。 岳承志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忽然笑了。 “得嘞,进去看看。” 他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金光。 两位供奉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 金光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岳承志走进去之后,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往前走,脚下踩的是实打实的地面,但看不见路,看不见墙壁,什么都看不见。 “吴供奉?”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岳承志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刚才明明是一起进来的,怎么一眨眼就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他停下来,将感知向四周扩散。 先天之境的感知力全力施展开来,他“看见”了周围的情况。 那两位供奉就在他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也在往前走。 但他们的步态很奇怪,像是在原地打转。 岳承志的眉头皱了起来。 阵法? 还是什么幻术? 他正要往回走,去叫那两位供奉,忽然—— “轰!” 石门猛地一震。 岳承志的身体跟着震了一下,脚下的地面也跟着晃了晃。 “什么情况?”他稳住身形,回头看去。 金光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石门正在关闭。 不是缓缓关闭,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猛地合拢。 “不好!” 岳承志身形一晃,三叠云全力施展开来,朝着石门的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但石门关得更快。 “砰!” 一声闷响,石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第116章 变故 门合上的一瞬间,金光猛地一收,整个石室重新陷入了黑暗。 火折子的光摇摇晃晃,照在陆炳脸上,那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是发白。 白得吓人。 “大人,这……这怎么回事?” 一名千户站在旁边,声音都变了调。 “门怎么又关上了?” 陆炳没说话。 他盯着那扇石门,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等它自己再打开似的。 等了十几个呼吸,门纹丝不动。 陆炳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是气的,也是急的。 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开门的人。 门开了,人进去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呢,门又关上了。 这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 说门开了,然后又关上了? 皇上听了,怕是能当场把他脑袋拧下来。 “大人……” 那个千户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小了不少,小心翼翼的。 “要不,咱们试试用火药?” 陆炳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能结冰。 “火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是能炸,我早就炸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千户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陆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邪火压了下去。 “这地方,不能用蛮力。”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沉得厉害。 “里面的东西要是毁了,你我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的。”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声响。 陆炳盯着那扇石门,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最后,他叹了口气。 “等着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除了等,还能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都塌了下去。 旁边那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出声。 ---- 门内。 岳承志站在石门前面,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吧……”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来的时候好好的,这就出不去了? 他又在门上摸索了一阵。 门面上光滑得很,什么也没有,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凹槽。 岳承志心里一跳,连忙凑近了看。 是一个掌印。 跟外面那个一模一样。 “有戏!” 他心里头一喜,连忙把手按了上去,运转纯阳真气。 真气从掌心涌出来,灌入那个掌印之中。 石门没反应。 岳承志咬了咬牙,把真气催动到极致。 还是没反应。 他收回手,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石门就像是焊死了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岳承志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掌印,脑子里嗡嗡的。 外面那个掌印能开门,里面这个按理说也能开才对。 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急,不急。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 他想起陆炳说的话,这地方需要先天之境才能打开。 自己虽然突破了,但要说到底是不是先天之境,他心里也没底。 万一只是摸到了门槛呢? 万一还差那么一丢丢呢? 那可就真成了瓮中捉鳖了。 不对,是瓮中捉自己。 岳承志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不行,得找那两位供奉商量商量。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虽然那两位修炼的是葵花宝典,路子跟自己不一样,但好歹也是半步先天的人物。 说不定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岳承志转过身,将感知向四周扩散。 金光虽然收了,但这石室里还是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也就几丈的距离。 好在他现在感知力比以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不用眼睛也能“看见”周围的情况。 那两位供奉就在前面不远,大概二十来步的距离。 岳承志迈步走了过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两位供奉,怎么一动不动? 刚才他感知的时候,以为他们在原地打转,可现在走近了才发现,两人都坐在地上。 盘着腿,背靠着背,像是在打坐。 “吴供奉?” 岳承志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加快了几分。 走到跟前,他蹲下身,凑近了看。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两位供奉,脸上全是血。 从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流出来的,已经干涸了,结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岳承志伸出手,试了试吴供奉的鼻息。 没有。 又试了试另一个。 也没有。 都死了。 岳承志蹲在那儿,手还伸在半空中,半天没收回来。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刚才还好好的,跟自己一起进来的,怎么一转眼就死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头更是翻江倒海。 这两位可是半步先天的高手,修炼葵花宝典几十年的人物。 岳承志蹲在那儿,看着那两具尸体,后背一阵发凉。 这石室里,有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将感知催动到极致,把周围几十丈的范围都扫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岳承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被人杀的,那是怎么死的?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两具尸体。 脸上的血已经干了,但能看出来,是从七窍流出来的。 七窍流血,这在武侠里,一般是中了剧毒,或者是走火入魔。 中毒不太可能,他们进来之后什么都没碰过。 那就是走火入魔? 可好端端的,怎么会走火入魔? 岳承志忽然想起刚才进门的时候,那股金光,还有那股香气。 他当时还觉得那香气闻着挺舒服,能促进修炼。 可现在想想,那香气,会不会有问题? 他连忙运功自查了一遍。 真气在体内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 丹田里那个小点还在缓缓旋转,一切正常。 岳承志松了口气。 看来那香气对自己没什么影响。 可为什么对这两位供奉就有影响? 他想了想,大概有了个猜测。 这两位修炼的是葵花宝典,路子本来就偏阴柔,而且功法本身就有缺陷。 那金光和香气,八成是至刚至阳的东西。 阴阳相冲,他们扛不住,就…… 岳承志看着那两具尸体,心里头五味杂陈。 好歹也是半步先天的高手,在宫里头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结果就这么交代在这儿了。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把两人的眼睛合上了。 “二位,走好。” 他念叨了一句,站起身,重新往石门的方向走去。 第117章 邋遢道人 两位半步先天的供奉,竟在无声无息间毙命。 这地方远比想象的凶险。 他定了定神,整个空间能见度极低,但他的“视野”却远超常人。 这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地下石窟,粗略感知便有数十丈见方。 空气中残留着那股奇异的甜香,但他体内至阳至纯的真气自动流转,安然无恙。 “看来那金光和香气,对纯阳一路的功法不仅无害,或许还有裨益,但对阴柔路数的葵花宝典,却是剧毒……” 岳承志心中了然,更添一分对创立此地之人的敬畏。 此地主人,恐怕对功法属性有着极深的考究,甚至可能是故意为之的筛选。 他没时间过多感慨。 首要之事是探索出路,并搞清楚此地究竟隐藏着什么,让嘉靖皇帝和陆炳如此执着。 他又走到那两位供奉身旁,将他们腰间象征身份的令牌取下,简单用他们的外袍盖住了遗容。 “若有机会出去,再将二位归葬。” 低声说罢,他转身开始仔细探查。 石窟中央,雾气最为稀薄之处,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空空如也,但台面光滑如镜,岳承志伸手触摸,触手温润,竟是一整块暖玉。 玉台表面刻着几行古篆,他辨认半晌,缓缓念出: “?余一生寻道,终窥天门。 留此‘元初之气’一缕,赠予有缘。 然阴阳失衡,大道难成。 纯阳者至此,可纳气筑基,阴柔者妄入,必遭反噬,慎之!慎之!——邋遢道人留字?” “邋遢道人……张三丰!”岳承志心头巨震。 这果然是张真人飞升前留下的手笔! 他口中的“元初之气”,莫非就是那金光和香气的本源? 是比天地灵气更为精粹的先天本源之气? 他仔细感应,空气中那稀薄的甜香,源头似乎就在这玉台之下。 难道所谓的“元初之气”被封存在此? 张真人留言“纯阳者可纳气筑基”,莫非这是为后来修炼纯阳无极功,且达到先天之境的人准备的最后一步传承?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若真如此,这就不只是嘉靖皇帝追寻的“长生之秘”,更是直指武道巅峰的无上机缘! 他盘膝坐在玉台前,屏息凝神,运转纯阳无极功。 功法甫一催动,异变陡生! 玉台骤然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台面那些古篆仿佛活了过来,流光溢彩。 紧接着,一缕比之前浓郁精纯百倍的金色气流,自玉台中心袅袅升起。 这气流并非雾气,凝实如液体,却又缥缈如烟霞,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与浩瀚道韵。 “这就是……元初之气!” 岳承志福至心灵,知道机缘就在眼前。 他不再犹豫,按照纯阳无极功中最深奥的纳气法门,口鼻微张,导引之术自然运转。 那缕金色气流仿佛有灵性般,顺着他的呼吸,一丝丝钻入体内。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体内炸响! 岳承志浑身剧震,感觉自己的经脉、骨骼、脏腑乃至灵魂,都在这一瞬间被这缕看似细微,实则重若山岳的“元初之气”重塑!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碾碎重组。 极乐!无法言喻的极乐!又似浸润在生命的源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唱升华。 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极乐中浮沉,几乎要溃散。 唯有丹田中那个缓缓旋转的先天真气核心,在“元初之气”注入后,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疯狂吸收并炼化着这天地间本源的力量。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当最后一缕“元初之气”融入丹田,岳承志猛然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归于深邃。 他缓缓起身,体内传来江河奔流般的隆隆声响,那是真气在全新拓宽、坚韧了数倍的经脉中澎湃运行的声音。 举手投足间,仿佛与周围天地产生了共鸣,石室中的微尘轨迹、气流走向,皆了然于心。 他轻轻一握拳,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 无需测试,他便知道自己的力量、速度、感知,乃至对“气”的掌控,都已跃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如果说之前的先天初期是刚摸到门槛,现在则是迈出了一步,根基之深厚,远超寻常先天武者。 不仅如此,他脑海中莫名多了许多玄之又玄的感悟,是关于阴阳流转、天人交感、元气化生的零碎片段,虽不成系统,却如指路明灯,照亮了后续的修行方向。 “张真人……果真神仙手段。” 岳承志对着玉台郑重一拜。 这份馈赠,不仅仅是一缕气,更是为他奠定了通往更高境界的无上道基。 拜谢完毕,现实问题重回眼前,如何出去? 他再次将感知扩展到极限,终于在这座主石窟的侧后方,发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通道。 通道入口被巧妙的视觉障眼法和天然石纹掩盖,若非他此刻感知大增,绝难发现。 步入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壁上每隔一段便有镶嵌的夜明珠,发出幽幽冷光,照亮前路。 通道倾斜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竟在一处瀑布之后! 拨开藤蔓水帘走出,眼前豁然开朗。 此刻应是深夜,月朗星稀,瀑布轰鸣,水潭清冽。 环顾四周,山势嶙峋,这里已是终南山另一侧人迹罕至的深谷。 回头望去,瀑布水流掩盖了来路,毫无痕迹。 这出口设计之精巧,令人叹为观止。 “还是先看看陆炳他们还在不在吧!”岳承志心道。 辨明方向后,他身形一晃,便朝山的另一侧飞去。 突破后的轻功,已近乎御风而行,速度之快,辗转之灵,远超以往。 当他来到之前那处道观前,也是被眼前所看到的给震惊到了! 第118章 哟,挺热闹啊! 只见那道观更破败了。 墙头草长得有半人高,门板歪在一边,蜘蛛网把门洞都快糊满了,厚厚一层,风一吹直晃悠。 院里那几块青石板,缝里钻出来的野草都快赶上小树了。 岳承志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这他娘的,自己到底在里头待了多久? 看这架势,怎么着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荒成这样的。 少说也得一年往上,甚至更久。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得,赶紧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窜了出去。 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窜出去十几丈。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岳承志心里头却在琢磨别的。 他刚才试了试自己的感知力,好家伙,范围比以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方圆百丈之内,风吹草动全在掌握之中。 这要是搁在前世,那就是个人形雷达啊。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耗不耗蓝。 他一边赶路一边胡思乱想,脚下却一点没慢。 从终南山到华山,不过两百余里,他现在靠两条腿,估计用不了多久。 不对,他现在这速度,比马快多了。 过了大概小半天,他就远远看见了华山的轮廓。 岳承志心里头一热,加快了速度。 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华山脚下,怎么这么多人? 他放慢速度,将感知扩散出去。 好家伙,山脚下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岳承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情况? 华山派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那边张望。 这一看,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那群人,他认出了一些。 站在最前面那几拨,穿的衣服他眼熟。 一拨穿着嵩山派的服饰,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魁梧,面容阴沉。 旁边还站着几个,都是嵩山十三太保里的人物。 另一拨穿着青城派的道袍,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道,山羊胡子,三角眼,看着就不是善茬。 还有一拨人,岳承志看着眼生,但他们的衣裳上有华山派的标记。 不对,不是现在的华山派。 是剑宗的。 好家伙,这是三路大军齐聚华山啊。 嵩山派的人来干嘛? 报仇?陆柏、丁勉、费彬都死在自己手里,左冷禅这是趁自己不在,上门找茬来了? 青城派的人来干嘛? 报仇?余沧海死在自己手里,青城派这是咽不下这口气? 剑宗的人来干嘛? 抢地盘?当年剑气之争后,剑宗被赶出华山,这是想夺回山门? 好好好,都来了。 趁自己不在,都欺负上门了。 岳承志冷笑一声,忽然听见那边传来说话声。 “岳掌门,你还是识相点,把山门让出来吧。” 说话的是嵩山派领头那个,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一看就是内力深厚之辈。 “你华山派这些年,占了华山这么久,也该换换主人了。” “钟镇,你这话说的。” 岳不群的声音从山门那边传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 “华山派在华山立派几百年,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说换主人了?” 岳承志听见父亲的声音,心里头一松。 还好,还好,爹没事。 钟镇,嵩山十三太保之一。 “岳不群,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钟镇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儿子岳承志,杀我嵩山派陆师兄、丁师兄、费师兄,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还有我青城派!” 那个山羊胡老道也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岳承志杀我师兄余沧海,此仇不共戴天!” “还有我们剑宗!” 剑宗那边也站出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眼神凌厉。 “岳不群,当年你们气宗用阴谋诡计夺了华山,今天我们是来讨回公道的。 这华山,本来就有我们剑宗一份。” 三拨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岳承志躲在大石头后面,听着这些话,忍不住冷笑。 说白了,不就是看自己失踪了,以为华山派没了靠山,想欺负人呗。 这叫什么?这叫趁他病要他命。 岳承志正想着,那边又传来了岳不群的声音。 “诸位今天齐聚华山,说是要讨公道。”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 “说白了,不就是看犬子不在,觉得我华山派好欺负吗?” 对面那群人被他这话说得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钟镇冷哼了一声:“岳不群,你也别在这儿逞口舌之利。 岳承志已经失踪一年多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你华山派就这么几个人,拿什么跟我们斗?” “拿什么跟你们斗?” 岳不群还没说话,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拿我们手里的剑!” 岳承志听见这个声音,心里头一热。 是岳灵珊。 小丫头,有骨气。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 “就是就是,你们这些人,趁我小师弟不在就来欺负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有本事等他回来啊。” “哼,一个酒鬼,也配在这儿大放厥词?”青城派那个山羊胡老道冷笑了一声。 “酒鬼怎么了?”令狐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酒鬼也比你个老杂毛强,你青城派干的那点破事,江湖上谁不知道?还有脸来报仇?” “你!” “我什么我?有种你上来,咱俩比划比划。” “冲儿。”宁中则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少说两句。” “是,师娘。”令狐冲立马乖了。 家里人都在。 都好好的。 这就够了。 他从大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脚步不紧不慢,脸上带着冷笑。 “哟,挺热闹啊!”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山门前的空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 第119章 跑吧! “承志!” 宁中则第一个叫出声来,声音都在发抖。 岳灵珊愣了一瞬,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撒开脚丫子就往这边跑。 “哥!” 她一头扎进岳承志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跑哪儿去了!一年多都没消息!我们都以为你……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岳承志拍了拍她的背,“你哥命硬着呢,阎王爷不收。” 岳灵珊哭得更厉害了。 岳承志哄了两句,抬起头,看向山门那边。 岳不群站在山门前,一身青衫,腰间悬剑。 他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但岳承志看见了,老父亲的眼眶红了。 宁中则站在岳不群身边,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掉。 令狐冲站在那儿,手里的剑都忘了收,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师弟……”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你回来了?” “回来了。”岳承志冲他笑了笑,“大师兄,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 令狐冲愣愣地回了一句,然后忽然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小师弟回来了!小师弟回来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华山弟子大喊,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华山派的小师弟回来了!” 那些华山弟子,有的眼眶红了,有的直接哭了出来,有的握紧了手里的剑,像是忽然有了主心骨。 岳承志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一酸。 自己这一走就是一年多,家里人担惊受怕,门派人微言轻,被人欺负上门。 都是因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然后拍了拍岳灵珊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哥去处理点事。” 岳灵珊松开他,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岳承志转过身,面朝那群人。 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平静。 “刚才谁说,要找我报仇来着?”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钟镇的脸色变了。 那个山羊胡老道的脸色也变了。 剑宗那人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岳承志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不是说失踪了吗?不是说生死不明吗?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或许是仗着人多,钟镇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杀我嵩山派陆师兄、丁师兄、费师兄,这笔账,今天该算算了。” “还有我青城派!”山羊胡老道也回过神来,“余师兄的仇,不能不报。” “还有我剑宗!”剑宗那人也开口了,“这华山派,本该是我们的。” 岳承志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也不打断,就让他们说。 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行,都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不过,你们想怎么算?” 钟镇冷笑一声:“怎么算?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岳承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笑了,“行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抱胸。 “那咱们就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就动了。 快,快得离谱。 钟镇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就看见一道白影闪过。 然后,他的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钟镇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起头,看着已经回到原处的岳承志。 然后,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场面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炸了。 “钟师叔!” “他杀了钟师叔!” “上!一起上!” 嵩山派的人全都拔出了兵器,朝岳承志冲了过来。 岳承志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连剑都没拔,就是这么随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就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砸在后面的人身上,倒了一片。 剩下的嵩山派弟子全都愣住了,举着兵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山羊胡老道的脸色已经脸色苍白,身子颤抖。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钟镇,又看了看岳承志,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 “我什么?”岳承志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是要报仇吗?来啊。” 山羊胡老道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忽然一拱手。 “岳少侠,贫道……贫道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跑了起来。 青城派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然后呼啦一下全跟了上去。 剑宗那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岳承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拱了拱手,带着剑宗的人转身走了。 嵩山派的人也不敢再打了,带上钟镇的尸体,扶着那些受伤的师兄弟,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山门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了华山派的人。 岳承志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后面我会一一光顾的!”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山门。 岳不群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岳承志走上前,跪了下去。 “爹,娘,孩儿回来了。” 宁中则再也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将岳承志搂进怀里。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了。 岳承志被她搂着,心里头酸得厉害。 “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岳不群走过来,看着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岳承志的肩膀。 “回来就好。” 就四个字,但岳承志听出来了,老父亲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令狐冲凑过来,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问:“小师弟,你这武功……是不是又突破了?” 岳承志点了点头:“嗯,先天了。” 令狐冲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先……先天?”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小师弟,你是说,你现在是先天高手了?” “应该是吧。” 令狐冲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震惊、羡慕、嫉妒、骄傲,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岳承志的肩膀。 “小师弟,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岳承志笑了笑,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向山门后面。 周若云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用银簪挽着。 她看着岳承志,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 岳承志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若云,我回来了。” 周若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轻轻说了句。 “回来就好。” 岳承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更愧疚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周若云摇了摇头,没说话。 岳灵珊凑过来,拽着岳承志的袖子。 “哥,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岳承志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走了。” “真的?” “真的。” 岳灵珊欢呼一声,转身就往山上跑,边跑边喊。 “我哥不走了!我哥不走了!” 第120章 你要是不在了,华山怎么办? 岳承志在华山待了十来天,日子过得清闲。 但岳承志心里清楚,这舒坦日子快到头了。 他在等,等陆炳,等朝廷的人。 他在华山露面的消息,这会应该已经传到京城了。 锦衣卫那帮人别的本事不说,传递消息可是很快的。 果然,第十二天早上,陆炳到了。 那天岳承志正在正气堂里跟岳不群下棋。 岳不群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岳承志。 “来了。”岳承志放下棋子,站起身,“爹,我去迎一下。” 岳不群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但岳承志注意到,老父亲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岳承志笑了笑:“爹,没事的。”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去吧。” 岳承志走出正气堂,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山门的时候,陆炳已经在那儿了。 他一身绛紫色蟒袍,腰间挎着绣春刀,身后跟着十几个锦衣卫,阵仗不小。 但脸色不太好看,眼窝有点发青,一看就是连日赶路累的。 “大人。”岳承志拱了拱手。 陆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果然还活着。” “托大人的福,命硬。” 陆炳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锦衣卫退下,然后走到岳承志面前,压低声音问:“那两位供奉呢?” “死了。” 陆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怎么死的?” “那石门里头有古怪,一进去就有金光和一股香气,那香气对修炼纯阳功法的人没影响,对阴柔路子的功法就是剧毒。 两位供奉修炼的是葵花宝典,扛不住,就……” 岳承志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炳沉默了更久。 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门里头,到底有什么?” “张真人留下的一缕先天本源之气,叫什么‘元初之气’。” 陆炳猛地转过头,眼睛都亮了: “元初之气?那岂不是——” “已经被我吸收了。”岳承志打断他,语气平淡。 陆炳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岳承志,半天没说话。 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好不容易种了棵白菜,眼看就要收了,结果一夜之间被猪拱了。 “大人,这事也不是我故意的。 我当时进了门,门就自己关上了,我想出来都出不来。 里头就那么一缕气,我不吸收,难道让它散了?” 陆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罢了,罢了。 这事……你跟我说说那石室的入口在哪儿。” 岳承志把入口的位置详细说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 “大人,那石室现在进去也没什么用了。 元初之气已经被我吸收了,里头就剩些石台子,您去了也是白去。” “白去也得去。”陆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陛下那边,我总得有个交代。” 岳承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陆炳看着他,忽然问: “你说要辞掉锦衣卫的差事?” “是。”岳承志也不绕弯子,“卑职在锦衣卫也没干什么实事,占着个位置也是浪费。” 陆炳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事我得回去跟陛下商量,说辞就辞,哪有那么容易?” 岳承志笑了笑,没接话。 陆炳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小子老实跟我说,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先天之上吧,具体到了哪一步,我也说不太清楚。”岳承志想了想 陆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锦衣卫摆了摆手:“走,去终南山。”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岳承志:“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别乱跑。 你的事,等我从终南山回来再说。” 岳承志拱了拱手:“大人慢走。” 陆炳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那一群锦衣卫往山下走去。 岳承志站在山门前,目送那一行人消失,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人走茶凉,这话他以前觉得矫情,现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人这一辈子,走到哪儿都这样,人在人情在,人走两丢开。 自己在锦衣卫那会儿,谁敢动华山派一根手指头? 鬼见了都得绕道走,结果自己刚一“失踪”,各路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 又是嵩山派,又是青城派,连剑宗那帮人都敢上门叫板了。 “想什么呢?” 岳不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岳承志转过身,看着父亲从山门里走出来。 “爹。”岳承志喊了一声。 岳不群走到他身边,看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山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陆指挥使走了?” “走了。” “辞差事的事,他怎么说?” “说得跟陛下商量。” 岳不群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辞了也好。” 岳承志转头看着他。 岳不群还是看着山下,语气平淡:“官场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你在那儿混,迟早要被卷进去。 与其到时候身不由己,不如趁早抽身。 咱们华山派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你自己的地盘。 在自己的地盘上,不用看别人脸色。” “爹,我知道了。”岳承志认真地说。 过了一会儿,岳不群忽然说: “承志,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不在了,华山派怎么办?” 岳承志愣了一下。 岳不群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我不是在逼你什么,爹就是想告诉你,华山派这根梁,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撑着。 你爹还没老到不能动的地步,你大师兄也在长进,你那些师兄们也都不是废物。 所以,你以后做事,别总想着一个人扛。” 岳承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岳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若云那边,你多陪陪。 人家姑娘跟着你,不容易。” “知道了,爹。” 岳不群点了点头,走进了山门。 第121章 举霞飞升 岳承志站在华山之巅,看着云海翻涌,心中已有了决断。 华山派要兴盛,光靠他一个人不行。 高手需要时间培养,但外部威胁却不会等人。 嵩山派和青城派既然敢趁他“失踪”时欺上门来,那就没必要再留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下了华山。 第一站是青城派。 青城山距离华山千里之遥,但以岳承志如今的境界,御风而行,不过半日便至。 他落在青城派山门前时,守门的弟子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松风观内,新任掌门司马长风正在与几位师兄弟议事。 余沧海死后,青城派声势大不如前,但到底还有几分底子。 岳承志没有废话,直接走进大堂。 司马长风看见他的一瞬间,脸色煞白,起身就要逃。 先天之上的力量,不是这些凡人能理解的。 岳承志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手轻轻一按,整个松风观便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威压之下。 青城派上下百余人,没有一个能站得起来。 他没有滥杀无辜,只是将掌门司马长风及当年参与围攻华山派的几个首恶废去武功,随后一把火烧了松风观的藏经阁,将青城派数十年的武学积累化为灰烬。 从踏上青城山到离开,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嵩山派就没这么简单了。 左冷禅经营多年,嵩山十三太保虽然被他杀了几个,但残余势力依然不容小觑。 胜观峰上,殿宇重重,弟子上千,俨然是江湖第一大派的架势。 岳承志到的时候,左冷禅已经得到了消息。 这位枭雄没有逃,而是站在胜观峰顶,等着他。 “岳承志。”左冷禅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会来。” 岳承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左冷禅拔出长剑,剑尖指向岳承志: “让我看看,先天之上,到底有多强。”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指点出。 左冷禅甚至没看清那一指的轨迹,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个血洞赫然在目。 他的剑还没举起,人就已经倒了下去。 胜观峰上,嵩山派弟子们看着这一幕,鸦雀无声。 岳承志站在峰顶,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日起,嵩山派解散。 不服者,可以来找我。” 没有人敢吭声。 一天之内,青城、嵩山两大门派土崩瓦解。 江湖上,再无人敢提“华山”二字时带半分不敬。 --- 又一年岳承志长子出生,取名岳云。 同年秋天,岳不群在正气堂召集全派,宣布卸任掌门。 “我老了。”岳不群坐在太师椅上,语气平淡,但眼里有光, “华山派这些年,在承志手里发扬光大,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该让贤了。” 宁中则站在他身边,握着丈夫的手,眼眶微红。 令狐冲领头,一众弟子齐齐拱手:“恭迎新掌门!” 岳承志穿着白衣,站在正气堂中央,环顾四周。 拱手回礼:“承志必不负所托。” 那一天,华山派上下喜气洋洋,大宴三日。 --- 然而江湖上的平静,并不能让朝廷也安静下来。 嘉靖皇帝自从知道岳承志吸收了“元初之气”,便将他当成了活神仙。 每隔几个月便有圣旨传到华山,不是请他去京城讲道,就是让他进宫炼丹。 岳承志起初还应付几次,后来实在烦了。 那些所谓的讲道,不过是坐在殿上陪皇帝聊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而那些炼丹更是荒唐,皇帝吃了几十年丹药,身体早就被重金属掏空了,他劝阻过几次,嘉靖根本不听。 终于有一天,传旨的内官再次登门时,岳承志没有接旨。 他直接御空而起,白衣飘飘,如仙人临世般飞越千里,直入紫禁城。 那一夜,他站在嘉靖皇帝的寝宫中,与这位沉迷炼丹的帝王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宫人们只看见第二天一早,岳承志从容走出宫门,而嘉靖皇帝破天荒地没有早朝,在养心殿里坐了一整天。 三日后,圣旨下。 岳承志被封为“护国真人”,品秩超一品,但无需入朝,不涉政事,华山派永镇华山,朝廷不加干涉。 这道圣旨,等于给了岳承志一个名分,也给了华山派一道护身符。 从那以后,嘉靖再也没有召他进过宫。 --- 三年后,嘉靖皇帝驾崩。 这位痴迷长生的大明天子,终究没能逃过生死轮回。 临终前,他拉着新帝的手,只说了一句:“不要招惹华山那位。” 新帝登基后,对岳承志的态度比嘉靖更加恭敬。 上尊号“太岳护法真人”,加赐“永镇华山”金牌一面,明确规定华山周围三百里为华山派专属之地,朝廷不得干涉。 与此同时,岳承志从终南山古墓中将寒玉床移至华山。 那张重逾千斤的寒玉床,被他单手托起,从终南山一路带回华山,放在后山思过崖上专门修建的石室中。 华山弟子,凡达到一定境界者,皆可上山修行。 令狐冲是第一个受益的,他在寒玉床上修炼三个月,便突破了困扰多年的瓶颈,正式踏入江湖超一流高手之列。 此后十余年间,华山派人才辈出,高手如云,江湖上甚至有了“华山之后无门派”的说法。 当然,这话有些夸张,但也足以说明华山派当时的声势。 --- 时光荏苒,二十年弹指而过。 岳云二十岁那年,已经将混元功和紫霞神功全部练到大成,剑法更是青出于蓝。 岳承志看着他,恍惚间像是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但岳云的资质,终究不如他的父亲。 先天之境这道门槛,岳云用了整整十五年才摸到边缘。 直到他三十九岁那年,才在寒玉床上苦修三个月后,正式突破至半步先天。 虽然只是半步,但在当世已经是绝顶高手了。 岳承志没有苛求。 他知道,先天之上这条路,靠的不只是努力,还有天赋和机缘。 岳云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岳云接任华山掌门的那一天,正气堂里的情景和二十年前如出一辙。 只是岳不群已经不在了,宁中则也不在了。 两位老人,在三年前相继离世。 岳承志送走了父亲,又送走了母亲。 他心里难过,但不悲伤。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虽已超凡,却也知道自己终究不是神仙。 至少,那时候他还没到那一步。 --- 岳云接任掌门三个月后,岳承志觉得时候到了。 他体内那缕“元初之气”经过三十余年的温养,已经与他的真元完全融合,化成了一颗圆融无碍的金丹。 张三丰留下的那些零碎感悟,也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这一日,华山之巅,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岳承志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上了山巅。 他盘膝坐在崖边,丹田中那颗金丹缓缓旋转,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直冲云霄,穿透云层,照亮了半边天。 华山上下所有人,都看见了这道光。 岳云正在正气堂议事,忽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天地威压从天而降。 他冲出大殿,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金光从山巅直冲霄汉,将漫天云霞染成金色。 “父亲……”岳云喃喃。 金光中,岳承志缓缓升起。 他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就这么盘膝坐着,从山巅上浮了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白衣在金光中猎猎作响,长发随风飘扬,如同传说中的仙人。 岳承志在金光中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华山。 山门前,周若云站在那里,白发苍苍,仰头看着他,泪流满面。 岳云跪在地上,对着那道金光叩首。 令狐冲站在崖边,老泪纵横。 岳承志微微一笑。 然后,金光猛地一收,连同他整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华山之巅,云海依旧翻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卷终) 第1章 武当山 武当山,紫霄宫后山。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台,三面环山,一面对着紫霄宫的飞檐。 平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些青苔,看着有些年头了。 平台边缘立着几根木桩,有的已经开裂,上面还残留着剑痕。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平台中央,他身形高大,但已经有些佝偻了,满脸皱纹,眉毛长得垂到了眼角。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对面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着,手里提着一把木剑。 男孩眉目清秀,身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两人对峙了片刻。 男孩先动了。 他脚步前踏,木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直奔老者肩头。 这一剑很快,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青色的影子。 但老者不慌不忙,手里那把木剑随手一抬,就挡住了这一剑。 男孩剑势一转,变刺为撩,攻老者下盘。 老者脚步微动,侧身避过,木剑顺势点向男孩手腕。 男孩收剑格挡,退后一步,再进,再刺。 两把木剑在晨光中交错,发出“啪啪”的碰撞声。 男孩的剑越来越快,招式变化越来越刁钻。 如果风清扬在此,一定能认出这套剑法的来历。 独孤九剑。 那老者使用的则是武当剑法,一招一式堂堂正正,不疾不徐。 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将男孩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打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男孩忽然变招,木剑在空中画了个圈,直刺老者胸口。 老者没有退,木剑向前一点,后发先至,点在男孩的剑身上。 “啪!” 两剑相交,男孩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从木剑上涌过来,虎口一麻,木剑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男孩踉跄退了两步,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起头看着老者。 “老头子,你不讲武德!” 男孩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气,但语气里全是不服。 “招式比不过,居然依靠内力获胜!” 老者听到这话,也不恼怒,反而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可不怪我,是你求着让我全力施为的,现在输了就不服气了?” 男孩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话,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走过去把木剑捡了起来。 他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着剑上的灰,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大,但老者听得清清楚楚。 “再过两年,你不讲武德也没用了,到那时候我的内力肯定比你强!” 老者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山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松树上的鸟儿。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就等着那一天,青出于蓝胜于蓝自然是非常好的事情。”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男孩偏了一下脑袋,没躲开,只是脸上的表情从不服变成了别扭。 这个男孩,叫张浩然。 但这不是他本来的名字,他上辈子的名字叫岳承志。 他在华山之巅飞升,本以为会去什么仙界神界,结果一睁眼,就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他同样熟悉的世界。 倚天屠龙记。 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被丢弃在武当山脚下。 是张三丰捡到了他,带回山上,养大,收为弟子。 张三丰给他取名叫张浩然。 浩然,取自“浩然正气”。 张浩然上辈子吸收了这个老头留下的“元初之气”,这辈子就跑到他这儿当徒弟了。 这是不是就叫因果报应? 而且这辈子他是先天纯阳体质,正因为这样,才被张三丰相中,不然也不会成为亲传弟子,可能就是徒孙辈了。 张浩然收了剑,走到崖边坐下,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 张三丰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云海。 沉默了一会儿,张三丰忽然开口:“浩然,你刚才那套剑法,是什么来历?” 张浩然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我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张三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 “嗯,自己琢磨的。”张浩然面不改色。 张三丰盯了他看了几个呼吸的功夫,然后笑了,没再追问。 张浩然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瞒不过张三丰,但有些事,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那套剑法叫独孤九剑”吧? 那老头听了,怕不是以为他练功走火入魔了。 两人正坐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从山路上走了上来,穿着一身蓝色道袍,腰间悬剑,面容方正,看着就很板正。 他走到近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张三丰行了一礼:“师父。” 然后转过头,看着张浩然,嘴角抽了抽。 “小八呀,你怎么又和师父吵起来了?” 张浩然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这个青年叫莫声谷,武当七侠中排行第七。 莫声谷对他的态度也不以为意。 在武当上下,这个小师弟,除了师父能管一管,其他人的话都不怎么听的。 原因有两个。 第一,这个小师弟异常聪慧,做事很有主张。 第二点,这个小师弟的功夫太高了。 高到什么程度呢? 武当上下,除了张三丰,没有人能干得过他。 包括大师兄宋远桥,包括二师兄俞莲舟。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武功比他们这些练了几十年的人都高。 说出去谁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 莫声谷看着张浩然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张浩然见莫声谷半天不说话,转过头看着他。 “七哥,你来这儿干嘛?” 莫声谷被他这一问,才想起来正事,连忙转过身,对着张三丰拱手道: “师父,刚才收到大师兄的传信,说是五师兄已经离开天鹰教,不日就会返回武当。” 张三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呀!” 那个“好”字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张浩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一动。 五师兄,张翠山。 上辈子看《倚天屠龙记》,张翠山从冰火岛回来,带着殷素素和张无忌。 然后就是一场风波。 各大门派逼上武当,张翠山自刎,殷素素殉情。 张浩然想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辈子,有他在,这种事不可能再发生。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着莫声谷。 “七哥,要不我们下山去迎接他们吧!” 莫声谷愣了一下:“下山?” “对,下山。”张浩然点了点头,“五师兄这么多年没回来,咱们做师弟的,不下去迎一迎?” 莫声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头看向张三丰。 “师父,您看……” 张三丰坐在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没有回头。 “去吧。” 莫声谷应了一声,转身往山下走去。 张浩然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老头子,我们走了啊。” 张三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张浩然笑了笑,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第2章 我是为他好! 张浩然跟着莫声谷往山下走。 武当山的石阶他走了十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踩错。 路上碰见几个弟子,看见他们连忙让到路边,拱手行礼。 “七师叔,小师叔。” 张浩然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那些弟子等他们走过去了,才直起身,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一阵,路过紫霄宫,只见紫霄宫门前的广场上,几个弟子正在练剑。 领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青年,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白色道袍,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听见脚步声,那几个弟子收剑看过来,连忙行礼。 “七师叔,小师叔。” 张浩然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白衣青年身上。 那青年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只喊了一声“七师叔”,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浩然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 “青书啊,你刚才怎么不喊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宋青书的脸色变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没有、没有,青书不敢!” 他抬起头,看着张浩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拜见小师叔!” 张浩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样才乖嘛。” 他伸出手,宋青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躲开。 张浩然的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宋青书比他高了半个头,他得抬着手才能够着。 “在山上好好练剑,等小师叔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说完,他笑哈哈地收回手,转身就走了。 莫声谷看了宋青书一眼,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宋青书站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 旁边的几个弟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 宋青书攥紧了手里的剑,用力过度,指节都有点发白了。 不过随即又松开了,唉! 打不过! 真打不过! 上次跟这个小师叔动手,那家伙,一只手,一招,就把他摁地上了。 他回去找他爹告状,说小师叔欺负人。 宋远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他揍了一顿。 揍完,宋远桥叹了口气,说了句让他记到现在的话。 “你爹我也打不过你小师叔啊,你以后悠着点,别招惹他。” 他想到这里,身子一抖,摇了摇脑袋。 “练剑,练剑。” 他转过身,对那几个弟子喊了一声,重新举起剑。 但那脸色,还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张浩然和莫声谷走出紫霄宫的范围,顺着石阶往下走。 莫声谷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小八呀,你就不能换个人欺负?我估计青书这孩子现在见到你都有心理阴影了。” 张浩然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他。 “七哥呀,这你就错怪我了。” 他一脸正经。 “我这是培养青书的抗打击能力,毕竟他可是咱们武当的第三代首席弟子,可不能丢了武当的脸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都是为他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提这个了,我们赶紧下山吧,你看看都耽误多少时间了。” 莫声谷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茬,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张浩然加快了脚步,倒把莫声谷落在了后头。 “小八,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莫声谷在后面喊。 “七哥,你腿脚不行了就直说,我等你。”张浩然头也不回。 莫声谷被这话噎了一下,快走几步追上来,瞪了他一眼: “你七哥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时候。” 张浩然笑了笑,没接话,脚步倒是放慢了些。 两人出了山门,沿着官道往东走。 张浩然脑子里转着原著里的情节。 按照原著,张无忌应该是在快到武当的时候被玄冥二老带人劫走的。 后面张无忌中了玄冥神掌,痛苦了六七年年,最后还是靠张三丰和张无忌自己的机缘才化解的。 既然自己来了,这种苦就没必要再受了。 想到这里,张浩然又加快了脚步。 莫声谷在后面跟着,也不问他为什么走这么快,只是闷头赶路。 走了约莫半天。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 张浩然远远就看见了,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是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 最显眼的是队伍中间那一辆马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 “大师兄!”莫声谷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宋远桥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老七?小八?你们怎么来了?” “师父让我们来接五师兄。”莫声谷走到近前,拱手行礼。 张浩然也跟着拱了拱手:“大师兄。” 宋远桥点了点头,转过身,掀开车帘。 “五弟,老七和小八来接你了。” 车里钻出一个人来。 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面容俊秀,气质儒雅。 正是张翠山。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抓住莫声谷的手,又看了看张浩然。 “十年了,十年了……” 莫声谷也是眼眶发红:“五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五师兄。”张浩然喊了一声。 张翠山低下头,愣了一下。 “这是……”他转头看向宋远桥。 “小八,张浩然。”宋远桥介绍道,“师父十年前收的关门弟子。” 张翠山恍然,蹲下身,仔细打量了张浩然一番。 “师父的眼光,向来是不会错的。” 这时,马车里又钻出一个人来。 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长得颇为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孩,十岁左右。 正是殷素素和张无忌。 殷素素和张无忌,走到张翠山身边。 “素素,这是七师弟莫声谷,这是小师弟张浩然。”张翠山介绍道。 殷素素对着两人点了点头:“七师弟,小师弟。” 莫声谷连忙还礼:“五嫂客气了。” 张浩然也跟着拱了拱手:“五嫂。” 殷素素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大概是在想,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成了武当七侠的师弟?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 “无忌,叫师叔。” 张无忌听见母亲的话,他规规矩矩地站好,拱手行礼:“七师叔,小师叔。” 张浩然伸手,在张无忌脑袋上拍了拍。 “乖。” 众人正在寒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第3章 玄冥二老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张浩然抬头望去,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队蒙古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最前面那两名骑兵,虽然穿着元兵的衣甲,但那面容张浩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个宽脸膛,络腮胡,眼神阴鸷。 另一个瘦长脸,三角眼,嘴角往下撇着。 玄冥二老,鹿杖客,鹤笔翁。 张浩然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张无忌身旁。 张无忌正睁着大眼睛看那些骑兵,觉得新鲜,还不知道危险将至。 张翠山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挡在殷素素和张无忌身前。 “五弟且慢。” 宋远桥伸手按住张翠山的手臂,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这些元兵未必是冲着咱们来的,先看看再说。” 张翠山看了大师兄一眼,点了点头,剑没有收,但也没再往前。 那队骑兵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就在武当众人以为他们会冲过来的时候,那队骑兵忽然分成两路,从他们两侧飞驰而过。 马蹄声轰隆作响,地上的尘土被卷起来,漫天飞扬。 张浩然眯起眼睛,屏住呼吸。 灰尘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灰尘中探了过来。 直奔张无忌。 张浩然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从灰尘中探出来的手。 手腕很粗,骨节分明,上面纹着花纹。 鹿杖客。 张浩然运起纯阳真气,内力如潮水般涌出,猛地一拽。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被人抓住,更没料到这人的内力如此浑厚,整个人被从马上拽了下来。 灰尘中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个人落地的声响。 鹿杖客到底是高手,虽然狼狈落地,但很快稳住身形。 他的右手被张浩然攥着,挣了两下没挣脱,左手一掌就朝张浩然胸口拍了过来。 这一掌又快又狠,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张浩然不闪不避,左手迎了上去。 “砰!”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张浩然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从掌心涌入,顺着手臂往上窜。 他眉头一皱,纯阳真气运转,那股寒气瞬间被逼了出去。 那鹿杖客也是借着掌力反震之力,挣脱了张浩然的手,连退数步,随即转身掠回马上。 那队骑兵在远处调转了马头,稍作整顿。 尘土落尽,张浩然看见那队骑兵约有百来号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弯刀,眼睛里全是杀气。 鹿杖客和鹤笔翁并马立在最前面,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同时拔刀。 “杀!” 百来号骑兵齐齐催马,朝武当众人冲了过来。 马蹄声如雷鸣,刀光在日光下闪烁。 宋远桥长剑出鞘,站在最前面。 武当七侠虽然只来了几个,但个个都是高手。 莫声谷正要拔剑,忽然觉得腰间一轻。 他低头一看,佩剑不见了。 “七哥,借剑一用!” 张浩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莫声谷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剑已经到了张浩然手里。 只见他提着剑,没有在原地等,而是直接朝着那队骑兵冲了过去。 “小八!”莫声谷大喊一声,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张浩然的速度快得离谱。 那些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进了队伍里。 剑光一闪,最前面那个骑兵的弯刀连同一只手臂一起飞了出去。 那人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张浩然的剑快得看不见。 他在骑兵队伍中穿梭,每一次出剑,必有一人落马。 有的是喉咙中剑,有的是胸口被刺穿,有的是直接被剑锋削去了半边脑袋。 张浩然杀了十几个骑兵,始终留着一分心思提防玄冥二老。 那两人果然按捺不住了。 就在他挥剑斩落三名骑兵的时候,两道凌厉的掌风从左右两侧同时袭来。 张浩然没有硬接。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梯云纵全力施展,整个人冲天而起,避开了那两掌。 他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数丈之外,转过身,对宋远桥喊了一声:“大师兄,那些骑兵交给你们,这两人我来对付!” 宋远桥应了一声,带着武当众人迎上了那些骑兵。 张浩然转过身,看着已经追过来的玄冥二老。 鹿杖客站在左边,鹤笔翁站在右边。 两人都是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元兵的衣甲,但气度完全不一样。 鹿杖客的眼神很阴沉,看张浩然的时候带着几分忌惮。 鹤笔翁的眼神则是不屑,上下打量了张浩然一眼,冷笑了一声。 “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动了。 鹤笔翁的双掌齐出,朝张浩然胸口拍来。 张浩然没有退,举剑迎了上去。 剑尖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鹤笔翁的手腕。 独孤九剑,破掌式。 鹤笔翁没料到这一剑来得这么快,这么准。 他连忙变招,双掌回收,侧身避过。 但张浩然的剑已经跟了上来,剑尖直刺他的肩头。 鹤笔翁脸色一变,再退。 鹿杖客见师弟吃亏,不敢再观望了。 他知道这个小孩的厉害,刚才那一掌他已经领教过了。 鹿杖客身形一晃,双掌齐出,从侧面攻向张浩然。 张浩然剑势一转,迎向鹿杖客。 三人战在一处。 玄冥二老联手,配合默契。 鹿杖客攻上路,鹤笔翁攻下路,你一掌我一掌,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浩然的剑很快,但两人联手,招式密不透风,他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他们。 不过玄冥二老也奈何不了他。 鹿杖客越打越心惊,这个小孩的内力之深厚,剑法之精妙,远超他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好像知道他们要怎么出手,剑招总能后发先至,打在他们的破绽上。 鹤笔翁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小孩,怎么越打越强? 三人打得难解难分。 旁边,武当众人对付那些骑兵就轻松多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百来号骑兵就躺下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跑。 武当众人也不追,收剑站定,看着场中那场大战。 张翠山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转头看向宋远桥,声音都有些发飘:“大师兄,咱们这位小师弟……武功这么好吗?” 宋远桥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咱们武当上下,除了师父,没人能打得过小师弟。” 张翠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看场中那个少年,又看了看宋远桥。 就在这时,场中传来张浩然的声音。 “你们这几位当师哥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你们都杀完了,不知道来帮帮我吗?” 宋远桥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走,帮小师弟去。” 武当众人齐齐拔剑,朝战局赶来。 玄冥二老看见武当众人杀过来,脸色变了一下。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鹿杖客双掌齐出,鹤笔翁也是双掌齐出,四掌齐齐朝张浩然拍了过来。 这一击,两人都使出了全力。 张浩然双拳难敌四掌,虽然用剑挡住了鹤笔翁的两掌,但鹿杖客的两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砰!砰!” 两声闷响,张浩然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阴寒之气涌入体内,顺着经脉往丹田里钻。 他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玄冥二老借着掌力反震之力,身形倒飞出去,落在远处两匹战马上。 两人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就跑。 “追!”莫声谷喊了一声就要追。 “别追了。”宋远桥拦住他,指了指张浩然,“先看看小师弟。” 张浩然已经盘腿坐下了。 他闭着眼睛,纯阳无极功全力运转,体内的纯阳真气化作一股股热流,将侵入体内的玄冥真气一点一点逼出去。 一刻钟后,张浩然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宋远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样?” “没事了。”张浩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这玄冥神掌确实厉害,要不是我内力深厚,估计得修养十天半个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纯阳无极功强是强,但恢复能力到底是差了点。” 他抬起头,看着玄冥二老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九阳神功。 这东西,得想办法弄到手。 张翠山走过来,对着张浩然深深一礼:“小师弟,今日多亏了你。” “五师兄客气了。”张浩然连忙扶住他,“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做什么。” 殷素素牵着张无忌走过来,也是对着张浩然行了一礼。 “小师弟,大恩大德,殷素素记下了。” “五嫂别这样。”张浩然摆了摆手,“无忌是我师侄,我护着他,应该的。” 张无忌眨着眼睛看着张浩然,忽然说了一句:“小师叔,你好厉害。” 张浩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你也会这么厉害的。” 张无忌用力点头! 宋远桥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 “走吧,先回山。师父还在山上等着呢。” 众人应了一声,收拾了一下,继续往武当山走去。 第4章 谋算 玄冥二老策马狂奔了二十余里,来到了汝阳王的营地。 营地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帐篷是上好的白毡,门口铺着地毯,还站着两个蒙古武士,腰挎弯刀,威风凛凛。 鹿杖客翻身下马,整了整衣甲,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正坐在毯子上喝酒,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几碟小菜,还有一壶马奶酒。 他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留着三缕长须,穿着蒙古王公的锦袍,上面绣着金线,看着就很气派。 “人呢?”汝阳王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鹿杖客和鹤笔翁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 “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 汝阳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两个人联手,在武林中很少有人能敌。 怎么连一个小孩都抓不住? 难道武当张真人亲自出手了?” “回王爷,张真人并未现身。” 鹿杖客抬起头, “但武当派中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武功极高。 我们二人联手,短时间内也难以取胜。” “十岁左右的少年?”汝阳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武功极高?” “极高。” 鹤笔翁在旁边补充道,“那少年内力深厚,剑法精妙,而且似乎对我们二人的武功路数极为了解,每次出招都直指我们的破绽。” 汝阳王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帐篷角落里一个身披黑袍的和尚。 那和尚约莫四十来岁,双眼深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成昆,”汝阳王开口,“这件事你怎么看?你可知道那少年的身份来历?” 成昆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不紧不慢: “根据二位供奉的描述,此子很有可能是武当张真人座下的关门弟子,张浩然。” “张浩然?”汝阳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子是十年前被张真人收养的孤儿,后被收为关门弟子。” 成昆继续说道, “不过此子之前在江湖中声名不显,武功如何,外人并不知晓。 但张真人武学已臻化境,隔了这么多年还收为弟子,想来此子必有特别之处。” 汝阳王听完,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 “如此说来,此人是个天才了。 不知道能不能为我所用?” 成昆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穿着一身红色的蒙古袍,头上扎着许多小辫子,看着就很机灵。 “父王!”小女孩跑到汝阳王身边,“你们在说什么呀?” 这是汝阳王的女儿,敏敏特穆尔。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汝阳王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柔和了许多。 敏敏特穆尔却不依不饶,噘着嘴说:“我听你们说什么武当派的少年,父王是不是想抓他又抓不到?” 汝阳王被这话噎了一下。 敏敏特穆尔松开他的袖子,拍了拍小胸脯,一脸认真: “父王不用担心,等敏敏长大了,一定替父王抓住那个武当的小子!”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汝阳王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等敏敏长大了,就可以替为父分忧了!” 汝阳王笑完,收起笑容,转头看向成昆: “既然张无忌没抓到,那你后续的计划会照常进行吗?” 成昆点了点头: “属下觉得后续计划还是可以进行的。” “武当派自诩武林正道,若是武林同道齐齐前往武当,询问谢逊那恶贼的下落,武当派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有所交代。 否则,无异于与整个武林为敌。” 汝阳王听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你去安排吧。” “是。”成昆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帐篷。 敏敏特穆尔趴在汝阳王膝头,眨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话分两头。 张浩然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武当山。 张三丰站在山门前,须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看着山路上那一行人走近,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喊了一声:“翠山。”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翠山快步上前,跪在山门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师父,弟子回来了。” 张三丰伸手将他扶起来,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说了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殷素素牵着张无忌走上前,跪在张翠山身边:“殷素素,拜见张真人。” 张三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好...叫什么张真人,叫师父!” 殷素素感激的又喊了一声:“师父!” 张三丰笑着道:“好,这样才对!” 张无忌学着母亲的样子也跪了下去: “无忌拜见太师父。” 张三丰弯腰将张无忌扶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好孩子,好孩子。” 师徒重逢的场面,虽然没有什么痛哭流涕,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 张浩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也热乎乎的。 不过他的感动只持续了一小会儿,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 “老头子,” 他走上前,拽了拽张三丰的袖子, “这天都快黑了,我也饿了。 要不咱们先进去吃饭,等晚上您老人家和五师兄再秉烛夜谈?” 张三丰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啊,就知道吃。” 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责怪。 “走走走,”张三丰拉着张无忌,转身往里走,“翠山、素素先进去吃饭。” 张翠山跟在师父身后,听见张浩然叫他“老头子”,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师父的为人,也就释然了。 张三丰虽然是一代宗师,但性子随和,不拘小节。 不过张翠山注意到,师父对这个关门弟子的态度,确实不太一样。 殷素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跟在后面,看着张三丰和张浩然说笑的背影,心里暗暗想道: “这位张真人,对这个关门弟子还真是宠爱有加。 都说百姓爱幺儿,张三丰自然也是喜欢关门弟子的。” 第5章 你的伤有救 晚饭过后,溜达到了张三丰的静室。 张浩然把今天山下的交手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两掌的阴寒之气。 张三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着茶杯没有喝,目光落在摇晃的火光上。 “如果我没猜错,那两人应是百损道人的传人。” “百损道人?”张浩然明知故问。 “一个邪派高手,几十年前在江湖上横行一时,练的是一门叫玄冥神掌的阴毒功夫。” 张三丰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中掌者浑身冰冷,五脏六腑如被寒冰冻结,若非内力远胜施掌之人,或是修炼了至阳至刚的内功心法,极难化解。” 张浩然点了点头:“难怪那两掌拍在我身上,跟掉进冰窟窿似的。”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倒是命大,要不是修炼了纯阳无极功,今天就算能赢,也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张浩然嘿嘿一笑,没接话。 “那两人背后的主子,恐怕不简单。” 张三丰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能驱使这种高手当爪牙的,不是朝廷的人,就是某个大势力。” “应该是朝廷的。”张浩然又倒了一杯茶,“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武当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能让他们翻了天去?” 张三丰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狂。” “有您老人家撑腰,我不狂谁狂?” 张三丰被这话噎了一下,端起茶杯,不再理他了。 与此同时,张翠山带着殷素素和张无忌,正往后院走。 俞岱岩的住处在后院最里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张翠山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三哥,是我,翠山。”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张翠山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灯,俞岱岩半靠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三哥!”张翠山快步走过去,在床边跪下,声音已经哽咽了,“翠山回来了。” 俞岱岩看着这个十年未见的师弟,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殷素素牵着张无忌走上前,行了一礼:“殷素素见过三师兄。” 俞岱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正要说话,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殷素素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 “你……” “你们出去吧.....,我累了” “三哥……” “我说出去!” 张翠山无奈带着妻儿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俞岱岩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十年了,整整十年。 他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走,连翻身都要人帮忙。 堂堂武当七侠之一,沦落到这种地步,比死了还难受。 他恨那些围攻他的人,恨那些打断他骨头的人,恨那些让他生不如死的人。 可今天,张翠山带回来的妻子,居然是仇家的人。 俞岱岩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张浩然从张三丰的静室出来,往后院走,准备回自己房间。 路过俞岱岩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门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哭声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听出来了,是俞岱岩。 张浩然停下来,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哭声停了。 “谁?” 俞岱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三师兄,是我,小八。”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俞岱岩的声音:“进来吧。” 张浩然推门进去。 俞岱岩靠在床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红红的。 他看了张浩然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八,这么晚了,找三师兄有事?” 张浩然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俞岱岩那张憔悴的脸,没有拐弯抹角。 “三师兄,你的伤,应该可以治好。” 俞岱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张浩然,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伤可以治好。” 张浩然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我最近在藏书楼看书,发现一种叫黑玉断续膏的药,专治断骨重续之症。 别说断了十年,就是断了几十年,只要药对症,也能治好。” 俞岱岩的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都发白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浩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八,你……你不是在哄三师兄开心吧?”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张浩然笑了笑,“三师兄,你再忍耐一阵。 等师父的寿宴结束,我就下山去找这个药,保管让你重新站起来。” 俞岱岩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浩然站起身,拍了拍俞岱岩的肩膀:“三师兄,早点休息。 等我回来。”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俞岱岩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回,不是难过,是高兴。 第6章 还有谁? 第二天一早,武当山就热闹了起来。 张浩然被打了个哈欠,推门出去。 院子里,几个弟子正在忙碌,搬桌子的搬桌子,摆凳子的摆凳子,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张浩然拦住一个路过的弟子:“怎么回事?” 那弟子连忙行礼:“小师叔,今天是太师父的寿辰,山下来了好多人,都是来给太师父贺寿的。” 张浩然眉头皱了一下,心里头有了数。 他加快脚步,往前院走去。 走到前院的时候,只见山门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有和尚,有道士,一个个穿着各门各派的服饰,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 张浩然冷笑一声,没急着去大殿,而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走到偏殿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他凑过去一看,只见偏殿里两个人正和殷素素交手。 那两个人都是男子,招式狠辣,专攻要害。 殷素素的武功不弱,但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 张浩然二话不说,推门进去。 那两人看见有人进来,愣了一下,手上的招式就慢了一拍。 张浩然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一人一拳,直接干翻。 然后抓住两人的脖领,直接将二人扔了出去。 “哪来的东西,居然敢在武当撒野?滚吧,下次再见到你们,必杀!” 那两个人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殷素素看着这一幕,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收了剑,走到张浩然面前,拱手道:“小师弟,多谢你出手相救。” “五嫂客气了,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张浩然摆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五嫂,你小心些。牛鬼蛇神都来了,我得去大殿给老头子撑腰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大步往大殿走去。 殷素素站在偏殿门口,看着张浩然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个小师弟,说话倒是有趣。 张浩然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一个粗犷的声音正在说:“……张真人,我们今日前来,一是给真人贺寿,二是想向张五侠请教一件事。” 另一个声音接话道:“不错,那谢逊恶贼在江湖上作恶多端,杀人无数,张五侠与他相交多年,总该知道他的下落吧?” “张五侠,那屠龙刀是武林至宝,落在谢逊手里,岂不是明珠暗投? 还请你告知他的所在,我等自去取回。” 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说得那叫一个热闹。 张浩然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跨了进去。 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张三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宋远桥站在他身边,脸色凝重。 其他几个师兄弟站在两侧,一个个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动手。 张翠山站在大殿中央,被各门各派的人围在中间,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张浩然的出现,让大殿里的声音忽然小了一些。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张浩然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张三丰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头子,今天来的人不少啊。”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少说两句。 张浩然笑了笑,没接话,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少林派领头的那个和尚,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正在说话:“……张五侠,你与谢逊结拜为兄弟,这件事江湖上谁不知道?” “你若说他没告诉你他的下落,恐怕没人会信。” 张翠山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谢大哥已经改过自新,隐居海外,再不踏足中原。 他做过的事,我愿意替他承担,你们有什么仇怨,冲我来就是了。” “冲你来?” 那和尚冷笑一声,“你武当派势大,我们可惹不起。 但谢逊那恶贼,必须交出来。” “不错!”旁边一个人接话道,“那屠龙刀也不能落在他手里!” 殿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张浩然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头冷笑。 说什么报仇,说什么武林正义,说白了,不就是为了那把屠龙刀? 正想着,那和尚又开口了。 “张真人,我们今天来,不是要与武当为敌。 但谢逊的事,如果武当不给个交代,恐怕……”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恐怕我们只能兵刃相见,血溅武当了。” 这话一出,殿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宋远桥的手按上了剑柄,莫声谷往前迈了一步。 张浩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倒想听听,你们到底想怎么个血溅武当?”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就动了。 梯云纵。 殿里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经掠了出去。 那和尚还没反应过来,张浩然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掌拍出。 武当绵掌。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但那和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连忙伸手格挡,双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 那和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对方掌中涌来,他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整个人倒飞出去。 “轰!” 他的后背撞在殿墙上,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和尚闷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顺着墙壁滑了下来,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大殿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看躺在地上的那个和尚,又看看站在殿中央的白衣少年,眼睛里满是震惊。 刚才那和尚少说也有一百六七十斤,居然被一掌拍飞出去几丈远? 这得多大的内力? 张浩然收回手掌,转过身,面朝殿内众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就三个字。 “还有谁?” 第7章 你过来呀!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浩然站在殿中央,白衣如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从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脸上扫过,像在看一群死人。 那和尚还瘫在墙根底下,嘴角挂着血,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少林寺的几个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查看伤势。 宋远桥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快步走到张浩然身边,压低声音道: “小师弟,别冲动,快回来!” 张浩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 “大师兄,你放心,我有分寸。” 宋远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张浩然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浩然转身往张三丰身边走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张真人,今天你让你的徒弟伤了少林的神僧,难道是要和江湖正道彻底决裂吗? 难道要和整个江湖为敌吗?” 张浩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是刚才在偏殿和殷素素动手的那两个人之一。 张浩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是哪位?” 那人挺了挺胸,声音拔高了几分:“在下昆仑掌门何太冲!” “哦——”张浩然拖了个长音,然后笑了, “原来是何掌门,咱们又见面了。 你似乎是记性不好,或者说是觉得自己活得时间太长了,忘记我刚刚说的话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既然你这么不怕死,我就成全你了。” 话音刚落,张浩然的身形就动了。 他没有用剑,因为他的剑没带在身上。 但没关系,莫声谷有。 张浩然身形一晃就到了莫声谷身边,伸手一探,莫声谷腰间的佩剑已经到了他手里。 莫声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腰间,又抬头看了看张浩然,嘴角抽了抽。 又借。 何太冲看见张浩然拔剑,脸色变了一下,但到底是昆仑掌门,武功还是可以的。 他连忙拔剑,剑尖指向张浩然,摆了个起手式。 张浩然懒得看他那些花架子,一剑刺出。 独孤九剑,破剑式。 这一剑又快又准,直取何太冲手腕。 何太冲脸色大变,连忙变招,剑身回收,想要格挡。 但张浩然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剑还没收回来,剑尖已经到了他手腕上。 “嗤——” 剑尖划过手腕,何太冲只觉得手腕一凉,低头一看,一道口子已经开了,鲜血直往外冒。 他手里的剑“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何太冲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 张浩然没给他机会。 第二剑。 这一剑更快,更准,直取何太冲的后心。 何太冲甚至来不及回头,剑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后背。 他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剑尖,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浩然拔出剑,何太冲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大殿里又安静了。 张浩然提着剑,转过头,目光落在人群中另一个人身上。 正是刚才和何太冲一起在偏殿动手的那个。 那人脸色已经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张浩然看着他,笑了一下:“对了,刚才我说什么来着?” 那人的腿一软,转身就跑。 张浩然没追,只是提着剑,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那人跑了几步,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他低头一看,一截剑尖已经从胸口露了出来。 “都说了下次见面必杀你们,你们就是不听。” 张浩然拔出剑,那人倒了下去。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七嘴八舌的正道人士,现在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看躺在地上的何太冲,又看看站在殿中央提着剑的白衣少年,眼睛里满是恐惧。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两剑杀了昆仑掌门。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宋青书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这一幕,双拳紧握,眼睛里全是羡慕和崇拜。 张无忌站在他旁边,也是双拳紧握,小脸涨得通红。 “小师叔真厉害。”张无忌小声说了一句。 宋青书用力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浩然转过身,面朝殿内众人。 他没有收剑,就这么提着,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你们一个个的,在我师父百岁寿辰上来捣乱,逼我五师兄说出金毛狮王的下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在场之人,除了那少林寺还有点牌面,你们其他人是什么货色? 敢在我们武当来撒野,真当我们武当的剑不利嘛?” 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不屑。 “我师父师兄大度,听你们在这里乱吠,我可是忍不了,不服就来干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林寺那群人身上。 “还有那个什么少林的,口口声声说我五师兄害了那龙门镖局一家,你们有证据吗?” 少林寺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另外,你们少林空见是被谢逊打死的,你们有本事去找他呀。 我五师兄辛辛苦苦十年才得到的谢逊的消息,我还想要呢,凭什么告诉你们?因为你们头很亮吗?” 这话一出,殿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少林寺那群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空闻方丈站在少林弟子中间,听着这些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开口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怒意。 “想不到武当还有如此歹毒之人,和那明教之人无异了。 老衲今天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阁下的高招!” 张浩然听见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哟,道德绑架不成就说我是异类了,了解,这就是你们的套路。” 他提着剑,往前走了两步。 “既然你想见识我的武学,那我就好好指点指点你们。”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你们不是时常把武当出自少林挂在嘴边嘛,那么今天就看看我们武当的武功是不是你们少林拥有的?” 话音刚落,张浩然手里的剑忽然一转,舞了一个剑花,随即稳稳的飞向莫声谷的剑鞘之中! 而此时场中的张浩然摆起了一个太极的起手式,然后右手朝空闻勾了勾。 “你过来呀。”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空闻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是少林方丈,武林泰斗,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羞辱过? 宋远桥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他走到张浩然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师弟,够了,收手吧。” 张浩然转过头看着他:“大师兄,你一边待着吧。 我这一身火气要是没发泄好,到时候我就找你去练练了。” 宋远桥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找自己练练? 就自己这点功夫,还不够小师弟一只手打的。 他叹了口气,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少林空闻彻底绷不住了,高呼一声“阿弥陀佛”,随即杀向张浩然! 第8章 你喊我师叔,我叫你师太! 空闻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掠了出去。 他的身法极快,少林龙爪手施展开来,双掌翻飞,爪影重重,如同一张大网朝张浩然罩了过来。 张浩然站在原地,不急不躁。 空闻的第一爪袭来,张浩然身子微微一侧,那一爪擦着他的胸口滑了过去。 空闻第二爪紧跟着袭来,这一掌更快,更狠。 张浩然脚步微动,身子转了个圈,那一爪又落了空。 空闻第三爪、第四爪、第五爪…… 一爪快过一爪,一掌狠过一爪。 但每一爪,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空闻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使出了全力,龙爪手三十六式快打完了,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那个白衣少年,脚步轻盈,身子灵活,旁边观战的人也都看傻了眼。 空闻方丈,少林寺的掌门,武林中公认的高手。 全力出手,居然连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都打不着? 空闻收爪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看着张浩然,冷笑一声:“你不是想让我见识一下武当的绝学吗? 怎么,是不是没学好,现在只知道躲闪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空闻这是在激将。 张浩然刚才的身法,看似躲闪,实则精妙无比。 每一转、每一侧、每一退,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这种对距离和时机的精准把控,比硬碰硬的对掌更难。 张浩然听见这话,笑了。 “我只是在热身而已。”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扭脖子。 “现在热身好了,继续吧。” 空闻脸色一沉:“大言不惭!”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一搓,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回,张浩然没有躲。 空闻一掌拍来,他伸手格挡。 “砰!”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张浩然脚步没动,空闻倒是退了一步。 空闻脸色一变,又一掌拍来。 张浩然再挡。 “砰!砰!砰!” 两人连对三掌,空闻连退三步。 他稳住身形,正要再攻,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腕已经被张浩然扣住了。 他脸色大变,想要挣脱,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张浩然抓住空闻的手腕,身子一拧,一记靠劲使出。 这一靠,用的是太极拳的“贴身靠”。 空闻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对方身上涌来,整个人像被一堵墙撞了一下,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 “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殿墙上,空闻闷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顺着墙壁滑了下来。 他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想要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 大殿里再次安静了。 少林弟子们连忙跑过去,扶起空闻。 空闻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张浩然收回手,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空闻,又看了看殿内众人。 “接下来你们怎么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谁想要来试试?” 殿内没有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嚷嚷着要谢逊下落的人,现在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莫声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忽然转过头看向张三丰。 “师父,你也太偏心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怨。 “这么厉害的武功,你怎么只传授给小师弟? 就算我们资质太差,您老人家传个一招半式的也是好的呀!” 张三丰正端着茶杯,听见这话,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莫声谷一眼,笑了。 “你可真是个小调皮。” 他放下茶杯。 “虽然我经常会给你小师弟说一些我的想法,他刚刚使的武学有几招也是我教的,但是后面很多招式我都是没有见过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 “待会我也要问问他。” 莫声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浩然。 张浩然站在殿中央,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老头子,您这是把我卖了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转过身,面朝殿内众人,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武当如此作为,怕是和武林正道不符吧。”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张真人为何让一个小孩在此胡闹?” 殿内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殿门口。 只见一群尼姑从殿外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尼姑,手持宝剑,面容严肃,眼神凌厉。 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弟子,清一色手持长剑。 张浩然看着灭绝师太走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位师太,在原著里可是个狠角色。 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 最重要的是,她对明教恨之入骨。 灭绝师太走进大殿,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她看见瘫在墙根底下的空闻,看见地上何太冲的尸体,脸色沉了下来。 “张真人,”她转过头,看着张三丰,“这就是你们武当的待客之道?” 张三丰还没说话,张浩然已经开口了。 “师太这话说的不对。” 灭绝师太转过头,看着他。 张浩然笑了笑。 “这些人是来给我师父贺寿的,我武当自然以礼相待。”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但有些人,借着贺寿的名义,来我武当闹事,逼问我五师兄谢逊的下落。” 他看着灭绝师太。 “师太,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打?”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谢逊是武林公敌,”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你们武当难道不知道?还有我在和你师父说话,你这个小辈插什么嘴!” 张浩然听见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灭绝师太一眼,然后开口了。 “我,小辈?”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们峨眉祖师是郭襄郭女侠,她和我师父是同辈的,你是峨眉的三代弟子,那么这样算的话,你是不是应该喊我一声小师叔?” 灭绝师太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浩然继续说:“不过你好歹是一派掌门,我也不好喊你师侄,要不咱们各叫各的,我喊你师太,你叫我小师叔!” 这话一出,大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当着整个的面,往灭绝师太脸上扇耳光啊。 果然,灭绝师太的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红,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小贼,找死!” 话音刚落,她右手一探,“呛”的一声,倚天剑已经出鞘。 第9章 师太,这倚天剑你把握不住啊! 倚天剑出鞘的那一刹那,大殿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分。 剑身雪亮,寒光流转,灭绝师太手持此剑,整个人气势都变了,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张浩然。 “小贼,拿命来!” 灭绝师太一声厉喝,倚天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刺张浩然胸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剑未至,剑气已经先到了。 张浩然看着那柄传说中的神兵,笑了。 “这个倚天剑不错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动了。 梯云纵。 他的身子往左一侧,避开了剑锋,右手伸出,中指屈起,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铛——” 一声清越的脆响,在大殿里回荡。 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酸。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连忙运功稳住,手腕一转,倚天剑横削,斩向张浩然的腰际。 张浩然脚下一错,身子转了半圈,又避开了剑锋。 右手再次弹出,又是“铛”的一声,弹在剑身的同一位置。 灭绝师太的手更麻了,倚天剑差点脱手。 她咬了咬牙,将内力催动到极致,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但每一剑,都差那么一点点。 而张浩然的手指,总能精准地弹在剑身上。 “铛铛铛铛——” 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击某种乐器。 殿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倚天剑,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居然被人用手指弹着玩? 灭绝师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她的右手已经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每一次弹击,都像是一把铁锤砸在她手上。 终于—— “铛!” 最后一弹,倚天剑从灭绝师太手中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朝张浩然飞去。 张浩然伸手一探,稳稳地握住了剑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倚天剑,伸手摸了摸剑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好剑呀!”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那柄剑上,眼神各异。 灭绝师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的右手还在发抖,虎口已经裂开了,鲜血顺着手掌往下滴。 但她顾不上这些,死死盯着张浩然手里的倚天剑,眼睛都红了。 “小子,快将倚天剑还给我!”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张浩然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师太呀,倚天剑如此锋利,我看你把握不住呀。” 他把剑在手里转了个圈。 “这把宝剑还是由我来用吧,你就用那普通宝剑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当然我也是为你好,为了咱们江湖正道,你想要是你因为实力不济,倚天剑被你口中所谓的做过如此恶事之人抢了去,那对江湖的危害多大,你说对不对?” 灭绝师太听完这番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想要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她这些年靠着倚天剑,确实杀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 如果倚天剑真的被人抢了去,那些人找上门来,她还真不一定挡得住。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转了一瞬,就被怒火烧了个干净。 “你——” 她指着张浩然,你了半天,忽然觉得喉咙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张浩然看见灭绝吐血,连忙摆了摆手。 “你看你又急了,我话都没说完。”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真诚。 “这把剑我会还给你的。” 灭绝师太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伸手就要来接。 “二十年后吧。” 张浩然补了一句。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灭绝师太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透了。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指着张浩然,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的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师父!” “掌门!” 峨眉弟子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住灭绝师太,有的掐人中,有的顺气,乱成一团。 张浩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师太这脾气,得改改,不然迟早得把自己气死。” 峨眉弟子们谁也没理他,抬着灭绝师太往殿外走。 张浩然目送峨眉一行人消失,这才收回目光。 他握着倚天剑,转过身,面朝殿内众人。 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寒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冷了。 “还有要知道金毛狮王下落的人吗?” 殿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那家伙没剑的时候都能把少林方丈干翻,现在手里握着倚天剑,谁还敢去触那个霉头? 不要命了? 空闻靠在墙根底下,脸色还白着,嘴角挂着血渍,看着张浩然手里那柄倚天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刚才领教过了,这个少年的武功,根本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再加上倚天剑,少林今天这点人,不够人家一剑砍的。 其他门派的人更不用说了,连昆仑掌门都躺在地上了,谁还敢出头? 张浩然等了几个呼吸,见没人说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还不赶紧下山?”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 “不用我请你们下山吧?武当派没余粮了!”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往外走。 走得快的,几乎是用跑的。 生怕走慢了,那个白衣少年反悔,把他们也留在这儿。 少林弟子们也扶着空闻,快步往殿外走。 张浩然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 “少林的来人,可有叫圆真的。” 空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 “圆真师侄上山前说有事情要办,未曾和老衲一起。” 他顿了顿,看着张浩然。 “不知你找他干什么?” 张浩然听完,点了点头。 “没事,随便问问。” 空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在弟子的搀扶下,走出了大殿。 张浩然站在原地,看着少林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想道。 “这个圆真,脑子还是挺好使的。” 知道今天这局面讨不了好,干脆就不来了。 不愧是混元霹雳手成昆,这份心机,确实不一般。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10章 来时匆匆,去时忡忡! 武林各门派的人来时匆匆,去时忡忡! 很多门派下山的时候走的飞快,生怕走慢了被那个白衣少年叫住。 空闻方丈被弟子搀着,脚步虽然稳健,但脸色一直没缓过来。 昆仑派的弟子抬着何太冲的尸体,他们脸上除了悲愤,更多的是恐惧。 掌门被人两剑杀了,连报仇的话都不敢说,这回去怎么交代? 一路上,各门派的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低声议论。 “武当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小怪物?” “谁说不是呢,十来岁的孩子,掌劈少林方丈,剑杀昆仑掌门,连灭绝师太的倚天剑都被他夺了。” “这小子比张真人还难缠,张三丰好歹讲道理,这小子不讲道理啊,上来就动手。” “讲道理?今天这架势,你觉得讲道理有用吗?” 以前武当有张三丰坐镇,各门派虽然不敢用武力招惹,但可以玩文的。 道德绑架,江湖大义,拿这些压你,你能怎么办? 武当自诩正道领袖,嗯..算之一吧,总不能不顾名声吧? 现在好了,来了个不讲理的。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拳头。 你跟他讲拳头,他跟你讲生死。 这还怎么玩? 空闻一路上没说话,直到走下山脚,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武当山。 “方丈,那圆真师叔……”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空闻摆了摆手,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清楚,那少年专门问了圆真的名字,恐怕不是随便问问。 武当山上,紫霄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弟子们收拾着殿内的狼藉,擦拭地上的血迹,搬走打翻的桌椅。 张浩然把倚天剑随手搁在桌上,走到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 “可算走了,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宋远桥站在殿中央,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 张三丰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远桥,去把你三师弟抬过来。” 宋远桥愣了一下:“师父,三师弟他……” “去吧,顺便把翠山媳妇也叫来。” 宋远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浩然听见这话,心里头有了数。 老头子这是要开家庭会议了。 不多时,俞岱岩被两个弟子抬了过来。 他半靠在软榻上,脸色还是那么蜡黄,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些,眼睛亮了不少。 殷素素跟在后面走进来,站在张翠山身边,微微低着头。 张三丰看着人到齐了,开口了。 “今天的事,你们怎么看?” 宋远桥第一个开口:“师父,小师弟今天太莽撞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少林方丈、峨眉掌门、昆仑...,哪一个不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 小师弟今天把他们都得罪了,以后我们武当在武林中如何立足?” 张浩然听见这话,正要开口,张三丰已经先说了。 “立足?”张三丰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你都被人蹬鼻子上脸了,还在想怎么立足?” 宋远桥被这话噎了一下。 张三丰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看着这些弟子。 “今天那些人,是来给我贺寿的吗? 他们带着兵器上武当,逼翠山说出谢逊的下落,这叫贺寿?”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今天要是让翠山说了,你觉得他们会感激武当? 不,他们只会觉得武当好拿捏。 明天就敢逼你做别的,后天就敢骑到你头上来拉屎!” 宋远桥的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找不到话。 “你一个四五十岁的人了,见识还不如一个十多岁的小孩。” 张三丰走到宋远桥面前,抬手给了他一个板栗。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宋远桥摸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张浩然看见这一幕,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师父,您别怪大师兄! 主要是他武功没我高,他硬气不了。”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 “要是大师兄武功有我这么高,肯定也会和我一样的,对吧,大师兄?” 殿内安静了一瞬。 宋远桥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张翠山忍不住开口:“小师弟,你这话……” “是点我们吧?”俞莲舟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张浩然被这几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头讪讪的。 坏了,得罪人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往后退了一步。 “各位师兄,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比方而已。” 张三丰看着这一幕,笑了一声,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行了,都坐下吧。”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张三丰的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变得认真。 “小八,你今天这个举动,看似有点莽撞,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你做得对。” “那些人,就是欠收拾。” 张三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些年,我看着他们折腾,懒得管。但他们今天欺到我武当头上了,再不敲打敲打,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浩然。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的武功……”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教你的那些,可没这么多招式!” 来了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师父,我那些武功……” 他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地说。 “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根据你教的那些演化而来的,您是知道的,我悟性贼高,这很正常吧!” 殿内众人闻言纷纷瞪大眼睛,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张浩然! 张浩然见张三丰似乎还想开口询问,于是心思急转,瞧见了站在一旁的宋青书和张无忌,眼前一亮! 他板起脸,看向那两人:“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宋青书愣了一下:“我们……” “大人正在说话呢,你们两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张浩然打断他, “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宋青书的脸色变了一下。 “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张浩然摆了摆手, “快去。” 宋青书的身子一抖,连忙拽着张无忌就往外走。 张无忌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 “青书师兄,怎么了?小师叔他……” “别问了。” 宋青书压低声音,脚步更快了, “师弟你才来,不知道咱们这位小师叔的可怕之处。 现在赶紧离开这里,不然后面有你受的!”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浩然听着宋青书那话,嘴角抽了抽。 这孩子,我可怕吗? 经过这一个插曲,张三丰也是明白了张浩然的心思,也不再询问武学这件事了,而是问了另外一件事! “小八,早上你三师兄和我说你有办法治好他的腿?” 第11章 真武剑 张浩然听了张三丰的询问,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放下杯子。 “提前说下,别问我是从哪里知道的,我就是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张三丰:“老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金刚门?” 张三丰眉头微皱,想了想道:“你说的可是那少林寺当年叛逃西域的火工头陀创建的门派?” 张浩然眼睛一亮,竖起一个大拇哥:“还是老头子你厉害,一说就知道!” 张三丰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睛一瞪: “赶紧说,别在这贫嘴,我现在还是可以揍你的。” 张浩然撇了撇嘴:“行,老头你厉害,等我功力上去了,你看我搭理你不。”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开始讲: “那金刚门主修的就是大力金刚指,三师哥的伤势应该就是那金刚门的传人所为。 另外他们门内有一种疗伤圣药,叫做黑玉断续膏,有续接筋骨的效果。” 他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继续喝。 殿内安静了一瞬。 俞岱岩躺在软榻上,听到“续接筋骨”四个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宋远桥忽然开口:“小八,你这些消息哪来的?” 张浩然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这个大师兄,五行多木吧? 都说了别问,还问。 张三丰也像是没听见宋远桥的话,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既然如此,那就需要前往西域寻找那金刚门,拿回这黑玉断续膏,那这个谁去比较妥当?”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 张浩然正喝茶,感受到那目光,差点呛着。 他连忙放下茶杯,连连摆手: “别,你看我这么小,怎么忍心让我去?我吃不了这个苦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张翠山夫妇: “我觉得五哥去就很好,你说是不是,五嫂?” 殷素素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了张浩然的意思。 这是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小师弟是怎么知道的,不过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她当即点头:“是的,你五哥去最好。 这么多年都没为武当尽力,这是应该的。 这事就由我和你五哥一起去。” 张浩然抚掌笑道:“还是五嫂贤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无忌你俩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殿外。 张无忌正在练宋青书教的入门剑法,一招一式很是认真。 忽然他停下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转头问旁边的宋青书: “宋师兄,你教的功夫没什么问题吧? 我怎么感觉练着练着就后背发凉啊。” 宋青书闻言,挠了挠头:“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想了想,脸色忽然一变:“你该不会是被小师叔惦记上了吧?完了。” 张无忌眨着眼睛,一脸茫然:“小师叔惦记我?那不是好事吗?” 宋青书看着他那天真无邪的表情,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悲惨遭遇,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师弟,你……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伸手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那眼神如果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说:“兄弟,你好勇!” ------ 张三丰见这件事情说完之后,于是就说了下一件事情,道: “小八,你那倚天剑真的想要留在身边吗?” 张浩然听见这话,伸手摸了摸搁在桌上的倚天剑,剑身冰凉,触手光滑。 “这把宝剑不错,用着还可以。 怎么了,老头子,是不能留吗?” 张三丰喟然一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 “当年峨眉祖师郭女侠仙逝之前,曾有信给我,希望我以后对峨眉稍作照顾,所以...” 张浩然本来还靠在椅背上,听见这话一下子坐直了,眼睛都亮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三丰面前,弯腰凑过去。 “老头子,细说!”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几分好奇。 张三丰听见他这语气,顿时有点恼怒,抬手又给了他一个板栗。 “没大没小的!” 张浩然摸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搬了把椅子在张三丰旁边坐下。 “行行行,您说,您说。” 张三丰瞪了他一眼,这才开口。 “郭女侠的信里说,倚天剑是峨眉的镇派之宝,关系重大,希望老道在峨眉有难时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倚天剑上。 “今日你夺了这把剑,消息传出去,峨眉派在江湖上怕是更不好过了。” 张浩然听完,点了点头。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把剑还回去?” 张三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他。 “你觉得呢?” 张浩然想了想,摸了摸下巴。 “还也可以,不过嘛...” 他拖了个长音,转头看向张三丰。 “我缺把剑,要不您那把真武剑给我使使?” 殿内安静了一瞬。 宋远桥的脸色变了一下,张翠山嘴角抽了抽,莫声谷直接愣住了。 真武剑,那可是张三丰年轻时用的佩剑,武当派的镇山之宝。 张三丰也被这话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着他。 张浩然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我就是借用一下,又不是不还。”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向宋远桥。 “大师兄,我可不是想要你的掌门之位哈,我只是借用一下宝剑!” 宋远桥脸色一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俞莲舟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莫声谷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张三丰看着张浩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后殿去了。 张浩然坐在椅子上,看着张三丰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宋远桥,笑了笑。 “大师兄,你别紧张,我就是开个玩笑。” 宋远桥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浩然也不在意,端起茶杯继续喝。 不多时,张三丰从后殿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走到殿中央,将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是深红色的,上面刻着一些花纹,看着有些年头了。 张三丰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柄古剑。 剑鞘乌黑,没有任何装饰,看着普普通通。 但剑鞘上隐隐有寒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张三丰握着剑,走到张浩然面前,递了过去。 “拿去。” 张浩然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 “老头,您真给啊?” “你不是要吗?”张三丰看了他一眼,“不过说好了,是借,不是给。” 张浩然嘿嘿一笑,握着真武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剑身出鞘,寒光逼人。 “好剑。”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第12章 张翠山夫妇离山 张浩然收剑入鞘,随手拿起搁在桌上的倚天剑,扔给了张三丰。 张三丰伸手接住,眉头微皱:“你这是?” “老头子,我建议你将这个倚天剑保存一段时间。” 张浩然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等到日后峨眉派有真正能够撑得起峨眉派的后辈,您再给她。 现在还给峨眉,除了让那灭绝老尼增加杀孽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她没了这倚天剑,杀伤力至少少了一半。” 张三丰听完,沉默了片刻。 “行吧。”他把倚天剑放在桌上,“此事就依你。”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殷梨亭身上。 殷梨亭正站在旁边,见师父看过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梨亭,此事你去峨眉和灭绝师太好好说下。”张三丰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也顺便去看下晓芙那个丫头。” 殷梨亭的脸腾地红了。 殿内几个师兄弟都笑了起来,连躺在软榻上的俞岱岩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谨遵师命。”殷梨亭拱手应道,声音倒还算稳,但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张浩然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殷梨亭: “六哥,你确实是需要多去看看。 我看六哥你这次去就在峨眉多待一段时间,什么时候那灭绝老尼赶你走,你再走。” 殷梨亭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小八啊,我可没你那么厚脸皮。” “不听小孩言,吃亏在眼前呀。” 张浩然喟然长叹,一脸痛心疾首。 殷梨亭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斗嘴。 张三丰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陆续往殿外走。 张浩然也站起来,正要往外走,余光瞥见殷素素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出了殿门,张浩然没有走远,在拐角处站定。 不多时,张翠山从殿里出来了,脚步匆匆地往后院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殷素素才从殿里出来。 她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到张浩然面前,盈盈一拜。 “多谢小师弟了。” 张浩然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今天不止是给了她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更是救了他们夫妇一命。 按照原著,今天这场逼迫,张翠山会因为不愿出卖谢逊而自刎,殷素素也会殉情。 现在两个人都好好的,张无忌也没有中玄冥神掌。 这份恩情,受她一拜,不过分。 “五嫂起来吧。”张浩然伸手虚扶了一下,“你们此去西域还是要小心为上,那金刚门高手还是有不少的,实在不行找到金刚门的位置,可以返回武当,到时候我去给你们帮把手。” 殷素素直起身,认真地应道:“小师弟放心,我和你五哥一定小心行事。 若真有难处,定会传信回来。” 张浩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后院走去。 第二天一早,张翠山来敲张浩然的门。 张浩然刚起床,推门就看见张翠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郑重。 “五师兄,这么早?”张浩然打了个哈欠。 张翠山没有说话,而是退后一步,对着他深深一礼。 “五师兄,你这是干什么?”张浩然连忙去扶。 “小师弟,昨天素素将之前的事情都跟我说了。” 张翠山直起身,看着张浩然,眼眶有些发红, “大恩不言谢,师兄记在心里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师兄必定全力以赴!” 张浩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五师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张翠山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当天上午,张翠山和殷素素收拾好行装,辞别张三丰和众师兄弟,下山往西而去。 张浩然站在山门前,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紫霄宫前的广场时,看见张无忌正跟着宋青书在那儿练剑。 宋青书一招一式地教,张无忌一招一式地学,两个孩子都很认真。 张浩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青书啊。” 宋青书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他转过身,看见张浩然,连忙拱手:“小师叔。” 张浩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教得不错,继续保持。” 宋青书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张浩然又对张无忌道: “无忌,好好练。” 张无忌在后头用力点头:“是,小师叔!” “对了,明天开始,我传授你武当的高级内功心法!” 张无忌连忙点头不止:“是,多谢小师叔!” 随即又对宋青书道:“青书,你也没学吧,你也一起好了!” 宋青书听后,刚想拒绝,就听到张浩然道:“好,咱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说完也不给宋青书说话的机会,转身向远处走去! 宋青书站在原地,看着张浩然走远,神色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张无忌此时也是注意到了宋青书的神色,随即又想到这两天宋青书和他说的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道: “宋师兄,小师叔真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宋青书点了点头道:“现在什么都别说了,等到你明天就知道了!” 第13章 你命犯桃花,学不了! 第二天一早,张浩然很早就醒了,毕竟是当师叔的,起早点是应该的。 他在床上又躺了片刻,翻身坐起,推门出去。 门一开,他就看见宋青书站在门口。 这小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看见张浩然出来,连忙拱手: “小师叔。” 张浩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比之前教你剑法的时候长进了不少。” 宋青书听见这话,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走吧,和我一起去喊一下无忌。” 张浩然迈步往张无忌的房间走去,宋青书连忙跟上。 到了张无忌房门口,张浩然抬脚就要踹门。 宋青书在旁边看见这个动作,眼皮跳了一下,连忙开口: “小师叔,我去叫他吧。” 张浩然收回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小子,还怪好嘞。 宋青书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 宋青书走到床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张无忌的脸: “无忌,无忌,快起来了,小师叔带我们去练功了。” 张无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宋青书又拍了拍,声音大了些: “无忌,快起来,小师叔在外面等着呢。” 张无忌还是没反应。 张浩然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边,一把掀开张无忌的被子,双手一提,将张无忌整个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张无忌正做着梦呢,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悬了空,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张浩然手一松,张无忌直接掉回床上,“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张浩然转过头,看着宋青书: “以后就这么叫,你不是经历过吗? 怎么这个时候忘记了? 要不明天我再起早点教你一遍?” 宋青书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摆手: “小师叔,不用不用,我已经知道了!” 他心里直叫苦,你这要是再早点,我还用睡觉吗? 张浩然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还坐在床上发懵的张无忌: “赶紧穿好衣服,你这么懒,怎么才能学好功夫?”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张无忌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着哈欠,问旁边的宋青书: “宋师兄,现在是什么时辰啊? 我怎么感觉刚睡下没多久?” 宋青书道:“刚五更。” 张无忌闻言一愣,他在冰火岛练武,都是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开始练,怎么现在需要这么早?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已经传来张浩然的声音: “磨蹭什么呢?还要我进去请你们?” 张无忌身子一抖,赶紧系好腰带,和宋青书一起小跑着出了门。 三人很快来到了练武场,张浩然站在场中央,看着宋张二人,开口道: “我们现在先做一下热身。 青书,你把那个第八套广播体操教一下无忌。” 宋青书应了一声,转过身,面对张无忌,开始一招一式地教。 张无忌跟着学,动作有些生疏,但学得很快。 张浩然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做广播体操,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把教授弟子的活先揽过来一段时间? 看着这两个人做广播体操,还是差点意思。 要是整个武当都开始做这个,那才带劲。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紫霄宫前的广场上,几百号武当弟子排成方阵,齐刷刷地做着广播体操,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张浩然嘴角微微翘起,觉得这事有搞头。 半个时辰后,张无忌已经学会了整套广播体操。 毕竟是学武的,资质也不差,动作虽然还不够标准,但大致样子已经能跟上了。 张浩然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停下来。 “今天开始传授你们内功。” 他盘腿在练武场的青石板地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下, “我这边有两本咱们武当的内功心法,一个是武当九阳功,另外一个是纯阳无极功,你们想选什么?” 他看向宋青书:“你是师兄,你先说。” 宋青书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我爹说,不要学纯阳无极功。” 张浩然眉头微皱: “为什么? 纯阳无极功多牛,我师父你师公学的就是这个。” 宋青书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爹说那个是童子功,学了就不能娶媳妇了。” 张浩然被这话气笑了: “怎么可能是童子功? 只要你到了真气外放,就可以娶媳妇了。” “我知道。”宋青书的声音变小了些,“可是我爹让我要有自知之明,不是谁都像小师叔这么变态。” 话一出口,他猛地捂住嘴巴,连忙补充道: “这个是我爹说的,不关我的事。” 张浩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宋青书后背发凉,这才收回目光。 这时候,张无忌忽然开口了: “小师叔,我想学纯阳无极功。” 张浩然转过头,看着张无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摇了摇头:“你不行。” 张无忌愣住了:“为什么?” “你命犯桃花。”张浩然的语气很笃定,“你的资质不错,但是也要二十年才能修成真气外放,我怕你到时候憋坏了。” 他顿了顿,一拍巴掌:“算了,你俩都学武当九阳功吧,虽然残缺了,等哪天我找出全的再给你们补充。” 宋青书和张无忌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让张无忌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宋青书这么怕这位小师叔。 张浩然教武功,全程都在嫌弃他们。 “这一处真气流转,我当年看一遍就会了,你们练了十遍还不对?” “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 “别叫我师叔,叫我师叔我都嫌丢人。” 然后就是罚他们青蛙跳。 绕着练武场跳,一圈又一圈。 跳完了继续练,练不好继续跳。 整整一天,除了吃饭,就是被折腾来折腾去。 傍晚收功的时候,张无忌两条腿都在打颤,走路都费劲。 宋青书比他好一点,毕竟被折腾的次数多了,身体已经有些习惯了,但也累得够呛。 两人拖着酸软的腿往回走。 张无忌有气无力地开口:“宋师兄,我现在知道你昨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宋青书转过头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张无忌又道:“小师叔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宋青书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一直这样。”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小师叔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他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在他面前就是蠢材!” 第14章 天下这么大,我想去走走! 张浩然在武当山教了宋青书和张无忌二人半个月的内功,半个月下来,这俩人连第一层的门槛都没摸到。 “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 这句话张浩然已经说了不下二十遍。 这天傍晚,张浩然照例看着宋青书和张无忌在练武场上打坐。 两人盘腿坐在青石板上,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 张浩然围着他们转了两圈,伸手在宋青书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气走岔了。” 又转了两圈,在张无忌背上也拍了一下:“你也走岔了。” 宋青书睁开眼睛,苦着脸道:“小师叔,这武当九阳功太难了。” 张浩然看着这两人,心里头也是烦得很。 再这么教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这两个人从练武场上扔下去。 不行,得找个人来背锅。 张浩然想到这里,转身就走。 “小师叔,你去哪儿?”张无忌连忙问。 “找人教你们,我教不了了。” 宋青书和张无忌看着张浩然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不过想到不用再被小师叔折磨,心里头也都是松了口气! 张浩然一路走到后山张三丰常待的那片崖边。 老头子果然在那儿,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打坐还是在打盹。 “老头子。”张浩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张三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教那两个小子了?” 张浩然凑近了些,脸上堆起笑容,不答反问道:“老头子,你这段时间应该没什么感悟吧?” 张三丰转过头看着他:“没有,感悟这种事情哪能说有就有的,你为什么这么问?” 张浩然连忙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老头子,我觉得青书和无忌的资质都非常不错,尤其是无忌,那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我怕自己教得不好,误人子弟,所以想请您老人家亲自教导教导他们。” 张三丰听完这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哦?既然资质好,那你就好好教。 我想远桥和翠山肯定不会觉得你教得不好。” 张浩然心里头“啧”了一声。 这个老头子,咋一点眼力见没有呢? 他面上还是耐着性子,叹了口气道: “老头子,我也是想教的,但是实在是没时间啊。” 张三丰闻言揶揄道: “哦? 武当上上下下就你一个闲人,你怎么就没时间了? 难道你要成仙了?” 张浩然早想好了说辞,当即道: “老头子啊,天下这么大,我要出去走走。 我长这么大,最远也就是下山接五师兄,还没离开过武当地界呢。” 张三丰脸上的笑容收了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现在年龄这么小,虽然武功还不错,但这个江湖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 要不你大点再下山,或者我让你七师兄带你下山逛逛?” 张浩然心道:就他?到时候不知道谁照顾谁呢。 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你还不放心嘛。 不用再说了,就这么决定了,我明天就下山了!” 说完这句话,张浩然站起身,不等张三丰再开口,转身就跑。 张三丰看着那个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孩子......” 张浩然从后山下来,脚步飞快。 他得趁老头子反悔之前把这事敲定。 走到练武场的时候,宋青书和张无忌还坐在那儿打坐。 两人听见脚步声,齐齐睁开眼睛,看见张浩然又回来了,身子同时一抖。 张浩然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抱胸,开口道: “你们两个的资质之差,实在是我生平仅见。 我已经教不了你们了,所以我决定找一个和你们资质差不多的人教你们。” 宋青书和张无忌闻言,表情明显一松,心中大喜。 宋青书拱了拱手:“小师叔,不知......” 张浩然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们不用求我了,我是不会再教你们了。” 宋青书和张无忌表情同时僵住了。 我们是这个意思吗? 张浩然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道: “明天开始,你们跟着我师父,也就是你们的太师父学功。 他会好好教你们的。”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就走。 宋青书和张无忌坐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张无忌才开口:“宋师兄,太师父他......应该不会像小师叔这样吧?” 宋青书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会,肯定不会的......”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张浩然就背着一个包袱,从武当山上下来。 武当派的马厩在山脚下,他挑了一匹最壮实的黑马,翻身骑上去。 “驾!” 黑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沿着官道往西跑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武当山,晨雾缭绕。 在山上待了十年,终于能出去转转了。 张浩然第一站就是想去一下那昆仑山,毕竟原著中张无忌的九阳神功就是在那个地方找到的。 纯阳无极功强是真的强,但是恢复能力确实是差了点! 上次挨了玄冥二老那两掌,虽然用纯阳真气化解了,但花了足足一刻钟。 如果学习了完整的九阳真经,应该能改善一下吧? 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两种功法会不会有什么冲突? 算了,还是等拿到这九阳真经再说吧! 张浩然想到这里,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加快了速度。 ------ 都说行走江湖,如果遇到独行的和尚、道士、女人、小孩,都要小心再小心。 可是有些人就是不长眼,这不张浩然出了武当山没多久就遇到拦道的了! 第15章 这世道......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身后七八个喽啰齐声接了一句: “敢说半个不字,管杀不管埋!” 张浩然勒住马,低头看着这帮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阵势,这台词,嗯,很标准。 “这位好汉,怎么称呼?” 络腮胡把大刀往肩上一扛:“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过山虎周大力!” 张浩然笑道,“虎爷这是要收过路费?” “规矩不能破,看你是个小孩,十两银子,虎爷保你平平安安过去。” 张浩然伸手探进包袱里摸了摸,摸了半天,把手抽出来,摊开手掌,空空如也。 “虎爷,出门急,银子忘记带了。 要不,干粮分你一半?” 周大力的脸沉了下来。 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凑上来:“虎爷,这小子耍你呢。” 周大力没有发作,他又盯着张浩然看了几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没钱?”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回头冲喽啰们努了努嘴,“兄弟们,你们瞧瞧这小子。” 几个喽啰都往前凑了凑。 “这小脸蛋,这眉眼,”周大力咂了咂嘴,“细皮嫩肉的,比咱们上回送去的那个还俊。” 尖嘴猴腮的喽啰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可不是嘛虎爷,这品相,城里的老爷们见了怕是要抢破头。” “上个月那个卖了多少?” “三十两。” “三十两?”周大力嗤笑一声,“这种货色,那些老爷们最好这一口,越小越稀罕,越嫩越值钱。 放到赵老爷面前,一百两都打不住。” 几个喽啰都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加掩饰。 张浩然此时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笑意已经没了。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系在路边树干上,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 “虎爷,你们说的那个赵老爷,在什么地方?” 周大力正要答话,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刀柄。 “小孩,你问这个做......” 话没说完。 周大力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白净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单手拎着,双脚离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虎爷!”喽啰们大惊,抄起兵器就要往上冲。 张浩然伸出另一只手,内力运转,七八个喽啰像被一堵墙同时撞上,齐刷刷倒飞出去,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然后全部安静了。 张浩然掐着周大力的脖子,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再问一遍,那个赵老爷,在什么地方?” 周大力的脸已经成了青紫色。 张浩然五指微微松了一丝。 “我说!我说!”周大力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就在前面县城东头!最大的那座青砖宅子,宅子的主人姓赵,是县里有名的大财主!” “你们送过多少个孩子进去?” “七个!都是附近村里的,还有过路的外地小孩。我们只负责送人,送一个拿一份钱,小爷,小爷饶命!” 周大力此时裤子湿了,一股骚味从他裤裆里飘出来。 张浩然五指收紧。 “咔嚓。” 周大力的脖子断了。 张浩然松开手,那具尸体软软地瘫在地上。 他走到那些喽啰跟前,一个一个走过去,张浩然在他们喉咙处一人补了一脚。 做完这一切,他翻身上马,朝县城方向奔去。 一个时辰后。 县城东头,最大的那座青砖宅子。 张浩然翻身下马,走到门前,抬脚。 “轰——” 木门直接飞了进去,门闩断成两截 院子里正在喝酒的五个人同时弹了起来。 “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一个穿道袍的刚开口,旁边的劲装中年人已经拔出了剑。 张浩然全然不顾,径直往前走。 那道人也是直接出手,长剑一抖,直刺张浩然咽喉。 张浩然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剑尖,手指微微用力。 精钢打造的剑尖应声而断,他将断掉的剑尖随手弹出,那截断剑没入道人的后颈。 剩下四人同时发一声喊,四把兵器齐齐招呼过来。 张浩然从地上捡起道人掉落的断剑,随手一掷。 前面三人被长剑穿透,直接倒地! 然后张浩然直接提起最后一人,询问道: “那些孩子在什么地方?” “在后院!赵老爷今天请客,县太爷也在,你放我一马,我什么都说......” 没等他继续说,张浩然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人胸口顿时凹下去一块。 张浩然随手丢开,往后院走。 后院很安静。 他穿过两道回廊,在一扇铁皮包裹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没锁,虚掩着,里面传出一股闷臭的味道。 他推开门。 那是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只有屋顶开了个巴掌大的气孔。 墙角堆着几个铁笼子,每个笼子只有半人高,人在里面直不起腰。 昏黄的油灯下,他看清了笼子里的东西。 十几个孩子挤在铁笼里,最小的只有四五岁,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 他们只裹着几块破布,露出的胳膊和腿上全是伤疤。 靠近笼门的地方,一个男孩蜷缩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 他旁边的角落里,两个女孩一动不动。 身上盖着一块破布,脸被遮住了,只露出两双小小的脚。 笼子外面,地上扔着一根沾了血的木棍,还有一盘没吃完的饭菜。 饭菜是好的,有鱼有肉,就放在笼子外面半步远的地方。 笼子里的孩子够不着。 张浩然在门口站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铁笼前,伸手握住锁头,轻轻一拧,铁锁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出来吧。”他说。 没有人动,笼子里的孩子们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眼睛看着他,眼神空洞。 -------- 张浩然双拳紧握,站起身,前往正厅,推开了正厅的门。 厅里觥筹交错,三桌酒席,将近二十个人,有穿官袍的,有穿绸缎的,正首坐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端着酒杯正在大笑。 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张浩然没有说一个字。 他拔出真武剑,走了进去。 剑光在厅里闪了一瞬,坐在最门口的那桌人还没反应过来,三个江湖人的喉咙同时裂开。 旁边之人张嘴要叫,剑已经从她嘴里捅了进去,从后颈穿出。 张浩然拔剑,转身,剑锋横削,将旁边两人的脑袋从脖子上齐齐削了下来。 穿官袍的中年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乃朝廷命官!你敢动我...... 张浩然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不是很快,是一点一点刺进去的,直到剑尖从他后背透出来,才拔剑将他踹翻在地。 剩下的人四散奔逃,有人钻到桌子底下,有人往门口冲,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张浩然一剑一个,不到一盏茶功夫,厅里安静了。 良久张浩然回过神来,嘴中喃喃道:“这世道......” 第16章 你居然杀我的来福! 张浩然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收回剑鞘,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也很亮,照着满院的狼藉,照得那些尸体脸上的惊恐都清清楚楚。 ------ 上辈子在华山,自己武功高了,就能护住华山一脉,让那些欺上门来的人都付出代价。 后来他做到了,华山派成了江湖上最顶尖的门派,连皇帝都要给他封号。 可那又怎么样? 华山之外,该杀人放火的还是杀人放火,该鱼肉百姓的还是鱼肉百姓。 张三丰武功够高了吧? 天下第一,活了一百多岁,放在哪里都是神仙般的人物。 可他也只能守着武当山这一亩三分地,山下的百姓被元廷欺压也好,被江湖人盘剥也好,他管不了那么多。 个人武力再强,也很难改变这个世道。 张浩然想到这里,心里头有点发闷,他没什么当皇帝当救世主的野心,也没那个本事。 但他知道,元廷的气数快尽了。 既然知道历史的走向,那让这个过程加快一点,总是可以的。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内,然后开始翻找起来! 两刻钟后,他把搜出来的东西堆在正厅的桌上。 银票、地契、房契,还有一些零散的金银。 光银票就有四万多两,加上那些地契房契,这赵老爷的家底少说也有七八万两。 这还不算那些古董字画。 张浩然站在桌前,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大概有了数。 能在县城里攒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光靠一个土财主的名头是撑不住的。 这赵老爷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靠山,说不定就是哪个王爷或者朝中大臣的人。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把所有的银票和金银打了一个包袱,系紧,背在身上。 那些地契房契他看都没再看一眼,这些东西他带不走,也没打算带走。 他先是一把火烧了此处,然后带着众人到城中找了一个客栈,找来店小二以重金让其前往武当山送信! 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武当派的人终于到了。 宋远桥和俞莲舟一起来的,两人风尘仆仆,显然是收到消息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这是从宅子里搜出来的,大概四万多两银票,还有一些金银。”他顿了顿,“你们带回去,充入武当的账房吧。” 宋远桥接过包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浩然把那些孩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宋远桥听完之后,没有立即说话。 他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 “我们练武之人,有一身本事在身,比寻常人多了一份自保之力。 但正因如此,遇到不平事,才更要出手。 否则,要这一身本事何用?”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小师弟,”宋远桥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些孩子?” 张浩然说,“这些孩子没人认领,那就带回武当吧,得来的那么多银钱够养活他们了。” 宋远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忙完这件事,张浩然又启程往昆仑山赶去! ------ 张浩然一路西行,风餐露宿。 这一个月里,他也见识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有时候他在路边茶棚歇脚,旁边的江湖人都在议论武当山上那场大战。 “听说了吗?武当山出了个妖孽!才十来岁,就能掌劈少林方丈,剑杀昆仑掌门,连灭绝师太的倚天剑都被他夺了!” “你这消息都过时了,我听说的是,那小子是张三丰的私生子,从小在山上闭关,今年才放出来!” 张浩然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些江湖人传消息,怎么越传越离谱? 不过他也懒得争辩,喝完茶付了钱,骑上马继续赶路。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景色也越荒凉。 一个月后,张浩然终于到了昆仑山脚下。 远远望去,雪山连绵,云雾缭绕,山势雄浑壮阔。 他抬眼望向那片群山,心里头却犯了难。 原著里只说张无忌是被武烈和朱长龄追得慌不择路,一脚踩空从悬崖上掉下去的。 可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具体在哪一峰哪一谷哪一处崖壁? 他勒住马,望着眼前绵延无尽的山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当然了。 这么大一片山,真要一处一处找,怕是找到明年也找不着。 就算找到了,他又不是张无忌,总不能也跳一次试试吧? 万一那崖不是原著里说的那个地方呢?万一底下根本没有那个山洞呢? 张浩然正苦思冥想,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嚎叫。 他转过头,就看见几条狗从山岩后面窜了出来。 带头的那条比寻常狗大了足足一圈,灰毛倒竖,龇牙咧嘴,正朝他这边扑过来。 张浩然看见这几条狗,忽然笑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帮手吗? 他翻身下马,几下就将那群狗拍死。 他提起一头比较健硕的狗,稍微分辨了一下方向,往朱武连环庄的方向走去。 红梅山庄是连环庄之一,朱长龄就住在那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颇有规模的庄园。 青砖黛瓦,院墙高耸,门前还种着几株红梅,在这荒凉的昆仑山里显得格外扎眼。 张浩然刚走到庄前,就看见一群人从庄门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紫色长裙,腰间系着金丝软鞭,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张浩然心里头有了数。 朱九真。 那养狗咬人、最后把自己害死的朱大小姐。 朱九真一出门,目光就落在了张浩然手里提着的那条死狼身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谁?”她伸手指着张浩然,声音尖得刺耳,“你居然敢杀了我的来福!” 第17章 老演员了! 张浩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死狗,又抬头看了看朱九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朱九真,长得确实不错。 柳眉杏眼,皮肤白净,放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里,确实算得上漂亮。 只可惜,心是黑的。 难怪原著里把张无忌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叫常威,至于你说我杀了这只狗那你就说错了!” 朱九真双手叉腰,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来福的尸体都在你手里,你还说不是你杀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 “我的意思是,”张浩然笑了,“你的那些狗,都是被我杀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死狼,又抬起头看着朱九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不单单是来福。” 朱九真脸上的表情先是僵住了,然后整个人炸了。 “你……该死!”她手指着张浩然,声音都在发抖,“你们去把他给我抓了!” 她旁边那几个护卫闻声就要冲过来。 就在这时,庄门里传来一声呵斥。 “住手!不得无理!” 说话之人约莫四五十岁,穿着一身锦衣,长髯垂胸,气度不凡。 正是红梅山庄的庄主,“惊天一笔”朱长龄。 朱长龄快步走到近前,先是对着那几个护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转过身,朝张浩然拱了拱手,脸上堆起笑容。 “在下是这红梅山庄的主人朱长龄,不知少侠尊姓大名,为何来到这昆仑苦寒之地?” 张浩然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庄主,失敬失敬。 在下常威,来此只是游历。” 朱长龄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浩然腰间悬着的那柄剑,瞳孔微微一缩。 真武剑。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把剑,但作为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人,怎么会没听说过武当派的镇山之宝? 真武剑是张三丰当年的佩剑,传了几十年,从来不离武当。 现在这把剑居然出现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身上。 朱长龄又看了一眼张浩然的穿着。 单衣,薄衫,在这寒风刺骨的昆仑山里,连个棉袄都没穿。 这少年的内功修为,恐怕已经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程度。 “原来是常少侠。” 朱长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既然有缘来到此地,不如进庄一叙,顺便喝杯热茶暖暖身。” 张浩然看着朱长龄那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脸,心道这老家伙果然是个老戏骨。 要不是自己早就知道原著剧情,还真有可能被他这副热情好客的模样给骗了。 不过面上,他也拱了拱手,笑道: “如此就却之不恭了。” “爹!”朱九真在旁边急了,“这人杀了我的狗,你怎么还把他往庄里领?” 朱长龄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重,但朱九真的脸还是红了半边。 “胡闹!” 朱长龄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养那些恶犬,要是伤了人怎么办?还不给我赶紧回去!” 朱九真捂着脸,眼眶已经红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张浩然一眼,转身就往庄里跑去。 朱长龄转过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那变脸的速度让张浩然都自愧不如。 “常少侠见笑了,小女顽劣,从小被我惯坏了。” 张浩然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请。”朱长龄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浩然也不客气,迈步进了庄门。 朱长龄将张浩然引进正厅,让他在客位坐下,吩咐丫鬟上茶,然后拱了拱手: “常少侠稍坐片刻,我去吩咐厨房准备些饭食。” 张浩然端着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点了点头: “有劳朱庄主了。” 朱长龄笑着退出了正厅。 他快步走到后院,来到朱九真的房门口,推门进去。 朱九真正趴在床上哭,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父亲,又把脸埋进被子里。 朱长龄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背。 “别哭了,爹打你,是为你好。” 朱九真闷声闷气地说: “打我还为我好?那个人杀了我的狗,你不但不帮我,还打我!” 朱长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朱九真翻过身,看着父亲,满不在乎地说: “那人不是说叫常威吗?” “常威?”朱长龄哼了一声,“那不过是假名字罢了。 前几天我和你说的那个中原武林的事,你忘了?” 朱九真愣了一下,坐了起来。 “你是说……武当派那个少年?力挫少林、峨眉,杀了昆仑掌门何太冲的那个?” 朱长龄点了点头。 朱九真的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是不认输: “可是那人说他叫常威,不叫张浩然。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那个人?” 朱长龄指着门外,压低声音道:“你可看见他腰间那把剑了?” 朱九真想了想: “不就是一把剑嘛,能说明什么?” 朱长龄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把剑,叫做真武剑。 是武当派的镇派之宝,武当张三丰年轻时用的佩剑。” 朱九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朱长龄继续说道: “你再想想,那少年的年纪,还有他的穿着。 这昆仑苦寒之地,冰天雪地,他只穿着一身单衣,却面不改色,说明什么? 说明他内力深厚,不畏寒暑。”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前。 “再加上他腰间那把真武剑,我有九成的把握,他就是武当派的张浩然。” 朱九真坐在床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长龄转过身,看着女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他来昆仑,说是游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此人武功高强,背景深厚,咱们得罪不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赶紧收拾一下,换身衣裳,去厅堂给他上茶。 客气些,别耍性子。” 朱长龄说完,推门出去了。 朱九真坐在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裳。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左边脸颊还红着,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出了门。 第18章 朱武的算计 朱长龄从朱九真房里出来,走到前厅门口,人还没进去,笑声先到了。 “常少侠久等了!庄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让人备了些酒菜,稍后便好。” 张浩然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见他进来,放下茶杯拱了拱手: “朱庄主客气了。” 朱长龄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搁在桌上的真武剑,又飞快地收了回来,端起茶杯笑呵呵地说: “常少侠年纪轻轻就孤身游历,这份胆识着实令人佩服。” “庄主过奖了。”张浩然笑了笑,“不过是四处走走,见见世面罢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朱长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常少侠,你这次来昆仑,是有什么特别的去处吗? 这昆仑山绵延千里,有些地方地势险要,若是不熟路,极易迷失。” 张浩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朱长龄在探他的底,这老狐狸演技是好,但太急了点。 不过正好,他也想让这老狐狸帮忙找地方。 “朱庄主久居昆仑,对这附近的地形想必了如指掌。” 张浩然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确实有个地方想去,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哦?”朱长龄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不知常少侠要去何处?” 张浩然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是一处峡谷,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只知道在红梅山庄附近......” 朱长龄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沉吟片刻后道:“常少侠,不瞒你说,这昆仑山地界,叫红梅山庄的,只此一家。至于你说的峡谷.....” 他话没说完,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淡红罗裙的少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身量纤细,面容秀美,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正是朱九真。 她换了一身衣裙,脸上的泪痕也洗掉了,重新施了脂粉,看着比刚才在山庄外面时多了几分娇俏。 朱九真走到桌前,将托盘放下,端起茶壶给朱长龄和张浩然各斟了一杯茶。 她先给朱长龄端了一杯,然后双手端起另一杯,低着头走到张浩然面前,声音细细的: “常少侠,方才多有冒犯,九真在这里赔礼了。” 张浩然接过茶杯,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演起戏来,倒是比她爹还像那么回事。 “朱姑娘客气了......”张浩然笑了笑。 朱九真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想起方才挨的那一巴掌,心里头的火又蹿了起来。 但想起父亲的叮嘱,她咬了咬牙,硬是将那口气咽了下去,挤出一个笑容: “常少侠若不嫌弃,回头我让人再备些点心送来。” “不必不必。”张浩然摆了摆手,“有茶就够了。” 朱九真不再多说,福了一福,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厅门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攥紧了手里的托盘,指节都发白了。 朱长龄看着女儿退出去,这才转过头,继续方才的话题: “常少侠,你方才说的峡谷,老夫倒是知道几处,只是不知你要去做什么?” 张浩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开口道: “家中长辈让我不能泄露此事,还请朱庄主勿怪!” 朱长龄点了点头,也不追问,只是说:“这样吧,常少侠若不嫌弃,今日先在庄里住下。 明日我让人带你在附近转转,看看那几处峡谷,说不定能找到你要找的地方。” “那就多谢朱庄主了。”张浩然拱了拱手。 这时,庄里的丫鬟端着酒菜进了厅堂。 朱长龄站起身,亲自给张浩然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常少侠远道而来,老夫敬你一杯。” 张浩然端起酒杯,和朱长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两人你来我往,觥筹交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长龄放下筷子,忽然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感慨起来。 “常少侠,其实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曾在江湖上走动过。”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 “只是后来看透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才搬到这昆仑山来,想过几年安生日子。” 张浩然端着酒杯,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朱长龄继续说道:“方才小女多有得罪,也怪我这些年来只顾着自己,疏于管教。 今日常少侠来了,倒给老夫提了个醒,不能再这么纵容她了。”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浩然看着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头好笑极了。 这老狐狸,演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朱庄主不必自责。”张浩然也端起酒杯,陪他喝了一杯,“令千金年纪还小,好好管教就是。” 朱长龄点了点头,看着张浩然,忽然问道:“常少侠,你这次在昆仑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吧。”张浩然说 朱长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又给张浩然斟了一杯酒。 夜色渐深。 张浩然被丫鬟领到了客房,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也很快入睡了! ------ 与此同时,朱长龄却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门口,亲自拉开了门。 “贤弟,快进来。” 来人四十来岁,身形魁梧,面容粗犷,正是朱长龄的义弟,傲雪山庄的主人,武烈。 武烈进门之后,将斗篷解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凉茶一口灌了下去。 “兄长,你这么晚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朱长龄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关上门,走回桌前坐下。 “今天庄里来了个少年。” “少年?”武烈眉头一皱,“什么少年值得你这么紧张?” 朱长龄压低了声音:“武当派的,张浩然。” 武烈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武当山一战,各门派铩羽而归,这些事,早就传遍了江湖。 “你确定?”武烈的声音也压低了。 朱长龄点了点头:“之前只有九成把握,晚上试探了一番,现在有十成了。” 武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他来昆仑做什么?” “说是游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朱长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白天问我一件事,说有个地方想去,让我帮他找。” “什么地方?” “没说清楚,只说是一处峡谷,在红梅山庄附近。” 武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抬起头看着朱长龄: “兄长,你说他大老远跑到咱们这苦寒之地,到底想找什么?” 朱长龄摇了摇头: “我也猜不透,不过此人武功高强,背景深厚,咱们得罪不起。 他既然开口让咱们帮忙找,咱们就应下。”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至于能不能找到,那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他要是不信,就让他自己去找。” 武烈听完,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兄长说得是,不过,咱们得先问清楚他到底要找什么。 不然就算咱们找到了,也不认识。” 朱长龄也笑了:“此事我自有计较,贤弟今晚先在庄里歇息一晚,明日我领你去见见这位武当的少侠。” 武烈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就听兄长的安排。” 第19章 去而复返 翌日一早,张浩然推门出去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除了朱长龄之外,旁边还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自然就是武烈了。 “常少侠,昨晚休息得可好?”朱长龄拱手笑道。 “托朱庄主的福,甚好。”张浩然还了一礼,目光落在武烈身上,“这位是?” “哦,老夫忘了介绍。” 朱长龄侧身让出武烈,“这位是老夫的义弟,傲雪山庄的主人,武烈。 武贤弟听说庄上来了一位少年英雄,特意赶来结识。” 武烈上前一步,拱手道: “武烈久仰常少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张浩然心里冷笑一声。 久仰? 怕是连夜商量了一宿怎么对付自己吧。 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还礼:“武庄主客气了。” 三人进了正厅,丫鬟端上早饭。 朱长龄一边招呼着张浩然吃菜,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常少侠,你昨日说要去峡谷,不知到底是找什么样的地方? 说出来,我们兄弟也好帮你参详参详。” 张浩然端着粥碗,慢慢喝了一口,心里头盘算着。 这老狐狸,还是不死心。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反正那地方朱长龄就算找到了也没用。 “实不相瞒,”张浩然放下粥碗,叹了口气,“我其实要找的是一处悬崖,悬崖下面有个平台, 那平台上有个山洞,那山洞直通峡谷,峡谷内有一处石潭,石潭中里有一部失传已久的武学秘籍。” 朱长龄和武烈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武学秘籍?”武烈忍不住开口,声音都有些发紧。 “不错。”张浩然点了点头,“家中长辈推算入口应该就在昆仑山红梅山庄附近的某处悬崖下面。 至于具体是哪一处悬崖,我也不清楚。” 朱长龄和武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 “原来如此。”朱长龄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常少侠要找这样的地方,恐怕不是三五日就能找到的。” “我知道。”张浩然端起茶杯,“所以还要麻烦朱庄主多费心了。” “好说好说。”朱长龄连连摆手, “常少侠的事就是老夫的事,这几日我让庄里的下人四处查看,看看有没有符合常少侠描述的地方。” 武烈在旁边接话道:“我那傲雪山庄附近也有几处悬崖,回头我也让人去看看。” 张浩然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二位了。” ------ 接下来几天,朱长龄和武烈确实在找。 每天早出晚归,而张浩然就在庄里喝茶看书,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有意思的是那朱九真几乎每天都是在陪同,最近两天更是形影不离,要是张浩然年纪再大点估计就要“日夜守候”了! 而且朱九真最近两天也在旁敲侧击张浩然所说秘籍在石潭什么位置! 张浩然也不戳破,就这么等着。 这天晚上朱长龄又设宴款待张浩然,酒过三巡,忽然叹了口气。 “常少侠,老夫这着半个月让人把你说的那种地方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山洞。 不知道常少侠的消息是否准确?” 张浩然端着酒杯,看着朱长龄那张故作遗憾的脸,心里头好笑。 这老狐狸,演技倒是好。 “消息应该是准的。”张浩然放下酒杯, “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 我明日就启程离开,不打扰朱庄主了。” 朱长龄愣了一下,连忙道:“常少侠何必着急? 再住几日,老夫再让人往远处找找。” “不必了。”张浩然站起身, “家中还有事,不能再耽搁了。 这几日多谢朱庄主款待,他日有缘再见。” 朱长龄挽留了几句,见张浩然去意已决,便不再多说,吩咐丫鬟去准备干粮盘缠。 第二天一早,张浩然牵着马,站在红梅山庄门口。 朱长龄和武烈都来送行,一个比一个热情。 “常少侠,一路顺风!” “常少侠,后会有期!” 张浩然翻身上马,朝两人拱了拱手,沿着山路往东走去。 走出百来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长龄和武烈还站在庄门口,目送着他,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张浩然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 演,接着演。 张浩然没有走远。 他骑马走了十来里路,找了一处隐蔽的山谷,把马拴在树上,然后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潜回了红梅山庄附近。 不得不说朱长龄兄弟二人足够的谨慎,张浩然等了足足三天,才见他们有所行动! 朱长龄和武烈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他们从小路绕到山庄后面,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道,往北走去。 看到这里张浩然嘴角微微翘起,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等那两人走出半里地,才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朱长龄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兄长,你不必如此小心吧?” 武烈跟在后面,忍不住笑道, “那小子已经离开三天了,这会儿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总觉得心中不安。” 朱长龄停下脚步,又往身后看了一眼, “要不是你一直催促我去寻找,我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再去。” 武烈道: “我不是怕夜长梦多嘛,不过可惜那个小子年纪不大,不然我们大侄女肯定会将他迷得神魂颠倒,套出具体位置易如反掌啊。” 朱长龄听到这话,脸色明显沉了一下。 拿自己的女儿说事,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他加快脚步,“快到了。” 两人不再说话,沿着山道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约半炷香,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 朱长龄在崖边停下来,往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就是这儿了。” 武烈凑过来,往下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兄长,那小子说的悬崖下面有个平台,这下面……” “你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朱长龄从怀里掏出一捆绳子,系在崖边一棵粗壮的松树上,将绳子抛了下去。 绳子笔直地垂下去,消失在崖下的雾气里,看不清到底有多长。 朱长龄拽了拽绳子,确认系结实了,这才翻身下了崖。 武烈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抓着绳子往下攀。 第20章 九阳真经 绳子在崖壁上晃荡了几下,终于稳住了。 朱长龄率先落了地,松开绳子,往崖壁边上走了两步。 “我们到了。” 武烈跟着跳下来,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平台不大,也就两丈见方,三面都是悬崖,一面是陡峭的石壁。 “兄长,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武烈皱着眉头, “这里怎么没有洞穴?” 朱长龄没有答话,走到崖壁前,敲了几下。 “地方应该没错。” 朱长龄退后一步, “上次我下来看过,这崖壁后面是空的。” 说完,他运起内力,一掌拍在崖壁上。 “轰!!!” 石壁表面裂开几道细纹,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一个洞口来。 洞口很窄,勉强能容一个瘦小的人钻进去,像朱长龄和武烈这样的成年人,肩宽体阔,根本挤不进去。 武烈凑近了看了看,又伸手比了比洞口的宽度,摇了摇头: “这个洞口,你我二人应该是进不去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朱长龄, “不知道九真他们能不能进去,或者我们从另外一面去找找看?” 朱长龄正要开口。 “武庄主说得对。”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二人是进不去的,至于你们说要去找别人,算了吧,这样劳累的事情还是让我来吧。” 朱长龄和武烈脸色瞬间大变。 两人同时转身,但身子刚转到一半,两只手已经点在了他们的穴道上。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觉得胸口一麻,浑身便动弹不得。 张浩然站在他们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朱长龄到底是老江湖,震惊只持续了一瞬,脸上便堆起了笑容。 “张……张公子,您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在努力保持镇定, “我们也是刚刚发现这个地方,正准备先探一探,然后去武当寻您呢!” 武烈在旁边连忙接话:“对,兄长说得对,我们是刚刚发现这里,准备先探探,随后去武当寻您呢!” 张浩然听完,笑了。 “这下你们不装了?” “你们早就发现了我的身份,那自然对我的性格也有耳闻,拿一些江湖上的东西压我可是没用的。” 他偏了偏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更何况此地山高风急,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知道。” 朱长龄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有讨好,不再有虚假的热情,只剩下一种被戳穿之后的冷静。 “不知张少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等?” 张浩然点了点头。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他没有回答朱长龄的问题,转身走到洞口前,弯腰往里看了一眼。 “此事不急,等我取得秘籍再说。” 他一只脚已经跨进了洞口,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着两人。 “你们穴道六个时辰之后会解开。” 说完,他收回脚,抬头看了看崖壁上垂下来的绳子。 梯云纵施展开来,整个人贴着崖壁往上掠去,手脚并用,几下就攀到了够得着绳子的高度。 他拔出真武剑,在绳子上轻轻一划。 “嗤——” 绳索断裂,下半截绳头从空中落下来,掉在平台上,盘成一堆。 张浩然收了剑,重新落回平台。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绳头,随手扔到平台之下。 “穴道解开之后,你们就在这儿等着。 不要想着逃走,凭你们的轻功够不着的。” “也别指望着你们山庄的人很快找到你们。 马上就要下雪了,绳子很快就会被埋在雪下面。” 朱长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张浩然不再看他们,转身钻进了洞口。 洞内极其狭窄。 张浩然只能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下蹭。 越往下走,洞口越窄,有一段几乎要趴着才能通过。 好在他现在年纪小,身量单薄,换了朱长龄那样的成年人,恐怕早就卡在半路了。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洞口忽然开阔起来。 张浩然直起腰,迈步走了出去。 眼前一亮。 这是一处山谷。 不大,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将这一小片天地与外界完全隔绝。 谷中绿草如茵,溪水从山壁缝隙里渗出来,汇成一条细细的小溪,沿着谷底蜿蜒流淌。 阳光从头顶的裂缝里洒下来,照在草地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好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张浩然站在谷口,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里应该就是原著里张无忌找到九阳真经的地方。 四面绝壁,无路可进,无路可出,唯一的通道就是他刚才钻过来的那条窄洞。 他没有急着去找白猿,先在谷中走了一圈。 这山谷虽小,但有水,有果树,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山洞。 如果抛开被困在这里的事实不谈,倒真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转完一圈,张浩然开始找白猿。 原著里说那白猿藏在山谷深处,张无忌是偶然碰见的。 他现在主动去找,反倒费了些功夫。 在谷中转了两个多时辰,他终于在一处山壁的凹陷处看见了那只白猿。 那白猿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浑身白毛,身形比寻常猿猴大了足足一圈。 它显然也看见了张浩然,一双浑浊的老眼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嘴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张浩然看着这只白猿,心里头琢磨了一下。 原著里张无忌是给白猿治了伤,白猿才主动把肚子剖开,露出里面的九阳真经。 但那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让白猿慢慢放下戒心。 他可没这个耐心。 张浩然往前迈了一步。 白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作势要扑过来。 张浩然没给它机会,梯云纵施展开来,整个人瞬间就到了白猿面前。 白猿还没来得及反应,张浩然已经一掌拍在它后脑勺上。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致命,只让它晕过去。 白猿身体晃了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张浩然蹲下身,翻开白猿的肚皮。 果然,腹部的皮毛下面有一道细细的缝合痕迹。 他用真武剑轻轻挑开缝线,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一样东西。 他夹住那东西,往外一抽。 一本油布包裹的书册。 九阳真经。 第21章 放虎归山,我可不做 张浩然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翘起。 找到了。 他没有急着翻阅,先把白猿的伤口重新缝合好。 又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仔细地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白猿的肚皮。 “行了,两清了。” 白猿还晕着,呼吸平稳,应该没什么大碍。 张浩然站起身,找了一处干净的山洞,盘腿坐下,翻开了九阳真经。 第一页是总纲。 “九阳者,天之道也。阳至极处,阴极自生。阴阳相济,生生不息……” 张浩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越看越快。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消半个时辰,整本书的内容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但他没有急着练,而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九阳真经的修炼法门,和纯阳无极功有相似之处,但路数并不完全相同。 纯阳无极功走的是至刚至阳的路子,讲究的是纯之又纯,将体内阳气淬炼到极致。 九阳真经则不同,它讲究的是阴阳相济,阳气为表,阴气为里,生生不息。 两者并不冲突。 恰恰相反,它们是互补的。 张浩然放下书册,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将两种功法融合。 丹田之中,纯阳真气如同一轮烈日,缓缓旋转,散发着灼热的能量。 他按照九阳真经的法门,将真气从丹田引出,沿着一条全新的路线运行。 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很快越走越顺畅。 张浩然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不是质的变化,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多了一层缓冲垫。 以前运转纯阳无极功,真气运行虽然顺畅,但总有一种直来直去的感觉。 现在加入了九阳真经的法门,让它变得更加灵活,也更加容易控制。 更重要的是,恢复能力确实提高了。 这还只是初步融合,如果彻底修炼成功,效果肯定更加显著。 张浩然收了功,睁开眼睛。 “还行。”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两天后,张浩然从原路返回。 他侧着身子往上爬,手脚并用,比下来时费劲了些,但还算顺利。 快爬到洞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朱长龄和武烈是被点了穴道的,六个时辰穴道就会解开。 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两人的穴道早该解了。 如果他们没有别的想法,应该在平台上老老实实等着。 如果有想法…… 张浩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出去,先把外衫脱下来,找了一块石头绑紧,然后用力往外一扔。 石头带着衣衫飞出洞口,在空中翻滚着,像一个人影。 “砰!砰!” 两只手掌几乎同时从两侧拍来,结结实实地拍在石头上面。 劲力极猛,石头当场裂成几块,衣衫也被掌力撕成了碎片。 张浩然在石头飞出去的一瞬间,整个人已经贴着洞壁掠了出去。 朱长龄和武烈的手掌还停在半空,掌力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看见一道白影从洞口飞了出来。 两人脸色大变,但要收掌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张浩然右手一指点出,正中武烈的腰间穴道。 武烈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朱长龄反应快些,连忙撤掌后退,同时左手一翻,又一掌朝张浩然拍了过来。 张浩然不闪不避,右掌迎了上去。 “砰!” 两掌相交。 朱长龄只觉得一股浑厚到恐怖的内力从对方掌心涌过来,他这一掌打上去,就像打在了一座山上。 张浩然收回手,看着朱长龄,也不急着出手,就那么站着。 “一阳指呢?怎么不用?” 朱长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咬着牙,左手食指伸出,指尖泛起一道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芒,朝张浩然胸口点来。 这一指比刚才那一掌快了不少,气势也更凌厉。 一阳指的精髓,在于将全身内力凝聚于一点,以点破面,穿透力极强。 但朱长龄的一阳指,明显没有练到家。 那道淡金色的光芒虚浮不定,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内力不足、强行催动的结果。 张浩然连躲都懒得躲,右手一探,直接扣住了朱长龄的手腕,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腕骨碎裂。 朱长龄发出一声惨叫,右手软软地垂了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张浩然甩开他的手腕,顺势一掌拍在他胸口。 朱长龄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从飞出洞口到结束战斗,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张浩然走到朱长龄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们二人还真敢铤而走险。” 朱长龄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武烈站在旁边,被点了穴道,一动不能动,只能干看着。 张浩然转过头,看着武烈。 “你们两个人,演技不错,心机也不错。”他的语气很平淡,“就是运气差了点。” 武烈的嘴唇也开始哆嗦了。 张浩然不再看他,转过身,走到朱长龄面前,蹲了下来。 “一阳指的秘籍,交出来。” 朱长龄抬起头,看着张浩然那双平静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动弹不得的武烈,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 “我若是交出来,张少侠能否放我们一条生路?” 张浩然看着他,没有回答。 朱长龄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凄然。 “也罢……也罢……”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本书册,递了过去。 张浩然接过,翻开看了看。书册不厚,里面记载的正是这门功夫的心法和招式。 他合上书册,收进怀里。 “早这么干脆,也免得受这些罪。” 他站起身,走到武烈面前。 武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说话,却因为穴道被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长龄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张浩然又是一掌,朱长龄和武烈挨了这一掌,气息顿时断绝! 放虎归山的事,他怎么可能这么做,虽然对方只是一只猫! 第22章 既然你这么痛苦,我就帮帮你! 张浩然将朱长龄和武烈的尸体拖上了悬崖,找了块还算松软的空地。 他用直接运起内功,弄了一个深坑,将两人并排埋了,没有棺材,没有墓碑,不过还是从旁边移了两棵小树苗插在上面。 “算是还了你们带路的人情。”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直身子,看了一眼那两棵歪歪扭扭的小树苗, “下辈子做个好人。” 说完转身下山,没再回头。 红梅山庄和傲雪山庄他没去动。 朱长龄和武烈一死,这两家没了主心骨,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中撑不了多久。 至于朱九真,没了父亲的庇护,她那性子迟早要吃苦头。 张浩然骑上黑马,沿着昆仑山脉往西北走。 既然到了昆仑,该办的事也差不多了,光明顶就在附近,不去看看实在说不过去。 密道里的乾坤大挪移,阳顶天都死了几十年了,看一个死人的东西算什么偷? 再说江湖中人看武功秘籍,这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他一边驱马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 数日之后,张浩然到了光明顶脚下。 远远望去,那山峰通体黝黑,山势陡峭,峰顶隐在云雾之中。 山脚下乱石嶙峋,一条小路蜿蜒向上,路旁寸草不生。 张浩然本想悄悄上山,但事与愿违。 他刚到山脚,一道黑影就飞掠而来。 那身法极快,脚尖在乱石上点过,几乎不沾地,正是踏雪无痕的轻功。 张浩然勒住马,看着那个朝自己飞扑过来的黑影,心里头气笑了。 江湖惯例都不懂吗? 一个小孩敢独自行走江湖,自然是有所依仗的,你哪来的底气敢随便出手的? 这都想不明白,活该倒霉。 他翻身下马,不退反进,双手探出,直接抓向那黑影的双手。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小孩反应这么快,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两只手腕被张浩然扣了个结实。 张浩然抓住他的手腕,运起内力,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左右开弓往地上猛摔。 “八十!” 左边一下,那人后背砸在碎石地上,闷哼一声。 “八十!” 右边一下,那人胸口着地,又是一声闷响。 如此摔了七八下,张浩然才松开手,任由那人瘫在地上。 韦一笑躺在碎石堆里,脑子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小孩怎么回事。 他挣扎着抬起头,就看见一双靴子停在面前。 视线往上,那个白衣少年正蹲在他跟前,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他。 “你是青翼蝠王?”张浩然问。 韦一笑吐了一口血沫,声音嘶哑:“你……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我只想知道你是谁。” 张浩然语气平淡, “你就说你是不是青翼蝠王吧。” 韦一笑默然不语。 “不说话就默认了。”张浩然点了点头,“听说你喜欢吸食人血?” 韦一笑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在明教四大法王中轻功最高,江湖上能追上他的人屈指可数。 这些年寒毒发作时他都是下山找人血缓解,每次都是挑落单的行人或者偏远村落的百姓下手。 以他的轻功,来去无踪,从来没失过手。 今天他寒毒又有发作的迹象,正下山找血食,远远看见一个骑黑马的少年,看着不过十来岁,独自一人。 这种送上门的猎物,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出手了。 谁知道这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是,”韦一笑咬着牙开口,“但在下从不吸无辜之人之血。” “是吗?” 张浩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那你刚才准备对在下干什么? 不是准备吸我的血吗? 还是说,请我去你们光明顶做客?” 韦一笑被这话噎住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所谓的不伤无辜之人,大概就是寒毒未发作的时候不吸吧?” 张浩然继续说, “寒毒要是发作了,你管对方无辜不无辜? 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对不对?” 韦一笑还是没说话,他确实没什么可辩驳的,张浩然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这十几年来他吸过的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人大多都是无辜之人? 只是他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张浩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说中了。 这韦一笑,原著里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后来跟着张无忌打天下,算是洗白了。 但洗白归洗白,他这些年吸过的血不会因为洗白就消失。 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会因为他后来做了好事就活过来。 “算了。” 张浩然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既然你这么痛苦,我就帮帮你。 我修炼的是至刚至阳的武学,或许可以解决你的痛苦。” 韦一笑闻言心中一震,抬起头看着张浩然。 他三阴脉络受损几十年,寻遍名医都治不好。 眼前这少年武功高得离谱,或许真有办法? 但他到底是老江湖,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这么帮我,” 韦一笑缓缓开口,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前提说好,我不会做损害明教的事情。” 张浩然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需要。”他说,“我这就帮你解决。” 话音未落,张浩然右掌拍出,正中韦一笑脑门。 纯阳无极功运转,浑厚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入。 韦一笑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迅速涣散。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张浩然收回手,看着地上的尸体。 “说帮你解决就帮你解决。” 他的语气很平静, “死人是不能帮我做什么事情的。”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襟。 “你都吸食人血了,不配当人了。” 世上哪有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事。 做了恶,就得还。 不是做了善事就能抵消恶事,那叫交易,不叫悔改。 真要悔改,拿命来还,那才叫悔改。 张浩然弯腰,抓起韦一笑的尸身,拖到路边。 他没打算埋,这荒山野岭的,自有野狼野狗替他收尸。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光明顶。 山道蜿蜒,云雾缭绕。 张浩然牵着黑马,继续朝山上走去。 第23章 乾坤大挪移 张浩然沿着山路往上走了不到两里地,忽然停了下来。 光明顶上的建筑层层叠叠,亭台楼阁少说也有几十处。 那杨逍到底把哪个院子分给了杨不悔当闺房? 自己这样上去很难找到准确的位置,总不能先大开杀戒,再一间一间的找吧! 再说了,明教虽然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魔教”,但这些年确实是反元的主力。 他要是在光明顶上大开杀戒,把这批人杀散了,反倒是帮了元廷的忙。 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清的。 张浩然想了想,牵着马绕到了后山。 他在后山转悠了好几天,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峡谷内找到了这处洞口。 洞口不大,被一块巨石遮了大半,要不是他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他侧身钻了进去。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甬道忽然开阔起来,变成了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石壁平整,地面也铺了石板。 张浩然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应该就是当年成昆和他师妹私会的地方吧! 说起这个成昆,张浩然总觉得这家伙脑子有点问题。 师妹嫁给阳顶天的时候,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家成婚之后呢,他又跑去勾搭,给阳顶天戴绿帽。 私会的时候被阳顶天撞见,阳顶天走火入魔而死。 事情到了这一步,按理说应该是大仇得报、有情人要终成眷属了。 可偏偏又出了岔子,阳夫人幡然醒悟,自尽谢罪。 成昆又把师妹的死全算在阳顶天头上,恨上了整个明教。 “这成昆怕不是哪个女频大佬穿越过来的吧?” 张浩然嘀咕了一句, 他摇了摇头,大踏步地往前走。 还是自己家的老六聪明,杨逍给他戴绿帽? 行,那我就娶你女儿。 未婚妻变丈母娘,仇人变岳丈。 不打不闹,一报还一报,这才是明白人干的事。 当然,这话也就心里想想,要是让殷梨亭知道自己这么编排他,怕是要跟自己拼命。(以上都是个人看法,如有不喜,请轻喷!) 张浩然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前走,通道越走越深,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四方方,约莫两丈见方。 正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一具骸骨。 张浩然走到石台前,低头看了看。 骸骨旁边放着一卷羊皮。 他伸手将羊皮卷拿起来,借着火把看了看。 羊皮卷上什么都没有,空白的。 张浩然没有犹豫,咬破指尖,挤了几滴血滴在羊皮上。 血迹渗进去,片刻之后,一行行文字慢慢浮现出来。 “气分阴阳,劲走八脉。 借天之力,挪地为用。 彼力未至,吾劲已生。 虚实倒转,胜负在我......” 乾坤大挪移。 张浩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乾坤大挪移,说是内功心法,其实更像是一种运劲法门。 它的核心不是修炼内力,而是改变内力运转的方向和规律。 简单来说,就是把对方的力道借过来再还回去,借力打力。 难怪原著里张无忌能在几个时辰之内练到第七层,不是他资质有多逆天,而是他有九阳真经的底子在。 九阳真经大成之后内力浑厚无比,修炼别派功夫自然是事半功倍。 张浩然放下羊皮卷,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推演这门功法。 他虽然不像原著里张无忌那样有九阳真经大成的基础,但他的纯阳无极功已经修炼到真气外显的境界,内力之雄厚远胜同辈。 加上九阳真经,未必不能一试。 这一推演就是小半个时辰。 张浩然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羊皮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练。 第一层,心法是凝神定气,将内力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 张浩然照着练了一遍,顺畅得很,一盏茶的功夫就过了。 第二层稍有难度,要求将内力同时分成两股,两股内力的运转路线还不能互相干扰,这对内力的操控精细程度要求很高。 张浩然试了两次,过了。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一口气练到第五层,张浩然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的额头已经见了汗,体内的真气消耗不小。 休息了片刻,他继续往下练。 第六层。 这一层的难度陡然增加。 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在这一层要求同时将内力分成七股,每一股的路线、速度、力道都不同,运转的过程中还要随时调整。 张浩然花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勉强摸到了门道。 到了第七层,他直接放弃了。 原著里张无忌练到第七层的时候也遇到了瓶颈,有几个地方怎么都练不通,后来发现创出这门功法的人自己都没练到第七层,那几句口诀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根本就是错的。 既然知道是错的,就没必要硬练了。 张浩然将羊皮卷收进怀里,站起身,对着阳顶天的骸骨拱了拱手。 “阳教主,你的乾坤大挪移我学了。 作为回报,你那仇人成昆,他早晚会自食其果,这个你不用担心。” 他说完,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与此同时,光明顶旁的坐忘峰上。 杨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云海,他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白衣,面容俊朗,气质儒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几个属下远远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一个黑衣汉子从山路上跑了上来,脚步踉跄,满头大汗,跑到杨逍身后三尺处,“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杨左使,山下兄弟来报,在山下发现了青翼蝠王的尸体!” 杨逍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转过身,脸上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震怒。 “你所报是否属实?” “蝠王的尸体呢?” 那黑衣汉子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连忙低下头: “这些都是山下兄弟传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蝠王的尸体已经在送回光明顶的路上,不过……” “不过什么?”杨逍的声音陡然拔高,“赶紧给我说!” 黑衣汉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山下的兄弟发现蝠王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被啃食大半。” 坐忘峰上安静了一瞬。 杨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猛地转过身,一掌挥向旁边的乱石。 “砰!”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那几个属下和报信的黑衣汉子全都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杨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自从阳顶天失踪之后,明教四分五裂,殷天正出走创立天鹰教,五散人不服管束各自散居,五行旗各自为政。 这些年总坛的事务大多是他在撑着,勉强维持着明教不至于彻底散架。 五散人虽然不给他好脸色看,但青翼蝠王韦一笑一直是他坚定的支持者。 韦一笑虽然没什么领导才能,但胜在资历老、武功高,在教中颇有威望。 有他在,杨逍处理教务时至少还有人帮衬一句。 现在韦一笑死了。 杨逍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下去了几分。 “前面带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快带我去看看。” 那黑衣汉子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转身往山下跑去。 杨逍跟在他身后,脚步极快。 第24章 出手即死! 杨逍跟着那黑衣汉子一路疾行,下了坐忘峰,朝山下走去,走到半道,遇到了护送韦一笑尸体上山的明教众人。 那几个明教弟子见杨逍过来,连忙放下尸体,让开一条路。 杨逍走到近前,脚步猛地顿住了。 地上躺着一具残破的尸身,大半个身子已经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但那张脸还勉强能辨认出来,正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杨逍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 发现身上多处骨头断裂,而额头则是一处致命伤。 杨逍的瞳孔微微收缩。 韦一笑的轻功在明教四大法王中排名第一,江湖上能追上他的人屈指可数。 能在一对一中将他正面击杀,这人的武功得高到什么程度? “周围有没有打斗的痕迹?”杨逍沉声问道。 “回杨左使,属下已经仔细查看过了。”那黑衣汉子连忙答道,“附近只有几处碎石,没有其他的打斗痕迹。” 杨逍的脸色更难看了,没有打斗痕迹,说明韦一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或者说,还手了但根本没碰到对方。 “把蝠王的尸身收敛好,送回光明顶。” 杨逍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明教弟子, “传令下去,封锁光明顶方圆五十里,发现任何可疑之人,立刻来报。 但记住,不要擅自出手,你们不是那人的对手。” “是!”几个弟子齐齐应声,抬着韦一笑的尸身往山上走去。 杨逍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眉头紧锁。 韦一笑这些年寒毒缠身,确实武功打了折扣,但即便如此,能如此轻松击杀他的人,放眼整个江湖也数不出几个来。 武当张三丰自然算一个,但那老道已经百岁高龄,几十年不曾下山。 少林三渡闭关不出,崆峒五老没这个本事,昆仑何太冲已经被张浩然杀了。 张浩然?杨逍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武当的少年,会不会是他? --- 张浩然从密道里钻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是深夜了。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被巨石遮了大半的缝隙,心里头琢磨着要不要把洞口堵死。 想了想还是算了。 或许以后这个通道还是有些用处呢。 张浩然整了整衣襟,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月光很淡,山路上乱石嶙峋,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压得很轻。 这光明顶附近明教弟子众多,他不想再多生事端。 韦一笑已经杀了,乾坤大挪移也到手了,再待下去没什么意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隘口。 两侧山壁收窄,中间只有一条小路,是下山的必经之路。 张浩然远远就看见隘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一身白衣,月光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张浩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走得近了,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约莫三四十岁,面容俊朗,气度儒雅。 张浩然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被堵住了。 那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 “武当张浩然?” 张浩然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明教杨逍,杨左使?” 杨逍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青翼蝠王是阁下杀死的?” 张浩然又点了点头:“杨左使果然聪明,正是在下,那臭蝙蝠是我杀的。” 杨逍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张浩然能感觉到,那股压在平静底下的怒火,已经在翻涌了。 “我没听说过青翼蝠王和你们武当有什么过节,” 杨逍的声音压得很低, “和你张浩然有什么过节,你为何要杀他?” 张浩然闻言笑了,随后道: “因为他是一只蝙蝠,不是人。 从他开始吸人血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人了。” 杨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杨逍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武当果然不愧是名门正派,张少侠也不愧是名门之后。 既然如此,那杨某就请张少侠赐教了。” 张浩然看着杨逍,他本来不想特意去杀杨逍。 这位明教左使虽然跟殷梨亭有夺妻之仇,但那是私怨,轮不到他来替六哥出头。 再说后来殷梨亭会娶了杨不悔,一报还一报,账已经平了。 但是现在遇到了,那就没办法了! 至于抗元,杨逍确实出了力,但他利用明教报私仇给明教造成的损失更大。 阳顶天死后明教四分五裂,固然有五散人和五行旗各自为政的原因,但杨逍独揽大权、排挤异己,也是明教内乱的根由之一。 这样的人,杀了也就杀了。 张浩然看着杨逍,语气平淡: “赐教是肯定的,不过也是分生死的。 你出手即死,你准备好了吗?” 杨逍听到这句话,眼角又跳了一下。 他在江湖上纵横二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面轻视过? 更何况轻视他的,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猖狂!” 杨逍厉喝一声,身形骤起。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朝张浩然扑了过来。 右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 张浩然站在原地,等杨逍的掌力到了面前三尺之处,才伸出右手。 乾坤大挪移。 杨逍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浑不受力。 紧接着,那股掌力忽然倒卷回来,比去时更快,更猛。 他脸色骤变,想要收掌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倒卷回来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山壁上,“砰”的一声闷响。 杨逍滑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张浩然,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他的声音沙哑,“这是乾坤大挪移,你怎么会的?” 张浩然没有回答。 他走上前,直接一掌毙了杨逍,随后嘀咕道: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第25章 事后 数日后,光明顶,议事大厅。 厅内灯火通明,明教各旗旗主、各堂堂主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厅正中的两具尸身上。 韦一笑的尸身已经残缺不全,杨逍的尸身还算完整,但胸口那道致命伤触目惊心。 五散人之一的周颠站在最前面,他盯着杨逍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跟杨逍向来不对付,这些年没少拍桌子骂娘。 可现在人真死了,他心里头倒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彭莹玉站在他旁边,眉头紧锁,手里的禅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诸位。” 彭莹玉开口了,“杨左使和青翼蝠王的尸体都在这儿了。 凶手是谁,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线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在正面交手中击杀杨左使和蝠王,这份武功,在当今武林屈指可数。” “还用猜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正是五行旗锐金旗的掌旗使吴劲草, “这天下能有这份本事的,除了武当那位百岁老神仙,还能有谁? 杨左使和蝠王都是绝顶高手,能同时杀他们两人,除了张三丰,我想不出第二个!” “放你娘的屁!” 周颠当场就骂了回去, “张三丰几十年不下武当山,他老人家百岁高龄,犯得着跑到光明顶来杀人? 再说了,张三丰是什么身份? 他要是真想灭我明教,还用得着偷偷摸摸? 早就光明正大上山来,一巴掌一个全给拍死了!” 吴劲草被骂得脸色涨红,但也没法反驳。 彭莹玉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少说两句。 “蝠王的尸体是在山脚下发现的,杨左使的尸体是在隘口处发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能连杀我明教两大高手,此人的武功,恐怕不在张真人之下。” “不在张真人之下?”周颠瞪大了眼睛,“这天下还有第二个张三丰不成?” 彭莹玉没有接这个话,而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殷野王。 殷野王是殷天正的儿子,殷天正虽然已经自立天鹰教,但和明教总坛一直藕断丝连。 这次杨逍和韦一笑同时被杀,他作为天鹰教的代表,也赶了过来。 “殷少教主,此事你怎么看?”彭莹玉问道。 殷野王沉吟片刻,开口了:“彭大师说得对,能杀杨逍和蝠王的人,武功必然极高。 但我以为,凶手未必是单独作案。 如果对方带了不少高手一同前来,杨逍和蝠王双拳难敌四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道理!” 吴劲草连忙接话, “说不定是那帮自称名门正派的伪君子联手干的。 他们不是一直想灭我明教吗? 这回总算逮着机会了。” “名门正派?” 周颠冷笑一声, “那帮人什么德行你们还不清楚? 武当山上那场大战你们没听说? 武当派的张浩然,十一岁,掌劈少林方丈,剑杀昆仑掌门,连灭绝老尼的倚天剑都被他夺了。 那些名门正派连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都打不过,还能来杀杨逍?” 话音落下,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张浩然。 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不陌生。 武当山上那场大战,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江湖。 十一岁的少年,以一己之力力挫少林、峨眉、昆仑三大派,夺倚天剑,杀何太冲,伤空闻。 这样的战绩,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够吹一辈子了。 但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在张三丰这棵大树下乘凉,现在忽然往深处一想,一个能掌劈少林方丈、剑杀昆仑掌门、夺峨眉倚天剑的少年,他的真实武功到底有多高? 如果他真能杀何太冲,那他能不能杀杨逍? 如果他真能伤空闻,那他能不能杀韦一笑? 厅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彭莹玉沉吟片刻,开口道:“周颠说的是,那个武当的张浩然确实有这份本事。不过他和杨左使无冤无仇,为何会突然上光明顶来杀人?” 没有人接话。 “查。”彭莹玉沉声道, “立刻派人去查那个张浩然近期的行踪。 另外,蝠王和杨左使的死讯不必隐瞒,但凶手是谁,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都不许乱说。” 他转过身,看着厅内众人,一字一顿地说: “这件事关系重大,若处理不当,明教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 京城,汝阳王府。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坐在花厅里,手里端着一杯酒,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几碟小菜。 “王爷,成师父来了。”侍从掀开帘子通报。 “让他进来。”汝阳王放下酒杯。 成昆掀开帘子走进来,还是那身黑袍。 “给王爷道喜了。”成昆在汝阳王对面坐下,拱了拱手。 “哦?”汝阳王眉毛一挑,“喜从何来?” “刚刚收到的消息,光明顶上的明教左使杨逍,还有青翼蝠王韦一笑,都被人杀了。” 成昆的语气平淡,“凶手身份不明。” “当真?” 汝阳王猛地坐直了身体, “杨逍和韦一笑,这两个逆贼都死了?” “千真万确。” 成昆端起侍从递来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好!” 汝阳王拍了一下桌面,哈哈大笑起来, “死得好!”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成昆坐在旁边,慢慢喝着茶,等汝阳王笑完了,才开口: “王爷,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 汝阳王的笑声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杨逍和青翼蝠王常年在光明顶总坛,虽然死了,对明教的实际打击并不会特别大。” 成昆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 “明教在各地的分坛、各旗各堂,向来和总坛貌合神离。 杨逍在的时候他们就各干各的,杨逍死了,他们照样各干各的。 说句不好听的,杨逍死了,对明教下面的那些人来说,不过是少了个发号施令的人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还有一桩事,峨眉派的灭绝师太,因她师兄孤鸿子早年败于杨逍之手、郁郁而终的事,一直和明教水火不容。 这些年峨眉派杀了明教不少人,明教也杀了不少峨眉弟子,两边打得不可开交。 现在杨逍死了,灭绝师太的大仇等于有人替她报了。 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会暂时放下和明教的恩怨。 这样一来,杨逍的死给明教带来的损失,可能会被完全抵消。” 汝阳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你的意思是,杨逍死在明教反而是帮了他们?” “非也非也。” 成昆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爷,您换个角度想,明教在各地的领事之人虽然对杨逍的命令不屑一顾,谁也不服谁,但现在杨逍死了,他们无论从教义还是脸面上来说,都必须为杨逍报仇。 这不是他们愿不愿意的问题,是江湖规矩。 自己人被人杀了,一声不吭,以后还有谁肯跟着你干?”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所以关键在于凶手是谁。” 汝阳王眉头微蹙:“凶手是谁现在还不清楚,你怎么……” “我们可以让他清楚。” 成昆打断了他,声音更低了, “王爷,我们可以在江湖上散布消息,就说明教的人是被武当的张浩然所杀。” 汝阳王愣了一下:“张浩然?就是上次你们说的那个张三丰的关门弟子?” “正是此人。” 成昆点了点头, “王爷您想,为什么选他? 因为他之前在武当山上杀了昆仑掌门何太冲,击伤少林方丈空闻,又夺了峨眉师太的倚天剑。 他在那些名门正派眼里,已经是声名狼藉了。 这样的人,再背一条杀明教左使的罪名,谁会替他说话? 那些名门正派,怕是恨不得帮我们把消息传得更远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到那时,明教得知凶手的身份,无论从教义还是脸面上来说,都必须向武当讨个说法。 武当有张三丰坐镇,又有这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张浩然,明教倾巢而出也未必讨得了好。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不管谁赢谁输,对王爷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汝阳王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 他端起酒杯,和成昆碰了一下, “成师父不愧是本王的第一谋士,这条计策,妙得很,就按你说的办。” 第26章 应对 张浩然一路策马东行,走了七八日,这日傍晚,他在路边一处茶棚歇脚,要了壶茶,刚坐下,就听见旁边桌上几个江湖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明教左使杨逍和青翼蝠王韦一笑,都被人杀了!” “早就听说了,消息都传遍了。 据说是武当派那个张浩然干的,就是之前在武当山上杀了何太冲的那个。” “张浩然?他才多大?能杀得了杨逍和韦一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小子虽然年纪小,但武功邪门得很。 再说了,消息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有人亲眼看见他出现在光明顶附近。” 张浩然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付了茶钱,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又走了五六天,武当山终于遥遥在望。 张浩然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听了听风声。 跟他预想的一样,明教杨逍和韦一笑被杀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而“凶手张浩然”这个说法,也已经被大多数人接受了。 他牵着马,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到山门的时候,守门的弟子看见他,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小师叔,您回来了。” “嗯。”张浩然点了点头,把缰绳递给那弟子,“我师父呢?” “太师父在后山。” 张浩然没有回自己房间,直接往后山走。 走到崖边的时候,张三丰正盘腿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了张浩然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张三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开口:“明教的事,是你干的?” “是。”张浩然在他旁边坐下,也不隐瞒,“韦一笑和杨逍,都是我杀的。”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张浩然将自己下山之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遇到朱长龄和武烈,到跳崖找到九阳真经,到杀韦一笑,到密道里学乾坤大挪移,到杀杨逍。 张三丰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远处的云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八,你这杀心有点重了。” 张浩然没说话。 张三丰转过头看着他: “有些可杀可不杀的人,你其实可以放过的。 比如说那杨逍,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罪不至死。” 张浩然想了想,还是把殷梨亭和纪晓芙的事说了。 张三丰听完,脸色变了一下。 “你说的这些,可属实?” “千真万确。”张浩然点了点头, “六哥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但这事瞒不了多久。 杨逍要是不死,以六哥的性子,早晚要去找他拼命。” 张三丰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用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浩然,眼神认真起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不过有一点你放心,即使明教杀上武当,我们武当山上下也会替你担着的。” 张浩然听到这话,心里头一暖,但随即又苦笑了一下。 “师父,此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到时候可能要苦了你了。” 张三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张浩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张三丰听完,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瞪大眼睛看着张浩然。 “你……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 数日后。 武当山下,有明教的,有朱武连环庄的,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江湖人士。 明教这边领头的是五散人之一的彭莹玉,他手持禅杖,面色凝重,身后跟着锐金旗、巨木旗、洪水旗、烈火旗、厚土旗的掌旗使,还有数百名教众。 朱武连环庄那边,朱九真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眼睛哭得通红,旁边站着同样一身素白的武青婴,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是“雪岭双姝”的表哥卫璧。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山,在紫霄宫前的广场上站定。 宋远桥带着武当众弟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彭大师,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彭莹玉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宋大侠,今日我明教众人来到武当山,只为证实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宋远桥: “我明教杨左使和青翼蝠王韦一笑,是不是贵派张浩然所杀? 我们已经查实过,他们二人遇害之时,张浩然确实是在昆仑。 这点,红梅山庄的朱九真朱姑娘可以作证。” 朱九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倒在广场上,哭喊道: “对,就是他!当时他来到我们红梅山庄,我爹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个人人面兽心,居然杀了我爹和我世叔?”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武青婴和卫璧也走上前来,跪在她旁边,跟着哭喊起来。 “你们一定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广场上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站在武当众弟子身后的张浩然身上。 张浩然穿着一身白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彭莹玉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还请武当张浩然张少侠给个说法!” 张浩然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 他看着彭莹玉,看着朱九真,看着那些明教教众,忽然笑了。 “我张浩然行事,何须向你等给说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本事就出招吧!” 这话一出,明教众人顿时群情激奋。 “狂妄!” “杀了他!” “为杨左使报仇!” 彭莹玉脸色一沉,正要说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紫霄殿内传了出来。 “孽徒,你还不知悔改!” 张三丰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色铁青,走到广场中央,看着张浩然,眼神里满是失望。 张浩然看着张三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我没有错,我悔改什么?老头子,你是不是糊涂了?” “混账!” 张三丰大怒,一掌拍出。 这一掌又快又猛,掌风凌厉,直取张浩然胸口。 张浩然侧身避开,反手一掌还了回去。 两人你一招我一式,在广场中间打了起来。 武当绵掌对武当绵掌,梯云纵对梯云纵,两人用的都是武当功夫,但招式变化之快,内力之雄厚,看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百余招。 张三丰一掌拍出,掌力如山,张浩然闪避不及,被逼得连连后退。 张三丰步步紧逼,一掌快过一掌,一掌重过一掌。 眼看这一掌就要拍在张浩然额头上,张浩然猛地闭上了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饶了徒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张三丰的手停在了半空,看着跪在面前的张浩然,脸上的怒色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张浩然猛地睁开眼睛,双掌齐出,结结实实地击打在张三丰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张三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当弟子们瞪大了眼睛,明教众人张大了嘴巴。 张三丰,武当的祖师,天下第一的高手,居然被自己的徒弟偷袭得手? 张浩然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张三丰,脸上没有了眼泪,没有了哭腔,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表情。 “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了,这个武当不待也罢。” 他转过身,看着明教众人,嘴角微微翘起: “至于你们明教,有本事就来找我报仇!”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已经掠了出去。 梯云纵全力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朝山下飞去。 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武当弟子们一拥而上,围在张三丰身边。 “师父!师父!” “太师父!” 宋远桥蹲下身,扶着张三丰,脸色铁青。 张三丰又吐了一口血,摆了摆手,声音虚弱: “没事……扶我进去……” 武当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张三丰抬起来,往后殿走去。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宋远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广场上的明教众人。 他的眼神很冷,声音也很冷。 “今天你们满意了吧?”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从今日起,那张浩然不再是武当之人,是生是死,和我们没关系。”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后殿。 武当弟子们跟着他走了进去,紫霄宫的大门缓缓关闭。 广场上,明教众人面面相觑。 彭莹玉站在原地,他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山下那条蜿蜒的山路,沉默了很久。 “走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明教众人互相看了看,陆续转身,往山下走去。 --- 后殿。 武当众人将张三丰扶进静室,关上门。 宋远桥蹲在床边,握着张三丰的手,眼眶发红。 “师父,您……您感觉怎么样?” 张三丰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渍。 他看了宋远桥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还有跪在床尾的宋青书和张无忌。 “你们都出去。” “师父……” “出去。”张三丰的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对视一眼,虽然不放心,但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静室里只剩下张三丰一个人。 他靠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胸口。 “这个兔崽子,说好的演戏,打得还这么疼。” 他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埋怨。 “等他回来之后,得好好揍一顿。” “最后还骂了自己,这个得记上,回来再揍他一顿。” 第27章 轩然大波 武当山上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波澜起伏的江湖。 不过旬日之间,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但凡有江湖人聚集的地方,议论的都是同一桩事。 “听说了吗? 武当派那个张浩然,就是之前在紫霄殿上掌劈少林方丈的那个,叛出武当了!” “何止叛出武当? 他还偷袭了张真人,把老神仙打成了重伤!” “啧啧啧,十一二岁的娃娃,先是杀了明教的杨逍和韦一笑,转头又把自己师父打成重伤,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谁说不是呢! 武当派这回是养了条白眼狼。 不过话说回来,能打伤张三丰,这小崽子的武功得高到什么地步?” “我听人说,张真人根本没还手,是念在师徒情分上不忍下死手,才被他偷袭得逞的。” “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表哥的小舅子的拜把兄弟当时就在武当山上,亲眼看见张真人和那小崽子对了一百多招,打得难解难分。 你是没见着,那场面,啧啧……” “那最后张真人怎么还伤着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 张真人念着师徒情分,下手留了情面,谁晓得那小崽子半点旧情不念,趁张真人收手的当口,双掌齐出,直接轰在胸口上! 你是没见着,张真人当场就吐血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可不是嘛……” 江湖上的议论越传越离谱,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认定了的,张浩然是个欺师灭祖、丧尽天良的畜生。 至于他为什么叛出武当,反倒没几个人在意了。 少林寺。 空闻方丈端坐在蒲团上,听完了知客僧的禀报,沉默良久,双手合十,高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坐在下首的是他的师弟空智,性子比空闻急躁得多,此时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方丈师兄,那张浩然此前在武当山上伤您,如今又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举,正是我少林替天行道的时候!” 空闻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空智一眼,摇了摇头。 “师弟,你着相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那张浩然能伤我,是他武功高。 能伤张真人,虽说是偷袭,但也足见此子心性之狠戾、手段之毒辣。 这样的人,我少林贸然去招惹,就算最后拿下了他,要折损多少弟子?” 空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空闻继续道: “况且,他杀的是明教的人,伤的是武当的人。 与我少林何干? 阿弥陀佛,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空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方丈师兄说得是。” 峨眉山。 灭绝师太坐在掌门正位上,听完了弟子的禀报,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番。 她倚天剑被夺,回山之后养了许久的伤,至今胸口还隐隐作痛。 每想起那个白衣少年在紫霄殿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就恨得牙根发痒。 但此刻听到张浩然叛出武当、打伤张三丰的消息,她心里头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 “哼!”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手里的拂尘重重一甩, “武当派当日在紫霄殿上那般维护那个孽畜,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这就是姑息养奸的下场! 自食恶果!” 她顿了顿,脸上的冷笑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那孽畜杀了杨逍,倒是替本座出了一口恶气。 师兄当年败于杨逍之手,郁郁而终,这仇本座记了二十年。 如今杨逍死在他手里,也算老天有眼。” 跪在下首的弟子小心问道:“师父,那我们峨眉要不要派人去……” “去什么?” 灭绝师太打断了她,声音冷了下来, “此事与峨眉无关,那孽畜和明教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狗咬狗,我们峨眉犯不着掺和。” 汝阳王府。 察罕特穆尔坐在花厅里,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眉头紧锁。 成昆坐在他对面,还是一身黑袍,脸色倒是平静,看不出喜怒。 “成师傅,” 汝阳王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你倒是说句话,如今这种局面,你怎么看?” 成昆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王爷,是属下小瞧了那个张浩然。” 汝阳王眉头一挑: “哦?怎么说?” “釜底抽薪。” 成昆吐出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那张浩然年纪虽小,心思却深得很。 他这一招,把咱们费心布的局全都破了。” 汝阳王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听你的意思,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对? 难道那小子背叛武当是假的?” 成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属下有七成把握,这是演给明教看的一出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王爷您想,那张浩然自己承认杀了杨逍和韦一笑,这是实打实的。 但他在承认之后立刻叛出武当、打伤张三丰,这就让明教没了直接找武当麻烦的理由。 人家都已经叛出师门了,你总不能还怪到武当头上吧?” 汝阳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成昆继续道: “更狠的是,这小子这样一来,反倒由明转暗了。 以前他是什么身份? 武当张三丰的弟子,做事总得顾忌着武当的脸面,下手多少留点余地,虽然不多。 现在呢? 他孤家寡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谁敢去招惹他? 就算他明明白白告诉你他是谁,你也不能以此为借口去找武当麻烦。 说得直白点,说他叛出武当,不但没让他受什么损失,反倒给他解了紧箍咒。”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 “明教那头,就算心里清楚这是在演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若是把那小煞星逼急了,他直接找上光明顶,明教上下有什么人是他的对手?” 汝阳王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事到如今,成师傅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明教和武当大打出手吗?” 成昆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此事……属下还需要好好思量。”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迟疑, “那张浩然行事不按常理,属下之前布的局全被他破了,要想再布新局,得从长计议。” 汝阳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成师傅,”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 “那你可得仔细思量,好好为本王分忧,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成昆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是,属下告退。” 他转身走出花厅,脚步平稳,面色如常。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抹阴霾一闪而逝。 ------ 与此同时,张翠山和殷素素骑着马,一路疾驰。 从西域回来后,两人昼夜兼程,马都换了两匹。 张翠山的怀里揣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的正是从金刚门费尽周折才弄到的黑玉断续膏。 “五哥,歇一歇吧。” 殷素素看着丈夫那张满是倦色的脸,忍不住开口。 “不行。” 张翠山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三哥等了十年了,早一天拿到药,他就早一天站起来,不能耽误。” 殷素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前方路边一个茶棚里传来议论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 那武当张浩然杀了明教的青翼蝠王和杨左使,然后又叛出武当,还打伤了张三丰!” 张翠山的手猛地攥紧了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 坐在茶棚角落里的人还在继续说着,唾沫横飞: “那张浩然在紫霄殿上跟张真人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一掌把老神仙打得吐血……” 张翠山翻身下马,快步走进茶棚,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人被吓了一大跳,看见张翠山腰间的长剑,脸色顿时白了: “大侠饶命,小人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消息从哪儿来的?” “从……从武当山上传出来的,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 听说张浩然已经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张翠山松开手,退后两步。 殷素素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五哥,先别急。 咱们赶紧回山,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翠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翻身上马,催马狂奔。 又过了几日,武当山终于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骑着一匹黑马,站在路中间,头戴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张翠山勒住马,手按上了剑柄,沉声道: “阁下是谁?为何拦住我们去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斗笠。 “是我!” 第28章 交易 张翠山看清来人,不由得惊呼出声:“小八,怎么是你!” 殷素素也愣住了,手从剑柄上松开,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惊讶。 张浩然摘下斗笠,挂在马鞍上,翻身下马。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往官道两头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走到两人面前。 “五师兄,五嫂,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我过来。” 他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牵着马拐进了路边的树林。 张翠山和殷素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但两人没有犹豫,翻身下马,牵着马跟了上去。 树林不深,但很密,遮住了官道上的视线。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林中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座小木屋,不大,看着有些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木屋旁边搭着一座凉亭,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张浩然把马拴在木屋旁的树上,转身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提起茶壶给三个杯子都斟满了茶。 “此处是我临时待的地方,地方简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慢喝了一口。 张翠山和殷素素在凉亭里坐下,两人都没有端茶。 张翠山看着张浩然,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 “小师弟,江湖上那些关于你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伤了师父?真的杀了那明教之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握着茶杯的手也在微微用力。 张浩然放下茶杯,没有直接回答,笑呵呵地说:“五师兄不要着急,此事我慢慢和你说。” 张翠山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强行按捺住性子等着。 张浩然这才开口,从自己下山之后的事从头说起。 张翠山和殷素素听得脸色变了好几变,但两人都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说到武当山上的事,张浩然的语气顿了顿。 “明教的人找上门来,他们要武当给个说法,师父他老人家要是护着我,那武当就得跟明教彻底撕破脸。”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继续说:“武当虽然不怕明教,但为了我一个人跟明教开战,不值当。” “可要是不护着我,那师父就得把我交出去,他老人家做不出来这种事。” 张浩然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所以我就跟师父商量,演了这出戏。 我叛出武当,打伤师父,从此跟武当一刀两断。 明教没了找武当麻烦的由头,朱武连环庄那点事也牵连不到武当头上了。 我一个人,想怎么折腾都行,谁也管不着。” 张翠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出神。 殷素素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张翠山回过神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茶杯放下。 “那师父的伤……” “假的。”张浩然说,“我那一掌看着重,其实收着劲儿呢。师父吐的那口血也是他自己逼出来的。” 张翠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殷素素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此刻她抬起头,看着张浩然,忽然开口了。 “小师弟,你跟我们说这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 张浩然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竖起大拇指:“还是五嫂聪明,一猜就中!” 殷素素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摇了摇头: “我就当是小师弟你夸奖我了,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 张翠山也回过神来,连忙道:“小师弟有什么要我们帮的,尽管说。 只要不是违背道义的事,师兄一定全力以赴。” 张浩然没有急着开口。 他站起身,走出凉亭,在空地上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看着两人。 “我需要你们带我去寻找那金毛狮王谢逊。” 张翠山和殷素素同时愣住了。 凉亭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殷素素最先反应过来,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张浩然的眼睛,声音放低了几分。 “小师弟,你找我们义兄有啥事?莫非你也想要那屠龙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警惕。 张浩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 张翠山的脸色变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张浩然看见他的反应,连忙摆了摆手: “不过我不是想去强抢,我是拿东西换。” 殷素素听到这话,转头看了张翠山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张浩然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也不以为意。 他走回凉亭,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拿屠龙刀的秘密和你们义兄一直要找的成昆的消息来换。 至于消息的来源绝对可靠,就像我知道黑玉断续膏的消息一样。” 屠龙刀的秘密,成昆的消息。 这两样都是谢逊极其想知道的,尤其是后者的消息,更是他想知道的! 殷素素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小师弟,你说的这些,我信,但你得让我和你五师兄商量商量。” “应该的。”张浩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去喂马,你们慢慢聊。” 他说完,转身走到木屋旁边,解下马鞍,从屋里拿出草料,蹲在地上喂马。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张翠山的声音从凉亭那边传来:“小师弟,你过来吧。” 张浩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回凉亭。 张翠山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小师弟,你说的这些,我信。 但此事干系重大,我得先回去和师父说一下,所以能不能带你去,还需要再等等!” 张浩然听完,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五师兄和五嫂先跑一趟武当吧,况且你们还要将黑玉断续膏带回去吧。” “好,小师弟,你等我们的消息。” 三人走出树林,张翠山和殷素素翻身上马,朝武当山方向奔去。 张浩然站在路边,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第29章 让你们难受几天怎么了? 张翠山夫妇回到武当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守门的弟子看见他们,连忙上前行礼,接过缰绳,说话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张翠山踏进山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紫霄宫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平日里这个时辰还有几个弟子在练剑,今天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回廊里偶尔碰见一两个弟子,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张翠山心里有了数。 他让殷素素先去找张无忌。 殷素素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张翠山独自往张三丰的静室走去。 走到半路,就看见宋青书从拐角处出来。 宋青书看见张翠山,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拱手行礼,叫了一声“五师叔”。 声音倒是规矩,但脸上那副表情,怎么说呢,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精气神似的,整个人蔫蔫的。 张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张翠山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张三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着中气十足,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张翠山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推门进去。 张三丰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红润,精神头好得很。 看见进来的是张翠山,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一眼。 “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张翠山快步上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弟子回来了,黑玉断续膏已经拿到了。” 张三丰闻言,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来:“好好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远桥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几个人显然是听到张翠山回来的消息,都赶了过来。 张翠山一一见过几位师兄弟,还没来得及寒暄,宋远桥就忍不住开口了: “五弟,黑玉断续膏拿到了?” “拿到了。”张翠山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双手递了过去。 宋远桥接过瓷瓶,手都在微微发抖。 旁边的俞莲舟、张松溪几人也都凑过来看,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些天武当山上沉闷得厉害,总算有了件高兴的事。 就在这时候,张三丰忽然开口了: “这下岱岩终于有希望了,小八之前已经将用药的方法和我说了,明天就可以开始给他治疗。” 话音落下,静室里忽然安静了。 宋远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俞莲舟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张松溪的眉头皱了起来,殷梨亭和莫声谷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茫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三丰身上。 张三丰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转头看向张翠山。 张翠山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平静得很。 张三丰眉毛微微一挑:“你知道了?” 张翠山点了点头: “上山之前,小师弟已经和我说过了。” 张三丰也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旁边几个人更懵了,宋远桥看看师父,又看看张翠山,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五弟,你们在说什么?张浩然他不是……” “翠山,”张三丰放下茶杯,指了指张翠山,“既然你知道了,那就给你这些师兄师弟说一说吧。” 张翠山应了一声,转过身,面对几位师兄弟。 他把在山下遇到张浩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除了张浩然说要找谢逊的事情。 他说完,静室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张三丰。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幽怨,有无奈,有委屈,还有几分敢怒不敢言。 宋远桥最先憋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 “师父,您……您怎么不早告诉我们?这些天我们……我们还以为……还以为小师弟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莫声谷在旁边接话,语气里满是埋怨: “是啊师父,您是没看见,青书和无忌这些天练功都没精打采的,弟子们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您要是早告诉我们,咱们也不至于……” “行了行了。”张三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抱怨,“让你们难受几天怎么了?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他环顾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赶紧出去吧。 翠山刚回来,让他好好歇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里还有不少话想说,但看师父这副模样,也知道再多说就要挨板栗了。 于是纷纷拱手行礼,鱼贯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张翠山没有急着走。 他转过身,重新在张三丰面前站定,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师父,还有一件事。” 张三丰抬起头看着他。 “小师弟说他想去见一见我的义兄谢逊!” 张三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张翠山继续说:“小师弟说,他想要那屠龙刀。”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三丰放下茶杯,看着张翠山,没有急着说话。 张翠山连忙补充道:“小师弟说了,他不是想强抢。 他拿屠龙刀的秘密和义兄一直要找的成昆的消息来换。” 张三丰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这孩子,倒是会做生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片刻,他转过身,看着张翠山。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既然小八说不会强抢,那就肯定不会,你去吧。” 他顿了顿,又说:“走的时候,把那倚天剑也带上。” 张翠山愣了一下,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是,师父。” 他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张三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翠山。” 张翠山停下脚步,回过头。 张三丰还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 “你这个小师弟,”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虽然行事总有些不按常理,但他心里头,是装着武当的。” 张翠山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他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 第30章 前往天鹰教 张翠山回到房中,殷素素正坐在灯下缝补衣裳,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见到师父了?” “见到了。” 张翠山在桌边坐下,将张三丰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殷素素放下针线,沉吟片刻道: “出海的话需要大船,普通的渔船经不起远洋的风浪。 我爹那边有几艘海船,我们可以先去天鹰教总坛,让我爹帮忙安排一艘。” 张翠山点了点头。 天鹰教雄踞东南沿海,麾下船队常年往来于海上,弄一艘坚固的海船确实不是难事。 “这事宜早不宜迟,大哥在岛上的日子估计很艰难!” “明天一早去跟师父辞行,”他转过身,“然后咱们就下山。” 殷素素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针线,借着昏黄的灯火继续缝补。 翌日清晨,张翠山夫妇来到张三丰的静室。 张三丰已经等着了,见两人进来,从桌上捧起一个用青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解开布结,露出里面的剑鞘,正是倚天剑。 “把这个带给小八。” 张三丰将布重新裹好,递到张翠山手中, “那孩子上次说要借真武剑,后来真武剑给了他,前段时间真武剑还给我了,这倚天剑却一直搁在我这儿。 如今他孤身在外,多一把宝剑防身也是好的。” 张翠山双手接过,郑重地收好。 “路上小心。”张三丰拍了拍张翠山的肩膀,“到了海上,风浪无情,万事谨慎。” “弟子明白。” 夫妇二人行过大礼,转身出了静室。 走过紫霄宫前的广场时,正碰见宋青书带着张无忌在练剑。 “爹!娘!”张无忌看见他们,跑过来。 殷素素替儿子整了整衣领:“无忌,爹和娘要出一趟远门,你在山上好好听太师父和师叔伯们的话。” 张无忌用力点头,又转头看向张翠山:“爹,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张翠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快则三五月,慢则大半年。 你在山上好好练功,等爹回来要检查的。” 张无忌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夫妇二人不再耽搁,转身往山门走去。 走出老远,张翠山回头看了一眼,张无忌还站在广场边上,冲他们挥手。 下了武当山,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往西北方向走。 走了大半日,拐进路边那片熟悉的树林,穿过密林,来到那座木屋前的空地。 张浩然正蹲在屋前劈柴,听见马蹄声抬起头,看见是他们,放下斧头站起身。 “五师兄,五嫂,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翠山翻身下马,将背上的倚天剑解下来递了过去:“师父让我带给你的。” 张浩然接过,解开青布看了一眼,正是倚天剑,还是老头子懂我呀! 他点了点头,随手放在一边。 三人在凉亭里坐下,张翠山将这一趟回山的经过简单说了,然后提起正事: “我跟你五嫂商量了一下,出海需要大船,天鹰教那边有。 我们先去天鹰教总坛,让岳父帮忙安排一艘海船,然后从那里直接出海。” 张浩然端着茶杯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不过咱们最好不要一起走。” 张翠山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 张浩然现在名义上是武当叛徒,江湖上到处都是传言。 若是被人看见他和张翠山夫妇同行,那武当山上那出戏就算是白演了。 “五师兄,五嫂,你们先走一步。”张浩然站起身, “我晚半日出发,到了天鹰教总坛咱们再会合。到时候我自会去找你们。” 殷素素略一思索,点头道: “这样稳妥,天鹰教的总坛在浙东沿海,你们到了之后,找一家叫‘海潮客栈’的店住下,那是天鹰教的产业,掌柜的认得我。” 张翠山也站起身,拍了拍张浩然的肩膀: “那我们就先行一步,到了浙东等你。” 夫妇二人不再停留,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穿出树林,上了官道,往东南方向奔去。 张浩然站在木屋前,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林间,这才收回目光。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边那几朵慢悠悠飘过的白云。 冰火岛。 金毛狮王谢逊。 屠龙刀。 倚天剑和屠龙刀里的秘密,他上辈子看原著的时候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武穆遗书藏在屠龙刀里,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藏在倚天剑里。 要取出里面的东西,就必须刀剑互斫,两把神兵同时折断。 倚天剑现在在自己手里,只要再拿到屠龙刀,这个秘密就能揭开。 九阴真经。 张浩然在心里盘算着。 纯阳无极功至刚至阳,九阳真经也算是至阳,乾坤大挪移是借力打力的运劲法门,都是绝顶的武学。 但九阴真经不一样。 那是黄裳遍阅道藏、穷尽毕生心血所创的武学总纲,内功、拳法、掌法、剑法、轻功、疗伤法门,几乎无所不包。 尤其是那门疗伤篇,据说再重的内伤也能自愈。 更重要的是,九阴真经的内功心法和纯阳无极功的路子完全不同。 纯阳无极功是至阳,九阴真经内功从根本上说,走的是纯阴的路子。 阴阳相济,刚柔并济。 如果能把这两门功法融合贯通,说不定能走出一条全新的路来。 不过这都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拿到屠龙刀。 张浩然从门槛上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木屑,走进屋里收拾行装。 待天色暗下来了之后,张浩然也是出发前往天鹰教! 第31章 冰火岛 天鹰教总坛设在浙东沿海一处险要的半岛上,三面环海,只有一条狭长的石道与陆地相连。 张翠山夫妇赶到时已是傍晚,守教的弟子远远看见殷素素,便飞奔进去通报。 不多时,殷天正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白眉鹰王年近六旬,身形高大,两道白眉垂至颧骨,目光锐利如鹰。 殷天正往两人身后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无忌呢?” 张翠山拱手道:“岳父大人,无忌留在武当山上,跟着师父学艺。” 殷天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负手转身,走进教内,丢下一句话:“进来说话。” 三人进了正厅,殷天正坐在主位上, “我殷天正就这么一个外孙,你们把他扔在武当山上,连看都不带来给我看一眼?” 殷素素上前一步,温声道: “爹,无忌在武当很好。 他太师父亲自教导,几位师叔伯也都很疼爱他。 您什么时候想见他,随时可以上武当山去。” 殷天正哼了一声,脸色稍缓,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我天鹰教教主,跑到武当山上去看外孙,传出去像什么话?” 殷素素笑道:“那我到时候让无忌下山来看您。” 殷天正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女儿女婿身上扫过。 “你们这次来,不会只是为了看我这个老头子吧?” 张翠山和殷素素对视一眼,还是由殷素素开口。 她将二人要前往冰火岛接回谢逊的事说了一遍,自然也提到了需要一艘坚固的海船,以及熟悉远洋的船工。 殷天正听完,沉默了片刻,也是点头答应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翠山。 “不过海上风浪无常,此行少说也要数月,你们可想好了?” “想好了。”张翠山点头,“大哥在岛上独自待了这么久,该接他回来了。” 殷天正见他神色坚定,不再多言,当即吩咐下去,让人准备天鹰教最好的一艘海船,又挑选了一批经验老到的船工。 事情安排妥当,殷天正留两人在教中住下。 --- 张浩然是第二天傍晚到的。 他戴着那顶宽大的竹编斗笠,牵着黑马,找到了殷素素说的那家海潮客栈。 入住客栈后,张浩然刚把包袱放下,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张翠山和殷素素站在门外。 “五师兄,五嫂。”张浩然侧身将他们让了进来。 张翠山进门之后,将天鹰教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船已经备好了,船工也都是老手,随时可以出发。 “不过岳父大人说,最近海上风向不对,要等三天才能启程。”张翠山补充道。 张浩然点了点头,三天而已,他等得起。 这三天里,张浩然哪都没去,就待在客栈房间里练功。 三天后,风向转好,海船启程。 殷天正亲自到码头送行,不过没有看到张浩然!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张翠山的肩膀,又看了殷素素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张浩然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渐渐变小,海风迎面扑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脸色就变了。 船刚出港口不到半个时辰,张浩然就觉得胃里开始翻腾。 起初他还硬撑着,站在船舷边上,双手抓着栏杆,脸色发白。 但海浪越来越大,船身颠簸得越来越厉害,他终于撑不住了。 “小师弟,你这是?”张翠山走过来,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张浩然摆了摆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扶着船舷弯下腰去。 殷素素也走了过来,看见这副情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师弟,你这是晕船了?” 张浩然抬起头正要说话,一股海风夹着浪花拍在他脸上,他脸色又一白,再次弯下腰去。 殷素素让人去船舱里取了些生姜,切成薄片让张浩然含在嘴里,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张浩然靠在船舷上,含着姜片,脸色有些苍白。 他上辈子在华山长大,这辈子在武当长大,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坐过几次船。 就算坐过那也是在内河的平底船上,哪像现在这样在海上颠来颠去。 张浩然心里头那个后悔啊。 堂堂一个少年高手,在甲板上吐得昏天黑地,传出去怕是能把人笑掉大牙。 好在殷素素经验丰富,生姜虽然不能根治晕船,但总算让张浩然缓过来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张浩然的情况慢慢好转。 从最初的吐得死去活来,再到渐渐适应。 到了第七天,他已经能在甲板上走动了。 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不用再扶着船舷站不起来了。 第十天,张浩然彻底适应了海上的颠簸。 又过了几天,海船驶入了更北的海域。 殷素素拿着之前回来时记录的海图,不断修正航线。 又过了七八天,前方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座岛屿。 那岛屿不小,远远望去,岛上有山,山体通体漆黑,正是火山岩的特征。 岛中央的山峰还在冒着淡淡的烟雾,显然是一座活火山。 “就是这里了。”殷素素放下海图,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冰火岛。” 张浩然站在船头,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岛屿。 冰火岛,终于到了。 海船在离岛约莫一里处抛了锚。 岛边暗礁密布,大船靠不过去,只能放小船上去。 殷素素和船工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在此等候,然后和张翠山、张浩然三人上了一艘小舢板。 张翠山划着桨,舢板在暗礁间穿梭,朝着岛岸靠去。 上了岸,张浩然四下打量了一番。 冰火岛的地形很奇特。 靠海的一面是漆黑的火山岩,寸草不生。 但往岛内走,地势渐渐高起来,就有了绿色。 更远处,火山脚下居然还有一片不小的树林。 殷素素辨认了一下方向,指了指岛东面: “我们当初离开的时候,大哥就住在那边的一处山洞里。” 三人沿着海岸线往东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山洞。 殷素素的脚步快了几分,走到洞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大哥,是我,素素回来了!” 洞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洞里走了出来。 第32章 刀剑齐斩 谢逊站在洞口,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裳,上面打满了补丁,有的地方补丁叠着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肩上,很久没有梳洗过。 他的嘴唇在微微抖动,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素素?” 殷素素眼眶一红,快步走上前,握住谢逊的手: “大哥,是我们,我和翠山回来了。” 张翠山也走上前,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哥,我也回来了。” 谢逊的手在被殷素素握住的时候明显颤了一下。 他偏过头,面朝张翠山的方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翠山……你们怎么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无忌呢?无忌……” 殷素素连忙道:“大哥放心,无忌没事。 无忌现在在武当山上,跟他太师父学艺,过得很好。” 谢逊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松开了攥着屠龙刀的手。 然后他偏过头,面朝张浩然的方向,空洞的眼睛直直地对着他,像是能看见一样。 “那他是谁?” 谢逊的声音忽然冷淡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戒备。 张翠山连忙拉过张浩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骄傲: “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师弟,叫做张浩然。” “哦?” 谢逊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我记得武当七侠中排行第七的叫做莫声谷,不知这位张浩然是……” 张翠山解释道:“这是我师父十多年前收的关门弟子。 他现在的年纪虽然和无忌差不多,但他现在的武功修为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 谢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武功比张翠山还高?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离谱,但他知道张翠山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说得出,应该就有他的道理。 张浩然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张浩然,见过狮王。” 谢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不知武当张少侠,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张浩然看了张翠山和殷素素一眼,没有急着回答。 殷素素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开口打圆场: “大哥,我们还是进洞坐下详细聊吧。 站在这风口上说话,多不舒服。” 谢逊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往洞里走去。 张翠山看了张浩然一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来。 然后他和殷素素也跟在谢逊身后,进了山洞。 山洞不算深,但里面很宽敞。水。 谢逊走到草铺上坐下,将屠龙刀横放在膝上,空洞的眼睛面朝洞口方向。 张翠山和殷素素在他旁边坐下,张浩然在对面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张翠山看了张浩然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让殷素素和自己先出去,把空间留给张浩然和谢逊单独谈。 张浩然看见他这个眼神,连忙摆手: “五师兄,五嫂,不必如此。 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情你们知道也是没关系的。” 张翠山和殷素素对视一眼,便没再动。 众人都坐定了,谢逊面朝张浩然的方向,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 “张少侠,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浩然没有绕弯子。 “谢前辈,在下想问一件事。 您手持屠龙刀十几年,这屠龙刀的秘密,不知可曾参悟透了?” 谢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屠龙刀的秘密,他想了十几年,日也想,夜也想,翻来覆去地想,把刀身看了几千遍几万遍,刀身上的每一道纹路他都能摸出来。 但他始终想不明白,这把刀到底凭什么能“号令天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曾。”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莫非你知道?” 张浩然点了点头。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句话,想必大家都听过。”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屠龙宝刀确实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绝世神兵,但它本身做不到号令天下。 屠龙刀真正的秘密,在它里面。” 张翠山和殷素素的脸色同时变了。 谢逊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 “屠龙刀里面,藏着一部旷世兵书,就是那岳元帅的武穆遗书。”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张翠山瞪大了眼睛,殷素素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武穆遗书。”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说号令天下,难怪……” 张浩然没有接话。 他对谢逊拱了拱手,语气认真起来。 “谢前辈,在下这次来冰火岛,就是想取出屠龙刀中的武穆遗书。” 谢逊没有说话,空洞的眼睛面朝张浩然的方向,面无表情。 张浩然继续说: “作为交换,在下会告知你成昆的下落以及他现在的身份。” 谢逊的身体猛地一震,在听到成昆两个字的时候,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狂躁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屠龙刀在膝上嗡嗡作响。 殷素素连忙开口:“大哥,冷静,冷静!”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急切。 谢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在哆嗦,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那股狂躁的气息才渐渐平息下来。 “如果不够的话。” 张浩然见谢逊冷静了一些,又补了一句, “在下可以将成昆找出来,送到你面前。” 谢逊沉默了很久。 “我答应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相信翠山,我相信他带过来的人,我也相信武当之人。” 张浩然心里松了一口气。 “多谢谢前辈。” 他从腰间解下倚天剑,放在面前的石头上。 “其实屠龙刀的秘密,和倚天剑是分不开的。” 谢逊偏头,空洞的眼睛面朝倚天剑的方向:“倚天剑?你手上的是倚天剑?” “正是。”张浩然点头,“屠龙刀里藏的是武穆遗书,倚天剑里藏的是两样东西。” 张翠山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 张翠山的呼吸明显的急促了几分。 殷素素也是一样。 这两门武功的名头太大了! 谢逊却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刀柄,空洞的眼睛盯着张浩然的方向。 张浩然看着谢逊,语气认真起来: “谢前辈,想要取出里面的东西,需要倚天剑和屠龙刀互斫,刀剑齐断,里面的东西才能取出来。” 谢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来吧。” 他站起身,双手握着屠龙刀,刀尖朝下,竖在身前。 张浩然站起身,拔出倚天剑。 他没有犹豫。 一剑斩下。 第33章 张少侠此举甚是妥当! “铛!”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山洞里回荡。 屠龙刀和倚天剑同时折断。 两截刀身和两截剑身分别朝不同方向飞去,“铛啷啷”落在地上。 山洞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翠山盯着地上那两截断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殷素素也是一脸震撼,毕竟这两把神兵在江湖上流传了许多年,谁见了不心动? 现在说断就断了。 谢逊坐在原地,屠龙刀断掉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他什么都没说。 张浩然俯下身,从屠龙刀断裂的刀身夹层里抽出一卷绢帛。 绢帛已经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他又从倚天剑的剑柄暗格里取出另一卷绢帛,两卷都展开,铺在膝盖上。 屠龙刀里那份密密麻麻写满了行军布阵的兵法韬略,开篇四个字正是“武穆遗书”。 张浩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盏茶的功夫就将整卷兵书刻进了脑子里。 武穆遗书应该是真的,因为他也没见过。 倚天剑里那份则分成了两部分,上半部分是九阴真经,下半部分是降龙十八掌。 “是真的吗?”张翠山忍不住问。 “应该是真的。”张浩然将两份绢帛递了过去,“五师兄,五嫂,你们也看看。” 张翠山接过绢帛,展开看了一眼武穆遗书,密密麻麻的兵法韬略看得他头晕,他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只匆匆扫了几行就还给了张浩然。 殷素素接过另一份,九阴真经的心法她也看不太懂,降龙十八掌的招式倒是认得几招,但也没细看。 张翠山催促道:“素素,还给小师弟吧。” 殷素素将绢帛折好,双手递还给张浩然。 张浩然接过两份绢帛,见两人这副模样,笑了笑道: “五师兄,五嫂,你们不必如此。 这两份秘籍,回到中原之后,我也会给师父的。 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武穆遗书交给他,日后若有抗元的义士需要,自有用处。 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咱们武当也可以纳入藏书阁。” 他顿了顿,又道:“之前我在昆仑山找到了九阳神功的完整版,现在咱们武当除了我之外,无忌和青书也已经在修炼了。 日后他们九阳神功修炼有成,也可以让师父传授他们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 九阳至刚,九阴至柔,刚柔并济,武学之道才能走得长远。” 一直沉默的谢逊听到这番话,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张少侠此举甚是妥当,老夫虽不在武当门下,但也知道武当向来兼容并蓄,这些绝学入了武当,总比落在居心叵测之人手里强。” 殷素素站在一旁,也低下头轻声道:“如此就多谢小师弟了。” 张浩然摆了摆手,将两份绢帛小心收好,站起身道: “事情办妥了,此地不宜久留。 谢前辈,咱们收拾收拾,回中原去。” 谢逊没有多问。 他站起身,将洞中几件随身之物打了个包袱,又将那两截断刀用兽皮裹好,背在背上。 虽然屠龙刀已经断了,但对他来说,这把刀的意义远不止于锋利。 众人出了山洞,沿着来时的路走到海边。 张翠山将舢板推下水,四人上了船,朝停泊在远处的大海船划去。 上了大船,殷素素吩咐船工扬帆起航。 海船缓缓调转船头,朝南驶去。 冰火岛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船行海上,日子过得单调。 张浩然这回倒是没再晕船,大概是来的时候已经把苦头吃够了。 他每天除了在船舱里打坐练功,就是在甲板上吹海风。 张翠山和殷素素时常陪谢逊在船尾说话,三人聊起这些年在冰火岛上的事,聊起张无忌小时候的模样,有时笑得开怀,有时又沉默良久。 七八天后,张浩然在船尾找到了独自坐着的谢逊。 谢逊听见脚步声,偏了偏头。 “张少侠。”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在冰火岛上时多了几分活人气。 张浩然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谢前辈,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说。” “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和青翼蝠王韦一笑,都死在我手里。” 谢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海风忽然变得刺骨起来,连站在船舷边的几个船工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谢逊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张少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这些是何意?难道也要杀了在下吗?” 张浩然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谢前辈误会了,我说这些,是因为您回到中原之后,这些事您早晚会知道。 与其让您从别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我现在就当面告诉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韦一笑,我杀他是因为他为了压制寒毒吸食人血。 不管他有多少苦衷,吸人血这件事做了就是做了。 杨逍,我杀他是因为他和我六师兄有夺妻之仇。” 谢逊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浩然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许久,谢逊才开口, “知道了,此事与我无关!”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面朝张浩然的方向。 “张少侠,你说这些,不只是为了提前告知吧,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第34章 教主张无忌 张浩然笑了一声:“谢前辈果然聪明,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您,回到中原之后,报完仇,您是打算重回明教,还是打算隐居海外?” 谢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张少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好。”张浩然也不再绕弯子, “明教在抗元这件事上,在下十分敬佩。 明教各地分坛组织义军,跟鞑子打了多少年硬仗,死了多少人,这些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但我知道。” 他话锋一转:“可是自从阳顶天教主失踪之后,明教四分五裂。 光明左使杨逍独揽大权,五散人各自散居,五行旗各自为政,殷天正前辈更是直接出走创立了天鹰教。 一盘散沙的明教,抗元的力量削弱了不止一半。” 谢逊的嘴唇抿紧了。 “如果明教重新有了一位教主,” 张浩然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一位能让教中兄弟心服口服的教主,明教的力量就能重新凝聚起来。 到那时候,抗元的力量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谢逊听到这里,忽然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此事断无可能,韦一笑和杨逍之事,你毕竟都给出了解释,虽然在我来说很是牵强! 可你还想当我明教的教主? 这个我绝不会答应!” 张浩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谢前辈误会了,我连武当的掌门人都懒得当,更不会去当什么明教的教主。 我想说的,是另外其人。” “哦?”谢逊的眉头舒展开来,“那你倒是说说,何人?” “无忌。” 谢逊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张浩然继续说:“无忌,您觉得怎么样? 当然,我说的是再等几年。 现在他的武功确实不怎么样,我单手就能将他摁趴下。 但无忌的资质摆在那里,如今又在武当修炼九阳神功,假以时日,他的武功必然突飞猛进。” 他顿了顿,看着谢逊的眼睛:“谢前辈您先占着位置,您本来就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在教中威望极高。 再加上无忌的外公殷天正前辈的支持,天鹰教的人马也能回归明教。 您看我这个人选怎么样?” 谢逊还没开口,船舱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此事万万不可!” 张翠山大步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恼: “小师弟,无忌可是武当弟子! 他太师父手把手教他武功,几位师叔伯也都把他当亲传弟子看待。 你让他去当明教的教主,这……这成何体统?” 殷素素跟在他身后走过来,听见这话,眉头微微一挑: “明教怎么了? 五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小师弟刚才可是说了,明教是抗元的,他都敬佩不已。 我爹也是明教出来的,我也算是明教中人,你是说我爹也不成体统?” 张翠山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殷素素走到张浩然身边,看着丈夫那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五哥,你的意思我明白。 你是怕无忌年纪小,担不起这个担子。 但你想想,小师弟说的不是现在就让他当教主,是等几年之后。 到那时候,无忌武功也练成了,人也长大了,又有义兄和我爹护着,怎么就不行了?” 张翠山听完不由在心中嘀咕道:“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武当堂堂正道魁首之一,去你那明教当教主?可是这话不能说啊!” 张翠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谢逊。 谢逊一直坐在那里,他面朝众人说话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义兄,你怎么看?”张翠山问。 谢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半截屠龙刀上摸着。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了。 “如果是这样,倒也不是不可以。” 张翠山的脸色变了一下,正要说话,谢逊抬起手制止了他。 “翠山,你听我说完。” 谢逊的声音缓慢而沉稳, “明教现在确实是一盘散沙,阳顶天教主在世的时候,教中兄弟齐心协力,抗元的事业也做得有声有色。 阳教主失踪之后,杨逍想要总揽大权,但他那个人,说句不好听的,本事有十分,人缘只有三分。 教中兄弟不服他,四分五裂是必然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无忌真能担起这个担子,对他自己,对明教,对抗元的事业,都是好事。 他是我义子,又是殷老头的外孙,武当张真人的徒孙。 这三重身份加在一起,教中兄弟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张翠山还想说什么,谢逊摆了摆手。 “不过此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谢逊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无忌现在还小,武功、阅历、人望,哪一样都还不够。 就算要让他当教主,也得等他长大了,有了真本事,教中兄弟也服他了,才能提上日程。” 张浩然点头道: “谢前辈说得对,此事当然需要从长计议,一切等帮您解决了成昆之后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替您把仇报了。” 听到“成昆”两个字,谢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但他很快又松开了! 第35章 消息泄露 船行十余日,海面上渐渐出现了盘旋的鸥鸟。 殷素素站在船头,望着那些在桅杆间穿梭的白翅海鸥,回头对众人道: “快到岸了。” 张浩然从船舱里走出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一线灰蒙蒙的陆地轮廓。 谢逊也走出了船舱,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是殷素素在船上赶制的,针脚虽粗,但总比那身破烂兽皮像样。 “大哥,” 张翠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前面就是浙东了,上了岸,咱们先找地方落脚。” 谢逊点了点头道:“你们安排就是了,问我这个瞎眼之人干嘛!” 船驶入港口时已是傍晚。 这处港口不大,泊着十来艘大大小小的渔船和商船。 码头上人不多,几个扛活的脚夫蹲在系缆桩上抽旱烟,看见这艘大船靠岸,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殷素素吩咐船工将船停稳,又赏了银两,让他们在天鹰教的码头歇息几日再返航。 船工们千恩万谢地接了银子,自去安置不提。 四人下了船,沿着码头往外走。 张浩然重新戴上那顶宽大的竹编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以他如今的武功,自然不惧任何麻烦,但现在还不是暴露行踪的时候。 “五嫂,” 张浩然压低声音问, “这附近有没有僻静些的落脚处?谢前辈眼睛不便,住客栈太扎眼。” 殷素素略一思索,点头道: “有,天鹰教在这附近有一处别院,平日里没什么人去,只有几个老仆守着,正好合用。” 一行人穿过几个街道,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门虚掩,推门进去,一个白发老仆正坐在廊下喝茶,看到殷素素的到来,连忙起身行礼:“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陈伯,不必多礼。” 殷素素温声道, “我们在这儿住几日,劳烦您收拾几间客房出来。 另外,此事不要声张。” 老仆连忙应声,去收拾房间。 不多时,三间客房便已妥当,又烧了热水送来。 众人各自洗漱安歇。 -------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张浩然便推开了院门。 他正要迈步,身后传来张翠山的声音。 “小师弟,这就要走?” 张浩然回过头,张翠山披着外衫站在廊下,显然是听见动静就赶出来了。 殷素素跟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一盏油灯,火苗在晨风里晃了晃。 “答应谢前辈的事,早办早踏实。” 张浩然说, “五师兄,五嫂,谢前辈就交给你们了。 等我找到成昆,再来与你们会合。” 张翠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该说的话之前已经说过了,这时候再说就显得多余。 他只是走上前,拍了拍张浩然的肩膀,然后退后一步,和殷素素并肩站在廊下。 张浩然转身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殷素素望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了句:“五哥,你说小师弟这一去,会不会有危险?” 张翠山摇了摇头:“不是他会不会有危险,是成昆会不会有危险。” “好像也是!” ------ 张浩然出了巷子,沿着官道一路往西走。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成昆这个人,原著里有两个身份。 一个是少林寺的圆真,辈分上是空字辈的师侄。 另一个是汝阳王府的客卿,给察罕特穆尔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 如今这个时间点,成昆应该还在少林寺里挂着圆真的名号。 先去少林! 不过在路上的时候,张浩然有点魔怔了! 自己好歹是个穿越人士,前世自己辛辛苦苦把华山壮大,这一世我又在替着主角打工! 别的穿越者不都是收后宫、建势力吗? 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成了天底下最忙碌的一个? 另外人家要么系统傍身,要么老爷爷附体,再不济也有个美女师父,青梅竹马什么的。 我呢? 从头到尾就一个人瞎忙活。 他越想越气,心中骂道: “姓梅的,是不是你?” “等我哪天能破开位面,罚你八百块,然后给我到诸天位面去干活,去打工!” 唉...算了,先不想这么多了,毕竟姓梅的是作者境,自己现在还是差远了! ----- 从浙东到嵩山,快马加鞭也就十来天的路程。 张浩然走了整整一个月。 不是路不好走,也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纯粹有了之前的想法后,他就不想赶路了。 碰到天气好的时候,他就慢悠悠晃个百八十里,碰到下雨干脆直接摆烂,不走了。 这天傍晚,张浩然坐在少室山脚下的一个面摊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快坨了的面条。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 “小郎君,可是有什么心事?” 张浩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低头扒了几口面。 “听说了吗?武当派那个张浩然,最近又出现了!” 隔壁桌上几个江湖人正在喝酒聊天,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声音压得很低,但张浩然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说畏罪潜逃了吗?怎么还敢露面?”旁边一个瘦子接话。 “露面?人家那是露面吗?我跟你们说,上个月有人在浙东见过一个白衣少年,带着明教的金毛狮王谢逊回了中原!那白衣少年,八成就是他!” 张浩然听到这里,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我勒个DJ,这么快消息就泄露出来了,这时隔壁议论声又来了! “谢逊?就是那个拿着屠龙刀的谢逊?” 又一个人加入了讨论, “听说他在江湖上杀人如麻,武当派的人居然和他勾结?” “勾结什么呀,人家是结义兄弟! 那张翠山和谢逊是拜把子的交情。 张浩然虽然是叛徒,但也算半个武当人,帮谢逊回中原,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谢逊手里那把屠龙刀可是武林至宝! 多少人想抢都抢不到。 张浩然冒着风险带他回来,你们说图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张浩然懒得再听,付了面钱,起身走了! 估计这次少林之行要白搭了,现在的风暴中心应该在浙东那边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还是要去一下的! 第36章 少林之行 入夜,少室山笼罩在一片墨色之中。 张浩然脚尖一点,整个人贴着院墙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少林的巡夜武僧不少,每隔半炷香就有一队经过。 张浩然贴着墙根走,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穿过了两道院门,来到了一处偏殿附近。 他本来计划抓个小和尚,逼问出圆真住在哪里。 这地方他头一回来,路都不认识,正要动手,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张浩然闪身躲到柱子后面,侧耳听去。 “……师兄,你说这次主持他们能不能擒住那谢逊?” “我觉得肯定可以的,听说这次浙东之行,连本寺渡厄禅师都出关了,擒住那谢逊不是手拿把掐吗?” “啊? 那谢逊武功这么高强嘛,都需要咱们三神僧之首的渡厄禅师亲自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渡厄禅师去不是为了谢逊,是为了武当,防止武当张真人还有那个张浩然出手。” “张浩然不是叛出了武当吗? 他怎么会帮武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武当的阳谋,我也是听圆真师叔和方丈禀报的时候说的。 你不要到处乱传,方丈说了,此事关系重大。” 张浩然听到这里也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两个武僧听见动静,同时回头。 月光下,一个白衣少年站在他们面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什么人!”其中一个反应快些,正要提棍上前。 张浩然没给他机会,身形一晃,双手同时探出,精准地扣住两人后颈。 纯阳真气透体而入,两个武僧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了下去。 他将两人拖到墙角的阴影里,在其中一个脸上拍了几下。 那武僧悠悠转醒,看见眼前的白衣少年,瞳孔猛地一缩,张嘴就要喊。 张浩然五指微微收紧,那武僧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我问,你答。”他的声音很平静,“圆真在不在寺里?” 那武僧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圆真师叔……前几天已经下山了。” “去哪儿了?” “和方丈一起……去浙东了。” 张浩然心中一沉,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去天鹰教总坛?” 那武僧连连点头,又补了一句: “不止我们少林,听说峨眉、昆仑,崆峒也都派了人,大家在浙东会合,一起……一起向天鹰教要人。” 张浩然听完,松开手站起身来。 原著里六大派围攻光明顶,那是几年后的事。 如今因为自己的介入,这场围攻提前了,目标也从明教总坛换成了天鹰教。 不过话说回来,天鹰教本就是明教分支,各派找上天鹰教,逻辑上也说得通。 只是这阵仗,比原著里小了不少。 昆仑何太冲已死,崆峒五老不成气候,峨眉灭绝没了倚天剑,实力大打折扣。 真正能打的,也就少林这群和尚了。 张浩然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两个武僧,转身往寺外走去。 既然成昆已经去了浙东,那自己也得尽快赶回去,虽然说不太想这么折腾自己,但是好戏是不能错过的。 刚走出偏殿的范围,还没到院墙边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知小施主深夜来我少林,所为何事?” 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张浩然脚步猛地一顿。 还有高手! 能瞒过他的感知,这老和尚的武功绝不简单。 张浩然转过身来。 月光下,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老僧。 那老僧身形枯瘦,穿着一件灰旧的僧袍,面容清癯,两条白眉垂到颧骨,双目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双手合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到。 张浩然没有接话,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他不想跟这老和尚纠缠。 少林寺底蕴深厚,谁也不知道藏了多少老怪物。 他虽不惧,但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然而他刚掠出不过数丈,身形便再次顿住了。 前方的院墙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个老僧。 那老僧同样身形枯瘦,面容与先前那位有几分相似,只是眉毛没那么长,眼神更加阴沉。 他盘腿坐在墙头,手中握着一串念珠。 张浩然看了看前面这个,又回头看了看后面那个,摇头苦笑。 他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襟,对着两位老僧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不知两位高僧怎么称呼?” 院中那老僧双手合十,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贫僧渡劫。” 墙头那老僧也开口了,声音更加低沉:“贫僧渡难。” 渡劫,渡难。 张浩然听到这两个名字,心里便有了数。 少林三渡,渡厄、渡劫、渡难。这三位是少林寺辈分最高的长老,论辈分比空闻方丈还要高上一辈。 原著里这三人坐镇金刚伏魔圈,连巅峰时期的张无忌都破不了。 如今渡厄不在,只有渡劫和渡难两人。 渡劫看着张浩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不知小施主可是那张浩然?” 张浩然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自己的名头现在倒是响,连少林寺这些闭关多年的老和尚都知道了。 他不想跟这两人多费口舌,也不想否认。 否认也没用,渡劫既然这么问了,心里八成已经有了答案。 “想要知道我是谁......” 张浩然的声音拖了个长音,右脚往前踏了一步,双手缓缓抬起,摆了个起手式。 “先打赢我再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冲。 梯云纵全力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直扑院中的渡劫。 渡劫面容不变,双掌一错,使的是少林最正宗的“大金刚掌”。 掌风凌厉,带着一股浑厚无匹的刚猛劲力,朝张浩然迎面拍来。 张浩然不闪不避,左掌一翻,使出了降龙十八掌的“见龙在田”。 这一掌使出来的时候,渡劫的眼神终于变了。 渡难坐在墙头,手中的念珠猛地停住了。 两位老僧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降龙十八掌?” 张浩然的左掌和渡劫的大金刚掌硬生生撞在一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掌间炸开,将院中的落叶震得四散飞扬。 两人各退了一步。 渡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起头看着张浩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降龙十八掌,那是丐帮的镇帮绝学,天下至刚至猛的掌法。 如今居然出现在眼前少年的手里? 张浩然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身形一晃,双掌齐出,“飞龙在天”、“潜龙勿用”两招连发,一掌拍向渡劫,一掌拍向院墙上的渡难。 渡难从墙头飘然而下,灰旧的僧袍在空中展开,使出了少林绝技“般若掌”。 这一掌走得是柔中带刚的路子,和渡劫的大金刚掌刚柔相济,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浩然同时与两人交手,只觉得渡劫的掌力刚猛霸道,每一掌都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拍碎。 渡难的掌力则阴柔绵密,不断收拢,要将他困在中间。 他越打越兴奋,将降龙十八掌的十八路掌法一一施展开来。 渡劫和渡难越打越心惊。 他们二人联手,在少林寺闭关多年,自问天下除了张三丰之外,再无人能正面接下两人的合击。 可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少年,不但接下了,还隐隐有反压之势。 转眼间,三人已经过了上百招。 院中的石板被三人的掌力震得寸寸龟裂,院墙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打斗声惊动了寺中的武僧,远处已经有脚步声在快速靠近。 张浩然知道再打下去没有意义,也不想在这里消耗太多时间。 他卖了个破绽,故意让渡劫的大金刚掌拍向自己的左肩。 渡劫见有机可乘,掌力又加了几分。 就在掌力即将触及肩膀的一刹那,张浩然身子一拧,右掌迎上了渡难的般若掌。 “砰!” 一声闷响。 渡难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从张浩然掌心涌来,紧接着那股内力忽然变了方向,他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变招,整个人的掌力已经被张浩然借了过去。 乾坤大挪移。 张浩然借着这一掌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如同一片白羽,轻飘飘地飞出了院墙,落在了数丈之外。 他站在院墙外的松树枝头,对着院中的两位老僧拱了拱手,笑道:“两位高僧,告辞。”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巡夜的武僧们冲进院子的时候,只看见渡劫和渡难两位长老站在原地。 渡难走到渡劫身边,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师兄,他应该就是那武当张浩然,不过他怎么会降龙十八掌。” 渡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望着张浩然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 “只不过师兄那边可能棘手了,此子现在的功力,不在师兄之下。” 渡难手中的念珠又停住了。 渡劫转过身,对着冲进院子的武僧们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今晚的事,不得外传。” 武僧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有无数疑问,但面对这位辈分极高的神僧,谁也不敢多问,纷纷合十行礼,退出了院子。 院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渡劫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碎裂的石板,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他枯瘦的脸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忧虑。 渡难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师兄,要不要派人去通知渡厄师兄?” 渡劫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了,以他的脚程,等我们的人赶到,他早已到了浙东。” 他转过身,往自己的禅房走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武当,又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第37章 五大派围攻天鹰教 张浩然到少室山脚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次少林之行,虽说没抓到成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知道了少林三神僧之二的功力,渡劫和渡难两人联手,自己还能应付,但要是再加上渡厄,三人摆出金刚伏魔圈,胜负就不好说了。 “三个老和尚,倒是真能打。” 张浩然嘀咕了一句,心里不由得拿师父张三丰跟他们比了比。 老头子百岁高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地步,自己这个做徒弟的其实也说不太准。 从小到大,每次和师父过招,老头子都是点到为止,从没出过全力。 就是在武当山上演那出戏的时候,老头子也是一边打一边收着劲儿。 “要是三个老和尚一起上,老头子能不能打赢?” 张浩然想了想,觉得应该能。 不为别的,就凭张三丰这三个字,就够了。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各派齐聚浙东,天鹰教那边压力不小。 ------ 浙东,天鹰教总坛。 大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沉闷。 殷天正坐在主位上,两道白眉紧紧锁着。 殷野王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忿。 谢逊坐在客位上,面无表情。 张翠山和殷素素并肩坐在下首,两人都没有说话。 “我已经传信光明顶,五散人也会率部前来。” 殷天正率先开口, “只是各门派来势汹汹,根据各地教众传回来的消息,峨眉、少林、华山、昆仑、崆峒已经派人赶来。 除了昆仑派,其他门派都是由掌门率众前来。 那昆仑派则是班淑娴带着昆仑弟子过来的。我们该如何应对?” 殷野王闻言,大手一挥: “父亲不必如此担心! 我们天鹰教还没怕过谁,再加上明教前来相助,此次定然无碍!” 殷天正转过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自己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少林这次除了空闻方丈之外,还有谁会来吗?” 殷野王一愣:“谁?” “少林三神僧之首,渡厄禅师。” 殷天正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的武功可能比武当的张真人弱一点,但比之我们强得太多。 你说,怎么应对?” 殷野王的脸色变了。 渡厄。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但老一辈的江湖人都记得,当年少林三渡联手,天下无人能破其金刚伏魔圈。 渡厄身为三渡之首,武功深不可测。 这些年闭关不出,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圆寂了。 没想到这次居然出山了。 殷天正不再看儿子,将视线转向张翠山,语气缓和了些: “翠山,你们武当张真人这次会来吗?” 张翠山拱了拱手道:“启禀岳父,我师父久未下山,估计这次也不会来。”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我那小师弟闻讯肯定会过来的。” 殷天正还没说话,殷野王先插嘴了: “小师弟?就是那个张浩然?” 他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他一个小孩,你们就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况且不是说他和明教有仇吗? 杀了青翼蝠王和杨逍,他会出手帮助明教?”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殷素素站起身来:“事情不是这样的,小师弟不是和明教有仇。” 她顿了顿,将之前张浩然杀韦一笑和杨逍的原委说了一遍。 殷野王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想不到堂堂明教光明左使被杀,居然是因为一个女人的缘故!当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笑了几声,又摇了摇头:“不过就算如此,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有多大本事? 你们说他武功高,再高能高过少林那帮老和尚?” “住口!” 殷天正重重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他盯着殷野王,两道白眉几乎竖了起来: “你这些年待在教中,外面的消息一概不听,就知道逞匹夫之勇!” 殷野王被父亲这一呵斥,脸色涨得通红,但不敢顶嘴。 殷天正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缓缓道: “那张浩然在武当山上,掌劈少林方丈空闻,剑杀昆仑掌门何太冲,夺峨眉倚天剑。 少林方丈的武功,比为父只高不低。 他能伤空闻,就能伤为父。” 他重新坐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更不用说,他在光明顶下杀了韦一笑,杀了杨逍。 韦一笑的轻功你是知道的,杨逍的武功你也是知道的。 这两人在他面前,连逃都逃不掉。” 殷野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殷天正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张翠山:“翠山,你刚才说,你那小师弟会来?” 张翠山点头道:“一定会来,如今各派齐聚浙东,小师弟若是得到消息,必然会赶过来。” “既然如此,”他站起身,环顾众人,“那咱们就先撑着,各派想踏进天鹰教总坛,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张翠山和殷素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各派齐聚,渡厄亲至。 这一战,怕是不会轻松。 ------ 与此同时,浙东官道上。 一队人马正在赶路,领头的正是少林方丈空闻,他身侧跟着一个身披黑袍的僧人,正是成昆。 成昆骑在马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次金毛狮王回来的消息,是他放出去的。 五大派围攻天鹰教,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天鹰教,殷天正自立门户多年,如今又和武当联姻,势力日渐壮大。 借此机会将天鹰教连根拔起,既能削弱明教,又能离间武当和各派的关系。 一石二鸟。 至于张浩然,成昆倒不是很担心。 那小子武功再高,也只是一个人。 各派高手齐聚,再加上渡厄禅师坐镇,他就算来了,也翻不了天。 成昆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 第38章 武当不来也罢! 天鹰教总坛以西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此刻殿内燃着几支火把,少林派的人最先到。 空闻方丈盘膝坐在正中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缓缓捻着一串念珠。 他身后站着四个弟子,个个腰悬戒刀,目不斜视。 渡厄禅师坐在空闻右侧稍后的位置。 这位少林三神僧之首身形枯瘦,面容清癯。 他闭目入定,从头到尾没有睁开过眼睛,仿佛周围的动静与他毫无关系。 紧接着进来的是峨眉派。 灭绝师太迈步跨进殿门,身后跟着七八个女弟子。 她穿着一身素色缁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她环顾殿内,见只有少林一派,便径直走到左侧的蒲团上坐下,拂尘重重一甩,脸色不善。 “阿弥陀佛。”空闻睁开眼,微微颔首,“师太一路辛苦。” “辛苦谈不上。”灭绝师太的语气又冷又硬,“只是没想到,我等千里迢迢赶来浙东,武当派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殿内安静了一瞬。 空闻手中的念珠停了下来,睁眼看着灭绝师太,缓声道: “武当此次未曾与会,想必有他们的考量。” “考量?”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 “考量什么? 考量怎么包庇那个叛徒? 还是考量怎么保住金毛狮王?”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空闻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装束的弟子。 “崆峒派唐文亮,见过诸位。” 唐文亮拱了拱手,在右侧靠边的蒲团上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 崆峒五老在江湖上名头不小,但和少林峨眉比起来,终究差了不止一筹。 他屁股还没坐稳,门口又进来一拨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素白孝服,面容憔悴,眼眶微红。 正是昆仑派掌门何太冲的遗孀,班淑娴。 她身后跟着几个昆仑弟子,个个腰系白布,面色悲戚。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在右侧坐下,班淑娴低着头,从进来到坐下,一个字都没说。 最后到的是华山派。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 他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悬着长剑,进殿之后先朝空闻拱手一礼,又朝灭绝师太点了点头,这才在左侧坐下。 “诸位都到了。” 空闻环顾殿内,缓缓开口, “今日我等齐聚于此,所为之事,诸位心中都清楚。” “谢逊。”唐文亮接话道,“金毛狮王谢逊,在江湖上作恶多端,杀人无数。 如今他藏身在天鹰教总坛。我等此来,便是要天鹰教交出谢逊。” “交出谢逊?”灭绝师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唐老五,你说得轻巧。 那天鹰教殷天正是什么人? 白眉鹰王,当年明教四大法王之一。 你让他交人他就交人? 若他这么讲道理,早在光明顶上立地成佛了。” 唐文亮被抢白了一通,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又不便发作,只是哼了一声。 “师太说得是。 ”鲜于通接过话头, “殷天正此人,老夫年轻时与他打过几次交道。 他虽是旁门左道,但极重义气。 谢逊既然到了他那里,他是绝不会主动交人的。” “那就打。”灭绝师太说得斩钉截铁,“我峨眉此番带了三十六名精锐弟子,就是为了踏平他天鹰教。”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圈,像是在等谁接话。 没有人接。 殿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过了片刻,空闻放下念珠,轻叹一声。 “师太,贫僧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丈请说。” “此番我等齐聚浙东,固然是为了向天鹰教讨个公道。 但有一人,贫僧不得不提。” 空闻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武当张浩然。” 这四个字一出口,殿内的气氛顿时沉了几分。 唐文亮的脸色变了,鲜于通的眉头皱了起来,就连一直低着头的班淑娴也抬起了脸。 “张浩然。” 灭绝师太咬牙切齿地重复了这个名字,手指攥紧了拂尘柄,指节咯咯作响, “这个叛徒,夺了贫尼的倚天剑,杀了昆仑何掌门,如今又和那谢逊有所牵连。 此人不除,武林永无宁日。” “阿弥陀佛。” 空闻高呼一声佛号道, “渡厄师叔,张浩然此子虽然年幼,但武功奇高。 武当山上一战,弟子亲自领教过。 若是他来了,还需要师叔您出手。” 渡厄微微垂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张浩然。”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老衲虽未与此子交过手,但他在武当山上的战绩,老衲已听方丈说过。” 他停了片刻,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能有这份本事,老衲自问在同样的年纪,做不到。” 殿内没有人说话。 “此子若来,诸位万不可轻敌。 老衲虽未与他交手,但凭他这些战绩推断,他的功力,恐怕不在老衲之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不在渡厄之下。 渡厄是少林三神僧之首,辈分比空闻还高一辈,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他说不在他之下,那就真的是不在他之下。 班淑娴抬起头,声音沙哑: “渡厄禅师,那张浩然杀了我夫君,此仇昆仑派非报不可。 禅师既然在此,还请禅师主持公道。” “阿弥陀佛。”渡厄微微颔首, “班施主放心,老衲既已出关,便不会袖手旁观。” 空闻环顾众人,见大家脸色都有些凝重,便开口道: “张浩然武功虽高,但我等五派联手,又有渡厄师叔坐镇,并非没有胜算。” “方丈说得是。” 鲜于通连忙接话, “他一人再强,还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不成?” 唐文亮也跟着道: “不错,我等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讨伐天鹰教。 那张浩然若是不来便罢,若是来了,正好连他一起收拾了。”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 “你们方才还怕成那样,这会儿倒硬气起来了。” 唐文亮脸色一僵,鲜于通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空闻摆了摆手,制止了这场口角。 “既诸位心意已决,那老衲便说说此战该如何安排。”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灭绝师太忽然又开口了。 “先不忙说什么安排。” 她的语气又冷又硬,目光转向空闻,带着明显的不满。 “贫尼有一句话,憋了一路,今天不说出来心里不痛快。” 空闻抬起眼看着她。 灭绝师太站起身来,拂尘重重一甩: “我等五派齐聚浙东讨伐谢逊,武当身为正道,居然连一个人都不派来,这是什么意思?” 殿内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鲜于通低头拨弄着手指,唐文亮假装看墙上的壁画,班淑娴依旧垂着眼一言不发。 只有空闻避不开,只能正面接这个话。 “师太,”空闻缓声道, “武当五侠张翠山又和那谢逊有结义之义,身份尴尬。 他们不来,倒也不难理解。” “不难理解?” 灭绝师太冷笑, “武当自诩正道,这近百年来除了那魔教,就属他们武当的名头最高。 可如今正道有难,他们倒置身事外了。 说来说去,不过是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罢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越发激动:“当年峨眉祖师郭女侠和张三丰本是同辈,对武当多有提携。 如今我们峨眉参与惩奸除恶之事,他们却连句话都没有。 这叫贫尼如何和祖师交代?” 空闻没有接话,只是捻着念珠。 灭绝师太又冷笑了一声:“也罢,他们不来也好。 免得我们还要分心防备他们武当的人。” 在座之人听到这话心中大底都是会说一句:“脸呢?” 灭绝说罢,重新坐下,拂尘一甩,不再说话。 鲜于通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 “师太息怒,此战本就是我们五派的事。 武当来与不来,都改变不了我们拿下天鹰教的决心。” 空闻缓缓颔首,目光重新扫过众人。 “既如此,老衲便说说安排。”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稳。 “明日一早,我等五派齐聚天鹰教总坛。 由老衲和渡厄师叔打头阵,峨眉、昆仑、崆峒三派分列左右,华山派殿后。 除非殷天正交人,否则便兵刃相见。”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 “那张浩然若来呢?”灭绝师太忽然问了一句。 空闻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渡厄。 渡厄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就三个字。 “老衲来。” 第39章 住手! 第二天清晨,天鹰教总坛前站满了人。 五派弟子黑压压一片,对面,天鹰教教众早已列阵。 “殷天正。”空闻上前一步,“我等今日前来,只为一事,那就是谢逊,你们必须交出谢逊。” 殷天正尚未开口,周颠先跳了出来: “老和尚你说交就交?谢狮王是我明教法王,轮得到你少林来发号施令?” 彭莹玉上前一步,合十道: “空闻方丈,诸位掌门。谢逊是我明教四大法王之一,不管他做过什么,都该由我明教来处置。 今日各派兴师动众围我天鹰教总坛,若是传出去,旁人还当我明教是砧板上的鱼肉,谁都能来切一刀。” “彭和尚,你少在这儿混淆是非!” 灭绝师太冷笑, “谢逊在江湖上杀人无数,光王盘山一役就死了多少同道? 你明教若真有本事处置他,何至于让他逍遥法外十几年? 今日五派齐至,便是替天行道。 你明教若识相,就把人交出来,免得兵刃相见。” “替天行道?”殷天正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到底是为了替天行道,还是为了那把屠龙刀,诸位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五派中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空闻面色一沉: “殷施主此言差矣,谢逊作恶多端,天下共诛之。 少林今日来此,乃为武林公义,与屠龙刀无关。” 这时鲜于通收起折扇,上前道: “诸位,诸位,听我一言。 今日之事,说到底还是谢逊与各派的恩怨。 殷教主,你天鹰教是明教分支,各派与明教本就势同水火。 你若执意护着谢逊,便是与整个武林为敌。 何不将人交出来,大家都好收场?” “收场?”殷野王冷笑,“鲜于掌门,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心里没数吗? 今日倒来装和事佬,怕不是想浑水摸鱼捞好处吧?” 鲜于通脸色微变,折扇唰地合上,不再说话。 灭绝师太早已按捺不住,拂尘一甩: “既然谈不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我峨眉今日便先来领教天鹰教的高招!” 她说着便要拔剑上前。 空闻面色一沉,手中禅杖往地上一顿。五派弟子齐齐拔出兵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慢着!!!” 所有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正从石道尽头走来。 他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腰间悬剑,步伐从容。 五派弟子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那少年走到场中站定,摘下斗笠随手挂在腰间。 阳光落在脸上,眉清目秀,不过十一二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浩然!”灭绝师太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居然还敢露面!” 张浩然偏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师太,好久不见。 上次吐了两口血就走了,身子可养好了?” 灭绝师太脸色铁青,拂尘一甩就要上前,被空闻横臂拦住。 “张施主,”空闻缓声道,“你何必蹚这趟浑水?” 张浩然没理他。 目光越过空闻,落在了少林阵营后方一个僧人身上。 “圆真大师!”张浩然高呼一声 只见那人抬起头神色一紧,正要离开! 下一个瞬间,张浩然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梯云纵。 在场数百双眼睛,只见一道白影掠过十余丈,直接扎进了少林阵营。 成昆几乎本能地运起内力,右掌朝那道白影拍去。 张浩然不闪不避,硬接了那一掌。 闷响声中,张浩然纹丝不动。 而成昆脸色骤变,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张浩然五指已扣住了他的肩井穴,纯阳真气透体而入,沿着经脉直冲丹田。 成昆此人诡计多端,这些年能在少林寺中潜伏数十年不被发现,又在汝阳王府中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只是武功,更是那份滑不留手的心机。 张浩然不怕他打,就怕他趁乱溜了。 索性先废了他的武功,断了所有后路。 纯阳真气所到之处,经脉寸断,丹田破碎。 “轰!” 成昆只觉浑身内力在至阳真气的冲撞下如冰雪消融。 他张了张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从出手到废功,前后不过几息。 “圆真师叔!” 少林众僧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出戒刀将张浩然团团围住。 空闻脸色骤变,禅杖重重顿地: “张浩然!你这是在做什么!” 渡厄也睁开了眼睛,一步迈出,已到了张浩然身前三丈处。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了明显的寒意。 张浩然单手按着圆真的肩膀,让他跪在地上动弹不得,抬头朝空闻笑了笑: “方丈别急,我这是在帮你们少林清理门户。” “胡言乱语!”空闻沉声道,“圆真是我少林弟子,你凭什么对他出手?” “凭什么?” 张浩然低头看了看瘫软在地的圆真, “凭他本名不叫圆真,叫成昆。 凭他这些年不单在少林当和尚,还在汝阳王府当客卿,替察罕特穆尔出谋划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汝阳王府,那是元廷兵马大元帅的府邸。 在场虽都是江湖中人,但抗元大义是谁也不敢公然违背的。 一个少林僧人若真是元廷走狗,那可比十个谢逊加起来还招人恨。 “你胡说!” 成昆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道, “方丈!贫僧是冤枉的!此子血口喷人,您一定要为贫僧做主!” 张浩然懒得跟他废话,单手将他拎起来,随手一抛。 成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谢逊面前三步处。 “谢前辈,”张浩然拍了拍手,“人交给你了,他武功已被我废了,跑不了。” 谢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握紧半截屠龙刀,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在那瘫软的身体前站定。 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成昆,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成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吗?成昆……” 成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丹田已碎,四肢绵软,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他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头金发、双眼空洞的高大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逊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俯下身,双手扼住成昆的喉咙,将那张脸拉到面前。 他看不见,但他记得这张脸的每一道纹路,记得这个人的每一寸气息。 “十三口。”他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我全家十三口。” 成昆的脸涨成了紫色,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四肢在地上无力地抽搐,眼珠渐渐凸出。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骤然掠出。 渡厄。 这位少林神僧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直到此刻才出手。 身法快如鬼魅,一掌拍出,掌风带着金刚伏魔的霸道威势,直取谢逊。 第40章 成昆死! 渡厄这一掌来得毫无征兆。 在场数百人中,看清他如何出手的不过寥寥数人。 殷天正只觉眼前一花,渡厄已越过数丈之地,掌风裹着金刚伏魔的霸道威势,直取谢逊后心。 张翠山的剑拔到一半,便知道来不及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 张浩然不知何时已挡在谢逊身前,右掌迎上了渡厄的那一掌。 “砰!” 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掌间炸开。 地上的碎石被卷起来,四散飞溅。 离得近的几个少林弟子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站都站不稳。 张浩然退了七步。 渡厄也退了七步。 渡厄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异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落在张浩然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张浩然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老和尚的功力比他预想的还深,刚才那一掌他用了乾坤大挪移的心法,本想将渡厄的掌力卸掉几分再还回去。 结果卸是卸了,还回去的力道却被渡厄硬生生化掉了。 “渡厄禅师,” 张浩然拱了拱手, “晚辈无意与少林为敌,只是谢狮王与成昆的恩怨,是私仇,不如先听听他这些年还做了什么好事。” 渡厄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僧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空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张浩然已转过身,对谢逊道:“狮王,先松开吧。他跑不了。” 谢逊的手还在成昆喉咙上。 “大哥。”张翠山走上前,伸手按住谢逊的肩膀,“小师弟说得对,他跑不了。” 谢逊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阵。 然后,他松开了手。 成昆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方丈。”成昆挣扎着爬向少林阵营,四肢在地上无力地刨着,声音沙哑, “贫僧是圆真!贫僧不是什么成昆!此子血口喷人,方丈您一定要为贫僧做主!” 空闻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张浩然笑了。 “成昆,你既然死不承认,那我问你一件事。” 他走上前两步,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 “当年在光明顶,你强迫阳夫人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吧?” 成昆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在阳顶天闭关的石室外面,强行侮辱了阳夫人。” 张浩然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事后你又用这件事威胁她,让她继续与你私会。 阳夫人因为愧疚,最终在阳顶天的尸体前自尽。” 说到这里,张浩然停了一下。 “成昆,你师妹是怎么死的,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吗?” 成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低到高,从干涩到尖利。 “你放屁!”成昆猛地抬起头,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放屁!我和师妹两情相悦!是那阳顶天!是阳顶天强娶我师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只能跪在地上,指甲都嵌进了土里。 “阳顶天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抢了我师妹,还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成昆的声音越来越尖, “可是最终怎么样?他死了!哈哈哈!他走火入魔,死在密道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场中一片死寂。 明教众人最先反应过来。 周颠的脸色已经青了,一把抽出腰间弯刀:“你他娘的!阳教主是你害死的!” 彭莹玉伸臂拦住他,沉声道:“让他说完。” “说完?”成昆歪着头看着彭莹玉,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涎水,“有什么好说的?阳顶天该死!你们明教都该死!”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明教众人,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们这些蠢货!阳顶天一死,杨逍独揽大权,五散人出走,殷天正自立门户,五行旗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我不过是给谢逊那蠢货透了点自己的消息,他就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杀得你们明教在江湖上人人喊打! 哈哈哈哈!” 谢逊的身体猛地一震。 “还有你们这些名门正派!” 成昆转向五派阵营,唾沫星子飞溅, “一个个自诩侠义,实则满脑子算计! 空闻,你少林自诩武林北斗,可这些年除了念经还做过什么? 灭绝,你峨眉号称替天行道,实则公报私仇,倚天剑在手就杀这个杀那个,倚天剑被人夺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底气?” 灭绝师太脸色铁青,手按上了剑柄。 “最蠢的就是你,谢逊!” 成昆最后将目光落在金毛狮王身上,声音里满是轻蔑, “你那一家十三口死的时候,我就在门外听着,听着你抱着你家儿子的尸体哭,哭得跟条狗一样!哈哈哈!” 谢逊的手在剧烈发抖。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成昆笑够了,转向张浩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都是你。”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都是你坏我的事。我在少林潜伏十几年,在汝阳王府忍辱负重,眼看就能借各派之手灭掉明教,覆灭天鹰教,再图其他,全被你一个人毁了。” 他盯着张浩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又笑了。 “不过没关系。”成昆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你们想要审判我?你们不配。”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空闻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抓住成昆的下巴,掰开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成昆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诡异的笑容上。 咬舌自尽。 场中安静了很久。 空闻缓缓直起身,看着地上成昆的尸体,久久不语。 周围的少林弟子个个面色复杂,有的低头念经。 殷天正站在天鹰教阵前,两道白眉下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殷野王站在他身侧,脸上的忿忿之色不知何时已经消退了。 张翠山扶着谢逊,低声说着什么。 张浩然站在场中,看了看成昆的尸体,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空闻。 “空闻方丈,” 他开口道,“成昆已死,他在少林潜伏数十载,又在汝阳王府为元廷效力,此事关系重大,方丈回到少林之后,想必有不少事情需要清理。” 空闻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张浩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此番少林被人蒙蔽,老衲之过。 待回到寺中,必当彻查。” 第41章 在场不能说是本领低微,只能说是不堪一击! 张浩然站在场中,看着五派弟子和明教、天鹰教的人马,清了清嗓子。 “那么接下来就是谢逊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逊杀了人,你们找他报仇,理所当然,我不管!” 这话一出,五派中不少人愣住了。 殷天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张翠山更是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却被殷素素拉住了袖子。 张浩然继续说道: “不过嘛,在此之前,我先和你们说说那屠龙刀和倚天剑的秘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嘴角微微翘起。 “当然,你们要是不感兴趣,可以先去找谢逊的麻烦,我绝不拦着。” 场中一片安静,没有人动。 张浩然环视一圈,见无人行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看来大家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嘛。” 灭绝师太站在峨眉阵前,听到“屠龙刀和倚天剑的秘密”这几个字,心头猛地翻起惊涛骇浪。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怎么知道的! 倚天剑的秘密,是峨眉世代相传的掌门之秘。 当年她继任掌门时,先师在密室中亲口告知,此后从未对外泄露过半句。 可这个张浩然,他怎么会知道? 不能让他说出来,绝对不能。 灭绝师太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喝止,却看见张浩然正盯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张浩然看着她,语气平淡: “峨眉派当年可是倚天剑的持有者,想必应该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吧?” 灭绝师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攥紧了手中的拂尘,指节咯咯作响。 “姓张的,休要乱说!” 她厉喝一声,转头看向少林,声音拔高了几分: “还请少林渡厄禅师挡住这个恶贼,我等杀尽明教及天鹰教之人,擒住谢逊,让他说出屠龙刀的下落!” 没有人动。 少林众僧站在原地,个个神色各异。 空闻双手合十,高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师太勿急,我等还是先听听这张浩然怎么说吧。” 灭绝师太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空闻。 空闻面色平静,只是微微垂目,避开了她的目光。 渡厄站在空闻身侧,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灭绝师太一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始终落在张浩然身上。 张浩然看着灭绝师太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哈哈大笑。 “哈哈,既然如此,师太,那我就说了啊。” 张浩然也不再看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这二十四个字,传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江湖上人人都在琢磨‘号令天下’四个字,把屠龙刀当成武林至宝,恨不得抢到手就能一统江湖。” 他摇了摇头,笑道。 “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一把刀,凭什么号令天下?”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催促声。 鲜于通第一个跳出来,折扇在掌心一拍,声音急切: “张少侠,你就别卖关子了!这屠龙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几个崆峒弟子也在旁边连声附和: “对啊对啊,快说快说!” 张浩然看了一眼鲜于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鲜于通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折扇也忘了摇。 “其实秘密本身,就在这两把绝世神兵身上。” 张浩然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屠龙宝刀里面,藏着一部当年岳王爷的武穆遗书。”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哗然。 武穆遗书! 当年精忠武穆王岳飞,率领岳家军与金人血战,百战百胜,靠的就是这部兵书上的阵法韬略。 得武穆遗书者,便等于得到了岳飞毕生的用兵心得。 一部兵书,号令天下,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张浩然没有给众人消化这个震撼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至于倚天剑,里面也有一份绝世功法。” 他在这里故意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至于是什么功法,我就不说了,大家慢慢猜测。” 他在这里故意撒了个谎,倚天剑里明明有两份秘籍,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 但他只说了一份,而且故意含糊其辞,连名字都不提。 果然,场中顿时炸开了锅。 “绝世功法?什么绝世功法?” “倚天剑在峨眉手里几十年,难道那灭绝师太一直在隐瞒?” “废话!换了谁能不瞒着? 绝世功法,谁不想独吞?” 议论声此起彼伏,五派弟子交头接耳,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峨眉派那边。 灭绝师太的脸色已经从白转青,从青转紫。 她死死地盯着张浩然,牙关紧咬。 倚天剑的秘密,峨眉守了几代的秘密,就这么被他当众抖了出来。 灭绝师太的脸色涨得通红,只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往上涌。 张浩然看着场下众人议论纷纷的模样,又补了一句。 “不过嘛......”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现在这两份绢帛,都在我手里。” 场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他站在场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数百人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你们想要,尽管来试试。” 灭绝师太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步踏出,指着张浩然,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张浩然!倚天剑本就是我峨眉之物! 你夺了倚天剑,现在又拿了里面的秘籍,还不速速归还我峨眉!” 鲜于通也站了出来,折扇唰地展开,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 “武穆遗书,可是关乎天下苍生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在下以为,不如你将这两份绢帛都公布出来,尤其是那部武学功法,让大家都能修炼。 这样一来,武林正道的力量就能大大增强。 这可是为整个武林造福的大好事啊!” “公布出来?” 张浩然看向鲜于通, “那为什么不是你华山派先公布功法?” 鲜于通被这话噎了一下,也不再多言。 张浩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都说了,你们有本事就找我来拿。”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翘起。 “不是我说,在场的各位,不能说是本领低微,只能说是不堪一击。” 这话一出,在场数百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五派弟子纷纷怒目而视,有人当场就拔出了兵刃,有人破口大骂。 “放肆!” “狂妄!” “你一个叛出师门的逆徒,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张浩然对周围的怒骂充耳不闻,只是偏过头,看向少林。 “对了,渡厄神僧,我不是说你啊,您还是比较厉害的。” 他的语气诚恳了几分。 “不过想留下我,也是不行的。” 渡厄双手合十,微微垂目,没有接话。 张浩然整了整衣襟,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现在我要说的说完了,我也要走了。”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们接下来可以去找金毛狮王谢逊的麻烦了。” “不过我要说一点,武当张翠山和谢逊是义兄弟。 谢逊要是死了,张翠山估计也不会苟活。” 他顿了顿,目光在五派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如果张翠山死了,在场的各位,都是凶手。” “到时候我张某人会一一拜访各位门派。” “到那时候,就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了事的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张浩然的身形已经动了。 不是往远处走,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直直地朝华山派阵营掠去。 鲜于通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纯阳真气透体而入。 “砰!” 鲜于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华山弟子,重重摔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出来,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气息全无。 华山弟子们一片惊叫。 众人齐齐色变,不少人下意识地拔出了兵刃。 张浩然收回手掌,站在华山派阵前,白色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此人该杀。” 空闻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正要开口。 “至于理由......” 张浩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可以找蝴蝶谷的胡青牛询问。” 说完这句话,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梯云纵全力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朝远处掠去。 第42章 灭绝佛王 空闻站在原地,望着张浩然消失的方向,良久没有说话。 海风从天鹰教总坛的石道上灌进来,吹得他的袈裟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看向身侧的渡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迟疑。 “师叔,不知道您和另外两位师叔一起出手,能不能捉住那张浩然?” 渡厄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若是那张浩然进入我们的金刚伏魔阵中,或许可以。”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你别忘了他的师父,虽说现在名义上是他叛出武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演给明教看的一出戏。 今日他又唱了这一出,怕是以后连演都不用演了。” 渡厄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空闻脸上。 “更何况,是他的年纪,如此年轻,便已至此,再过十年,天下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怕是那张真人都比不过他徒弟了?” 空闻沉默了,过了片刻,渡厄双手合十,高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此事,方丈自行决断吧。” 空闻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天鹰教众人。 他的目光在殷天正身上停了停,又落在谢逊身上。 谢逊还站在原地,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成昆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空闻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 “谢逊,你如今大仇得报,望你以后不要再行恶事。 否则,我少林决不轻饶。” 谢逊没有反应,张翠山见状,上前一步,对空闻拱手道。 “方丈放心,晚辈自会看顾好义兄,绝不让他再行差踏。” 空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示意少林弟子抬起成昆的尸体,便要离去。 “站住!” 灭绝师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利得刺耳。 “空闻方丈,你们少林就这么走了? 谢逊的事还没个说法! 圆真是你们少林的人,他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们少林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还有那张浩然,他夺了贫尼的倚天剑,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华山掌门,你们少林身为武林北斗,就这么袖手旁观?” 空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师太,圆真之事,少林自会彻查,给武林一个交代。 至于张浩然……”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 “我少林已有决断,师太若是觉得不妥,你们峨眉派可自行决断。”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林众僧跟在他身后,抬着成昆的尸体,离开了此地。 灭绝师太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少林的人已经走远了。 剩下的四派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没了主意。 少林是这次围攻天鹰教的主力,渡厄更是唯一能正面对抗张浩然的高手。 如今少林一走,剩下峨眉、昆仑、崆峒,再加上没了掌门的华山,这点人马不够明教和天鹰教塞牙缝的。 最先动的是崆峒派。 唐文亮朝殷天正拱了拱手,说了句“后会有期”,便带着弟子匆匆离去。 昆仑派紧随其后,班淑娴临走前看了张浩然消失的方向一眼,眼眶通红,却什么都没说。 华山派群龙无首,几个弟子抬起鲜于通的尸体,也灰溜溜地走了。 只有峨眉派还站在原地。 灭绝师太握着拂尘,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目光落在张翠山身上,越看越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武当,好一个武当! 自诩正道魁首,却和魔教妖人勾结! 张翠山,你和谢逊结拜兄弟,便是自甘堕落! 武当派纵容弟子结交妖邪,枉为正道!” 张翠山脸色铁青,张嘴要说什么,却被殷素素拉住了。 殷素素上前一步,挡在丈夫身前,似笑非笑地看着灭绝师太。 “灭绝老尼,你要是不服气,咱们就在这儿比划比划。 要是不敢,就赶紧走吧。”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还有,你要是觉得我们武当有什么不妥的,可以去武当山当面说。 对了,我们小师弟可能也会回武当山,您要不要一起去?” 灭绝师太的脸色瞬间变了。 “妖女!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目光在殷素素脸上扫过,又看向不远处的明教众人,忽然冷笑了一声。 “哦? 照你这么说,武当之前那出张浩然叛出武当的戏码,就是演给明教看的?” 殷素素闻言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是又怎么样?你觉得明教的人会信了你的挑拨离间吗?” 灭绝师太猛地转头看向明教众人。 周颠正仰头看天,彭莹玉低头转着禅杖,殷天正更干脆,直接背过了身。 灭绝师太气得浑身发抖,拂尘柄被她攥得咯咯作响。 “你们明教枉为武林中人,一点血性都没有! 杨逍和青翼蝠王可是死在张浩然手里,你们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吗!” 周颠终于把目光从天边收了回来,歪着头看着灭绝师太,一脸真诚。 “灭绝师太,你如此维护我们明教,不如就加入我们吧。 我们奉你为灭绝佛王,然后你代表我们明教上武当找张浩然讨个说法,您看怎么样?” 灭绝师太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们……” 然后她猛地一甩拂尘,转身就走。 峨眉弟子们连忙跟上,一行人走得飞快。 天鹰教总坛前只剩下明教和天鹰教的人。 殷天正转过身,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谢逊身边的张翠山和殷素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句。 “进来说话吧。” 与此同时,离天鹰教总坛约莫二里外的一处山头上,一个穿着红色蒙古袍的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根枯草,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天鹰教总坛的方向。 “一场好戏,又被张浩然这个人给搅和了。” 她叹了口气,把枯草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身后两个护卫打扮的人。 正是玄冥二老,鹿杖客和鹤笔翁。 “两位师父,不知道你们现在联手,是不是那张浩然的对手?” 鹿杖客和鹤笔翁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他们上一次在武当山下和张浩然交手,虽然嘴上说是平手,但心里都清楚,那个白衣少年的武功深不可测。 如今又过去这么久,谁知道他又精进了多少? 但他们毕竟是玄冥二老,在汝阳王府当供奉这些年,什么时候认过怂? 鹿杖客挺了挺胸,声音洪亮: “郡主放心,那张浩然若敢来,属下二人定叫他有来无回!” 鹤笔翁也跟着点头: “不错,上次在武当山下只是试探,若真动起手来,未必怕他。”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哦?是吗?” 第43章 你给我当侍女! 三人同时抬头。 山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衣如雪,腰间悬剑,正是张浩然。 敏敏特穆尔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一脸难以置信。 明明刚才还在两里地外的天鹰教总坛,怎么一转眼就跑到这儿来了? 鹿杖客和鹤笔翁的脸色同时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掌微抬,掌心寒气大盛。 玄冥二老在江湖上横行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面对这个十一岁的少年,他们心里是真的发怵。 上次在武当山下三人交手,他们师兄弟联手也才勉强打个平手,如今过了这么久,谁知道这小子的武功又精进了多少。 张浩然站在三人面前,低头看着那个穿着红色蒙古袍的小女孩。 八九岁的年纪,小脸圆润,眼睛又大又亮,看着倒是挺机灵。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姑娘,日后可是把六大派耍得团团转的厉害角色。 不过现在嘛,还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 “敏敏特穆尔?”张浩然偏了偏头,“汝阳王的女儿?” 敏敏特穆尔虽然心里慌得不行,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她挺了挺小胸脯,下巴微微扬起,声音清脆: “你既然知道本郡主的身份,还敢这么无礼?” 张浩然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本郡主,这小姑娘入戏还挺深。 他懒得跟她废话,目光转向鹿杖客和鹤笔翁,语气平淡: “你们两个,是自己了断,还是我来动手?” 鹿杖客的脸色一沉,他和鹤笔翁在汝阳王府当供奉这些年,就算是王爷见了他们也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 他咬了咬牙,双掌一错,低喝一声: “师弟,动手!” 鹤笔翁与他配合多年,心意相通,几乎在同一瞬间双掌齐出。 两股至阴至寒的掌力如同两条毒龙,一左一右朝张浩然席卷而来。 张浩然不退反进,右掌迎上鹿杖客的掌力,左掌拍向鹤笔翁。 四掌相交,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三股内力碰撞在一起,激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碎石卷起老高。 张浩然只觉得两股阴寒之气顺着掌心涌入,沿手臂直冲胸口。 他眉头微皱,纯阳真气运转,将那股寒气逼退了几分,但并没有完全化解。 玄冥二老联手,内力之强远超单打独斗,更何况两人同门同源,配合天衣无缝,掌力叠加之下,饶是他功力深厚,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了三步。 鹿杖客和鹤笔翁同样不好受。 张浩然的纯阳真气至刚至阳,与他们的玄冥真气正好相克。 两掌相交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经脉往肩膀窜去,疼得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们毕竟经验老到,知道这时候绝不能退,一旦退了,张浩然的下一掌就会如影随形。 两人咬着牙,将丹田中的内力全部催动起来,双掌再次推出。 张浩然稳住身形,看着再次扑来的两人,开始认真起来。 刚才那一掌他确实有些托大了,以为凭自己现在的功力可以轻松碾压,没想到玄冥二老联手的威力远超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将纯阳真气催动到极致,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三人在山头上展开了一场激战。 山头上的碎石被三人的掌力震得四下飞溅,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掌风扫过,树干上留下深深的凹陷。 敏敏特穆尔早就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小脸吓得煞白。 她虽然从小习武,但哪里见过这种级别的交手? 张浩然越打越顺手,渐渐摸清了两人联手的规律。 鹿杖客主攻,鹤笔翁主扰,两人交替掩护,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并非没有破绽。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右掌拍向鹿杖客时稍稍慢了一线。 鹿杖客果然中计,双掌全力推出,想趁这一线之机将张浩然震退。 就在鹿杖客双掌推出的瞬间,鹤笔翁为了配合师兄,也同时将掌力催动到极致,从侧面攻来。 两人在这一刻同时使出了全力,配合的节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脱节。 张浩然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形猛地一转,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全力运转,将鹤笔翁的掌力引向鹿杖客,同时自己双掌齐出,结结实实地印在鹿杖客胸口。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鹿杖客的胸口挨了张浩然两掌,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与此同时,被张浩然引偏的鹤笔翁的掌力也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鹿杖客身上,玄冥真气入体,鹿杖客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鹤笔翁脸色惨白,看着倒在地上的师兄,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张浩然,转身想跑,但张浩然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的后背。 鹤笔翁闷哼一声,身体向前扑倒,在地上滚了两圈,也断了气。 从开打到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张浩然也付出了代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隐隐泛青,那股玄冥真气的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顺着经脉往上窜,冻得他手臂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运起九阳神功,将残余的寒气一点一点逼出体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睁开眼睛,掌心那股青色已经消退了大半,手臂也不再发麻了。 他站起身,走向那块大石头。 敏敏特穆尔还躲在后面,小脸发白,嘴唇也在发抖。 张浩然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敏敏特穆尔。” 敏敏特穆尔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想怎么样?” 张浩然道:“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敏敏特穆尔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尖了几分: “你想囚禁本郡主?” “囚禁?”张浩然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不是囚禁,是让你给我当侍女,每天端茶倒水,洗脚暖...洗脚捏腿!” 第44章 回武当 “侍女?!” 敏敏特穆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小脸涨得通红, “本郡主是汝阳王的女儿!是大元的郡主!你居然让本郡主给你当侍女?你做梦!” 张浩然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你不愿意?” 敏敏特穆尔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玄冥二老的尸体,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愤怒到惊恐,从惊恐到委屈,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擦眼泪,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张浩然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她哭。 哭了好一会儿,敏敏特穆尔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小脸花成了一团,看着可怜兮兮的。 “你……你真的要让我当侍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 张浩然点了点头:“真的。” “那……那要当多久?” “看我心情。” 敏敏特穆尔的嘴一瘪,又要哭。 张浩然道:“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就把你种在这里,来年估计就能收获一茬!” 敏敏特穆尔脑袋宕机了,发颤道:“你...你...” 张浩然看着敏敏特穆尔那张吓得发白的小脸,也懒得再逗她,摆了摆手道: “行了,不吓你了,跟我走吧。” 敏敏特穆尔站在原地没动,眼眶还红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怎么,还要我请你?”张浩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敏敏特穆尔咬着嘴唇,终于迈开了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头,敏敏特穆尔跟在张浩然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武当山。” 敏敏特穆尔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张浩然回头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你……你抓了汝阳王的女儿,还敢回武当?” “有什么不敢的?”张浩然语气平淡,“武当是我家,我不回武当回哪儿?” 说完张浩然不再多言! 张浩然为了防止意外,还是雇了一辆马车! 又走了几日,两人终于到了武当山地界。 张浩然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在山脚下的镇子里找了家客栈,让敏敏特穆尔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敏敏特穆尔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裙。 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从小穿惯了绫罗绸缎,突然穿上粗布衣裳,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还行,挺像样的。”张浩然点了点头,“走吧,上山。” 出了客栈,张浩然领着敏敏特穆尔沿着山路往上走。 守门的弟子远远看见张浩然,先是一愣,随即转身就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喊: “小师叔回来了!小师叔回来了!” 敏敏特穆尔看着那弟子激动得快要飞起来的模样,忍不住问: “你不是叛出武当了吗?他们怎么还这么高兴?” “回头再说。”张浩然没解释。 两人走到紫霄宫前的广场上,张浩然把敏敏特穆尔带到殿门口,让她在这儿等着,然后又让人把宋青书和张无忌叫了过来。 宋青书和张无忌来得很快。 “小师叔,你回来了!” “嗯。”张浩然点了点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敏敏特穆尔, “这是敏敏特穆尔,你们先看着她,我去见师父。” “别让她跑了,也别欺负她。 她要是不老实,就点她穴道。” 敏敏特穆尔听到这话,气得脸色都变了:“你敢!” 张浩然没理她,转身就往后山走。 后山崖边,张三丰正盘腿坐在那块大石头上。 晨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远远看去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张浩然刚走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张三丰的眼睛就睁开了。 然后,一掌就拍了过来。 这一掌又快又猛,掌风凌厉,半点没有留手的意思。 张浩然吓了一跳,脚下梯云纵全力施展,整个人往后飘出去一丈有余。 “老头子,你疯了!对我出手干嘛!” 张浩然一边后退一边喊。 张三丰从大石头上翻身而起,脚步不停,又是一掌拍来: “我就是想揍你,你还敢逃?赶紧停下来让我揍一顿!” 张浩然侧身避开,被这老头的逻辑气笑了: “你说什么呢? 我有那么傻吗?你再出手,我就要还手了!” “好好好。” 张三丰连说了三个好字,白眉都竖起来了, “还敢威胁我?来来来,老夫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话音未落,张三丰的身形已经欺了上来。 张浩然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索性也不再退,双掌一错迎了上去。 九阳神功运转,纯阳真气催动到极致,一掌拍出,力道如排山倒海。 “砰!” 两掌相交,气浪从两人掌间炸开。崖边的松树被震得簌簌发抖,松针落了一地。 张三丰白眉微挑: “好小子,功力又涨了!” 张浩然嘿嘿一笑: “那是自然,您老人家教得好嘛。” “油嘴滑舌!” 张三丰骂了一句,招式却更快了。 两人从后山打到前院,从檐上打到檐下。 武当派的弟子们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围观。 宋远桥站在回廊下,看着师父和小师弟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俞莲舟站在他旁边,端着茶杯,茶都凉了也没顾上喝一口。 张松溪感慨道: “小师弟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啊。” 两人又从正殿打到紫霄宫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的弟子们早就让开了一大片空地。 宋青书和张无忌站在人群最前面,旁边还站着敏敏特穆尔。 宋青书看得目瞪口呆,他爹和师叔们切磋的时候他也见过,但哪见过这种阵仗? 张无忌则是双拳紧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全是向往。 敏敏特穆尔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最为复杂。 她虽然从小习武,但都是和王府里的教头过招,何曾见过这种级别的交手? 转眼间,张三丰和张浩然已经对了上百招。 张三丰越打越畅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张三丰笑道:“不错不错,出去这一趟没白跑,武功又涨了。” 张浩然整了整被掌风刮歪的衣襟,没好气地说: “涨是涨了,不过还是差点被你打死!” 第45章 议事 师徒二人的比试结束,打斗声也停了。 几个弟子探头探脑,被宋远桥一眼瞪了回去。 “都散了,该练功练功去。” 弟子们应了一声,三三两两退出了正殿,宋远桥又转身进了内室。 内室里,张浩然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俞莲舟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掩上了门。 “小师弟,” 张松溪率先开口, “外面那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张浩然放下茶碗,把下山之后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他说得不快,但也不算详尽,有些地方一笔带过,有些地方多说了几句。 几个师兄听得脸色变了好几变。 等张浩然说完,内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宋远桥率先打破沉默,“你现在手里有武穆遗书、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还有九阳神功?” “对。”张浩然从怀里掏出两份绢帛,摊在桌上,“两份是从刀剑里取出来的,九阳神功是我之前在昆仑山找到的,已经和师父说过了!” 张三丰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两份绢帛。 “这些东西,你们怎么看?” 宋远桥率先开口:“武穆遗书是兵书,咱们武当用不上。 但若是交到抗元义军手里,必能发挥大用。” 俞莲舟难得开口:“降龙十八掌至刚至猛,和武当武功路数不同,但也不是不能练。 只是需要有九阳神功或同等内力打底,否则强练反伤自身。” 张松溪道:“九阴真经博大精深,光是那疗伤篇,就价值连城。 三哥的腿虽然已经用了黑玉断续膏,但若是能辅以九阴真经的疗伤法门,恢复起来必然事半功倍。” 殷梨亭和莫声谷都没有说话。 这时屏风后面传出一个声音。 “小八,你回来了?” 众人同时回头,只见俞岱岩拄着拐杖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张翠山第一个站起来,快步上前扶住他:“三哥!你能走了!” “是的,这事要多谢小师弟了!” ------ 几人又商议了一阵,定下了几条章程。 俞莲舟负责将武穆遗书抄录一份,日后有机会便送往抗元义军处。 张松溪负责将九阴真经的疗伤篇抄录下来,交给俞岱岩,助他早日痊愈。 宋远桥负责拟定一份名单,挑选武当弟子中内力有成者,准备传授九阳神功。 诸事议定,宋远桥便带着几个师弟起身告辞了。 内室里只剩下张三丰和张浩然师徒二人。 “师父,有件事想请教您。” 张三丰端起自己的茶碗,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说。” “九阳神功和九阴真经,能不能都融入到纯阳无极功里?” 张三丰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茶碗放下,看着张浩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八,纯阳无极功,是我当年参考部分九阳神功悟出来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它和九阳神功本就同源,把九阳神功融入其中,这不奇怪。” 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九阴真经不一样。” 张三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 “九阴真经走的是纯阴的路子,纯阳无极功走的是纯阳的路子。 两者本质上是对立的,你要把它们融合在一起,不是不可以,但那融合出来的东西,就不再是纯阳无极功了。” 张浩然端着茶碗,没有说话。 张三丰转过身,看着他。 “老道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就别折腾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你可以根据这两门功法自己去领悟试试看。 你现在的功力,已经不在我之下,有些路,得你自己去走。” 张浩然点了点头:“知道了。” 张三丰走回椅子前坐下,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从刚才那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变成了一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子。 “正事说完了,咱们说点别的。” 张浩然心里“咯噔”一下,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紧。 “外面那个小女娃,你打算怎么办?” 来了。 张浩然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什么怎么办?就让她在武当山上待着呗。” “待着?”张三丰的眉毛竖了起来,“你说得轻巧!那是汝阳王的女儿!大元的郡主!你把她掳到武当山来,汝阳王能善罢甘休?” “掳?师父您这话说得不对。”张浩然一脸无辜,“我是请她来武当做客。” “做客?”张三丰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把人家两个贴身护卫都打死了,这叫请?” “那是玄冥二老先动的手,我是正当防卫。”张浩然理直气壮,“至于敏敏特穆尔,我确实是请她来的。只不过请的方式稍微强硬了一点点。” 张三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让张浩然后背一阵发凉。 “行,请来的就请来的。”张三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那你打算请她住多久?” “这个嘛……”张浩然拖了个长音,“看情况。” “看情况?”张三丰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你知道汝阳王手底下有多少兵马吗?你把他的女儿掳到武当山来,他要是派兵围了武当山,你让为师怎么办?” 张浩然连忙摆手:“师父您别急,他女儿在我手里,他就算要来,也得掂量掂量。” “掂量什么?” “掂量他女儿的命重要,还是出气重要。” 张三丰被这话气笑了:“你还敢拿人家女儿当人质?” “什么叫人质,都说了是做客。”张浩然笑嘻嘻地站起身,“师父您放心,敏敏特穆尔在武当山上待着,绝对比在汝阳王府里待着有意思,过段时间她就乐不思蜀了。” 张三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个惹祸精。”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但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纵容。 “元廷如今虽然势大,但也不是不可撼动。 只是你现在就招惹汝阳王,时机不对。” 张浩然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他们要是不来,咱们相安无事。他们要是来了……” 他拖了个长音,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武当山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第46章 闭关 张浩然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清楚,敏敏特穆尔在武当山上待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倒不是怕汝阳王派兵来攻,武当山险峻异常,易守难攻,元廷就算调集大军,没有几个月也拿不下来。 更何况有他和张三丰坐镇,千军万马也未必讨得了好。 主要是这丫头太能折腾了。 短短小半个月,她已经彻底融入了武当山的生活,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成为了武当山上仅次于张浩然的第二号惹祸精。 这一天,宋远桥黑着脸找到了正在后山打坐的张浩然。 “小师弟,”宋远桥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要不还是把那丫头送走吧,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实在不行你就把她带在身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张浩然睁开眼睛,看着大师兄那张快哭出来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我去找她。” 张浩然找到敏敏特穆尔的时候,她正和张无忌、宋青书在紫霄宫广场上烤小鸟。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把拎住了敏敏特穆尔的后领。 “哎哎哎!你干什么!”敏敏特穆尔双脚腾空,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张浩然没理她,转头看向张无忌和宋青书:“你们两个,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滚去练功。” 宋青书和张无忌对视一眼,麻溜地爬起来就跑。 敏敏特穆尔还在挣扎,但张浩然的手跟铁钳一样,她根本挣不脱。 “你放开我!本郡主要告你!” 张浩然懒得搭理, “敏敏特穆尔,你可以走了!” 敏敏特穆尔愣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张浩然的语气很平静,“我送你下山。“ 敏敏特木尔道:“我现在不想走了,我想在这里玩!” “那可由不得你了!” 说完不待她反应,直接提着它下山而去! 不过说来也巧,刚到山下就遇到准备上武当来要人的王保保。 张浩然懒得跟他废话,手腕一翻,直接将敏敏特穆尔朝王保保扔了过去。 敏敏特穆尔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王保保马前。 她回头看向张浩然望去,却只看见一道白影腾空而起。 张浩然脚尖在石阶上轻轻一点,梯云纵全力施展开来,整个人如同一片白羽飘上了半空。 然后他没有回头,就这么直直地朝着山上掠去。 敏敏特穆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影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山间的云雾之中。 “妹妹!” 王保保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敏敏特穆尔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没事吧? 那个张浩然有没有欺负你? 父王在府里急得不得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非得踏平这武当山不可!” 敏敏特穆尔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我没事。” 然后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见了。 王保保见她没事,松了口气,随即又怒上心头。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骑兵一挥手:“传令下去,给我攻上武当!” “是!”骑兵们齐齐拔刀,刀光在日光下闪烁。 “住手!” 敏敏特穆尔猛地回过头,声音尖锐得连那些骑兵都愣住了。 王保保也愣住了,看着妹妹,一时没反应过来。 “哥,”敏敏特穆尔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敢踏进武当一步,我从今天起就不回汝阳王府了。” 王保保张了张嘴,看着妹妹那双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座云雾缭绕的山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收起了弯刀。 “收兵。” 骑兵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抗世子的命令,纷纷收刀入鞘,调转马头。 ------ 张浩然回武当之后,直接宣布闭关。 他盘腿坐在木踏上,闭上眼睛,将这段时日来所有的感悟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九阳神功以至阳内力著称,九阴真经以纯阴心法为基,乾坤大挪移是运劲法门,太极拳太极剑则是以柔克刚、后发制人的极致。 但如果只是简单地把它们叠加在一起,那就像是在一座已经盖好的房子上再摞一层,看着高了,根基却不稳。 真正的融合,不是叠加,是重构。 乾坤大挪移的根本原理,是改变内力的运行方向和规律,他既然可以把对方的掌力引偏、返还,为什么不能把九阴真气和九阳真气当作两股互相冲击的力道,用乾坤大挪移的心法来调和? 不,不对。 乾坤大挪移只能调和,不能融合。 他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运劲法门,或者说,是将乾坤大挪移进行改变,让它们变成一种新的东西。 就像将几门剑法的剑招拆散了,再按照新的逻辑重新组合起来,创出一套全新的剑法一样。 只不过这次拆散的不是剑招,是内功心法。 这个想法他已经在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去落实。 如今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试一试了。 张浩然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九阳真气,至阳属性;九阴真气至阴属性。 他将两股真气同时从丹田中引出,沿着经脉缓缓运行。 果然,两股真气在经脉中相遇的瞬间,立刻互相排斥,一股灼热,一股阴寒,在经脉里对冲,震得他胸口一阵翻涌。 他早有预料,不急不躁,运起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试图将两股对冲的力道调和。 乾坤大挪移的运劲法门确实有用,两股对冲的真气渐渐平息了下来,不再互相排斥,但也仅仅是互不干扰,各自运行各自的。 这不是融合。 张浩然眉头微皱,继续尝试。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调和,而是将感知沉入更细微的层次,去感受两股真气对冲时,那最细微的变化。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对冲,他都能感觉到,在那股灼热和阴寒的边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既不属于热也不属于寒的气息。 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张浩然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有戏。 他将那丝气息小心翼翼地捕捉住,引出丹田,沿着经脉运行了一圈。 那丝气息运行之处,经脉没有任何不适,不热不寒,却温润如水,滋养着经脉壁上那些因为真气对冲而留下的细微损伤。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那丝气息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比九阳真气更浑厚,比九阴真气更绵长。 张浩然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初级融合,成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点星星之火,培养成燎原之势。 他再次闭上眼睛,沉浸在修炼之中。 第47章 先天之上 时光流转,山中无日月。 张浩然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两年。 这一日,武当山上下着蒙蒙细雨。 宋远桥正在处理门派事务,忽然觉得衣袖被人拽了一下。 他回过头,张松溪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二弟?” 张松溪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窗外。 宋远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窗外是紫霄宫前的广场,广场中央那棵百年银杏树正沐浴在细雨之中。 但宋远桥注意到,雨丝落在树冠上方时,不是笔直落下的,而是微微偏移了一个角度。 “这是……”宋远桥的声音有些发紧。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张浩然闭关的静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宋远桥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丹田中的真气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要从经脉里冲出来。 张松溪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咬着牙,将内力运转到极致,强行压住体内翻腾的真气。 广场上练剑的弟子们早已东倒西歪。 有几个内力差些的,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能站着的几个,也在强撑着,双腿抖得厉害。 这股压力持续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然后倏地消散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宋远桥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和张松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然后,他们同时动了,朝着张三丰所住的地方跑去。 两人刚跑出两步,就看见一道身影飞掠而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此人正是张三丰。 他落在广场中央,白眉下的眼睛紧紧盯着后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还是喜。 宋远桥快步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张三丰已经摆了摆手。 “都留在原地,谁都不许靠近后山。” 宋远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张三丰站在原地,望着后山那片云雾缭绕的山林,久久没有说话。仔细看的话,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师父……”宋远桥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小师弟他……” “先天之上。”张三丰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他走到那一步了。” 宋远桥愣住了,张松溪也愣住了。 站在不远处的俞莲舟、殷梨亭、莫声谷,全都愣住了。 先天之上。 这四个字,他们只在师父口中听过,那是张三丰自己也没能完全踏入的境界。 而现在,他们的小师弟,竟然走到了那一步。 静室里。 张浩然盘腿坐在蒲团上,外面什么样他自然知道,不过他没空去管。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田之中。 丹田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泾渭分明的九阳真气和九阴真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混沌的气旋。 那气旋比之前的真气团大了足足一圈,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淡薄的灰白色。 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天地初开时的那种混沌之色。 气旋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丝灰白色的气息从中分离出来,顺着经脉往全身扩散。 那股气息所到之处,经脉像是被重新洗刷了一遍,以前修炼纯阳无极功时留下的那些细微损伤,被这股气息一一抚平,不留痕迹。 最神奇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感知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是那种需要刻意运转真气才能做到的感知,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 他能“看见”静室外面那些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的武当弟子,能“看见”广场中央皱着眉头望着这边的张三丰。 他还能“看见”更远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他的意识不再被局限在这具身体里,而是可以随意延伸到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甚至延伸到身体之外。 他试着将神魂往上升。 起初很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他,每往上一寸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但他的神魂每往上升一寸,那股往下拽的力量就减弱一分。 升到三尺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浑身一轻。 他低头看去。 蒲团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双眼紧闭,呼吸绵长。 正是他自己。 张浩然看着自己的肉身,觉得有点好笑。 这画面,跟灵魂出窍似的。 他试着伸了伸手,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肉身的手臂,什么都没碰到。 “有意思。”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收回神魂,重新沉入肉身之中。 睁开眼睛。 静室里很暗,但他看东西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是眼睛在看,现在好像整个人都在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抬手,对着石壁轻轻一按。 一道掌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壁上,深约三寸。 张浩然看着那个掌印,嘴角微微翘起。 他收回手,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绵密的雨幕笼罩着整座武当山。 广场上挤满了人。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还有几十个武当弟子,全都站在雨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间静室的门上。 门开了。 张浩然走了出来。 雨丝从天上落下来,却没有一滴沾到他的衣裳。 雨幕在他头顶三尺处自行分开,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托着雨水,将它们引向两侧。 那些雨丝顺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滑落,他就像是站在一只倒扣的透明碗里,滴水不沾。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张三丰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越过广场中央那棵百年银杏树,越过目瞪口呆的武当弟子们,一掌拍向张浩然胸口。 这一掌没有任何留手,掌风凌厉,带着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力,将沿途的雨幕直接撕成了两半。 张浩然不退反进,右掌迎了上去。 没有掌力碰撞的闷响,没有气浪炸开。 两掌相交的瞬间,张三丰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打在了虚空之中,浑不受力。 紧接着,那股掌力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以一种极其柔和却又完全不可抗拒的方式打了回来。 张三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张浩然,问道: “刚才那一掌,叫什么?” 张浩然收回手掌,想了想,说道:“还没想好名字。” 话音刚落,张三丰的身形再次攻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招式更快,更猛,拳掌交错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张浩然侧身避过这一掌,手腕一翻,一指点向张三丰的肩井穴。 张三丰侧身避开,反手一拳轰向张浩然胸口。 两人在雨幕中缠斗在一处。 招式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在广场中央交错碰撞。 时而冲上半空,足尖踏过那棵百年银杏的树冠。 时而落到地面,身形在雨幕中穿梭。所过之处,石板寸寸龟裂,碎石被气浪卷起来,又落下去。 武当弟子们已经全都退到了广场边缘,屏住呼吸,看得目瞪口呆。 近百招后,张浩然忽然收招后退,落在广场中央,摆了摆手。 “老头子,今天先到这儿吧,再打下去你就要输了。” 张三丰也收了招式,落在他对面,呼吸微乱,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张浩然, “好。”他说,“很好。” 第48章 我教你呀! 武当山静室之中,张三丰走到蒲团前坐下,随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张浩然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说说吧。”张三丰放下茶壶,“你功法是怎么回事?” 张浩然没有藏着掖着,将闭关的感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三丰听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直到张浩然说完,他才缓缓点头。 “九阳至阳,九阴纯阴。 你用乾坤大挪移做桥梁,将两者糅合,确实是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 他顿了顿,又问,“神魂离体是怎么回事?” “突破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了。”张浩然放下茶杯。 他说着,闭上眼睛。 张三丰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对面涌来,然后他看见感觉张浩然头顶,隐隐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虚影很淡,几乎透明。 虚影持续了几个呼吸,然后缓缓收回体内,张浩然睁开眼睛。 张三丰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门功法,比纯阳无极功高了一个层次。” 张浩然闻言放下茶杯,往张三丰那边凑了凑,笑嘻嘻地说: “那师父你想不想学呀?我教你呀!” 张三丰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着他。 张浩然笑得更欢了,又往近前凑了凑: “真的,师父,我这人最大方了。 您想学,我保准倾囊相授。” “啪。” 张三丰抬手给了他一个板栗。 张浩然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师父,我都先天之上了,您怎么还打我?” “你就是到了天上,也是老道的徒弟。” 张三丰笑骂道, “那是你的路,要是再年轻五十岁,老道或许会走一走。现在嘛……”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 “老道有自己的路。”张三丰的语气很平静,“听了你说的神魂离体之后,老道对前面的方向已经有了几分模糊的感觉。 这条路,老道自己走。” 张浩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师徒二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各自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静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鸟鸣声。 --- 接下来三个月,张浩然哪都没去,就在武当山上巩固修为。 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张浩然正在后山和张三丰喝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尽头传来,有人正快步往后山跑来。 “师父!师父!” 是宋远桥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张三丰放下茶杯,站起身。 张浩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宋远桥跑上崖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正是殷素素。 殷素素快步上前,对着张三丰跪了下去。 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师父,求您救救五哥!救救我爹!救救无忌!” 张浩然心里一沉。 “五嫂,”他沉声道, “别急,先说说怎么回事。 五师兄、殷教主、无忌他们怎么了?” 殷素素抬起头,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但说话已经有了条理。 “三个月前,明教总坛来了三个波斯人。 他们说自己是波斯明教的使者,奉总教教主之命来巡视中土明教分支。” “波斯明教?”张三丰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殷素素道,“明教本就是波斯传入中土的,总教对分支有管辖之权。 那三人虽然武功路数奇特,但手持总教令牌,教中上下都对他们十分客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谁知道,那三人居然和蒙元勾结。 他们将五哥、义兄、无忌,还有我爹和明教一众高手全都捉住了,押往了大都。 我是趁乱逃出来的,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武当……”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路上耽误了二十多天,现在是生是死,我也不知道……” 张三丰闻言,转头看向张浩然。 张浩然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张三丰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五嫂。”张浩然的声音很平静, “你说那三个波斯人武功奇特,奇在何处?特在哪里?” 殷素素想了想,道:“他们的武功路子跟我们完全不同。不是内功深厚,也不是招式精妙,而是……怎么说呢,就像是他们能看穿你的每一个动作。 你还没出招,他们已经在你要打的地方等着了。” 张浩然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圣火令武功。 波斯明教总教的镇教绝学,以诡异莫测著称。 招式刁钻古怪,专走奇诡一路,和中原武学的堂堂正正完全不同。 更麻烦的是,这种武功对中原武学有天然的克制。 因为它每一招都是针对中原武学常见招式设计的反制之法,你越是按常理出招,越是正中对方下怀。 张浩然放下茶杯,转向张三丰。 “师父,我去一趟大都。” 第49章 莫名吸引 从武当到大都,快马加鞭也要十来天。 殷素素心急如焚,一路上几乎不怎么歇息。 每到一处驿站便换马,日夜兼程。 临近大都时,张浩然忽然勒住了马。 殷素素回头看他,只见张浩然端坐马上,目光望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雄城,眉头微微皱起。 “小师弟,怎么了?” 张浩然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在吸引他。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不是任何感官能捕捉到的东西。 是他的神魂在动,丹田中那团混沌气旋旋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想要脱离这具肉身,朝大都城的方向飞去。 先天之上,神魂可离体。 不过现在在这荒郊野外,他若神魂离体,肉身便是一具空壳,随便来个野兽都能叼走。 更何况,大都城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他还不清楚。 “没事。”张浩然收回目光,压下丹田中那股躁动,“走吧,先救人。” 殷素素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催马继续前行。 两人进了大都城。 这座元廷的都城比张浩然想象中更加繁华。 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有穿着蒙古袍的贵族策马而过,也有衣衫褴褛的汉人百姓低头疾行。 殷素素对这一带很熟悉。 她领着张浩然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三长两短,敲了五下。 门开了条缝,一双眼睛在门缝里打量了片刻,然后门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看着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 “大小姐。”老者压低声音,侧身让两人进去。 老者将两人引进正房,关上门,这才拱手道:“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陈老,现在情况如何?”殷素素直接问道。 那陈老正要开口,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身形精瘦,穿着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两把短刀。 他进门之后先朝殷素素行了一礼,然后看向张浩然。 “这位是?” “我小师弟。”殷素素没有多介绍,“有什么消息,直接说。” 那黑衣人不再犹豫,压低声音道: “三天前有人送来消息,说教主他们被关在城西的万安寺。” 张浩然心里一动,传递消息的估计就是那范遥。 “消息可靠吗?”殷素素问。 “可靠。”黑衣人点头,“送信的人用了明教暗语。” 张浩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天色。 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挂在西边的城墙上方,将整座大都城染成一片金黄。 “五嫂,”他转过身,“今晚我去万安寺看看。” 殷素素眉头一皱:“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张浩然的语气很平淡,“以我现在的武功,只要不是自己找死,没人能拦住我。” 殷素素知道这个小师弟的本事,也知道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把握。 “那你小心些。”她只说了这一句。 入夜。 大都城的宵禁开始了。 街道上巡逻的元兵一队接一队,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张浩然换了一身黑衣,直接从院墙翻了出去。 梯云纵施展开来,整个人贴着屋顶飞掠。 万安寺在大都城西,是一座汉传佛教的寺庙,但早在元廷进驻大都之后就被改成了皇家寺院,寻常百姓不得入内。 远远望去,那座十三级宝塔如同一根黑色的巨柱,直插夜空。 张浩然落在寺墙外的一棵树上,没有急着进去。 他将感知扩散开来,整座万安寺的布局在脑海中渐渐清晰。 正殿、偏殿、僧房、藏经阁,还有那座十三级宝塔。 塔上有守卫,应该是汝阳王府的私兵。 张浩然没有惊动他们。 +他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直接飘上了宝塔的第十三层的飞檐。 塔身是砖石结构,窗户很小,糊着纱。 张浩然将感知探入塔内,第十三层的空间不大,正中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前点着长明灯。 没有人。 他沿着塔身往下,第十二层,空无一人。 第十一层。 张浩然停住了。 这一层的空间比上面几层都大,正中放着一个大铁笼,四角各站着一个王府私兵,手持弯刀。 牢笼内,几个人影盘膝坐在地上,个个面色蜡黄,嘴唇发白,浑身软绵绵的。 张翠山、殷天正、谢逊等人。 张浩然无声无息地落在塔外的飞檐上,隔着纱窗往里看 他没有急着动手。因为他注意到,那几个王府私兵的腰间都挂着一个小铜铃。 只要他们一死,铜铃落地,下面的守卫就会发现。 “有点意思。”张浩然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拿出几枚铜钱,隔空将几人点了穴道。 解决掉这几人后,张浩然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厅堂里,张翠山第一个抬起头来。 他看见进来的人,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蜡黄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师弟?” “五师兄。”张浩然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搭上张翠山的腕脉。脉象虚弱无力,内力涣散,典型的十香软筋散症状。 “你们中了什么毒?”他虽然心里有了答案,还是问了一句。 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十香软筋散。” 说话的是殷天正,这位白眉鹰王此刻白眉耷拉着,声音有气无力,但那双鹰眼里依然带着几分锐利, “西域奇毒,无色无味,中了之后浑身无力,内力全失。 汝阳王府为了对付我们,倒是下了血本。” 张浩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张翠山、殷天正、谢逊,还有五散人和锐金旗的掌旗使,个个面色蜡黄,气息微弱,显然中毒不轻。 不过他们身上都没有受刑的痕迹,看来汝阳王将这些人押在大都,不是为了杀,而是另有所图。 “无忌呢?”张浩然忽然问。 “无忌被单独关押了。”张翠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他们知道他是我儿子,怕是想用他来威胁我们。” 张浩然站起身,环顾四周。 “你们在这里再等一会。”他转过身,“我去汝阳王府走一趟。” 殷天正眉头一皱:“张少侠,汝阳王府戒备森严,你一个人……” “白眉鹰王放心。”张浩然打断他,语气平淡,“我说了,以我现在的武功,没人能拦住我。” 他说完,走到窗前,回头看了一眼张翠山。 “五师兄,天亮之前,我拿着解药回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窗外。 第50章 再次见面 张浩然从万安寺出来,脚尖在塔檐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融进了夜色里。 汝阳王府在大都城正中偏北,占地极广,院墙高耸,四角望楼上各有两名弓箭手来回巡视。 院墙外一队队巡逻的元兵每隔半炷香便经过一队。 不过这些对张浩然来说如同虚设。 他落在王府后院一处假山后面,落地无声。 感知扩散开来,整座王府的布局在脑中渐渐清晰。 前院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觥筹交错之声,想来汝阳王正在宴客。 后院则安静得多,大多是女眷居所,丫鬟婆子走动的声音也都压得很低。 张浩然沿着回廊往里走,目光从一扇扇窗户上扫过。 大多数房间已熄了灯,只有廊下灯笼还亮着。 走到最里面一处小院时,他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门虚掩,透过门缝能看见正房的窗户还亮着灯。 张浩然无声无息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他走近那扇亮灯的窗户,透过窗纱缝隙往里看去。 桌上铺着一张宣纸,旁边搁着笔架和砚台。 一个少女正低头作画,手中笔在纸上仔细勾勒,腕上银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张浩然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敏敏特穆尔。 和近三年前在武当山下那个扎着小辫子又哭又闹的小丫头比起来,确实长了不少。 个头高了,眉眼也长开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都安静了几分。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又大又亮,此刻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画纸,浑然不觉窗外有人。 张浩然没有犹豫,推窗,翻身,落地。 敏敏特穆尔猛地抬起头,手中笔在纸上划了长长一道墨痕。 她张嘴要喊,张浩然已一指点在她肩井穴上。 敏敏特穆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只有那双大眼睛在烛光下瞪得溜圆。 烛火跳了跳。 张浩然绕过书桌,在她对面站定,歪着头看她,嘴角微微翘起。 “又见面了。” 敏敏特穆尔一动不动。 她盯着面前这张脸,瞳孔先是一缩,然后那眼神就开始变。 从最初的惊恐,到认出他之后的错愕,再到后来眼眶开始泛红,睫毛一眨不眨地瞪着,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张浩然看着她眼圈越红越厉害,眼看眼泪就要掉下来,连忙压低了声音。 “我解开穴道,你别大喊大叫。 我来得快,走得也快。” 说完伸指在她肩头一点。 穴道解开的瞬间,敏敏特穆尔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桌沿,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那张脸已恢复了七八分镇定。 “又是你。” “来偷十香软筋散的解药?” 张浩然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从前就觉得你聪明,现在更聪明了。 既然猜到了,说吧,在哪儿?” 敏敏特穆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将那幅被墨痕毁掉的画从桌上拿起来,慢慢卷好,放在一旁。 然后又抽出一张新纸铺开,用镇纸压平。 这一套动作做得不紧不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抬起头。 “解药我可以给你。” 张浩然等着她的下文。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那双还有些泛红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带我一起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张浩然眉头微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爹要是知道你跟我跑了,怕是又要派兵去武当山。” “不会的,我爹要是有那个胆量,三年前就踏平了。” 敏敏特穆尔轻描淡写, “再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你跑了。” 张浩然没接话。 敏敏特穆尔歪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怎么样,带不带走?一句话的事。” 张浩然忽然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啪。” 敏敏特穆尔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一步,瞪大眼睛看着他,那表情又惊又怒。 “你——” “成交。”张浩然收回手,语气平淡,“解药在哪儿?” 敏敏特穆尔揉了揉额头,哼了一声,走到书桌后面,蹲下身,在书桌下面摸索了一阵。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过,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来。 “瓷瓶里是解药,放在清水里化开,给中毒之人喝下去就行。” 张浩然接过东西,道:“救完人,我打算在大都待上一段时间,你就等我消息吧!” 敏敏特穆尔:“......” 张浩然又道:“张无忌呢?” 敏敏特穆尔眼睛一转道:“你什么时候带我走,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 张浩然:“......” 张浩然没再继续询问什么,晚上时间急,任务重,他们赶紧去万安寺那边给众人解毒。 随即转身向外走,顺便朝身后挥了挥手! 第51章 不堪一击! 张浩然从汝阳王府出来后,没有片刻停留,直奔万安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座十三级宝塔便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他依然从塔顶翻入,沿着塔身往下。 第十一层的几个王府私兵还保持着被他点中穴道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浩然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铁笼前。 笼中众人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来。 殷天正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期待:“张少侠,解药拿到了?” “拿到了。” 张浩然从怀中掏出瓷瓶,依次递到众人面前。 殷天正第一个接过,仰头灌下。 药液入喉不过片刻,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重新泛起锐利的光泽。 殷天正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内力重新在经脉中流淌。 张翠山接过药碗时,忽然压低声音问:“小师弟,无忌呢?” “估计在汝阳王府。”张浩然语气平静,“先把你们救出去,我自有办法接他回来。” 张翠山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仰头将药液一饮而尽。 待众人陆续服下解药,内力逐渐恢复之时,塔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数十支火把同时燃起,将塔外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塔下传来:“塔上的人听着,本王知道你们在里面。 既然来了,不如下来一叙?” 张浩然走到窗前,往下扫了一眼。 塔下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元兵,少说也有三百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穿锦袍,面容威严,正是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他身后站着三个身着异域服饰的人,高鼻深目,皮肤黝黑。 三人站姿随意,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正仰头朝塔上看。 殷天正走到张浩然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那三个便是波斯明教的使者,他们的武功路数极为古怪,我和翠山联手都没走过十招。” “古怪?”张浩然偏了偏头。 “他们用的兵刃也很奇特,不像刀不像剑,弯弯曲曲的,上面还刻着古怪文字。” 殷天正顿了顿,“最麻烦的是,他们好像能预判你的每一招每一式。” 张浩然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张少侠,你一个人——” “白眉鹰王,”张浩然头也没回,“你们的功力还没完全恢复,先在塔上歇着,我去去就回。” 他沿着楼梯不紧不慢地往下走。 走到塔门口时,他一眼便看见了张无忌。 那孩子被两个元兵押着,站在汝阳王身侧,嘴唇紧抿,但腰杆挺得笔直。 张无忌看见张浩然从塔门里走出来,眼睛猛地亮了,张了张嘴想喊,却又忍住了。 汝阳王负手而立,上下打量了张浩然一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位想必就是武当张浩然张少侠了,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张浩然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汝阳王,落在那三个波斯人身上。 三人中为首的那个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袍,腰间挂着一块金牌。 他见张浩然看过来,嘴角的讥讽笑意更深了几分。 “又一个中原武人。”他用生硬的汉话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们中原的武功,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花样。 内功、剑法、拳脚,变来变去也跳不出那几个套路。 我三人此番东来,本想领教一下中原武学的高深之处,结果一路打过来,所谓的明教法王、武当大侠,连三十招都撑不住。” 他旁边的另一个波斯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用同样生硬的语调补了一句: “中土武学,徒有其表。” 张浩然听完,点了点头,然后他动了。 梯云纵全力施展开来,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 三个波斯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白影已经从他们身侧掠过。 下一刻,张浩然已经回到了塔门前,手里牵着张无忌。 那两个押着张无忌的元兵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已经换了位置的张无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三个波斯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为首那人盯着张浩然,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之色。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上刻满了奇形怪状的文字,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你的武功,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沉声道。 张浩然将张无忌往塔门里轻轻一推:“上去找你爹。” 张无忌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塔上跑。 张浩然这才转过身,重新面对汝阳王和那三个波斯人。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真武剑,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寒光。 “你们刚才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中土武学,徒有其表?” 三个波斯人没有回答。为首那人握紧了弯刀,双腿微屈,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 另外两人也随之散开,呈品字形将张浩然围在中间。 汝阳王眉头微皱,往后退了几步,身旁的亲兵立刻举盾将他护住。 “张浩然,”汝阳王沉声道, “你现在束手就擒,本王可以保你不死。 你武功再高,也敌不过这三位波斯总教的使者。 他们修炼的圣火令武功,专克中原武学。”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浩然的身形已经再次动了。 真武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为首那个波斯人瞳孔猛地收缩,弯刀一横,使出了圣火令武功中最诡异的一式——“天旋地转”。 这招专门针对中原剑法的直刺,以弯刀的特殊弧度锁拿对方剑身,然后借力反削,一招之内便可断人手腕。 然而真武剑与弯刀相撞的瞬间,那波斯人脸色骤变。 他赖以成名的锁拿之法,在真武剑面前如同纸糊。 真武剑被拦住了,但另一只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波斯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胸口凹陷,口中鲜血狂喷。 他的身体撞翻了身后十余名元兵,又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最后撞在一根石柱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石柱断了。 是他的脊柱断了。 另外两名波斯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招,张浩然的身形已经从两人之间掠过。 真武剑左右各划了一道弧线,剑光闪过。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又同时落地。 鲜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溅了旁边那些元兵满头满脸。 从张浩然出手到三名波斯使者毙命,前后不过五个呼吸。 塔下空地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元兵们开始往后退。 最前排那些举盾的亲兵,手里的盾牌在微微发抖。 汝阳王站在亲兵盾牌的保护下,脸色铁青。 张浩然将真武剑上的血在那为首波斯人的白袍上擦了擦,然后站起身,朝汝阳王走去。 亲兵们举着盾牌,一步步往后退。 张浩然往前走一步,他们就退一步。 “王爷,”张浩然的声音很平静,“让你的人让开,放塔上的人走。” 汝阳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他们是我大元的钦犯,本王绝不可能放他们离开。” 张浩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汝阳王,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一步比之前快了几分。 亲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真武剑已经穿过了盾牌的缝隙,点在最前面那面盾牌上。 “铛!” 长剑刺穿硬木盾牌,剑尖停在汝阳王咽喉前三寸。 亲兵们齐齐僵住了。 “王爷,”张浩然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 “再不让开,这一剑就会刺穿盾牌,然后刺穿你的喉咙。” 汝阳王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但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让开!都让开!” 第52章 王朝气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身穿月白衣裙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 敏敏特穆尔。 她走到张浩然和汝阳王之间,先是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张浩然手中那柄还沾着血的真武剑,深吸了一口气。 “父王,让他们走。” 汝阳王愣了一下,随即怒道:“敏敏,你——” “父王,”敏敏特穆尔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您应该知道,就算这三百精兵全压上去,也拦不住他。” 汝阳王沉默了。 敏敏特穆尔转过身,对着那些还挡在塔门前的亲兵道:“都让开。” 亲兵们看看郡主,又看看王爷,面面相觑。 “让开!!!”敏敏特穆尔提高了声音。 亲兵们终于动了。 他们收起盾牌,退到两侧,让出了通往寺门的路。 塔上传来脚步声。 殷天正率先走出塔门,身后跟着张翠山、谢逊以及明教众人。 殷天正最后走出来,走到张浩然面前时停下脚步,低声道:“你自己保重。” 张浩然点了点头。 明教众人鱼贯穿过元兵的包围,朝寺门走去。 待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张浩然才收回真武剑。 看了一眼敏敏特穆尔,也是跟上了众人! --- 张浩然将众人送出城外才停下。 殷天正坐在马车里,十香软筋散的药力尚未完全消退,但精神已恢复了大半。 他掀开车帘,看着站在路边的张浩然,沉默片刻,开口道: “张少侠,此番大恩,明教上下没齿难忘。” 张浩然摆了摆手:“殷前辈客气了。” 殷素素策马来到他身边,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来: “小师弟,这是天鹰教在大都城中的几处暗桩的联络方式。 你在大都若要落脚,去城南永和巷那处宅子便好,那是咱们自己的地方。” “多谢五嫂。” 张浩然也不推辞,将令牌收进怀中。 殷素素看着他,忍不住叮嘱道: “小师弟,那汝阳王府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一个人留在大都,万事小心。” “五嫂放心,” 张浩然笑了笑, “我留在大都,还有些私事要办。办完了自然回去。” 殷素素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朝张浩然拱了拱手,策马追上了车队。 张浩然站在夜色中,目送那一队人马沿着官道渐渐远去,方才转过身,朝大都城的方向走去。 ------ 城南永和巷。 张浩然没有说话,只是将殷素素给的那块令牌亮了出来。 老妪看见令牌,脸上的皱纹动了动,侧身让开一条路,声音沙哑: “公子请进。” 张浩然走进西厢房,床铺整洁,桌上还放着一壶温水。 他在床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喝完了水,张浩然将茶杯放回桌上,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转真气。 他之所以回到大都,是有一件事要办,之前在城外感受到的那股牵引神魂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沉入体内,然后他的神魂开始往上浮。 然后他看见了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无数金黄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浮。 他试探性地将神魂伸向其中一粒光点。 那粒光点在碰到他神魂的瞬间便融了进去。 一股极细微的暖意涌入神魂,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他的神魂,似乎比刚才更凝实了那么一丝。 张浩然心中一喜,他不再犹豫,将神魂展开,主动去触碰周围那些光点。 光点一颗接一颗地融入神魂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一点点地变得更稳固、更凝实,虽然修为没有增长,但神魂的变化却是实打实的。 张浩然心中一动,神魂往更高处升去。 随着高度攀升,他发现那些黄色光点的分布并不均匀。 越往南,越靠近城中心,光点越密集。 当他升到一定高度时,整个大都城的布局在神魂视野中一览无余。 他清晰地看见,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靠近城中心的皇宫,密度越大。 皇宫正上方,光点已不是散落分布的颗粒,而是汇聚成了一道淡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皇城气运。 这四个字几乎是瞬间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在武当山的藏书楼里读过一些关于风水堪舆和望气之术的典籍。 那些书里记载,王朝的气运是一种无形无质的东西,常人看不见摸不着。 但修习望气术到了一定境界的高人,能隐约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他不是什么望气高人,但他有神魂离体的本事,直接就能看见这些气运。 这些光点越靠近皇宫越密集,说明它们确实是以皇宫为核心分布的。 这不是什么天地灵气,这就是大元朝的国运。 张浩然浮在空中,看着那道淡金色的光柱,忽然笑了一声。 既然让他发现了这个,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催动神魂,开始主动吸收周围那些光点。 一开始只吸收头顶上方那一片,后来觉得不够,便将范围扩大。 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光点涌入神魂的暖流从一条小河变成了一条大河。 他吸收了一阵之后,停下来检视自身。 修为确实没有增长,丹田里的混沌气旋还是那么大,运转的规律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神魂变了。如果说之前的神魂是一团淡淡的虚影,那吸收了这些光点之后,这团虚影就开始一点点地凝实起来。 虽然离实质化还差得远,但确实是能感觉到变强了。 与此同时,元大都,皇宫深处。 司天台坐落在皇宫最北端,是一座三层高的砖木楼阁。 楼顶的观星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膝打坐。 他穿着一身缀满铜铃和骨饰的异域法袍,头戴插着鹰羽的高冠,面容枯瘦,颧骨高耸,正是蒙元朝廷的首席萨满,哲别大巫师。 哲别大巫师缓缓睁开眼睛,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法袍的衣襟。 就在方才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在三十多年前,他刚接任首席萨满时,前代萨满告诉他,王朝的气运正在加速流失,因为他感觉到各地叛乱四起,国运日渐衰微。 从那时起,哲别每天都会在司天台上感应气运的流动。 气运的流逝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如同沙漏里的沙子,一天天、一年年地往下漏。 以蒙元的体量,这沙漏里的沙子还能撑至少百年。 可就在刚才,沙漏忽然破了一个洞。 气运的流失速度骤然加快,比平时快了数倍不止。 哲别猛地站起身来,身上的铜铃发出一阵急促的脆响。 他快步走到观星台边缘,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从他掌心射出,飞向皇宫正上方那道巨大的气运光柱。 光柱还在,但比平时细了整整一圈。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哲别喃喃自语,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 “叛乱,又是叛乱?不对,就算是叛乱,气运也不可能流失得这么快......”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上一代萨满临终前告诉他的话,若气运忽然加速流失,必有妖异现世。 哲别的手开始发抖,他转过身,对着台下喊道:“备车!我要立刻面圣!” 台下的侍卫们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跑去备马。 哲别站在观星台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围栏,望着那道已经明显变细的气运光柱,眼中的惊疑之色越来越浓。 第53章 发现 张浩然并不知道皇宫里已经炸了锅。 他的神魂正浮在空中,那些金黄色光点源源不断地融入神魂,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实,虽然距离实质化还差得远,但这种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又吸收了一阵,张浩然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吸够了,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皇宫上方那道气运光柱,又细了一圈。 今天先这样,先看看是否真的对神魂有益处。 他收回神魂,缓缓沉入肉身。 张浩然睁开眼睛,仔细的感受了一下,不单是神魂凝实了,连带着对周围的感知都更清晰了几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先在大都待几天,” 他心里盘算着, “每天吸收一点,细水长流。等吸得差不多了,再回武当。” 反正时间有的是,不急。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 哲别大巫师跪在金銮殿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他已经跪了快半个时辰了,膝盖都麻了,但御座上的那位始终没有开口。 整个大殿里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殿外呼啸的风声。 “你说,”御座上的元顺帝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有人在偷朕的气运?” “陛下——”哲别抬起头正要解释,元顺帝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朕知道了。” 元顺帝换了个姿势靠在御座上,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不就是气运流失加速嘛,这天下到处都是叛乱,朕早就习惯了。 再说了,气运这东西,又看不见摸不着的。” 他不是不在乎,是压根不信。 什么气运,什么天命,哪有眼前的美酒佳人来得实在? 哲别急了,膝行两步,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气运,国本也! 气运若是耗尽,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陛下调派护军,全城搜捕,定能将那盗运之人揪出来!” “搜捕?”元顺帝眉头一皱,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哲别,你倒是说说,朕调兵去抓谁?抓住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盗运之人’,还是抓住你这危言耸听的嘴?” 哲别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皇帝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哲别退出大殿时,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衬。 他在宫门口站了片刻,夜风一吹,那股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值守的侍卫偷眼看他,只觉这位平日里一脸高深莫测的大巫师,此刻面色灰败。 “走。” 哲别只吐出一个字,便领着自己的随从匆匆往司天台赶。 回到司天台时已是深夜。 观星台上冷风呼啸,哲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围栏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 一道金光再次从他掌心射出,飞向皇宫上方。 光柱还在,但比几个时辰前又细了一圈。 哲别的身体晃了晃,旁边的随从连忙上前扶住。 他一把推开随从,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围栏,指甲嵌进了木纹里。 “还在流失……还在流失……”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从小心翼翼地问:“大巫师,要不要通知各城门严加盘查?” “查?”哲别惨笑一声,“连陛下都不信,谁会听我的? 况且那盗运之人能隔着虚空窃取国运,岂是城门盘查能拦住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松开围栏,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大巫师,您这是……” “准备祭坛。”哲别头也不回,“既然陛下不调兵,那老夫就自己来。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那东西找出来。” 随从脸色大变:“大巫师,您是说——” “召魂大法。”哲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这四个字在夜风中飘荡。 随从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召魂大法,那是萨满一脉最古老的禁忌之术,以施术者的十年寿元为代价,强行将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神魂波动纳入感知。 历代大巫师只在国运危急存亡之秋才会动用此术,而动用过此术的大巫师,没有一个活过三年的。 随从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永和巷的宅子里,张浩然自然不知道皇宫里那位大巫师正准备拼了老命来找他。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神魂又飘了出去。 白天吸收了一通,感觉不错。 这会儿夜深人静,天地间的气运光点似乎比白天更浓了几分。 张浩然的神魂浮在空中,将周围那些金黄色光点一颗接一颗地融入体内。 暖洋洋的感觉从神魂深处涌出来,舒服得他想叹气,但神魂状态下叹不了。 他又往高了升了几分,俯视整座大都城。 皇宫上方那道气运光柱虽然细了两圈,但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着光点。 张浩然估摸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再吸个十来天,这道光柱应该就差不多了。 “十来天,”他心想,“正好,吸完了回武当。”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从皇宫北端升了起来。 那股气息和张浩然的神魂感知一触即分,但就在那短短一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一个枯瘦的老者,穿着缀满铜铃和骨饰的法袍,头戴插着鹰羽的高冠,满脸皱纹,颧骨高耸。 最让张浩然在意的是,那老者的神魂虽然远不如自己凝实,却透着一股极其邪异的韧劲,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加固过。 那老者的神魂也在同一瞬间“看”见了他。 两道神魂隔着小半个大都城,在空中对峙了片刻。 然后,那老者忽然开了口。 不是用嘴,是用神魂传音,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几分压抑不住的怒火。 “是你……是你在偷窃大元的气运!” 第54章 灭萨满 张浩然没有回答,他还在打量对方的神魂,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老者的神魂强度,比之自己差太多,但那股邪异的韧劲却不一般。 那老者见他不答,怒火更盛。 只见那老者的神魂猛地膨胀起来,周身燃起了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幽绿色火焰。 “何方妖孽,敢窃取皇朝气运!” 老者的声音在神魂层面上炸开, “既被老夫发现,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那团裹着幽绿色火焰的神魂便朝张浩然扑了过来。 张浩然愣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意外。 这老家伙,居然想跟他打神魂战? 他差点笑出声来。 张浩然的神魂虽然还做不到真正的实质化,但经过一整天鲸吞海吸般的吞噬气运之后,已经比刚从武当山上下来时凝实了不止一倍。 眼前这老者的神魂,虽然透着邪异,但在纯粹的神魂强度上,差得太多了。 张浩然没有急着出手。 他想看看这老家伙到底有什么手段。 那老者的神魂扑到近前,周身的幽绿色火焰猛地暴涨,朝张浩然罩了下来。 那火焰看着阴冷,但触碰到神魂的瞬间却灼热异常。 张浩然的神魂被那张火焰网罩住,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刺痛从四面八方袭来。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那火焰网虽然看着吓人,但在绝对的神魂强度差距面前,它的作用顶多算是在他皮肤表面燎了一下,连真皮层都没烧穿。 哲别大巫师此刻的心情却完全不同。 他的神魂在召魂大法的加持下,感知力比平时强了十倍不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但他越是感知,就越是心惊。 恐怖,太恐怖了。 对方的神魂强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如果说普通人的神魂是一根蜡烛,习武之人的神魂是一支火把,他这种修炼了几十年萨满秘术的大巫师是一堆篝火,那对面那个东西,简直就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对方根本没有认真。 就像一头猛虎在打量一只朝它龇牙的兔子,不是不能一巴掌拍死,是还没想好从哪里下口。 哲别咬了咬牙,将体内最后一丝法力也逼了出来,火焰网又亮了几分。 然后他听见对面对说话了。 “你就这点本事?” 哲别的神魂猛地一震。 张浩然的神魂轻轻一挣,那张火焰网便寸寸断裂,化作点点幽绿色的火星消散在空中。 哲别如遭重击,整个神魂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上的幽绿色火焰几乎全灭了,只剩薄薄一层贴在神魂表面,勉强维持着不散。 张浩然没有追击。 他的神魂静静地浮在空中,低头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老者。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老家伙,问你一个问题,回答好了,我可以不杀你。” 也不待哲别回答,张浩然继续道: “你们大元朝这么大,气运就这么点?” 哲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但是却不回答。 张浩然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是淡淡说了句:“算了,成全你。” “你……” 哲别的神魂猛地一颤,幽绿色火焰剧烈摇曳,像是风中残烛。 他活了一百零三岁,当了六十多年的大元首席萨满,见过草原上的狼神附体,见过西域的妖僧作法,可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人。 人的神魂不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那些习武之人,即便是中原所谓的“先天高手”,在他的神魂压制面前也不过是稍微粗壮些的蜡烛,一吹便灭。 可眼前这个,不是蜡烛,不是火把,不是篝火。 “你……你是张三丰?”哲别的声音在神魂层面上剧烈颤抖。 张浩然没有回答。 他的神魂抬起手,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压。 哲别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神魂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不,不对。” 哲别忽然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张三丰百岁高龄,神魂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强到这种程度。 你到底是谁?” 张浩然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只抬起的手缓缓握紧。 哲别的神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股攥住他的力量骤然收紧,他周身的幽绿色火焰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寸寸熄灭,化作点点残光消散在夜空中。 “大元……大元的气运……” 哲别的神魂开始崩解,从边缘开始,一片片地碎裂,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究竟……是谁……” 张浩然低头看着他,终于开了口。 “武当,张浩然。” 这五个字落在哲别耳中,如同五道惊雷。 张浩然,那个武当山上的少年天才,原来是他。 原来他不但武功已臻化境,连神魂都修炼到了这种地步。 哲别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神魂已经崩解到了胸口,喉咙以下全部化为虚无。 他最后看了张浩然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然后,他的整个神魂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那些光点和气运的光点不同,泛着幽绿色的残光,在空中飘浮了片刻,便被夜风吹散了。 张浩然收回手,看着那些消散的绿光,表情没什么变化。 “活得久有什么用。” 他淡淡说了一句。 司天台上,哲别大巫师的肉身还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 他双眼紧闭,面容安详,看起来像是在入定。 但周围那些随从都知道,他们的首席萨满已经走了。 不是入定,是神魂寂灭。 那几位弟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其中一人才战战兢兢地爬起身,走到哲别的肉身面前,伸出手指在他鼻下探了探。 没有鼻息。 “大巫师……仙逝了。”那弟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观星台上死一般寂静。 张浩然的神魂没有急着离开皇宫上空。 他浮在空中,低头看着脚下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 气运流失加速,各地叛乱四起,大元的气运确实在一天天地衰败。 但那衰败的速度,跟他这几天的吸收比起来,就像是溪流跟江河的区别。 “照这个速度,”张浩然估算了一下,“再吸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既然那老家伙已经死了,也就没人再能发现他了。 张浩然的神魂重新浮到高处,将范围扩展开来。 这一次,他把吸收的范围扩大到大半个皇宫上空。 无数金黄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金色河流,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神魂之中。 舒服,太舒服了。 这一吸就是整整一夜,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张浩然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不是不想继续吸,是他发现那些光点已经变得稀疏了不少。 皇宫正上方那道气运光柱,经过他这一夜的吸收,又细了整整一大圈。 “差不多了。”张浩然心满意足地收回神魂,缓缓沉入肉身。 他试着催动真气,意念一动,真气便从丹田涌出,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丹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以前更快,更顺畅。 第55章 地龙翻身 接下来几天,张浩然白天打坐修炼,夜里便神魂离体,浮上大都上空吸收气运。 他吸收得很有规律。 每天夜里吸上两个时辰,不多不少。 皇宫上方那道气运光柱一天比一天细,从最初的淡金色巨柱,变成了手臂粗细的一缕,再到后来,只剩下一根线香般粗细的微光,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这几天大都城里也不是没有动静。 哲别大巫师暴毙的消息到底没有瞒住,司天台的弟子们虽然极力封锁,但大巫师连续数日不露面,加上那夜观星台上传出的凄厉惨叫,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主张全城戒严搜捕凶手,有人说这是天降灾祸该请喇嘛来做法事,还有人趁机弹劾政敌,说哲别之死是因为有人祸乱朝纲。 元顺帝被吵得头疼,最后统统以一句“危言耸听”打发了。 他不知道的是,大都城的气运只剩最后一缕了。 第七天夜里。 张浩然的神魂浮在半空,低头看着皇宫正上方那根只剩头发丝粗细的金色光线。 周围的空气中已经几乎看不到漂浮的光点了,偶尔有那么一两粒,也是黯淡无光,像是燃尽的灰烬。 他伸手一引,那根最后的金色光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一根被抽出来的丝线,脱离了大地的束缚,缓缓朝他飘来。 光线触碰到他神魂的瞬间,张浩然只觉得浑身一震。 不是那种修炼突破时的震颤,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震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发生某种质变,然后他感觉到了这片天地,在排斥他。 他下意识地抵抗了一下。 轰—— 就在这一瞬间,大地动了。 地底深处传来轰隆声然后地面开始摇晃,房屋、城墙、宫殿,所有建筑都在这一瞬间跳了起来,然后重重落回地面。 城墙上裂开了数丈长的豁口,砖石簌簌落下。 城中的民居成片成片地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皇宫里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飞檐折了,琉璃瓦碎了,朱红柱子歪歪斜斜地倒向一边。 最惨的是那座万安寺十三级宝塔。 塔身从中间断开,上半截整个儿折了下来,砸在旁边的僧房上,将一整排屋子夷为平地。 惨叫声、哭喊声、牲畜的嘶鸣声混在一起,从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来,在夜空中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张浩然的神魂还浮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座正在崩塌的城市,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些倒塌的房屋、那些哭喊的百姓、那些从废墟中爬出来又跌跌撞撞摔倒的人影,看得见,但不太真切。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排斥感,他感觉到自己可能会被这个世界随时排斥出去。 这种感觉和之前上一个世界那种飞升的感觉不一样,上一世是自己主动的,这次是被迫的。 而且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太多了,最多半年时间似乎就会离开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座还在余震中呻吟的大都城,然后收回神魂,缓缓沉入肉身。 张浩然睁开眼睛,盘腿坐在床上,只听外面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除了偶尔还有几处余震引发的坍塌声,整座大都城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他耳力极好,能听见无数人在哭,无数人在喊,无数人在废墟里刨着亲人的尸体。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夜空下回荡,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潮水。 张浩然坐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永和巷这条巷子倒是没怎么塌,大概是因为离皇宫远。 巷口那棵老槐树歪了一半,树根从土里翘出来,像一条巨大的蚯蚓。 张浩然站在巷口,望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他的表情很平静。 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只是觉得,天底下的事大概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注定要没的,拦也拦不住。 大元朝的气运,从今天起,正式宣告走到了尽头。 接下来,就是各地义军攻城掠地、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不过那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最迟半年就要离开这片天地,在这之前还有几件事要办。 第一桩,回武当。 师父张三丰年事已高,虽说身子骨还硬朗,但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这些年在武当山上,老头子虽然动不动就给他板栗吃,但那份护犊子的心,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临走之前,总得跟老头子好好道个别。 几个师兄也得见一见。 第二桩,明教那边的事得交代清楚。 张无忌年纪还小,武功也没练到家,现在就让他接教主之位,怕是压不住教中那些老人。 但以他的资质和身份,再过几年,等九阳神功大成,再加上谢逊和殷天正扶持,接任教主是迟早的事。 关键是眼下这段过渡期,得让明教的人稳住,别再内讧了。 第三桩,张浩然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敏敏特穆尔,自己答应过要带她走,现在怕是没法兑现了。 算了,还是不见了...顺其自然吧! 自己还是先回武当吧! 第56章 驱逐 张浩然回到武当之后。,脚步不停,径直往后山走。 他走得很快,快到来不及跟沿途行礼的弟子们点头回应。 后山崖边,张三丰照例盘腿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面朝云海,背对山道。 “师父。” 张三丰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将旁边的茶壶提起来,往另一只空杯子里倒了杯茶。 “回来了?” 张浩然走过去,在张三丰对面坐下,却没有端那杯茶。 张三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最得意的关门弟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放下了茶杯。 “出什么事了?” 张浩然没有绕弯子,把大都城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得不快,从他吸收气运开始,到哲别大巫师神魂寂灭,到最后一缕气运消散,再到地动山摇、大都城崩塌,一字不漏。 张三丰听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等张浩然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崖边的晨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那双阅尽世事沧桑的眼睛望着远处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你很快就要离开这片天地了?” “最多半年。” 张三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叫他们都过来吧。” 不多时,武当七侠陆续赶到后山,除了在外游历的殷梨亭,和在明教的张翠山,其他五人一个不落。 宋远桥走在最前面,看见张浩然完好无损地坐在师父对面,明显松了口气。 俞莲舟跟在他身后,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张松溪走在第三个,他心思最细,看见师父脸上那种罕见的凝重表情,心里便有了数。 莫声谷最后一个到,他性子最直,一屁股坐下就问: “小师弟,你在大都又惹什么祸了?” 张浩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斗嘴。 他把在大都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比刚才说得更简略,只说重点。 吸收了元廷气运,导致大都地震,自己感觉最多半年就要离开这片天地。 说完之后,崖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离开……这片天地?”莫声谷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小师弟,你是说你要……要……” “飞升。”张浩然替他说出了那个词。 宋远桥的脸色变了,俞莲舟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张松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 “我这趟回来,就是跟你们道个别。” 张浩然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干,然后站起身,对着张三丰,对着五位师兄,深深地鞠了一躬。 “十四多年前,师父把我从山脚下捡回来,收为弟子,倾囊相授。师兄待我如亲弟,处处照拂。”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这份恩情,张浩然铭记在心。” 张三丰没有说话。 宋远桥的眼眶红了,俞莲舟握紧了拳头,张松溪抬起头看着天,莫声谷直接转过身去,肩膀在微微发抖。 “行了行了,又不是现在就走。” 他重新在张三丰对面坐下,提起茶壶给师父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还有大概半年时间,我打算去一趟光明顶,把明教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脸色变了。 “小师弟?”宋远桥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张浩然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 天色变了。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不知从何处涌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武当山上空。 那些乌云不是被风吹过来的,是凭空出现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天空上抹了一把,将整片苍穹都染成了墨色。 紧接着,风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戛然而止。 崖边的松树刚才还在风中摇曳,此刻忽然纹丝不动,连松针都不颤一下。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鸟鸣、虫鸣、远处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全都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罩子扣住了整座武当山。 然后,无边压力降临了。 那股压力从头顶的天空中压下来,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压在整座山上。 崖边的碎石开始簌簌往下掉,那棵百年老松的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宋远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俞莲舟内力最深,此刻也必须全力运转真气才能勉强站稳。 张松溪和莫声谷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张三丰依然站在崖边,花白的须发在狂暴的气压中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云海,越过乌云,望向那股威压的源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还是叹。 张浩然站在众人之前,衣袂被气压鼓荡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不是自己的力量太强招来了天谴。 应该是气运,他把元廷的气运吸干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被他彻底搅乱了。 天道在排斥他,不容于这片天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不是他运功催发的光,是身体在被这片天地剥离时发出的光。 他转过身,看着张三丰。 “师父。” 张三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众位师兄。 “小师弟……”莫声谷的声音在发抖。 “六哥,保重。”张浩然朝他笑了笑,又看向其他人,“众位师兄保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片乌云的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白光从缝隙中射下来,笼罩了他的全身。 张浩然的身体开始往上浮。 不是他用轻功跳起来的,是被那道白光牵引着,缓缓升空。 “师父!”宋远桥终于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师父,小师弟他——” 张三丰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在白色光柱中越升越高的身影。 张浩然低头看着脚下的武当山。 山门前,那个他小时候扎马步的演武场还在。 紫霄宫前的广场上,那棵被他摘过多少次果子的银杏树还在。 后山崖边,那个教了他十年武功的老头子还在。 他看着张三丰,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保重。” 然后他的身形越升越高,越来越快。 武当山在他眼中渐渐变小,从一座山变成一个点,从一片山脉变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云海之下。 他穿过云层,穿过那道裂缝。 白光猛地一收,连同他整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第1章 青云山 青云山绵延百里,峰峦叠嶂,云雾终年不散。 青云门便坐落在这片山脉之中。 从山脚往上看,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云海,偶尔有飞鹤掠过,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若是凡人误入此地,只会当是遇到了仙家福地,磕几个头便退回去了。 但若有修习道法之人运起真元,便能看见云海之上另有一番天地。 六座辅峰如众星拱月般环绕主峰,每一座峰顶都有殿宇楼阁,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主峰正殿便是玉清殿,通体以白玉砌成,殿前九十九级台阶,两侧立着历代祖师的雕像,手持长剑,神态威严。 玉清殿前是一片极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便是那条名震天下的虹桥。 虹桥横跨在两座山峰之间,长逾百丈,宽不过三尺,桥身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体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桥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天上的流云。 桥下是无尽深渊,云雾翻涌,看不清底在何处。 此刻虹桥上正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云门弟子,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悬着长剑,步伐沉稳,一看便是修为不低的正式弟子。 他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三人,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不耐烦还是无奈。 身后跟着一个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手里拿着一根竹幡,幡上写着四个字——“仙人指路”。 老头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堆叠,但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什么都像是在估价。 老头旁边是一个少年,看着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衫,脚上一双布鞋,背上背着一个包袱。 他跟在老头身后,目光在虹桥两侧的风景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少年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鬏鬏,用红绳系着。 她一手被少年牵着,一手攥着少年的衣角,小短腿在虹桥上小跑着才能跟上步伐,但她一点也不怕,一双大眼睛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浩然哥哥,这里可真高呀!” 周小环仰起头,看着桥下翻涌的云海,小脸上满是惊叹。 张浩然低头看了她一眼,握紧了她的小手。 “是的,这里是青云山,自然是很高的。”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淡。 三年了。 从倚天屠龙世界被天道驱逐,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年了。 说起来也是倒霉。 他好端端地把元廷气运吸干了,结果天地不容,直接把他踢了出来。 这回倒是没有变成婴儿,但也没好到哪去,他掉到了一处荒郊野外,浑身一丝不挂,头发眉毛全烧焦了。 那天捡到他的就是走在前面的那个老头。 周一仙。 这老家伙当时路过,看见他趴在地上,停下车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然后说了句让他记到现在的话。 “哟,命挺硬啊,这都没死。” 张浩然当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他。 “别瞪了,老夫带你走。 不过说好了,救你一命,你得帮老夫背行李。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张……浩然。” “浩然? 好名字,老夫周一仙,以后你就跟着老夫混了。” 就这么着,他又给人当徒弟了。 当然,说好听点是徒弟,说难听点就是打杂的。 ------- 周一仙,诛仙世界最神秘的人物之一。 看似游手好闲,实则深不可测。 行踪飘忽不定,身份来历不明。 所以当周一仙提出收留他的时候,张浩然二话不说就跟了。 他原本以为,这老头怎么着也会传他几手法术吧? 毕竟是诛仙世界最神秘的大佬,随手扔几本秘籍出来,自己那不就跟嗑豆子似的蹭蹭往上涨修为? 三年。 整整三年。 周一仙什么都没教他。 倒不是没教东西,老头教他认字了,诛仙世界的文字和他上辈子用的不太一样,他花了两个月才全部认全。 老头还教他怎么看风水,怎么算卦,怎么忽悠人,对,就是那套“仙人指路”的把戏。 但真正的修真功法,一个字都没提。 张浩然明里暗里问了不下百遍,周一仙每次都是那套说辞: “急什么? 你根骨都没长开呢,练什么功法?万 一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再说了,老夫这套看家本事你学全了,走到哪儿都饿不死,这不比什么功法强?” 张浩然气得牙痒痒,但打又打不过,走又舍不得,他还指望着从这老头身上挖出点什么来。 最后还是周小环帮了他。 周小环是两年前被周一仙捡回来的。 这小姑娘也是个孤儿,比张浩然还惨,爹娘全没了,一个人蹲在路边哭。 周一仙看她可怜,就收了下来,算是多了张嘴吃饭。 张浩然对这事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对这个世界有一定的了解,周小环这丫头在原著中长大后可是周一仙的得力助手,学了不少算命相面的本事。 现在多个人帮腔,也许能让这老头开开窍。 于是从周小环懂事开始,张浩然就开始教她怎么“烦”周一仙。 “小环,你想不想学那个能让天上打雷的法术?”张浩然蹲在周小环面前,一脸认真地问道。 “想!”周小环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你去找你爷爷,每天说三遍,早中晚各一遍。” “好!” 于是从那天起,每天早中晚,周小环准时出现在周一仙面前,扯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 “爷爷爷爷,我要学法术!” 周一仙被她烦得不行,但又舍不得凶她,这老家伙对张浩然横眉竖眼的,对周小环却好得不得了,简直当亲孙女来疼。 坚持了几个月之后,周一仙终于撑不住了。 “行行行!别喊了!”周一仙捂着耳朵,“老夫教不了你们这些,老夫的功法不适合你们。” “那谁适合?”张浩然立刻接话。 周一仙瞪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青云门。” 然后他就带着两人来青云门了。 张浩然牵着周小环走在虹桥上,心里转着这些念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青云门弟子,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周一仙。 “周老头,”他压低声音,“你确定青云门会收我?” 周一仙头也不回,摇了摇手里的竹幡。 “老夫这张脸就是通行证,你等着瞧就是了。” 张浩然不再说话了。 青云门弟子领着三人走到玉清殿前,让他们在殿外等候,自己进去通报。 道玄真人坐在殿后的静室之中,刚端起一杯茶准备入口。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才处理完草庙村那两个孩子的事。 草庙村被屠,全村上下两百余口,只有两个孩子活了下来。 一个是张小凡,一个是林惊羽。 这件事实在蹊跷。 草庙村地处偏僻,与世无争,怎么会被人屠了满门? 道玄隐隐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但两个孩子的精神状态都很差,一时也问不出什么来。 他正想着这些事,门外忽然传来弟子的声音。 “禀掌门,外面有人求见。” 道玄放下茶杯:“何人?” “那人自称周一仙,还带着两个孩子。” 道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周一仙。 这个名字在青云门历代掌门传承的记录中都有提及。 据说此人行踪不定,来历神秘,修为深浅不知,但青云门历代祖训都有一条: 此人若来访,当以礼相待。 上一任掌门,也就是道玄的师父,当年在羽化前特意叮嘱过他一句话。 “若有一日周一仙来访,无论所求何事,都不可怠慢。” 道玄当时问为什么,师父只说了四个字。 “不可多问。” 道玄站起身来,整了整道袍,对那弟子道: “请他们进来。” 他的话刚说完,殿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老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进了殿之后也不行礼,直接把竹幡往地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道玄小子,你们青云门这门槛也太高了,让老夫在外面等这么久。” 他回过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你们俩进来吧。” 张浩然牵着周小环跨过门槛,走进了玉清殿。 第2章 大竹峰 周一仙对着走进来的张浩然和周小环道,你们两个还不赶快给道玄真人行礼。 张浩然松开了周小环的手,上前一步,对着道玄真人躬身行礼。 “晚辈张浩然,见过真人。” 他动作规矩,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小环在旁边看着,也有样学样地弯下腰,小拳头抱在胸前,奶声奶气地跟着喊: “晚辈周小环,见过真人!” 道玄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微微点头,抬手虚扶了一下。 “不必多礼。”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目光落在周一仙身上时,眼底还是带着几分疑惑。 这位周前辈的行事风格,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登门,从不求人。 今天忽然带着两个孩子上山,总不能是专程来串门的。 道玄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前辈此番来我青云,所为何事?” 周一仙听见这话,倒是难得收敛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 他看了看站在殿中的张浩然和周小环,又看了看道玄,捋了捋胡须,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道玄掌门,老道有一个小徒,想入青云门修行,不知能否通融一二?” 他伸手拍了拍张浩然的肩膀,继续说道: “此子资质还算尚可,自不会辱没青云之名。” 道玄的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一打量,他的眼神便认真了几分。 这少年不过十二三岁,但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光清正。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隐隐有一股青气在流转。 道玄心中微微一动。 这样的资质,放在青云门历代弟子中,也算是上等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一仙,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前辈道法高深,为何不亲自教导?” 周一仙闻言,竹幡往地上一顿,连连摆手。 “道玄掌门说笑了,老道这点微末道行,哪敢跟青云门比?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答不答应,就一句话的事。” 道玄看着周一仙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这位前辈是不想多说。 他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 “前辈既然开口,青云门自无不允之理。 不过我通天峰已多年不收徒,此子入我青云,或许会送往其他首座门下修行,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周一仙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进了青云门,自然由你安排。 老道只管把人送到,其他的事,你们青云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张浩然。 “你小子这下满意了吧?这段时间可是被你吵得快要烦死了。” 张浩然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很识相地对着周一仙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师父。” 周一仙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道玄看着这一幕,也不再多言,转头对身旁的弟子吩咐道: “逸才,去把你田师叔请来。” 萧逸才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玉清殿。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掌门师兄,那个草庙村的孩子我已经安顿好了,还有什么事?” 来人四十来岁,身形矮胖,他大步跨进殿门,看见周一仙和张浩然三人,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田师弟,”道玄站起身,“这位是周一仙周前辈。” 田不易一愣。 周一仙? 他虽然没见过此人,但也略有所闻,他连忙收敛了几分随意,拱手道:“原来是周前辈,失敬。” 周一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道玄继续道:“田师弟,这位是周前辈的弟子,想入我青云门修行。 你大竹峰正好缺人,此子便交予你教导吧。” 田不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殿中的张浩然,上下打量了几眼。 这一看,他的表情倒是缓和了几分。 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这少年身上的气息很纯粹,不像之前送来的那个张小凡,资质平庸得让他连叹气都懒得叹了。 “行吧。”田不易点了点头,“既然是掌门师兄的安排,我大竹峰收下便是。” 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之前你收了那草庙村的张小凡,心中定然有些不快。 如今给你一个好资质的徒弟,也算作弥补。” 田不易听到这话,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但也没有反驳。 张小凡那孩子的资质他是看过的,说实话,连他大竹峰最不成器的弟子都比不上。 要不是掌门亲自开口,他绝不会收。 如今多了一个资质好的,倒也算是个补偿。 事情说定,忽然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爷爷,那我呢?” 周小环拽着周一仙的袖子,仰着小脸,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我要和浩然哥哥一起,我也要在青云。” 周一仙低头看着这个小孙女,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了一团。 他蹲下身,难得耐着性子哄道:“小环,你现在还小,等你再大一点,爷爷亲自教你,肯定比青云门的功夫厉害。” “不要!”周小环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我就要和浩然哥哥一起!爷爷你每次都骗人!” 周一仙被她拽得身子都晃了,一脸无奈。 他哄了几句,周小环根本不听,反而越哭越大声。 周一仙终于撑不住了,猛地转过头,瞪向张浩然。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小子惹出来的麻烦,你来解决。 张浩然被这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走上前,在周小环面前蹲了下来。 “小环。” 周小环抽抽噎噎地看着他,小脸上挂满了泪珠。 张浩然放轻了声音:“浩然哥哥在青云门学功夫,等学好了,就下山去看你。 你要跟着爷爷好好学本事,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咱们比比谁进步大,好不好?” 周小环抽噎着不说话。 “爷爷一个人在外面多孤单,”张浩然继续说,“小环要替浩然哥哥照顾爷爷,对不对?” 周小环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周一仙。 周一仙配合地摆出一副可怜相。 周小环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周一仙的袖子,拉起张浩然的手,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那拉钩。” “拉钩。” “浩然哥哥不许骗人。” “不骗人。” 周小环这才擦了擦眼泪,退回到周一仙身边。 周一仙松了口气,牵起周小环的小手,对张浩然说了句“好好练,别给老夫丢人”,便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道玄真人一眼,传音道: “道玄掌门,有句话老道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玄微微一愣:“前辈请说。” 周一仙的目光在道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在张浩然身上,又移开了。 “此子的命格,我看不清。”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牵着周小环走出了玉清殿。 殿内安静了片刻。 道玄站在原地,看着周一仙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看不清命格。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或许不会太在意。 但说这话的人是周一仙。 这位周前辈的道行之深,连他师父当年都讳莫如深。 连他都看不清张浩然的命格,这意味着什么? 道玄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不管怎样,人已经入了青云门,便是青云弟子。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3章 砍竹 玉清殿内,香烟缭绕,气氛却在周一仙离去后变得有些诡谲。 田不易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慵懒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张浩然,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一个时辰前,他刚领回了那个木讷、平庸得让他想撞墙的张小凡。 而现在,面前这个少年,简直是上天降下的“补偿”。 “既然周前辈托付,那这孩子,我就带走了!” 田不易压根不等道玄真人再细说,他大袖一挥,赤色流光瞬间席卷而起,裹挟着张浩然化作一道如火的长虹,直接撞破了殿外的流云,朝着大竹峰疾驰而去。 耳畔风声呼啸,张浩然只觉得脚下一片虚空。 他看着前方那个矮胖的背影,心中暗道: 这位田首座,性子果然如传说中那般护短又急躁。 --- 大竹峰,守静堂。 赤色流光稳稳落下,田不易收起法宝赤焰剑,双手负后,原本急不可耐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冷峻,甚至带了几分刻意的矜持。 “大仁!大义!都给我滚出来!” 片刻功夫,守静堂内跑出五六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 领头的大师兄宋大仁一脸茫然: “师父,您不是刚安顿好小凡吗?怎么又折返通天峰……” 他话音未落,目光便落在了田不易身后的张浩然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比起一个时辰前那个唯唯诺诺、眼里全是惊恐的张小凡,面前这个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张浩然立于原处,腰杆笔直,面对大竹峰众人的审视,目光清澈从容,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出尘的锐气。 “这是你们的小师弟,张浩然。” 田不易没好气地吩咐道,“大仁,带他去安顿。 老六,去把后山的柴刀找一把好的出来。 另外……把那张小凡也给我叫出来。” 不多时,张小凡缩着脑袋,从偏厅挪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苏茹牵着田灵儿走了出来。 “不易,这就是你从掌门师兄那儿‘抢’来的孩子?” 苏茹人未到,声先至,语调中带着几分打趣。 田不易老脸微红,咳嗽一声:“什么抢不抢的,是周前辈亲自托付,掌门师兄觉得此子与我大竹峰有缘。” 苏茹走上前,绕着张浩然转了一圈。 她修为深厚,一眼便看出这少年周身灵性满溢,根骨清奇得不似凡人。 “好孩子。”苏茹温柔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局促不安的张小凡,眼中并无嫌弃,反而多了几分怜悯。 田灵儿此时也凑了过来,她不过十二三岁,生得灵动可爱,正好奇地盯着张浩然瞧。 “喂,新来的。”田灵儿掐着腰,娇声问道,“你以前学过功夫吗?我看你站得比大师兄还稳。” 张浩然谦逊道:“只是跟着长辈练过些粗浅的桩功,在灵儿师姐面前,不敢托大。” 这一声“师姐”喊得田灵儿眉开眼笑,连田不易的脸色都松缓了不少。 ---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大竹峰后山的黑节竹林里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砍竹声。 田不易背着手站在竹林边缘,那张圆脸上挂着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他身边站着宋大仁,这位大竹峰首徒正一板一眼地给两个新来的师弟讲解砍竹的要领。 “这黑节竹与寻常竹子不同,质地坚硬如铁,你们头一回砍,别想着一下子就砍断,先找找手感。” 宋大仁说完,又示范了一遍挥刀的姿势,这才将两把柴刀分别递到张浩然和张小凡手中。 张小凡握着柴刀,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看了看面前那棵碗口粗的黑节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张浩然接过柴刀,在手里掂了掂,目光落在竹身上。 大竹峰后山的这些黑节竹,竹节处更是黑得发亮,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开始吧。”田不易淡淡说了一句。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双手举刀,朝面前的黑节竹狠狠砍了下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张小凡只觉得虎口一麻,柴刀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低头一看,虎口已经震得通红,而那竹子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旁边的几个师兄发出一阵善意的低笑声。 “小师弟,使蛮力可不行。” 杜必书在一旁笑着摇头, “这黑节竹硬着呢,你得顺着它的纹路来。” 张小凡脸涨得通红,重新握紧柴刀,又砍了一刀。 这回他学乖了些,没使那么大劲,但刀刃还是在竹皮上打了滑,只蹭下一点碎屑。 田不易看得直皱眉,正想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张浩然还没动手。 “你怎么不砍?”田不易转过头看着他。 张浩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柴刀,眼睛看着面前那棵黑节竹,目光却不像是在看一根竹子,倒像在看一件需要仔细揣摩的东西。 他在感受。 黑节竹虽然坚硬,但毕竟是活物,竹身上的纹路、节疤的走向、甚至竹皮上细微的裂纹,都在告诉他这棵竹子的“脉络”。 前世在倚天世界修炼太极拳时,张三丰教过他一个道理: 万物皆有借力打力之法,关键是要找到那个“力”的走向。 剑有剑脊,刀有刀背,竹有竹节。 只要顺着它的纹理发力,再硬的东西也能劈开。 片刻后,他动了。 张浩然上前一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子微微下沉。 他没有像张小凡那样双手举刀,而是单手握刀,刀刃斜斜地贴着竹身,从竹节上方三寸处切入。 “嚓——” 柴刀切入竹皮的声响很轻,不像砍,倒像是在削。 刀锋顺着竹子的纹理往下走,遇到竹节时,他手腕微微一转,刀身从竹节侧面滑过,又继续往下。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根碗口粗的黑节竹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竹身晃了晃,朝一侧歪去。 张浩然收刀后退,那根竹子在他面前缓缓倾倒,“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第4章 烟火气 竹林里安静了一瞬。 杜必书张着嘴,宋大仁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田不易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看得分明,张浩然刚才那一刀并不是靠蛮力劈开的,而是顺着竹纹切入,遇到竹节时巧妙地避开了最硬的部分,再从侧面发力。 虽然只是一个砍竹的动作,但那种精准掌控力道的能力,绝非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能轻易做到的。 即便是修炼了太极玄清道几年的弟子,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这小子,果然有些门道。 田不易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掌门师兄说此子是周一仙的弟子,那位周前辈道行深不可测,这孩子在拜师之前,怕是早已打下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基础。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淡淡道:“不错,继续。” 张浩然点了点头,走向下一棵竹子。 张小凡站在原地,看着张浩然面前那棵已经倒地的黑节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只留下一道白印的竹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小凡,别急。” 张浩然走过他身边时,放低了声音, “等一下我教你诀窍。” 张小凡抬起头,对上张浩然的目光,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张浩然说到做到。 他砍完第二棵竹子后,便走到张小凡身边,从握刀的姿势开始教起。 “手不要攥太紧,让刀柄在掌心里有一点活动的余地。 手腕放松,力道从腰腹发出去,不是从手臂。”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张小凡的手腕,带着他挥了一刀。 “看清楚竹身上的纹路了吗? 这些竖着的细线就是它的纹理。刀刃要顺着这些纹理切进去,不能横着砍。” 张小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按照张浩然说的方法又试了一次。 这回刀刃没有打滑,在竹皮上切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虽然离砍断还差得远,但比刚才好了太多。 “对,就是这样。”张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不着急。” 张小凡用力点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田不易站在竹林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在张浩然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入夜后,大竹峰上静悄悄的。 弟子们各自回房休息,只有远处的虫鸣声不时传来。 田不易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苏茹端了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面前,见他眉头微蹙,便在他对面坐下。 “还在想那两个新来的孩子?” 田不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张小凡那孩子,资质确实平庸。 今天砍了一天竹子,手都磨破了,也不肯歇。 这股韧劲倒是难得,可惜根骨实在太差。” 苏茹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至于那个张浩然……”田不易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复杂起来,顿了顿才继续,“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苏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周前辈道行深不可测,能让他亲自送上青云门的弟子,自然不是寻常资质。” 田不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但此子身上的特别之处,不仅是资质好,而是……太稳了。” “他看竹子的时候,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倒像个练了几十年刀的老手,在找下刀的角度。”田不易摇了摇头, “掌门师兄说他之前只跟着周前辈学过一些粗浅的桩功,你觉得可信吗?” 苏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丈夫。 “不管怎样,既然入了我大竹峰,便是我的徒弟。” 田不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道玄师兄将他交给我,便是信得过我。 我田不易教徒弟,从不看他们从哪儿来,只看他们能走到哪儿去。” 苏茹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这两个孩子,一个资质平庸但心性坚韧,一个天赋异禀却来历神秘。 教好了,都是大竹峰的福气。” 田不易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眉头依然微微皱着。 与此同时,大竹峰弟子房内,张浩然躺在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动静。 张浩然翻身坐起,走到门边,拉开门。 月光下,张小凡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站在门口。 他的手上缠着几道布条,还能看见渗出来的血迹,显然是白天砍竹子磨破的。 他端着面条,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看见张浩然开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浩然师兄,你还没睡啊。”张小凡把碗往前递了递,“我看你晚上好像没怎么吃东西,就在厨房给你下了碗面。我虽然笨,但做饭还行,你别嫌弃。” 张浩然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月色下,张小凡的脸被热气蒸得有些模糊,衣服上还沾着几片炒菜时溅上的油渍。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是一种哪怕在最深的黑暗中也努力发着光的亮。 就是这个人,日后会成为那个手持噬魂棒、在青云山上掀起滔天巨浪的鬼厉。 他会背负着最沉的血债,承受着最痛的背叛,在正与邪之间反复挣扎。 张浩然伸手接过面碗,低头看了一眼。 面条粗细不均,有些已经断了,汤里浮着几片菜叶和一个荷包蛋,卖相说不上好,但那股热腾腾的香气在夜风里格外诱人,像是把整座大竹峰的烟火气都煮进了这碗面里。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怎么样?”张小凡紧张地看着他。 “好吃。”张浩然抬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小凡,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在这山上,有我一日,便没人能真正欺负了你去。” 第5章 太极玄清道 清晨,天光微熹,薄雾还未在大竹峰散去。 张浩然在睡梦中隐约听见守静堂传来了田不易那浑厚的嗓音: “大仁,去把你七师弟叫来。” 张浩然随即起身穿衣。 推门而出时,正巧撞见穿廊而过的宋大仁。 “七师弟,师父唤你去守静堂。” 宋大仁笑着招呼,两人便一前一后穿过庭院。 推门入堂,只见田不易稳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端着一碗热茶,神色如常,叫人瞧不出喜怒。 苏茹立于侧旁,眼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而张小凡则局促地站在堂中,低眉顺眼,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张浩然上前躬身行礼:“师父。” 田不易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 “你昨日砍竹子的架势我看过了。 基础打得极牢,比某些练了数年的不成器东西还要扎实。” 说罢,他眼角的余光严厉地扫向躲在角落的几名弟子。 那几人脖子一缩,讪讪地低下了头。 田不易收回视线,语气不容置喙: “既然你已磨好了刀,就没必要再在磨刀石上浪费工夫。 从今日起,让大仁传你《太极玄清道》。” 张浩然心头一振。 这门功法乃青云门的立派根基,玉清、上清、太清三重境界是多少修道者梦寐以求的天梯。 如今田不易直接下令传法,虽只是起步,却意味着他已正式叩开了修真之门。 他刚要谢恩,却瞥见身旁的张小凡嘴唇紧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张浩然心中不忍,硬着头皮开口道:“师父,小凡他……” “他的事你无需操心。” 田不易挥手打断,语气沉了几分: “他的根基还虚浮得紧,此时强求功法,有害无益。 你以为修行是吃饭喝水? 地基不稳便起高楼,那是害他,不是帮他。” 这番训诫让张浩然哑口无言。 他明白田不易所言非虚,张小凡目前连运斧砍竹都尚且吃力,经脉未通,若强行引气,极易走火入魔。 张小凡将头埋得更深了,但他并未流露失望,反而悄悄攥紧了拳头。 田不易不再多言,对宋大仁道: “大仁,带浩然去你房中,将第一层心法倾囊相授。” --- 宋大仁的居室位于东侧,虽不宽敞,却被他收拾得窗明几净。 “七师弟,坐。” 宋大仁在书案前坐定,示意张浩然坐在床沿。 他神色肃然:“《太极玄清道》乃我门根基,今日传你的,便是玉清境第一层——‘引气’。” 张浩然屏息凝神,唯恐漏掉半个字。 “引气者,需静坐观空,摒除杂念。 引天地灵气由百会入,行大周天运转。” 宋大仁细细讲解, “灵气过任督、转十二经,归于丹田。 若能连行三十六个周天而不竭,这第一层便算功德圆满。” 交代完呼吸法门与坐姿要点,宋大仁合上书册: “你且试运行一番,我为你护法。 初次感气最是艰难,莫要急躁。” 张浩然依言盘膝,合目调息。 随着呼吸渐趋绵长,他的世界静了下来。 与以往修习武学、压榨自身精元的内力不同,这修仙法门竟是向天地“借力”。 在他的神魂感知中,周围游离的灵气不再是虚无,而是如深秋晨雾般,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青白色。 他尝试着勾勒其中一缕,引入百会穴。 那丝凉意入体的瞬间,仿佛清泉流经干涸的河床。 张浩然不紧不慢,引导它顺着任脉缓缓下行。 过膻中、入丹田、冲督脉,最后复归百会。 一个周天,大功告成。 那一瞬,丹田内仿佛凝结出了一滴晶莹的露珠,温润如玉。 张浩然渐入佳境,索性敞开神识。 天地灵气感应到他的召唤,竟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 十个周天,二十个周天…… 随着运转加速,那滴“露珠”逐渐汇成了一汪清潭。 他沉浸在这种洗筋伐髓的快感中,浑然忘我。 当完成第三十个周天时,张浩然察觉到身侧有一道急促的呼吸声,便缓缓睁开了眼。 “七师弟,怎么了?”宋大仁守在旁边,神色紧张,“可是气血逆流?还是哪里不适?” 张浩然摇了摇头,老实答道:“只是有些不习惯修炼时被人盯着。” 宋大仁愣了愣,急切地问:“那你方才……运行了几个周天?” “三十个。” “‘啪嗒’一声,宋大仁手中的书册落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张浩然,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三十个?你说你头一回打坐,就转了三十个大周天?” 张浩然摸了摸鼻子: “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宋大仁叫出了声, “想当年我第一次也才勉强转了三个周天!” 宋大仁深吸一口气,连书册都顾不得捡,语无伦次地往外跑: “你继续练,千万别停!我去禀报师父!” 走到门口时,这位大弟子还被门槛绊了个踉跄,险些摔个嘴啃泥,却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 张浩然哑然失笑,随即收敛心神。 第三十一、三十二……直到第三十六个大周天圆满完成。 他再次睁眼时,眸中隐有精芒闪过。 低头看去,手指的皮肤下仿佛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青泽。 他轻轻握拳,感受到丹田内那潭“碧水”随心而动,浑身轻盈如燕。 推开房门,明媚的阳光洒满院落。 远处,田不易大步流星走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宋大仁和一脸惊奇的苏茹。 田不易一言不发,直接扣住了张浩然的腕脉。 一缕浑厚的真元探入其体内巡视一圈后,田不易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第一层……竟然已经圆满了。” 他收回手,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丹田内的真元底蕴,已抵得上大仁三个月的苦修。” 宋大仁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苏茹美目流盼,惊叹道: “难怪周老前辈亲送他上山,如此天资,怕是青云门百年间才出的一个妖孽。” 田不易冷哼一声,看似淡然,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大竹峰万年垫底,如今竟捡到了个稀世奇才! “既然入了门,便不可懈怠。” 田不易强压住笑意,板着脸吩咐, “大仁,你将太极玄清道的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内容也传授给你七师弟。” “是,师父!” 第6章 练气 “七师弟,” 宋大仁坐在书案前,脸上的表情比昨天传授第一层时更加郑重, “《太极玄清道》第二层,名为‘炼气’。” “第一层‘引气’,是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在经脉中运行周天,让身体熟悉灵气的存在。 第二层则不同,这一层的核心是将引入体内的灵气不断凝练。” 张浩然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 就像修炼内功时,内力需要不断压缩、提纯,才能从量变引发质变。 “引气入体容易,炼气化精难。” 宋大仁继续说道, “天地灵气虽然精纯,但毕竟是外来的东西,想要将它彻底转化为自身的灵气,需要日复一日的打磨。” “第二层的修炼法门,在于‘凝’字。 将丹田中的灵气不断压缩,每压缩一次,灵气的质地就提升一分。 压缩到极致,那时才算真正踏入第二层的门槛。” 张浩然看着那段口诀,心中默默记诵。 “第一层你只用了一天就圆满了,但这第二层……”宋大仁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这一层靠的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资质好的,三五年能成。 资质一般的,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到。” “那第三层呢?”张浩然问。 “第三层‘炼元’。 “这一层的核心,是将丹田中的灵力转化为元气。” “灵力和元气,虽然同出一源,但威能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灵力是水,那元气就是酒。 同样的量,元气的威能比灵力强了数倍不止。” 他指着其中一段口诀。 “转化元气的方法,在于‘炼’字。 以丹田为炉,以灵识为火,将灵力反复煅烧。 灵力在煅烧中会发生质变,杂质被剔除,精华被凝练,最终化为元气。” 张浩然t听着宋大仁所说,若有所思。 “这个过程会很慢?”他问。 “很慢。”宋大仁点头,“灵力转化为元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需要日复一日地煅烧,一点一点地转化。 资质好的,三五年能转化三成。 资质一般的,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成。” 他顿了顿,又说:“师父说过,这一层是整个玉清境最难的一关。 很多人卡在这一层几十年,就是因为转化速度太慢。 有些人耐不住性子,强行加速,结果丹田受损,修为倒退。” ------- 张浩然听完之后,送走了宋大仁,也是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第二层的修炼,果然如宋大仁所说,靠的是水磨工夫。 他盘腿坐在床上,将丹田中的灵气一缕一缕地凝练。 灵气在压缩中变得越来越浓稠,从最初的气态,渐渐变成了一种介于气态和液态之间的状态,像是清晨的浓雾。 他试图像第一层那样加速,但很快发现不行。 凝练灵气的速度,受限于丹田的承受能力。 每次压缩都会对丹田壁产生一定的压力,压得太猛,丹田会承受不住。 他只好放慢速度,一天一天地磨。 但即便如此,他的进度依然快得惊人。 一个月后,整个丹田中的灵气已经无法再继续凝练了,再凝练自己的丹田估计就得炸掉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第二层,圆满了。 从开始修炼到第二层圆满,他用了不到四十天。 这个速度,说出去怕是青叶祖师都比不上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然后推门出去,往守静堂走去。 田不易正坐在守静堂里喝茶。 苏茹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在看。 张小凡站在堂下,正在给两人倒茶。 田不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张小凡,又看了看杯中的茶,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张小凡的茶泡得确实不错,这是实话。 这孩子虽然资质平庸,修行上的事一窍不通,但做起饭来却是一把好手。 自从他来大竹峰之后,厨房里的活全包了。 早饭、午饭、晚饭,变着花样做,味道还出奇的好。 连田不易这么挑剔的人,都被他的厨艺征服了几分。 至少现在,每次张小凡端菜上桌的时候,田不易的脸色会比平时好看那么一丁点。 “师父。”张浩然走进守静堂,躬身行礼。 田不易放下茶杯,看着他。 “修炼上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他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每隔几天就要问一次,有时候张浩然还没开口,他自己就先问了。 说实话,田不易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 但没办法,教天才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以前教宋大仁他们,一个问题要讲三五遍,他们才能勉强听懂。 有些地方讲了十几遍,还是一脸茫然。 张浩然不一样。 田不易每次问他有什么问题,他都能问出几个有深度的问题来。 不是那种“师父我该怎么修炼”的废话,而是那种明显经过了思考之后,才会想到的细节问题。 有些问题甚至让田不易自己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而是在和一个真正的修道之人交流。 这种体验,在大竹峰上还是头一回。 “弟子有个问题。”张浩然走上前,在田不易对面坐下,“第二层凝练真元,是否有一个极限? 弟子感觉丹田中的真元已经凝无可凝,再压下去丹田就要承受不住了。” 田不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张浩然。 “你已经凝无可凝了?” “是。” 田不易放下茶杯,伸手扣住张浩然的腕脉。 一缕真元探入,在他丹田中转了一圈。 然后,田不易的手僵住了。 他盯着张浩然,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第二层圆满了?” “弟子感觉应该是。” 田不易松开手,沉默了很久,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这天赋青叶祖师都比不了吧!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重重地放在桌上。 “好。” 就一个字,但那个“好”字里藏着的东西,比他说一百句话都要多。 苏茹在旁边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不易,你这徒弟,可是让你省心了不少。” 田不易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张浩然。 “你既然第二层已经圆满,那你就可以开始修炼“元气”了。 “是的,师父。” 田不易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第7章 卷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张浩然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吃饭,修炼,吃饭,修炼,打坐睡觉! 这种强度的修炼,让他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一个月后,丹田中的灵力已经有三成转化为了元气。 这个速度如果让宋大仁知道,怕是又要惊掉下巴。 要知道,他当年修炼第三层时,花了整整两年才转化了不到两成。 但张浩然不满足。 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张小凡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能看见张浩然房间的窗户里透出淡淡的青光。 “浩然师兄,你不睡觉吗?”张小凡有一次忍不住问。 “修炼就是休息。”张浩然笑了笑,“习惯了。” 张小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回去继续睡了。 张浩然这种不要命的修炼方式,让大竹峰的风气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田不易。 这位大竹峰首座每天看着张浩然天不亮就起来修炼,深夜还在打坐,再看看其他几个弟子—— 宋大仁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几个也是能偷懒就偷懒,杜必书更过分,修炼的时候偷偷在袖子里藏骰子玩。 田不易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终于有一天,早课的时候,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你们几个,从今天起,每天的修炼时间加两个时辰。” 宋大仁愣住了:“师父,这……” “这什么这?”田不易瞪了他一眼,“浩然入门才多久? 现在他的修为都快赶上你们了。 你们入门几年了? 一个个还跟没睡醒似的。 从今天起,谁要是敢偷懒,罚他去后山砍黑节竹。” 宋大仁不敢吭声了。 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几个也是面色发苦,但谁也不敢顶嘴。 杜必书低着头,悄悄把袖子里藏的那对骰子往深处塞了塞。 只有张小凡没什么反应。 他本来就每天除了烧饭就是修炼,现在不过是把修炼的时间再延长一些罢了。 从那天起,大竹峰的弟子们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被田不易拎起来打坐,一直修炼到深夜才能休息。 杜必书私下里跟几个师兄弟抱怨:“咱们这是拜了个师父还是拜了个监工啊?” 宋大仁苦笑:“谁让咱们摊上了个修炼狂魔的师弟呢。” 吴大义叹了口气:“人家天赋比咱们好,还比咱们努力,这日子没法过了。” 何大智摇了摇头,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几个师兄看张浩然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恨,是幽怨。 那种“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害得我们也跟着受苦”的幽怨。 张浩然被这些目光看得莫名其妙,端着碗不知道该不该下筷子。 “大师兄,你们怎么了?”他忍不住问。 宋大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七师弟你多吃点。”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张浩然看向杜必书:“六师兄?” 杜必书连忙低头扒饭:“没什么没什么,今天的菜真好吃,小凡手艺又进步了。” 张小凡在旁边憨厚地笑了笑:“六师兄喜欢就多吃点。” 张浩然又看向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几个人齐刷刷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饭。 张浩然更加困惑了,但也不好再追问,只能低头继续吃饭。 四个月后的一天。 这天傍晚,大竹峰众人围坐在守静堂的饭桌旁。 张小凡今天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炒时蔬、鲫鱼汤,香气四溢。 但气氛不太对。 田灵儿坐在张浩然对面,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小脸鼓鼓的,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终于,她忍不住了。 “七师弟呀!”田灵儿放下筷子,双手叉腰,一脸幽怨,“你能不能别这么修炼了呀?你再这样,我感觉自己都要被练废了!” 张浩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师姐,我修炼我的,跟你有什——” “当然有关系!”田灵儿打断他,“你看看你,入门才多久? 现在修为都快赶上我了。 爹天天拿你说事,说我连新来的师弟都不如。 我现在每天要多练两个时辰,手都磨出茧子了!” 她伸出双手,十个手指头在张浩然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这都是因为你!” 张浩然看了看那双手,白嫩嫩的,哪有什么茧子。 但他识趣地没有戳破。 苏茹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灵儿,你七师弟修炼用功是好事,你怎么还怪上人家了?” “娘!”田灵儿撒娇道,“我又不是怪他,我就是……” 田不易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浩然的天赋,确实比你们都好。 但天赋好的人比你们还努力,你们说说,你们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宋大仁几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师父说得对。”张浩然在旁边笑着接话,“得加练。”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宋大仁抬起头,用一种“你还是人吗”的眼神看着张浩然。 杜必书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满脸幽怨地看着这个小师弟。 田灵儿更是气得鼓起腮帮子:“七师弟!你想挨揍嘛,要不趁现在我修为比你高,揍你一顿?” 张浩然微笑道:“小师姐,你怕是没机会了!” 说完他伸手一招。 桌上的汤盆里,一个勺子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浮了起来。 勺子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地落在张浩然手中。 守静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大仁张大了嘴,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 杜必书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骰子从袖子里滚出来,他都没察觉。 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三人同时站了起来,椅子往后倒了一片。 田灵儿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苏茹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洒出来都没注意。 张小凡坐在角落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田不易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张浩然手中那个勺子,又看了看张浩然那张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好几下。 “御……御物境?”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张浩然点了点头:“弟子也是前几天刚突破的。” 守静堂里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田不易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宋大仁从来没见过师父笑得这么开心。 苏茹也笑了,但她的笑容里更多的是欣慰。 田灵儿看着父亲那副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 “爹,您别笑了,多失态啊。” 田不易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敛了几分,但那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看着张浩然。 “小七呀,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张浩然看着师父恢复正常,这才开口:“师父,弟子想下山一趟。” 田不易的眉头微微皱起:“下山?去哪儿?” “弟子想去找找看,有没有适合炼制法宝的材料。” 张浩然将勺子放回汤盆里, “弟子现在已经到了御物境,但没有趁手的法宝,实力大打折扣。” 田不易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也好,法宝的事确实该考虑了。” 第8章 斩龙剑 夜色已深,守静堂旁的寝屋还透着微弱的烛火。 田不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半点睡意,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身旁的苏茹被他扰得睁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柔声道: “不易,你这是干嘛? 以前总抱怨弟子资质平庸,夜里躺着发牢骚,如今有了小七这么个万里挑一的好弟子,怎么反倒睡不着了?” 田不易闻言,索性直接坐起身,披了件外衣:“是啊,小七天赋这般好,我本该高兴才是。 可他下山寻材料炼法宝,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咱们大竹峰家底薄,拿不出像样的炼器材料,他若是下山寻不到好物,炼出的法宝平平无奇,岂不是配不上他的资质?” 苏茹听了,也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看向田不易: “你说……那把剑,可不可以给小七用?” 田不易身子一僵,愣在原地,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唉,都百年了,或许……可以一试。” 话音刚落,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拿一旁的赤焰剑。 苏茹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这就去找道玄师兄!” 田不易语气急切,没有半点犹豫。 苏茹无奈道:“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深更半夜的,就不能等天亮再去?” “等不了!”田不易甩开她的手,脚步不停, “我现在压根睡不着,多等一刻,我心里就多慌一刻,怕夜长梦多!” 话音落,他已经推开房门,赤色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火虹,朝着通天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通天峰玉清殿内,烛火长明。 道玄真人端坐于主位,看着站在殿中的苍松道人,神色平静地开口: “苍松师弟,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苍松道人躬身一礼,语气沉稳: “师兄,我来此,是想拿走斩龙剑。” 道玄真人眼皮微抬,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理由?” “我门下弟子林惊羽,入门不到半年,已修至太极玄清道第二层,天资卓绝。” 苍松道人抬眼,目光坚定,“以他的根骨与心性,日后或可执掌斩龙剑,继承……他的衣钵。” 他没有说出万剑一的名字,但殿中两人都心知肚明。 道玄真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跳动,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应允。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道玄师兄,我找你有事!” 殿门被推开,田不易大步走了进来,看到殿中还站着苍松道人,微微一怔,随即道:“苍松师兄也在呀。” 苍松道人眉头骤然拧紧,却碍于道玄在场,只是冷瞥田不易一眼,闭口不言,静待道玄决断。 道玄真人放下手中茶杯,语气平稳: “田师弟深夜闯通天峰,所为何事?” 田不易没有半分客套,径直开口: “师兄,我为我七弟子张浩然,求斩龙剑!” 一语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苍松道人猛地转头,眼中满是震怒与不可置信,厉声喝道: “田不易!你放肆!斩龙剑乃是我青云门镇山重器,更是万师兄的佩剑,唯有我龙首峰可继承,你凭什么开口索要?” 这次苍松也不再避讳万剑一的姓名了。 道玄真人目光落在田不易身上,带着几分凝重:“田师弟,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 田不易寸步不让,直视道玄, “张浩然如今已是御物境,资质超凡,远超同境弟子,整个青云门年轻一辈,无人比他更有资格驾驭斩龙剑!” “他资质通天,不到半年便已入御物,这般天赋,青叶祖师再世也不过如此! 普通法宝根本配不上他,唯有斩龙剑,才能让他全力发挥实力!” 苍松道人气得浑身微颤,上前一步,灵气隐隐涌动: “田不易,你分明是故意与我作对! 我已向师兄禀明,林惊羽天赋绝伦,日后必能继承斩龙剑,继承万师兄的衣钵! 你横插一脚,安的什么心?” “林惊羽?” 田不易冷笑一声,“他不过玉清二层,连御物都做不到,谈何驾驭? 强行取剑,只会被剑中凶煞反噬,走火入魔,这是害他,不是传他衣钵!” “反观张浩然,已经是玉清第四层了!斩龙剑沉寂百年,就是在等真正配得上它的人,张浩然,就是那个人!” 苍松道人脸色铁青,厉声反驳:“万师兄的传承,只能由我龙首峰弟子接续,你大竹峰凭什么插手?” 田不易声音陡然拔高, “青云门规矩,法宝有德者居之,天赋够、实力够、心性够,便可执掌重器,何时成了你龙首峰的私物?” 两人针锋相对,殿内灵气激荡。 道玄真人眉头紧锁,抬手轻挥,一股浑厚元力散开,瞬间压住两人的气势:“够了!” 苍松道人与田不易同时闭嘴,却依旧怒目相视。 道玄真人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望向殿外夜色,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 “此事我还需要自己的思量,你两明天将二人带到通天峰,我要亲自考较一番!” 田不易和苍松还待开口,道玄真人却是大手一挥道: “就这么决定了,无需多言!” 田不易和苍松相互看了一眼,相继离开了通天峰。 道玄真人看着离去的二人心中嘀咕道: “唉,还是让你自己去选择吧!” 第9章 祖师祠堂 清晨,大竹峰的薄雾还未散尽。 张浩然正在房间里收拾行装,他打算今日便下山去寻炼器材料。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田不易站在门口,手里握着赤焰剑。 “先别收拾了。”田不易说,“跟我去一趟通天峰。” 张浩然愣了一下:“师父,出什么事了?” “去了就知道。” 田不易没有多说,转身往外走。 张浩然只好放下包袱,跟了上去。 守静堂前的空地上,田不易祭起赤焰剑,赤色剑光瞬间扩展开来,化作一丈余长的光幕。 “上来。”田不易踏上剑身。 张浩然跟着站了上去,田不易掐了个剑诀,赤焰剑冲天而起,朝通天峰飞去。 大竹峰在脚下迅速缩小,云海从身侧掠过。 张浩然低头看着那片翻涌的云海,心中想着,轻功终究是借力,御剑却是真正的飞行。 不多时,通天峰已在眼前。 玉清殿前的广场上,苍松道人也刚刚落地,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面容清秀,腰杆挺得笔直。 他站在那里,目光沉稳,带着几分少年人少有的锐气。 田不易收了赤焰剑,看了苍松道人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招呼。 他只是径直走到殿前站定,朝道玄真人行了一礼。 苍松道人也行了一礼,同样没看田不易。 两个首座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连站在旁边的张浩然都能感觉到。 道玄真人站在玉清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四人,点了点头。 “两位师弟,你们各自先回峰等候。 至于林惊羽和张浩然,就留在这里。” 田不易和苍松道人同时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广场上只剩下张浩然和林惊羽两个人。 道玄真人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你们先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便转身进了玉清殿。 殿门没有关,但道玄真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殿内的阴影中,不知去了哪里。 张浩然站在广场上,等了片刻,见道玄真人没有出来的意思,便走到一旁的石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一大早就被叫到这里来,也没说是什么事,总不能一直傻站着。 他坐下之后,才看向旁边还站着的林惊羽。 “不知道师弟怎么称呼?”张浩然问。 林惊羽看了他一眼,腰杆依然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 “龙首峰,林惊羽。” 张浩然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个少年几眼。 林惊羽。 原著中那个天资卓绝,被苍松道人视为万剑一接班人的少年。 他下意识地说道:“原来你就是林惊羽呀。” 林惊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知道我?” 张浩然心道,当然知道你。 不只是知道你,还知道你日后会拿到斩龙剑,会成为青云门年轻一辈中的顶尖高手,还会在万剑一死后悲痛欲绝。 但这些话不能说。 他笑了笑,语气自然:“当然听说过,我是听小凡说起过你的。” 林惊羽的表情瞬间变了。 “小凡?”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这位师兄怎么称呼?不知道小凡在大竹峰过得怎么样?” “我叫张浩然。”张浩然说, “至于小凡,应该还不错吧,不过现在修炼也是很辛苦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目光一直在观察林惊羽的反应。 林惊羽听到“修炼也是很辛苦的”这句话时,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浩然师兄,”林惊羽的语气更加急切了, “不知小凡现在太极玄清道修炼到了第几层?” 张浩然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等你以后到了大竹峰,亲自问一下小凡更好。” 林惊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张浩然已经换了个话题。 “知道道玄师伯找我们来干什么吗?” 林惊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想了想,才说: “刚才那个胖……你师父没有和你说吗?” 张浩然听到“胖”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小老弟,不老实啊。 连我师父都敢编排。 不过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早上比较匆忙,估计是他忘记了吧。” 林惊羽“哦”了一声,然后道:“听我师父说是为了一件法宝的事情,掌门师伯要考验我们,确定宝物归属!”。 张浩然听完之后若有所思,不过转换了别的话题。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 主要是张浩然在问,林惊羽在答。 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林惊羽一一回答,语气还算客气,但始终站着,腰杆挺得笔直。 张浩然坐在石阶上,看着面前这个站得跟标枪似的少年,心里忍不住想,苍松师伯这教徒弟的方式,还真是严格。 ------ 与此同时,青云门祖师祠堂。 祠堂不大,青砖灰瓦,隐在一片苍松翠柏之间。 殿内供着青云门历代祖师的牌位,香烟缭绕,气氛肃穆。 道玄真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独臂老人正拿着扫帚在殿内扫地。 那老人穿着灰布僧袍,头发花白,左臂的袖管空荡荡的,随着扫地的动作轻轻摆动。 他扫得很慢,但每一扫都很稳,地上的灰尘被扫帚带起,又缓缓落下,没有一丝扬到旁边的牌位上。 “万师弟。”道玄真人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独臂老人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头也没抬。 “你来这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却很清晰。 道玄真人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走进祠堂,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给你找了两个后辈,你要不要看看?” 万剑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扫地。 “不见。” 他的语气很坚决,连看都没看道玄一眼。 说完这两个字,他转过身,朝祠堂另一边走去,继续扫地。 道玄真人坐在椅子上,看着万剑一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还是要看看的。” 万剑一没有接话。 道玄真人站起身,整了整道袍,朝祠堂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传承不能断。” 说完这句话,他迈步走出了祠堂。 脚步声渐渐远去,祠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万剑一站在牌位前,手里的扫帚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牌位上刻着的名字。 目光在最上面那一排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扫地。 第10章 想念小凡的第一天 通天峰上,云海翻涌。 张浩然坐在石阶上,林惊羽站在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玉清殿内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道玄真人从殿内走了出来。 张浩然站起身,和林惊羽一同行礼。 “掌门师伯。”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一个站得规规矩矩,一个刚才还坐着。 他将这一幕记在心头,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 “你二人随我来。” 张浩然和林惊羽齐声应是,跟了上去。 道玄真人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他没有御剑,就这么沿着石阶往下走,穿过玉清殿前的广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山道。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 不大,隐在一片松柏之间,门口立着两块石碑,上面刻着青云门历代祖师的名讳。 祖师祠堂。 张浩然看见那四个字,心里微微一愣。 怎么这么早就把他和林惊羽领到这儿来了? 原著里林惊羽被苍松道人带到祖师祠堂,那是入门好几年之后的事。 那时候万剑一已经观察了他很久,才决定将斩鬼神诀传给他。 现在这才入门多久? 半年都不到。 道玄真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 “这里是祖师祠堂,青云门历代祖师的灵位都供奉在此。”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们二人在此待上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负责祖师祠堂的打扫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一个月后,我会宣布斩龙剑的归属。” 斩龙剑。 张浩然听到这三个字,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哪里是让他们来打扫祠堂,分明是让斩龙剑的上一任主人,万剑一,来考验他们两个。 那位独臂老人,才是这把剑真正的主人。 也只有他,才有资格决定斩龙剑的下一个主人该是谁。 林惊羽听到“斩龙剑”三个字,腰杆挺得更直了,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张浩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斩龙剑他自然想要,毕竟那是青云门数一数二的神兵利器。 但比起这个,他更想亲手炼制自己的法宝。 自己炼的东西,从材料到成型,每一处都知根知底,用起来才能真正心意相通。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早。 道玄真人见两人都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祖师祠堂后面。 “后面有个小院子,你们这一个月就住在那儿,房间自己选。” “至于吃饭,就到通天峰的食堂去,和众位弟子一起。” 张浩然和林惊羽齐声应是。 道玄真人交代完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 张浩然看着道玄真人走远,伸了个懒腰。 “早上起得太早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看向林惊羽, “林师弟,我们先去收拾一下住的地方吧,到时候先休息一下。” 林惊羽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他想起师父苍松道人临行前的叮嘱,务必要好好表现,赢得掌门师伯的好感,从而拿到斩龙剑。 既然掌门师伯让他们来打扫祠堂,那表现的机会,不就是现在吗? “浩然师兄,”林惊羽斟酌着措辞,“你先去,我先在此打扫打扫,稍后便来。” 张浩然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这小子,心思倒是挺急。 “行,那你先打扫。”张浩然说,“我收拾好了屋子,就过来帮你。” “不用。”林惊羽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浩然师兄你刚才不是说你累了嘛,你收拾好了可以先休息休息,这点清扫的活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张浩然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也不坚持。 他转过身,朝祖师祠堂后面的小院走去,走之前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就麻烦林师弟了。” 林惊羽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祠堂,拿起靠在门边的扫帚,开始扫地。 张浩然绕过祖师祠堂,后面果然有一个小院子。 他随便选了一个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收拾完后张浩然并没有躺下休息,而是在床边坐下,盘起双腿,闭上眼睛。 太极玄清道运转起来,丹田中的元气缓缓流转——开始卷起来了。 那把斩龙剑,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也无所谓。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反倒是自己炼制法宝这件事,他越来越觉得应该提上日程。 适合的材料不好找,但总得去找。 等这一个月结束,下山去各处转转,说不定能有什么收获。 他一边运转功法,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张浩然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林惊羽还在前面祠堂没回来。 他穿过小院,绕过祖师祠堂,就看见林惊羽还在那儿扫地。 祠堂不大,里外加起来也就几间屋子,按理说半个时辰就能扫完。 但林惊羽扫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连牌位之间的缝隙都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 此刻他正蹲在地上,拿抹布擦着供桌的桌腿。 张浩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林师弟,”他开口道,“该吃饭了。” 林惊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浩然师兄你先去吧,我这儿还没弄完。” “吃完再回来弄也一样。” “不用。”林惊羽的语气很坚决,“师父说了,做事要有始有终。 我先把这儿弄完,再去吃饭。” 张浩然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劝。 “行,那我先去了。” 他转身,往通天峰的食堂走去,食堂设在通天峰东侧的一处偏殿里,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张浩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围坐在桌旁,边吃边聊。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选了一些吃食开始吃饭。 张浩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停下了筷子。 不能说难吃,但也绝对说不上好吃。 青菜炒得有些老了,肉里的腥味有点重,米饭也有些硬。 他想起大竹峰上的饭菜,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青菜火候恰到好处,连白米饭都蒸得粒粒分明,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张浩然扒了两口饭,又喝了一口汤,在心里叹了口气。 想念小凡的第一天。 通天峰的饭菜虽然谈不上特别难吃,但和小凡烧的饭菜一比,还是差了不少的。 他放下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饭菜吃完了,然后站起身,走出了食堂。 回到祖师祠堂的时候,林惊羽还在那儿擦。 张浩然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林师弟,先去吃饭吧,这儿我来弄。” 林惊羽抬起头,看着张浩然,犹豫了一下。 “去吧。”张浩然从他手里拿过抹布,“你再不去,食堂就该收了。” 林惊羽这才站起身,朝食堂方向走去。 张浩然蹲在地上,擦着桌腿,心里头却在想着别的事。 万剑一。 这位独臂老人,应该就在这祠堂附近吧? 原著里他隐姓埋名几十年,守着这些牌位,日复一日地扫地,从不与人多言。 道玄真人将他们安排在这里住一个月,用意很明显。 就是让万剑一看看他们两个,看看谁更适合继承斩龙剑。 他对斩龙剑有想法,但不是非要不可。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万剑一这个人。 青云门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人物,一剑破万法,纵横天下无敌手。 最后却落得个独臂守祠堂的下场。 这位前辈的故事,可比斩龙剑有意思多了。 第11章 喜欢干活,就给你干不完的活 张浩然蹲在地上擦着桌腿,心里想着万剑一的事,手里的活却也没停。 他原本以为林惊羽吃饭这段时间,自己应该可以将剩下的活给干完。 但他显然低估了林惊羽的“执着”。 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浩然抬起头,就看见林惊羽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林师弟,你这么快就吃好了?”张浩然有些惊讶。 “是啊,我吃饭很快的。” 林惊羽喘了两口气,蹲下身就要抢张浩然手里的抹布, “浩然师兄,剩下的活还是由我干吧,你先去歇一会儿。” 张浩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直呼卧槽,这小老弟,干活你是认真的。 既然这样,为兄就成人之美了。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客套了一下:“林师弟,你也干了很长时间了,要不你先歇一会儿?” 林惊羽闻言,脸色微变。 他心道,你都知道我干了很长时间了,要是现在我歇息,你干活,被掌门师伯看见了,那我前面的活不是白干了? 早知道我就干完再去吃饭好了。 他连忙摆手,语气更加坚决:“不用不用,这点活计一点也不累!” 说着他蹲下身,直接从张浩然手里抢过抹布,开始擦起供桌来。 张浩然被他抢了抹布,也不恼,站起身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林惊羽忙碌。 这小子...真爱干活呀! 不过也好,省得他动手。 林惊羽擦得很仔细,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张浩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这位林师弟这么喜欢干活,那应该就奖励给他干不完的活。 等到林惊羽将祠堂里里外外都擦完,放下抹布,长出了一口气的时候,张浩然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院子。 “林师弟,”他指了指门外的石板路和那些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杂草,“你说,咱们这祖师祠堂,怎么能让杂草野蛮生长呢?” 林惊羽愣了一下,顺着张浩然的手指看过去。 院子里的石板路上确实长了不少杂草,有的已经半人高了,随风摇晃。 “浩然师兄说得对。”林惊羽点了点头,表情认真,“祖师祠堂是供奉历代祖师的圣地,确实该好好清理。” 张浩然笑了:“那咱们就一起动手吧。” 两人走到院子里,蹲下身开始拔草。 张浩然拔了几棵,就停了下来。 他蹲在那儿,看着林惊羽拔,嘴里时不时说两句“林师弟你那边还有一棵”、“林师弟这边这边”。 林惊羽埋头拔草,一开始还没注意,拔了一会儿才发现张浩然蹲在旁边根本没动。 他抬起头,看了张浩然一眼。 张浩然对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林师弟辛苦了,我先歇会儿,待会儿换你。” 林惊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拔草。 他也是聪明的,看到张浩然这副模样,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但他不敢赌。 万一道玄师伯正好路过,看见的是自己在休息,这位浩然师兄在干活,那他这一整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只能继续埋头拔草,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祖师祠堂内,一个独臂老人站在阴影里,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院子里这一幕。 万剑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心道,真是个小滑头。 又看了看林惊羽,略微思索,暗自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了祠堂深处的阴影里。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院子里的杂草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林惊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张浩然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看天色。 “林师弟,该吃晚饭了。” 林惊羽这回倒是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跟着张浩然一起往食堂走去。 两人走在山道上,一前一后。 吃完饭,两人一起出了食堂,沿着山道往回走。 回到祖师祠堂后面的小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师弟,早点休息。”张浩然说了一句,便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惊羽站在院子里,看着张浩然房间的窗户亮起了灯,这才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张浩然关上门,在床边坐下,盘起双腿,闭上眼睛。 太极玄清道运转起来,丹田中的元气缓缓流转。 这几天的修炼一直很平稳,虽然进度没有刚开始那么快了,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 他沉浸在修炼中,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周围有些不对劲。 一道道极其微弱的道韵,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张浩然心中惊讶,但没有慌乱。 这里毕竟是青云门,正道魁首,很少有宵小之辈敢来此处。 更何况此地是祖师祠堂,历代祖师的灵位供奉在此,就算有人想捣乱,也不敢选这种地方。 他没有去追究道韵的来源,而是静下心来,开始仔细参悟。 他沉浸在其中,慢慢地无法自拔。 那些道韵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他丹田中的元气,以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的方式运转。 不是强行引导,而是自然而然地跟随。 元气在丹田中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良久,张浩然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玉清境第五层。 从第四层到第五层,他本以为至少要半年,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些突如其来的道韵。 祖师祠堂内,一间不起眼的偏房里。 万剑一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 他刚才修炼时,周身自然散发的道韵引动了周围的灵气。 这种事对他来说很寻常,以他上清境巅峰的修为,每次修炼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周围的环境。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道韵扩散出去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在天地间,而是朝一个方向汇聚过去。 那个方向,是后面那个小院。 是那个小滑头的房间。 万剑一眉头微皱,但没有停止修炼。 他倒要看看,那个小滑头能吸收多少。 片刻之后,灵气波动忽然加剧了。 不是从万剑一这边扩散出去的,而是从张浩然那个方向反向涌来的。 万剑一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突破了?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张浩然的气息,果然比白天强了一截。 玉清境第五层。 万剑一心中大惊。 此子如此年轻,竟然已经到了玉清第五层? 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不少天才,但从没见过这么妖孽的。 他不知道的是,张浩然之所以能这么快突破,正是因为吸收了他修炼时散发的道韵,进入了顿悟状态。 没有这次顿悟,张浩然从第四层到第五层,至少还需要半年。 万剑一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继续修炼,但心里那个念头,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孩子,或许真的能接下斩龙剑。 张浩然盘腿坐在床上,感受着丹田中比之前浑厚了近倍的元气,心中也是奇怪。 那些道韵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后山。 诛仙剑。 青云门的镇山之宝,传说中威力无匹的诛仙剑,就藏在后山的幻月洞府中。 会不会是那把剑散发的道韵?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诛仙剑威能虽强,但剑中蕴含的是无边的煞气,而不是这种纯粹的道韵。 如果真是诛仙剑散发的,那他吸收的就不是道韵,而是能让人走火入魔的煞气了。 想不明白,他也就不想了。 反正自己白得了好处,就要知足。 张浩然活动了一下筋骨,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继续接受“考验”呢。 第12章 万剑一的选择 清晨,张浩然推门出去,准备绕过祖师祠堂,去食堂吃早饭。 路过祖师祠堂的时候愣住了,林惊羽已经在了。 他正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些牌位。 每一个都擦得很认真,从牌位顶端到底座,连边角都不放过。 张浩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祖师祠堂昨天刚打扫过,林惊羽擦了一整天,连桌腿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 这种地方平日没什么人来,灰尘本就不多,按理说三五天扫一次就够了。 但林惊羽显然不这么想。 他擦得很专注,动作一丝不苟。 张浩然走进祠堂,在供桌旁边站定。 “林师弟。”他开口。 林惊羽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浩然师兄,早。” “祠堂里面应该不用天天清扫吧?” 张浩然看着那些被擦得锃亮的牌位, “我看挺干净的,外面清扫一下就可以了吧?” 林惊羽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憨厚地笑了笑: “没事,师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 擦一下总比不擦的好,我很快的。”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擦拭下一个牌位。 张浩然看着他那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吧,要不要咱们先去吃早饭?” 林惊羽摇了摇头:“师兄你先去吧,我弄完再去。” 张浩然看着他,这次没有多劝。 “那我先去了。” 他转身走出祠堂,朝通天峰的食堂走去。 吃完饭回到祖师祠堂的时候,林惊羽还在。 张浩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后面的小院。 林惊羽既然这么喜欢干活,那就让他多干点吧。 张浩然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盘起双腿,闭上眼睛。 太极玄清道运转起来,丹田中的元气缓缓流转。 时间一天天过去。 张浩然每天除了吃饭,几乎不出后院。 修炼、打坐、运转元气,日子过得单调而充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提升。 林惊羽还是老样子。 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打扫,祠堂被他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房梁上的灰尘都被他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了。 张浩然有时候路过祠堂,看着那些被擦得发亮的牌位,忍不住想,这么擦下去,不会把祖师们擦秃了皮吧?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转眼间,一月之期将到。 这天晚上,月色很好。 道玄真人来到祖师祠堂,推开了一扇扇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简陋。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映得墙壁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万剑一盘坐在床上。 道玄真人走进来的时候,他头也没抬。 “一个月了。”道玄真人在椅子上坐下,“这两个弟子,你究竟选谁?” 万剑一正在运行周天,并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周天运行完毕后,他才开口,声音平淡:“这两个弟子的来历如何?” 道玄真人知道他会这么问,便将两人的来历简单说了一遍。 “林惊羽,草庙村遗孤,目前是苍松师弟的弟子。入门不到半年,已修至太极玄清道第二层,天资卓绝。” “张浩然,周一仙周前辈带上山的,来历不明。入门不到半年,已修至玉清境第四层。” 说到这里,道玄真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此子资质之佳,不逊色于当年的青叶祖师。” 万剑一闻言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道玄真人。 “你错了。” 道玄真人一愣:“什么?” “那个姓张的小子,”万剑一放下短剑,语气依然平淡,“他现在是玉清境第五层了。” 道玄真人愣住了。 他看着万剑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 第五层。 一个月前,张浩然才不过第四层。 现在才过了一个月,又突破了一层? 道玄真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玉清殿前,那个坐在石阶上、跟林惊羽闲聊的少年。 那时候他还在想,此子资质虽佳,但性子似乎有些散漫。 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哪里是散漫,分明自信的表现。 道玄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张浩然有这等天资,当初就不该把他送到大竹峰去。 自己亲自教导不好吗? 搁在通天峰上,天天看着,天天指点,说不定进展更快。 但这个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下,就被他压了下去。 人是周一仙送来的,田不易收的,自己亲自指定的。 他就算再后悔,也不能现在把人要回来。 道玄真人收回思绪,看向万剑一。 “那你的选择到底是谁?” “就那个姓张的小子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第13章 林惊羽:这次稳了! 第二天清晨,道玄真人站在祖师祠堂门口,看着殿内正拿着抹布擦拭牌位的林惊羽。 “林惊羽。”道玄真人开口。 林惊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见来人正是道玄真人,心中顿时狂喜。 天见可怜,他林惊羽擦了一个月的祖师牌位,今天终于等到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但嘴角的兴奋还是没能压下去。 他连忙放下抹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掌门师伯。” “你每天都是这么早来此清扫吗?”道玄真人问。 林惊羽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是的,掌门师伯,我每天都会来此将祖师们的牌位擦得干干净净!” 道玄真人听了这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你说你每天都擦拭一遍祖师牌位?” 林惊羽听出道玄真人话中的惊讶,心中更加兴奋了。 掌门师伯都惊讶了,自己这次稳了,那斩龙剑的归属必然是他的。 他勤勤恳恳,而浩然师兄偷奸耍滑,明眼人就知道该选谁。 他挺了挺胸,加重了语气:“是的,师伯,是每天都会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 道玄真人看着他,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和张浩然一样的念头,祖师们不会被擦秃了皮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连忙压了下去。 林惊羽见道玄真人点头,心中大喜,正要再说说自己每天都干了什么活,好让掌门师伯更满意自己的表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张浩然从后院走了出来。 张浩然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没怎么整理,一看就是刚起来没多久,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模样。 他昨晚修炼到很晚,早上差点没起来。 张浩然看见道玄真人站在祠堂门口,连忙快走几步,上前行了一礼:“掌门师伯。”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林惊羽。 “既然你们都到了,就随我去玉清殿吧。” 他转过身,朝山道走去。 “我已经给你们师父传信了,估计他们也快到了。” 张浩然和林惊羽齐声应是,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山道往玉清殿走。 ------ 不多时,三人到了玉清殿。 殿内已经坐着两个人。 田不易坐在左侧的椅子上,看见张浩然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苍松道人坐在右侧,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道玄真人走到主位坐下,看了看张浩然和林惊羽。 “你们二人先到殿外等候。” 张浩然和林惊羽齐声应是,转身退出了玉清殿。 殿门没有关,但殿内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站在外面的两人听不太清楚。 张浩然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的云海。 他偏过头,看见林惊羽正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 这位林师弟,今天的状态确实有点不一样。 “林师弟,”张浩然开口,“遇到啥高兴的事情了?说出来也让师兄高兴高兴。” 林惊羽转过头,看了张浩然一眼。 他心里想,我高兴的事情,说出来你就不一定高兴了。 但他嘴上还是客气地说:“师兄,我想到马上就可以回到龙首峰了,心里高兴。” 张浩然闻言,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是该高兴啊,我也挺高兴的。” 林惊羽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殿外,各怀心思。 殿内,道玄真人看着两位师弟,没有绕弯子。 “经过这一个月的观察,我觉得斩龙剑给张浩然更适合。” 田不易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他放下茶杯,朝道玄真人拱了拱手:“师兄英明。” 苍松道人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道玄真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为什么?虽然林惊羽现在修为低一些,但以他的资质,日后未必追不上张浩然。” 道玄真人看着苍松,心里叹了口气。 追不上是肯定的,甚至会越拉越远。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有这么说。 “经过这一个月的观察,我觉得张浩然心境更加沉稳,更适合继承斩龙剑。”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疑。 “我意已决。” 苍松道人的脸色更难看了,眼中的阴沉之色越来越重。 他知道道玄真人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再怎么争也没用。 他站起身,朝道玄真人拱了拱手,语气生硬:“既然如此,那师弟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也不等道玄真人回话,转身就往殿外走去。 道玄真人看着苍松道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剑芒,但很快又隐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田不易。 “田师弟,你先带张浩然回峰。 三天后再来通天峰,到时候他会在此待上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将斩龙剑赐给他,顺便传他斩鬼神绝。” 田不易站起身,拱手道:“是,师兄。” 他转身往殿外走去,脚步轻快。 殿外,林惊羽正在满心欢喜地等待斩龙剑归属的结果。 虽然他心里已经对能拿到斩龙剑十拿九稳了,但没拿到之前,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他正想着,就看见苍松道人从殿内走了出来。 苍松道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惊羽愣住了。 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位师父不苟言笑,但像今天这个样子,以前从来没见过的。 难道斩龙剑不是自己的了? 不可能。 自己那么努力,那么认真,掌门师伯刚才还夸他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苍松道人那双阴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苍松道人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满,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了张浩然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一把抓住林惊羽的肩膀,祭起法宝,御空而起,朝龙首峰方向飞去。 林惊羽被苍松道人抓着,整个人还愣在那里。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殿外的张浩然,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那么努力,每天都把祖师祠堂打扫得干干净净,为什么还是输了? 张浩然看着苍松道人和林惊羽消失在云海之中,收回目光。 这时田不易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看见张浩然,笑呵呵地说: “小七,走,我们回去说。” 他祭起赤焰剑,赤色剑光扩展开来。 张浩然踏上剑身,田不易掐了个剑诀,赤焰剑冲天而起,朝大竹峰飞去。 耳畔风声呼啸,张浩然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开口问了一句:“师父,斩龙剑的事定了?” 田不易哈哈一笑:“定了,是你的了。” 张浩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田不易见他这副淡定的模样,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张浩然想了想,说:“激动啊,就是没表现出来。” 田不易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再问了。 赤焰剑划破云海,朝大竹峰方向疾驰而去。 第14章 呼吸都是错的! 赤焰剑落在大竹峰守静堂前,田不易收了剑光,张浩然从剑身上跳下来。 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师弟回来了!” 宋大仁第一个从守静堂里跑出来,一脸喜色。 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几个也跟着跑了出来。 “七师弟,这一个月在通天峰怎么样?”宋大仁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张浩然一番。 “还行。”张浩然笑了笑。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张浩然问个不停。 田不易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弟子把张浩然围在中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都站在这里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弟子这才散了,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往张浩然这边瞟。 张浩然朝厨房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张小凡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浩然师兄,你回来了。” “嗯。”张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午多做点,这一个月在通天峰吃食堂,可把我馋坏了。” 张小凡嘿嘿一笑,转身就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 中午。 守静堂的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鲫鱼汤奶白浓郁,撒了几片香菜,香气扑鼻。 张浩然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小凡,你这手艺,通天峰的食堂大师傅给你提鞋都不配。” 张小凡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扒饭。 田灵儿坐在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嘴鼓鼓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七师弟,你这一个月在通天峰到底干什么呀?” 张浩然又夹了一块排骨:“没事,就是看人扫扫地,自己修炼修炼!” “就这?”田灵儿不信。 “就这。” 田不易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慢慢喝着,没有说话。 等张浩然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酒杯,开口问道: “小七,你现在修为到什么境界了?” 张浩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玉清境第五层。” 守静堂里安静了一瞬。 田灵儿瞪大眼睛,手里的筷子戳进了碗底。 张小凡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在低头默默扒饭。 田不易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酒杯,哈哈笑了两声,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弟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小凡入门才半年,我就不说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几个当师兄师姐的,入门几年了? 现在被自己的师弟超越了,你们不觉得丢脸吗?” 宋大仁低下头,不敢吭声,吴大义几个人也是面色发苦。 “资质是一部分原因,这个我不怪你们。 但是你们资质差,还不好好努力,这个月你们又懈怠了。” 田不易越说越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大仁,你上个月的修炼进度比前个月慢了三分之一。 大义,你也是。 大礼、大智,你们两个就更不用说了。 必书,你......” 田灵儿坐在旁边,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大气都不敢出。 苏茹坐在田不易旁边,听着丈夫训斥弟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好了不易,孩子们还在吃饭呢,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田不易看了妻子一眼,哼了一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不再说了。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张浩然低着头,筷子不停,红烧肉、糖醋排骨、一口接一口,吃得那叫一个专心。 田灵儿坐在对面,看着张浩然那副风卷残云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碗里戳烂的米饭,心里头那个气啊。 这个七师弟,真是个饭桶! 田不易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 这小子从坐下开始就没停过筷子,吃得那叫一个痛快,跟旁边那几个被他训得蔫头耷脑的弟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心里头那股火又上来了。 “你们看看浩然。”田不易指着张浩然,“吃饭就吃饭,修炼就修炼,干什么都有干什么的样子。 你们呢? 吃个饭都拖拖拉拉的,像什么话?” 宋大仁抬起头,看了看张浩然,又看了看自己碗里还没动几口的饭,默默端起碗,往嘴里扒了两口。 吴大义几个也是,低着头,筷子动得快了几分。 田灵儿咬着嘴唇,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下,差点噎着。 张浩然感受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心里头“咯噔”一下。 坏了,惹众怒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师父,我吃好了,我先出去了。” 田不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刚才的严肃冷峻变成了温和的笑容。 “好。”他点了点头,“修炼需要张弛有度,也要休息好。 刚回来,这几天不用太拼命,先休息休息。” 田灵儿气得差点把筷子折断。 休息休息? 他们这一个月好不容易轻松了几天,现在七师弟一回来,又就要开始加练了。 张浩然看着众位师兄弟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头也是有点发虚。 他连忙转身,快步走出了守静堂。 身后,田不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吃完了都别走,我有话要说。” 张浩然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后院走去。 走在回廊里,还能听见守静堂里田不易训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语气里的那股子火气,隔着两道墙都能感觉到。 张浩然摇了摇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他在床边坐下,盘起双腿,闭上眼睛。 太极玄清道运转起来,丹田中的元气缓缓流转。 守静堂里,训话还在继续。 这个场景可以用前世的一句话形容,这句话男人应该都知道,那就是“呼吸都是错的!” 第15章 让这把剑再次伟大! 午后,张浩然正在房中修炼,门外传来田不易的声音。 “小七,出来。” 张浩然收了功,推门出去。 田不易负手站在院中,见他出来,转身朝后山走去。 “随我来。”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石崖上。 田不易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示意张浩然也坐。 “斩龙剑的事,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田不易的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 “斩龙剑,取南疆极苦之地的万载绿晶所铸,历时六年方成。 剑成之日,天降雷鸣,大雨如血,故得名斩龙。” 张浩然静静地听着。 “此剑锋利无匹,剑中蕴含的凶煞之气更是非同小可。 寻常人持之,轻则心智被夺,重则走火入魔。 唯有心性坚定、道心纯粹之人,方能驾驭。” 田不易说到这里,看了张浩然一眼。 “上一任主人,是咱们青云门的万剑一,也是我的师兄,你的师伯!” 张浩然神色不变,心里却微微一动。 “万师兄当年天资卓绝,剑道造诣冠绝青云。 他曾手持斩龙剑,独闯蛮荒圣殿,在魔教高手环伺之下,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田不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仰。 “那一战,斩龙剑威震天下,魔教闻风丧胆。 万师兄的名字,也随之传遍修真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万师兄的事,我就不多说,等到以后你真正的强大了,自然会知晓。” 张浩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斩龙剑沉寂百年,如今到了你手里,莫要辱没了它。” 田不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三天后,我送你去通天峰。” ---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清晨,田不易带着张浩然来到守静堂前的空地上,祭起赤焰剑。 “上来。” 张浩然踏上剑身,田不易掐了个剑诀,赤焰剑冲天而起,朝通天峰飞去。 不多时,通天峰已在眼前。 玉清殿前的广场上,田不易收了剑光。 然后带着张浩然走进殿内,道玄真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剑鞘通体碧绿,泛着淡淡的青光。 剑柄处缠着黑色丝线,古朴无华。 整把剑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但张浩然能感觉到,那沉静之下藏着的东西,如同沉睡的猛兽。 “掌门师兄。”田不易拱手行礼。 “田师弟。”道玄真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 张浩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张浩然,见过掌门师伯。” 道玄真人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斩龙剑,又抬起头,目光在张浩然脸上停了片刻。 “此剑名为斩龙,乃我青云门重器。 今日将它交付于你,望你将来秉持正道,不可辱没了它。” 他站起身,走到张浩然面前,将斩龙剑递了过来。 “希望你能让此剑,再次名扬天下。” 张浩然双手接过斩龙剑,听到最后那句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名扬天下? 让斩龙剑再次名扬天下?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头站在台上,喊着让某个国家再次伟大。 张浩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道玄真人看着他那副表情,眉头微皱。 “本座说得有什么不妥吗?” 张浩然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 “弟子谨记掌门师伯教诲,定然让斩龙剑再次伟大!” 道玄真人听了,微微点头。 虽然和自己说的“名扬天下”有点区别,但意思也差不多。 这孩子有心气,是好事。 “嗯。”道玄真人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田不易, “田师弟,你先回去吧。 浩然会在通天峰待上一段时间。” 田不易看了张浩然一眼,点了点头。 “小七,好好修炼,莫要懈怠。” 说完,他转身走出玉清殿,祭起赤焰剑,朝大竹峰飞去。 张浩然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斩龙剑,目送师父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 道玄真人坐回主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浩然。” “弟子在。” “你在通天峰这些日子,便住在之前祖师祠堂后面的小院。 每日修炼不可间断,若有不懂之处,可来玉清殿问我。” “是。” 道玄真人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斩龙剑虽已在你手,但驾驭此剑需要相应的修为。你如今玉清五层,勉强可用,但要发挥其真正威力,还需勤修不辍。” 张浩然拱手道:“弟子明白。”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张浩然退出玉清殿,沿着山道往祖师祠堂走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斩龙剑,剑鞘上的青光在阳光下流转,像是活物。 他伸手握住剑柄,轻轻拔出几寸。 剑身碧绿,寒光逼人。 一股凌厉的剑意从剑身上传来,直冲他的心神。 张浩然眉头微皱,丹田中的元气运转,将那股剑意压了下去。 斩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 张浩然将剑推回鞘中,继续往前走。 他绕过祠堂,来到后面的小院。 推开之前住过的那间房门,张浩然将斩龙剑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 张浩然此时的心中的思绪渐渐地飘起来了。 自己现在拿到了斩龙剑,照理说应该要修炼这斩龙剑专属的斩鬼神诀,只是刚刚道玄真人也没有传授自己,难道是?是想让那位传授自己。 张浩然越想此事,越觉得有可能。 如果道玄不是想让那位来教导自己,怎么会让自己在通天峰修习,道玄直接将功法传授给张浩然不就可以了嘛! 还有即使让自己在通天峰修习,也不用又安排在这祖师祠堂吧! 想到此处,张浩然就有点期待了。 第16章 斩鬼神诀 入夜。 祖师祠堂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殿内长明灯的火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张浩然没有回后院。 他盘腿坐在祖师祠堂的门槛内侧,斩龙剑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丹田中的元气缓缓流转,太极玄清道的功法运转平稳,但他没有将全部心神沉入修炼,而是留了一丝灵识在外。 他在等。 道玄真人安排他在通天峰修行,却不传他斩鬼神诀,又将他安排在祖师祠堂附近,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那位独臂老人,应该快出现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笼罩过来。 张浩然没有动。 那股剑意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散去。 “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祠堂深处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浩然睁开眼睛,站起身,将斩龙剑挂在腰间,迈步跨过门槛,朝祠堂深处走去。 长明灯的光照亮了殿内的景象。 牌位一层层排列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殿顶,密密麻麻,香烟缭绕。 一个独臂老人站在牌位前方的空地上,左臂袖管空荡荡的。 “坐。”万剑一说了第二个字。 张浩然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这个独臂老人身上。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很深,但五官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挺。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 “为何不坐?” 张浩然道:“前辈站着,晚辈不敢坐。” 万剑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斩龙剑在你手里,感觉如何?” 张浩然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斩龙剑:“剑是好剑。” “就这些?” “不止。”张浩然想了想,“剑中有凶煞之气,寻常人持之,心智会被侵蚀。 弟子修为尚浅,目前只能勉强压制,还做不到完全驾驭。” 万剑一点了点头,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这一次张浩然没有推辞,走过去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万剑一的目光落在斩龙剑上,看了很久。 忽地,万剑一的目光从斩龙剑上移开,落在张浩然脸上。 “你似乎是知道我的存在?” 张浩然心中道:“当然知道你的存在,你当我是白看的呀!”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片刻后开口: “晚辈不敢确定,之前晚辈在此修炼的时候,夜深之际,会出现若有若无的道韵,晚辈猜测此地定然有一位高人在此。” 万剑一点了点头,目光在张浩然脸上停了一瞬。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张浩然沉吟片刻,道:“之前不知道,但是看到前辈的样子或许知道了。” 万剑一听闻,眉头微微挑起:“何出此言?” “三天前,我师父在介绍斩龙剑的时候提起过此剑的上一任主人,而且还说那人在蛮荒失去了一臂,所以我猜测前辈应该就是万剑一万师伯。” 张浩然语气笃定,心里却补了一句,反正你也不会去找我师父求证。 果然,万剑一听完之后,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他真是多嘴!”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浩然:“他还说了什么其他的吗?” 张浩然摇了摇头:“只是说万师伯在蛮荒的英勇事迹,其他的没有说。” 万剑一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张浩然,声音沉了下来: “我在此的消息,不要传出去,明白?” 张浩然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万剑一不再说话,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牌位前,背对着张浩然。 ------ “这把剑,”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跟了我三百年。” 张浩然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当前,我手持此剑,纵横天下,斩妖除魔。” 万剑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剑够快,就没有斩不断的东西。”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看了一眼那只空荡荡的左袖。 “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是斩不断的。” 张浩然的目光落在那只空袖管上,没有问为什么。 万剑一收回目光,看着张浩然。 “斩鬼神诀,是青云门最凌厉的剑诀,没有之一。 此诀以攻代守,进手无退,一招出,便是不死不休。”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剑。 “斩龙剑的凶煞之气,配合斩鬼神诀的凌厉剑意,威力倍增。 但也正因如此,修炼此诀对心性的要求极高。” “道心不稳者,练此诀会渐渐被剑中凶煞之气侵蚀心智,最终走火入魔。 所以这么多年,青云门中能修此诀的,屈指可数。” 张浩然听到这里,开口问了一句:“前辈为什么觉得弟子可以?” 万剑一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张浩然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一个月在祖师祠堂,我还是看到很多事情的...” 张浩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万剑一继续道:“天赋好的人很多,但天赋好还肯下苦功的,不多。 肯下苦功还能沉得住气的,更少。” “斩龙剑在你手里,斩鬼神诀自然也要传你。” 他继续道,“不过即使你学会了,现在还不要施展,你的修为还太浅,强行施展斩鬼神诀,有害无益。” 张浩然没有接话。 “明天晚上,你再来寻我,我传授你斩鬼神诀!” 万剑一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他的身影站在牌位前,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张浩然站起身,对着那个背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祖师祠堂。 张浩然走在回廊里,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斩龙剑。 玉清境第八层才能施展斩鬼神诀? 这么苛刻的嘛? 不过想起原著中神霄御雷真绝好像也是需要玉清境第八层之后也就释然了! 他现在是第五层,离第八层还有三段距离。 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少说也要两三年,不过自己应该会打破正常的! 现在他倒不着急,斩鬼神诀再厉害,也得根基扎实才能发挥威力。 他推开后院的门,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 斩龙剑放在桌上,剑鞘上的青光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张浩然没有急着修炼,而是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房梁。 万剑一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原著里这位独臂老人隐姓埋名几十年,守着祖师祠堂,从不与人多言。 今天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他能感觉到,这位师伯并不是真的冷漠。 只是有些事情放不下罢了。 算了不想了,大人的事情,我这个小孩就先不管了,先修炼吧! 于是张浩然坐起身来,继续修炼太极玄清道。 第17章 道玄的老六属性 第二天一早,张浩然正在后院盘膝打坐,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起身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道玄真人负手站在外面。 “掌门师伯。”张浩然连忙行了一礼。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没有进院子,而是转身沿着回廊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松树下停了下来。 张浩然跟了过去,站在他身侧。 道玄真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昨天晚上,你见到他了?” 张浩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点头道:“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今晚传授我斩鬼神诀。” 道玄真人听了,微微颔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张浩然,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他在这里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张浩然点头:“弟子明白。” “连你师父也不能说。”道玄真人又补了一句。 张浩然又点了点头。 道玄真人看着他这副模样,似乎是放了心,但话还没说完。 他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他这个人,脾气古怪,不好相处。 但他那一身本事,在青云门中,几乎无人能及。” 张浩然静静地听着。 “斩鬼神诀固然厉害,但那不是他全部的本事。” 道玄真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当年纵横天下的时候,自创了一门剑诀,叫做万剑诀, 威力不在斩鬼神诀之下。” 张浩然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万剑诀。 “你要好好表现。”道玄真人看着张浩然,语重心长地说,“凭你的资质,只要他肯教,你肯定能学会。” 张浩然点了点头。 道玄真人又说:“如果表现不好,也不要紧。 死缠烂打也是可以的,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张浩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死缠烂打? 堂堂青云门掌门,教弟子去死缠烂打? 他抬起头,看着道玄真人那张依然威严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掌门师伯,表面上端着架子,骨子里怎么跟周一仙那老头有点像? 不过转念一想,能当上一派掌门的,表面慈眉善目,心底多少是有点“黑”的。 到了这个地位,哪能没点手段。 道玄真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又补了一句: “你不用担心,凭你的资质,只要学了,肯定不差的。” 张浩然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弟子记住了。” 道玄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张浩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沿着山道越走越远,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收回目光,心里头想,这位掌门师伯,表面上一副威严庄重的模样,背地里却连“死缠烂打”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果然,能当掌门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话说回来,万师伯的事不让告诉师父,师父知道肯定会不高兴的。 张浩然摇了摇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还没吃东西。 通天峰的食堂,他之前吃了一个月,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饭菜不能说难吃,只能说是难以下咽。 跟小凡做的饭菜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浩然叹了口气。 既然不想去食堂吃,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其实之前在上一世的时候,他也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守得住寂寞,创得了辉煌。 嗯...最后那句先划掉! 那时候自己老婆为什么会那么胖,其实也是自己一顿一顿喂出来的。 没想到自己全心全意的付出,换来的是被屁崩到另一个世界的结局。 终究是错付了。 唉,不想了,想多了都是泪。 --- 入夜。 张浩然推开院门,朝祖师祠堂走去。 他跨过门槛,朝祠堂深处走去。 万剑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见张浩然进来,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张浩然坐下,将斩龙剑横放在膝上。 万剑一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今天开始,传授你斩鬼神诀。”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斩鬼神诀,青云门最凌厉的剑诀,没有之一。” “此诀以攻代守,进手无退。 一剑既出,便是不死不休。”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斩鬼神诀的核心,不在招式,在于一个‘势’字。” “势?”张浩然问。 “对,势。”万剑一点头,“斩鬼神诀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剑意。 将你的气势、杀意、决心,全部凝聚在剑中,一剑斩出,势不可挡。” 万剑一说完,从身旁拿起一把木剑。 拿起剑的那一刻原本佝偻的身形忽然挺直, “斩鬼神诀,只有一剑。” “这一剑,将你所有的精气神全部灌注其中。 没有后招,没有变招,一剑出,便是不死不休。” 万剑一抬起木剑,剑尖指向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目标。 “看好了。” 他的嘴唇微动,念出了那十六个字。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不为诛仙,但斩鬼神。” 最后那个“神”字出口的瞬间,万剑一动了。 一剑挥出,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意从木剑上爆发出来,如同实质般朝四面八方扩散。 张浩然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害怕,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那种杀意太浓烈了! 就在这时万剑一收剑,转过身看着张浩然。 “看清楚了吗?” 张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看清楚了。” 万剑一眉头微挑:“看清楚什么了?” “势。”张浩然说,“不是招式,是势。” 万剑一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继续说。” “这一剑的核心不在剑,在念。”张浩然斟酌着措辞, “将所有的意志、决心、杀意,全部凝聚成一点,然后通过剑释放出去。 剑只是载体,真正杀敌的,是那股势。” 万剑一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错。”万剑一将木剑随手放在供桌上,“比我当年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当年学这一剑的时候,师父讲了三天,我才听懂。” 张浩然没有说话。 万剑一继续说:“斩鬼神诀的心法口诀,我现在传你。 记住,不要急着练,先悟。 悟透了,再练。” 他将斩鬼神诀的心法口诀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张浩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听一遍便牢牢记住了。 但他没有急着背诵,而是在心里默默咀嚼着每一个字的含义。 万剑一说完之后,看着他:“记住了?” “记住了。” “那你说一遍。” 张浩然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万剑一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接下来这一个月,你每天晚上来这里。 白天悟,晚上我指点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张浩然。 “去吧。” 第18章 就这? 接下来的时间张浩然在通天峰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清晨打坐,修炼太极玄清道,白天在祖师祠堂后的小院里参悟斩鬼神诀。 入夜便去祠堂深处,接受万剑一的指点。 这样一过就是一年半。 一年半里,张浩然的身量拔高了不少,穿一身青色道袍,长发用木簪束着,腰间悬着斩龙剑。 走在通天峰山道上,偶遇的弟子都会多看他两眼,不光因为那把名震天下的剑,更因为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那是修为精进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威压。 玉清境第八层。 从第五层到第八层只用一年半,这速度在青云门历史上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前无古人,后面也基本上不会有来者了! 这天傍晚,张浩然从玉清殿出来,手里拿着道玄真人借给他的剑谱,沿山道往祖师祠堂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翻看,剑谱记载的是青云门历代前辈的剑道心得,道玄真人前几日特意从藏经阁找出来,说对他修炼斩鬼神诀有帮助。 翻了几页,将内容记在脑子里,他合上书,自语了一句:“不错。” 走到祖师祠堂门口,他没有规规矩矩进去,而是站在门槛外朝里面喊了一声: “老头,快出来,我给你看看我的斩鬼神诀!” 祠堂深处,万剑一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听见这声喊,眉头微皱,没有睁眼。 张浩然见没动静,又喊: “老头,别装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次有了回应。 “进来。” 万剑一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张浩然跟了他一年半,已经能从平淡语气里听出几分无奈。 他嘿嘿一笑,迈步跨过门槛。 万剑一果然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长明灯,灯火映着皱纹深深的脸。 他睁开眼,眉头仍皱着:“没大没小。” 张浩然在他对面蒲团坐下,将斩龙剑横放膝上,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 “都这么熟了,还讲究那些虚礼做什么。” 万剑一没接这话茬,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你突破了?” “嗯,玉清境第八层,今天刚突破的。” 万剑一沉默了。 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不少天才,但从没见过这么妖孽的。 一年半,第五层到第八层,比他当年快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错。” 万剑一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但是他的右手还是紧了紧。 张浩然没在意这些细节,拍了拍膝上斩龙剑,兴致勃勃道: “老头,你不是说斩鬼神诀要到玉清境第八层才能施展吗? 我现在到了,你给我看看,我这一年半悟得怎么样。” 万剑一抬起眼皮:“你确定现在就要试?” “确定。”张浩然说,“练了一年半,不能施展,我都快憋出毛病了。” 万剑一沉默片刻,拿起靠在供桌旁的木剑,站起身:“去后院。”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面小院。 张浩然站到中央,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剑身碧绿,寒光逼人。 剑出鞘的一瞬,凌厉的剑意扩散开来,院角的几棵翠竹被剑意所激,沙沙作响。 万剑一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开始吧。” 张浩然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元气催动到极致。 玉清境第八层的修为全力运转,元气如潮水涌遍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将斩龙剑举过头顶,剑尖指天,闭上了眼。 斩鬼神诀不是靠眼睛看的,是靠心。 万剑一教了他一年半,反反复复强调的就是一个“势”字,将所有的意志、决心、杀意全部凝聚成一点,再通过剑释放出去。 这一剑,没有后招,没有变招,一出便是不死不休。 张浩然在脑中把一年半的领悟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 他沉声念出真诀前八个字,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迸出来,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斩龙剑绿光大盛,剑身嗡嗡作响。 “不求诛仙——” 声音陡然拔高,绿光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剑芒冲天而起。 “但斩鬼神!” 最后三字出口的瞬间,张浩然动了。 一剑挥出,斩龙剑划破空气,尖锐的破空声直冲云霄。 碧绿剑气自剑尖激射而出,却在离剑的瞬间急剧膨胀,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碧色长虹。 天地骤然变色,院子上方的整片天空被剑光映成了碧绿,云层旋涡在剑意冲击下轰然炸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边缘,残余的云气被剑气裹挟着向四周翻涌,闷雷声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剧烈震颤,院中青砖寸寸龟裂,远处山林中的飞鸟惊叫着冲天而起,走兽四散奔逃。 轰—— 碧色长虹撞上院尽头的巨石,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石没有碎裂,而是直接化作齑粉,在剑气的余波中消散无形。 剑气穿透巨石之后毫不停歇,如怒龙般直直撞上后面的院墙,轰然一声将整面青砖墙劈成两段,断口平滑如镜。 剑气犹自不止,又劈入墙后的山体,在山岩上斩出一道数丈深的裂缝。 做完这一切,剑势终于消散。 ------ 通天峰,玉清殿。 道玄真人站在殿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祖师祠堂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剑光。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追忆。 “像,真像。” 他低声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过身,走回殿内。 --- 龙首峰。 苍松道人站在崖边,望着通天峰的方向。 “斩鬼神诀?” 希望你不要辱没了万师兄当年的威名! 想起万剑一,苍松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低呼道:“快了...快了...道玄..." --- 大竹峰。 田不易站在守静堂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夜空。 苏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小七?”她问。 “嗯。”田不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斩鬼神诀,练成了。” --- 小竹峰。 水月大师坐在静室里,手中拂尘搭在臂弯,双目微阖。 剑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那股剑意她太熟悉了。 当年那个人在蛮荒使出这一剑的时候,她在千里之外都能感觉到那股凌厉到极致的气势。 如今这一剑再现,虽然力道远不如当年,但剑意如出一辙。 水月大师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睛。 “万师兄……” 她无声地念出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握着拂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静室外,陆雪琪站在廊下,望着通天峰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但转瞬即逝。 她想了想,没有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而此时小院中的万剑一看着张浩然道: “你练了一年半的斩鬼神诀,就只练成了这样?” 第19章 万剑诀 万剑一说完那句话,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其实张浩然这斩鬼神诀用得极好,剑意凌厉,气势磅礴,那股子一往无前的狠劲也出来了。 唯一的差距就是他如今才玉清境第八层,元气就那么多,威力有限很正常。 但万剑一就是不想看张浩然嘚瑟的样子。 这小子天赋好得离谱,练一年半就把斩鬼神诀练到这个程度,要是再夸两句,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所以他下意识就说了那么一句。 张浩然收了斩龙剑,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这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愣在那里,看着万剑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没练好? 不可能啊。 刚才那一剑他自己感觉很好,剑意、元气、气势,全都到位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哪里有问题。 万剑一却已经转过身去,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 “你可要好好想想其中的缘由,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张浩然一脸迷茫。 你都说我这个斩鬼神诀使得不咋地了,你倒是说哪里不咋地啊? 结果你就来了这么一句,让我自己琢磨,你礼貌吗? 他正要追上去问个清楚,万剑一已经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你之前不是千方百计想学我的万剑诀吗?” 万剑一头也没回, “明天开始传授给你,虽然你现在斩鬼神诀用得不咋地,但总算是可以用了,万剑诀也是时候传授给你了。” 张浩然一听,刚才那点幽怨瞬间荡然无存。 还有这好事? 他原本以为还要跟这老头耗一阵子,软磨硬泡才能把万剑诀弄到手,没想到今天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他连忙快走两步追上去:“老头,你说真的?” “老夫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倒没有。”张浩然嘿嘿一笑,“那明天我什么时候来找你?” 万剑一没有回答,而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不过在传授你之前,”万剑一缓缓开口,“老夫倒是想问问,你怎么知道我的万剑诀的? 不会又是田不易那个兔崽子跟你说的吧?” 他的语气平淡,但最后那句话里带着几分杀气。 “要真是这样,我不介意破坏规矩出去揍他一顿。” 张浩然嘴角抽了一下。 这位师伯虽然只剩一条胳膊,但揍田不易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上清境巅峰的修为摆在那里,田不易那点本事,在万剑一面前还真不够看。 他眼睛转了转。 这事可不能往师父身上推,万一是真的去揍一顿,那自己就成罪人了,所以只能将道玄给供出来了。 “不是师父说的。”张浩然老实答道,“是掌门师伯。” 万剑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道玄?” “嗯。”张浩然点头,“掌门师伯说,您当年纵横天下的时候自创了一门剑诀叫万剑诀,威力不在斩鬼神诀之下。 还说让我好好表现,您肯定愿意教。” 万剑一听完,脸色先是愣住,然后渐渐沉了下来。 “好你个老贼!” 他突然破口大骂,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我这点东西你全都惦记上了! 你自己怎么不传授? 你的七星剑诀怎么不传授给这小子!” 张浩然站在旁边,看着万剑一那张脸变成涨红,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客气。 后面的内容就有点不堪入耳了。 张浩然听着那些话,嘴角抽了又抽。 这位师伯平时看着不苟言笑,骂起人来倒是毫不含糊。 万剑一骂了一阵,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张浩然。 那双眼睛里的火气还没消,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冲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张浩然摸了摸鼻子,看着那道背影快步朝祠堂方向走去,连忙在后面喊了一声: “那我明天找您老啊!” 万剑一头也不回,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空荡荡的左袖管在夜风中飘了飘,很快就消失在了祠堂的阴影里。 张浩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忍不住笑了一声。 骂归骂,教还是愿意教的。 这位师伯,嘴硬心软。 他转身回了后院,推开房门,在床边坐下。 万剑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著里万剑一最拿手的剑诀有两门,一门是斩鬼神,一门就是万剑诀。 斩鬼神以攻代守,凌厉无匹。 万剑诀则是群战之术,一剑化万剑,万剑齐发,铺天盖地。 两门剑诀侧重点不同,但都是顶尖的剑道绝学。 如今斩鬼神已经学会了,就差万剑诀。 不过话说回来,掌门师伯那番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表面上是让自己好好表现,争取让万剑一传授万剑诀,实际上怕是早就料到万剑一肯定会教。 毕竟以万剑一的性子,既然认可了自己,这些本事就不会藏着掖着。 果然,能当掌门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张浩然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太极玄清道运转起来,丹田中的元气缓缓流转。 今天刚突破到第八层,境界还没完全稳固,需要多花时间打磨。 修炼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张浩然收了功,睁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好像很久没回大竹峰了,上次回去还是三个月前。 张浩然叹了口气,等这次万剑诀学完,得回去看看。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透过窗户,就看见万剑一站在院门口。 “来下祠堂。”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张浩然连忙拿起桌上的斩龙剑,快步朝祖师祠堂走去。 第20章 被大佬做局的一天 张浩然来到祖师祠堂门口,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过门槛。 万剑一坐在蒲团上,面前的供桌上摆着长明灯,灯火映着他那张皱纹深深的脸。 张浩然走到他面前,搓着手,笑嘻嘻地开口:“师伯,叫我来是不是开始传我万剑诀呀!” 万剑一听到“师伯”两个字,脸色拉了下来。 他看着张浩然那张笑嘻嘻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真是有事师伯,无事老头,你这没皮没脸的性子和谁学的? 你师父田不易也不是这样的性格呀。”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浩然脸上转了一圈,又补了一句: “你这性格倒是和那位掌门有点像,怎么的? 你也想当掌门呀?” 张浩然听到这话,眼睛转了转。 他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当然是跟你学的,我来青云两年的时间,一年半都是和您在一起的!” 他也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诚恳:“至于你说的掌门,我完全没有兴趣,那玩意我们大竹峰的大黄都不想当。” 万剑一听到前半句,只想翻白眼。 这小子,一年半跟他在一起,可他那性子跟自己有半文钱关系? 他正要开口骂两句,忽然听到“大黄”两个字,下意识问了一句:“大黄是谁?” 张浩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大黄是我师父养的一条大黄狗。” 万剑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震得牌位都微微发颤。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边笑边说:“你说得好,掌门那玩意狗都不想当!” 张浩然被他的笑声感染了,也跟着笑嘻嘻起来。 他张了张嘴,正想来一句“英雄所见略同”,忽然听见一阵破空声。 那声音极轻极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右腿弯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跪去。 “砰”的一声,右膝结结实实磕在地面上。 张浩然单膝跪在地上,疼得龇了龇牙,但还是没忍住嘴贱: “谁?不讲武德,居然敢偷袭!” 话刚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能到这里的,除了道玄真人,还能有谁? 这里是祖师祠堂,青云门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张浩然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掌门那玩意狗都不想当”。 这句话,道玄师伯不会听到了吧? 他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瞄了一眼。 暗处,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道玄真人负手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长明灯的光照范围内,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浩然。 “谁?”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就是那个当了你说的狗都不愿当的掌门的人,你说我是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恼怒: “你这个兔崽子,居然还敢编排起我来了!” 张浩然听完这话,心里苦哈哈的。 他跪在地上,不敢站起来,只能用幽怨的眼神看向万剑一。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糟老头子,你坏的很,居然这么坑我,这下惨了。” 万剑一看着他那副搞怪的模样,又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刚才还大,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空荡荡的左袖管跟着晃了晃。 笑完之后,他看向道玄真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好了,这里无事了,掌门还是先回吧。” 他把“掌门”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道玄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 “你可真是无聊透顶。” 他说完,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 “浩然,你学成之后先不要急着回去,来玉清殿一趟,师伯要好好检验一下你的修炼成果。”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走出了祖师祠堂。 脚步声渐渐远去,祠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浩然跪在地上,确认道玄真人已经走远了,才站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痛的腿弯。 他龇着牙,转头看向万剑一,语气里满是幽怨: “老头,掌门为什么会过来,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万剑一坐在蒲团上,嘴角还挂着笑。 他看着张浩然那副苦兮兮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就是我叫过来的,本想着教你万剑诀的时候顺便嘲讽他几句,没想到,没想到你的表现让我老怀甚慰!” 他顿了顿,又说:“不错。” 张浩然听完,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抽了抽自己的嘴巴: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这下闯了祸事了吧。” 他抽了两下,又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万剑一: “师伯,救我呀,掌门那拳头不是我能抗的呀!” 万剑一看着他,哼了一声: “那我管不了,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俩半斤八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好了,我开始传授你万剑诀。” 张浩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万剑一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这老头今天是打定主意不帮他了。 他叹了口气,在蒲团上坐下来,将斩龙剑横放在膝上。 “行吧,先学剑诀,掌门的拳头过两天再说。” 万剑一不再废话,从身旁拿起那把木剑。 “万剑诀,与斩鬼神诀不同。” 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斩鬼神诀是一剑定生死,万剑诀则是群战之术。” “此诀的核心,在于一个‘分’字。” 他抬起木剑,剑尖指向虚空。 “将你手中的剑,分出无数道剑气,每一道剑气都有实体的威力。” “剑气越多,覆盖范围越广,对敌时便越占优势。” 他顿了顿,看着张浩然:“但万剑诀最难的地方,不是分出剑气,而是控制剑气。” “每一道剑气都需要用灵识操控,剑气越多,灵识的负担就越重。” “如果灵识不够强,强行分出太多剑气,轻则灵识受损,重则神魂受创。” 张浩然点了点头。 “万剑诀的分量,取决于你的修为和灵识强度。” 万剑一继续说,“玉清境第八层,以你的灵识强度,分出百道剑气应该没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看好了。” 万剑一抬起木剑,剑尖指向夜空。 下一刻,他手中那把普通的木剑忽然光芒大盛。 无数道碧绿色的剑气从木剑上分化出来,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万剑一周身。 那些剑气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但每一道都凝实如真正的剑刃,泛着森冷的寒光。 张浩然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百道。 万剑一收剑,那些剑气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消散。 他转过身,看着张浩然:“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张浩然点头。 “万剑诀的心法口诀,我现在传你。” 万剑一将口诀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张浩然听了一遍,便牢牢记住了。 他没有急着背诵,而是在心里默默咀嚼着每一个字的含义。 “记住,”万剑一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万剑诀的修炼,先从一道剑气开始。” “什么时候你能将一道剑气操控得如臂使指,再试着分第二道。” “不要贪多,贪多嚼不烂。” 张浩然点头:“弟子明白。” 万剑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去吧,回去好好悟,有问题再来找我。” 张浩然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祖师祠堂。 第21章 新花样 回到后院,张浩然坐在院中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万剑一刚才施展的过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三百道剑气,密密麻麻悬浮在空中,每一道都凝实如真正的剑刃。 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确实不是斩鬼神诀能比的。 斩鬼神诀是一剑定生死,万剑诀是群战之术,两者侧重点不同,但都是顶尖的剑道绝学。 张浩然在脑子里将万剑一传授的心法口诀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睁开眼睛。 他开始尝试。 按照心法,第一步是在丹田中将元气凝聚成剑气的雏形,然后通过斩龙剑释放出去,再用灵识操控。 张浩然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的元气催动起来。 玉清境第八层的修为全力运转,元气如潮水般涌出丹田,顺着经脉流向握剑的右手。 他握住斩龙剑的剑柄,将元气灌入剑身。 斩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绿光微微亮起。 张浩然按照心法中的法门,将元气在剑身中凝聚成剑气的雏形。 这一步比他想象的要容易。 元气在剑身中凝聚,很快就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剑气雏形。 他将这道剑气雏形从剑尖释放出去。 “嗤——” 一道剑气从斩龙剑尖激射而出,悬浮在他面前的虚空中。 剑气约莫三尺长,两指宽,泛着淡淡的寒光。 张浩然看着这道剑气,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步,操控剑气。 他释放出一缕灵识,缠绕在剑气上。 灵识触碰到剑气的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剑气的每一处细节。 他试着操控剑气移动,剑气在空中缓缓转了个圈。 虽然动作有些生涩,但勉强能做到。 张浩然没有急着分第二道剑气,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操控这一道剑气上。 他让剑气在空中上下翻飞,左右穿梭,时而急速前行,时而骤然停顿。 操控越来越熟练,剑气在他灵识的牵引下,动作越来越流畅。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张浩然觉得差不多了,开始尝试分第二道剑气。 他按照同样的方法,从丹田中催动元气,灌入斩龙剑,在剑身中凝聚第二道剑气雏形。 这一步还算顺利,第二道剑气很快从剑尖释放出来,悬浮在第一道剑气旁边。 但操控两道剑气,难度陡然增加。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道剑气的操控总算勉强稳定了。 张浩然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想要分出百道剑气,怕是要不少时间。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 接下来的日子,张浩然每天除了吃饭和去祖师祠堂接受万剑一的指点,其余时间全部用在修炼万剑诀上。 一道、两道、三道…… 半个月后,他能同时操控三十道剑气了。 一个月后的清晨。 张浩然站在后院中央,斩龙剑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 丹田元气全力催动,灌入斩龙剑。 一道接一道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他周身。 十道、二十道、四十道、六十道、八十道…… 当第一百道剑气从剑尖射出、稳稳悬浮在空中时,张浩然嘴角微微翘起。 成了。 他收起斩龙剑,朝祖师祠堂走去。 祠堂深处,万剑一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张浩然跨过门槛,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开口:“老头,我的万剑诀练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看看?” 万剑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就练练看。” 两人来到后院,万剑一看着张浩然走到院子中央。 张浩然拔出斩龙剑,深吸一口气。 丹田元气全力催动,灌入斩龙剑。 一道接一道的碧绿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他周身。 万剑一数了数,不多不少,整整一百道。 一百道剑气在空中排成整齐的方阵,剑尖齐齐指向院尽头的山体。 张浩然转头看了万剑一一眼。 万剑一微微点头。 张浩然剑诀一变,一百道剑气齐齐射出,朝院尽头的山体飞去。 就在剑气即将撞上山体的瞬间,张浩然手腕一转,那些剑气忽然改变了方向,贴着山体表面飞过,在山岩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然后折返回来,重新悬浮在他周身,然后消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道剑气失控。 万剑一看完,点了点头。 “不错。”他难得没有挑毛病,“万剑诀你基本上已经会了,剩下的是修为的提升,以及熟练的运用。不过以你的资质,相信不会太难的。” 张浩然收了剑气,嘿嘿一笑:“师伯,我修炼过程中对这万剑诀有点想法,要不师伯你瞅瞅?” 万剑一扬了扬下巴:“你试试看。” 张浩然转过身,重新面对院尽头的山体。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元气再次催动。 一百道碧绿剑气从斩龙剑尖激射而出,悬浮在空中。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让剑气射出去,而是闭上了眼睛。 万剑一靠在院门上,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张浩然将灵识全部释放出来,缠绕在这一百道剑气上。 然后他开始压缩。 一百道剑气在他的灵识牵引下,瞬间合成一道巨大的剑气。 那道剑气足有丈许长,半丈宽,光芒耀眼。 剑身上流转着浓郁的元气波动,散发出的威压让院角的翠竹都弯下了腰。 张浩然睁开眼睛,剑诀一指。 那道巨大的碧绿剑气如流星般朝院尽头的山体射去。 剑气无声无息地没入山体,在坚硬的山岩上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切口,深不见底。 片刻后,切口边缘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向四周扩散,碎石纷纷落下。 整面山体晃了晃,然后归于平静。 张浩然收剑,转过身,看着万剑一。 万剑一山体上那个切口,又看了看张浩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张浩然摸了摸头:“就是有这个想法,然后尝试了几次,就自然而然地做到了呀。” 万剑一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当年创出万剑诀之后,也曾想过将多道剑气融合成一道。 那时他想的是,十道剑气如果能在临敌的瞬间融合,威力会倍增。 他试了很多次。 每一次,剑气融合到第十道的时候,灵识的负担就达到了极限。 强行融合第十一道,灵识就会剧烈震荡,头脑像要炸开一样。 试了几个月,他放弃了。 得不偿失。 后来他在蛮荒圣殿那一战中失去左臂,修为大损,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件事。 如今他亲眼看见一个年轻人,将一百道剑气融合成一道,做得轻轻松松。 万剑一站在那里,看着张浩然那张还在嘿嘿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当年被称为青云门自青叶祖师之后最杰出的天才。 现在他忽然觉得,在那个名号面前,或许应该加上一个“自以为”。 万剑一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怅然压了下去。 他看着张浩然,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好,不错。” 张浩然站在院子里,看着万剑一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老头今天怎么这么干脆? 第22章 记仇的道玄 半个月后。 张浩然站在祖师祠堂后面的小院里,收拾了一番,准备今天回大竹峰。 他在通天峰待的时间够久了。 斩鬼神诀练成,万剑诀也算入了门,该学的都学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转身朝祖师祠堂走去,准备向万剑一辞行。 张浩然在祠堂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万剑一的人影! “老头?”张浩然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些,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还是没有回应。 张浩然站在牌位前,挠了挠头。 这老头,一大早就跑没影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后山找找,一个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不必找了,自行离去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无事不必来此。” 张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朝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祠堂深处,万剑一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少年跨过门槛,走进晨光中。 万剑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转过身,走回蒲团前坐下,拿起靠在供桌旁的木剑,放在膝上。 长明灯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皱纹深深,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闭上眼睛。 祠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香烟缭绕,缓缓上升,在晨光中散尽。 --- 张浩然沿着山道往通天峰方向走,脚步不紧不慢。 路过玉清殿前广场的时候,他朝殿门看了一眼,殿门紧闭,道玄真人应该不在。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穿过广场,来到虹桥前头。 张浩然站在虹桥这头,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斩龙剑。 准备御剑朝大竹峰飞,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你小子你走一个试试!” 张浩然的手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缓缓转过身,就看见一个人影从玉清殿方向走来。 道玄真人负手而行,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跨出数丈,眨眼间就到了虹桥这头。 他在张浩然面前站定,看着这个少年。 张浩然连忙松开剑柄,躬身行礼:“掌门师伯。” 道玄真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浩然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出。 道玄真人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怎么了?之前那么能说会道,现在不言语了?不会说了?” 张浩然低着头,不说话。 道玄真人哼了一声:“早就说了,你离开通天峰的时候,我要好好检验你这段时间的修为,还想偷偷地走?” 张浩然低着头,继续盯着鞋尖。 道玄真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既然这样,我亲自下场,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 “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 既然你只有玉清境第八层,那么我就将修为压制到第九层,这个很合理吧? 毕竟你学了两个大杀招,我就吃点亏。” 张浩然听完这话,心里直骂娘。 好你个老登。 我才第八层,你居然只压制到第九层。 压制到第八层不行吗? 非要高一层? 还舔着脸在那说合理? 他心里骂了一百遍,但脸上不敢露出来,只能摆出一副苦瓜脸。 “掌门师伯,您这第九层,我怕扛不住的。” 道玄真人挑了挑眉。 “你说玉清境第九层扛不住,那么……” 他故意顿了一下。 张浩然心里一喜。 这是要改口了? 第八层? 还是第七层? 他正想着,道玄真人继续说完了那句话。 “那么你就等着挨揍就是了。” 张浩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这个老登,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 道玄真人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赶紧的,否则我就用现在的修为揍你,你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张浩然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与其磨蹭着挨一顿更狠的,不如干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道玄真人。 “那行,师伯你可得言而有信哈。”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 张浩然伸手握住斩龙剑的剑柄,正要拔剑,道玄真人忽然开口。 “等等。” 张浩然停下来,看着他。 “此处不宜打斗。”道玄真人说完,伸手抓住张浩然的肩头。 张浩然只觉得眼前一花,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虚空一片。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一处偏僻的山谷里。 道玄真人松开手,退后几步,站在张浩然对面。 “开始吧。” 张浩然没有再犹豫。 他拔出斩龙剑丹田元气全力催动,灌入斩龙剑。 下一刻,无数道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 道玄真人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 张浩然剑诀一指。 一百道剑气齐齐射出,朝道玄真人飞去。 道玄真人周身升起一层光罩,身形也在不断的闪躲,心道:“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上来就是万剑诀!” 一时间剑气不断的跟随着道玄真人,偶尔有剑气击碎道玄真人的护罩,很快他周身就浮现出下一个护罩。 就这样,张浩然的剑气在不断的消耗,这也意味着元气和精神力也在不断的消耗! 张浩然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于是心下一横,将所有的剑气融合,形成一道巨大的剑气朝着道玄真人激射而去! 第23章 回大竹峰 道玄真人看着那道融合后的巨大剑气朝自己激射而来,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剑的速度、威势,都远超他的预期。 他身形连闪,想要避开剑气的锋芒,但那道剑气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追不舍。 道玄真人心道不好,这一剑要是硬接,以他现在压制的玉清境第九层修为,怕是扛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开修为的限制。 就在修为恢复的瞬间,那道剑气已经撞了上来。 “轰——” 一声巨响在山谷中回荡,剑气裹挟着道玄真人撞向身后的石壁,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道玄真人整个人被撞进了山体里,周围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张浩然站在原处,手里握着斩龙剑,看着那个被撞出的人形窟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闯大祸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转身就跑,就看见那堆碎石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碎石里伸出来,拨开了几块大石头,然后一个人影从窟窿里走了出来。 道玄真人站在那里,身上的道袍沾满了灰,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从发冠里掉出来,搭在额前。 脸上倒是没什么伤,但那模样比平时狼狈了不少。 张浩然看着掌门师伯这副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连忙低下头,伸手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不能笑,不能笑,笑了今天就别想走了。 道玄真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抬头看着张浩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复杂。 “你这万剑诀,是他教你的?”道玄真人开口,语气还算平静,“怎么和之前感觉不一样?” 张浩然老老实实回答:“是师伯教的,只是弟子做了一些改变。”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道玄真人的脸色,又补了一句: “那个……掌门师伯,您看现在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道玄真人看着他,没说话。 张浩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道玄真人点了点头。 他心里一松,正要行礼道谢,忽然眼前一花。 道玄真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张浩然只觉得屁股上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腾空而起,朝天上飞去。 耳畔传来道玄真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促狭。 “既然你这么着急,我就送你一程。” 张浩然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自己正朝大竹峰方向飞去。 他揉着发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 这个老登,下手真黑。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天峰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张浩然无奈,只好祭起斩龙剑,御剑朝大竹峰飞去。 剑光在云海中穿行,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他一边飞一边揉屁股,嘴里还念叨着: “等我修为上去了,非得让你看看从天而降的掌法。”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笑了。 不过想想那画面,道玄真人被一掌拍进地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倒是有意思。 张浩然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 斩龙剑划破云海,大竹峰越来越近。 不多时,守静堂前的空地已在脚下。 张浩然收了剑光,落在地上。 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汪汪”的叫声。 他转头看去,一条大黄狗正蹲在守静堂门口,竖着耳朵,龇着牙,朝自己叫。 正是大黄。 大黄叫了几声,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张浩然,鼻子抽动了两下。 然后它的尾巴开始摇了。 从慢慢地晃,变成飞快地甩,四条腿迈开,摇着尾巴朝张浩然跑了过来。 跑到近前,大黄围着张浩然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张浩然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好狗。”他说,“这么久还知道是我。” 大黄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守静堂里传来脚步声,宋大仁从里面走了出来。 “七师弟?”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你可算回来了!” 张浩然站起身,朝宋大仁拱手:“大师兄。” 宋大仁正要说什么,守静堂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杜必书几个陆续走了出来,看见张浩然,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七师弟回来了!” “这一年多没见着你了。” “修为涨了不少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张浩然围在中间。 杜必书凑过来,压低声音:“七师弟,你这段时间在通天峰,有没有学到什么厉害的剑诀?给师兄们开开眼?” 张浩然看了他一眼:“六师兄,你先把师父教的练好,再想别的。” 杜必书脸色一苦,不吭声了。 这时守静堂里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七师弟回来了?” 张浩然抬头看去,田灵儿从守静堂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丝带束着,比大半年前又长高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她走到张浩然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是长高了不少。”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姐姐的意味。 张浩然嘴角抽了一下:“师姐说得对。” 田灵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守静堂里喊了一声:“娘,七师弟回来了!” 苏茹从守静堂里走了出来,她看见张浩然,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 张浩然连忙行礼:“师娘。” 苏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宋大仁:“大仁,去后山把你师父叫回来,就说小七回来了。” 宋大仁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山走去。 苏茹又看向张浩然,目光在他腰间那把斩龙剑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进去坐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张浩然应了一声,跟着苏茹走进守静堂。 他在客位上坐下,田灵儿给他倒了一杯茶,在旁边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七师弟,你这大半年在通天峰,都学了什么呀?” 张浩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修炼,没什么特别的。” “骗人。”田灵儿不信,“我听爹说,掌门师伯把斩龙剑都给你了,肯定还教了你别的。” 张浩然放下茶杯,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田不易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宋大仁。 他看见张浩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玉清境第八层?” “是。” 田不易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错。”他说,“没有偷懒。” 张浩然嘿嘿一笑:“师父教导有方。” 田不易哼了一声,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苏茹在旁边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田灵儿坐在旁边,看着父亲那副明明高兴却偏要板着脸的样子,撇了撇嘴。 “爹,您就别装了,高兴就笑出来嘛。” 田不易瞪了女儿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田灵儿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田不易放下茶杯,看着张浩然:“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几天。 修炼不要太拼,身体要紧。” “弟子明白。” 田不易点了点头,又看向张小凡:“小凡,晚上多做几个菜。” 张小凡站在角落里,憨厚地笑了笑:“是,师父。” 张浩然转过头,朝张小凡挤了挤眼睛。 张小凡嘿嘿一笑,转身钻进厨房去了。 第24章 小环来信 守静堂中,田不易放下茶杯,看了张浩然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封信来。 “刚才忘记说了,这个是昨天河阳城送上来的一封信。”他把信递过去,“根据送信的人说,是一个叫做小环的小姑娘给你写的。” 张浩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连忙接过信,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信封上写着“哥哥亲启”五个字,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看得出来写信的人写得很用心。 两年没见到那个小丫头了。 当初离开的时候,小环才四五岁,扎着两个小鬏鬏,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一晃就是两年,也不知道长高了多少。 张浩然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展开之后,上面的字迹果然很清秀,一笔一划都很有模样。 张浩然看着这些字,心里头有些惊讶。 小环两年没见,字已经写得这么好了? 他往下看。 内容写得有些乱,东一句西一句的,像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但大致能看出意思来。 小环说这两年跟着爷爷去了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爷爷都会给她买冰糖葫芦。 张浩然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小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走到哪儿都惦记着吃。 信的最后一段,小环说她和爷爷会在河阳城待上半个月,问张浩然有没有空去河阳城,自己想他了。 最后还补了一句,爷爷让我跟你说河阳城山海苑的饭菜非常好吃,但是他没钱吃。 张浩然看着最后那句话,哭笑不得。 果然很周一仙。 这老头,想吃好的又不肯自己掏钱,拿小环当挡箭牌。 他收起信,看向田不易。 “师父,我想明天下山一趟。” 田不易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 “我师父和妹妹在河阳城,我打算去见一面,两年没见过了。”张浩然顿了顿,“顺便我也想下山历练历练。” 田不易自然知道张浩然口中的那个师父是谁。 周一仙。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周前辈。 他点了点头:“你现在的修为,确实该出去历练一下了。” 田不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下山之后要小心行事,不要惹是生非。” 张浩然连忙点头:“弟子明白。” 他应完之后,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搓了搓手。 “那个……师父,能不能给点那啥……银子?” 田不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我当是什么事。” 他放下茶杯, “我们大竹峰虽然修炼资源紧张,但凡俗的银钱还是有不少的。晚点你找你师娘拿一些。” 张浩然欣然道谢:“多谢师父。” --- 中午。 守静堂的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张小凡今天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还炖了一锅鸡汤,香气四溢。 张浩然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小凡做的饭菜好吃。 田不易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他看了一眼张浩然,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弟子,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浩然这次回来,修为又涨了不少。” 宋大仁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吴大义低着头扒饭,筷子动得快了几分。 杜必书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几个人心里同时叹了口气,来了,又来了。 田不易的目光在众弟子脸上扫过,忽然话锋一转。 “浩然,你在修炼上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他顿了顿,目光往角落里瞟了一眼。 张小凡正低着头默默扒饭,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田不易的目光,连忙又低下头。 田不易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小凡入门两年了,现在玉清境第一层都没有到。” 他摇了摇头, “自我入青云门以来,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要是有什么好的修炼方法,教教他吧。” 张小凡的头低得更深了,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没夹起什么东西。 张浩然放下筷子,看了张小凡一眼。 “来青云之前,我和我师父也学了一点皮毛。”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观小凡面相,未来成就不会低的。 现在修为低一点怎么了? 我觉得厚积薄发这个词,就可以来形容小凡。” 宋大仁端着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吴大义几个人也放下了筷子,看向张小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同。 张浩然继续说道:“有些人天赋卓绝,如果心性不好,未来成就也会有限制。 有些人天赋或许不太好,但是勤能补拙,大器晚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自己哪里会什么相术,不过是知道原著罢了。 张小凡这个人,将来可是能走到太清境的。 现在这点挫折,算什么。 张小凡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浩然,又低下头,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 我有七师兄说得那么厉害吗? 田灵儿坐在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她看了看张小凡,又看了看张浩然,忽然开口了。 “那七师弟,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 张浩然转过头看着她。 田灵儿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你现在修为这么高,天赋更不用说,你觉得你未来会怎么样?” 张浩然笑了笑。 “我呀,自然会一路高歌猛进。” 他端起碗里的鸡汤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打遍青云无敌手。” 说完这话,他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 把道玄揍成猪头,以报刚才一脚之仇。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杜必书第一个笑出声:“七师弟,你这牛吹得有点大了吧?打遍青云无敌手,要知道掌门师伯那可是太清境的修为。” 张浩然看了他一眼:“六师兄,人要有梦想。” 杜必书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大仁笑着摇头:“七师弟这个性子,倒是跟以前一样。” 吴大义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田不易坐在主位上,看着弟子们嘻嘻哈哈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清了清嗓子。 “行了,吃饭。” 众弟子应了一声,重新端起碗筷。 第25章 河阳城 晚饭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竹峰弟子们各自回房,守静堂里的灯火也熄了,只剩下回廊上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张浩然盘腿坐在床上,刚运行完一个大周天,正要收功,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浩然,睡了吗?”苏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 张浩然连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苏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她将布包递了过来:“这是你师父让我给你准备的盘缠。” 张浩然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两金子。 “师娘,这太多了。”张浩然有些不好意思。 苏茹摆了摆手:“不多,你师父说了,出门在外,手里宽裕些总是好的。 金子携带方便,到了河阳城你去换成银子就行。” 张浩然不再推辞,将布包收进怀里,拱手道:“多谢师娘。” 苏茹看着他, “下山之后要小心行事,你师父白天说的那些话,你都记在心里了?” “记下了。” “那就好。”苏茹点了点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她说完,转身沿着回廊走了。 张浩然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 他将那二十两金子从怀里取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 二十两金子,换成银子就是二百两,这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张浩然将金子重新包好,塞进包袱里,然后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明天就能见到小环了。 两年没见,也不知道那丫头长成了什么模样。 还有周一仙那老头,两年没见,不知道还是不是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他想着这些,嘴角微微翘起,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张浩然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没大亮。 他穿好衣服,收拾好包袱,将斩龙剑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院子里,张小凡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厨房门口择菜。 看见张浩然出来,他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浩然师兄,这么早?” “嗯,早点出发,早点到。”张浩然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凡,我走了之后,你好好修炼。 别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张小凡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 张浩然笑了笑,转身朝守静堂走去。 守静堂里,田不易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张浩然进来,放下茶杯,从袖子里取出一份绢帛递过来。 “这是青云山到河阳城的地图,你拿着。” 张浩然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图上标注得很详细。 “多谢师父。”他将地图收进怀里。 田不易又从椅子旁边拿起一个布袋子,递了过来。 “这个是剑袋,你进城之前把斩龙剑包起来。”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当年万师兄的斩龙剑太有名了。 虽然河阳城算是在咱们青云门的地盘上,但毕竟是凡人的城池,鱼龙混杂。 如今斩龙剑重新出世,难免有魔道中人起了歹意。” “弟子明白了。” 田不易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张浩然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下山之后,万事小心。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不要硬拼,传信回来。” “弟子记下了。” 田不易不再多说,摆了摆手:“去吧。” 张浩然转身走出守静堂。 院子里,宋大仁、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杜必书、张小凡几个已经等着了。 看见他出来,宋大仁第一个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师弟,路上小心。” 吴大义几个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 杜必书凑过来,压低声音:“七师弟,河阳城有好几家赌坊,你可别去啊。” 张浩然看了他一眼:“六师兄,你这是以己度人。” 杜必书脸色一僵,讪讪地退到一边。 田灵儿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胸,看着张浩然。 “七师弟,早点回来。” 张浩然朝她拱了拱手:“师姐放心。” 最后是张小凡。 他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捏着一把青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浩然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好好修炼,我先走了。” 张小凡用力点头:“嗯!” 张浩然转过身,走到守静堂前的空地上,拔出斩龙剑。 他掐了个剑诀,斩龙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碧色剑光悬浮在身前。 张浩然踏上剑身,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守静堂门口的众人。 田不易负手站在最前面,苏茹站在他身边。 宋大仁、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杜必书一字排开。 田灵儿站在台阶上,张小凡站在人群后面。 大黄蹲在张小凡脚边,竖着耳朵,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张浩然朝众人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剑诀一指。 斩龙剑冲天而起,朝河阳城方向飞去。 晨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大竹峰在脚下迅速缩小。 张浩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建筑已经变成了小小的一片,隐没在云雾之中。 ------ 与此同时,河阳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测字算命的摊子支在街角,摊前挂着一面布幡,上面写着“仙人指路”四个大字。 周一仙坐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半眯着眼睛,看起来昏昏欲睡。 周小环站在摊子前面,一双大眼睛盯着对面卖糖葫芦的摊子,小嘴微微抿着。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小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鬏鬏,用红绳系着,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小脸也长开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又大又亮。 “爷爷。”她拽了拽周一仙的袖子。 周一仙没反应。 “爷爷!”周小环加大了力度。 周一仙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饿了。”周小环指了指对面的糖葫芦摊子,“我想吃糖葫芦。” 周一仙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手里的破蒲扇继续摇。 “你不是刚吃了两个大包子嘛。”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快要养不起你了,再说我们今天还没有开张,等开张了再去给你买。” “好吧。”她的声音小了几分,“爷爷你说浩然哥哥今天会不会到河阳来?” 第26章 河阳相遇 周一仙睁开眼睛,摸着胡须笑了起来。 “前天不是算过了嘛,今日他必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夫的卦象,从来没有错过。” 周小环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朝街口张望。 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着周一仙。 “爷爷,你确定没有算错?” 周一仙的眉头皱了起来,破蒲扇在手里顿了一下。 “你这是在质疑老夫的相术?”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老夫行走天下多少年,什么时候算错过?” 周小环撇了撇嘴:“上次你说那个大叔会发财,结果他第二天就把钱袋子丢了。” 周一仙脸色一僵:“那是意外,意外你懂不懂?” “上上次你说那个姐姐会嫁个好人家,结果她嫁过去第三天就被休了。”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周一仙连忙打断她,破蒲扇摇得更快了,“你这孩子,怎么尽记这些?” 周小环哼了一声,不再说了。 她转过身,继续踮起脚尖往街口张望。 周一仙的摊子前终于来了客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看着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管家。 他在摊子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周一仙一眼,又看了看那面“仙人指路”的布幡,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老先生,我想算一卦。” 周一仙精神一振,破蒲扇往桌上一拍,坐直了身子。 “算什么?姻缘?财运?还是前程?” 那中年人搓了搓手:“我家老爷最近身子不太爽利,想请老先生算算,什么时候能好。” 周一仙捋了捋胡须,从桌上拿起三枚铜钱,往桌上一抛。 铜钱在桌面上转了几圈,然后停下来。 周一仙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那中年人。 “你家老爷的病,不碍事。 再过七日,自会好转。” 那中年人脸上露出喜色,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 他站起身,朝周一仙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走了。 周一仙拿起那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转过头,朝周小环晃了晃手里的银子。 “小环,你看,开张了。 走,爷爷带你去买糖葫芦。” 周小环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直直地盯着街口的方向。 周一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见一个少年从街口走了出来。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身量修长,穿着一身白色长衫,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和一个剑袋。 周一仙看见那少年,破蒲扇又摇了起来。 “来了。” 周小环已经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小短腿迈得飞快,头上的两个小鬏鬏跟着一颠一颠的。 跑到那少年面前,她停住脚步,仰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张浩然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两年没见,小环长高了不少,但还是小小的一只。 “小环。” 周小环没有说话。 她看着张浩然,眼眶渐渐红了,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一头扑进张浩然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浩然哥哥……你终于来了……” 张浩然被她搂着,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轻:“收到你的信,第二天我就立马下山来找你了,乖,别哭了!” 周小环抽噎着,不说话,哭得更厉害了。 周一仙坐在摊子后面,看着这一幕,破蒲扇摇了两下,又停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孩子,见了哥哥就忘了爷爷。”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周小环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来。 她松开张浩然,退后两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兮兮的。 张浩然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周小环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浩然哥哥,你这次来了,还走不走?” 张浩然站起身,牵起她的手。 “走是要走的,不过可以在河阳待几天。” 周小环听到这话,嘴又瘪了起来,但这次没有哭。 她握着张浩然的手,用力握了握,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张浩然牵着她走到摊子前,看着周一仙。 那老头还坐在椅子上,破蒲扇摇啊摇的,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 “来了?”周一仙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张浩然看着他,两年没见,这老头还是老样子。 “来了。”张浩然说。 周一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个布袋子上面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在青云门待得怎么样?” “还行。”张浩然说,“学了不少东西。” 周一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将那面“仙人指路”的布幡收起来,夹在腋下,然后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他顿了顿,眼睛转了一下,打定主意。 “我看我们就去山海苑那里吧。” 周一仙捋了捋胡须, “前两天小环路过那个地方的时候,馋得要命,可老夫我没什么银钱,不然指定给她弄一顿好吃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无奈,破蒲扇在手里摇了摇。 周小环站在张浩然身边,听到这话,小脸立刻鼓了起来。 “才没有!”她出声反驳道,“是你说的,那天你还在那摆摊呢,你说不进去,在外面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周一仙的脸色僵了一下,连忙道: “哪有这回事!” 周小环哼了一声: “爷爷你每次都是这样,明明自己想吃,非要说是我想吃。” 张浩然看着这一老一小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道:“行了行了,别争了,那我们就去山海苑吃。” 周小环听到这话,扯了扯张浩然的衣袖,仰起小脸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周一仙听见似的。 “浩然哥哥,那里很贵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不吃那个,我们就吃糖葫芦好了。” “不碍事。”张浩然拍了拍背上的包袱,“哥哥现在有银子,我们糖葫芦也吃,山海苑也去。” 周小环眼睛亮了一下,连忙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走,我们先去买糖葫芦,然后再去山海苑!”,张浩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的花费都由我来付!” 第27章 惊变! 说罢,张浩然就牵着周小环的手,朝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走去。 那小贩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肩上扛着个稻草扎成的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正吆喝着,看见张浩然走过来,连忙堆起笑脸。 “公子,给小姑娘来一串?” 周小环仰着头,看着那些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 “来一串。”张浩然说着,伸手往怀里摸银子。 手伸进去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 他摸出来的不是碎银子,是一锭金子。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从大竹峰下山的时候,师娘给的是金子,不是银子。 一路上他也没花过钱,直接就飞到了河阳城,根本没想到换零钱这回事。 小贩看着那锭金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那金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张浩然。 “这位公子,您看我这像是能找得开这十两金子的样子嘛?” 他晃了晃肩上那个稻草靶子, “我这糖葫芦就两文钱一串,您这十两金子,您算算得买多少串......” 张浩然拿着那锭金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转头看向周一仙。 那老头站在几步开外,破蒲扇摇啊摇的,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的模样。 张浩然心里骂了一句,这老头,关键时刻就装死。 他又低头看了看周小环。 小环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 她看了看那锭金子,又看了看小贩脸上那副表情,小脸微微红了一下。 “浩然哥哥,我们不买糖葫芦了。” 她松开张浩然的衣角,声音小小的, “我们先去吃饭吧。” 张浩然看着她那副懂事的模样,心里头更过不去了。 刚说出去的话,这才过去多久,马上就要打脸了? 这可不行。 他把金子收回怀里,对小贩说: “你稍等,我去换银子,马上就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 小贩看着他这副架势,连忙出声喊住他: “哎,公子留步!” 张浩然停下来,转过身。 小贩从稻草靶子上取下那串最大的糖葫芦,递到周小环面前。 “算了算了,这串就送给小姑娘。”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几天小姑娘一直光顾我的生意,虽然每次只买一串,但也是老主顾了。 这串算我请的,小姑娘后面记得多来光顾。” 周小环看着那串糖葫芦,又抬头看了看张浩然,不敢接。 张浩然看着小贩那张憨厚的脸,心里一阵感激。 他伸手接过糖葫芦,塞到周小环手里。 “拿着吧。” 周小环这才接过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浩然朝小贩拱了拱手:“多谢大哥,改日定当多来光顾。” 小贩摆了摆手:“公子客气了,小事一桩。” 张浩然牵起周小环的手,转身朝周一仙走去。 那老头还站在原地,破蒲扇摇啊摇的,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走吧,去山海苑。”张浩然说。 三人沿着大街往前走,周一仙走在前面,破蒲扇背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张浩然牵着周小环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老头的背影,终于没忍住,开口说了一句。 “您老这两年一点没变,真是抠搜。” 周一仙脚步不停,破蒲扇摇了摇,头也没回。 “老夫这不是抠搜,是节俭。” “节俭?”张浩然笑了,“您老看着我掏不出零钱,站在那儿装看不见,这叫节俭?” 周一仙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老夫那是给你锻炼的机会,让你知道出门在外,手头要备些碎银子,不能总拿金子出来显摆。” 张浩然被这番歪理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小环咬了一口糖葫芦,含混不清地接话: “爷爷就是抠搜,浩然哥哥你别听他狡辩。” 周一仙脸色一黑,破蒲扇在手里顿了一下:“你这孩子,到底是你浩然哥哥亲,还是我亲,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周小环毫不客气的道:“当然是哥哥亲呀!” 周一仙连忙开始表演起来了:“你个小丫头片子,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大,你居然...” 张浩然听到这里噗嗤一笑,前前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此时必须要打断: “师父,你说啥呢?捡到小环的时候她都多大了,还有我记得给小环吃的是粮食啊,哪有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可别瞎说哈!你刚才那话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虐待她了!” 周一仙:“......” 周小环:“......” --- 河阳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一座三层楼的酒楼矗立在街角,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山海苑”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颇有气势。 门口站着两个小二,穿着干净的青布短衫,肩上搭着白毛巾,看见三人走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客官里边请,楼上雅座。” 周一仙当先跨进门槛,破蒲扇在手里摇着,眼睛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楼梯口走去,一副常来的架势。 张浩然牵着周小环跟在后头,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清净许多,靠窗的位置空着,能看见河阳城繁华的街景。 周一仙在那个位置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张浩然在对面坐下,周小环挨着他坐,手里还拿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小二连忙凑过来,堆着笑脸:“客官,吃点什么? 我们山海苑的招牌菜可不少,清蒸寐鱼、红烧蹄髈、酱牛肉、还有——” 周一仙睁开眼睛,打断他:“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各来一份。” 小二愣了一下:“各来一份?客官,我们这儿招牌菜有十几道呢,您三位——” “怎么?”周一仙眉头一皱,“怕我们付不起钱?” 他的目光往张浩然身上瞟了一眼。 张浩然嘴角抽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锭十两的金子,往桌上一放。 “上吧。” 小二看见那锭金子,眼睛亮了,连忙点头:“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张浩然看着周一仙那张得意的脸,忍不住说:“您老人家吃得完吗?” 周一仙翻了一个白眼道:“这就十几道菜,我随便吃!!!” --- 不多时,菜上来了。 清蒸寐鱼、红烧蹄髈、酱牛肉、糖醋里脊、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吃了一阵,周一仙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张浩然。 “你在青云门这两年,学了什么?” 张浩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太极玄清道,现在是玉清境第八层。” 周一仙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第八层?”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两年就到第八层了?” “嗯。” 周一仙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忽然,张浩然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窥探自己,张浩然正要查探,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周小环惊叫一声,栽倒在地上。 第28章 还好没暴露! “小环!” 张浩然猛地推开椅子,一把将周小环从地上抱起来。 小姑娘双眼紧闭,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软绵绵的。 周一仙也慌了神,手里的破蒲扇“啪嗒”掉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周小环的手腕。 他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皱着眉头,又伸手翻了翻周小环的眼皮。 张浩然看着周一仙那张眉头紧锁的脸,心里急得不行。 “老头,到底怎么样了?你到底会不会呀?不会我们马上去找医馆看一看!” 他的语气有些冲,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周一仙被他这话说得脸色一黑,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着急什么? 老夫行走天下这么多年,什么病症没见过?” 他收回手,又翻了翻周小环的眼皮, “我看了一下,小环的脉象没什么问题,照理说不会昏迷,还是先等等看吧!” “没问题?没问题怎么会突然晕倒?” “你问我,我问谁去?”周一仙没好气地说,“先找个地方让她躺下。” 张浩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抱着周小环站起来,朝楼梯口走去。 店小二正端着菜上来,看见这阵仗吓了一跳。 张浩然看着他:“有没有空房间?先开一间。” “有有有!”店小二连忙放下菜盘,在前面领路,“客官随我来。” 三人来到后院,店小二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张浩然将周小环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 周一仙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小孙女,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担忧。 两人就这么守着。 房间里很安静,张浩然看着周小环的脸,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这丫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晕过去了? 他想起刚才在饭桌上,自己正和周一仙说话,也没注意小环在做什么。 早知道就该多留个心眼。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小环的眼皮动了动。 张浩然连忙凑上前:“小环?小环?” 周小环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眨了眨,才渐渐聚焦。 她看着张浩然那张凑得很近的脸,愣了一下。 “浩然哥哥?” “醒了醒了。”张浩然松了口气,声音放轻了几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小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没有,现在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张浩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周一仙也凑了过来, “小环,你刚才在下面做了什么?” 周小环想了想,说:“刚才看你和浩然哥哥聊得开心,我在旁边很无聊,所以我就看了浩然哥哥的面相,准备算一算,谁知道没多久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一仙听完,脸色一沉,举起手里的破蒲扇,作势就要往周小环脑袋上敲。 周小环连忙缩了缩脖子,眼睛闭得紧紧的。 张浩然伸手拦了一下:“老头,你干嘛?” 周一仙收回破蒲扇,看着周小环,语气难得的严肃。 “小环呀,你以后千万别给那个小子测算。 我都是看不清的! 你之前是强行推演遭到了反噬,不过还好你受天道眷顾,不然这么一下就有得你受的。”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那你,看到什么了?” 周小环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了看张浩然,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像是在问能不能说。 周一仙看着孙女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个小丫头片子,问他做什么?老夫才是你爷爷!” 张浩然看着周小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说吧。” 他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这小丫头不会看到自己是什么穿越人士吧? 周小环看到张浩然点头,这才开口。 “我只是能看到一点点,哥哥的过去我看不清,像是有什么遮挡住了。” 张浩然心里松了口气。 “未来我看到浩然哥哥站在青云山上,手持一把青白色光剑,浑身是血,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浩然听完,心里那点紧张彻底散了。 还好,看不到自己是穿越者。 他看着周小环那张还带着几分担心的小脸,笑了笑。 “无事,你看到的血应该是敌人的,不要瞎想。 你哥哥我可是天赋极高,未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周一仙坐在旁边,听到周小环的话,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青白色光剑。 青云山。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诛仙剑。 青云门的镇山之宝,传说中威力无比的诛仙剑。 那柄剑沉寂了多少年,连青云门自己的人都不一定能见到。 小环居然看到了那柄剑。 周一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起头,看着张浩然。 他当年第一眼看见张浩然的时候,就觉得此人的命格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遮盖住了。 以他的相术,天下间能让他看不透的命格,屈指可数。 所以他才没有亲自教导,而是将张浩然送上了青云门。 那里,或许才是这个少年该待的地方。 周一仙收回思绪,叹了口气。 “行了,既然没事,就别躺着了。” “小环,起来吧。” 周小环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实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张浩然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浩然哥哥,我们的菜是不是还没吃完呀,我们去吃干净吧,不然太浪费了。” 张浩然看着她这副馋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我们继续去吃。” 三人出了房间,重新回到酒楼的二楼。 第29章 分别 接下来的十多天,张浩然就待在河阳城里。 每天陪着周小环在街上逛,从城东逛到城西,从城南逛到城北。 小丫头对什么都新鲜,只是看见卖糖葫芦的就走不动道。 每次路过之前那个糖葫芦摊子都会买一串。 那小贩也实在,每次都会选一串最大的给她。 周一仙倒是没再逼着张浩然请客吃饭。 这老头每天摆他的算命摊子,破蒲扇摇啊摇的,偶尔忽悠几个客人,赚几块碎银子。 生意不好的时候,他就坐在摊子后面打盹,口水流出来都不自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又自在。 张浩然有时候看着这一老一少,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前世在笑傲江湖,他忙着壮大华山派,忙着杀人立威,忙着应付朝廷。 在倚天屠龙世界,他忙着修炼,忙着算计,忙着吸干元廷气运。 到了这个世界,反倒难得清闲了几天。 虽然他清楚,这种清闲不会太久。 --- 分别的前一天晚上。 三人坐在山海苑二楼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摆了几道菜,还有一壶茶。 周一仙难得没有催促点菜,而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夜色。 周小环坐在张浩然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咬着。 张浩然放下筷子,看着周一仙,开口了。 “师父,我想问你一件事。” 周一仙端着茶杯的手没动,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说。” “你知道哪里有可以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吗?” 周一仙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张浩然。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现在两年时间已经是玉清境第八层了,你急什么?” 张浩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青云门这几年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知道暗流已经在涌动。 苍松师伯对道玄真人的怨恨,对万剑一师伯的愧疚,迟早会爆发。 原著里苍松勾结魔教,在青云山上演了一出叛变大戏,引得魔教的高手围攻青云。 他或许可以想办法提前告知苍松关于万剑一还活着的消息,也许能阻止那场叛变。 但即便苍松不动手,魔教那些人该来还是会来。 以自己现在的修炼速度,到那时候大概能到上清境,但也只是上清境初期。 面对魔教那些老怪物,根本不够看。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周一仙的眼睛。 “我觉得自己的修为还是太低。” 他的语气很认真, “而且我隐隐感觉,不久的将来会有大事发生。 即使身在青云门,也无法避免。 所以我要尽快提升修为。” 周一仙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茶杯,破蒲扇也不摇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张浩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天下每逢大争之时,都会出现一些让人难以揣测的天才人物。”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年的青叶祖师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看着张浩然的眼睛,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估计,你就是这次大争之世涌现的天才人物中最拔尖的那个。” 张浩然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周一仙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你想要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我知道一种,名叫雪灵果。” 张浩然心里一动,追问道:“雪灵果?” “对,雪灵果。” 周一仙捋了捋胡须, “此果生长在极北之地的雪原之上,那地方人迹罕至,寻常人根本到不了。 不过你们这样大气运之人或许能遇到,而且以你现在的修为去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危险。” “那它长什么样?有什么功效?”张浩然继续追问。 周一仙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 “雪灵果通体雪白,形如婴儿拳头,表皮有细密的纹路,在雪地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只要你靠近它百丈之内,便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波动。 至于功效嘛……”他顿了顿,“服用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内突破一个或多个小境界,具体看个人机缘,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是天地灵物,不是那些丹药能比的。” 张浩然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皱眉! “不能突破大境界吗,比如说从玉清境八层到上清境?” “当然不能,大境界突破更多的是需要感悟的!”周一仙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所以你在服用雪灵果之前最好是能先突破到上清境,以你的资质到时候服用雪灵果或许能突破多个境界!” “不过我要提醒你。” 周一仙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灵果诞生都会有灵兽守护,而且越是天材地宝,守护的灵兽就越强。 雪灵果这种级别的灵物,守护它的灵兽至少也是上清境初期的实力。 你虽然玉清第八层,加上斩龙剑和那两门剑诀,或许能应付,但不可强求。” “弟子明白。”张浩然点头。 周一仙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还有,那极北雪原茫茫千里,你去了也未必能找到,全凭机缘。” “机缘到了,自然能找到。”张浩然说。 周一仙不再多言,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自己的事说完了,张浩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问了一句: “师父,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周一仙靠在椅背上,破蒲扇又摇了起来。 “缘之所向,即是吾之所向。” 张浩然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说人话会死吗? 他正想再问一句,周小环已经先开口了。 她放下糖葫芦,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说: “爷爷的意思是哪里有钱赚,就去哪里。” 周一仙的脸瞬间黑了,破蒲扇在手里顿了一下,瞪了周小环一眼: “你个小丫头片子,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周小环哼了一声,拿起糖葫芦继续咬,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表情。 张浩然看着这对爷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二楼回荡,连旁边桌的客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周一仙的脸色更黑了,他瞪了张浩然一眼: “笑什么笑? 老夫的相术,走到哪里都有人请,哪像你们这些练武的,只会打打杀杀。” “对对对,您老人家说得对。” 张浩然连忙点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一仙哼了一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不再理他。 周小环拽了拽张浩然的袖子,仰起小脸,声音压得很低: “浩然哥哥,你到了极北之地要小心,那个雪灵果找不到就算了,别受伤。” 张浩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哥哥心里有数。” --- 第二天一早,三人一起出了河阳城。 周一仙牵着周小环,站在他对面。 “浩然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等哥哥办完事,就去找你。” “那要多久?” “很快。”张浩然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在路上要听爷爷的话,别乱跑,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周小环用力点头。 张浩然看向周一仙:“师父,小环就交给你了。” 周一仙破蒲扇摇了摇:“说什么废话,还用你嘱咐?” 张浩然笑了笑,又看了周小环一眼,然后转过身,换出斩龙剑,御剑朝着北方飞去。 身后传来周小环的声音:“浩然哥哥,早点回来!” 张浩然没有回头,只是向后挥了挥手。 第30章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周小环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道碧色剑光消失在天际,这才收回目光。 “爷爷。”她转过身,拽了拽周一仙的袖子。 周一仙正低头收拾他那面“仙人指路”的布幡,嘴里还叼着一块没吃完的饼。 “嗯?” “你会那种会飞的法术吗?” 周一仙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小孙女。 “我也好想学啊。”周小环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 周一仙把嘴里的饼拿下来,叹了口气。 “等下次你浩然哥哥来的时候,你问问他吧,我可不会这些法术。” 他把布幡弄好,背在身上,牵起周小环的手。 “走吧,我们也赶紧出发。” 周小环被牵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周一仙被她一带,脚步踉跄了一下。 “又怎么了?” 周小环没有回答,而是歪着脑袋,像是在想什么问题。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 “爷爷,你见过有人在这个世界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吗?” 周一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哪有这样的人,除非是仙人。” 他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他看着周小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小环,你那天给你浩然哥哥看面相,是不是看到的不仅仅是你说的那么多?” 周小环眨了眨眼睛,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哪有,我看到的都说了呀。” 她的语气很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爷爷你不要瞎猜。” 她松开周一仙的手,转过身,小跑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 “我们快走吧。” 说完,她转过头,迈开小短腿,往前跑去。 周一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小小背影,破蒲扇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摇着。 他想了想,还是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只好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你个小丫头,赶紧和我说说是不是看到别的了!” 周一仙一边小跑一边喊。 周小环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两个小鬏鬏在脑后一颠一颠的,像两只蝴蝶。 周一仙追了几步,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 “这孩子,长大了,有秘密了。” 周小环跑了一阵,回头看了一眼,见爷爷没有追上来,才放慢了脚步。 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想着什么。 “哥哥真的是仙人吗?”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浩然哥哥就是浩然哥哥。” 周一仙在后面跟上来,喘着粗气。 “你这丫头,跑那么快做什么?” 周小环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周一仙跟在后面,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一老一少沿着官道渐行渐远,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中。 --- 张浩然这边,已经飞出了数百里。 碧色剑光在云层之上疾驰,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他一边御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 从河阳城到极北之地,少说也有万里之遥。 以他现在的修为,全力御剑的话,一天能飞千里左右,加上中途需要停下来恢复元气,大概半个月能到。 张浩然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山川河流,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天空。 天色还早,能多赶些路。 他加快了速度,剑光在云层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碧色轨迹。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丹田中的元气消耗了大半。 张浩然收了剑光,落在一处山头上,盘腿坐下,运转太极玄清道,恢复元气。 半个时辰后,元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继续赶路。 如此反复,走走停停。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张浩然看了看前方的路,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决定找个地方歇一晚。 他放慢了速度,御剑贴着山脊飞行,目光在山林间扫过。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不大,建在一处山坳里,四周是茂密的树林。 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也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木梁。 庙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半开半合,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张浩然收了剑光,落在庙门前。 他将斩龙剑用布袋子包好,背在背上,然后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正殿不大,供着一尊泥塑的山神像,金漆剥落了大半,手臂也断了一只,看着颇为凄凉。 供桌缺了一条腿,用几块石头垫着,桌面上落满了灰尘。 地上铺着一层干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发黑发霉了。 墙角结着蛛网,几只蜘蛛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张浩然在庙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才在角落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将背上的剑袋解下来,靠在墙上。 他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水吃了几口。 吃完之后,他将包袱枕在脑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奔波了一天,确实有些累了。 但他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先运行了一遍太极玄清道,让丹田中的元气恢复平稳,这才放松下来。 手机前的各位德华于晏肯定都知道一件事,“夜宿山神庙,必定有蹊跷。” 张浩然心里清楚,这种荒郊野外的破庙,半夜不来点什么事,都对不起这个场景。 这不,半夜时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求救声。 紧接着庙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子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衣裙,身段玲珑,曲线毕露。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 她跑进庙里,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角的张浩然。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意味。 此刻眼眶微红,泪光点点,表情楚楚可怜,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连忙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张浩然面前,声音又急又软,带着几分颤抖。 “公子救我!” 张浩然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庙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两个彪形大汉冲了进来,手里各提着一把刀。 两人身上穿着粗布短衫,敞着怀,露出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 他们看见跪在张浩然面前的女子,脸上露出淫笑。 领头的那个大汉将刀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着那女子,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带着几分戏谑。 “小娘子,你跑得再快,还能快过我们兄弟?” 另一个大汉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就是就是,乖乖跟我们回去,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一边说,一边用刀尖挑了一下那女子的衣角,动作轻佻。 那女子吓得身子一缩,往张浩然那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 她说完,又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张浩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公子,求你救救我!” 两个大汉这才注意到墙角还坐着一个人。 “小子,劝你少管闲事。” “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坏了爷爷的好事。” 另一个大汉就没那么客气了,他举起刀朝张浩然晃了晃,语气凶恶。 “听见没有?赶紧滚!再不滚,老子连你一块砍了!” 那女子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伸出手拽了拽张浩然的衣角,声音又软又糯。 “公子……” 张浩然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双手合十,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哼。” 他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破庙里听着格外清楚。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两个大汉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都没反应过来。 那女子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下,眼神中的楚楚可怜瞬间褪去了几分。 张浩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在三人脸上扫过,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我一眼就看出你们都不是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右手朝背后的剑袋一拍。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叭嘛空——” 最后那个“空”字出口的瞬间,张浩然的声音在破庙中炸开。 “万剑诀!” 斩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从布袋中自行飞出,碧色剑光在黑暗中一闪。 三道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嗤嗤嗤——”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体一僵,眼神彻底变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身体晃了晃,化作了一具黄鼠狼的尸体。 站在门口的两个大汉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的身体也在同一瞬间僵住了,脸上的淫笑还挂在嘴角,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直接死翘翘了! 三具尸体倒在破庙的地上,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斩龙剑在空中转了个圈,自行飞回剑袋中,嗡鸣声渐渐平息。 张浩然收回手,低头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合十的双手,嘴角抽了一下。 “嗯,舒服了。” 第31章 小凡突破 半年后,大竹峰。 张小凡站在堂下,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平静,但眼底那份紧张怎么都藏不住。 田不易坐在主位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上下打量了张小凡一眼。 “玉清境第一层,总算是突破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大仁站在旁边,笑着说:“小凡,恭喜恭喜。” 吴大义也跟着道:“小凡,不错不错,总算是入门了。” 郑大礼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虽然慢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何大智在旁边接话:“是啊,总算是突破了。” 杜必书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小凡,晚上多做几个菜,师兄们给你庆祝庆祝。”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个师兄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调笑。 张小凡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多谢各位师兄。” 田灵儿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张小凡那张憨厚的脸,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几个当师兄的,能不能正经点? 小凡好不容易突破了,你们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众人被师妹这么一说,讪讪地笑了笑,不吭声了。 吴大义几个也是,连忙收起脸上的调笑,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田不易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或许是因为有了张浩然这个逆天的弟子,心里平衡了些!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清了清嗓子。 “小凡,修炼慢没关系,只要肯下苦功,总有进步的一天。” 张小凡用力点头:“弟子明白。” 田不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资质确实差了些,但心性确实是好的。 “大仁。”田不易转头看向宋大仁。 “弟子在。” “你将太极玄清道的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功法内容传给小凡。” 宋大仁愣了一下:“师父,小凡才刚突破第一层,现在传第二层和第三层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田不易摆了摆手,“让他先记着,慢慢悟。 修炼慢没关系,先将功法内容记住。” 宋大仁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张小凡站在那里,听着师父的话,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入门三年了,从第一天开始就被人说资质差,说他不适合修道。 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走这条路。 但师父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如今他突破了第一层,师父不但没有像平时那样训斥他,反而让大师兄将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功法都传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了下去,然后对着田不易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弟子一定努力修炼!” 田不易看着他那副模样,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 张小凡又行了一礼,然后跟着宋大仁出了守静堂。 田不易坐在主位上,看着张小凡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站起身。 苏茹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不易,今天怎么对小凡这么上心?” 田不易没有回答,背着手朝守静堂门口走去。 苏茹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守静堂。 田不易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不由得看向远方。 苏茹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顿时明白了。 “不易,你这是想小七了?” 田不易的脸色僵了一下,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怎么会,绝无此事。” 他说完,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是这都多长时间了,也不见他回来,也没传信回峰,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苏茹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刚刚嘴上说不想,下一句就暴露了吧?” 田不易脸色一黑,正要辩解,苏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小七离开时已经玉清境第八层了,我们当年第四层就出去历练,也没什么大危险,别担心了。” 田不易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有担心,你别瞎说。” 苏茹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田不易那张嘴硬的脸,心里头那股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行,你没有担心,是我多嘴了。” 她说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田不易站在原处,看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一脸茫然。 “这又咋啦,说得好好的。” 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最后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守静堂。 --- 与此同时,极北雪原。 张浩然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一望无际的雪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已经在这片雪原上找了整整四个月了。 四个月来,他每天白天在雪原上漫无目的地搜寻,晚上找个背风的地方打坐修炼。 日子过得单调又枯燥,好几次他都想放弃了。 但每次想到那雪灵果的效果,他又咬着牙继续找。 不过好在目前修为已经到了第九层巅峰,不然真的就是有点得不偿失了。 “再找一个月。”张浩然在心里给自己定了期限,“如果还找不到,就回去。”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那声音很远,被风雪掩盖了大半,但张浩然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风的声音,是某种野兽的吼叫。 他的精神一振。 在这片雪原上转了四个月,除了雪就是冰,连只活的都没怎么见过。 现在忽然听见有东西在叫,不管是什么,都值得去看看。 他收敛气息,将身上的元气波动压到最低,然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雪地上出现了一串巨大的脚印。 张浩然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 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深深地陷在雪里,脚印之间的间距很大,说明那东西的体型不小。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又走了一阵,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雪原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像是一个干涸的湖盆。 凹陷的正中央,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兽。 不对,是两只,巨兽的对面有一个非常小的妖兽,它俩似乎在对峙! 张浩然又看向两兽中间似乎有东西在散发着莹莹白光! 难道是? 第32章 雪灵果 张浩然伏在雪坡后面,将呼吸压到最低,连心跳都刻意放缓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雪坡,落在凹陷处正中那两兽之间,莹莹白光从那片雪地上散发出来,格外醒目。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浓郁的灵气波动,不是雪灵果,也必定是其他天材地宝。 “好东西。”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目光又移到那两只对峙的妖兽身上。 巨兽是一头熊,而另外一只则是一只狐狸。 那只巨熊通体雪白,此刻它半立起身子,张开嘴露出满口利齿,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 对面那只狐狸比巨熊小得多,但站起来也有半人高。 浑身银白色毛发,在雪地里几乎看不清楚,只有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格外显眼。 它弓着身子,尾巴高高翘起,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张浩然感知了一下两兽的气息,心里有了数。 都比自己强。 不过现在它们显然没空理他。 张浩然伏在雪坡上,一动不动。 灵药还没成熟,现在出手抢到也是浪费。 等,等它们先打起来,等灵药成熟的那一刻。 两兽对峙了片刻,巨熊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猛地直立起来,前掌在空中一挥,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声在雪原上回荡,震得张浩然耳膜嗡嗡作响。 狐狸不退反进,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双方都在警告对方。 但显然,谁都不会退让。 巨熊率先动了。 它四足着地,朝狐狸冲了过去。 狐狸没有迎上去,而是朝侧方一跳,避开了巨熊的冲击路线。 它的动作极快,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巨熊冲到狐狸原先的位置,扑了个空。 它转过身,又朝狐狸扑去。 狐狸再次闪避,身子一拧,从巨熊的掌下钻了过去。 两兽就这样战在一处。 巨熊的掌力刚猛,每一掌拍在雪地上都炸开一个大坑。 狐狸则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游走,偶尔在巨熊身上留下一道爪痕,但巨熊皮糙肉厚,狐狸很难破防。 张浩然看得直皱眉。 照这个打法,两兽怕是打到天黑也分不出胜负。 他需要的是两兽两败俱伤,而不是这样你追我赶。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兽的打斗越来越激烈,巨熊的气息开始有些乱了,狐狸的动作也不如一开始那么快。 张浩然注意到,狐狸的右后腿被巨熊的掌风扫了一下,虽然没直接拍中,但已经有些跛了。 就在这时候,那团白光忽然暗淡了下来。 张浩然立刻打起精神,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白光。 灵药要成熟了,一股清香弥漫开来,一开始很淡,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那香味沁人心脾,光是闻着就觉得丹田中的元气活跃了几分。 张浩然立马御剑朝着那灵药疾驰而去。 正在打斗的两兽也同时停了下来。 狐狸猛地调转方向,朝那团白光飞奔而去。 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完全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四蹄在雪地上翻飞,身后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巨熊落后了一步。 它的体型太大,转身慢了一拍,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狐狸已经窜出去十几丈。 巨熊发出一声怒吼,四足发力,朝狐狸追去。 但巨熊的速度明显不如狐狸。 距离越拉越远,狐狸离那团白光只剩不到十丈了。 巨熊急了。 它猛地纵身一跃,整个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前掌朝着狐狸的后背狠狠拍去。 狐狸感觉到了身后的威胁。 它拼命往侧方闪避,但巨熊这一掌太快了,它只来得及挪开半个身位。 “砰——” 狐狸被掌风扫中,整个身子横飞出去,在雪地上翻滚了数圈。 它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它没有停。 狐狸借着翻滚的势头,反而离那团白光更近了。 它挣扎着爬起来,四蹄在雪地上踉跄了一下,然后咬着牙,继续朝灵药冲去。 当狐狸冲到离灵药不到三丈的时候,一道剑气直奔狐狸的后心。 狐狸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猛地朝一侧翻滚,堪堪避开了那道剑气。 剑气从它身侧掠过,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也就是这一避的功夫,张浩然已经冲到了灵药面前。 那是一个通体雪白的果实,形如婴儿拳头,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它悬浮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散发着柔和的莹白色光芒。 张浩然伸手一探,将果实握在手中。 入手冰凉,一股浓郁的灵气从果实中涌出,顺着手臂直冲丹田。 他来不及细看,将果实往怀里一塞,脚尖在雪地上一点,斩龙剑已化作碧色剑光将他托起,朝天空飞去。 身后传来巨熊和狐狸的怒吼。 张浩然没有回头,全力催动元气,将速度提到极致。 碧色剑光划破灰蒙蒙的天空,朝南方疾驰而去。 下方的雪原在他视野中迅速缩小,那两只妖兽的身影越来越小。 张浩然这才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雪白果实,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雪灵果,总算是找到了。”张浩然嘴角微微翘起。 第33章 返回大竹峰 张浩然将雪灵果小心地握在掌心,元气缓缓涌出,将整个果实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股浓郁的灵气波动顿时被隔绝了大半,不再向外扩散。 他又从包袱里扯出一块布将其包裹好,这才塞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张浩然掐了个剑诀,斩龙剑碧光大盛,继续朝南方疾驰而去。 一路飞驰,他不敢有片刻耽搁。 三天后,路过一处城池,张浩然买了一个玉盒用来存放那雪灵果,这样可以更好的保存它的药效。 一个半月后,大竹峰终于遥遥在望。 张浩然收了剑光,落在地上。 这时一道黄色的影子就从守静堂旁边窜了出来。 大黄摇着尾巴,四蹄翻飞,飞奔到张浩然面前! 张浩然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的狗头。 “大黄,又胖了。” 大黄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张浩然正想站起身,余光忽然瞥见大黄身后远远跟着一个东西。 灰扑扑的一团,缩在守静堂的墙角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往这边张望。 是一只灰毛猴子。 那猴子见张浩然看过来,吓了一跳,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探出来,继续张望。 张浩然看着那只猴子,嘴角微微翘起。 看来小凡的同学已经找到了他的猴小弟了。 守静堂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众位在大竹峰无所事事的师兄们跑了出来。 “七师弟回来了!” “七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这都大半年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上来把张浩然围在中间。 这时田灵儿从守静堂里走了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张浩然一眼。 “七师弟,你这大半年跑哪儿去了?连个信都不传回来。” 张浩然正要开口,守静堂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田不易。 他负手站在台阶上,目光在张浩然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嗯,终于是回来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苏茹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看了丈夫一眼,笑着接了一句。 “还好你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你师父可就要出去找你了。” 田不易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耳根子微微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苏茹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张浩然看着师父这副模样,心里头好笑,但脸上不敢露出来,连忙拱手行礼。 “弟子让师父担心了。” 田不易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回来就好,进去说话。”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守静堂。 众人跟着往里走,张浩然走在最后面,目光在人群后面扫了一圈。 张小凡站在守静堂门口的角落里,他看见张浩然看过来,憨厚地笑了笑。 张浩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张小凡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像是大病了一场。 “小凡。”张浩然走过去,“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张小凡还没来得及开口,田灵儿已经先接话了。 她回过头,看了张小凡一眼,笑嘻嘻地说。 “小凡是被一只猴子欺负了,追赶的时候脱了力,就是那只。” 她伸出手,指着守静堂旁边的屋顶。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屋顶上,那只灰毛猴子正蹲在屋脊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它见众人的目光都朝自己看过来,吓了一跳,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探出来,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下面这群人。 张浩然看着那只猴子,又看了看张小凡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有了数。 看来小凡已经拿到了他的本命法宝。 张浩然收回目光,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张小凡憨厚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众人进了守静堂,各自落座。 田不易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了张小凡一眼。 “必书,小七回来了,今天你做点好吃的。” 张小凡这时道:“师父,我已经好多了,今天我可以做的。” 杜必书坐在旁边,听见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客气了几句。 “小凡,你就别逞强了,继续歇着,今天师兄给你露一手。” 张小凡摇了摇头:“六师兄,我真的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而且师姐这几天经常说你做的菜,她吃不习惯。” 杜必书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时田不易看了杜必书一眼,又看了看张小凡,最后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小心些,别太累。” 张小凡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守静堂,往厨房走去。 杜必书坐在椅子上,看着张小凡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师兄弟脸上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宋大仁连忙摆手:“没什么意思,六师弟你别多想。” 吴大义跟着点头:“对对对,没什么意思。” 郑大礼和何大智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假装在喝茶。 田灵儿坐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杜必书看着这群师兄弟的表情,脸色越来越黑。 他哼了一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众人又说笑了一阵,便各自散了。 ------ 吃完饭,张浩然来到田不易的书房,此时就看见田不易正在喝茶。 苏茹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借着灯火慢慢翻着。 “师父。”张浩然走进去,行了一礼。 田不易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有事?” “弟子想闭关一段时间。” 田不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闭关?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玉清境第九层巅峰。” 田不易的手彻底停住了。 “第九层巅峰?你走的时候才第八层,半年多就到了第九层巅峰?” 张浩然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盒,打开盖子,递到田不易面前。 “这是雪灵果。”张浩然说,“弟子这次去极北之地找到的,服用之后可以突破几个小境界。” 田不易看着那枚果实,沉默了良久。 他当然听说过雪灵果的名头。 极北之地的天地灵物,百年难得一遇。 他盯着那枚果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张浩然。 “所以你是打算突破上清境后服用此果?” “是。” 田不易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入门才多久?”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三年,三年时间,你从一介凡人修炼到玉清境第九层巅峰,现在还要冲击上清境。”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当年我入门三年的时候,还在第三层苦苦挣扎。” 张浩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田不易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张浩然面前,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成了几个字。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语气里有欣慰,有骄傲。 他伸手拍了拍张浩然的肩膀。 “去吧,闭关的事我来安排。 守静堂后面的那间静室,一直空着,你就在那里闭关。” 张浩然拱手:“多谢师父。” 田不易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但那双端着茶杯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张浩然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身后,苏茹看着丈夫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不易,你这徒弟,可能要超过你了。” 田不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 “超过就超过,我田不易教出来的徒弟,比我自己强,我高兴。”(万剑一:怎么个事小老弟?你教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生硬,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34章 上清境 第二天一早,田不易带着张浩然来到守静堂后面的静室前。 “这是大竹峰历代弟子闭关的地方。” 田不易推开门, “里面布置了阵法,灵气比外面浓郁一些。 你进去之后,我会从外面启动阵法,不会有人打扰你。” 张浩然跨过门槛,走进静室。 田不易站在门口,看着张浩然在蒲团上坐下,才开口: “不要急,慢慢来。 上清境这道坎,不是靠蛮力能冲过去的,需要的是悟。” “弟子明白。” 田不易不再多言,关上石门,启动了外面的阵法。 石门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田不易站在静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守静堂。 --- 张浩然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没有急着运转功法。 他在想一个问题。 从玉清境到上清境,差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之前万剑一说过的话,玉清境修的是“术”,上清境修的是“道”。 术有穷,道无尽。 术是招式,是功法,是元气运转的法门。 这些东西,练得再精妙,也有上限。 道不同,道是根本,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是元气产生的源头。 领悟了道,才能真正触摸到修真的本质。 张浩然想到这里,心里有了几分明悟,但又觉得还不够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中那些杂念全部清空。 太极玄清道运转起来,元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运行。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 元气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丹田中的元气团越转越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中心收缩。 张浩然没有刻意引导,只是静静地看着。 元气在丹田中旋转,越缩越小,越缩越密,从气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状态。 他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大周天,时间在静室里失去了意义。 丹田中的元气团已经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一点里蕴含的能量,比之前整个丹田的元气加起来还要多。 张浩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元气压缩到极致,下一步不是继续压缩,而是爆发。 就像天地初开,混沌一片,然后轰然炸开,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才有了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他心中豁然开朗,上清境的那层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丹田中那个压缩到极致的小点猛地炸开。 一股比之前浑厚数倍的元气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朝全身扩散。 所到之处,经脉被拓宽,被滋润,被强化。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静室,灌入他的身体,填补着丹田中那团元气炸开后留下的空缺。 静室外,大竹峰上空,一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 守静堂里,田不易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抬头望向那道青色光柱。 苏茹跟在他身后走出来,也是满脸震惊。 “不易,这是……” “突破了。”田不易的声音有些发涩,“上清境。” 苏茹捂着嘴,眼眶微微发红。 田不易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青色光柱,脸上的凝重一点一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好,好啊。” 苏茹走到他身边,也是一脸喜意。 “一个月了,总算是成了。” 田不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大竹峰其他地方,弟子们也被这股动静惊动了。 宋大仁从房间里冲出来,抬头看着那道青色光柱,嘴巴张得老大。 “这是……七师弟?” 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杜必书几个也陆续跑了出来,一个个仰着头,满脸震撼。 “上清境。”杜必书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七师弟才入门多久?这就要上清境了?” 宋大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田灵儿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那道青色光柱,小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张小凡站在厨房门口,仰头看着那道青色光柱。 “浩然师兄真厉害。” 小灰蹲在他肩上,也仰着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那道青色光柱,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它伸出一只爪子,指着光柱的方向,叫得更欢了。 张小凡伸手摸了摸小灰的脑袋:“那是浩然师兄在修炼,别吵。” 小灰这才安静下来,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尾巴在张小凡后脑勺上扫来扫去。 --- 静室里,张浩然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丹田中的元气已经稳定了,但他没有急着出关。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盒,打开盖子,将雪灵果从玉盒中取出来,握在掌心。 浓郁的灵气波动瞬间弥漫开来,静室里的灵气浓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雪灵果放进嘴里。 果实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然后,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灵气从腹中炸开。 张浩然不敢怠慢,连忙运转太极玄清道,引导那股灵气在经脉中运行。 灵气的量太大,他的经脉根本承载不了,只能一边运转一边将灵气压缩进丹田。 丹田中的元气团在灵气的灌注下不断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海碗大小,从海碗大小变成脸盆大小。 但张浩然能感觉到,膨胀的只是量,质的提升并不明显。 这就是周一仙说的,雪灵果能突破小境界,但不能突破大境界。 大境界的突破需要的是感悟,不是灵气。 他已经突破了上清境,剩下的就是在这个境界内尽可能多地提升。 他继续运转太极玄清道,将雪灵果释放的灵气一点一点地吸收、压缩、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雪灵果的灵气终于被他全部吸收了。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修为,上清境第三层。 从第一层到第三层,跨越了两个小境界。 张浩然缓缓睁开眼睛,嘴上的笑意也是压不住了。 这样的突破速度可以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刺激”! 第35章 再临通天峰! 通天峰,玉清殿。 道玄真人站在殿门口,目光穿过层层云海,望向大竹峰的方向。 那道青色光柱已经消散了,但那股突破时的灵气波动,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上清境。”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三年,从一介凡人到上清境,此子之资,古今罕见。”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海中却翻涌着许多念头。 周一仙当年将张浩然送上青云门时说的那句“命格我看不清”,他一直没有忘记。 这样的人,放在哪个门派,都是宝贝疙瘩。 庆幸的是,他来了青云门。 道玄真人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殿内,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前辈诚不欺我。”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起,“此子必然是我青云未来之支柱。” --- 大竹峰,静室。 张浩然在蒲团上又坐了片刻,将上清境第三层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这才起身。 推开石门,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静室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田不易站在最前面,苏茹站在他身边。 宋大仁、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杜必书一字排开。 田灵儿站在侧面,双手抱胸。 张小凡站在最后面,肩上蹲着小灰。 大黄蹲在张小凡脚边,吐着舌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浩然身上,当然那一猴一狗也不例外! 张浩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没问题,脸上也没什么脏东西。 他抬起头,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小小上清境嘛,不是手拿把掐,值得你们如此?” 这话一出,场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杜必书第一个炸了。 “小小上清境?手拿把掐?”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七师弟,你这话说得还是人吗?” 宋大仁也跟着摇头,一脸无奈:“七师弟,你入门才三年,我们都修炼多少年了,还在玉清境五层晃悠,你倒好,上清境了还说这种话。” 吴大义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 郑大礼和何大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田灵儿站在旁边,哼了一声:“七师弟,你这话要是让其他峰的师兄弟听见,怕是要被唾沫淹死。” 张小凡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敬佩。 田不易站在最前面,听到张浩然的凡尔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抽了抽。 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嗯...怎么说呢?有点不当人子! 他咳嗽了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行了,都散了。” 田不易摆了摆手, “浩然刚突破,让他先去歇息,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弟子应了一声,转身散去。 空地上只剩下田不易、苏茹和张浩然三人。 田不易上下打量了张浩然一眼,因为张浩然现在的修为也是上清境了,所以田不易有点摸不透张浩然具体到了上清境第几层,于是问道: “上清境第几层?” “第三层。” 田不易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错。” 就两个字,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骗不了人。 苏茹在旁边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但没有说什么。 张浩然看着田不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师父,弟子想问你一件事。” “说。” “咱们大竹峰有没有什么法门,可以隐藏修为的?” 田不易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那个玩意儿干什么?” 张浩然挠了挠头,笑了笑:“弟子以后出门在外,得低调点。” 田不易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们大竹峰没有这种法门,你去找你道玄师伯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突破到了上清境,按门派规矩,本就该有赏赐。 你去找他,顺便提一下这事。” 张浩然眼睛一亮,拱手道:“多谢师父。” 田不易摆了摆手:“去吧。” 张浩然转身,祭出斩龙剑,掐了个剑诀。 纵身踏上剑身,朝通天峰方向飞去。 田不易站在守静堂门口,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云海之中,身后的双手微微握紧。 苏茹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小七现在是上清境第三层了,比我都高了。” 田不易笑道:“高点好啊,以后谁还敢说我大竹峰无人才!” --- 很快,张浩然就到了通天峰上。 他随即收了剑光,落在玉清殿前的广场上。 殿门开着,道玄真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 看见张浩然进来,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一眼。 “突破了?” “是。”张浩然上前行礼,“弟子已入上清境。”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不错。”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突破了吧?” 张浩然嘿嘿一笑:“掌门师伯英明,弟子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说。” “弟子想求一门可以隐藏修为的法门。” 道玄真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着张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隐藏修为?”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是想低调,还是想扮猪吃虎?” 张浩然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尴尬,笑嘻嘻地说:“都有,都有。” 道玄真人摇了摇头,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 “这门功法叫‘敛息诀’,修炼之后可以将修为压制到任意境界,只要对方修为不超过你一个大境界,便无法看穿。” 张浩然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玉简,收入怀中。 “多谢掌门师伯。” 道玄真人摆了摆手,端起茶杯继续喝。 张浩然站在那里,没有走。 道玄真人放下茶杯,看着他:“还有事?” “掌门师伯,”张浩然搓了搓手,“弟子突破到了上清境,按门派规矩,是不是该有什么赏赐?” 道玄真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倒是不客气!说吧,你想要什么?” 第36章 万象乾坤袋 张浩然听到道玄的话,心中不由得腹诽起来。 哟呵,听这老登的口气,好像我要什么,他就能给什么似的。 那我要你的掌门之位,你给吗? 想到这里,张浩然的眼睛不由得往道玄坐着的那把椅子瞄了一眼。 道玄真人端着茶杯,看着张浩然那副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你想当掌门也可以,不过你得来我通天峰,叫我师父,否则就别想了!” 张浩然瞪大眼睛,心中剧震。 这么厉害的吗?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道玄真人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就是这么厉害。” 张浩然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试探着问:“师伯?您会读心术?” “什么师伯,在这玉清殿里请称呼我掌门。” 道玄真人板起脸,语气严肃了几分, “我不会什么读心术,只是你那点心思,我活了几百年还看不透?” 张浩然闻言,心中又是一惊,难道掌门姓高? 他顿了一下,竖起大拇指,“高...高啊,掌门师伯!” 道玄真人隐约猜到张浩然话里有话,那句“高”后面原本应该跟着什么。 至于后面跟着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于是摆了摆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赶紧说,再不说我就当做你放弃了。” 张浩然连忙上前两步,搓了搓手:“别啊掌门师伯,弟子这不是在想要什么嘛。” 他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功法?他现在有斩鬼神诀,有万剑诀,至于那神剑御雷真诀自己去问万老头不是更好嘛! 丹药?他刚服了雪灵果,短期内再吃别的也没什么效果。 法宝?斩龙剑在手,天下我有。 他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 穿越这么多世界,去哪儿都要背个包袱,装点东西麻烦得要死。 要是能有个储物法宝,那可就方便多了。 “掌门师伯,”张浩然凑近了些,笑嘻嘻地说,“弟子想要一件可以存储东西的法宝,您看行不行?” 道玄真人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锦囊。 那锦囊巴掌大小,通体青色,上面绣着几道符文,看着普普通通。 “这个是万象乾坤袋。”道玄真人将锦囊递过来,“里面有三尺见方的空间,虽然不大,但存放随身物品足够了,灌入元气就可以打开!” 三尺见方? 张浩然接过锦囊,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三尺见方,也就是一立方米,能装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问:“掌门师伯,您确定这个空间是三尺见方,而不是三丈见方?” 道玄真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嫌小?”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是不是不想要?你知不知道这种法宝多难得?整个青云门也就这么几个,不想要就还给我!” 张浩然连忙将万象乾坤袋塞进怀里,临了还伸手拍了拍,这才笑嘻嘻地说: “要要要,弟子哪敢不要,多谢掌门师伯赏赐。” 道玄真人看着他那一连串的动作,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火气,摆了摆手:“宝物也给你了,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张浩然见好就收,连忙拱手行礼:“好嘞,弟子告退。” 他转身就往殿外走,脚步飞快。 道玄真人端着茶杯,看着那个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这个小兔崽子。” --- 张浩然出了玉清殿,没有返回大竹峰,而是往祖师祠堂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万象乾坤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锦囊入手轻飘飘的,触感柔软,上面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他试着灌入元气,果然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 虽然不大,但放些银两、干粮、换洗衣物,绰绰有余了。 他将锦囊塞回怀里,加快脚步。 走到祖师祠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整了整衣襟,然后迈步跨过门槛。 “老头!”他朝祠堂喊了一声,“我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祠堂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独臂老人走了出来。 万剑一看着张浩然那张笑嘻嘻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哟,到上清境了,不过性格一点都没变,还是没大没小。”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来干嘛?” 张浩然闻言脱口而出:“薅...好久没看到你了,这不刚历练回来就来看你了吗?” 万剑一眯了眯眼:“哦?那现在看也看了,可以走了!” 张浩然愣了下,随即嘿嘿一笑,凑上前两步: “看您是主要的,还有就是您看我现在已经是上清境界了,您看那斩鬼神和万剑诀又不能轻易使用,是不是可以把咱们青云其他三大真诀传授给我?” 万剑一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张浩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张浩然后脑勺上。 张浩然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退了两步:“老头,你干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万剑一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悦, “连那位都只学了两门真绝,你还想学四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心里的火气,然后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这就神剑御雷真诀了,你爱学不学,其他的你去找他,看他会不会传给你!” 张浩然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两步,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如此也行,那我就学一下神剑御雷真诀!” 万剑一:“......” 第37章 是万师伯非要传给我的! 万剑一点了点张浩然道:“你小子,是真的不老实!”, 顿了顿,又道:“算了,要是不传给你,你肯定会缠着我,把斩龙剑给我,普通的剑可承受不住!” 万剑一说完,转身就向外走。 张浩然快走两步,双手捧着斩龙剑递了过去。 万剑一转过身,低头看着那柄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右手,接过了斩龙剑。 剑身入手的瞬间,万剑一整个人定住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淡的眼睛,此刻竟有些发红。 “好久不见,老伙计。” 斩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绿光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淡下去。 像是回应,又像是在叹息。 张浩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万剑一握着斩龙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落在张浩然脸上。 “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朝祖师祠堂外面的空地走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张浩然跟在他身后。 万剑一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 他握着斩龙剑,转过身,面对张浩然。 “神剑御雷真诀,是青云门四大真绝之一。” “此诀以自身元气引动天地雷霆,威力巨大,但反噬也大。” “施展此诀,需要上清境以上的修为,否则强行引雷,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形神俱灭。” 张浩然点了点头。 万剑一继续说:“此诀一出,方圆百丈内的天地元气都会被引动。” 张浩然又点了点头。 万剑一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面朝空地远处山林,右手握着斩龙剑,剑尖斜指地面。 一瞬间,张浩然觉得这个独臂老人的气质变了。 平时那个佝偻着背、说话带着几分刻薄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万剑一动了。 七星方位,万剑一踏完七步,然后抬起头,手中斩龙剑霍然刺天。 剑尖指向夜空的瞬间,万剑一开口了。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最后那个“之”字出口的瞬间,天地变色。 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祖师祠堂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电光闪烁,雷声隆隆。 无数电芒在云层间乱窜,像是被困住的游龙,挣扎着要挣脱束缚。 万剑一握着斩龙剑,剑尖指向那个旋涡的中心。 斩龙剑上的绿光大盛,与天空中的雷电遥相呼应。 然后,一道雷柱从漩涡中心劈了下来。 那道雷柱通体银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地劈向空地远处的那片山林。 “轰!!!” 雷柱落地的一瞬间,大地剧烈震颤。 张浩然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他连忙运起元气稳住身形。 耀眼的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那片山林被雷柱劈中的地方,树木在瞬间化为灰烬,泥土被掀翻,碎石飞溅。 雷柱持续了约莫两个呼吸,然后渐渐消散,天空中的乌云也慢慢散开。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消失了一大片,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边焦黑一片,还冒着缕缕青烟。 万剑一收剑,转过身。 “看清楚了?” 张浩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看清楚了。” “记住多少?” “都记住了。” 万剑一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的功夫,然后点了点头,将斩龙剑往张浩然那边一抛。 张浩然伸手接住,万剑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转过身,快步朝祖师祠堂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住脚步道。 “剩下的你自己领悟,如果有问题的话你就去找他,或者你去小竹峰。”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空地上只剩下张浩然一个人。 他握着斩龙剑,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脑子里把刚才万剑一施展神剑御雷真诀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七星步法,剑指天穹,引雷入剑,再释放出去。 看起来只有几个步骤,但每一个步骤都需要对元气和天地之力的精妙掌控。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只学神剑御雷真诀、万剑诀、斩鬼神诀是不是少了点?” 张浩然猛地转过身。 道玄真人居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看了一眼祖师祠堂的方向,然后转头看着张浩然,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 “要不要我把那七星剑式真诀、剑引苍龙真诀也传给你?” 张浩然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心里头那个“好啊好啊”差点就脱口而出。 但就在话要出口的一瞬间,他对上了道玄真人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张浩然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一个人怎么能学那么多,我可不是那种贪心的人,这神剑御雷真诀也是万师伯非要传给我的!” 他顿了顿,往后退了两步,拱手道:“我先走了啊,掌门师伯!” 说完他也不等道玄真人回应,转身就跑。 道玄真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溜烟跑远的背影,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祖师祠堂走去。 张浩然一口气跑到玉清殿前广场,才放慢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道玄真人没有追上来,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个老登,吓死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斩龙剑,又摸了摸怀里的万象乾坤袋,心里头那个美啊。 斩鬼神诀,神剑御雷真诀,两门真绝到手。 至于道玄真人说的那两门,七星剑式真诀和剑引苍龙真诀,要还是想要的,不过还是以后再说吧,反正来日方长。 第38章 王德发? 半年后,大竹峰。 张浩然躺在守静堂外的一张摇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半眯着,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他穿着一身白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摇椅的晃动轻轻摇摆。 大黄趴在他旁边的地上,尾巴时不时在地上扫一下。 小灰趴在大黄的背上,四肢摊开,眼睛闭得紧紧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一人一狗一猴,就这么在守静堂前,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 这一幅画面,如果用一幅画来形容,那就是大竹峰“巴适”修仙图。 ------ 张浩然半眯着眼睛,这半年来,他的日子过得极其惬意。 每天遛狗逗猴,上山下河,日子过得跟退休老干部差不多。 至于修炼,他现在完全不用操心。 自从服用了雪灵果突破到上清境之后,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的身体似乎是被那枚灵果改造过了,太极玄清道的功法不需要他刻意引导,就能自行运转大周天。 也就是说,他现在随时随地都在修炼。 吃饭的时候在修炼,遛狗的时候在修炼,就是现在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时候也在修炼。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前世那些手机游戏里的离线收益。 你下线了,系统还在帮你打怪升级,等你上线一看,经验值哗哗往上涨(题外话:有些商家是给钱才给离线经验)。 张浩然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半年来,他的修为从上清境第三层涨到了第四层。 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但要知道,这可是上清境。 多少人卡在这一步几十年都突破不了,他躺着躺着就突破了。 不过张浩然没有声张,他用敛息诀将修为压制到了玉清境第九层。 并且嘱咐大竹峰的人不要将自己突破上清境的事情说出去。 ------ 张浩然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大黄忽然竖起了耳朵。 它从地上爬起来,尾巴也不摇了,朝着远处的天空叫了一声。 小灰被大黄这一拱,从它背上滚了下来,在地上翻了个跟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张浩然也睁开了眼睛。 远处的天空中,一道身影正朝大竹峰方向飞驰而来。 张浩然坐起身来,将摇椅推到一旁,站了起来,抬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来人他不认识。 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端正,看着很精神。 那人在大竹峰上空盘旋了一会,大概是看见了站在守静堂前的张浩然,便直接落了下来。 那人落地后收了法宝,快步走到张浩然面前,拱手行礼。 “不知师弟可是张浩然张师弟?” 张浩然还了一礼:“正是,不知师兄怎么称呼?” 那人笑了笑,语气很客气:“在下是通天峰掌门弟子,王德发。” 张浩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卧槽? 王德发? 这个名字,让他不由得想起前世那个经典的表情包。 但他毕竟是在诸天万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了,脸上的表情只是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稳了稳心神,拱手道: “原来是王师兄,久仰久仰。 不知王师兄来大竹峰寻我所为何事? 要不要咱们先进去喝杯茶?” 王德发笑着摇了摇头:“张师弟客气了,喝茶就不必了。 师父招你前往通天峰,咱们快走吧。” 张浩然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不知掌门师伯喊我所为何事?” 王德发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师父只是让我来唤你,并未说其他的事情。 咱们快走吧,别让师父等急了。” 张浩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过身,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小凡!” 片刻之后,张小凡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浩然师兄,怎么了?” 张浩然说:“我要去一趟通天峰,你帮我跟师父说一声。” 张小凡点了点头,憨厚地笑了笑: “知道了,浩然师兄你路上小心。” 张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看向王德发。 “王师兄,咱们走吧。” 王德发点了点头,祭出他那把银白长剑,纵身踏上剑身。 张浩然也祭出了斩龙剑,碧色剑光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两人掐了个剑诀,一白一碧两道剑光冲天而起,朝通天峰方向飞去。 张小凡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两道剑光消失在云海之中,这才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蹲在脚边的小灰,叹了口气。 “小灰,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浩然师兄那样,在天上飞来飞去啊?” 小灰歪着脑袋看着他,叫了一声,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向了厨房。 张小凡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通天峰,玉清殿。 两道剑光落在殿前的广场上,张浩然和王德发收了法宝,一前一后走进玉清殿。 王德发走到殿中央,朝道玄真人行了一礼:“师父,张师弟已经请来了。”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嗯,你退下吧。” 王德发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玉清殿。 道玄真人上下打量了张浩然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把修为压那么低干嘛?门内还是有什么需要你隐藏修为的吗?” 张浩然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就是印证一下您给的敛息诀有没有效果嘛。” 他顿了顿,又连忙转换话题,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不知掌门师伯唤我来所为何事?” 道玄真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张浩然,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了几分。 “师伯就是师伯,还带什么掌门,以后喊我师伯好了。” 张浩然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这个老登,之前还让自己叫他掌门,现在又说不带掌门,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心里腹诽了几句,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拱手道:“是,师伯。”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也不看张浩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今天唤你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张浩然竖起耳朵。 “咱们青云门每六十年就会举办一次七脉会武,眼看时间快到了。 你是这代弟子中最优秀的,所以我打算让你去通知各脉,让他们开始准备了。” 张浩然听到这里,愣了一下。 七脉会武? 他想了想原著里的时间线,好像确实快到七脉会武的时候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自己去通知各脉? 这种事不应该是龙首峰去办吗? 他抬起头,看着道玄真人那张笑眯眯的脸,试探着问了一句:“师伯,这事我能拒绝吗?” 道玄真人瞄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张浩然后背一凉。 “那就看你抗不抗打了。” 张浩然一阵无语。 他看着道玄真人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头把能骂的词全都过了一遍。 但面上他不敢露出来,只能拱手道:“那我去吧。” 张浩然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道玄真人。 “师伯,七脉会武什么时候开始?” “一年后!” 听到这个时间,张浩然不由得追问道: “啊?一年后才开始,现在通知是不是太早了点?” “不早了,正常应该提前两年通知,你去吧!” 张浩然行了一礼,转身离开玉清殿! 第39章 女儿国青云分舵! 张浩然从玉清殿出来,祭出斩龙剑,朝大竹峰方向飞去。 张浩然一边飞一边在心里盘算,七脉会武,各峰都要通知,加上自己所在的大竹峰,一共六峰要跑。 小竹峰、龙首峰、朝阳峰、落霞峰、风回峰,还有大竹峰。 虽说大竹峰是自己家,但这种事肯定要先知会师父一声。 那我先回大竹峰也是没毛病。 不多时,大竹峰已在眼前。 张浩然收了剑光,落在守静堂前的空地上。 张浩然走进守静堂,田不易和苏茹都在。 “师父,师娘。”张浩然上前行礼。 田不易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道玄师兄找你什么事?” 张浩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道玄真人说的七脉会武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田不易听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以前每次七脉会武,我都是比较抵触的。” 他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大竹峰人丁单薄,弟子资质又平庸,每次去都是给别人当陪衬。 尤其是上一届,那真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不再往下说。 张浩然看着师父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 上一届大竹峰应该是输得挺惨的。 田不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现在有你在,这个七脉会武的第一名,肯定手到擒来。” 张浩然挠了挠头:“师父,我都上清境了,参加七脉会武会不会太欺负他们了?” 田不易听到这话,脸色一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欺负,欺负一下怎么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上一届的时候他们把我们大竹峰......反正就是你修为高不影响你参加七脉会武。 你们是同一辈的,而且现在你的修为对外就是玉清境第九层。 只要我们不说,道玄师兄不说,谁知道?” 张浩然嘴角抽了抽。 师父这双标玩得,真是熟练。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参加吧。” 田不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话锋一转。 “你去通知各峰的时候,先从你师娘的娘家小竹峰开始。” 张浩然愣了一下:“为什么?” 田不易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说:“一来小竹峰离咱们大竹峰最近,二来嘛......”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如果让水月那婆娘知道你不是第一个去他们小竹峰的,到时候肯定烦得很。 你师娘夹在中间,为难。” 张浩然听到“水月那婆娘”四个字,嘴角又抽了一下。 师父对水月师伯的评价,还真是直白。 他站起身,拱手道:“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小竹峰。” 田不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 第二天一早,就御剑朝着小竹峰飞去。 小竹峰在大竹峰的东南方向,距离不算远,以他现在的速度,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张浩然飞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座秀丽的山峰。 小竹峰比大竹峰高了不少,山势也更加陡峭,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薄雾之中,若隐若现。 峰顶的建筑错落有致,飞檐斗拱,与周围的青山绿水融为一体。 张浩然放慢了速度,在小竹峰上空盘旋了一圈,找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正殿的建筑,便朝那个方向落了下去。 他收了剑光,落在一座殿前的广场上。 正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明月殿”三个字,笔迹清秀,应该是女子所书。 殿门开着,里面传来阵阵檀香的味道。 张浩然站在殿门口,整了整衣襟,正准备抬脚进去,一个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 “你是哪个峰的?来小竹峰何事?不知道小竹峰不准男子进入吗?”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冷意。 张浩然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裳的女子从殿内走了出来。 那少女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举止稳重,仪态端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盯着他看。 张浩然拱手道:“在下大竹峰张浩然,来小竹峰是有要事转达水月师伯,还请这位师姐勿怪。”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缓和道。 “原来是大竹峰的张师弟,听苏师叔提过,久仰大名,我叫文敏!” 张浩然闻言行了一礼道:“见过文敏师姐!” 文敏回了一礼。 “既然是找师父的,那你在此稍等一下,我去禀报师父!” 说完文敏就向着殿内走去,走了几步又转头道: “你就在此地,不要在小竹峰随意行走,这是小竹峰的规矩,还请张师弟勿怪!” 张浩然此时也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好的!” 听到张浩然的答复,文敏也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殿内。 而张浩然只能在殿外百无聊赖地等着。 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小竹峰这些师姐妹们,走路都轻飘飘的,偶尔有一两个从他身边经过,都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他,然后捂着嘴笑着走开。 张浩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转过身,面朝殿门,双手背在身后。 “禀告一下这么难的嘛?”他在心里嘀咕,“这个未来大师嫂办事有点磨叽呀。” 正想着,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浩然精神一振,抬起头,正要开口喊一声“文敏师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殿内走出来的人,不是文敏。 而是一个穿着一袭白衣的少女。 她的肌肤胜雪,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莹白色光泽。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头乌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束着,几缕青丝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出尘。 她走到殿门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张浩然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张浩然注意到,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的视线在张浩然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只吐出两个字。 “何人?” 声音清清冷冷,和她的人一样,不带什么情绪。 张浩然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 “在下大竹峰张浩然,来小竹峰有要事转达水月师伯,方才文敏师姐已经进去通报了。” 白衣少女听完,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张浩然身上又停留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张浩然?” 张浩然点头:“正是。” 少女沉默了片刻,然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比试一下。” 张浩然愣住了。 这什么跟什么? 怎么就要比试? 他看着面前这个白衣少女,脑子里快速转了转,随即明白了。 眼前这人,应该就是陆雪琪了吧。 果然是好战分子。 他正要想怎么开口婉拒,殿门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雪琪,不得无礼。” 第40章 通知 话音刚落,只见殿内走出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文敏,她看见张浩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另外一个女人,看上去约莫三十上下,穿着一身月白道袍,鹅蛋脸形,眉目如画。 但整个人的气质,怎么说呢,清清冷冷的,和旁边那个陆小妞如出一辙。 张浩然立马明白,这人应该就是水月大师了。 他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弟子张浩然,见过水月师伯。” 水月略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 “不错,年纪轻轻就已经玉清境第九层了,怪不得师妹一直在我面前夸你。” 她顿了顿,“听文敏说,你有事找我? 是田不易让你来的?” 张浩然答道: “师伯过奖了。不是师父让我来的,是道玄师伯让我来的。 让我通知各峰,开始准备一年后的七脉会武事宜。” 水月闻言点了点头,又道:“你不是大竹峰的吗?怎么干起通天峰的活了?” 张浩然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叹了口气: “是啊,我本来是拒绝的,奈何师伯他拳头大,我这个小身板,挨不了他一下,只好听他话,各峰传一下。” 话音落下,殿门口安静了一瞬。 水月瞪大眼睛看着张浩然,文敏也是一脸意外,连旁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陆雪琪,眉头都微微动了一下。 这好好的,怎么说起了顺口溜? 水月的嘴角抽了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摆了摆手: “好了,你转告掌门,此事我知晓了。” 张浩然听完后,正准备告辞离去。 “我们比一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浩然转过头,就看见陆雪琪正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水月已经出声阻止了。 “胡闹。” 水月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雪琪,不得无礼。” 她转过头,看着张浩然,“你先回去吧。” 张浩然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好嘞!”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广场中央,他祭出斩龙剑,纵身踏上剑身,碧色剑光冲天而起,朝下一个山峰飞去。 身后,水月站在殿门口,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心中暗暗点头。 不错,修为扎实,心性也还算沉稳。 其实刚才她那么久没出来,也是存了考验这小子的意思。 文敏进去通报之后,故意没有立刻露面,而是在殿内等着。 张浩然在殿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刚才出来的时候,水月特意观察了一下,张浩然脸上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这份定力,在年轻一辈中确实难得。 不过又想起刚才他说顺口溜那副模样,心里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有点意思。 她摇摇头,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陆雪琪。 “雪琪啊,你着急什么呢?” 水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刚突破到玉清境第八层没多久,境界还没完全稳固,这样贸然与人比试,对你不好。” 陆雪琪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一年后就是七脉会武了。”水月继续道,“到时候各峰弟子齐聚通天峰,你想比试,有的是机会。” 陆雪琪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是,师父。” 水月看着她那副模样,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殿内。 文敏看了陆雪琪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跟着水月进了殿。 陆雪琪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张浩然消失的方向。 那道碧色剑光已经看不见了,但她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殿内。 --- 张浩然离开小竹峰之后,没有耽搁,直接往朝阳峰飞去。 张浩然来到朝阳峰的正殿,殿门口站着两个弟子,看见他从天而降,连忙上前拦住。 “来者何人?” 张浩然拱手道:“在下大竹峰张浩然,奉掌门师伯之命,有要事转达商师伯。”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人从殿内走了出来。 那道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他上下打量了张浩然一眼,点了点头: “原来是田师弟的高徒,你师父可没少夸你。” 张浩然连忙行礼:“弟子张浩然,见过商师伯。” 商正梁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掌门师兄让你来传什么话?” 张浩然将七脉会武的事说了一遍。 商正梁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转告掌门师兄,朝阳峰已知晓。” 张浩然拱手道:“弟子记下了。” 商正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殿内。 张浩然也不多留,祭出斩龙剑,向落霞峰飞去。 到了落霞峰,张浩然也是将七脉会武的时间告知落霞峰首座天云,在得到答复后也是直接御剑离开,然后直奔风回峰。 ------ 风回峰在大竹峰的西南方向,山势平缓,峰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张浩然落下去的时候,一个年轻弟子迎了上来。 “这位师兄,来我风回峰何事?” 张浩然拱手道:“在下大竹峰张浩然,奉掌门师伯之命,有事转达,烦请禀告曾师伯。” 那弟子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殿内。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人走了出来,正是风回峰首座曾叔常。 他上下打量了张浩然一眼,点了点头: “原来是田师弟的弟子,掌门师兄让你来传什么话?” 张浩然又将七脉会武的事说了一遍。 曾叔常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 张浩然本来还想见一见“小黄人”曾书书的,只是被告知在闭关,只能等七脉会武的时候再说了。 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 龙首峰。 张浩然掐了个剑诀,调转方向,朝龙首峰飞去。 第41章 你尽全力吧,我会留手的! 张浩然御剑来到龙首峰上空时,便看见广场上站着几个人。 他收了剑光,落下去。 还没站稳,两个人便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那人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眼神凌厉。 正是林惊羽。 他旁边那人面上看二十来岁,面容方正,气度沉稳,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衫,目光温和,带着几分长者的从容。 林惊羽走到近前,拱手行礼:“见过张师兄。” 张浩然还了一礼:“林师弟。” 林惊羽直起身,侧身让出身边那人,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师兄齐昊。” 张浩然转头看向齐昊。 这就是齐昊? 原著里那个龙首峰大弟子,苍松道人的得意门生,后来娶了田灵儿的那位。 说起来,这位齐师兄年纪可不小了。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齐昊这时候应该已经古稀之年了,但修真之人驻颜有术,看着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模样。 张浩然心里转过这些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见过齐师兄。” 齐昊连忙还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张师弟不必多礼。” 他上下打量了张浩然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把斩龙剑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 “早就听闻大竹峰田师叔收了一位天资卓绝的弟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浩然谦虚道:“齐师兄过奖了。” 齐昊笑了笑,话锋一转:“不知张师弟来我龙首峰有何贵干?” 张浩然道:“我来此是想见一下苍松师伯,不知能否帮忙禀告一下?” 齐昊正要点头答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找本座所为何事?”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威严。 张浩然抬头看去,只见苍松道人正从远处走来。 走到近前,苍松道人的目光在张浩然身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 张浩然连忙拱手行礼:“弟子张浩然,见过苍松师伯。” 他直起身,继续道:“掌门师伯让我告知各峰,一年后七脉会武,请各峰开始准备。” 苍松道人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目光忽然落在张浩然腰间那把斩龙剑上。 他的眼神变了。 有怀念,有痛楚,有愧疚,还有几分压抑到极致的怨恨。 那些情绪在眼底翻涌了片刻,然后被他压了下去。 苍松道人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齐昊和林惊羽,语气平淡:“你们先退下。” 齐昊没有多问,拱手应了一声,带着林惊羽和其他几个弟子转身离去。 林惊羽临走前看了张浩然一眼,转身跟着齐昊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广场上只剩下张浩然和苍松道人两个人。 苍松道人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修炼资质确实不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资格继承斩龙剑。” 张浩然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位苍松师伯,对他拿到斩龙剑这件事,心里始终是不服气的。 当年万剑一师伯持斩龙剑纵横天下的时候,苍松道人还年轻,对那位师兄的崇拜和敬仰,怕是刻在骨子里的。 后来万剑一“死了”,斩龙剑再也没人能用。 现在斩龙剑重出江湖,到了自己手里。 苍松道人心里,大概是既欣慰又不满。 欣慰的是斩龙剑终于有了新的主人,不满的是这个主人不是他龙首峰的弟子。 张浩然想到这里,轻笑了一下,语气不卑不亢: “不知道苍松师伯要怎么看?” 苍松道人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张浩会紧张,会推辞,甚至会害怕。 毕竟自己是一峰首座,上清境的修为摆在那里,一个入门三年的弟子,面对自己的考验,怎么可能不紧张? 苍松道人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自然是我亲手试试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你尽全力吧,我会留手的。” 张浩然听到这话,心里头那个乐啊。 留手? 这可是你说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既然师伯有如此要求,师侄我自当遵从。”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还请师伯手下留情。” 留手啊,这可是好事。 张浩然此时才不会说什么“不必手下留情”之类的蠢话。 苍松道人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广场边缘走去,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浩然一眼。 “跟上。” 张浩然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龙首峰后山一处开阔的空地。 四周是茂密的松林,空地中央是一片平整的草地,像是专门用来比试的地方。 苍松道人走到空地中央,转过身,面对张浩然。 他右手一伸,一把长剑从袖中飞出,悬浮在身前。 张浩然看到苍松道人拿出来的不是毒血幡,心中不由得暗想,看来这位师伯是真的要留手了。 旋即也是拔出斩龙剑,碧色剑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苍松道人看着那把剑,眼神又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伸手握住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看着张浩然。 “开始吧。” 张浩然没有客气。 他脚下一踏,身形朝苍松道人掠去,斩龙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碧色弧线,直刺苍松道人肩头。 这一剑不算快,力道也只用了三成。 苍松道人没有退,手中长剑一抬,格开了这一剑。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苍松道人眉头微皱,看着张浩然:“我说了,你尽全力。” 张浩然笑了笑:“师伯,弟子这就是在尽全力啊。” 苍松道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张浩然在留手? 这小子,分明是在试探自己。 他不再多言,长剑一抖,主动攻了上来。 这一剑比刚才快了许多,剑尖直奔张浩然胸口。 张浩然侧身避开,斩龙剑反手一撩,削向苍松道人的手腕。 苍松道人收剑格挡,两剑再次相交。 苍松道人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了,让你尽全力!你的斩鬼神呢!” 第42章 看好了,这一剑会很帅!! 张浩然看着苍松道人那张阴沉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在龙首峰上回荡。 此时苍松道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笑什么?” 张浩然没有回答。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借着刚才双剑相交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往后飘了出去。 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数丈之外。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右手握着斩龙剑,剑尖斜指地面,抬头看着苍松道人。 “既然苍松师伯如此迫切,那就满足您的要求。” “看好了,别眨眼。”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又翘起。 “这一剑,会很帅。” 苍松道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张浩然那副模样,心里头那股火气反而压了下去不少。 这小子,是在激自己? 随即冷笑了一声道: “放马过来。” 张浩然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举起斩龙剑,剑尖指向天空。 苍松道人站在那里,原本只是冷眼旁观。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张浩然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直上清境第四层。 苍松道人的脸色彻底变了,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候,张浩然开口了。 “天地正气,浩然长存。” 斩龙剑上的碧光骤然亮起,剑身在光芒中嗡嗡作响。 “不求诛仙——” 张浩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斩龙剑上的光芒更亮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斩鬼神!” 最后那个“神”字出口的瞬间,张浩然动了。 一剑挥出,一道巨大的剑芒从剑尖激射而出,朝苍松道人飞去。 剑芒所过之处,乱石翻飞,又在剑芒的威压下化成齑粉。 苍松道人在张浩然运起斩鬼神起手式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不对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认识斩鬼神诀? 万剑一当年就是用这一剑,在蛮荒圣殿杀进杀出。 但他没有退。 他是龙首峰首座,是青云门辈分最高的长老之一,他怎么能退? 苍松道人咬了咬牙,右手一翻,毒血幡从袖中飞出。 苍松道人握住幡杆,将元气灌入其中。 毒血幡瞬间膨胀了数倍,化作一面巨大的黑幕挡在他身前。 然后,那道剑芒撞了上来。 “轰——” 一声巨响,响彻整个龙首峰。 苍松道人站在毒血幡后面,双手握着幡杆,全身的元气都在疯狂地涌出。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 剑芒压着毒血幡,一点一点地朝苍松道人逼近。 苍松道人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在巨大的推力下不断后退。 一步,两步,十步,五十步,一百步。 终于,剑芒的势头开始减弱了。 苍松道人感觉到那股压力在一点点消退,他咬着牙,将最后一丝元气也灌入毒血幡。 “轰——” 第二声巨响。 剑芒终于消散了,毒血幡也恢复了原来大小,掉在地上。 苍松道人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握着幡杆的姿势。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他张开嘴。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苍松道人的身体晃了晃,腿一软,整个人坐倒在地上。 他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苍松道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的脚掌,又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还站着的张浩然。 “怎么会……”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怎么会这么强?” 张浩然站在那里,握着斩龙剑,呼吸也有些急促。 全力施展斩鬼神诀,对他的消耗确实不小。 丹田中的元气几乎被抽空了三分之一,经脉里还有些隐隐作痛。 但他强撑着没有露出疲态,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苍松道人,开口了。 “怎么样,苍松师伯?” “我够不够格拿着斩龙剑?” 苍松道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冷笑,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看了张浩然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够……” 就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苍松道人又喘了几口气,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看那些被剑芒搅散的云层,看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蓝天。 “当年师兄也是这么强。”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也是这么强。” 苍松道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哽咽。 “可是他不在了……不在了啊……” 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哈哈哈……他也是这么强……可是他不在了……” 苍松道人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滑了下来。 张浩然站在那里,看着苍松道人这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位师伯对万剑一的执念,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深到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即便万剑一已经“死”了,那份执念还是刻在他骨子里。 张浩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苍松师伯。” 苍松道人的笑声停了,转头看向张浩然! “我还有一剑,你看好了。” 张浩然刚说完,他体内元气不断运转,斩龙剑光芒闪烁,张浩然周身瞬间出现百道剑气,不是不能更多,只是这已经够了! 而此时的苍松看到这个场景,也是“噌”的一下站起来,满脸惊愕。 “万...万剑诀?这是万剑诀!!!” 第43章 随我来吧 张浩然听到苍松的话,手中斩龙剑一转,百道剑气瞬间消散,收剑而立。 而苍松道人已经不顾伤势,身形一晃就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怎么会万剑诀!” 苍松道人的声音已经沙哑,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万剑诀!” 张浩然低头看了看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还在微微发抖。 张浩然运转元气,一股柔和的力道从手臂上涌出,将苍松道人的手一点一点地震开。 然后收回手臂,退后一步,看着苍松道人。 此时苍松道人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 “这剑诀自然是跟别人学的。”张浩然的语气很平静。 苍松道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盯着张浩然,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问道:“那你是和什么人学的?你说!”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苍松道人猛地咳嗽起来。 他的身体弯了下去,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咳了好一阵,他才直起身,松开捂着嘴的手。 掌心里全是血,鲜红刺目。 张浩然看着苍松道人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我想能告诉你答案的人应该在路上了。” “刚才这边的动静这么大,掌门师伯,我师父以及各峰的首座应该都赶了过来。 该找谁问,你应该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该走了。” 话音刚落,张浩然不等苍松道人反应,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斩龙剑化作一道碧色剑光,托着他朝天空飞去。 苍松道人猛地伸手去抓,但是扑了个空。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剑光,声音嘶哑地吼道: “告诉我!告诉我!” 张浩然没有回头。 剑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大竹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苍松道人的嘶吼声还在回荡,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声淹没。 张浩然御剑飞了一阵,回头看了一眼。 龙首峰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这位苍松师伯,对万剑一师伯的执念,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过这些事,还是交给道玄师伯去处理吧。 他加快速度,朝大竹峰飞去。 --- 龙首峰后山空地上。 苍松道人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那道碧色剑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 嘴角挂着一道血迹,从下巴滴落,滴在衣襟上,染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道玄真人落在空地上,他看了一眼现场,皱了皱眉。 然后他又看向苍松道人,这位龙首峰首座此刻狼狈不堪。 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道玄真人正要开口询问,苍松道人却已经一步跨出,到了道玄真人面前,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道玄真人的手臂。 苍松道人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你告诉我,张浩然那小子为什么会万剑诀?你告诉我!” 道玄真人听了这话,心里头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这个小混蛋,净惹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看着苍松道人那张苍白的脸,开口了。 “是我教他的。” 苍松道人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了一下。 随即盯着道玄真人的眼睛,然后猛地摇头,声音拔高了几分: “不可能!万师兄没有将这门剑诀传出去!” “万师兄的万剑诀从不外传,你也不会! 你告诉我万师兄是不是还活着,师兄!” 最后那个“师兄”出口的瞬间,苍松道人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质问,不再是急切,而是哽咽起来。 他松开抓着道玄真人的手,退后一步,站在那里,看着道玄真人。 然后他哭了。 堂堂青云门刑罚长老,龙首峰首座,活了几百岁的人,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流进胡须里,滴在地上。 道玄真人站在那里,看着苍松道人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传来几道破空声。 田不易、水月大师、商正梁、天云道人、曾叔常陆续落了下来。 各峰首座全部到齐。 而这些人此时都是看向了道玄真人,显然刚才苍松询问道玄的话被他们听到了! 道玄真人也是将视线在众位首座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将目光定在了田不易身上! “田不易!张浩然那个小混蛋呢?” 田不易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我家小七已经下山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掌门还是回答一下刚才苍松师兄的话吧。” 道玄真人被这话噎了一下,瞪了田不易一眼,但田不易面不改色,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其他几位首座的目光都落在道玄真人身上。 道玄真人的目光从田不易身上移开,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 “罢了。” 道玄真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随我来吧。” 他说完,转过身,朝通天峰方向飞去。 第44章 掌门,狗都不当?那让他当!! 龙首峰,苍松道人站在原地,看着道玄真人的身影已经远去,他的身体晃了晃,又试了一次御剑。 剑光在脚下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苍松道人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的元气在刚才那一剑中已经消耗殆尽,此刻丹田中空空如也,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苍松师兄。” 田不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苍松道人转过头,就看见田不易还站在原处。 田不易走到苍松道人面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祭出了赤焰剑。 赤色剑光扩展开来,悬浮在两人面前。 “上来吧。” 苍松道人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落在田不易脸上。 那张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苍松道人没有说话,迈步踏上了赤焰剑。 田不易掐了个剑诀,赤焰剑冲天而起,朝通天峰方向飞去。 耳畔风声呼啸,苍松道人站在田不易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道玄真人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快快。”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急切。 话刚出口,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更低了几分:“谢谢。” 田不易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赤焰剑在云层中疾驰,追赶着前方那几道越来越远的剑光。 --- 与此同时,张浩然已经御剑飞出了青云山的范围。 “这次有点闹大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苍松师伯虽然受了伤,但不致命。 以他的修为,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至于万师伯的事,道玄师伯应该能处理好。 自己现在回去,除了挨骂也没什么别的作用。 不如先在外面溜达几天,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张浩然想到这里,掐了个剑诀,加快速度,朝河阳城方向飞去。 --- 通天峰,玉清殿。 道玄真人站在殿门口,负手而立。 各峰首座已经陆续到了,此刻都坐在殿内,没有人说话,但是气氛非常的沉闷。 田不易最后一个走进来,他在大竹峰的位置上坐下。 苍松道人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但他强撑着没有露出疲态,目光直直地盯着殿门外。 这时道玄真人转过身,走进殿内。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然后开口道: “你们在此稍等。”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从侧门出了玉清殿,朝祖师祠堂的方向走去。 ------ 祖师祠堂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淡淡的檀香味。 道玄真人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祠堂深处,长明灯的火光摇摇晃晃,万剑一盘腿坐在蒲团上。 道玄真人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瞒不住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随我去下玉清殿,众位师弟师妹都在那等着呢。” 万剑一睁开眼睛,看着道玄真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那个臭小子暴露出去的?” 道玄真人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是那个小混蛋还能是谁?”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自己倒好,闯了这么大的祸事,自己拍拍屁股溜了,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 万剑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怎么办?要不你给我一剑,假死变成真死?” 道玄真人闻言,冷笑了一声。 “要是暴露之前我不介意给你一剑,现在嘛,不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 “我们两个,一个是弑师,一个是包庇弑师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万剑一没有说话。 道玄真人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既然我也是罪人,那青云这个掌门再当下去也很难服众了。 逸才作为我的徒弟,估计也很难服众。” 他顿了顿,看着万剑一。 “那么只能是谁惹出来的事情,就让谁来擦屁股。” 万剑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道玄真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你是想把这个狗都不想当的掌门,让那个说这话的人当?” 道玄真人闻言,瞥了万剑一一眼。 “就是如此,既然他说这位置狗都不想当,那就让他来当!” 他转过身,朝祠堂门口走去。 “此事待会再议,我们先去玉清殿吧。” 万剑一坐在蒲团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百年未见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然后跟着道玄真人,走出了祖师祠堂。 ----- 正在飞往河阳城的张浩然,忽然觉得周身一阵发寒。 张浩然皱了皱眉,将元气运转了一个周天。 丹田中的元气非常充沛,经脉也畅通无阻,没有任何异常。 “什么情况?”他嘀咕了一句,“难道刚才那一剑消耗过大,高处不胜寒?元气抵御不了寒冷了?” 想到这里,他自己就摇了摇头。 不对,斩鬼神诀虽然消耗不小,但还不至于让他元气亏空到连御剑都扛不住寒风的程度。 再说这又不是极北之地,现在也不是冬天,高空虽然冷了点,但以他上清境第四层的修为,这点寒意根本不算什么。 玉清境的时候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现在都上清境了,反而扛不住了? 没这个道理。 张浩然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头绪来,便不再纠结,掐了个剑诀加快了速度。 管他呢,反正身体应该是没什么毛病,先赶路要紧。 剑光划破长空,朝河阳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45章 真相? 通天峰,玉清殿。 殿内气氛凝重,没有人说话。 苍松道人眼睛死死盯着殿门口的方向,一眨不眨。 水月大师坐在他对面,面容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田不易坐在水月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商正梁、天云道人、曾叔常三人面色各异。 殿内安静了许久。 然后,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影出现了。 那人左臂的袖管空荡荡的,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头发花白,皱纹深深,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他跨过门槛,走进了玉清殿。 苍松道人的整个人僵住了,张着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盯着那张脸,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走近。 虽然之前张浩然的话已经给了他暗示,虽然道玄真人的反应也印证了他的猜测,但真正看到这个人站在面前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狂喜,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苍松道人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万……万师兄……”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万剑一站在殿中央,看着这个师弟,沉默了片刻笑道: “嗯,是我。” 就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玉清殿里听着格外清晰。 苍松道人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是他,是他。 这个声音,他在记忆里不知道回想过多少遍了。 苍松道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朝万剑一跑过去,想要抓住他的手。 但脚刚迈出一步,他的身体就晃了晃。 一股腥甜从喉咙里涌上来,苍松道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苍松道人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但他没有倒下去。 他的手撑住了旁边的椅子扶手,勉强稳住了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之前硬抗张浩然那一剑,他的元气消耗殆尽,经脉也受了不轻的伤。 刚才又强撑着等了这么久,心神一直紧绷着,全靠一口气吊着。 现在看到万剑一,听到他亲口承认,那口气一下子就松了。 心神一松,伤势就压不住了。 不过苍松道人到底是上清境第七层的修为,底子摆在那里,虽然浑身发软,但还不至于晕过去。 道玄真人从主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苍松道人面前,蹲下身,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一缕元气探入,在苍松道人体内转了一圈。 道玄真人的眉头皱了起来,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个小混蛋,下手是真的狠。”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递到苍松道人嘴边。 “吃了。” 苍松道人没有拒绝,张嘴将丹药吞了下去。 道玄真人站起身,伸手按在苍松道人的肩头,渡了一缕元气过去,帮他稳住经脉中紊乱的气息。 片刻之后,道玄真人收回手,看着苍松道人,语气平静: “苍松师弟,你先在旁边疗伤修养,有什么事你以后再说。” 苍松道人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道玄真人,落在万剑一身上。 那双眼睛里满是急切,像是怕自己一闭眼,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万剑一站在殿中央,看着苍松道人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听他的,后面有的是时间。” 苍松道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万剑一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盘起双腿,闭上眼睛,开始运功疗伤。 殿内安静了片刻。 水月大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万剑一身上,从万剑一跨进殿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怀念,有心痛,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她看着万剑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 田不易坐在水月旁边,目光也落在万剑一身上。 但他的眼神和水月不同,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内疚。 而商正梁、天云道人、曾叔常三人的目光看向的不是万剑一,而是道玄真人。 那个当年亲手“处死”万剑一的人。 商正梁率先开口了。 “道玄师兄,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道玄真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满。 “这个当年弑师之人,怎么活着?” 话音落下,曾叔常也开口了。 “不错,道玄师兄,此事需要一个交代。” 天云道人跟着点了点头,语气虽然没有商正梁那么重,但也带着几分质疑。 “弑师之罪,本门千年未有。 万剑一当年既然犯下此等大错,为何还能活着? 道玄师兄你当年又为何欺瞒我等?”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道玄真人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道玄真人站在殿中央,环视一圈。 他看着商正梁,看着天云道人,看着曾叔常,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水月和田不易,最后目光落在万剑一身上。 万剑一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道玄真人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既然你们要听,那我就说给你们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沉重。 “你们只知道咱们青云门的诛仙剑是一柄仙剑,但你们不知道使用它的代价。” 商正梁的眉头皱了起来。 道玄真人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正魔大战,我师尊强行使用诛仙剑阵。 诛仙一出,邪魔外道自然授首,但师尊也因为无法承受诛仙剑的反噬,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当年我师父他的反常,你们难道没有察觉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他们当然察觉到了。 当年天成子师伯在正魔大战之后,性情大变,时而狂躁,时而暴戾,有时候连门人都不认。 但他们以为那是战后留下的伤势所致,从来没往别处想过。 道玄真人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想起来了。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万剑一忽然开口了。 “最终逼不得已,我趁着师父不备,将其……” 第46章 还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 万剑一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殿内安静了片刻。 道玄真人听到万剑一的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万剑一会主动接这个话,更没想到他又替自己揽下这个责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大,在空旷的玉清殿里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悲凉。 “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环视殿内众人。 “一百多年啊,你们知道我俩这一百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环视殿内众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们俩一个困死在祖师祠堂,另外一个却要在师兄弟的暗恨、不理解中度过,而且只能装作不知道。” 万剑一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道玄真人继续说道: “现在好了,你们也都知道了。 不过,为了咱们青云的名声,以后就是大家一起扛了,这个结果你们满意了吧!” 最后那句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疲惫。 殿内没有人说话。 商正梁、天云道人、曾叔常三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没有接话。 道玄真人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继续道: “至于我和万师弟,”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都是有罪的人! 他会继续在祖师祠堂,而我会辞去掌门之位,和万师弟一起在祖师祠堂思过。 除非青云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否则我们终生不出祖师祠堂,你们有意见吗?” 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道玄真人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天云道人和曾叔常则是继续沉默,商正梁也没有开口。 田不易坐在椅子上,正要开口,旁边一个人影已经先站了起来。 水月大师站了起来。 “掌门师兄,不可...” 道玄真人抬起手,打断了水月的话。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水月大师站在那里,看着道玄真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站在殿中央沉默不语的万剑一。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缓缓坐了回去。 田不易站在那里,看了看水月,又看了看道玄。 他张了张嘴,道玄真人已经先开口了。 “田师弟,你也坐下。” 田不易站着没动。 道玄真人看着他:“怎么,你也要我多说一遍?” 田不易沉默了片刻,然后坐了回去。 他坐下的动作很重,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道玄真人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既然你们没意见,那就说说新掌门的事情。” 他的语气变得轻快了几分, “我的徒弟萧逸才本是下代掌门人选,但是受我这个师父的影响,他也当不了这个掌门,待他回来我会和他说的。” 他顿了顿, “那么下一代掌门就是七脉会武中除通天峰外排名最高的人担任,你们觉得可行?” 商正梁抬起头,正要开口,道玄真人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还是说你们这些首座也想试试? 如果也想试试,那本次会武就不分什么几代弟子,不分什么年纪,可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不过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你们这辈子当个首座也就可以了,当掌门怕你们承受不起,还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商正梁的脸色沉了下来,天云道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曾叔常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田不易坐在椅子上,心里头那个气啊。 说给年轻人不就得了,这么嘲讽我们有意思嘛!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道玄真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低下头,继续生闷气。 但心里虽然不痛快,田不易也不得不承认,道玄师兄说的是实话。 他们这几个首座,论修为,论资历,论声望,放在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但要当青云门掌门,确实还差点意思。 商正梁、天云道人、曾叔常三人心里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谁都没有开口反驳。 道玄真人等了片刻,见没有人说话,便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待新掌门选出之日,就是我面壁之时。” 说完这句话,道玄真人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在殿内众人脸上扫过。 “今日之事,希望各位烂在肚子里面。 但凡外面有什么不利于青云的谣言传出,我也不讲规矩,我也不会遵守什么承诺,我会亲自到各峰一一拜访。” 最后那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当然知道道玄真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查,不是问,是“拜访”。 以道玄真人太清境的修为,所谓的“拜访”,跟兴师问罪没什么区别。 万剑一站在殿中央,从始至终没有说几句话。 此刻他抬起头,看了道玄真人一眼,然后转过身,朝殿门口走去。 空荡荡的左袖管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安静了片刻。 道玄真人看着万剑一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向还在闭目疗伤的苍松道人。 “苍松师弟的伤不轻,就在通天峰修养几日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也都散了吧,田师弟留一下!” 道玄言罢,各峰首座陆续起身离开,殿内只剩下三个人。 道玄真人站在殿中央,看着田不易,开口道。 “田师弟,浩然那个小崽子真的离开了青云?” “师兄,他真的离开了。” 田不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信的话你随我去大竹峰查看,我田不易绝不会骗你。” 道玄真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田不易看着道玄真人那副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师兄,今天这事是小七惹出来的?” 道玄真人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他这个小混蛋,还能是谁?” 田不易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待他回来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行了。” 道玄真人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田不易闭上嘴,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道玄真人才开口,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你去把他找回来。” “事情是他捅出来的,他该回来擦屁股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要是青云门在他手上出了什么事情,我揍死他。” 第47章 我们这次又被蒙在鼓里了? 与此同时曾叔常、商正梁、天云道人三人并排御剑,速度不快不慢。 三人沉默了一阵,谁都没有先开口。 今晚在玉清殿里听到的事,分量太重了。 天成子师伯走火入魔,万剑一弑师却没死,道玄真人包庇,这些事随便哪一件传出去,都足以让青云门在修真界名声扫地。 商正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左右,又把话咽了回去。 天云道人和曾叔常,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又飞了一阵,商正梁终于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二位师弟,今晚的事……” “隔墙有耳,万...的事,我们就烂在肚子里吧!”天云道人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商正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曾叔常语气平淡:“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现在的问题是,新掌门的人选。” 这话一出,商正梁和天云道人的表情都变了。 商正梁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才开口: “你们说,这次会不会是那龙首峰的齐昊?”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上一届七脉会武,我记得他是第二名,仅次于那个……那个谁来着?” “通天峰的萧逸才。”天云道人在旁边接了一句,“不过可惜!” “唉,是挺可惜的!”商正梁点了点头, “不过齐昊那孩子,资质也不错。 这六十年过去了,修为怕是距离上清境不远了吧?” 天云道人听了这话,摇了摇头: “齐昊确实不错,但他不是最出色的。” 他转过头,看向商正梁,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更希望是大竹峰的那个张浩然。” 商正梁的眉头皱了起来。 天云道人继续道:“那孩子入门才多久? 不到四年,今天看到他时我能感觉到,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玉清境第九层。 四年,从一介凡人到玉清第九层,如此妖孽的天赋,与当年的青叶祖师相比也不遑多让。” 商正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那张浩然的资质确实罕见。 但他毕竟年轻,入门时间也短,论根基,论经验,未必比得过齐昊。” “年轻不是问题。”天云道人摆了摆手。 商正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曾叔常忽然开口了。 “二位,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商正梁和天云道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曾叔常面色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今天龙首峰后山的动静,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商正梁的眉头皱了起来,天云道人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几分。 曾叔常继续说道: “那股气息,凌厉霸道,一往无前,你们不觉得熟悉吗?” 商正梁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斩鬼神?” 曾叔常点了点头。 天云道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曾叔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斩龙剑在谁手里,你们应该清楚。” 曾叔常的语气不急不缓, “那张浩然,绝不是什么玉清境第九层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看着商正梁和天云道人的表情,继续道: “你们想想,苍松是什么修为? 上清境第七层,就算他大意了,就算他没有全力出手,但能把他伤成那样,你们觉得一个玉清境第九层的弟子能做到吗?” 商正梁沉默了。 天云道人也沉默了。 曾叔常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反正我自问,就算用尽全力,也造成不了那么大的破坏力。 斩鬼神诀固然强悍,但没有强大的修为支撑,也不可能出现那样的场景。”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 “所以我感觉,我们这次又被蒙在鼓里了。” 商正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什么意思?” 曾叔常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道玄师兄说的那个规矩,七脉会武中除通天峰外排名最高的人担任新掌门。 你们觉得,这是公平竞争,还是另有安排?” 天云道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商正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曾叔常继续说道: “那张浩然的修为,怕是已经到上清境了。 一个上清境的弟子参加七脉会武,其他峰的弟子还怎么打? 这明面上说是比武定掌门,其实和内定有什么区别?” 商正梁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张浩然,怕是道玄师兄早就选定的接班人了。” 天云道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认同: “但也不能这么说,那张浩然的天赋摆在那里,就算没有这个规矩,以他的天赋,未来青云门还是得由他掌控。” 商正梁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自嘲: “算了,不管是不是内定,都跟我们没关系。 掌门那个位置,本来就轮不到我们。 现在道玄师兄自己定了规矩,我们就按规矩来就是了。” 天云道人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说得对,反正我们也没想过当掌门。” 曾叔常看着这两位师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就说到这吧,这事以后再说,还有一年的时间!”他说,“夜深了,我们快点走吧!” 于是三人就此分开,加快御剑速度,朝各自的山峰飞去。 第48章 不说梦话田不易! 玉清殿内,道玄真人目送田不易离开后,殿内就只剩下两个人。 道玄真人转过身,看了眼苍松道人。 苍松道人此时盘腿而坐,闭着双眼,面色依然有些苍白。 道玄真人忽然开口道: “需不需要我给你安排一个房间?” 苍松道人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不用。”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好了些, “我就在此歇息一晚就可以。”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道玄真人又开口了。 “那个小...浩然真的这么强?”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比他高了三个小境界,怎么会被伤成这样?” 苍松道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看着道玄真人,不答反问。 “道玄师兄,我听闻本门有一本功法,可以隐匿修为,超过一个大境界才能看穿其真实修为,不知道对不对?” 道玄真人没有说话。 苍松道人看着沉默不语的道玄,继续说道:“看来是有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你是不是传给了那个张...小混蛋?” 问完之后,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小混蛋喊起来后心中舒服了,怪不得刚才道玄一直小混蛋小混蛋的喊。 道玄真人还是不说话。 苍松道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 “看来是了。” 他叹了口气, “那个小混蛋以玉清境九层的修为出现在我面前,我想即使斩鬼神再厉害,他一个玉清境的攻击我还是能轻松抵挡的。”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 “谁知他出招之时修为暴涨到上清境第四层,当时候我已经被斩鬼神的气机锁定,避无可避,只能硬撼。 没想到这小子斩鬼神上的造诣也是非常高,我差点就抵挡不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幽怨起来。 “我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说到底也有道玄师兄和万师兄一部分功劳!” 道玄真人的手抖了一下,心道:“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站起身道。 “天色不早了。” 他的语气平淡, “师弟还是疗伤要紧,我也要回房中了。” 说完他也不等苍松回答,径自朝后院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就在道玄真人的身影将要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苍松道人开口了。 “师兄!” 道玄真人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站在那里,背对着苍松。 苍松道人看着那道背影,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 “谢谢。” 殿内安静了一瞬。 对不起,是为了这些年对道玄的暗恨而道歉。 谢谢,是为了道玄暗中保下万剑一。 道玄真人站在拐角处,没有回头。 “不必。” 他的语气很平淡, “理当如此。”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苍松道人坐在蒲团上,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元气。 --- 大竹峰。 田不易收了赤焰剑,落在守静堂前的空地上。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自己的卧房还亮着灯火。 他放轻脚步,朝卧房走去。 推开门,苏茹果然还醒着。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回来了?” “嗯。” 田不易脱下外袍,挂在床头的衣架上,然后躺到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茹放下书册,侧过身看着他。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那龙首峰的动静如此之大!” 她顿了顿,又问道:“还有小七呢?他怎么还没回来?他不是去各峰传信去了嘛?” 田不易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房梁。 “龙首峰的动静是小七和苍松弄出来的。” 苏茹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苍松师兄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以大欺小,小七还是个孩子!”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急切,“小七有没有事?小七是不是受伤了,所以这么晚才没回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田不易连忙摆手:“停停停,你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先喘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开口,“小七没有事,有事情的是苍松那家伙,他受伤了。” 苏茹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不信。 她看着田不易,眼神里满是怀疑。 虽然她知道张浩然已经是上清境了,但比之苍松应该还是差上不少的。 苍松道人修炼了多少年,张浩然才修炼多少年? 就算资质再逆天,年纪的差距摆在那里。 “真的?” 苏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田不易看着妻子那副表情,连忙道:“真没骗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虽然我也不知道小七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小七确实没事,而苍松那家伙受伤了,看他的样子还挺重。” 苏茹沉默了片刻。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田不易既然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假。 “那小七人呢?”她问,“他要是没事,怎么没回来?” 田不易道: “去龙首峰的路上遇到他了,他说离开青云避一避,他的说法是,虽然是苍松要求比试的,但是毕竟伤了师门长辈,自己这段时间还是躲一阵。” 苏茹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伤了就伤了,再说不是苍松师兄自己要求的嘛,小七干嘛要走?” 田不易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小七有自己的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 “出门转转也好,况且他那么一个大高手,在外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苏茹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田不易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靠回床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躺下。 田不易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万师兄还活着的消息,道玄师兄严令不得外传。 他没有告诉苏茹,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道玄师兄那脾气,要是知道他泄了密,怕是真要上门“拜访”。 田不易想到这里,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自己睡梦中把万师兄还活着的消息说出去了呢? 这个道玄师兄即使知道了也不会为难吧? 虽然他田不易从不说梦话,但是万一呢? 万一今晚就说了呢? 田不易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苏茹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知道他已经睡了。 她伸手熄了灯,卧房里陷入一片黑暗。 第49章 计划 片刻之后田不易打起了呼噜,刚有点睡意的苏茹就被吵醒了。 她踢了一脚身旁的田不易轻声道:“真是人胖呼噜大!” 就在这时,田不易的呼噜声中夹杂了只言片语 “万师兄...” “呼...呼...” “还活着...”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苏茹这边,嘴巴又动了几下,但这次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睡意全无! 她看着田不易那张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脸,心跳快了几分。 万师兄?还活着? 她想起今天龙首峰的动静,想起道玄真人将各峰首座全部叫去通天峰,想起田不易回来时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苏茹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看来得找机会好好问一下。 此时田不易的呼吸依然均匀,但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翘了一下。 --- 河阳城,山海苑。 张浩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对劲。 今天在龙首峰上和苍松师伯交手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 不是身体有什么不对劲,是冥冥中感觉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存在。 张浩然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会不会是自己改变了剧情,引发了什么不可测的变化?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原著里苍松道人叛变,是在七脉会武之后。 但现在呢? 万剑一还活着的消息暴露了,苍松师伯提前知道了真相,那他还会不会叛变? 如果他不叛变,那魔教还会不会围攻青云山? 如果魔教围攻青云山,道玄师伯还会不会动用诛仙剑阵? 如果道玄师伯不动用诛仙剑阵,那他就不会被诛仙剑的煞气侵蚀,就不会走火入魔。 这一连串的“如果”在张浩然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脑仁疼,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向好的方面发展, 但是或许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开始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想不明白。 原著里的时间线已经被他搅得有点乱了,后面会发生什么,影响会很大。 张浩然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前前前世在网上艾公说的一句话。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那么对照现在就是管他什么剧情变动,管他什么不可测的变化,只要自己足够强,所有的麻烦都不值一提。 自己强了,魔教来了就打魔教。 自己强了,道玄师伯走火入魔了就帮他压制。 自己强了,什么鬼王宗什么兽神,谁来都不好使。 张浩然想到这里,心里那点烦躁散了大半。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怎么变强? 他现在修炼的速度已经是极限了。 太极玄清道不需要他刻意引导,就能自行运转大周天,换句话说,他随时随地都在修炼。 再想加快速度,除非有外力的帮助。 外力无非两种,灵药和功法。 灵药,雪灵果那种级别的天地灵物,可遇不可求。 就算再找到一枚,服用了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第一次是雪中送炭,第二次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那就只剩下功法了。 张浩然想到这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地名。 空桑山。 天书第一卷,总纲篇,就藏在空桑山。 如果能找到天书第一卷,参悟其中的道法,自己的修为说不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就去空桑山。 张浩然重新躺回床上,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 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些念头,但比刚才平静多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大竹峰,天还未大亮,通天峰王德发的声音在守静堂前响起。 田不易正睡得迷糊,听见这一嗓子就被吵醒了,然后骂骂咧咧地披上外袍走出卧房。 “道玄师兄这是要干嘛,这大早上的!”田不易打了个哈欠,走到王德发面前,“你快说吧!” 王德发行了一礼:“师父请田师叔务必尽快将浩然师弟喊回来,他说这是掌门令。” 田不易听到“掌门令”三个字,身子不由得直了直。 道玄作为掌门,很少用上掌门令,大部分事情都是和各峰首座商议着来。 现在连掌门令都搬出来了,看来小七这次是真的把师兄惹毛了。 “是,谨遵掌门令!”田不易拱手应了一声。 王德发传完令,也不多留,转身御剑返回通天峰。 田不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眉头皱了起来。 苏茹这时也从卧房走了出来,站在田不易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掌门这么生气,小七会不会有事?” 田不易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应该无事,顶多就是面壁思过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算轻松,但心里清楚,以道玄师兄的性子,光面壁怕是过不了关。 不过这些事没必要让苏茹跟着操心。 他本来想派宋大仁下山去找,但转念一想,大仁那修为,出去找人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功夫。 “我待会就出发去寻找吧。”田不易又开口道,“我先去趟河阳城。” 苏茹抬起头疑惑看着他。 田不易继续道:“以那小子的个性,不会委屈自己的。 下山之后,他八成不会风餐露宿,而河阳城离青云山最近,也是方圆百里最繁华的地方,他十有八九会去那儿。” 苏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快回。” 第50章 空桑山! 田不易收拾妥当,祭起赤焰剑,朝河阳城方向飞去。 他飞得不算快,一路上还在琢磨,待会找到张浩然,得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才能减轻他的惩罚。 不过他是白想了,这次他注定要跑空了。 因为张浩然天还没亮就退了房间,御剑朝空桑山方向飞去。 --- 空桑山在河阳城东南方向,距离约莫三千多里。 以张浩然上清境第四层的修为,全力御剑,三天时间足够了。 他一边飞一边在心里盘算。 原著里空桑山之行,来的人不少。 青云门各峰弟子、天音寺的和尚、焚香谷的人,还有魔教那帮人,鱼龙混杂,热闹得很。 但那些人里面,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以他现在的修为,那些所谓的年轻高手,在他面前不过尔尔。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那头黑水玄蛇。 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万剑一师伯曾经跟他说过,那畜生身长数十丈,浑身上下覆盖着厚厚的鳞甲,寻常法宝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更麻烦的是,那东西活了不知多少年,灵智已开,狡猾得很。 万剑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几分凝重。 “如果遇到那东西,别硬拼,跑。” 这是万剑一的原话。 张浩然想到这里,不由得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他此行目标是天书第一卷,不是去跟黑水玄蛇拼命。 能避开就避开,实在避不开,也得留足退路。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可不想到时候在无情海里翻了船,那可就不好玩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张浩然是想等到七脉会武之后,跟着主角团一起过来的,也想看看张小凡和碧瑶在山海苑的瓜! 但事与愿违,现在自己非常需要提升实力,只能现在就动手了。 至于没了这次共患难,张小凡和碧瑶会不会擦出火花,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不过张浩然相信一句话,有情人天注定。 该在一起的,怎么都会在一起。 不该在一起的,就算天天在一起也没用。 手机前面的各位德彪,哦...不对,是各位德华,你们觉得对不对? --- 第三天傍晚,空桑山终于遥遥在望。 张浩然远远看见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便降下了斩龙剑,落在空桑山脚下。 空桑山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原著里描写这座山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但亲眼看见之后,他才真正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 山上光秃秃的,没什么树木,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碎石。 风一吹,扬起一片尘土,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原著里万蝠古窟的入口在空桑山山阴背阳处,具体的入口位置张浩然还真的不知道,估计得好好找一下。 张浩然闪身来到山阴处,此处常年没有阳光,阴寒气息更加浓重! 他正想着该怎么寻找万蝠古窟的入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张浩然眉头微动,脚尖一点,身形无声无息地掠到一块巨石后面,将气息压到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野狗,你说年老大三番五次的召我们回来干什么? 难道咱们炼血堂又遇到了什么强敌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也不知道。”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嗓音尖细,听着有些刺耳, “不过既然年老大吩咐我们回来,我们还是照办,毕竟他还是堂主。” “呵呵,就他,你看看现在有多少人服他!要不是......” “闭嘴。”那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几分警惕,“已快进入总堂了,小心隔耳有墙。” “怕啥!”沙哑声音的人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被他听到又如何,我可不怕他!” 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脚步声继续往前,两人沿着山坡朝山上走去。 张浩然从巨石后面探出头,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说话的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穿着一身黑衣,走起路来大大咧咧。 而他旁边那个人,手提一个獠牙棒,身形瘦小,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站立的老鼠。 张浩然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微微一动,这不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嘛。 正愁找不到万蝠古窟的入口,这就来了两个炼血堂的人带路。 他看了看那两人走远的方向,从巨石后面闪身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张浩然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 野狗,炼血堂的人,被称作野狗的,应该就是那个野狗道人了吧? 原著里这个人后来跟着鬼厉,为了救小环而死。 虽然现在看着不怎么样,但倒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可能是心底的一丝善良吧! 不过现在嘛,还是先跟着他们找到万蝠古窟的入口再说。 前面的两人沿着山坡往上走,拐进了一条隐蔽的山沟,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张浩然快步跟上,在山沟附近找寻了片刻,发现了一个洞口,向下延伸,而且深不见底! 这应该就是那万蝙洞了,这洞内地形复杂,暗流纵横,机关密布,自己得小心了。 张浩然站在洞口外等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异常动静,才闪身进了洞口。 第51章 说话实诚张浩然! 张浩然闪身进入洞口,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不过这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上清境第四层的修为,目力远超常人,即便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洞穴中,他也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洞壁潮湿,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 地面崎岖不平,碎石散落一地,偶尔还能看见白骨。 张浩然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一股风从洞穴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张浩然被熏得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屏住呼吸。 “炼血堂这些人什么毛病?”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非要把家安在这种地方?” 他刚吐槽完,一阵嗡嗡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那声音一开始还很微弱,但很快就越来越大,张浩然脸色微变。 他凝目望去,只见洞穴深处,一团黑压压的东西正朝他这边涌来。 那东西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洞穴。 等那东西飞近了些,张浩然才看清它们的真面目。 是蝙蝠。 每一只都有碗口大小,通体漆黑,眼睛泛着嗜血的红光。 张浩然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蝙蝠群,心里头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感觉。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密集恐惧症患者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得浑身鸡皮疙瘩。 “还好我没有。”张浩然心里庆幸了一句。 这时,他想起了原著中的描述。 万蝠古窟里的这些蝙蝠,常年生活在黑暗中,最惧怕光亮。 张浩然没有犹豫,丹田元气运转,周身瞬间撑起一层白色的光罩。 光罩亮起的一瞬间,那些扑过来的蝙蝠果然产生了本能的反应。 它们纷纷改变方向,朝光罩两侧避开,有的甚至直接调头往回飞。 但蝙蝠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面的避开了,后面的却涌了上来。 不少蝙蝠来不及转向,直接撞在了光罩上。 “砰!砰!砰!” 撞击声不断响起,那些撞上光罩的蝙蝠当场毙命。 张浩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色的光罩在他周身流转,将那些蝙蝠隔绝在外。 血腥味越来越浓,让原本就难闻的空气变得更加刺鼻。 “这些蝙蝠太久没人驯养了。”张浩然心里想着,“现在全靠本能行动,要是被这些家伙一直围困还是有点麻烦的!” 那些蝙蝠似乎也意识到了眼前的“猎物”不好惹,在撞死了几百只之后,它们朝张浩然身后的洞口飞去。 黑压压的蝙蝠群从他身侧掠过,涌出洞口,飞向外面的夜空。 张浩然收了光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蝙蝠尸体。 他皱了皱眉,脚尖一点,身形掠了出去,落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的通道里传了出来。 “野狗,我就说吧,刚才有人跟踪我们!” 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得意,正是刚才在山坡上说话的两人之一。 张浩然侧身看去,只见他右手边的一条通道里,有两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那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眼神凶狠,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个被称为“野狗”的人。 张浩然看着这两人,目光在那身材高大的汉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野狗道人。 “那个野狗是吧!”他开口了,语气很随意,“你身边的人叫什么,待会动起手来,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听到这句不着边际的话,对面的两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这个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居然问这种问题? 那身材高大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张浩然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哟,小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死人是不需要知道名字的。”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难道你是想死后去阎王爷那告状?”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野狗道人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张浩然身上来回扫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打量什么。 而张浩然听到那汉子的话,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死人是不要知道名字的,是我糊涂了,谢谢你,你人还怪好勒!” 话音刚落,三道剑气从张浩然周身激射而出,眨眼间,那汉子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嘲笑的那一刻。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但是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也张着,脸上满是不甘。 临死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如果是这个意思的话,其实我也是可以告诉你名字的。” 张浩然收回目光,看向野狗道人。 野狗道人站在原地,握着獠牙棒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同伴的尸体上,又移向张浩然,眼中的警惕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刚才那三道剑气,他连轨迹都没看清,这样的实力,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张浩然看着野狗道人, “你叫野狗是吧?” 野狗道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是又如何,我野狗可不怕你!要杀要剐,你出手就是!” 张浩然道:“我可以不杀你,不过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你要问什么?”野狗道人紧了紧手中的狼牙棒,“首先说好,对我们炼血堂不利的问题我是不会回答的,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回答的。” 张浩然笑着点了下头。 “你知不知道死灵渊在哪?带我过去我就放了你。” 野狗道人听到“死灵渊”三个字,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你想去那个地方?” 张浩然点了点头:“对,你知道吗?” 野狗道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万蝠古窟里最凶险的地方,炼血堂的人谈之色变,除了当年的黑心老祖,别人从不敢靠近。 那里阴气极重,连他们这些常年在地下活动的人都不敢轻易涉足。 更重要的是,那死灵渊下有无情海,海里藏着那头传说中的黑水玄蛇。 野狗道人看着张浩然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去吧去吧,我杀不死你,下面的东西可以杀死你。 他压下心里的那点盘算,点了点头:“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带你去你真的放了我?” “当然。”张浩然笑了笑,“我张某人说话向来实诚的。” 野狗道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咬了咬牙:“行,我带你去。” 第52章 这家伙脑子不太好! 野狗道人走在前面,张浩然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条蜿蜒曲折的通道。 “还有多远?”张浩然忽然问道。 “快了。”野狗道人头也不回地说,“就在前面。”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野狗道人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前方。 “那边悬崖下面就是死灵渊。” 张浩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不远处确实是一处断崖。 他走到崖边,低头往下看,下面深不见底,什么也看不见。 张浩然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野狗道人。 “不错,你走吧。” 野狗道人闻言,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个下面有很厉害的东西,你要是不怕死就下去吧。” 张浩然看着野狗道人的背影,心里头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好人啊。” 这人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临走前还能出言提醒,确实难得。 他想了想,出声喊了一句。 “等等。” 野狗道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紧张,声音也有些发紧。 “怎么?你想要反悔?” 张浩然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我张某人说话很实诚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看你刚才出言提醒,觉得不能让你难做,所以打算帮你一下。” 话音刚落,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野狗道人还没反应过来,那道剑气已经擦着他的右臂飞过。 “嗤——” 一声轻响,野狗道人的右臂上多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野狗道人惨叫一声,捂着右臂往后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又抬起头看着张浩然,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愤怒。 “你——” “你什么你?” 张浩然打断了他,语重心长的道, “我这是为你好,你想你带我来了这里,到时候被你们堂主发现了,你不就麻烦了? 不过你这样一伤,他应该就知道你尽力了,对吧?” 野狗道人听到这话,脸上的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瞪着张浩然,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死灵渊!” 他伸手指着悬崖下面,声音都在发抖, “就算是我们堂主知道了我将你带到这里,他也不会说什么!那是个死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激动了。 “你居然说给了我一剑是为我好? 你要是不想放过我你就直说! 我不走了,你把我杀了吧!” 张浩然摸了摸鼻子。 “是嘛?” 他看了一眼悬崖下面,又看了看野狗道人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咳嗽了一声。 “那个什么,我要先下去了。 都说了不杀你,你也走吧。 晚点我上来了再去找你。” 说完,他不等野狗道人反应,祭出斩龙剑,纵身踏上剑身。 张浩然掐了个剑诀,斩龙剑载着他朝悬崖下方飞去。 野狗道人看着那道碧色剑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真不杀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右臂,又看了看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然后他想起了张浩然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晚点我上来了再去找你”。 野狗道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身就跑,脚步飞快。 这家伙要真的活着回来找自己,那可就麻烦了。 尤其这家伙有点邪性,不对,应该是脑子好像有点毛病,到时候要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自己这些人想死都难。 得赶紧找到年老大,让堂里的人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离开空桑山避一避也是可以的。 野狗道人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 张浩然御剑往下降,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阴冷的气息也越来越重。 他将感知扩散开来,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原著里死灵渊下有无情海,海里有黑水玄蛇,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以他现在的修为,正面对上黑水玄蛇,生死难料! 不过他的目的不是跟那畜生打架,而是找到天书第一卷。 原著里天书藏在滴血洞中,而滴血洞的入口就在死灵渊下的某处岩壁上。 具体在哪儿,他也不清楚,只能到了下面再慢慢找。 张浩然继续往下飞,终于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 张浩然没有落地,依然维持着御剑的状态,悬停在半空中。 他将感知扩散开来,四面八方都是虚空,看不到边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气,阴冷刺骨。 那股死气似乎是感应到了他身上的生气,开始躁动起来。 一团团黑雾从虚空中凝聚出来,朝他飞了过来。 那些黑雾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聚时散,飞行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张浩然眉头微皱,丹田元气运转,周身撑起一层元气罩。 而飞来的黑雾碰到元气罩的瞬间就消散了一大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而周遭的黑雾没有退,它们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停地撞向那层白色的光罩。 尖啸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死灵渊下回荡。 张浩然悬在半空,看着那些黑雾前赴后继地撞上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因为这些黑雾有多厉害,主要是这些东西太多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有事没事就叫,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无情海就在下面,黑水玄蛇就藏在海里。 这么大的动静,那畜生不可能听不见。 张浩然想到这里,不再犹豫。 他收了元气罩,从斩龙剑上落下来,剑尖指向头顶的虚空。 万剑诀。 无数道剑气从斩龙剑尖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飞去。 剑气所过之处,那些黑雾瞬间被撕碎、消散。 尖啸声比刚才密集了十倍不止,那些黑雾在剑气的绞杀下不断消散,但后面的还在涌上来。 张浩然剑诀一变,那些剑气在空中调转方向,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剑网。 剑气穿梭,将方圆数十丈内的黑雾全部绞碎。 嘶吼声终于渐渐平息了,张浩然不再耽搁,御剑在延毕上不断的搜索。 他找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发现了一个幽暗的洞口。 就在他要御剑飞进去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恶臭。 第53章 试试就逝世? 张浩然不用回头,那股恶臭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缓缓转过身,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头颅从黑暗之中探了出来。 那颗头颅足有一栋楼房大小,通体漆黑,覆盖着厚重的鳞甲。 两只眼睛如同两盏幽绿色的灯笼,在黑暗中散发着阴冷的光芒,正死死地盯着他。 蛇,一头巨蛇。 张浩然虽然没见过黑水玄蛇,但眼前这东西的体型和气势,应该就是它了。 这头巨蛇的身躯从黑暗中不断延伸出来,粗逾四丈,它微微张开嘴,一股腥臭的气流从它喉咙里喷出来,熏得张浩然脑袋发晕。 张浩然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滴血洞的入口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以他的速度,全力御剑的话,几个呼吸就能钻进去。 但他没有急着跑。 因为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黑水玄蛇的名头这么响亮,要不试试它几斤几两? 就算打不过,逃跑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张浩然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应该不会试试就逝世吧!” 黑水玄蛇似乎是在回应张浩然,巨大的身躯猛地朝张浩然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张浩然没有退。 他右手握着斩龙剑,剑尖指向头顶的虚空,丹田中的元气在这一瞬间全力催动。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 斩龙剑上的碧光骤然亮起,剑身在光芒中嗡嗡作响。 黑水玄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 但神剑御雷真诀的气机已经锁定了它,逃不掉了。 张浩然念出了最后八个字。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最后那个“之”字出口的瞬间,一道雷柱从虚空中劈了下来。 那道雷柱通体银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地劈在黑水玄蛇的头颅上。 “轰!!!” 巨响在死灵渊下炸开,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黑水玄蛇的头颅在雷柱中剧烈地颤抖着。 雷柱消散之后,它的头颅上,鳞甲被劈得焦黑,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鳞片上蔓延,缝隙里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它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扭动着,尾巴疯狂地甩动,砸在岩壁上,砸得碎石四溅。 张浩然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早就开始运起元气,准备第二剑。 神剑御雷真诀虽然威力巨大,但想靠这一剑干掉黑水玄蛇,不太现实。 真正要命的,是下一剑。 张浩然将丹田中的元气催动到极致,斩龙剑高高举起。 “天地正气,浩然长存。” 黑水玄蛇刚刚从雷击的麻痹中缓过来,它抬起头,就看见那道碧色光芒。 那股气势,比刚才的雷柱更加凌厉,更加霸道。 黑水玄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然后从喉咙里喷出一股浓黑的毒雾。 毒雾如同墨汁般在空中扩散,朝张浩然笼罩过来。 但张浩然的剑已经准备好了。 “不求诛仙——” 斩龙剑上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但斩鬼神!” 最后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张浩然挥出了这一剑。 一道巨大的剑芒从斩龙剑尖激射而出,劈向黑水玄蛇的头颅。 毒雾确实有一定的腐蚀效果,但剑芒的去势太快了。 黑水玄蛇想躲却是躲不开,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芒劈向自己的头颅。 “轰——” 第二声巨响。 剑芒结结实实地劈在黑水玄蛇的脑袋上,血光迸现。 黑水玄蛇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鲜血从它头颅上喷涌而出。 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巨大的身躯被剑芒的冲击力裹挟着,朝黑暗深处飞去。 轰隆声在死灵渊下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张浩然握着斩龙剑,悬在半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连续施展两门真绝,丹田中的元气被抽走了大半。 他盯着黑水玄蛇消失的方向,那里变得非常的安静! “死了?”张浩然愣了一下,旋即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黑水玄蛇就这? 被我秒了?” 他正要高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嘶吼,那声音比之前更加尖锐! 张浩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黑暗中,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黑水玄蛇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它的头颅上那道伤口非常深,而且现在还在汩汩冒血! 但它没有死。 不但没有死,反而比刚才更加狂暴。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凶光,死死地盯着张浩然,要将这个伤害它的人类碎尸万段。 张浩然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巨蛇,心里头“咯噔”一下。 “卧槽。” 他脱口而出,“这玩意这么耐揍的嘛?” 话音未落,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跑,再不跑,真的就是试试就逝世了! 张浩然掐了个剑诀,斩龙剑载着他朝滴血洞的入口飞去,眨眼间就到了洞口。 他刚钻进去,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黑水玄蛇的头颅撞在了洞口上,撞得整面岩壁都在颤动。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灰尘弥漫。 张浩然在狭窄的通道里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头也不回。 身后,黑水玄蛇的嘶吼声不断传来,还夹杂着岩壁被撞击的轰隆声,那畜生还不放弃。 “这畜生还挺执着。” 张浩然嘀咕了一句。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黑水玄蛇本来在无情海里面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他这个人类吵醒。 好不容易找到闯入者,想着可以加个餐,还没出手就被敲了两记大闷棍,敲完之后还让这家伙溜了。 这事搁在谁身上不愤怒,这已和物种没啥关系了! 张浩然瞅了一会,就向深处走去,他要去寻找一下滴血洞的入口机关,那个“滴血”的石头! 第54章 天书第一卷 张浩然放慢脚步,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又在洞顶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目标。 洞顶上有七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暗红,嵌在岩石之中,排列成一个类似北斗七星的形状。 “找到了。” 张浩然心里一喜,他记得原著里的描述,滴血的石头不是真的在滴血,只是因为洞顶有七颗红色石头,而由于光线的作用,水从洞顶滴下来就像是血一样。 而真正藏有天书和合欢铃的洞穴,开门的机关不是这七颗石头,而是在它们附近的一处水潭里。 张浩然在洞窟里转了一圈,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水潭。 张浩然蹲在潭边,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七个倒影的位置。 然后他伸出双手,按照倒影所在的位置,按了下去。 “轰!!!!” 一阵机关响动声从水潭下方传来,整个洞窟都在微微震颤。 张浩然收回手,站起身,退后两步。 旁边的石壁的石头缓缓倒退,露出一个黝黑的通道。 通道约莫一人高,宽不过三尺,洞口边缘光滑平整。 张浩然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张浩然走出通道,来到了一处圆形石室。 石室很大,直径约有五六丈,穹顶呈半圆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室左边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正是那天煞明王和幽冥圣母。 张浩然没有停留,径直朝对面的通道走去。 路过天煞明王石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石像空空如也的右手。 他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和原著中描述的差不多,不然自己可就要担心了。” 原著里天煞明王石像的右手就是逃生通道的机关所在。 如果这里跟原著描述的不一样,那他找到了天书和合欢铃之后,想出去可就麻烦了。 张浩然不再耽搁,快步走进对面的通道。 这条通道比刚才那条宽敞了不少,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丝微光。 张浩然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比刚才那间石室更大的洞窟。 洞窟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十个大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张浩然看着那十个字,嘴角微微翘起。 终于是快到了。 他没有在石碑前停留,径直走进了洞窟深处。 洞窟最里面,一具枯骨盘腿坐在石台上。 张浩然看着那具枯骨,心道:“这位应该就是当年炼血堂的黑心老祖了吧。” 他收回目光,环顾四周,洞窟左右各有一条通道。 张浩然站在两条通道中间,皱了皱眉,他忘了原著里哪条通道是天书所在地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两个地方都有宝贝。 一个放的是天书,一个放的是合欢铃。 先去哪个都一样。 张浩然随便选了一条通道,迈步走了进去。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幽光。 张浩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里面放了不少架子,这应该就是那个滴血洞的宝库! 张浩然搜寻了一番,也是找到了那个存放合欢铃的铁盒。 不过他没有急着打开,丹田元气运转,一层白色的光罩将整个铁盒包裹得严严实实。 确认元气罩完全覆盖之后,他才将铁盒打开。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黑烟从盒中涌了出来,古尸毒。 张浩然不敢怠慢,连忙将元气催动到极致。 白色的光罩在黑烟的侵蚀下不断闪烁着,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黑烟似乎有灵性一般,不断朝光罩的薄弱处冲击,试图找到突破口。 张浩然咬着牙,不停地往光罩中灌注元气。 黑烟的侵蚀越来越猛烈,元气消耗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张浩然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那黑烟依然没有消散的迹象。 又是一炷香过去,黑烟的浓度终于开始变淡了。 张浩然松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最后一缕黑烟在光罩中消散。 张浩然撤了元气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家伙,清除掉这些古尸毒,耗费的元气都够他施展一次神剑御雷真诀了,可见此毒之强。 他低头看向铁盒,里面放着一只小巧的金铃,通体金黄色,铃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张浩然伸手拿起合欢铃,在手里端详了片刻,然后放进万象乾坤袋,转身出了石室。 回到那具枯骨所在的洞窟,张浩然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另一条通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是找到了刻有天书的石室。 张浩然走到石壁前,目光落在那片文字上。 “夫天地造化,盖谓混沌之时,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辉,天地混其体,廓然既变,清浊乃陈……” 天书第一卷。 张浩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不敢有丝毫马虎。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天书的内容深奥晦涩,每一个字都需要反复咀嚼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所以他看得很慢。 第一段看了三遍,第二段看了五遍,第三段看了十遍。 每看完一段,他都要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将那些文字重新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继续往下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石壁上的内容全部记了下来。 张浩然站在石壁前,闭着眼睛,将所有的文字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就在这时,丹田中的元气忽然悸动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朝全身扩散。 张浩然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悸动。 此地不宜久留,等出去了再慢慢参悟。 他转过身,外面石洞中那具枯骨前,拿出合欢铃,将尸体下面暗格中的痴情咒也取了出来! 这玩意自己肯定不会用,不过用不用是他的事情,但是得有。 做完这一切,张浩然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石洞,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圆形石室,张浩然走到天煞明王石像前。 他伸手握住石像的右手,用力往上提。 “轰——” 一阵机关响动声从石像后方传来,紧接着一个通道出现了。 张浩然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他快步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因为这个通道是一次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关闭。 他得在通道塌陷之前跑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丝光亮。 张浩然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很快他就冲出了通道。 不过还没等张浩然多喘几口气,他身后的通道轰然塌陷! 第55章 回青云 张浩然站在坍塌的通道前,听着空桑山内不断响起的轰隆声,心中不由想道: “这下滴血洞算是埋起来了,那洞中的秘密恐怕要永不见天日了。 不过不知道万蝠洞是不是也会坍塌掉,要是坍塌掉的话,那些炼血堂中的人应该也会埋起来吧。 那野狗道人恐怕也是会埋进去的!” 他随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想这些干嘛? 虽然原著中对那野狗道人多有一些正向的描写,但是他都是炼血堂的人了,又干净多少,只是相对于其他的炼血堂的人而言可能好点。 张浩然不再多想,转身看向天边!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祭出斩龙剑,纵身踏上剑身。 出来这么多天了,道玄师伯那边应该将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吧,自己现在回去受到的惩罚应该会小不少吧! 想到这里,张浩然掐了个剑诀,斩龙剑碧光大盛,朝青云山方向疾驰而去。 --- 而此时空桑山不远处的一处山头上,年老大望着远处那座还在不断传出轰隆声的山峰,眉头皱起。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炼血堂的人,个个面色凝重。 野狗道人站在人群最后面,此刻一脸的震惊。 年老大看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看来那无情海中的黑水玄蛇是真的上来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只是可惜了我们的总堂,这下怕是要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肉痛,几分无奈。 年老大话音刚落下,头顶上方的空中一道碧绿的剑光划过,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飞出了老远。 年老大眯起眼睛,抬头看着那道剑光,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是……”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野狗道人抬起头,看见那道碧绿剑光,眼睛猛地瞪大: “那剑光的颜色我见过,看着像闯进死灵渊的那个家伙驾驭的宝剑释放出来的剑光。” 年老大的脸色沉了下来。 众人也是抬头看着头顶上的剑光,不过由于距离太远,加上天还未亮,大家都未看到剑上之人的模样。 人群中,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碧绿剑光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心跳快了几分,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低下头,将眼中的异色掩去。 这个人就是萧逸才,道玄真人的弟子,潜伏在炼血堂中多年的卧底,此刻化名为小周! 他听到野狗道人的话,心里不由得翻起了惊涛骇浪。 碧绿剑光。 斩龙剑? 九天神兵之一的斩龙剑,通体碧绿,剑光如虹,整个修真界独此一份。 那剑应该还在青云门宝库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门中哪位师叔来了? 但是从野狗之前关于那个人的描述来说应该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人! 想不通,看来得得找机会回门内去问问师父。 这时年老大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空桑山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野狗道人跟在人群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空桑山,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总堂毁了,以后炼血堂怕是更难了。 --- 张浩然一路御剑飞行,速度极快,三天终于到了青云百里之外的地方了! 以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时辰也就到了青云! 正想着,左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剑光。 那剑光速度不快,看着像是御剑之人的修为不太够。 张浩然起初没在意,继续往前飞。 但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他,调转方向朝他这边飞了过来。 张浩然止住飞剑,悬在半空,想看看到底是谁。 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待来人凑近一瞧,居然是自己的大师兄宋大仁。 宋大仁御剑飞到近前,看见张浩然,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惊喜。 “小七,可算是找到你了!” 宋大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我们都找了你好几天了,你去哪儿了?” 张浩然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道: “这么着急找我干嘛? 师父呢? 我可是和他说过我要出去待几天的!” 他走之前确实和田不易说过要出去避避风头,师父当时也没反对,怎么现在又派人来找? 宋大仁叹了口气: “师父也在找你,师父前面找你找了三天,没找到,这才让咱们大竹峰能御物飞行的都出来找你,师娘和灵儿师妹都出来了。 具体找你干嘛我也不知道,反正掌门师伯发了掌门令了,说是务必尽快找到你!” “掌门令?”张浩然愣了一下,“那是个什么玩意?” 宋大仁听到这话,脸色变了一下,连忙压低声音: “小七,你可别瞎说。 掌门令可是咱们最高级别的命令方式,但凡以掌门令派发的任务,那就是必须要完成,而且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否则惩罚会很严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急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赶紧回青云,直接去通天峰!” 张浩然被他说得心里头也有点发虚了。 他想了想,问道: “那你呢?” 宋大仁道: “我得下去恢复一些元气,你先去通天峰,到时候等师父回峰我会和他说的!” 张浩然点了点头。 宋大仁不再多言,收了剑光,落在下面的一片山林中,盘腿坐下开始恢复元气。 张浩然看着宋大仁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这才收回目光,加快速度朝青云山飞去。 张浩然一边飞一边在心里琢磨。 掌门令,最高级别的命令方式,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 道玄师伯为了找他,连掌门令都搬出来了,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毛了。 不会是自己玩脱了吧,难道那天在河阳城心绪不宁是因为这个原因? 张浩然叹了口气。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回去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至于因为这事砍了自己吧! 第56章 嘿,老头,我又来了啊! 张浩然一路急行,很快就到了通天峰,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站在殿前的广场上,看着那扇敞开的殿门,张浩然心里头直打鼓。 道玄师伯发了掌门令找他,这事肯定小不了,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不知道要挨什么惩罚。 他在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一会儿抬起脚要往里走,一会儿又缩回来,犹豫不定。 就在他内心挣扎的时候,身后忽然出现一股气息。 紧接着,屁股上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被踹得往前扑去,直接飞进了玉清殿。 “卧槽,又来!” 张浩然在空中骂了一声,连忙调整身形,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总算没有摔个狗吃屎。 他刚站稳,就看见道玄真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老登,你不讲武德,搞偷袭!” 张浩然脱口而出。 道玄真人的脸瞬间绿了。 “你叫我什么?” 张浩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心里头“咯噔”一下,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转过身去。” 道玄真人厉声道, “你要是敢动用元气,我就把你师父逮过来一起揍。” 张浩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道玄真人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顿揍是躲不过去了,只好老老实实地转过身。 道玄真人也不含糊,见张浩然转过身,抬脚就踹了上去。 “老登是吧!” 一脚踹在张浩然屁股上,力道不轻。 “不讲武德是吧!” 第二脚。 “偷袭是吧!” 第三脚。 “让你殴打长辈!” 第四脚。 “让你逃跑!” 第五脚。 “让你使用万剑诀!” 第六脚。 道玄真人每说一句就踹一脚,不过张浩然心里清楚,道玄师伯脚下留了力道。 以他太清境的修为,真要下狠手,自己早就趴在地上了。 又踹了七八脚之后,道玄真人终于停了下来。 张浩然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没了,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他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道玄真人那张依然沉着的老脸,弱弱地问了一句: “师伯,是不是消气了?” 道玄真人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浩然见他不答,心里头稍微松了口气。 没继续打,说明气消了大半。 他胆子大了一些,开口道: “师伯,我纠正一下你刚才说的。” 道玄真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可没有殴打苍松师伯。” 张浩然连忙说, “是他非要看我斩鬼神练得怎么样的,我只是照他的要求做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万剑诀,您老人家也没说不让我在师门使用啊。” 道玄真人闻言,眼神变得狐疑起来。 “我没说嘛?” 张浩然用力点头:“没说,您真的没说。” 道玄真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了想,开口道:“就算我没说,你万师伯肯定说了,他说了也是一样的。” 张浩然又摇了摇头:“他也没说,不信您去问他。” 道玄真人愣了一下。 这就尴尬了。 张浩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悠悠地开口道:“所以师伯,我这顿打是不是有点冤枉?” 道玄真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心思电转。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 “反正不管如何,这事都是因你而起!”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还有你逃避责任总是有的吧! 这件事处理得稍有不慎,咱们青云门就要臭名远扬,也会内斗不止。 你想想后果多么严重!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 张浩然低着头,没说话。 道玄真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了,只要张浩然认个错,然后禁闭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 毕竟他可是想让这小子接替掌门之位的,不能罚得太重。 道玄真人正要开口,张浩然忽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师伯,如果我拿出一件九天神兵级别的宝物,能不能弥补这次错误?” 道玄真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张浩然伸手往腰间那个锦囊上一拍。 一道金光从锦囊中飞出来,落在他掌心里。 是一只金铃。 通体金黄,铃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殿内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道玄真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魔教合欢派的镇派之宝,合欢铃? 这东西已经失踪了不知多少年,怎么会在这小子手里? 道玄真人伸手就要去接。 张浩然手一缩,把合欢铃收了回来。 “师伯,你还没说行不行呢。” 道玄真人的手停在半空,瞪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嗯,勉强可以。” 说完,他一把抓过合欢铃,翻来覆去地看了起来。 铃身上的符文在烛光下流转,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张浩然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在河阳城闲逛的时候,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修士,行为举止看着就不像好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就一路跟踪下去,跟到了空桑山,发现那里有个万蝠洞。 那修士钻进了洞里,我也跟着进去了。 后来在洞里迷了路,机缘巧合之下,就找到了这个东西。” 道玄真人听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就这些?” “就这些。”张浩然点头。 道玄真人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合欢铃。 张浩然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问的意思,试探着开口: “那师伯,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行。”道玄真人头也没抬,“你还得面壁一年,在祖师祠堂。” 张浩然愣住了。 “你刚刚不是说可以抵消的嘛!” “我说的是勉强。”道玄真人抬起头,看着张浩然,“要是你不满意,这宝物你拿回去。” 他把合欢铃往张浩然面前递了递,“田不易教徒不严......” “行行行,您厉害。” 张浩然连忙摆手,“我去面壁行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身后,道玄真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欢铃,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嗯,赚了,不容易啊!”,不过道玄对于刚才张浩然说的得到合欢铃的过程是半个字也不信,不过也没关系,谁还没点秘密! 张浩然出了玉清殿,沿着山道往祖师祠堂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揉着还在发疼的屁股,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 这个老登,下手真黑。 不过话说回来,面壁一年就面壁一年吧,顺便参悟天书第一卷。 不多时,祖师祠堂已经在望。 张浩然走到门口,然后朝里面喊了一声。 “嘿,老头,我又来了啊!” 第57章 比不了啊,比不了! 祖师祠堂内,香烟缭绕。 苍松道人盘腿坐在蒲团上,正和万剑一说着话。 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回龙首峰,伤口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已经行动自如了。 他便留在这祖师祠堂里,和这位百年未见的师兄闲聊。 “师兄,你是不知道,当年你在蛮荒那一战之后,我可是立志要超越你的。” 苍松道人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后来才发现,你这座山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万剑一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你也不错。” 他说,“上清境第七层,在当今青云门,除了道玄,你就是最高的了。” “那又如何?”苍松道人摇了摇头,“还不是被那个小混蛋一剑劈成重伤。” 万剑一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苍松道人没有注意到,继续说: “那小子入门才多久?四年不到,就把我伤了。 再给他几年时间,修为怕是要超过我了。” “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嘛!”万剑一说。 苍松道人:“......” “还是要等几年的,”万剑一顿了顿,“或许也不用那么久.....” 苍松道人沉默了,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那小子……”他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祠堂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嘿,老头,我又来了啊!” 苍松道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过头,看向祠堂门口,又转回来看着万剑一。 万剑一脸上没什么生气的表情,相反,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苍松道人看着师兄这副模样,心里头不由得感慨起来。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掌门那边自不必说了,偏心偏得没边了。 现在自己这位一直敬仰的师兄,也是特别喜欢那个小混蛋。 要是当年自己的徒弟林惊羽留下来,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这两位的法眼?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以惊羽那个性格,怕是很难。 那孩子太正了,做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 再加上资质虽然不错,但和张浩然这个妖孽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苍松道人正胡思乱想着,万剑一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 “来就来了,”他一边走一边说,“搞得你不像是来面壁思过一样!” 苍松道人回过神来,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 张浩然站在门外,看见万剑一出来,笑嘻嘻地说:“ 哪能啊,掌门师伯怎么可能让我思过? 我就是在这里随便住住一年半载,顺便陪陪你!”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万剑一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苍松道人。 张浩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行礼: “见过苍松师伯。” 顿了顿,他又问了一句,语气诚恳: “苍松师伯,你的伤没事吧?” 苍松道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不痛快: “无事,你那斩鬼神的威力对我还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万剑一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 “死鸭子嘴硬。”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你这样说,说不定这家伙以后会经常找你去试剑呢。” 苍松道人的脸色微变,他想起张浩然那一剑,想起自己硬扛之后吐血倒地的那副狼狈模样,又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 要是这小子当真了,以后动不动就来找自己“切磋”…… 苍松道人咳嗽了一声,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嗯,其实你那斩鬼神的威力还是挺强的。” 张浩然看着苍松道人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位苍松师伯,还是有点意思的嘛,以后可以多接触接触。 他收回目光,转头对万剑一说: “那我先回院里休息了。” 说完,他朝两位师伯拱了拱手,转身朝后面的小院走去。 苍松道人站在原地,目送张浩然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转过头,看着万剑一。 “不是说在祖师祠堂内面壁思过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他怎么到旁边院子里休息了?” 万剑一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就问你那个院子是不是算作祖师祠堂的范围吧。” 苍松道人愣了一下。 万剑一继续说: “他休息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对着墙壁? 至于思过,我想他睡觉的时候也会想着自己犯的错,以后也会改正的!” 苍松道人听完这番解释,整个人愣住了。 还能这样解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万剑一那双理所当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万剑一看着苍松道人一脸呆滞的模样,摇了摇头,然后开口了。 “你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也该回龙首峰了。”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 “你身为一峰首座,肯定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处理的。” 苍松道人闻言,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了。 这家伙没回来之前,你可是说要和我畅聊一个月的。 现在这小子刚回来,你就要赶我走? 有你这么做师兄的吗? 他心里腹诽了几句,但面上还是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那行,那师弟就先回龙首峰看看。 若得闲暇,再来此和师兄畅聊。” 万剑一点了点头: “嗯,不必着急,慢慢处理,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他转过身,朝祠堂深处走去。 苍松道人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阴影里,心里头那个滋味啊,说不清道不明。 比不了啊,比不了。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朝玉清殿方向走去。 --- 玉清殿。 道玄真人手里拿着合欢铃,正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时殿门口传来脚步声,道玄真人抬起头,就看见苍松道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掌门师兄。”苍松道人拱手行礼。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手里的铃铛上。 苍松道人走近了些,目光落在那只铃铛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道玄师兄,”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手里拿的可是那合欢铃?” 苍松道人心中对于万剑一的执念解掉之后,和道玄之间就再无仇恨了。 此刻两人的关系,已经开始比较融洽了。 道玄真人闻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正是。”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个小崽子出去几天,就带回这件宝物,真是不错呀!” 苍松道人当然知道道玄口中的“小崽子”说的是谁。 自然是那张浩然了。 这消失了几百年的合欢铃,就让他这么随随便便地找到了? 苍松道人又开始愣神了。 道玄真人看着苍松道人那副模样,开口问道:“苍松师弟来此所为何事?” 苍松道人回过神来,慢慢恢复了清明。 “师弟我先回龙首峰了,”他拱了拱手,“来此是和掌门师兄说一下。” 道玄真人闻言,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吧。”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合欢铃。 苍松道人站在原地,看着道玄真人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道玄真人还是那个姿势,头都没抬。 苍松道人收回目光,迈步跨过门槛,出了玉清殿。 唉,比不了啊,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