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级向导撩完就跑，顶级哨兵失控》 第一章 C级向导 温见栀被判定为C级向导那天，帝国第一哨兵失控了。 白塔广播连续响了三遍。 “警告！A区污染值突破临界点。” “警告！陆沉野少将精神海暴动，请所有低阶向导立刻撤离。” “警告！隔离门即将封锁。” 检测室门口，温见栀手里还捏着刚打印出来的评级报告。 姓名：温见栀。 精神力等级：C。 安抚能力：低。 综合评定：不建议接触高危哨兵。 导师扫了一眼报告，连多余的安慰都没有，皱眉道：“温见栀，你这个评级，最多只能去后勤室做记录员。”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我就说吧，贫民区出来的，能有什么好天赋。” “白塔这几年真是什么人都收。” “长得倒是挺漂亮，可惜向导看的是精神力，又不是脸。” 温见栀垂眼看着报告，没说话。 从她被白塔带回来那天起，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走运。 贫民区孤女，精神力波动异常，被破格招进向导学院。 结果三年过去，她每次评级都卡在最低线。 今天是最终评级。 如果还是C级，她就会被分去后勤，再也没有进入核心区的资格。 现在结果出来了。 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导师把报告递回去，语气冷淡：“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会有人带你去后勤处报道。” 温见栀刚要接，整栋楼忽然震了一下。 灯光骤暗。 尖锐的警报声刺破耳膜。 检测室外，一群向导脸色大变，纷纷往安全通道跑。 “陆少将失控了！” “不可能吧？不是有三个A级向导在给他做安抚吗？” “污染值都爆了，那三个向导肯定撑不住了！” 导师脸色瞬间白了。 她一把抓住温见栀的手腕，拖着她往外走。 “快走！陆沉野的精神体一旦外溢，低阶向导会被直接撕碎。” 温见栀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报告掉在地上。 纸张滑出去，正好停在隔离区的大门前。 那扇门原本有三层合金锁。 现在第一层锁已经变形。 第二层锁正在冒火花。 第三层门后，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周围的人跑得更快了。 可温见栀站在原地，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很低。 很哑。 带着浓重的杀意。 “滚。” 她抬起头。 隔离门后，一双猩红的眼睛隔着裂缝看了过来。 不是人的眼睛。 是一只黑狼。 它体型巨大，浑身缠着黑色雾气，爪子按在门边，锋利的獠牙上还沾着血。 导师倒吸一口冷气。 “精神体外溢……” 她拽着温见栀的力道更重，声音发抖：“温见栀，别看它！会被污染盯上的！” 可已经晚了。 那只黑狼的目光落在了温见栀身上。 一瞬间，她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警报声没有了。 尖叫声没有了。 连导师的呼吸声也像是被切断。 她只听见无数混乱的杂音，从那只黑狼身上传来。 愤怒。 痛苦。 厌恶。 还有一道被压得很深的声音。 “别过来。” 温见栀怔了一下。 他不想杀人。 他在忍。 隔离门轰然一声，被撞开半扇。 狂暴的精神污染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离得最近的两个向导当场跪倒在地，捂着头尖叫。 导师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 “完了……” 黑狼一步步走出隔离区。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结出黑色的冰霜。 所有人都在后退。 只有温见栀还站在原地。 不是她不想跑。 是她的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一缕黑雾顺着地面爬上来，绕住她的小腿，冰冷，黏腻，像蛇一样往上钻。 导师惊恐地看着她。 “温见栀！挣开它！” 温见栀低头看着那缕污染。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 是饿。 像是饿了很久很久，终于闻到了一点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 她被这个念头惊住。 下一秒，黑狼已经扑到她面前。 巨大的阴影压下来，她后背重重撞上墙。 疼得她眼前发黑。 黑狼的獠牙停在她脖颈旁。 只差一点，就能咬断她的喉咙。 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崩溃喊道：“她死定了！” 温见栀却抬起手，按住了黑狼的额头。 它身上的污染疯狂翻涌，像要顺着她的掌心钻进她的精神海。 可它们刚碰到她，就停住了。 她听见它们在尖叫。 然后，一点点碎开。 她掌心发烫。 黑狼猛地僵住。 温见栀看着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皱眉道：“别吵。” 一句话落下。 整条走廊死一般安静。 黑狼身上暴动的污染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瞬间停滞。 温见栀眼前一黑，意识被拽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是一片雪原。 黑色的雪从天上落下来。 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染血的军装，肩章被撕裂，手里握着一把断刀。 哪怕狼狈成这样，他的背也挺得很直。 像一把宁折不弯的刀。 他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睛和黑狼一模一样，冷得吓人。 “你是谁？” 温见栀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的雪地忽然裂开。 无数黑色触手从雪下钻出，猛地缠住她的脚腕，把她往深处拖。 男人脸色一变。 “出去！” 他的声音带着命令。 温见栀却没动。 因为那些触手碰到她的瞬间，她不但没有被撕碎，反而感觉更饿了。 她沉默片刻，蹲下身，抓住其中一根黑色触手。 轻轻一捏。 它碎了。 男人看着她，瞳孔骤然收缩。 温见栀也愣住了。 原来她不是安抚能力低。 她是吃得比较凶。 黑色污染像是察觉到危险，开始疯狂往后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散开。 没有温柔的安抚，也没有向导惯有的精神丝。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片黑暗从她脚下蔓延出去，所过之处，污染尽数被吞没。 雪原一点点恢复成白色。 男人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从戒备，到震惊，最后变得复杂。 “你不是普通向导。” 第二章 她归我负责 温见栀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 “巧了，我今天刚被判定为C级。” 男人沉默了。 现实里，警报声戛然而止。 主控室内，所有屏幕上的红色警戒值疯狂下降。 99%。 83%。 61%。 37%。 最后，停在了12%。 整个白塔都安静了。 跪在地上的高级向导们一个个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温见栀。 而刚刚还差点咬断她脖子的黑狼，此刻却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 像是在确认她的气息。 又像是在认主。 温见栀僵在原地。 导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她把陆少将安抚下来了？” “不可能。” 有人失声反驳：“她只是C级！！C级向导连A级哨兵的精神屏障都进不去，怎么可能安抚陆沉野？” “重新检测！” 主控室里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立刻重新检测温见栀的精神力！” 温见栀还没反应过来，隔离室内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下意识后退。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形高大，军装半边染血，黑色短发微湿，眉眼冷峻得近乎锋利。 哪怕刚从失控状态里恢复，压迫感依旧强得让人不敢直视。 陆沉野。 帝国第一军团少将。 传闻中精神力最强，也最难被安抚的顶级哨兵。 他走到温见栀面前，垂眼看她。 温见栀被他看得不自在，刚想往后退，手腕忽然被他扣住。 他的指腹很冷。 力道却重得像铁锁。 温见栀皱眉：“少将，你弄疼我了。” 陆沉野动作一顿。 黑狼站在他身后，尾巴无声扫过温见栀的脚踝，挡住了其他人靠近的路。 陆沉野看着她，声音低哑。 “从现在开始，她归我负责。”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陆少将，刚醒就抢人，不合规矩吧？” 温见栀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白色审判制服的男人缓步走来。 他生得极漂亮，眉眼含笑，眼尾微微上挑，像天生温柔。 可他的精神体却是一条雪白的蛇。 那条白蛇盘在他肩上，正吐着信子看她。 冰冷又危险。 男人停在温见栀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陆沉野扣着她的手上，笑意更深。 “温见栀，C级向导？” 他念出她的名字，像是在舌尖绕了一圈。 “有意思。” 陆沉野眼神冷下来。 “裴烬，这里不是审判庭。” 裴烬轻笑：“但她的异常数据，已经传到审判庭了。” 他抬手，白蛇顺着他的手臂探出头，慢慢靠近温见栀。 陆沉野身后的黑狼立刻露出獠牙。 两只精神体之间的气氛瞬间绷紧。 其他人都被这两股精神力斗法压得苦不堪言，跑出了走廊。 温见栀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白塔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刺耳。 “紧急通知。” “检测对象温见栀，精神力评级异常。” “与陆沉野少将精神匹配度为98.7%。” “与裴烬审判官精神匹配度为96.2%。” “与祁昼学员精神匹配度为94.9%。” “与谢望舒上校精神匹配度为95.8%。” “与贺兰序殿下精神匹配度为97.1%。” “警告，数据异常。” “检测对象温见栀，疑似多重高危适配向导。” 整条走廊彻底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温见栀身上。 温见栀看着被陆沉野扣住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笑得危险的裴烬，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她只是想混个毕业。 没想一口气招惹半个帝国的疯狗。 裴烬忽然弯起眼。 “温小姐。” “看来，你今天去不了后勤处了。” 裴烬一句话落下，走廊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那些看温见栀笑话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 C级向导不值钱。 可一个能安抚陆沉野，精神匹配度还同时超过五个高危哨兵的向导，哪怕评级系统还没给出新结果，也已经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人。 导师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勉强挤出一点笑。 “见栀，刚才是系统初检有误。你先别紧张，白塔会重新为你安排检测。” 温见栀看了她一眼。 几分钟前，这位导师还让她明天去后勤处报道。 现在连称呼都亲切了不少。 她没拆穿，只低头看向自己被陆沉野扣住的手腕。 “少将，可以松手了吗？” 陆沉野没动。 温见栀抬眼：“我不跑。” 陆沉野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还有没退干净的血色，冷得像刚从雪原深处捞出来。 片刻后，他松开手。 可他身后的黑狼没有退。 那只巨大的精神体仍旧贴在温见栀身侧，尾巴扫过地面，把她和其他人隔开。 温见栀看着脚边那条黑色尾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它一直跟着我，正常吗？” 周围没人敢说话。 正常？ 当然不正常。 哨兵精神体外显后，通常只听从本体命令。陆沉野的黑狼出了名攻击性强，别说靠近向导，以前连第一军团的副官都被它咬过。 可现在，它守在温见栀身边，像是把她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裴烬笑了声。 “看来陆少将的精神体，比你本人诚实多了。” 陆沉野冷冷看向他。 裴烬却像没看见那点杀意，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别这么看我。白塔重新评级之前，她的归属不该由第一军团单独决定。” “她不是物品。” 陆沉野声音很沉。 裴烬微微挑眉：“那你刚才说她归你负责？” 陆沉野没有回答。 温见栀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他们每说一句，空气里的精神压力就重一分。 她刚才吞掉污染后，脑子本来就有些发涨，现在被两股强势精神力压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往后退了一步。 黑狼立刻跟着动了动。 白蛇也慢悠悠从裴烬肩上探出头。 两只精神体同时盯住她。 温见栀：“……” 她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直接晕过去。 这时，主控室的门打开。 几名穿白塔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名年长的女向导，胸前别着银色徽章。 导师看见她，立刻低头：“林主任。” 林主任没有理会她，目光直接落在温见栀身上。 那目光不算轻蔑，也不算温和。 更像是在看一件刚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未知物。 “温见栀？” 温见栀点头。 林主任道：“跟我去核心检测室。” 陆沉野上前半步：“我也去。” 裴烬轻笑：“我代表审判庭旁听。” 林主任眉头皱起：“重新评级属于白塔内部事务。” 裴烬温声道：“她刚才的异常数据已经触发审判庭高危条款。林主任，你应该知道，任何可能影响帝国高危哨兵稳定性的向导，都需要审判庭备案。” 陆沉野冷声：“第一军团也需要确认她是否会对我造成二次影响。” 林主任看了两人一眼。 一个帝国少将。 一个审判庭检察长。 她谁也不好直接赶走。 最后，她只能转向温见栀。 “你跟上。” 温见栀默默跟了上去。 她刚迈出一步，黑狼也跟着迈出一步。 林主任脚步一顿。 “陆少将，请收回你的精神体。” 第三章 危险评级 陆沉野垂眸看向黑狼。 黑狼没搭理他。 陆沉野：“……” 裴烬眼底笑意更深。 温见栀看着那只赖在自己旁边不走的黑狼，试探着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 “你先回去？” 黑狼抬头看她。 它眼里的红色已经褪去不少，瞳孔深黑，安静得不像刚才那只差点撕碎隔离门的怪物。 温见栀被它看得心软了一瞬。 下一秒，黑狼低下头，在她掌心蹭了一下。 然后才化作黑色雾气，回到陆沉野身后。 整条走廊再次安静。 剩下的人看温见栀的眼神更奇怪了。 温见栀只当没看见。 她跟着林主任进入核心检测室。 这里比刚才的检测室大得多，四周墙面全部由特殊精神矿石制成，中间立着一台银白色检测舱。 舱体上方悬浮着无数细密的精神导线。 温见栀一进去，就觉得不舒服。 那些导线像活物一样，密密麻麻凑上来，盯着她。 林主任道：“进去。” 温见栀没动。 “会疼吗？” 林主任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顿了一下。 “精神检测都会有一点不适。” 温见栀听懂了。 会疼。 只是没人会在意一个向导疼不疼。 她抿了抿唇，抬脚走进检测舱。 舱门缓缓合上。 冰冷的精神导线贴上她的太阳穴、手腕和后颈。 机械音响起。 “检测对象：温见栀。” “初始评级：C。” “开始二次精神力扫描。” 一阵细密的刺痛钻进脑海。 温见栀皱了皱眉。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试探她的精神海，像一根冰冷的针，试图撬开她最深处的屏障。 下一秒，那根针消失了。 不是退走。 是被吞了。 检测室里，屏幕猛地一闪。 工作人员惊呼：“精神探针失联！” 林主任脸色一变：“降低强度，换柔性扫描。” 第二轮扫描很快开始。 这一次，探入温见栀精神海的是一缕柔和的白光。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后也消失了。 工作人员额头冒汗。 “柔性扫描也失联了。” 林主任死死盯着屏幕：“她的精神海到底是什么结构？” 舱内，温见栀比他们更茫然。 她什么也没做。 那些探针一靠近她，就像掉进了无底洞，连个响都没有。 她怀疑这机器不太行。 陆沉野站在检测室外，目光沉得厉害。 他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精神牵引。 很淡。 却真实存在。 像一根细线，连在他和温见栀之间。 刚才她进入他的精神海，吞噬污染时，留下了某种痕迹。 不是普通向导的安抚标记。 更深。 更危险。 也更难割舍。 他的精神海刚从暴动中平复下来，本该排斥一切外来气息。 可现在，只要温见栀在附近，他的精神海就异常安静。 安静得近乎贪婪。 它在渴求她。 陆沉野眸色沉了下去。 这不是好事。 裴烬站在另一侧，指尖轻轻抚过白蛇的脑袋。 白蛇吐了吐信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检测舱里的温见栀。 “真稀奇。”裴烬低声道。 陆沉野冷眼看他：“你最好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裴烬笑了：“少将，你这句话说得太晚了。”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异常数据，语气温柔得近乎危险。 “从她的名字出现在审判庭系统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检测舱内忽然响起急促警报。 “警告！” “检测对象精神海出现反向吞噬反应。” “警告！” “检测仪能量异常流失。” 林主任厉声道：“立刻停止检测！”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 可检测舱没有打开。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C级。 B级。 A级。 S级。 SS级。 最后，所有等级标识全部变成乱码。 温见栀站在舱内，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的精神海深处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一片黑暗缓缓铺开。 它没有攻击她。 却在本能地吞吃周围所有靠近的精神能量。 检测舱的灯开始闪烁。 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温见栀抬手按住太阳穴，低声道：“够了…停下……” 没人听见她的声音。 但下一秒，陆沉野忽然上前，一拳砸碎了检测舱外层的安全锁。 林主任脸色大变：“陆少将！你做什么？” 陆沉野没理会。 他强行拉开舱门，伸手扣住温见栀的手腕，将她从里面拽了出来。 温见栀脚下一软，差点撞进他怀里。 陆沉野扶住她。 他的手掌扣在她后背，力道很稳，声音压得极低。 “看着我。” 温见栀抬起眼。 她的瞳孔颜色比平时深了许多，像盛着一片无光深海。 陆沉野看着她，精神海竟然有一瞬间被拉扯的错觉。 只要她愿意，就能把他的精神意识整个拖进去。 陆沉野喉结动了动。 “收回去。” 温见栀皱眉：“我不会。” 陆沉野沉默半秒，改口：“那就跟着我的呼吸。” 温见栀愣了一下。 陆沉野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染血的军装，她能感觉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 “跟着我。” 温见栀本能地照做。 混乱的精神海终于找到了一处落点。 那片黑暗缓慢退回深处。 检测室里的警报声渐渐停下。 温见栀的脸色也恢复了一点。 她刚要松口气，另一只手忽然被人握住。 裴烬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他的指尖微凉，落在她手背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抚。 “温小姐，下次不舒服，可以喊我。” 陆沉野眼神瞬间冷了。 “松手。” 裴烬笑着看他：“少将能碰，我为什么不能？” 温见栀夹在两人中间，左手被陆沉野按在胸口，右手被裴烬握住。 她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把两只手都抽了回来。 “二位，我还没死。” 裴烬笑出了声。 陆沉野也停顿了一下，松开了她。 林主任脸色难看地走过来。 她看着检测屏幕上最后冻结的数据，声音发紧。 “温见栀，检测结果出来了。” 温见栀抬头。 屏幕上没有等级。 只有一行红色警告。 “精神力等级：无法判定。” “安抚模式：未知。” “精神海属性：深渊型。” “危险评级：最高。” 检测室里一片死寂。 温见栀盯着那行字。 深渊型。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向导类型。 林主任显然也没打算解释。 她关闭屏幕，冷声道：“从现在起，温见栀暂时留在白塔核心区。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不得接触外界，不得私自为任何哨兵进行安抚。” 第四章 管好你的精神体 陆沉野皱眉：“她不是犯人。” 林主任道：“她比犯人危险。” 裴烬笑意淡了些：“林主任，审判庭还在这里。” 林主任看向他：“正因为审判庭在这里，我才必须这么做。” 温见栀静静听着，忽然开口：“所以，我还是不能毕业？” 众人一愣。 没人想到她这种时候问的是这个。 林主任皱眉：“现在不是讨论毕业的时候。” 温见栀点点头。 “明白了。” 她抬眼看向林主任，语气很平静。 “评级说我是C级的时候，你们让我去后勤。” “评级说我危险的时候，你们又要把我关起来。” “你们这个评级管理系统，到底靠不靠谱？” 林主任脸色沉了下来。 “温见栀，注意你的态度。” 温见栀没有退。 刚才那片黑暗像还残留在她眼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却又不太好惹。 “我只是想知道，白塔是不是从来没把向导当成人。” 这句话落下，检测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冷。 所有工作人员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林主任脸色彻底难看。 “带她去核心观察室。”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 可他们刚靠近温见栀，陆沉野身后的黑狼再次显形。 黑狼低吼一声，直接挡在温见栀面前。 同一时间，裴烬肩上的白蛇也抬起头，冰冷的蛇瞳看向那两名守卫。 林主任怒道：“陆少将，裴审判官，你们要干涉白塔事务？” 裴烬轻轻笑了笑。 “林主任误会了。” 他看向温见栀，语气温柔。 “我只是觉得，温小姐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强行关押，可能会刺激她再次失控。” 陆沉野冷声道：“她需要休息。” 林主任看着他们，气得脸色发青。 就在僵持时，检测室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年轻张扬的声音传了进来。 “谁是温见栀？” 众人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眉眼锋利，额前碎发凌乱，身后跟着一只金色雄狮精神体。 雄狮一进门，就盯住了温见栀。 少年也看向她。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温见栀太阳穴猛地一跳。 白塔广播再次响起。 “警告。” “祁昼学员精神波动异常。” “检测到高匹配向导温见栀。” “匹配度：94.9%。” 祁昼盯着温见栀，眼神从不耐烦变成震惊，最后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咬牙道：“就是你？” 温见栀还没说话，祁昼身后的金狮忽然甩开他，径直朝她扑了过来。 陆沉野的黑狼立刻拦住。 白蛇也慢慢立起身体。 三只精神体在检测室中央对峙。 祁昼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黑了。 “他们两个凭什么离你这么近？” 祁昼这一句话，把检测室里本来就紧绷的气氛又往上推了一层。 温见栀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沉野的黑狼已经低低压下前身，喉间发出警告般的低吼。 裴烬肩上的白蛇也慢慢抬起头，冰冷的蛇瞳盯住那只金狮。 金狮却半点不怕。 它体型比黑狼还大一圈，鬃毛像燃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爪子按在地面，尾巴烦躁地扫过检测室的金属地板。 一下。 又一下。 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口发紧。 祁昼脸色很差。 他原本是被导师强行叫过来的。 说是白塔检测到他的精神波动异常，必须立刻到核心检测室复查。 他不耐烦了一路。 直到走进这间检测室，看见温见栀的那一刻，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不是疼。 是燥。 他烧灼着的精神海突然接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海水。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那股冲动是什么，自己的精神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而现在，它被陆沉野的黑狼拦着。 旁边还有一条碍眼的白蛇。 祁昼盯着温见栀，又看向陆沉野和裴烬，语气更冲。 “我问你们话呢。” “你们凭什么离她这么近？” 陆沉野眉眼冷沉：“祁昼，管好你的精神体。” 祁昼冷笑：“少将，你不也没管好吗？”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只几乎贴着温见栀站的黑狼。 “它尾巴都快缠她脚上了。” 温见栀低头看了一眼。 黑狼的尾巴确实挡在她脚边，只要她往旁边挪一步，就会碰到。 她沉默片刻，往后退了半步。 黑狼立刻跟着退了半步。 温见栀：“……” 裴烬轻轻笑出声。 “祁昼，你来得正好。” “温小姐现在刚完成二次检测，精神状态不稳。你若是再闹，白塔恐怕会把你归入刺激源。” 祁昼看向他，表情更臭。 “你谁？” 裴烬笑意不变：“审判庭，裴烬。” 祁昼哦了一声。 “没听过。” 旁边的工作人员脸色都变了。 帝国审判庭检察长，谁敢当着他的面说没听过？ 偏偏祁昼敢。 他是白塔军校近十年最强的新生哨兵，精神力评级S，精神体金狮，入学第一天就把训练场的A级哨兵打趴了三个。 少年天才，脾气也是真的差。 裴烬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慢慢弯起眼，语气温和。 “没关系，现在听过了。” “以后会很熟。” 祁昼皱眉。 他讨厌这个人说话的语气。 像蛇一样，绕来绕去，听着就烦。 于是他干脆不理裴烬，直接看向温见栀。 “你叫温见栀？” 温见栀点头。 祁昼耳尖还红着，脸上却强撑着一副很凶的样子。 “我接到消息……我跟你匹配度九十四点九。” “嗯。” “所以呢？” 温见栀看他：“什么所以？” 祁昼被她问住。 他也不知道所以什么。 可是明明他们之间匹配度这么高。 从进门到现在，他脑子里都乱得厉害。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她身边不应该站着那么多人。 尤其不该站着陆沉野和裴烬。 陆沉野是帝国第一哨兵，裴烬是审判庭检察长。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比他更成熟，更有身份，更有资格把她带走。 这个念头让祁昼莫名烦躁。 他抿紧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既然匹配度这么高，你也该给我测一下。” 第五章 她救了我 温见栀：“测什么？” 祁昼理直气壮：“安抚效果。” 检测室里安静了一瞬。 温见栀看着他：“你现在失控了吗？” 祁昼：“没有。” “污染值高吗？” “不高。” “精神海暴动了吗？” “没有。” 温见栀点点头：“那你测什么？” 祁昼：“……” 裴烬没忍住，笑意从眼尾漫开。 陆沉野的表情倒是没变，只是看祁昼的眼神冷了些。 林主任终于从刚才的僵局里回过神，沉声道：“够了。” 她看向祁昼。 “祁昼，你私闯核心检测室，已经违反白塔规定。” 祁昼皱眉：“不是你们叫我来的？” “叫你来复查，不是让你来闹事。” 林主任看向那三只彼此对峙的精神体，脸色难看。 “全部把精神体收回去。” 陆沉野没动。 裴烬也没动。 祁昼更不可能听话。 三只精神体像没听见一样，仍旧守在温见栀周围。 林主任气得胸口起伏。 “你们这是要反了白塔？” 温见栀被夹在中间，头又开始疼。 刚才深渊型精神海暴露后，她的精神力一直没完全平复。 现在三只高危精神体同时围着她，哪怕没有攻击性，也像三团存在感极强的火，在她精神感知里烧得厉害。 她闭了闭眼，忍住那股烦躁。 “都退后。” 声音不大。 却很冷。 黑狼第一个停住低吼。 白蛇慢慢收回信子。 金狮甩尾的动作也僵了一下。 温见栀睁开眼，看着面前三个男人。 “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匹配度是多少。” “我现在很累。” “谁再吵，我就离谁远一点。” 检测室里彻底静了。 祁昼先反应过来。 他看了眼陆沉野，又看了眼裴烬，忽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动作干脆得像怕慢一秒就要被划进“离远点”的名单里。 金狮也不情不愿地后退，只是眼睛还黏在温见栀身上。 裴烬轻笑一声，也往旁边让开。 “温小姐说得对。” “你刚才受了惊，是该休息。” 陆沉野没有说话，却也让黑狼退开了半步。 林主任看见这一幕，脸色反而更难看。 她在白塔待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哨兵和向导。 哨兵对高匹配向导产生依赖并不稀奇。 可这种依赖通常要在多次安抚，甚至建立精神链接后才会形成。 温见栀不一样。 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这里，就能让三个高危哨兵的精神体对她产生保护和服从反应。 这根本不是向导。 这是会引发灾难的源头。 林主任压下心里的寒意，冷声道：“温见栀，你必须立刻进入核心观察室。” 这一次，她没有再让守卫靠近，而是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权限。 检测室侧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条通往核心区深处的白色走廊。 温见栀看了一眼。 那条走廊很干净。 干净得像没有人味。 她问：“观察多久？” 林主任避开她的眼神。 “等白塔确认你的精神海稳定性。” 温见栀听懂了。 不确定。 可能一天。 也可能一年。 她没有动。 陆沉野上前一步：“她不能去那里。” 林主任冷冷道：“陆少将，这不由你决定。” “她刚救了我。” “所以白塔才更要确认她是否具备危险性。” 陆沉野眉眼沉了下去。 祁昼在旁边听得火大。 “她救人还有错了？” 林主任看向他：“祁昼，注意你的身份。” 祁昼冷笑：“我什么身份？被你们叫过来当数据样本的身份？” 林主任脸色铁青。 裴烬这时缓缓开口：“林主任，强行收容深渊型向导，你有上级授权吗？” 林主任一顿。 裴烬笑着抬手，腕间终端投出一道蓝色光屏。 “审判庭刚刚调取了白塔条款。” “未知型向导出现后，白塔有权进行不超过十二小时的临时观察。” “超过十二小时，需要向审判庭、军部以及皇室三方提交联合申请。” 他抬眼，笑意很淡。 “你刚才说的不得离开、不得接触外界、不得私自安抚任何哨兵，属于长期管控。” “林主任，你有这个权限吗？” 林主任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裴烬会在这个时候拆白塔的台。 “裴检察长，你别忘了，温见栀的危险评级是最高。” “我当然没忘。” 裴烬看向温见栀，声音轻缓。 “所以她现在更需要合法保护。” 温见栀看了他一眼。 裴烬察觉到她的目光，弯唇笑了笑。 “别这么看我，温小姐。” “我只是遵守规则。” 温见栀没说话。 她不太信。 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像单纯做好事。 陆沉野也冷冷看了裴烬一眼。 “审判庭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 裴烬回以微笑：“在有人不讲规矩抢人之前。” 眼看两人又要对上，温见栀立刻开口：“所以我现在不用被关进去？” 裴烬道：“按规定，最多临时观察十二小时。” 林主任咬牙：“十二小时内，她必须留在核心区。” 陆沉野：“我守着。” 祁昼立刻道：“我也守着。” 裴烬笑道：“审判庭也会派人旁听。” 林主任忍无可忍：“你们当核心区是什么地方？” 祁昼看向温见栀：“她去哪，我去哪。” 陆沉野冷声：“祁昼。” 祁昼不服：“干什么？就许你去？” 陆沉野：“她需要安静。” 祁昼立刻噎住。 他看向温见栀，声音低了点。 “我不吵。” 温见栀看着他这副明明很不爽却硬压着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还像只炸毛狮子，现在倒像被人按住了尾巴。 她没笑出来，只问林主任：“观察室可以休息吗？” 林主任冷着脸：“可以。” “有吃的吗？” “……” 林主任大概没想到她又问这个。 检测室里其他人也愣住。 温见栀语气平静：“我从早上检测到现在，还没吃饭。” 刚才吞了污染后，那股饥饿感虽然被压下去了一点，但还实打实饿着肚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力消耗过度，她现在饿得厉害。 祁昼一听，立刻皱眉。 “白塔连饭都不给你吃？” 第六章 未婚向导 温见栀道：“评级没过，原本准备回宿舍吃。” 祁昼脸色更臭：“他们让你空着肚子检测？” 导师站在后面，脸色有些尴尬。 林主任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 “会有人送餐。” 温见栀这才点头：“那走吧。” 她转身往观察室方向走。 陆沉野跟上。 裴烬跟上。 祁昼也要跟上。 林主任抬手拦住：“祁昼，你不能进去。” 祁昼脸色一沉：“为什么他们能？” 林主任冷声：“陆少将是她刚安抚过的对象，需要监测二次影响。裴审判官代表审判庭备案。你呢？” 祁昼卡了一下。 他看向温见栀。 温见栀也看他。 少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憋屈，像是想找个理由，却一时找不到。 下一秒，他身后的金狮忽然低低呜了一声。 那声音和刚才的威胁完全不同。 有点委屈。 温见栀脚步一顿。 祁昼像是抓住机会，立刻道：“我的精神体不稳定。” 林主任：“……” 祁昼一本正经：“需要高匹配向导临时观察。” 裴烬笑出了声。 陆沉野面无表情：“拙劣。” 祁昼咬牙：“你闭嘴。” 林主任还想拒绝，旁边的监测屏却忽然亮了一下。 “检测到祁昼学员精神波动上升。” “当前污染值：28%。” “建议保持高匹配向导距离不超过二十米。” 祁昼的表情瞬间从憋屈变成理直气壮。 “听见了？” 林主任气得说不出话。 温见栀却皱了皱眉。 祁昼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污染值上升？ 她看向那只金狮。 金狮也看着她。 那双金色兽瞳里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很明显的焦躁。 像是在害怕她走远。 温见栀心里生出一点怪异感。 匹配度真的会让哨兵这么快产生依赖反应吗？ 还是因为她刚才精神海失控时，也影响到了他们？ 她没想明白。 观察室很快到了。 说是观察室，其实更像一间封闭病房。 白色墙壁，单人床，监测仪，透明隔断。 没有窗。 温见栀一进去，就觉得压抑。 林主任站在门口，语气冷硬。 “十二小时内，你不得离开这里。” “有任何不适，立刻通知监测员。” 温见栀点头。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她，还有被允许留下的三个人。 陆沉野站在门边。 裴烬坐在靠椅上。 祁昼则直接站在床边，像怕别人抢位置似的。 温见栀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都不忙吗？” 陆沉野：“不忙。” 裴烬：“现在你的事最重要。” 祁昼：“我本来就在休假。” 三个人回答得一个比一个自然。 温见栀揉了揉眉心。 她觉得自己不该问。 很快，有人送来了餐食。 一份清淡营养餐。 温见栀刚拿起勺子，陆沉野便看向餐盘。 “刚检测完，不能吃太刺激的。” 温见栀动作一顿。 裴烬慢条斯理道：“少将很懂向导护理？” 陆沉野：“基础常识。” 祁昼看着那份寡淡得没什么油水的餐，皱眉：“这能吃饱？” 温见栀抬头：“能。” 祁昼不太信：“你脸色这么白，应该吃肉。” 陆沉野冷声：“她精神海刚失控，肠胃未必能承受高能量食物。” 祁昼：“你又不是医生。” 裴烬笑道：“二位要不要先打一架，给温小姐助助兴？” 温见栀放下勺子。 三人同时安静。 温见栀看着他们。 “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吵。” 祁昼立刻闭嘴。 裴烬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沉野也没有再开口。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温见栀低头吃饭。 她吃得不快，却很认真。 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沉野的目光克制，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异常。 裴烬的目光含笑，却藏着探究。 祁昼最明显，直勾勾看着她，连眨眼都少。 温见栀忍了半碗饭，终于忍不住抬头。 “祁昼。” 少年立刻坐直。 “干什么？” “你看着我，我吃不下。” 祁昼耳尖一红，飞快移开视线。 “谁看你了。” 话说完，他又觉得没底气，补了一句： “我是在观察高匹配向导。” 裴烬轻声笑。 祁昼瞪他。 温见栀忽然觉得，这十二小时大概不会太安静。 她刚吃完饭，监测仪忽然亮起。 红色光线从她手腕扫过。 机械音响起： “临时观察开始。” “检测对象温见栀。” “精神海状态：稳定。” “残留精神锚点：三个。” 温见栀一怔。 陆沉野、裴烬、祁昼的脸色也同时变了。 监测仪继续播报： “锚点对象确认中。” “陆沉野，匹配度98.7%。” “裴烬，匹配度96.2%。” “祁昼，匹配度94.9%。” “当前锚点状态：浅层依赖。” “建议：避免长时间分离。”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见栀缓缓抬起头。 “浅层依赖，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祁昼耳尖更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裴烬靠在椅背上，笑意一点点深了。 陆沉野看着监测仪，脸色沉得可怕。 下一秒，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林主任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几名白塔高层。 她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温见栀。” “白塔决定，十二小时观察期结束后，将为你安排第一位临时绑定对象。” 温见栀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陆沉野抬眼，声音冷到极点。 “谁决定的？” 林主任看着他，又看向裴烬和祁昼。 “不是商量。” “这是白塔最高层命令。” 祁昼猛地站起来。 “她才刚被你们查出来有问题，你们就要给她安排绑定？” 裴烬眼底笑意淡去。 “林主任，你们越权了。” 林主任没有理会他们。 她看向温见栀，一字一句道： “深渊型向导必须尽快建立稳定锚点。” “否则，你会失控。” 温见栀放下勺子，抬头看她。 “如果我不同意呢？” 林主任沉默半秒。 “那白塔会替你选择。” 话音刚落，监测仪忽然闪烁了一下。 新的数据跳了出来。 “检测到新高匹配对象靠近。” “身份确认：贺兰序。” “精神匹配度：97.1%。”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一道清冷矜贵的声音传来。 “听说，白塔找到了我的未婚向导。” 第七章 危险管控 这一声落下，观察室里安静了一瞬。 未婚向导。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枚钉子，直接钉进了所有人的神经里。 祁昼第一个炸了。 “谁是你的未婚向导？” 门外的人还没进来，他已经大步过去，一把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落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他穿着深蓝色皇室制服，肩线笔挺，银色绶带从胸前垂下，衬得整个人冷淡又矜贵。 他的五官很干净，眉眼却有种天生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不是傲慢。 是从出生开始，就习惯所有人为他让路。 他的肩上，站着一只银鹰。 银鹰收着翅膀，金色瞳孔越过祁昼，准确落在温见栀身上。 温见栀被那道视线看得指尖一顿。 又来了。 那种被精神体锁定的感觉。 祁昼挡在门口，脸色难看。 “贺兰序，你把话说清楚。” 贺兰序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让开。” “我不让。” 祁昼身后的金狮立刻低吼一声。 贺兰序的银鹰也展开半边翅膀，金属般的羽翼在灯下泛着冷光。 两只精神体的气息撞在一起，观察室里的监测仪立刻发出短促警报。 “检测到高危哨兵精神波动上升。” “建议保持安全距离。” 温见栀听见这声音，太阳穴又开始疼。 她刚才饭还没吃完，现在就被迫看第四场精神体对峙。 白塔这里到底是观察室，还是斗兽场？ 林主任见状，立刻开口：“祁昼，让开。贺兰殿下是奉皇室命令前来。” 祁昼冷笑。 “皇室命令就能随便认未婚向导？” 贺兰序没有和他争，只看向观察室里的温见栀。 两人隔着祁昼对上视线。 温见栀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勺子。 脸色苍白，眼神却很稳。 没有慌。 也没有在听见皇室身份后露出任何讨好。 贺兰序看了她几秒，才开口。 “温见栀？” 温见栀放下勺子。 “殿下如果是来找未婚向导的，应该走错房间了。” 贺兰序眉梢微动。 裴烬坐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 “温小姐说得对。殿下未免太心急了，白塔还没有公布任何匹配结果。” “匹配结果已经公布了。” 贺兰序抬手。 身后的侍从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林主任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陆沉野皱眉：“什么文件？” 林主任迟疑片刻，才道：“皇室临时婚约备案。” 祁昼猛地回头。 “什么东西？” 林主任硬着头皮继续：“根据帝国特殊向导保护条例，若出现战略级向导，皇室有权优先为其安排最高等级保护对象。” “保护对象？” 裴烬唇角仍带着笑，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说得真好听。” “换个说法，不就是皇室想在白塔和军部之前，把人先占下来吗？” 林主任脸色难看：“裴审判官，请注意措辞。” 裴烬慢条斯理：“我只是替温小姐翻译一下。” 温见栀听明白了。 她刚被检测出深渊型精神海，白塔还没决定怎么关她，皇室已经先把婚约文件送来了。 原来她不只是不能毕业。 她连自己以后归谁都快决定不了了。 她看向贺兰序。 “这份婚约，我同意了吗？” 贺兰序道：“临时备案不需要你立即同意。” 温见栀：“那需要什么？” “需要你配合接下来的适配评估。” “评估之后呢？” “如果确认你和我的精神链接最稳定，皇室会正式向白塔递交婚约申请。”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项已经写进流程的公事。 温见栀忽然笑了下。 很轻。 没有多少笑意。 “殿下，我刚被判定为C级的时候，没人问我想去哪里。” “现在我危险了，值钱了，你们还是没人先过问我的意思。” 观察室里静了静。 贺兰序看着她，眼神终于多了一点变化。 “我不是来强迫你。” 温见栀反问：“那未婚向导是什么意思？” 贺兰序顿了一下。 祁昼在旁边冷笑：“被问住了吧？” 陆沉野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皇室不能带走她。” 贺兰序看向他：“陆少将，你没有决定权。” “她刚安抚过我，我需要确认她的精神链接是否稳定。” “这不是你独占她的理由。” 陆沉野眼神沉下去。 裴烬轻轻敲了下椅子扶手。 “各位，不如先冷静一点。温小姐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再吵下去，谁都别想带她走。” 祁昼看他：“就你话多。” 裴烬笑：“至少我说得有用。” 祁昼刚要反驳，温见栀忽然站起来。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温见栀被他们看得一顿，忍了忍，还是面无表情道： “我想洗手。” 众人：“……” 她指了指旁边的小隔间。 “可以吗？” 林主任脸色复杂：“可以。” 温见栀点点头，转身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底却黑得厉害。 深渊型向导。 精神锚点。 临时绑定。 未婚向导。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砸下来，砸得她脑子发沉。 温见栀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 她原本只是想混个毕业。 哪怕去后勤处也行。 至少后勤处有宿舍，有工资，有饭吃。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 她抬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眼瞳深处似乎有一圈很淡的黑色纹路。 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温见栀伸手碰了碰眼角。 门外，几道声音还在压低交谈。 她听不清全部，只听见几个字。 “十二小时。” “皇室权限。” “危险管控。” 温见栀垂下眼。 他们都在替她做决定。 白塔决得她该被观察。 皇室决得她可能成为未婚向导。 军部想确认她对陆沉野有没有影响。 审判庭要给她备案。 祁昼倒是不像有目的，可他也被匹配度影响得厉害。 没有一个人问她想要什么。 温见栀头一阵刺痛，抬手关掉水龙头。 就在这时，她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震动。 不是声音。 更像是某根线被拨了一下。 她扶住洗手台，皱起眉。 下一秒，一片雪原出现在她眼前。 雪原尽头，陆沉野站在那里。 他没有靠近，只冷声道：“你还好吗？” 温见栀一怔。 精神链接？ 她还没回答，另一道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温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第八章 我会伤到你 画面一晃，雪原边缘多出一片昏暗水域。 白蛇盘在水面上，裴烬的身影若隐若现。 紧接着，一声烦躁的狮吼响起。 “你们两个怎么也在？” 金色草原撞进精神感知里。 祁昼站在草原边界，脸色比现实里还臭。 温见栀沉默了。 她看着自己脑子里忽然多出来的三个男人，心情一瞬间坏到了极点。 “出去。” 三人同时看向她。 陆沉野皱眉：“这是你的精神海？” 裴烬轻声道：“不，是锚点共鸣。她刚才情绪波动，把我们拉进来了。” 祁昼看向裴烬：“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裴烬笑：“因为我读书。” 祁昼：“……” 温见栀没心情听他们吵。 她抬手，脚下黑暗一点点蔓延开。 雪原、水域、草原同时震动。 三人的表情都变了。 裴烬最先察觉到不对。 “温小姐，别急。强行切断可能会伤到你自己。” 温见栀看着他们。 “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陆沉野沉默一秒：“我们不会窥探你。” 温见栀反问：“可你们已经在这里了。” 这句话让陆沉野没有再说话。 祁昼抿了抿唇，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我不是故意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他声音低了点。 “你别生气。” 温见栀看了他一眼。 少年刚才在外面还凶得像要打架，现在在她精神海里，却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像只忽然闯进别人家的流浪猫。 裴烬则比他们都从容。 他看着温见栀脚下的黑暗，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兴趣。 “深渊型精神海，果然和普通向导不一样。” 温见栀看向他。 裴烬立刻温和地补了一句：“我没有恶意。” 温见栀：“你只是好奇。” 裴烬微微一笑：“好奇不等于伤害。” “可我不喜欢被人当成稀奇东西。” 裴烬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片刻后，他轻声道：“抱歉。”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倒不像敷衍。 温见栀还没说话，整个精神海忽然一震。 第四道气息出现了。 是一只银鹰。 它从黑暗上空掠过，羽翼展开，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温见栀猛地抬头。 贺兰序的身影出现在精神海边缘。 他像是也没料到会进来，眉头微微皱起。 四个男人的目光同时对上。 精神海里安静得可怕。 祁昼当场炸了。 “你怎么也进来了？” 贺兰序看了眼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温见栀身上。 “抱歉。” “皇室婚约文件里，含有精神适配确认程序。” 温见栀听懂了。 那份所谓临时备案，不只是纸面文件。 它已经在试图确认她和贺兰序的链接。 她眼神冷了下去。 “所以你们连我的精神海都要先占位置？” 贺兰序静了静。 “我并不知道程序会立刻启动。” “但它启动了。” 温见栀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精神海的黑暗都向外翻涌了一下。 四个哨兵脸色同时一变。 现实里。 观察室内的监测仪疯狂报警。 “警告！” “检测对象温见栀精神海波动异常。” “残留锚点共鸣加深。” “警告！” “新锚点接入。” 林主任脸色大变，猛地看向洗手间的方向。 “温见栀！” 洗手间内。 温见栀撑着洗手台，镜子里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黑色。 她听见脑海里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语。 吃掉。 切断。 毁掉。 她咬紧牙关。 不行。 不能失控。 她如果现在失控，白塔就更有理由把她关起来。 精神海中，陆沉野第一个察觉到她状态不对。 “温见栀，看着我。” 温见栀没有回应。 黑暗缠上她的脚腕，像要把她拖进更深的地方。 祁昼脸色一变，直接冲上前，却被黑暗挡住。 “温见栀！” 裴烬抬手，白蛇试图靠近她，却也被深渊气息逼退。 贺兰序站在原地，眼神沉冷。 “她在排斥所有锚点。” 裴烬语气也沉下来。 “不是排斥。” “她想把我们全部吞掉。” 这句话落下，几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他们是高危哨兵，精神力本就强大。 可在温见栀的精神海里，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近乎本能的危险。 如果她真的失控，他们未必出得去。 但比危险更明显的，是她正在痛苦。 温见栀站在黑暗中央，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她不想伤害他们。 所以在和自己的精神海对抗。 陆沉野忽然往前一步。 黑暗立刻缠住他的手腕，撕开一道精神伤口。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裴烬看向他：“陆少将，硬闯会被她吞噬。” 陆沉野：“她需要锚点。” 裴烬眯了眯眼：“你想让她抓住你？” 陆沉野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黑暗撕开他的精神屏障，血色从他虚影的手臂上蔓延出来。 温见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陆沉野停在她面前。 “温见栀。” “听我的呼吸。”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混乱。 温见栀眼睫颤了颤。 她看向陆沉野。 现实里的声音和精神海里的声音重叠。 “跟着我。” 温见栀下意识伸手。 陆沉野握住她的手。 一瞬间，黑暗像找到出口，疯狂涌向他。 陆沉野闷哼一声，脸色骤白。 祁昼骂了一声：“你疯了？” 他刚要冲上去，裴烬一把拦住他。 “别打断。” 祁昼眼眶都急红了：“她会把他吞了！” 裴烬看着黑暗中央的两人，声音很低。 “不一定。” “陆沉野是她第一个锚点。” “也是现在最稳的那个。” 温见栀的手被陆沉野握住。 她能感觉到他的精神海。 雪原，黑狼，断刀。 还有他压在深处的痛苦和冷静。 他的精神力很强，强到能撑住她短暂的失控。 可她也能感觉到，他在疼。 黑暗正在啃噬他的精神屏障。 温见栀猛地清醒过来。 “松手。” 陆沉野看着她：“你先停下。” “我会伤到你。” “那就学会控制。” 这句话并不好听。 甚至有点冷硬。 可温见栀偏偏在这一刻冷静下来。 她咬住唇，强行把涌向陆沉野的黑暗一点点收回来。 很疼。 像把长进血肉里的刺硬生生拔出来。 她额头冒出冷汗。 陆沉野始终没松手。 直到最后一缕黑暗退回她脚下，精神海终于重新安静。 温见栀眼前一晃。 现实里，她猛地睁开眼。 洗手间的镜子完全碎裂。 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温见栀！” 第九章 锚点 是祁昼。 她扶着洗手台，缓了几秒，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群人。 祁昼冲在最前面，一看见她，就下意识抓住她的肩。 “你怎么样？” 温见栀被他晃得头晕。 “没死。” 祁昼一僵，立刻松了点力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烬站在他身后，看见她还清醒，才缓缓松开手指。 贺兰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皱。 “抱歉。”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道歉。 温见栀看向他。 “殿下若是真的抱歉，能撤销那份婚约文件吗？” 贺兰序沉默。 温见栀就知道答案了。 她越过众人，看向林主任。 “我要见白塔最高负责人。” 林主任皱眉：“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现在需要知道，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我。” 林主任脸色沉了沉。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温见栀笑了一下。 这次她是真的觉得荒唐。 “林主任。” “你们刚才都看见了。” “如果我失控，第一个遭殃的不是我，是离我最近的高危哨兵。” 她抬眼，声音很轻。 “你们确定，还要在不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刺激我？” 林主任脸色骤变。 观察室里没人说话。 温见栀不是在威胁。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深渊型精神海，未知安抚模式，四个高危锚点。 这种类型的向导，他们也只是零星听说过一点传言。 现在的温见栀，就像一枚还没研究明白的精神炸弹。 白塔想控制她。 可也怕她炸。 过了很久，林主任才咬牙道：“我会上报。” 温见栀点头。 “还有，撤销皇室婚约程序。” 贺兰序看着她。 “临时备案已经启动，不能单方面撤销。” 温见栀皱眉。 裴烬轻声道：“可以冻结。” 所有人看向他。 裴烬笑了笑。 “审判庭有权冻结存在精神强迫嫌疑的绑定程序。” 贺兰序淡淡看向他：“裴烬，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裴烬回视他。 “维护帝国合法程序。” 祁昼在旁边小声嗤了一句：“装得还挺像。” 裴烬没理他，只看着温见栀。 “温小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现在替你提交冻结申请。” 温见栀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裴烬不会平白帮她。 但眼下，冻结婚约程序对她有利。 她问：“代价呢？” 裴烬眼尾笑意深了些。 “你欠我一次精神安抚。” 陆沉野眼神瞬间冷了。 祁昼直接骂道：“你要不要脸？” 贺兰序也皱起眉。 裴烬却看着温见栀，语气温柔。 “当然，不是现在。” “等你愿意的时候。” 温见栀看着他。 裴烬笑得无害。 可温见栀清楚，这个人从来不是无害的。 他要的绝不只是一次安抚。 是一个可以合法靠近她，跟她独处的理由。 观察室里，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温见栀沉默片刻，忽然道：“不用。” 裴烬微怔。 温见栀看向贺兰序。 “殿下。” “你说你不是来强迫我的。” 贺兰序：“是。” “那就由你自己冻结婚约程序。” 房间里又是一静。 祁昼眼睛亮了一下。 裴烬笑意稍淡。 陆沉野看向温见栀的目光多了点什么。 贺兰序静静看着她。 温见栀没有退。 “既然不是强迫，那就证明给我看。” 贺兰序沉默了很久。 银鹰停在他身后，金色瞳孔始终注视着温见栀。 终于，贺兰序抬手，在终端上输入一串权限。 “皇室临时婚约程序，申请冻结。” “冻结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仍旧落在温见栀身上。 “向导本人不愿意。” 终端亮起。 机械音响起： “申请已提交。” “冻结生效。” “临时婚约程序暂停十二小时。” 祁昼立刻道：“才十二小时？” 贺兰序收回手。 “我的权限只能暂停十二小时。” 温见栀看着他。 “多谢。” 贺兰序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谢我。” “这是我本来就该做的。” 温见栀没接话。 她太累了。 这短短一天发生的事，几乎比她过去十几年都多。 林主任接到上级回复后，脸色更难看。 “白塔长老会同意在十二小时后见你。” 温见栀问：“在这之前呢？” “你继续留在观察室。” 温见栀点头：“可以。”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四个男人还站在房间里。 温见栀看了他们一眼。 “我要睡觉。” 祁昼立刻道：“那你睡，我不吵。” 陆沉野看了眼门口：“我在外面。” 贺兰序也道：“我会留下，直到婚约冻结程序稳定。” 裴烬笑了笑：“我代表审判庭旁听。” 温见栀：“……” 她闭了闭眼。 “我的意思是。” “你们都出去。” 祁昼一怔。 “都出去？” 温见栀面无表情：“包括你。” 祁昼明显有点失落，但还是退了一步。 “那我就在门口。” 陆沉野看了温见栀一眼，率先转身出去。 裴烬轻轻笑了声，也跟着离开。 贺兰序最后一个走。 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见栀已经躺下，背对着他们。 看起来很瘦，也很疲惫。 可她刚才硬生生逼着皇室冻结婚约程序时，没有半分退让。 贺兰序收回目光，关上了门。 观察室外，四个男人站在走廊里。 气氛比室内更冷。 祁昼抱着手臂，看谁都不顺眼。 “我说清楚，我不会同意什么临时绑定。” 裴烬淡淡道：“你不同意没用。” 祁昼：“那你同意有用？” 陆沉野冷声：“都闭嘴。” 贺兰序看向他。 “陆少将，你和她的锚点最深。如果白塔要求临时绑定，你会答应吗？” 走廊里静了下来。 陆沉野没有立刻回答。 门内，温见栀似乎已经睡着了。 可监测仪还在显示她的精神波动。 很轻。 却和他们四个人都有牵连。 过了很久，陆沉野才开口。 “如果她不愿意。” “谁也不能替她答应。” 祁昼愣了一下。 裴烬笑意淡了些。 贺兰序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观察室内。 温见栀闭着眼，却没有睡着。 她听见了陆沉野的话。 如果她不愿意，谁也不能替她答应。 她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心口那点紧绷，莫名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监测仪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她睁开眼。 透明屏幕上，一行新的数据缓缓浮现。 “深渊型精神海稳定方案生成中。” “当前锚点状态：不稳定。” “建议：建立稳定锚点。” “临时绑定方案待提交长老会审核。” 第十章 强制保护程序 温见栀盯着监测屏上的字，许久都没有动。 临时绑定方案。 这几个字比“危险评级”更让她不舒服。 危险评级至少还承认她是个需要被判断的人。 临时绑定方案，却像是随意摆弄一样工具。 她刚要伸手关闭屏幕，观察室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陆沉野第一个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监测屏，脸色立刻沉下去。 “白塔又提交了方案？” 温见栀看向他。 “你们刚才不是在外面吗？” 陆沉野没有解释。 他身后的黑狼抬起头，目光落在监测屏上，喉间发出低低的声音。 温见栀忽然明白了。 锚点。 她这里的精神波动一变，他们多半都能察觉。 下一刻，祁昼也推门进来。 “什么方案？” 他看见屏幕上的字，脸色当场变了。 “临时绑定？他们有病吧？” 裴烬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视线落在那行字上，笑意却淡了。 “倒是很符合白塔一贯的做法。” 贺兰序最后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抬手调出自己的皇室终端。 片刻后，他道：“皇室端没有收到正式申请。” 裴烬轻轻一笑。 “说明这还不是正式程序，只是白塔内部预案。” 祁昼皱眉：“内部预案就能替她决定绑定？” “不能。”裴烬看着监测屏，“但可以先把话术准备好。等十二小时观察结束，他们就会说，这是为了她的稳定，也是为了帝国安全。” 温见栀听着，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今天早上还是C级废物。 到了晚上，白塔已经开始替她安排绑定对象。 她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没有人立刻回答。 片刻后，贺兰序道：“他们会要求你配合观察。” 裴烬接上：“如果你继续拒绝，他们会把拒绝本身定义为精神不稳定。” 陆沉野声音冷下去：“然后申请强制保护程序。” 温见栀慢慢笑了一下。 没有笑意。 “所以我无论说什么，最后都能变成他们想要的证据？” 祁昼脸色难看。 “他们敢。” 温见栀看向他。 少年眼底有压不住的怒意，像是真的想冲出去把白塔主控室砸了。 她反而冷静下来。 “别冲动。” 祁昼一愣。 “我没冲动。” 温见栀没拆穿他。 她只是看向屏幕。 “他们越想让我失控，我越不能失控。” 陆沉野看着她。 裴烬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兴味。 贺兰序也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不像一个刚觉醒的向导会说出来的。 更不像一个被围困在白塔核心区、连评级都无法确认的学生会说出来的。 温见栀把屏幕关掉。 “我要等十二小时后的问询。” “我要听他们亲口说。” “说我到底是C级，还是他们不敢公开的东西。” 观察室里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主任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推着新的检测仪。 温见栀看了一眼。 “又要检测？” 林主任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僵硬。 “长老会要求确认你的精神海稳定程度。” 温见栀道：“如果不稳定呢？” 林主任没有立刻回答。 裴烬笑了一下。 “林主任，不妨直说。是要确认她现在能不能承受临时绑定吧？” 林主任脸色一变。 温见栀抬头看她。 “所以是真的？” 林主任沉默片刻。 “深渊型精神海需要稳定锚点，这是系统推算，不是白塔刻意为难你。” 温见栀觉得有点好笑。 “那系统有没有推算，我愿不愿意？” 林主任皱眉：“温见栀，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任性？” 温见栀慢慢站起来。 她其实还很虚弱。 刚才精神海失控消耗太大，连站起来时腿都有些发软。 可她还是站直了。 “我被判定C级的时候，白塔说我是废物。” “我安抚陆沉野之后，白塔说我是危险源。” “现在白塔想让我建立锚点，又说这是为了我好。” 她看着林主任，一字一句问： “林主任，在白塔眼里，向导除了服从，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主任脸色难看：“你是在质疑白塔制度？” 温见栀道：“我是在质疑不公正。” 这句话落下，观察室里安静得厉害。 陆沉野站在她身侧，没有阻止。 祁昼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恨不得替她鼓掌。 裴烬看着温见栀，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贺兰序的目光则落在她苍白却平静的脸上。 林主任被一个刚毕业的向导当众顶撞，脸色彻底沉下来。 “温见栀，白塔现在还愿意和你沟通，是因为你目前没有造成实际危害。” 她声音冷了些。 “但如果你拒绝配合，白塔有权启动强制保护程序。” 祁昼当场上前一步。 “你敢。” 林主任看他：“祁昼，你只是白塔军校学员。” 祁昼冷笑：“那又怎么样？” 陆沉野抬手，拦住他。 祁昼皱眉：“少将？” 陆沉野没有看他，只盯着林主任。 “强制保护程序需要军部签字。” 林主任道：“如果长老会判定她存在失控风险，军部没有理由拒绝。” “我会拒绝。” “你不能代表整个军部。” 陆沉野声音冷淡：“但我能代表第一军团。” 林主任脸色变了。 第一军团是帝国最强前线军团，也是受污染影响最深的军团。 如果陆沉野公开反对白塔处置温见栀，事情就不会只是白塔内部问题。 裴烬也在这时开口：“审判庭也会要求介入。” 林主任看向他，语气压着怒意：“裴审判官，你今天已经干涉太多了。” 裴烬微笑：“我只是担心白塔程序不合法。” 贺兰序淡淡道：“皇室会旁听。” 林主任这下彻底说不出话了。 一个第一军团少将。 一个审判庭检察长。 一个皇室殿下。 再加一个随时可能炸场的祁昼。 温见栀还没被正式评级，身边已经围了一圈麻烦。 林主任终于意识到，白塔想像处理普通向导一样处理她，已经不可能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暂时不启动检测。” 温见栀看着她。 林主任继续道：“但十二小时后，你必须参加长老会问询。” 第十一章 我的小向导 “问询结束前，不得离开白塔核心区。” 温见栀问：“问询时，我能自己说话吗？” 林主任一愣。 这问题听起来很荒唐。 可对于白塔的很多向导来说，确实不是理所当然。 大部分低阶向导在这种场合，只需要接受安排。 林主任迟疑片刻，道：“可以。” 温见栀点头。 “那我参加。” 林主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带人离开。 门重新关上。 观察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祁昼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你刚才怼她那几句，还挺厉害。” 温见栀看他。 祁昼耳尖一红，偏开脸。 “我就是随便说说。” 裴烬轻笑：“温小姐确实比看起来更不好欺负。” 温见栀道：“不然等着你们替我安排？” 裴烬眼尾微挑。 “这话听着，像是连我也算进去了。” 温见栀看着他：“你没有吗？” 裴烬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 他承认得太干脆，反倒让温见栀没接上话。 裴烬看着她，语气慢条斯理。 “我确实想靠近你，也确实想知道深渊型精神海到底是什么。” “但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至少现在不会。” 温见栀：“以后呢？” 裴烬笑意更深：“以后如果我忍不住，温小姐可以把我赶出去。” 祁昼皱眉：“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裴烬看向他：“我很正常。” 祁昼：“你浑身上下都不正常。” 眼看两人又要吵，温见栀转身坐回床边。 “我真的要休息。” 陆沉野开口：“都出去。” 祁昼不满：“凭什么你说了算？” 陆沉野看了他一眼。 祁昼闭了嘴，但脸上写满了不服。 温见栀忽然道：“陆沉野留下。” 屋里一静。 祁昼猛地看向她。 “为什么？” 问完他像是觉得自己语气太冲，又硬生生压了一下。 “我是说，他凭什么留下？” 裴烬也看向温见栀。 贺兰序没说话，但眼神明显也在等答案。 温见栀被他们看得很累。 “因为刚才我失控时，他的锚点最稳。” 这句话是实话。 可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祁昼脸色瞬间垮了。 裴烬轻轻眯了下眼。 贺兰序垂眸，遮住眼底情绪。 陆沉野也看向温见栀。 他的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但黑狼却在他身后无声显形，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温见栀看见了。 她盯着那条尾巴，忽然觉得陆沉野本人可能没有他的精神体诚实。 祁昼还站着不走。 温见栀看他：“你也想留下？” 祁昼立刻道：“想。” 说完，他像是觉得太直白，耳尖又红了。 “我可以不吵。” 裴烬笑了一声。 祁昼瞪他。 温见栀问：“那如果裴烬也留下呢？” 祁昼脸色一变：“那不行。” “贺兰序呢？” “不行。” “所以你们都出去。” 祁昼：“……” 温见栀看向他，声音放轻了一点。 “我不是讨厌你。” 祁昼本来还想说什么，听见这句，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温见栀继续道：“但你们都在，我睡不着。” 祁昼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又回头。 “那你醒了叫我。” 温见栀点头。 “嗯。” 祁昼这才出去。 裴烬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温小姐。” “我也不是很吵。” 温见栀抬头看他。 裴烬笑了笑：“好吧，我出去。” 贺兰序最后离开。 他看着温见栀，低声道：“婚约冻结只有十二小时，我会想办法延长。” 温见栀微怔。 “多谢。” 贺兰序看了她片刻。 “你不用一直谢我。” “我不喜欢亏欠人情。” 贺兰序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门关上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温见栀和陆沉野。 还有一只黑狼。 黑狼蹲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温见栀和它对视几秒，问陆沉野：“它能听懂人话吗？” 陆沉野：“能。” 温见栀：“那它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陆沉野沉默片刻。 “它担心你。” 温见栀怔了怔。 黑狼像是听懂了，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床边。 动作很轻。 和它庞大凶悍的外表完全不符。 温见栀看着它，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散了一些。 她躺回床上，侧身背对监测仪。 陆沉野站在门边，没有靠近。 他像真的只是留下来当一个稳定锚点，不打扰，也不询问。 这让温见栀反而放松了些。 困意终于一点点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听见陆沉野的声音。 很低。 “温见栀。” 她闭着眼，含糊应了一声。 “嗯？” “白塔不会轻易放过深渊型向导。” 温见栀睁开眼。 陆沉野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十二小时后的问询，不会只是问询。” 温见栀安静了片刻。 “他们会做什么？” “逼你选择一个临时绑定对象。” 陆沉野看着她。 “然后把这个选择，变成控制你的第一道锁。” 温见栀慢慢坐起来。 “所以我不能选。” “不是不能选。” 陆沉野道：“是不能按他们给的名单选。” 温见栀皱眉。 陆沉野走近一步，将一枚黑色军部徽章放在床边。 “如果到时候必须有一个名字。” “写我的。” 温见栀抬头看他。 屋里很暗。 陆沉野的眼神却很清晰。 冷静，克制，没什么暧昧意味。 可他的话本身就已经足够暧昧。 温见栀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沉野：“知道。” “临时绑定以后，你会被我的精神海影响。” “嗯。” “也可能会加深依赖。” “嗯。” “那你还让我写你的名字？” 陆沉野看着她，声音低沉。 “因为我不会用这个身份困住你。” 温见栀静了很久。 她想问他凭什么保证。 也想问他为什么帮她。 可最后，她只是看着床边那枚军部徽章。 那是第一军团的标志。 黑色金属，边缘有一道狼形暗纹。 像一把递到她手里的刀。 她可以不用。 但真到了被逼选择的时候，至少她不是毫无退路。 温见栀伸手，把徽章握进掌心。 “陆沉野。” “嗯。” “你现在是在收买我吗？” 陆沉野沉默一瞬。 “算是。” 温见栀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大概是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以来，她第一次真的笑。 陆沉野看着她，眼神微顿。 黑狼的尾巴也轻轻动了动。 温见栀重新躺下，把徽章压在枕边。 “那你收买得还行。” 陆沉野没有说话。 他退回门边。 观察室重新安静下来。 温见栀这一次终于睡了过去。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片深渊。 深渊尽头，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黑发，黑衣，肩上停着一只渡鸦。 他站在无边黑暗里，像已经等了她很久。 温见栀看不清他的脸。 只听见他低声说： “终于醒了。” “我的小向导。” 第十二章 渡鸦 温见栀醒来时，观察室里还很暗。 监测仪亮着冷白色的光，规律地扫过她的手腕。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梦里的声音还停在耳边。 终于醒了。 我的小向导。 她慢慢坐起身，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门边传来一点动静。 陆沉野睁开眼，看向她。 “醒了？” 温见栀侧头看过去。 他仍旧站在门边，像从没离开过。黑狼伏在他脚边，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温见栀缓了缓，问：“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才两个小时？” 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 陆沉野看向床边监测仪。 “你的精神波动刚才升高过。” 温见栀心口一沉。 “失控了吗？” “没有。” 陆沉野顿了顿，“但出现了未知精神源干扰。” 温见栀垂下眼。 她忽然不说话了。 陆沉野看着她：“梦见什么了？” 温见栀沉默片刻，才道：“一个人。” “什么人？” “看不清。”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有一只渡鸦。” 陆沉野眼神微冷。 黑狼从地上站起来，低低压下前身，像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气息。 温见栀看着它，手指无意识攥紧被角。 “渡鸦代表什么？” 陆沉野没有马上回答。 这点沉默，让温见栀心里那点不安更重。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观察室门被人推开。 祁昼冲在最前面。 “什么渡鸦？” 他身后跟着裴烬和贺兰序。 显然，他们一直没走远。 祁昼一进来，第一眼先看温见栀。 确认她还好好坐在床上，他紧绷的肩才松了一点。 然后又立刻皱眉。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温见栀：“我刚醒。” 祁昼看向陆沉野，语气不满：“那他怎么知道？” 陆沉野淡淡道：“我在房间里。” 祁昼噎了一下，脸色更臭。 裴烬慢悠悠走进来，目光落在温见栀脸上。 “脸色这么差，看来梦不太好。” 贺兰序则看向监测仪。 “皇室终端刚才收到异常提示。” 温见栀问：“什么提示？” 贺兰序抬手，终端投出一道淡蓝色光屏。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未知精神源接入失败。 警戒等级：黑塔相关。 祁昼脸色当场变了。 “黑塔？” 裴烬没有说话。 他走到监测仪前，调出刚才的精神波动记录。 屏幕上，一条黑色曲线从温见栀的精神海深处升起，又很快消失。 不像外来入侵。 更像是某种回应。 裴烬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一会儿，轻轻眯起眼。 “有意思。” 祁昼立刻道：“哪里有意思？她都被黑塔盯上了。” 裴烬看向温见栀。 “如果是外来入侵，白塔防御系统不会只记录到这么一点波动。” 温见栀问：“那说明什么？” 裴烬缓声道：“说明这道精神源，可能不是第一次出现。” 观察室里瞬间安静。 温见栀垂下眼。 她对十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 不是完全没有，而是像被水浸过的纸，能看见一点痕迹，却拼不出完整的字。 她记得贫民区的雨。 记得冬天很冷。 记得自己总是很饿。 可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贫民区的。 也不记得更早以前，自己身边有谁。 贺兰序看着她，忽然道：“十年前，白塔发生过一次内部事故。” 温见栀抬头。 贺兰序没有继续往下说，只道：“相关档案被封存，皇室端权限不足。” 裴烬轻声道：“看来白塔需要解释的，或许不止你的评级。” 温见栀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现在只觉得头疼。 从被检测出深渊型精神海开始，所有事都在往她不知道的地方滑。 白塔。 皇室。 军部。 审判庭。 黑塔。 长老会。 每个地方都像是跟她的过去藏着一点联系，却没有人能够完完整整告诉她。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林主任站在门口，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温见栀，长老会提前召见。” 屋里几人的视线同时看向她。 陆沉野皱眉：“不是十二小时后？” 林主任道：“你的精神海刚才出现黑塔相关波动，情况变了。” 祁昼冷笑：“说来说去，还是想把她带走。” 林主任看他：“祁昼，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那你来赶我？” 林主任脸色一沉。 陆沉野挡住祁昼，冷声道：“我陪她去。” “长老会只召见温见栀。” 裴烬笑了一下：“审判庭申请旁听。” 贺兰序淡声道：“皇室也申请旁听。” 祁昼立刻道：“我也申请。” 林主任忍无可忍：“你以什么身份？” 祁昼卡了一下。 随后，他看了温见栀一眼，理直气壮道：“高匹配值帅气能打的顶级哨兵。” 林主任：“……” 裴烬轻轻笑出声。 温见栀原本心情沉重，被他这一句弄得差点没绷住。 林主任深吸一口气。 “长老会不可能允许这么多人进去。” 温见栀忽然开口：“那我也不去。” 林主任看向她。 “温见栀，你现在还在白塔核心区。” “我知道。” 温见栀掀开被子下床，脸色虽然还有些白，眼神却很清醒。 “所以我更需要人旁听。” “刚才你们可以把一份婚约文件塞进我的精神适配程序里。” “现在又因为一个梦引发的波动提前召见我。” 她看着林主任。 “如果没有旁听，谁知道你们还会做什么？” 林主任被堵得脸色青白。 过了片刻，她咬牙道：“最多两人。” 祁昼立刻道：“我去。” 陆沉野：“我去。” 裴烬：“审判庭必须在场。” 贺兰序：“皇室也必须在场。” 四个人同时开口。 观察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温见栀忽然觉得，比起白塔，她眼前这四个人也没省心到哪里去。 她沉默片刻，看向陆沉野。 “你去。” 陆沉野点头。 祁昼立刻急了：“那另一个呢？” 温见栀看向贺兰序。 “殿下也去。” 祁昼脸色瞬间垮下来。 裴烬脸上的笑也淡了一点。 温见栀解释：“长老会如果想用制度压我，军部和皇室在场，比审判庭和军校学员有用。” 第十三章 长老会 她说得很直接。 也很现实。 裴烬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温小姐开始学会用人了。” 温见栀看向他。 “你可以不被我用。” 裴烬慢条斯理道：“那不行。” 他弯起眼，躬身一礼，“我的荣幸。” 祁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你正常点说话会死吗？” 裴烬没理他，只问温见栀：“我在外面替你查渡鸦？” 温见栀点头。 “还有十年前白塔事故。” 裴烬眼底笑意加深。 “好。” 温见栀又看向祁昼。 少年本来满脸不爽，被她看了一眼，立刻绷直了背。 “我呢？” 温见栀：“休息。” 祁昼：“……”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能接受的话。 “我很强，不用休息。” “你的污染值刚才升过。” 祁昼抿唇。 温见栀声音放轻了一点。 “别给我添麻烦。” 祁昼本来还想反驳，听见这句，耳尖慢慢红了。 他偏过头，硬邦邦道：“知道了。” 林主任看得脸色更难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几个高危哨兵对温见栀的反应，已经不只是简单的匹配度影响。 他们在无意识地顺从她的话。 这比依赖更麻烦。 温见栀没有再耽误，跟着林主任离开观察室。 陆沉野走在她左侧。 贺兰序走在她右侧。 一黑一白。 一个像刀，一个像玉。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把她和白塔守卫隔开了。 走廊很长。 白塔核心区比温见栀想象得更冷。 四周墙壁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每隔几米就有一台精神监测仪转向她。 像无数只眼睛。 温见栀忽然感觉掌心硌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枚黑色军部徽章。 是陆沉野给她的。 刚才太乱，她竟然一直没松开。 陆沉野也看见了。 他没有拿回去，只道：“拿着。” 温见栀抬眼。 “你不怕我真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陆沉野看着前方。 “你可以写。” 贺兰序侧眸看了他一眼。 “陆少将倒是很会给自己留位置。” 陆沉野语气冷淡。 “比皇室婚约干净。” 贺兰序没有反驳。 过了片刻，他才道：“婚约不是我的本意。” 温见栀看向他。 “那殿下的本意是什么？” 贺兰序停了一瞬。 “确认你是不是帝国新的危险。” 这个答案很直白。 甚至不算好听。 温见栀却反而平静下来。 “现在确认了吗？” 贺兰序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她握紧徽章的手。 很久后，他道：“没有。” 温见栀点头。 “至少殿下诚实。” 贺兰序眼神微动。 几人很快来到长老会问询大厅。 厚重的白色大门缓缓打开。 大厅里坐着七个人。 年纪都不轻，胸前别着白塔长老徽章。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单独的椅子。 没有桌子。 没有陪同席。 像审问犯人。 陆沉野眼神冷了下来。 贺兰序也皱了下眉。 温见栀看了一眼那张椅子，没有过去。 她停在大厅中央。 林主任压低声音：“坐下。” 温见栀没动。 长老席上，居中的老人缓缓开口。 “温见栀，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坐？” 温见栀看向那张孤零零的椅子。 “因为我不是犯人。” 大厅静了一瞬。 老人眯起眼。 “你比犯人危险得多。” 温见栀点头。 “那就更不该让我不高兴。” 这句话一出，林主任脸色立刻白了。 陆沉野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贺兰序侧眸看她，忽然觉得，皇室那份婚约文件确实蠢得过分。 这样的人，不可能被一纸文件困住。 长老席上，有人冷声道：“放肆。” 温见栀看向他。 “我只是实话实说。” 居中的老人抬手，制止其他人。 “好。” “既然你不想浪费时间，我们就直接谈。” 他盯着温见栀。 “白塔检测到，你的精神海内存在黑塔相关污染波动。” “现在，你需要解释。” 温见栀安静片刻。 “我也想知道。” 老人冷笑：“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的精神海里有黑塔波动，你却说自己不知道？” 温见栀看着他。 “白塔把我从贫民区带回来，多年来的评级都说我是C级。” “今天突然查出我是深渊型向导。” “我精神海里有什么，你们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老人脸色沉下来。 温见栀继续道：“我的入塔档案是谁做的？” “十年前白塔事故是什么？” “黑塔为什么会和我有精神波动？” “这些问题，我也等着白塔解释。” 大厅彻底安静。 长老席上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 他们是没想到温见栀会问出来。 居中的老人盯着她，缓缓道：“看来，你已经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信息。” 温见栀心口一沉。 下一秒，老人按下手边的权限键。 大厅四周忽然降下半透明精神屏障。 陆沉野立刻上前，却被屏障隔在外侧。 贺兰序也被挡住。 只有温见栀，被单独关在中央。 陆沉野眼神骤冷。 “打开。” 老人没有理会他。 他只看着温见栀。 “深渊型向导存在重大污染风险。” “白塔长老会决定，立即启动精神审查。” 温见栀脚下亮起一圈白色阵纹。 她头皮一麻。 精神审查。 这不是问询。 是强行翻她的精神海。 陆沉野一拳砸在屏障上，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敢。” 老人淡淡道：“为了帝国安全，必要牺牲可以接受。” 白色阵纹亮起的瞬间，温见栀感觉自己的精神海被人狠狠撬了一下。 不是试探。 是攻击。 像一只冰冷的手术刀，越过她的意愿，直接伸进她脑海深处，翻找那些她自己都没有看清的东西。 疼痛从太阳穴炸开。 她眼前一黑，耳边所有声音都被拉远。 长老席上，居中的老人冷冷看着她。 “不要反抗。” “精神审查只是确认你是否受到污染影响。” 温见栀站在阵纹中央，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反抗。 他们要翻她的精神海，要查她的记忆，要把她当成一件危险物品拆开检查。 还要她不反抗。 她抬起眼，瞳孔深处黑色一点点漫上来。 “长老。” “你们是不是忘了。” 白色阵纹开始闪烁。 她声音很轻。 “我不是普通向导。” 第十四章 档案封存 话音落下，阵纹猛地一暗。 下一秒，整个问询大厅的精神灯全部熄灭。 黑暗从温见栀脚下铺开。 不是影子。 也不是简单的污染。 那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悄无声息淹过地面，吞掉了阵纹，吞掉了白塔的精神导线，甚至连同长老会强行探入她精神海的那几道力量也一并吞吃干净。 长老席上，有人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审查阵失效了！” “不对，是精神力被反向吞噬了！” 居中的老人猛地站起身，手掌按在桌面上。 “停止审查！” 可已经晚了。 白色阵纹被黑暗吞没的那一瞬间，温见栀脑海里闪过一段极短的画面。 白色房间。 银色束缚环。 一只渡鸦掠过碎裂的玻璃。 还有一串残缺编号。 S……09。 画面一闪而过。 温见栀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便被强行拉回现实。 问询大厅里，长老会几人脸色苍白，显然都被刚才的反噬波及了精神海。 居中的老人死死盯着她，眼底已经不只是警惕。 还有恐惧。 “你看见了什么？” 温见栀抬眼看他。 “这话应该我问你。” 老人脸色一沉。 温见栀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黑暗跟着往前蔓延。 “S-09。” 她只说了这一个编号。 长老席上几个人的神色却同时变了。 这就够了。 她没有想起完整的过去。 可她已经确定，白塔知道这个编号。 陆沉野又一次砸向屏障。 黑狼也显形了。 黑狼利爪按在屏障上，低吼声震得整个大厅发颤。 “温见栀。” 陆沉野看着她。 “退后。” 温见栀侧头看他。 隔着屏障，她看见陆沉野眼底压着的怒意。 也看见贺兰序已经调出了皇室强制中止权限。 可是屏障还没开。 白塔不想放她出去。 或者说，长老会不想让她带着刚才看见的东西出去。 贺兰序的声音冷了下来。 “白塔长老会未经皇室旁听同意，擅自启动精神审查。” “我会向皇室提交正式质询。” 居中的老人冷声道：“殿下，这是白塔事务。” 贺兰序淡淡道：“她的临时婚约程序还在冻结期内，皇室有权确认她是否受到不当精神干预。” 陆沉野一拳砸在屏障上。 屏障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的声音比屏障破裂声更冷。 “打开。” 没人动。 下一秒，问询大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烬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审判庭人员。 白色制服，银色徽章，手里拿着执法终端。 祁昼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就说不能让她一个人来！” 他说完，看见温见栀被困在阵纹中央，脸色瞬间黑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裴烬没有笑。 他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残留阵纹，又看了一眼被屏障隔开的温见栀。 “精神审查？” 他的声音轻得很。 可林主任的脸色却变了。 裴烬抬手，终端投出刚才截获的审查记录。 “白塔长老会在没有审判庭、军部、皇室三方签署的情况下，擅自启动深层精神审查。” 他顿了一下。 “还试图在记录中隐藏审查级别。” “林主任，这叫问询？” 林主任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祁昼已经忍不住要往前冲。 陆沉野抬手挡住他。 这次祁昼没有吵，只死死盯着长老席。 贺兰序启动皇室权限。 裴烬同步提交审判庭介入申请。 陆沉野的第一军团徽章也亮了起来。 三道权限同时压在问询大厅上方。 白塔屏障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碎开。 陆沉野几步走到温见栀面前，扣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稳，没有用力到弄疼她。 “跟我走。” 温见栀看着他，声音很轻。 “他们知道S-09。” 陆沉野眼神沉下去。 “嗯。” 温见栀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陆沉野沉默一瞬。 “不知道。” “但我会查。” 温见栀没有再问。 长老席上，居中的老人脸色阴沉。 “陆沉野，你要带走白塔重点观察对象？” 陆沉野抬眼。 “她救了第一军团的人，白塔没有资格不经军部同意处置她。” 裴烬也走到一旁，语气平静。 “审判庭会保留调查权。长老会越想把她关起来，我越怀疑你们在掩盖什么。” 贺兰序淡声道：“在皇室确认她是否属于战略级向导之前，白塔无权单独决定她的归属。” 祁昼冷笑一声。 “你们说她危险，可她刚救了人。” “白塔就是这么对救人的向导？”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白塔当然可以强行扣人。 但那样，就不再是处理一个向导。 而是同时撕开军部、审判庭、皇室和白塔之间本就紧绷的裂缝。 更重要的是，温见栀脚下的黑暗还没有完全退去。 长老会已经试过一次。 强行审查她，只会引发更大的反噬。 过了很久，坐在正中的老人才缓缓开口。 “温见栀精神海异常，但暂未造成实际危害。” “白塔可以暂缓强制保护程序。” 祁昼立刻道：“什么叫暂缓？你们还想下次再来？” 老人没有看他。 他只盯着温见栀。 “但她的真实检测数据，必须封存。” 林主任猛地抬头。 “长老？” 老人声音冷硬。 “温见栀档案，转入最高封存。” “对外评级，维持C级。” “核心区记录全部加密。” “未经长老会许可，任何人不得公开她的真实检测结果。” “温见栀本人，暂时返回向导学院，接受常规观察。” 一字一句落下，像是重新给她套上那层C级外壳。 温见栀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白塔不是放过她。 只是暂时不能独吞她。 所以他们把她压回C级。 把她送回学校。 让所有普通人继续以为她只是那个没用的低阶向导。 温见栀抬头，看向长老席。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还是C级？” 老人冷冷道：“对外如此。” 温见栀点了点头。 “挺好。”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握紧掌心里的第一军团徽章，眼神很静。 “既然你们想让我继续当C级。” “我没意见。” 这句话落下，大厅里静了一瞬。 祁昼猛地看向她，像是想说什么。 陆沉野也皱了下眉。 裴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贺兰序看着温见栀，神色比方才更沉。 只有长老席上的人，脸色并没有因此缓和。 温见栀答应得太平静。 居中的老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冷声道：“温见栀，你仍是白塔登记在册的向导。” “无论评级如何，都要服从白塔管理。” 温见栀抬眼。 “长老刚刚不是说了吗？” “我只是C级。” 她语气平静。 “一个C级向导，应该还用不着长老会日日盯着。” 第十五章 她还是C级 老人脸色微沉。 温见栀却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往外走。 陆沉野跟在她身侧，黑狼无声显形，挡开了两名想要靠近的白塔守卫。 裴烬慢了一步，经过林主任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声音很轻。 “林主任，晚点审判庭会来调取今天的问询记录。” 林主任脸色难看。 “裴检察长，长老会已经封存档案。” 裴烬笑了一下。 “封存的是她的真实数据，不是白塔违规审查的事实。” 林主任的脸色彻底僵住。 贺兰序收起终端，也淡声道：“皇室会保留旁听权。” 祁昼走在最后，路过长老席时，冷冷看了那些人一眼。 “你们最好别再动她。” 这话说得直白又冲。 长老席上有人面露怒色。 可此刻没人再开口。 直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问询大厅外，大门缓缓合上，厅内才重新安静下来。 林主任站在原地，脸色仍旧发白。 刚才审查阵反噬时，她的精神屏障也被波及了一瞬。时间很短，可她到现在还觉得后背发冷。 她抬头看向长老席。 “长老，真的要让她回学院？” 居中的老人坐回椅中，眉眼阴沉。 “不然呢？” “军部、皇室、审判庭都已经插手。现在扣下她，只会让他们继续追查。” 另一名长老冷声道：“可她已经看见S-09。” “只看见一个编号。” 居中的老人看向他。 “她没有完整记忆，也没有证据。” “只要档案封存，她对外就仍然只是C级。” 林主任迟疑道：“可她不是普通C级。”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件事，所有人都看见了。 C级向导不可能安抚陆沉野，不可能让高危哨兵的精神体主动臣服，更不可能吞掉白塔的精神审查阵。 可现在，温见栀必须是C级。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暂时把事情压下去，避免被更多人知道消息过来搅局。 居中的老人缓缓开口：“从今天起，普通权限下，不允许出现温见栀的任何异常数据。” “学院端只保留C级档案。” “她的课程、考核、岗位安排，全部按C级向导流程走。” 林主任低头：“是。” 旁边一名长老忽然皱眉。 “等等……按C级流程走？” 林主任看过去。 那名长老问：“C级向导后续课程，会安排后勤轮值吧？” 林主任翻开学院端流程。 “会，不过不是立刻。” “她会先返回普通班，完成收尾课程，通过毕业考核后，才会被安排跟导师进行实习。” 那名长老眉头仍没松开。 “后勤轮值里有档案整理。” 另一人立刻道：“那就把她从后勤轮值名单里划掉。” “不行。” 居中的老人开口。 “她刚被压回C级，课程就被单独调整，军部和审判庭都会查。” 林主任低声道：“后勤档案室的废档区，确实还留着一些十年前清理后的旧档。” 有人问：“第零区那批？” “不是完整档案。”林主任很快道，“完整档案早就封存或销毁了。留下的大多只是封皮和残页。” “精神残留清除过，核心内容也烧干净了。” “普通后勤人员看不出任何东西。” 居中的老人看向她。 “温见栀不是普通后勤人员。” 林主任没有接话。 另一名长老道：“那就转走。” “也不行。” 居中的老人脸色更沉。 “审判庭刚盯上今天的问询记录。这个时候改课程、调档案，都会留下痕迹。” 他看向林主任。 “先让她回普通班。” “后勤轮值还早。” “这段时间，把所有C级权限能接触的旧档重新查一遍。” 林主任低头：“是。” 老人又道：“还有她后续的实习导师。” 林主任抬头。 “您是说……” “课程不能改，档案不能动，但带她的人可以换。” 居中的老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安排一个可靠的人。” “等她进入后勤轮值，就让那个人盯着她。” 林主任迟疑：“如果军部和审判庭问起呢？” “按流程分配实习导师，有什么问题？” 老人冷声道：“她对外只是C级。C级向导进入后勤轮值，本来就需要导师带训。” 林主任明白过来。 “我会安排。” 老人补了一句。 “不要让她察觉。” “还有那几个权贵疯子。” 温见栀走过白色走廊。 终端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资料更新中。 姓名：温见栀 身份：向导 当前评级：C级 课程状态：正常 当前课程：基础安抚课、低级污染识别、记录员实训、毕业考核 后续实习方向：后勤档案科 灰色的“C级”挂在评级栏里。 温见栀看了很久。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评级。 入学测评是C级。 年度复测是C级。 就连决定她人生走向的最终评级，也还是C级。 最开始她也不甘心。 后来听多了安慰和嘲弄，她也慢慢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她以为自己大概真是个低阶向导。 去后勤，做记录，整理资料，平平稳稳混完这一生。 也没什么不好。 可如今…… 如果评级真的公开，等待她的只会是被控制。 她身上的异状，还有缺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祁昼看见她盯着终端不动，脸色又沉了下来。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评级？” 温见栀收起终端。 这两天，她一直在被推着走。 评级，观察，问询，封档。 连现在回学校，也是长老会裁定后的结果。 陆沉野能护她一时。 裴烬能替她查案。 贺兰序能延长婚约冻结。 祁昼也会站在她这边。 可这些都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她不能因为这几个人突然递来的橄榄枝，就飘飘然。 凡事皆有代价。 陆沉野看着她。 “我送你回学院。” “不用。” 温见栀拒绝得很快。 祁昼立刻道：“为什么不用？” “他送我回去，明天整个学院都会知道我有问题。” 祁昼噎住。 陆沉野没有坚持。 他抬手，将一段权限传进她的终端。 “第一军团紧急通讯。” 温见栀低头看了一眼。 终端角落多了一个黑色狼纹标识。 “按下去，我会知道。” 第十六章 安抚练习 温见栀问：“这也算收买吗？” 陆沉野道：“算保障。” 温见栀没有删掉那个标识。 “那我先收着。” 祁昼盯着那个狼纹标识，脸色更差。 “第一军团能给，我也能给。” 温见栀看向他。 “你能给什么？” 祁昼顿住。 他现在还是白塔军校学员，权限比不上陆沉野，也没有审判庭和皇室那种身份。 片刻后，他闷声道：“我在学院，离得近。” 温见栀没说话。 祁昼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你回去以后，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叫我。” 温见栀看着他发红的耳尖。 “好。” 祁昼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裴烬道：“审判庭可以调取一部分学院旧档，或许包括被白塔改过的事故记录。” 温见栀看向他。 “条件。” 裴烬笑了笑。 “下一次你吞噬污染时，让我在场。” 祁昼脸色一黑。 “你想都别想。” 裴烬没理他。 温见栀问：“只是旁观？” “暂时是。” “那就暂时再说。” 裴烬低笑了一声。 “这比拒绝好听。” 贺兰序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这时，他才开口。 “婚约冻结期，我会延长。” 温见栀看向他。 “为了我？” 贺兰序停顿片刻。 “为了皇室。” 走廊尽头，是通往普通学院区的升降梯。 等她走出这里，她就又会变回所有人眼里的废物向导。 升降梯门合上前，温见栀最后看见的，是陆沉野身后的黑狼。 那只黑狼安静地看着她。 一直到门彻底合上。 升降梯缓缓下行。 终端短暂亮了一瞬。 后勤轮值：档案整理 轮值导师：待分配 下一秒，导师栏后面跳出一行灰色小字。 资料同步中。 温见栀回到普通班时，体能训练课刚结束。 走廊里人很多。 她从升降梯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先是停了一瞬，很快又低低响起。 “她回来了？” “不是说最终检查后被核心区留下了吗？” “留下又怎么样，评级不是没变？” 有人往她终端上瞥了一眼，压着笑。 “还以为她留了一天，是发现什么呢。” “C级就是C级，进一趟核心区也变不成S级。” 温见栀没有停步。 她穿着向导学院的白金色制服，外套扣得规整，黑发垂在肩侧，肤色冷白，眉眼安静得没什么攻击性。 单看外表，确实不像能和高危哨兵扯上关系的人。 更像一个漂亮、病弱、没什么用的花瓶向导。 温见栀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姓名：温见栀。 身份：向导。 当前评级：C级。 课程状态：正常。 后续实习方向：后勤档案科。 实习导师：已分配。 导师信息：暂未公开。 她的视线在“已分配”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身后还有人小声议论。 “评级没变，那就是确定去后勤了吧。” “C级废物向导还能去哪？总不能去高危安抚组。” “后勤档案科挺适合她的，至少不用拖累哨兵。” 温见栀关掉终端，走进教室。 教室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评级真没变？” 旁边的人低声道：“要是变了，系统早就全院通知了。” “所以核心区留她一天干什么？” “配合调查吧。陆少将那件事闹那么大，总得找人录口供。” “她一个C级，真能安抚陆少将？” 几声低笑响起。 温见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上课铃响起。 安抚课导师走进教室。 她是基础安抚课负责人，三十岁上下，常年穿白塔制服，说话很少有起伏。 导师进门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温见栀身上。 “温见栀。” 教室里又静下来。 温见栀抬头。 导师道：“既然已经回到普通班，之后课程照旧。你的最终评级仍是C级，训练标准不调整。” 话音落下，教室里不少人神色微妙。 有人低声说：“果然。” 温见栀道：“知道了。” 导师没有再说什么。 她打开训练系统。 “今天继续做低级污染源安抚练习。” 教室中央的训练台缓缓升起。 透明隔离罩内，一团灰色污染物被固定在精神环中。 导师调出教学面板。 “向导安抚哨兵，本质上是通过精神丝稳定哨兵精神海，降低污染对五感和精神体的影响。” “越深层的安抚，越容易产生短暂羁绊。” “未经登记的深层接触，可能造成精神依赖。课堂训练只允许接触污染表层，不允许触碰污染核心，以免精神力收到侵蚀。” 她看向台下学生。 “尤其是低阶向导，不要试图接触自己承受不了的污染核心，保护好自己的精神力。” 温见栀垂着眼，胃里莫名传来饥饿的烧灼感。 导师继续道：“按上次顺序来。” 前面几个学生依次完成练习。 低级污染物不具备主动攻击性，只会对精神丝做出轻微闪避。 普通C级向导也能完成短暂安抚。 前面几个人的成绩都在B到A之间。 轮到温见栀时，教室里的人明显精神了些。 有人往后靠了靠，等着看她的分数。 “她这次不会又不合格吧？” “难说，没准人家进了一趟核心区，长进了呢。” “最终评级都没变，能有什么长进。” 温见栀站起身，走到训练台前。 污染物在隔离罩内缓慢翻涌。 灰色，松散，像一团散开的雾。 从前每一次基础安抚课，她的成绩都不好。 污染物只要碰到她的精神丝，就会很快退开。 导师说，那是污染源排斥她。 同学都嘲笑她，连最低级污染物都不愿意接受她的安抚，不如早点放弃。 时间久了，连温见栀自己也这么以为。 她以为是自己太弱。 自己的精神丝不够稳定，连污染物都嫌弃。 现在她才终于明白。 那不是排斥。 是害怕。 污染物怕她。 导师看着监测屏。 “开始。” 温见栀抬手。 她放出一缕精神丝。 精神丝刚靠近隔离罩，污染体灰雾忽然停住了。 温见栀指尖微顿。 灰雾没有退。 它停在原地，像是短暂迟疑了一瞬，随后竟然慢慢朝她的精神丝贴了上来。 不对。 但温见栀没有立刻收回精神丝。 她放松指尖，维持着向导该有的精神波动。 监测屏上的数据很平稳。 导师也没有察觉异常。 教室里的学生也只看见灰雾靠近了温见栀的精神丝。 有人立刻笑了。 “这次污染物没退？” “说不定核心区真给她开小灶了。” “别急，能不能安抚还不一定。” 温见栀没有理会其他冷嘲热讽。 她盯着那团灰雾。 它贴上来了。 很近。 近到几乎要缠住她的精神丝。 这不是污染物该有的反应。 第十七章 抽一鞭 与此同时，向导学院上层观察室里，有两个人正站在监控屏前。 屏幕上，温见栀站在训练台前，脸色平静。 其中一人皱眉。 “你这个靠不靠谱？” 站在精神连接器旁边的人没有回头。 他指尖贴着连接器，脸色很稳。 “放心。” “我的精神体已经接入训练污染源，系统分辨不出来。” 那人仍不放心。 “她要是不吞呢？” 精神连接器旁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让它咬住她。” “只要她被逼着吞掉这个‘污染物’，系统就能记录到异常精神波动。” “足够启动异常调查。” 那人看着屏幕里的温见栀。 “别伤到她。” “当然。”对方道，“只是试探。” 教室里，灰雾终于缠上了温见栀的精神丝。 下一秒，猛地收紧。 温见栀指尖一僵。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精神丝往里爬。 不像污染。 污染是混乱的，污浊的，带着无序的杂音。 可这东西是活的。 它有意识。 它咬住她，不是为了攻击她的精神丝，而是在逼她张口。 逼她吞下去。 监测屏上的安抚进度开始乱跳。 【安抚连接不稳。】 【污染源波动异常。】 【精神丝受侵蚀。】 教室里传来一阵低呼。 “怎么回事？” “她连最低级污染物都压不住？” “我就说她不行吧。” “这种水平还回来上课，最后不还是去后勤管档案？” 导师脸色微变，立刻抬手操作终端。 “中止训练。” 系统没有响应。 导师眉头皱紧，又按了一次。 【中止失败】 训练台没有降下。 隔离罩反而亮起一圈红色警戒纹。 这不该出现。 基础安抚课使用的是最低级污染物，哪怕学生操作失败，系统也会在三秒内断开精神连接。 可现在，精神环没有断。 温见栀的精神丝还被那团灰雾牢牢缠住。 灰雾一点点往里钻。 像细小的钩子，咬住她的精神丝，往她意识深处拖。 温见栀呼吸慢了半拍。 她能感觉到暗处有人在看。 导师已经走到训练台前。 “温见栀，收回精神丝。” 她当然想收。 可收不回来。 那团灰雾像是忽然长出了无数根细小的吸盘，死死缠着她不放。 她越收，精神丝被吸得越紧。 微麻疼意顺着精神丝传来。 细细密密。 像有人拿一根针，沿着她的神经一点点往里刺。 监测屏上的数据还在跳。 【精神丝侵蚀率：12%。】 【精神丝侵蚀率：19%。】 【精神丝侵蚀率：27%。】 导师脸色彻底变了。 “怎么会这么快？” 她转身看向助教。 “手动断开训练台。” 助教慌忙去操作。 下一秒，系统弹出一行红字。 【权限不足。】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连刚才嘲笑的人也不敢说话了。 基础安抚课的训练台，导师竟然没有权限中止。 这已经不是普通课堂事故。 温见栀垂着眼，手指慢慢收紧。 灰雾还在往里钻。 它碰到了她精神海外层。 那一瞬间，温见栀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动静。 不是教室里的声音。 是从她精神海深处传来的。 像有什么东西被吵醒了。 胃部的烧灼感更强了。 她好饿。 想吃。 温见栀死死压住那股本能。 不能吞。 这里是普通教室。 有导师，有学生，有监控。 众目睽睽之下，只要她吞掉这团东西，白塔就会拿到他们想要的把柄。 观察室里，先前开口的人盯着屏幕，脸色也有些变了。 “侵蚀率快到三十了。” 精神连接器旁的人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但仍然没有松开连接。 “还不够。” “再继续，她精神丝会受伤。” “受伤更好。”他低声道，“她一疼，就会反击。” “你确定你能控制？”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连接器另一端传来的触感已经开始不对。 他拟态出的灰雾明明缠住了温见栀的精神丝。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的精神体忽然僵了一下。 像是在一片黑暗里，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拟态章鱼的触须本能地想退。 他脸色一沉，强行压住精神体。 不能退。 只差一点。 只要温见栀表现出一点异样…… 他加重精神连接。 教室里，灰雾猛地收紧。 温见栀身体微晃。 监测屏上，侵蚀率瞬间跳到四十一。 导师厉声道：“所有人后退！” 学生们终于慌了。 有人推开椅子，发出刺耳声响。 “不是最低级污染物吗？” “怎么会这样？” “她不会被污染反噬吧？” “快离她远点！” 刚才还在嘲笑她的人，已经下意识往后退。 训练台前只剩温见栀一个人。 隔离罩里的红色警戒光落在她脸上，让她本就冷白的肤色更淡，额角渗出细汗。 她的精神丝被灰雾死死拖住。 再往里一点，就要碰到精神海内层。 到时候就不是课堂事故了。 她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 温见栀抬眼，看向隔离罩上方的监控镜头。 观察室里，盯着监视器的人呼吸一滞。 屏幕里的温见栀明明看不见他。 可他却有一种错觉。 她知道。 她知道有人在后面操控。 温见栀慢慢垂下眼。 她不能吞。 但也不能任由这东西继续咬她。 灰雾又往里刺了一寸。 疼意猛地炸开。 温见栀眼底暗色一闪。 下一刻，一缕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雾从她精神丝后方掠出。 啪—— 精神体如一根极细的鞭子，贴着灰雾缠绕的位置狠狠抽了过去！ 隔离罩里的灰雾猛地一震。 观察室里，精神连接器旁的人脸色骤白。 他的拟态章鱼在精神连接器里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那一鞭子顺着拟态连接抽了回来，直接抽进他的精神海。 他眼前一黑，扶着桌沿踉跄半步。 旁边的人猛地看向他。 “怎么了？” 他张了张口，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训练室里，监测屏疯狂闪烁。 【训练污染源异常。】 【精神连接中断。】 灰雾散了。 温见栀垂着手站在训练台前，脸色苍白，指尖还在发抖。 教室里死一般安静。 导师看着屏幕，脸色难看。 学生们还站在后面，谁也没敢出声。 温见栀抬起眼，像是无意般，又看向训练室角落的监控镜头。 观察室里，刚才操控精神体的人后背忽然发冷。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他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里，温见栀已经垂下眼。 她看起来仍然像那个苍白安静的C级废物向导。 毫无攻击性。 可他的精神体现在还在精神海里发抖。 那一鞭子险些将他引以为傲的拟态抽散。 却没有留下任何数据记录。 训练室外，警报灯还在闪。 祁昼刚从军校协同登记处出来，听见向导学院方向传来的警报，脚步猛地停住。 身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转身朝训练楼跑去。 第十八章 我要她 训练室里的警戒灯还没有熄。 红光一圈圈扫过训练台，隔离罩内的灰雾已经散干净，只剩精神环还悬在原处，发出不稳定的轻响。 导师站在控制台前，重新调出训练记录。 屏幕上的提示还停在那里。 【中止失败。】 【权限不足。】 【训练污染源异常。】 【精神连接中断。】 教室里没人说话。 刚才还在后排议论的几个人都退到了墙边，视线时不时落在温见栀身上，又很快移开。 温见栀站在训练台旁。 她垂着手，袖口遮住指尖，脸色比刚才更白。 导师看了她一眼。 “温见栀，你先到旁边休息。” 温见栀点头，刚要往旁边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训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祁昼站在门口。 他刚从军校协同登记处赶来，黑金色军校制服没扣好，领口微敞，袖口也只扣了一边。 肩章上的军校徽记在灯下冷冷一闪，衬得他整个人又锋利又张扬。 他的发色很亮，是偏浅的金，额前几缕碎发落下来，压在眉骨上。 眼尾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浅金色眼睛扫过训练室时，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人都安静下来。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温见栀垂在身侧的手上。 祁昼刚往前迈了半步，旁边几道视线立刻跟着落到温见栀身上。 温见栀把手往袖口里收了收。 祁昼的目光跟着那点动作压下去，唇线绷直，指骨在身侧轻轻扣了一下，随后转身走向训练台。 “怎么回事？” 导师皱眉。 “训练设备异常，军校学员不要进入向导教室。” 祁昼站到控制台前，视线落在屏幕那几行红字上。 【权限不足】还亮着。 祁昼抬手点了点那一行，声音冷下来。 “基础安抚课的训练台，会触发权限锁？” 导师脸色微沉。 “事故原因由学院调查。” “导师权限都断不开，也叫设备异常？” 教室里更安静了。 温见栀看向祁昼。 他站在控制台前，身形正好挡住了大半投向她的视线。 温见栀垂在袖口里的手动了一下。 祁昼看见了，目光却重新落回屏幕。 导师冷声道：“祁昼，这是向导学院的课堂事故。” “所以我只是在问。”祁昼抬眼，“最低级污染源，为什么会锁掉导师权限。” 导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屏幕上残留的红字，脸色压得很沉。 片刻后，她抬手把训练台记录封存，又让助教重新核对学生名单。 这时，后排忽然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祁昼回头。 一头金狮不知什么时候显形在了训练室中央。 它比普通精神体更具压迫感，肩背高而宽，鬃毛是冷金色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右眼下方有一道浅淡旧痕，从眼尾斜斜延到颧骨位置，和祁昼眼尾那道旧疤几乎一模一样。 金狮一出现，靠得近的低阶向导本能往后退。 有人脸色发白。 “祁昼，把你的精神体收回去……” 金狮没有理会其他人。 它径直走到温见栀面前。 越靠近她，金狮喉间的低吼越低。它像是嗅到了什么，鼻尖贴近她藏进袖口里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温见栀袖口里还残留着刚才精神丝被侵蚀后的冷意。 金狮没有退开，反而伏低前爪，挡在她身侧。 温见栀垂眼看着它。 它靠过来的那一瞬，她精神海里那道浅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连接轻轻动了下。 教室里一瞬间没了声音。 祁昼站在训练台前，耳尖一点点红了，脸色却还绷着。 温见栀抬眼看他。 “祁昼。” 他应得很快：“嗯？” “收回去。” 祁昼看了眼金狮，又看了眼四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牙关轻轻一紧。 “回来。” 金狮没动。 温见栀垂眼看着它。 “回去。” 金狮仍旧蹲在她身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温见栀抬眼看向祁昼。 “你的精神体。” 祁昼脸色更僵。 “回来。” 金狮这才慢吞吞站起来。 临走前，它又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袖口。 祁昼伸手按住金狮的鬃毛，耳尖更红。 “别看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精神体还会自己——” 祁昼冷眼扫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 导师关掉训练记录，语气比刚才更沉。 “训练台暂时封存，基础安抚课到此结束。今天下午的军校协同登记照常进行，所有人去登记大厅。”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终于动了。 几个学生低声交谈着往外走。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训练台都封了，不会真出大事了吧？” “不是温见栀操作失败吗？” “导师都没说是她的问题。” “可那污染源不是她碰完才出事的吗？” 温见栀从训练台旁走下来。 祁昼站在原地，看着她经过。 她的步子很稳。 袖口却一直盖着右手。 祁昼盯着训练屏上那几行红字看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登记大厅在向导学院和军校训练区之间。 温见栀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军校哨兵和向导学院的学生分在两侧，系统光屏悬在大厅中央，上面滚动着协同训练名单。 这次协同训练是毕业考核前的重要流程。 向导负责记录哨兵训练过程中的污染值、精神波动和五感失衡数据。 高阶向导可以参与精神稳定。 低阶向导只能做记录员。 温见栀刚进大厅，就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她也来了？” “刚才基础课才出事，她还参加协同登记？” “记录员而已，谁会选她。” “祁昼应该会选A级向导吧？他的污染值一向不稳，C级根本跟不上。” 几个高级向导已经站到前排。 有人整理袖口，有人打开终端，还有人直接看向祁昼。 祁昼走进大厅时，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了过去。 他袖口还没扣好，金狮也没有再显形，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来登记，更像是来砸场子的。 系统提示音响起。 【协同登记开始。】 第一组，第二组，很快确认完毕。 轮到祁昼时，大厅里的声音低了下去。 光屏上跳出他的名字。 【祁昼。】 【军校哨兵。】 【精神体：金狮。】 【协同对象：待选择。】 几个高级向导同时抬头。 祁昼没有看她们。 浅金色眼睛扫过光屏，几乎没停顿，直接点在温见栀的名字上。 第十九章 不要拒绝我 光屏一闪。 【选择对象：温见栀。】 四周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导师皱眉。 “祁昼，温见栀只是C级。” 祁昼：“我知道。” “C级向导不能保证你的精神稳定。” 祁昼看着光屏。 “那就让她做记录员。”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温见栀。 “我的污染值、精神波动、训练记录，都交给她。” 几道视线一下子落到温见栀身上。 前排几个A级向导的表情变了，有人攥紧终端，有人直接看向祁昼。 温见栀站在人群后面，终端已经弹出了临时记录员权限申请。 她没有立刻点确认。 祁昼原本扬起来一点的眉梢僵住。 温见栀抬头。 “我还没答应。” 大厅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祁昼偏过头，压低声音，凑近。 “喂。” 温见栀看他。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 “不要拒绝我嘛。” “这样我在其他人面前好没面子。” 温见栀低头看了一眼记录员权限栏。 异常记录。 设备回溯。 临时干预申请。 她的视线在后两项之间停了停，指尖才落到确认键上方。 祁昼还看着她，脸上那点得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点硬撑出来的镇定。 温见栀问：“为什么选我？” 祁昼唇角抿住。 周围没人说话。 他半晌才道：“我只是觉得你合适。” “哪里合适？” 祁昼看了眼她的袖口，又很快移开。 “你看得准。” 温见栀没有按下去。 祁昼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的数据，不想给别人看。” 旁边一个A级向导脸色变得难看。 温见栀终于按下确认。 【温见栀已接受记录员权限。】 祁昼眼睛亮了一下。 温见栀收起终端。 “我只记录。” “可以。” “不负责安抚。” “可以。” 温见栀看着他。 “也不负责哄你。” 祁昼脸色僵住。 前排传来几声低笑。 祁昼耳尖发红，偏偏还要绷着脸。 “我又不用你哄。” 温见栀没说话。 祁昼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那我如果真的失控呢？” 温见栀看他一眼。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温见栀关掉终端。 “看你值不值得救。” 祁昼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耳尖还红着，嘴角却没压住。 “那你最好认真看。” 系统提示音响起。 【军校协同训练记录员：温见栀。】 【对应哨兵：祁昼。】 【名单确认。】 温见栀看着终端上新开放的权限。 这些权限足够她进入训练数据后台。 祁昼站在她身侧，声音压低。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温见栀把终端收回袖口。 “晚了。” 祁昼看着她，金色眼睛里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军校训练场比向导学院冷得多。 温见栀刚走进去，耳边就响起污染值校准的提示音。 银灰色墙面一路延伸到尽头，三道透明屏障垂在训练区中央。 记录席在最外侧。 再往里，白色阵线沿地面亮起，五感压制区已经开始预热。 污染模拟区隔在最深处，灰色雾层还没升起，精神屏障却已经压了下来。 屏障后方，几只哨兵精神体已经显形，安静地伏在主人脚边。 温见栀站在记录席前，终端自动接入临时权限。 【记录员：温见栀】 【对应哨兵：祁昼】 【哨兵等级：S级】 【精神体：金狮】 终端很快同步出祁昼的基础数据。 祁昼靠在训练区入口，黑金色军校制服仍旧没扣好，袖口随意挽着，眼尾那道旧疤在冷白灯下比平时更明显。 他抬起手腕，敲了敲训练环。 “记录员，看得见？” 温见栀低头检查面板。 “污染值三十二，精神体外显频率偏高。” 祁昼挑眉。 “刚进场就盯这么细？” “你自己把数据交给我的。” 祁昼笑了一声，压低声音。 “那你别漏看。” 旁边几个高级向导看了过来。 其中一人低声道：“她还真敢来。” “记录员而已，又不是安抚位。” “祁昼可是S级哨兵，精神波动数据以前都不开放给普通记录员吧？” “她一个C级，凭什么能看？” 祁昼侧过脸。 那几人的声音立刻低了些。 温见栀敲了敲记录板。 “看训练区。” 祁昼转回去，舌尖抵了下齿尖，没再说话。 几个高级向导脸色更难看。 训练区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周凛走了进来。 他穿着军校高年级制服，黑发压在冷白灯下，制服扣到最上方，手套边缘压得平整，连军靴落地的节奏都没有乱。 他停在记录席前，冷灰色眼睛扫过温见栀终端上的C级权限。 “祁昼。” 他的声音很平。 “S级哨兵的数据，不该交给C级。” 祁昼抬眼。 “我的数据，我说了算。” 周凛看向温见栀，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她终端上的权限标识。 “训练场不按长相分配权限。” “祁昼，你在拿自己的精神海冒险。” 祁昼搭在训练环上的手停了一下。 “周凛。” 周凛语气不变。 “这句话，违反训练条例吗？” 温见栀把周凛的数据栏拖进副屏。 【观察对象新增：周凛。】 周凛的视线落在她指尖。 “记录员，守好你的位置。” 温见栀又点开备注栏。 【周凛：A级哨兵。】 【精神体：黑豹。】 祁昼看见那一行，唇角动了下。 周凛冷灰色眼睛微微眯起。 “C级记录员负责记录就行。” “别靠近污染区。” 温见栀敲下最后一栏。 【初始污染值：34%。】 “已经在记录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军校协同训练开始。】 【第一阶段：五感压制。】 【第二阶段：污染源定位。】 【第三阶段：模拟清理。】 训练区地面亮起一圈白色阵线。 导师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本次训练模拟中度污染环境。” “哨兵进入五感压制区后，需在感知干扰下保持行动判断。” “精神体负责搜索污染核心，攻击对象仅限模拟污染源。” “记录员同步污染值、精神波动、五感偏移和精神体攻击指向。” “发现异常，立即提交申报。” 祁昼踏进训练区前，忽然停住。 “记录员。” 温见栀抬眼。 他抬了抬手腕上的训练环。 “刚才说的话算数。” 温见栀看着他。 祁昼道：“你可以随时提交干预。” 第二十章 目标偏移 前排几个高级向导同时看过来。 有人终端还停在申请界面，权限栏里一片灰色。 温见栀这边，祁昼的完整精神波动曲线已经亮了出来。 蓝色曲线从主屏一路铺开，污染值、五感偏移、精神体外显倾向全部同步刷新。 温见栀指尖停在屏幕上。 “你确定？” 祁昼看着她。 “怕你不敢用。” 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个高级向导的视线落在祁昼身上，又落回温见栀的终端。 S级哨兵的训练干预权限，正常情况下连导师都要审批。 祁昼直接给了她。 温见栀打开备注栏，敲下一行。 【S级哨兵祁昼，主动开放训练干预权限。】 祁昼眉梢一挑。 “还留证据？” 温见栀关掉备注栏。 “防止你反悔。” 祁昼笑意更明显。 “我反悔也晚了。” 他转身，越过压制线。 训练区另一侧，韩朔站在队伍后方。 他深栗色头发修得很短，右耳戴着监测环。那枚监测环比其他人的更亮一层，蓝光贴着耳骨一闪一闪。 旁边学员跟他说了句什么。 韩朔偏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温见栀的记录面板里，他的精神波动一直有细小毛刺。 幅度不大。 但从进入训练区开始，就没有停过。 她把韩朔的数据栏拖到副屏。 【韩朔污染值：29%。】 【精神波动：轻微不稳。】 【右耳监测环：持续同步。】 五感压制区内，白光骤亮。 低频震动从地面扩散开，模拟污染雾沿着压制线缓慢下沉。 几个哨兵同时前进。 祁昼第一个穿过压制线。 【祁昼污染值：32%→38%。】 【听觉偏移：轻微。】 【精神体外显倾向：轻微。】 旁边记录员皱眉。 “升了六点，还不提示减速？” 温见栀没有抬头，在备注栏敲下： 【波动可控。继续。】 记录员看了她一眼，手已经移到减速提示键上。 三秒后，祁昼穿过第一段五感压制区。 【祁昼污染值：38%→35%。】 记录员的手停住。 旁边有人把刚打开的减速提示默默关掉了。 祁昼隔着训练区看向记录席。 温见栀继续切换数据栏。 祁昼扯了下嘴角，转身往下一段压制区走。 周凛进入雾墙后，污染值只升了一点。 黑豹贴着雾墙边缘前行，避开两处干扰点，直接锁定第一个模拟污染核心。 主屏上，导师点了点他的路线。 “周凛稳定，继续推进。” 周凛抬手整理了一下手套。 从指节到袖口，每一道褶皱都被他重新抚平。 黑豹跃上模拟污染源外侧的障碍墙，爪尖落地无声。 旁边有人低声说： “周凛的数据才叫稳。” “这才是A级哨兵。” “刚才那个C级记录员还把他拖进副屏，真以为自己看得懂。” 温见栀没看他们。 她把祁昼、周凛、韩朔三组数据并排展开。 第二阶段启动。 污染模拟区里升起一片灰色雾墙。 哨兵们分散进入。 三秒后，韩朔的数据猛地跳了一格。 【韩朔污染值：29%→46%。】 右耳监测环亮红。 韩朔脚步一顿，抬手按住耳侧。 导师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韩朔，原地停止。” 医疗向导立刻靠近。 安全屏障从训练区上方落下，速度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大厅里的记录员全部看向韩朔的数据。 “韩朔污染值升得太快了。” “医疗向导已经过去了。” “屏障落下了。” 温见栀看着面板，把时间轴往前拖了两秒。 屏障启动时间，在污染报警之前。 医疗向导的移动路线，也不是听到警报后才变的。 韩朔污染值跳高前，她就已经再朝他走过去了。 温见栀在备注栏敲下： 【韩朔处理流程异常提前，需回溯。】 韩朔那边污染值继续上升。 模拟系统自动抬高污染压强。 左侧屏障延迟了一瞬。 主屏只闪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温见栀却盯住了周凛所在区域。 那里污染浓度被推高了三个百分点。 她立刻切到周凛数据。 【周凛污染值：35%→37%。】 主屏仍然显示绿色。 没有警报。 没有拦截提示。 但黑豹抬起了头。 按照训练计划，黑豹此时应该继续搜索污染核心。 它却停在雾墙边缘，慢慢偏过头。 视线落在旁边那个刚从五感压制区出来的低阶学员身上。 温见栀注意到周凛脚步突然停了，他抬手，重重压了一下眉心。 她将周凛数据全部展开。 【视觉偏移：异常。】 【精神体响应：提前。】 【攻击指向：偏离训练目标。】 她提交暂停申请。 【记录员权限不足，无法中止训练。】 她改提交异常申报。 【异常申报已提交。】 【当前优先级：低。】 【高危污染报警处理中。】 韩朔那边警报声还在响。 主屏上滚动着刺眼的红色报警。 周凛那一栏仍然停在绿色低风险。 温见栀把精神体响应曲线拖到最上层。 红线已经偏离目标。 导师和医疗向导都被屏障区吸引过去。 温见栀抬头。 周凛仍站在原地。 制服扣子严丝合缝，冷灰色眼睛盯着雾墙，连呼吸节奏都没有明显变化。 只有他身侧的黑豹压低身体，爪尖扣进地面，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旁边那个低阶学员还在往韩朔方向看。 他没有注意到黑豹。 温见栀开口： “周凛状态不对。” 旁边高级向导皱眉。 “周凛污染值才三十七。” 另一个记录员看了眼主屏。 “韩朔已经超过五十了，你是不是看错对象了？” 温见栀把精神体响应曲线投到副屏。 黑豹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声音不高，却震得附近几个低阶学员同时回头。 离它最近的那名学员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防护屏障亮了一下。 只亮到一半。 韩朔那边污染值正式爆红。 【韩朔污染值：56%。】 警报声骤然拔高。 导师和医疗向导全部朝韩朔所在方向移动。 同一瞬间，周凛身侧的黑豹猛地朝学员扑了过去。 温见栀的声音从记录席传来。 “祁昼，左侧。” 祁昼脚步一转。 金狮几乎同时从他身后跃出，鬃毛在白光里炸开，直扑黑豹。 她看向祁昼。 “拦住它。” 第二十一章 看清楚 金狮重重撞上黑豹的瞬间，整片训练区的地面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实质化的精神暴虐如狂风过境。几个低阶学员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恐怖的S级精神压迫逼得跌坐在地。 防御屏障应声亮起，然而下一秒，黑豹裹挟着厉风的爪尖已然狠狠擦过屏障边缘。 刺耳的撕裂声响彻训练区。 “吼——” 祁昼神色狠戾地挡在低阶学员前方，他的精神体金狮一口死死咬住黑豹的后颈，肌肉虬结，硬生生凭借着蛮力把它往翻涌的污染雾里拖了半步。 黑豹在剧痛中暴怒反扑，一爪挥出，金狮的侧颈瞬间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冷金色的精神体光点如血般溅落。 祁昼闷哼一声，眼底暗火大盛：“周凛！” 主控台旁，周凛孤立如雕塑。他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试图强行勒回失控的精神体。 可黑豹没有停。它右眼那层死寂的白翳深处，此刻正疯狂翻涌起大片浑浊的灰。 受精神体反噬，周凛的视线也跟着偏了一瞬。 在他眼中，四周的雾墙、刺目的训练灯、猩红的屏障线，全都被拉扯成诡异、扭曲的长影。 【警告！周凛污染值：37%→ 74%！】 主控台上的警报灯骤然转为高危的猩红，尖锐的鸣叫扯碎了死寂。 记录席上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尖叫出声： “周凛也升了！” “刚才分明还是绿的！” “黑豹的攻击目标偏了！它在无差别攻击！快提交中止申请！” 一片兵荒马乱中，唯独温见栀面色冷静。她踩着一地惊恐的尖叫，步伐极快地穿过记录席。 旁边的高级向导惊骇交加，伸手想要强行拦她：“你疯了？！你只是个C级记录员，进去找死吗？！” 温见栀甚至连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她身形微侧，轻巧地避开阻拦，素白的手指在电子板上飞速掠过，直接把终端权限推到了最顶层。 【异常申报补充：攻击指向偏离。】 【干预理由：低阶学员受袭风险。】 【干预对象：S级哨兵，周凛。】 不出所料，系统瞬间弹出巨大的红色拒签提示： 【警告：记录员权限不足。】 温见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把将祁昼在训练前开放给她的、属于S级哨兵的干预特权强行拖进了覆写栏。 【协同干预申请已提交。】 【权限来源：S级哨兵，祁昼。】 【系统判定：临时通过。】 祁昼在漫天碎裂的金光中偏过头，余光扫见主控台上的提示。 温见栀视线在浓雾中精准地与他对上：“挡住它三秒。” “三秒？” “你做不到？” “激我？” 金狮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狂怒，咆哮着猛地扑杀上去，死死将黑豹重新撞回了污染浓雾深处。 祁昼从喉咙里逼出一声低笑，眼底溢出病态的兴奋。 然而，他脸上的笑意在看着温见栀走向周凛时，骤然变得僵硬。 他哑着嗓子，语气带着浓烈的警告：“别离他太近。” 温见栀步伐未停：“看住黑豹。” 身后，两只巨兽再次惨烈地撞击在一起，爪尖在地面划出令人牙酸的深痕。 温见栀迎着狂暴的风压，一步步走到周凛面前。 周凛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可瞳孔深处确实一片涣散。 他的军装制服依旧扣得严丝合缝，透着拒人千里的禁欲，手套边缘因为过度隐忍已经被攥出了深深的痕迹。 温见栀没有犹豫，抬手，微凉的掌心直接按在了他滚烫的手腕上。 “别碰我……滚开！” 周凛的精神海正处于极度敏感的戒备状态，本能地爆发出一股暴虐的力量，想要一把甩开她。 远处的祁昼见状，脸色骤然冷得结冰，金狮喉间的低吼沉如闷雷，攻击瞬间变得残暴，几乎要当场将黑豹活活撕裂。 在这近乎失控的绞杀局中，温见栀连头都没回，只是语气平静地唤了一声： “祁昼。” 简单的两个字落下，如同戴在恶犬颈项上收紧的绳索。 暴怒的金狮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爪刃。 祁昼死死盯着周凛此刻死死扣住温见栀手腕的那只手，胸口剧烈起伏。 半秒后，他像是妥协一般，阴沉地收回视线：“知道了。” 与此同时，温见栀的精神丝顺着指尖，如潮水般强行探入周凛的精神海。 然而，刚一碰到周凛精神海的边缘，里面积压多年的污染残留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猛地扑杀上来！ 它们疯狂地咬住温见栀的精神丝，甚至顺着精神连接，反向往温见栀的体内疯狂攀爬，企图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向导一同拽入深渊。 周凛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主控台旁爆发出阵阵惊呼： “污染值还在升！她到底做了什么？！” 导师终于坐不住了，厉声喝道：“温见栀，立刻离开干预区！这是命令！” “放……放手……”周凛的呼吸粗重而发沉，额角渗出大片冷汗，扣着温见栀手腕的力道由于痛苦而越来越重，几乎要折断她的骨头。 温见栀忍着手腕上的剧痛，微微垂眸，声音低而轻柔：“忍一下。” 周凛颤抖着抬眼看她。那双冷灰色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焦距。 下一秒，温见栀的精神丝在触及那庞大污染的瞬间，本能中的“进食欲”陡然觉醒。 那些纤细的精神丝瞬间化作无数道绞杀的锁链，不受控制地收紧，反客为主，一口咬住了那团暴虐的污染！ “唔！”周凛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温见栀清冷的声音再度落在他耳畔：“说了，忍一下。” 轰—— 周凛的精神海大门被暴力撞开。 映入温见栀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冷酷至极的模拟训练场。他的精神屏障排列得如同军队般严丝合缝，一道一道死死压在边界上，像训练区划好的警戒线。 那团狡猾的污染察觉到了温见栀这个恐怖的“捕食者”，发出一阵尖锐的精神嘶鸣，猛地往记忆训练场的最深处缩去。 温见栀的精神丝没有丝毫犹豫，如影随形地追杀上去。 然而，就在她踩上那片震荡区域的瞬间，脚下冷白色的训练场忽然轰然碎裂！ 大片灰色的污染雾如海啸般压了上来。耳畔，突兀地响起了多年前无数嘈杂、惊恐的呼喊声： “周凛，回来！” “目标偏了！那不是污染核心！” “快撤退——！！” 第二十二章 她忍不住了 空气中瞬间混入了刺鼻的、血肉烧焦后的焦黑气味。 漫天大雾里，稍显青涩的少年周凛正孤零零地站在旧实战区的废墟里。 他的制服上沾满了刺目的血迹和灰尘，手套也破了一只，露出血淋淋的手指。 巨大的黑豹伏在他身前。那时候，黑豹的右眼还是清亮的暗金色，没有那层恶心的白翳。 前方，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那人身上的精神波动已经被高浓度的污染彻底包裹，收缩膨胀、时强时弱，像一枚即将到极限，随时会炸开的污染核心。 少年周凛冷酷地抬起手，嗓音沙哑：“黑豹，杀了它。” 黑豹瞬间压低身体，浑身肌肉紧绷。 “周凛！看清楚！那不是核心！那是——！！”远处有人撕心裂肺地扑过来。 可太迟了。黑豹已经裹挟着杀意暴射出去。 下一瞬，黑色的污染粒子轰然炸开。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整片污染区。黑豹痛苦地倒飞出去，右眼在一瞬间被一层死寂的灰白色污染彻底覆盖，眼底残存的暗光骤然浑浊。 温见栀静静地站在由于污染太浓而具象化的记忆里。 紧接着，身边的空间一阵波动，现实中的周凛也被这份失控的精神共振强行拖了进来。 他站在她半步之外，脸色冷白如鬼魅，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正在重演的惨剧，自虐般地捏紧了拳头。 “出去。”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抗拒。 温见栀没有看他。她看着前方，那些肆虐的污染在她的感知里，变成了一场极其诱人的饕餮盛宴。 记忆的画面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倒退。 地上的血迹诡异地退回泥土，翻涌的污染重新裹住那道踉跄的人影，少年周凛身前的黑豹，又一次死死伏低了身体。 这段让他痛苦、内疚了无数个日夜的噩梦，正在强行一次次重演。 现实与记忆交织，周凛眼底的理智几乎要再次崩断。他往前迈出一步，指尖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一只纤细的手臂横了过来，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拦在了他的胸前。 “别过去。”温见栀说。 周凛侧过头盯着她，眼底的光冷得像是结了寒霜，带着濒临绝境的暴戾：“让开。” 温见栀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她偏过头，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略显浑浊的右眼上。 随后，她上前一步，踮起脚，白皙的手掌缓缓覆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现实世界中，被金狮死死按在爪下的黑豹也突兀地停止了疯狂的挣扎。两边的精神体动作，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温见栀的精神丝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蛛网，极其强横地缠绕住右眼上的污染。 刹那间，那股属于高阶污染的味道疯狂地漫了出来。灰冷、潮湿，带着陈旧的绝望，以及一丝属于温见栀“食物”特有的烧灼后的甜腥。 温见栀因为这场迟来的“饱餐”而轻叹一口气，眼底隐隐掠过一抹极其危险的暗芒。 她的精神丝刚一贴上去，那片盘踞多年的污染残留就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万状地放弃了眼睛，猛地往周凛精神海的最深处疯狂回缩！ 温见栀的指尖兴奋地一蜷。 想逃？ 轰！她的精神丝如同捕猎的触手，贪婪而疯狂地直接追杀进了最深处。 下一瞬，垂死挣扎的污染残存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反扑！ 现实世界中，周凛整个人剧烈一震，扣着温见栀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到了极致。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在极致的精神剧痛与疯狂涌上来的向导素包裹中，失控地猛地一拽，直接将温见栀整个人狠狠拉进了自己怀里。 训练场里，所有人都看见温见栀被周凛一把拉近。 她猝不及防地撞到他身前，肩膀死死擦过他的胸口。一身挺括的白金色向导制服，瞬间被那只粗粝的黑色皮革手套压出了一道凌乱、暧昧的皱痕。 记录席后方瞬间乱了。 “周凛抓住她了！” “把她拉开！” 祁昼猛地回头。金狮还压着黑豹，他本人已经裹挟着极其狂暴的杀意往这边迈了一步。 温见栀从周凛怀中抬眼：“别过来。” 祁昼的脚步硬生生钉住。他那双灿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周凛扣在她腕上的手，发散出极度暴虐的信息素。金狮爪下的水泥地面承受不住地裂开无数道细纹。 周凛粗重、发烫的呼吸压在温见栀头顶，乱得明显。 他低头看她，冷灰色眼睛里的猩红还没退干净，手指反而扣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 “温见栀……”他声音低哑，像是从精神海废墟的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温见栀眉头紧蹙：“放手。” 周凛毫无反应。 温见栀眼底一冷，抬起另一只手，朝周凛那张冷峻的脸上甩了过去。 黑色手套毫不费力地抓住她纤细的腕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温见栀双臂拉高，紧紧跟他贴在一起。 温见栀指尖一颤，钻心的疼意从手腕一路窜上来。精神海里的污染也在疯狂地腐蚀她，现实和精神海两边同时砸来暴虐的疼意。 记录席后方，有人甚至惊恐地倒吸了一口气：“她……”后半句话活生生卡在喉咙里。 祁昼站在几步外，眼眶发红，金色眼睛里压着近乎疯魔的暗火。金狮感应到主人的狂怒，爪下力道重逾千钧，黑豹被压得发出痛苦的低吼。 “周凛。”祁昼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森寒的杀机，“松手。” 周凛没说话，但扣着她手腕的手指终于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此时，污染残留顺着黑豹和周凛之间的精神连接发疯般往回躲，温见栀的精神丝如影随形地追过去，蛛网般缠住那团灰白污染。 她原本只是想把它拽出来。 可那股烧灼后的“食物香气”贴得实在太近了。 她忍不住了。 温见栀仰起头，隔着松开的军校制服领口，对着周凛硬朗的锁骨狠狠咬了下去！ 第二十三章 忘掉它 这一次，是现实身体与精神海世界同时被咬住。 周凛的脊背瞬间绷得极直，极低的，裹挟着痛楚与战栗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来。 记录席后方彻底没了声音，几个高级向导手里的安抚申请停在半空，脸色发白，谁也没敢按下去。 污染残留拖着那段噩梦般的记忆一起做最后的垂死反扑。 雾、血、惨叫……曾经那些黑暗记忆再度碾压而来。 温见栀咬着周凛锁骨的力道没有松，精神丝张开，贴着周凛的精神屏障重重地也咬了一口！ 周凛低头看她。冷灰色眼睛里的红意一点点退去，又被另一种压不住的精神震动彻底取代。 他明明已经开始清醒。可那只手，却依然固执地没有松开。 疼意从精神连接最深处轰然炸开。紧接着，黑豹混乱的精神被硬生生压了回去，惨叫声停在远处的迷雾里，没有再对他的精神屏障产生什么影响。 他站在原地，这辈子第一次没有被那段噩梦记忆拖着往前走。 右眼上的死寂白翳，被温见栀的精神丝生生撕开了一道极细的，能看到光的缝隙。 温见栀饱餐一顿，终于松口，垂眸轻轻活动了下有点酸的两腮。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周凛低下来的有些不稳的呼吸，尽数落在她额前。 周凛右眼重新清晰，露出跟黑豹如出一辙的暗金色瞳孔。 左灰右金。 周凛的声音沙哑：“黑豹……回来。” 他扣在温见栀手腕上的手，在彻底恢复清醒后，开始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温见栀利落地收回精神丝，在切断连接的刹那，即便是她，心跳也重得有些发麻。 训练场里死寂的人声终于重新涌了回来：“黑豹停了！天呐，周凛的污染值在断崖式回落！” 主屏骤然刷新，绿色的数据瀑布般滚下： 【周凛污染值：74%→ 36%。】 【检测到短期安抚残留。预计持续时间：72小时。】 周凛的视线死死落到那行“短期安抚残留”上。 祁昼也看见了。他极其刻薄地扫了一眼那行字，又转过头，金眸沉沉地逼视着温见栀：“短期？” 温见栀自若地收回手，指尖还有些发冷：“正常的事故处理。” 祁昼冷笑，胸口剧烈起伏：“你管刚才这副样子叫‘处理’？” 温见栀面无表情地关掉终端：“记录里会这么写。” 周凛还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他的力道虽然已经松了些，却仍旧执拗地没有放开。温见栀看了一眼那只黑色的皮革手套。 周凛顺着她的视线，终于意识到自己还不知分寸地抓着她。 可他的手指刚动，一旁的祁昼终于忍到了极致。 他一伸手，一把死死拽住周凛的制服后领，骨节用力到发白，猛地将人往后狠戾一拉。 周凛冷不防被拉得踉跄了半步。 祁昼瞬间顺势沉沉地挡到了温见栀身前，用高大的身躯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他垂眼，刀一样的目光扫过她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 “现在结束了。” 祁昼抬眼看向周凛，每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机，“站远点。” 周凛冷冷地注视着他，眼神沉得结了冰：“她在安抚我。” 祁昼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没什么温度：“安抚结束了，听不懂？” 周凛的目光直接越过祁昼高大的肩膀，死死黏在温见栀身上，带着某种隐秘的，不容置喙的执拗：“系统显示还有七十二小时。” 祁昼的脸色瞬间冷得能刮下霜来：“系统还显示未形成稳定锚点。周凛，少在老子面前做梦。” 周凛依旧不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温见栀：“她刚才进过我的精神海。” 祁昼眼神一沉，浑身的信息素极具攻击性地铺开：“所以呢？”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我有没有清醒。”周凛盯着温见栀，一字一顿。 祁昼瞬间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刺耳的脆响。金狮随之往前迈出一步，尖锐的爪尖死死压进坚硬的水泥地面，震开裂纹：“你最好只是这个意思。” 一片针锋相对的死寂中，温见栀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被黑色皮革手套蛮横地勒出了一道又深又红的浅痕。 祁昼自然也看见了，脸色差到了极点。 他突然伸出手，大掌覆了上去，极其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被勒红的手腕。 动作不重，却刚好用身体和掌心，彻底挡断了周凛死缠烂打的视线。 温见栀抬眼看他。 祁昼却不跟她对视，那双金色的眸子只是死死地剜着周凛，语气都在往外蹦寒气：“疼吗？” 这句话显然是问温见栀的，可他的眼睛里，却写满了想把周凛当场撕碎的暴虐。 温见栀顿了顿，平静地回道：“还行。” 祁昼低笑一声，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凛的视线一瞬间死死扎在祁昼握住她手腕的手上。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嗓音沉得令人发指：“放开她。” 祁昼终于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恶劣与狂妄：“周凛，你刚才自己没听懂这句话，现在来指挥老子？” “都闭嘴。” 眼见这两个哨兵又要当场撕咬起来，温见栀冷冷开口，出声打断。 祁昼动作一僵，有些不甘地转头看她。 周凛也沉沉地将视线挪了回来。 温见栀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腕，退开半步，神色淡得仿佛刚才在风暴中心的根本不是她本人：“污染事件还没归档，精神体攻击记录没封存，低阶学员屏障损伤需要统计。” 她先是斜了祁昼一眼：“你的金狮如果再压下去，损坏的主控台维修费全部算在你头上。” 祁昼的唇角极不甘心地压了一下，到底还是收敛了些许狂暴的精神压力：“行。” 接着，她转过脸，平静地看向周凛：“还有你，你的黑豹刚才差点撕开低阶区的屏障，造成大规模伤亡。” 周凛死死盯着她那张冷淡的面容，沉声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温见栀迎着他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不闪不避。她缓缓抬起手，用一根纤细、白皙的指尖，极轻地在自己额头上点了点。“我很清楚你的想法。” 周凛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在这句话面前，这个向来高傲冷血的哨兵，竟然罕见地一个字也没有反驳。 训练场里死寂一片，无数道复杂的目光这会儿全落在他身上。可周凛眼里似乎根本装不下旁人。 过了片刻，他才将声音压得极低，极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剥开秘密后的狼狈与轻颤：“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他最深处、最不堪的那段噩梦记忆。 温见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否认。 周凛扣着手套边缘，指节一点点收紧，骨节由于用力而泛出青白。 最终，他狼狈地移开视线，丢下一句低沉却毫无威慑力的警告： “……忘掉它。” 第二十四章 不用负责 周凛说这话的时候，抬手不经意扯了下制服领口。 修长分明的锁骨上，赫然缀着一枚新鲜的、染着血丝的齿痕。 黑豹庞大的身躯伏在他脚边，右眼那层诡异的白翳消失不见，却仍透着未褪尽的凶性。 它对医疗向导的靠近熟视无睹，甚至连自家主人也不看，猩红的舌尖舔过獠牙，一双兽瞳死死黏在温见栀身上。 导师带着人快步赶到，靴底在水泥地上踩出沉重的回响：“周凛，立刻去医疗室做精神检查。” 周凛抬手，慢条斯理地将制服领口重新扣到最顶端，遮住了那抹暧昧又刺目的痕迹。 “知道。”他开口，嗓音沙哑却冷硬，听不出半分方才在精神海里被污染拖拽、疯狂渴求向导抚慰的狼狈。 医疗向导刚试探着迈出一步，黑豹喉咙里陡然炸开一声低吼。那声音极具压迫感，逼得向导脸色一白，生生钉在原地。 周凛垂眼，眼尾还残着一抹未退干净的、激荡过后的潮红。 他声音沉下去：“回来。” 黑豹听见了，尾巴焦躁地甩了一下，却固执地钉在原地，庞大的身躯隐隐蓄势，随时准备扑向温见栀。 四周死一般寂静。 刚才那些嘲讽温见栀看不懂数据的学员，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祁昼无声地往前压了半步。冷金色的狮鬃在警戒灯下如火焰般起伏，高大的身躯带着绝对的占有欲，将温见栀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金狮与黑豹的视线撞上，哨兵之间狂暴的信息素也在半空交锋。 祁昼侧过头，眼底压着戾气，居高临下地睨着周凛：“管好你的畜生，叫走。” 周凛抬眼，两个顶级哨兵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擦出令人战栗的硝烟味。他冷冷道：“它不是冲你。” “冲她也不行。”祁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寒的冷笑。 导师的脸色难看至极，额角青筋暴起：“祁昼！收回你的精神体！” 祁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浑当她不存在。 一片剑拔弩张中，一根葱白、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电子记录板，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祁昼。”温见栀清冷的声音响起。 祁昼浑身紧绷的肌肉微不可察地一松，偏头看她。 温见栀掀起眼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挡到我拉取数据了。” 祁昼死死盯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气极反笑。他恶狠狠地用舌尖抵了下犬齿，终于抬手按住金狮的鬃毛。金狮不满地低吼，却还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但也仅仅只是半步。 有了金狮的威压，黑豹终于不甘地低伏下身，一步三回头地退回了周凛身边。它右眼的白翳里，漆黑的瞳光死死锁着温见栀，透着近乎偏执的依恋。 导师自知管不动祁昼，转而将矛头对准温见栀：“温见栀，你刚才越界进入了高危干预区。” 温见栀面无表情地将终端转过去，亮出屏幕。 【协同干预申请：临时通过。】 【权限来源：S级哨兵祁昼。】 导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祁昼抱起手臂，姿态狂妄而散漫：“我给的权限。怎么，你有问题？” 训练场再次陷入死寂。流程合法，就算是院方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谁能想到，向来眼高于顶、对向导避之不及的祁昼，会在训练前把自己的完整干预权限毫无保留地开放给一个C级记录员。 温见栀神色自若地收回终端：“记录员参与紧急事故处理，完全符合临时协同流程。” 导师盯着她，咬牙提醒：“你只是个C级。” “但系统通过了。”温见栀不卑不亢。 祁昼在一旁极其恶劣地笑了一声。 导师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铁青地转身吩咐医疗向导：“事故未调查清楚前，所有参训人员不得离开训练区。先带周凛去检查！” 医疗向导再次硬着头皮靠近。 周凛迈开长腿，黑豹沉沉地跟上。可走到温见栀身侧时，黑豹又一次停住了脚步。它温顺地低下巨大的头颅，湿润的鼻尖近乎迷恋地朝着温见栀修长的指尖靠近，试图嗅闻她身上残留的向导素。 周凛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声音裹着冰碴子：“黑豹。” 黑豹动作一顿，委屈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气音。 金狮的尾巴在这一刻重重扫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啪嗒声。祁昼像一堵高墙般死死挡在温见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只黑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不懂人话？” 黑豹喉间溢出挑衅的低吼，两只巨兽眼看又要撕咬起来。 温见栀有些头疼。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精准地按在祁昼紧绷的袖口上：“收敛点，别让它们在这里打起来。” 祁昼猛地低头，视线死死黏在她的手上。 因为她动作的幅度，衣袖微微上滑，露出了皓白的手腕。 上面刚才被周凛攥出来的红痕已经变得发青发紫。 祁昼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危险的细缝。 温见栀似有所觉，神色自若地将手收回袖口，盖住伤痕：“我没事。” 然而，这句话并没能平息怒火，祁昼浑身的信息素反倒压抑得快要爆炸。 与此同时，周凛的目光也刮过了那道红痕。 他扣着皮革手套边缘的手指猝然收紧，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刺痛的阴鸷。 在两个顶级哨兵近乎窒息的气压下，黑豹终于被强行唤回，退到了周凛脚边。 而就在这一刻，冰冷的系统判定由于高层权限的介入，再次强行刷新，在温见栀和周凛的终端上同时亮起了一行由精神波长解析出的刺眼提示： 【短期安抚残留：71小时50分。】 【残留对象：周凛。】 【稳定锚点：未形成。】 将近三天的精神依恋残留。 周凛呆呆盯着那行字，喉结剧烈起伏，身体僵硬。 温见栀也扫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语气平静： “判定写得很清楚，不是锚点。不用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