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快婿》 第一章 公子出笼 “叔父在上。” “小侄奉家父之命,应约而来。” 湖州府,德清县,首富顾老爷家里,一个一身书生衣衫,看起来二十许岁的年轻人,对着端坐正堂的德清县首富顾老爷欠身行礼。 顾老爷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信,捋了捋下颌的胡须,若有所思。 “你是,陈家的长子罢?” “是。” 年轻人抬起头,也看了一眼眼前顾老爷的面容,顾老爷虽然是一县的首富,但整体却有些偏瘦,模样十分周正。 他很快低下头,继续说道:“小侄陈清,是陈家的长子。” “你还是嫡长。” 顾老爷看着陈清,微微摇头道:“昭明兄乃是朝廷命官,官职不小,陈家更是官宦人家,你是陈家嫡长,昭明兄如何能遣你来入赘我顾家?” 陈清之父陈焕,字昭明,的确是朝廷官员,陈家在湖州府,也算是地方士族。 本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商贾人家扯上姻亲,但是前几年,陈昭明在官途上,跌了个大跟头,非得重金救命不可,便求到了顾老爷头上。 顾老爷家中只有一女,加之也想跟陈家攀上关系,因此提出要求,约定等自家女儿成人,便让陈家一子,入赘顾家。 陈焕当时火烧眉头,就应了下来。 一转眼,三年时间过去,顾小姐已经十六七岁,顾老爷便给府城的陈家去了一封信。 没曾想,等来了眼前这么个年轻人。 他当初全然没有想过,能跟陈家的嫡长子结上姻亲,更没有想过,能让陈家的嫡长子,入赘到自己家。 因为陈老爷不止这么一个儿子,他还有个妾室,妾室产下二子。 这两个庶生子之中,年纪大一些的那个,正好与顾小姐年纪相仿。 当初顾老爷,便是指望着陈家的一个庶子,能入赘己家,便心满意足了。 可万万没想到,陈家来了个嫡长子。 陈清闻言,抬头看了看顾老爷,他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个坦然的笑容:“家母三年前不幸殁了。” 顾老爷还是皱着眉头:“那你也是嫡…” 他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合适,起身拉着陈清坐了下来,然后开口说道:“贤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 “没有什么。” 陈清摇头,开口说道:“家父快要续弦了,要把那位姨娘扶正,两个弟弟也就成了嫡子。” 他看着顾老爷,笑着说道:“家里,就要容不下小侄了,因此打发小侄过来,给叔父做个女婿。” 顾老爷大皱眉头:“这样也不对,便是扶正了那位小夫人,你也是家中的嫡长…”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单有一个身份,也没有什么用处。” 顾老爷看着陈清,只觉得颇有些古怪。 嫡长子除非是痴蠢之人,不然通常来说便是家中绝大多数家产的继承人,真到了分家产的时候,陈家那两个庶生子,甚至分不走一成半成家产。 如今,陈清等于是被人夺走了应有的庞大家产。 如果是寻常人,遭受了这般际遇,早就恨得咬牙切齿了,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风轻云淡。 脸上甚至一直带着笑容。 莫非? 顾老爷心中有了疑虑。 莫非,这位陈家大公子,真是什么痴蠢之人? 想到这里,他上下打量着陈清,左看看右看看,又实在觉得不像,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这个事情,实在有些出格,贤侄若是不愿意,或者是心中委屈。” “不妨说出来。” 顾老爷正色道:“我顾家,虽然不是什么官宦之家,但是也讲道理,当初,本也不指望陈家的嫡子来我家招赘。” 陈清很是淡然,他对顾老爷笑着说道:“叔父,您不用考虑陈家那里,我这几年,在陈家也待得不顺心,早就想出来了。” “叔父若是看得上小侄,小侄就厚颜留下,若是看不上小侄,小侄也不会赖在这里,这就告辞离开。” 顾老爷闻言,又看了看陈清。 眼前的这位陈家大公子,虽然谈不上玉树临风,但也绝对算得上英俊,更奇妙的是,他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洒脱味道,让顾老爷颇为欣赏。 顾老爷想了想,便开口笑道:“贤侄生得英俊,老夫自然是能看上的,这样罢。” “贤侄就先在寒舍住下。”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开口笑道:“等过几天,老夫安排贤侄,跟小女见上一面,然后就可以准备婚事了。” 说着,顾老爷犹豫了一下,看着陈清说道:“贤侄应该知道,我顾家是做买卖的,想要招赘,也是想要寻个女婿,继承家业,等到成婚之后,贤侄便要跟着老夫,学着接管家里的营生。” “到时候,贤侄可不要嫌弃。” 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有些低,顾老爷自然担心这个女婿,看不上自家的产业。 陈清笑着说道:“若是能帮到叔父,小侄一定不遗余力。” “那就好。” 顾老爷松了口气,又拉着陈清的衣袖问道:“贤侄,过些天,若是都没有问题,老夫便开始准备婚事了,到时候令尊?” “他不来。”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不快,不过随即,这一丝不快就被他遮掩了过去,淡淡的说道:“家父公事繁忙,忙碌的很,估计没有时间回湖州府来,我家里剩下的,便是那个姨娘还有两个兄弟了。” “他们要是来了,便是来取笑小侄的。” 陈清说的很直白,他微笑道:“等过些天,见了顾小姐,若是能成,一切婚事就由得叔父做主,不必知会我家里人。” “好。” 顾老爷若有所思,然后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老夫这就让人给贤侄准备住处。” 陈清点头,起身对着顾老爷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叔父若是给家父去信,便跟他说,小侄已经听话到德清来了,让他老人家放心。” 这种情况,顾老爷一定会给陈焕去信,确认陈清的身份。 顾老爷听了陈清的话,摸了摸下巴,然后叫来了不远处的管事,开口说道:“去,给陈公子安排住处,把最好的厢房打扫出来,给陈公子住下。” 顾家的管事立刻低头,应了声是,然后对着陈清低头道:“公子,请随我来。” 陈清微笑点头,背着手跟着这管事去了。 顾老爷则是看着陈清离开的背影,背着手陷入了沉思。 这个陈家的大公子,看起来并不痴蠢,反而相当聪明。 若他真是陈家长子,别的不说… 遇到事情,能有这样器量,便不容易。 想到这里,顾老爷背着手,来到了自己的书房里,提笔便给陈老爷写信。 “昭明兄台鉴…” ………… 另一边,陈清被带到了顾家待客的厢房里,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之后,顾家的下人离开。 他推开厢房的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窗外新鲜的空气。 “终于出来了。” “半年多了…” 他喃喃低语:“终于出了那座府邸,再不出来,迟早死在那里。” 莫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陈清就住在湖州府城的陈府之中,他住在嫡长子才能住的东厢房,但是身边伺候的丫鬟,使唤的下人。 俱是那位姨娘的人。 家主陈昭明,并不在湖州府,而是在外地做官。 陈清一度怀疑,之前那个陈清…就是莫名被人给害了。 因此,这半年时间,他活的小心翼翼,日子很是难熬。 此时,终于得脱牢笼。 “既然出来了,往后自由自在。” 想到府城里的陈家,陈清心里一阵冷笑。 “早晚要你们好看!”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转身走到铺好的床边,四仰八叉的躺在床铺上,望着床板,自言自语。 “也不知那位顾小姐,生得什么模样?” 第二章 三年前与三年后 转眼,陈清来到顾家,已经数日时间。 这几天时间里,顾老爷并没有带他去见顾小姐,也没有带他去熟悉家里的买卖,只是让人每日过来送饭,偶尔过来看一看他。 陈清知道,这位顾老爷八成是在等他那位父亲的回复。 毕竟,一家的嫡长,可不是开玩笑的,顾老爷需要跟陈昭明确认过,才好认下陈清这个女婿。 对此,陈清也不怎么在意,这几天时间,他除了在县城里闲逛之外,其余多数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翻看书本。 日子倒也过的悠闲。 几天时间下来,陈清虽然没有认识什么顾家的人,但是却与每天给他送饭的小姑娘熟识了起来,这小姑娘最开始不说话,熟了之后,话却多了起来。 这天,小姑娘拎着食盒,送到了陈清房里,然后她就站在一旁,看着用饭的陈清。 “陈公子,你当真是陈家的大公子么?” 小姑娘眨着眼睛看着陈清。 陈清停下筷子,抬头看了看这个小姑娘,笑着说道:“觉得我是来顾家骗吃骗喝的骗子?” “那倒不是。” 小姑娘俏皮一笑:“就是好奇。” “陈家的大公子,怎么会到我们家里来。” 她看着陈清,用疑惑的语气磕磕巴巴的说道:“按照道理来说,陈家的那个小夫人,也没有权力让你这个大公子出门,陈老爷要是不在家的话,陈家…陈家该公子你说了算才对。” 小姑娘这番话,说的实在是不怎么顺畅,陈清低头吃了几口饭,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她,问道:“很难背罢?” “是…” 小姑娘说了一个字,便惊呼了一声,看着陈清,瞪大了眼睛:“陈公子,你…你…” 陈清笑呵呵的看着她:“从第一天来送饭,你就一直盯着我看。” “而且你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本来也不会知道,家里应该谁当家做主。” 小姑娘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了。 陈清这会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于是放下碗筷,笑眯眯的说道:“想来,是顾家小姐好奇这些事情。” “所以差你来问我的话。” 小丫鬟低着头,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了一口气:“是,是小姐她好奇。” 说着,她看着陈清,问道:“陈公子,你…你能说吗?” “我回去好回话。” 陈清这会儿正在擦嘴,闻言并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这个小姑娘,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 “我叫小月。” “小月…” 陈清摸了摸下巴,又问道:“是顾小姐身边的?” “是,是…” 她回答了这两句,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不依的跺了下脚:“哎呀,是我问你呢。” 陈清哑然一笑。 “好,你问罢。” “我,我刚才已经问过了。” 小姑娘看着陈清。 陈大公子想了想,然后坐在椅子上,微笑道:“你说的不错,我爹不在家,我又已经成年了,按道理讲,家里就该是我说了算。” “不过,这个世上啊,大多时候,都不怎么讲道理。” 说完这句话,陈清闭上了眼睛,往事浮现在心头。 三年前,他卧病在床的母亲去世,自那之后,陈清自己的身体也不算太好,常常需要用药。 再加上,父亲只有偶尔回家一次,家里的大事小事,就落在了那位姨娘身上。 再加上,原来那位陈清…是个软性子,就更不能服人。 约莫在大半年前,可能是吃药吃多了,也可能是给人下了药,那位陈大公子魂归天外,然而另一个陈清,却在这副身体里,苏醒了过来。 但又不完全清醒。 可能是两个灵魂的激烈对撞,从这个世界醒来之后,陈清一直没有办法保持完全清醒,常常觉得浑浑噩噩。 这种症状,也是最近一个月时间,才慢慢消失。 “哎呀。” 小月一边收拾食盒,一边看着陈清,嗔道:“你这人,怎么说话云里雾里的。” “那我就说的清楚一些。”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差不多一个月前,我那位姨娘拿着一封书信,让我跟着照抄一遍,寄给我的父亲。” “我顺着她的意思抄了一遍,我爹就让我到这里来了。” “啊?” 小月有些吃惊:“你便这么听话?” “没办法。” 陈清很是洒脱,笑着说道:“我不看重那些。” 一个月前,他每日还有些浑噩,并不能全然清醒过来,那个时候的他,没有能力离开陈家,又怕再死一回。 再加上,他也想尽快离开陈家,于是就遂了那位姨娘的意。 毕竟那位在外地做官的父亲,似乎也不怎么向着他,至少在最近几年时间,他从来没有给陈清来过哪怕一封书信。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月前,两个灵魂多半正在交织之中,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不一定是现在的陈清。 但是不管怎么说,陈清到底还是离开了陈家。 这几天在顾家的日子,也远比在陈家那半年来得舒坦。 至少,不用每日担惊受怕了。 小月很是奇怪,她虽然年纪小,但是也知道,商人赘婿与士族嫡长,其中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不过毕竟不是太熟悉,她收拾了食盒之后,看了一眼陈清,就扭头离开了。 一路来到了后院,小月将食盒放到了厨房里,又来到了一处小院之中,站在门口,对着房间里嘻嘻笑道:“小姐…” “姑爷好像不是傻子呢。” ………… “贤侄啊。” 顾家偏厅里,顾老爷看着迎面走来的陈清,竟起身迎了一迎。 陈清先是拱手行礼,然后看了看顾老爷,注意到他手里似乎拿着一封信,便有些好奇,问道:“叔父,这才几天时间,家父就有回信了?” “没有,没有。” 顾老爷示意陈清坐下,等陈清落座之后,他看着陈清,摇头道:“昭明兄远隔千里,现在只四五天时间,怎么也不可能有回信,只是我与昭明兄一段时间没有通过书信,为了不冒失,先前的书信,是差人送给了府城陈家。” 陈清闻言,看了看顾老爷手里的书信,笑着说道:“小侄知道了,这封信是我家那位当家的姨娘,给叔父的回信。” “嗯。” 顾老爷拿着手里的书信,看着陈清,问道:“贤侄要不要看一看?” “小侄猜得到。” 陈清伸手,给顾老爷添了杯茶水,笑着说道:“无非是先证实我的身份,再跟叔父说,陈家确系是我来入赘无误,最后说,叔父的书信她会转交家父。” 顾老爷有些吃惊,他看着陈清,奇道:“真是奇了,这信中内容与贤侄所说一般无二。” 陈清神色平静:“这不难猜。” 顾老爷想了想,然后微微点头:“是不怎么难猜,不过老夫有几个疑问,想要问一问贤侄。” 陈清给自己也添了杯茶水。 “叔父问就是。” “陈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如何会错乱到这种境地?” 顾老爷皱着眉头说道:“她一个妇人家,竟拆看家主的私信,而且还把你一个家中嫡长,给从家里撵了出来。” “母亲殁了之后,我大病了一场,浑浑噩噩,从前不少事情都不记得了,再加上父亲在外地做官,这几年家里的大小事情,自然是那位姨娘说了算。” 陈清轻声说道:“而且,听说这位姨娘的娘家,前些年发达了,三年前家父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家里人也帮了把手。” 说着,他看了看顾老爷,开口道:“我家与叔父家里的婚约,似乎也是这件事,叔父,小侄心里也很好奇。” “我父前两年还升迁了一回,三年前到底是何等样的大事,能让家父如此狼狈?” 顾老爷闻言先是皱眉,然后抬头看着陈清,微微摇头。 “我不能说。” 陈清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好,小侄就不问了,叔父,如今小侄身份已经确认,您什么时候安排我,跟顾小姐见一面?” 第三章 被捏的软柿子 “一会儿,老夫就去见小女,跟她商议此事。” 顾老爷认真看了看陈清的表情,见后者依旧面色平静,他才开口说道:“等见了面,咱们就可以细谈成婚的事情了。” 陈清依旧面带微笑:“好,叔父也不用勉强小姐,要是不成,那还是好说好讲,不会坏了情分。” 顾老爷闻言,又看了一眼陈清,这才感慨道:“贤侄这般年纪,这般境遇,还能心平气和,真是不易。” 陈大公子无奈道:“您以为我是心态好。” “其实我是没招了。” 这话倒不是假。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身体就一直处于虚弱的状态,那个姨娘给的汤药,多半直接把原身给药死了。 虽然命大,换了个灵魂,但是半年时间,他身体一直不太好,一直到最近一段时间,他才勉强恢复了过来,抓住了这个入赘的机会,从那个家里逃了出来。 这个时代的人,很看重身份,但是陈清并不看重。 他虽然二世为人,但是并不通文学,尤其是这个时代的经义时策之类,而原来那位陈大公子可能懂一些,但是他已经魂归天外。 现在的陈清,的确继承了前者的一些记忆,但都是相当模糊的记忆,主要是关于一些人生大事,还有父母亲的记忆,陈大公子这些年学了什么。 陈清半点也没有继承。 那么科考做官这条路,就不太好走了。 另外一条做官的路子,就是靠父荫,恩荫入仕,这一条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千难万难,但是对于陈家来说,却并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毕竟他的父亲陈昭明,如今已经是知府,且只有四十岁出头,假以时日未必没有机会登列台阁,将儿子拉进朝堂之中。 但很可以,以陈家现在的情况以及处境来看,即便有这么一天,大概率也是陈清那两个兄弟,被老父亲拉上一把。 没有他的份。 既然这样,顾家就成了个还不错的选择。 顾家这种商人之家,既然招赘,那么自然是就这么个独生女儿,只要表现出能力,将来家产都是陈清的。 至于受不受气。 一来陈清出身还不错,怎么说也有个当官的老子,二来就这么一个女儿,顾老爷早晚会百年,顾家只要不短视,就不会怎么给陈清气受。 总比自己孤身一人,白手起家要强的多。 当然了,前提还是要看一看,顾小姐生得好不好看,能不能相处得来,否则,陈清宁愿跳墙出走,白手起家。 顾老爷笑着说道:“贤侄风趣。” “贤侄先回去歇息,老夫这就去见小女,跟她说说情况,明天上午,你们就先见上一面。” “要是合适,年底你们就在德清成婚,这半年时间,贤侄便跟着老夫,熟悉熟悉家里的生意。” 陈清先是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听闻叔父是做药材生意的?” “早些年是。”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后来有几年,药材生意不太好做,就捎带着做粮行,前两年又做了个布行。” “现在,主要就是这三个生意。” 顾老爷看着陈清,笑着说道:“等你们的婚事定下来,贤侄就慢慢接手家里的药材生意,这药材生意,老夫做了二三十年了,各方面都熟络。” “上手容易一些。” 听了这话,陈清只是笑了笑,开口说道:“一定跟叔父好好学。” 这些客气话,听听就行了。 不用太放在心上,毕竟现在两个人面都还没有见上,即便见了面,将来成了婚,恐怕也还有许多难关要走。 跟顾老爷闲聊了几句之后,陈清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歇息了一会儿,紧接着他从自己的行李里,拿了些散碎银钱,便离开了顾家大院。 来德清县,也有好些天了,他还没有在县城里转过。 如今,那个当官的父亲已经证实了他的身份,他也就没有必要再一直住在顾家了。 离开了顾家大院之后,陈清背着手,行走在德清县城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县城。 德清县地处江南,虽然不如那些有名的城市繁华,但是并不破落,只不过陈清毕竟是从府城来的,再看这座县城,就显得很是普通了。 他在街道上转悠了两圈,买了点当地的小食,没吃几口,就看到一堆人聚在一起,他凑过去看了看,只见众人正围着个说书先生。 这说书先生坐在中间,只一张小桌子,一小块醒木,正抑扬顿挫的说着故事。 此是室外,又有许多人围着,虽然没几个人吵嚷,但是能让所有人听见,却也不容易,这先生着实有几分功力。 正巧,陈清正在一点点了解这个世道,便也站在人群中听了许久,等一段故事说完,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便上来收钱。 大多数人避而远之,陈大公子则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二十个大钱,丢进了小姑娘捧着的铜锣里。 这小姑娘眼睛一亮,对着陈清作揖行礼:“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小姑娘说的不是本地话,不过好在能听得懂,陈清笑着说道:“这位先生功底不俗,怎么不去茶馆酒楼里说,在街边撂地了?” 小姑娘低着头说道:“我们父女刚到湖州不久,还没个落脚的地方。” 陈清“哦”了一声,又摸出了一块碎银子,扔进了铜锣里,笑着说道:“先生说的不错,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哪天有个定处了,我一定捧场?” 小姑娘再一次低头道谢,开口道:“多谢公子,我爹姓杨,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人家给面子,叫一声七先生。” 陈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我记下了。” 说罢,他看了看这父女俩,然后背着手离开了。 他虽然被姨娘扫地出门,但是毕竟是官宦人家,出门的时候,姨娘还是给了些钱的,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他花销一阵子了。 如今,他又“傍”上了顾家,因此这些小钱,花的却也不心疼。 听了会说书,已经快到中午,陈大公子又在县城里,找了家饭庄吃了顿饭,酒足饭饱之后,正准备回顾家睡一觉,刚走到半路上,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陈清身后。 “是陈公子罢?” 陈清回头,打量了一眼这人,有些好奇:“你是?” 这汉子一把捉住陈清的衣襟,然后“嗬嗬”一笑。 “说出来,陈公子也不认得我,我们有个买卖,要跟陈公子做。” 陈清左右看了看,此时已经有四五个汉子围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却被这汉子手上使劲,直接拽进了一处小巷。 紧接着,陈清就看到,两个汉子守在了巷口,先前抓住他的汉子,不由分说,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陈清本就大病初愈,身体并不是特别强健,吃痛之下,立时就倒在了地上,随即几个人上来,毫不留情,对他拳打脚踢! 陈清没有办法,只能护住要害,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几个汉子打了一阵,也怕打死了书生模样的陈清,便都收了手,当先一人看着陈清,冷笑道:“陈公子,有人不想让你留在德清。” “识相点,赶紧走。” 这汉子招呼了一声,扭头就走:“否则我们兄弟,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几个汉子扬长而去。 陈清蜷缩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口气,他努力坐了起来,抬头望着巷口,神色已经变得很是难看。 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自己那个姨娘,还有两个兄弟。 他们巴不得自己留在德清。 自己刚到德清,人都没见过几个,更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样一推想,就不难猜了。 这几天,他在顾家住下,也了解打听了顾家的情况,顾老爷虽然没有儿子,但却有不少同宗的侄儿。 而且,不少在顾家的生意里做事。 想到这里,陈清眯了眯眼睛,目光里已经满是怒意。 老子这颗柿子… 就这么软吗! 第四章 侄少爷 “贤侄这是怎么了?” 顾老爷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陈清旁边,看着鼻青脸肿的陈清,表情有些愕然。 陈清斜躺在床上,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顾老爷,然后叹了口气。 “小月姑娘,真是说话一点都不算数。” 他挨揍之后,缓过来一些,便回了顾家,一路上谁都没有遇到,就是遇到了那位顾小姐的丫鬟小月。 多半,是顾小姐派她盯着陈清。 陈清特意交代她不要说出去,没想到刚回到住处没多久,顾老爷就找上了门。 顾老爷皱了皱眉头:“贤侄在德清得罪人了?” 陈清叹了口气:“我刚到德清就来叔父这里了,这几天一直没有出去,今天还是第一回出门。” 他看了看顾老爷,脸上挤出来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是不是叔父你得罪什么人了?” 顾老爷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看陈清,问道:“打人的人,贤侄也不认得?” 陈清摇头。 “多半是德清本地的青皮无赖。” 他自嘲一笑:“这种人寻到了也没有什么用处,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 顾老爷冷哼了一声:“老夫在德清这许多年,还真不怕得罪什么青皮无赖。” 他看了看陈清,沉声道:“贤侄你放心,老夫这就派人去知会县衙,最多两三天,一定把打人的那些人给揪出来,给贤侄出上这一口恶气!” “知府家的公子也敢打,真是无法无天了!” 说罢,他就要起身离开。 “叔父。” 陈清唤住了他。 顾老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清,问道:“贤侄还有什么事?” 陈清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犹豫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要不然…要不然,这门婚事就算了罢。” “我在叔父这里养几天,回府城算了。” 这一句话,让顾老爷立刻眯了眯眼睛,他没有再急着离开,而是坐回了陈清面前,认认真真的打量着陈清。 “贤侄知道是谁动的手?” 陈清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一脸无辜。 “不过,我想该是今天早上,叔父同我说的话惹了祸。” “老夫说的话?” 顾老爷怔在原地,他认真思考了一番,还是没有想起来:“哪一句?” 陈清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这话小侄可不好说,说了就有挑拨之嫌。” 顾老爷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站了起来,沉思了片刻,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清。 “贤侄…” 他没有说下去,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贤侄先歇息,老夫亲自去见县尊,先把动手打人的人给抓了,与贤侄出气。” 说罢,顾老爷背着手,大步离开。 他脚步又快又急,显然,已经动了火气。 陈大公子躺在床上,目送着顾老爷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房间里的铜镜前,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模样。 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发青的眼眶,他更生气了。 “真是又坏又蠢。” 骂了一句之后,他还想要再吐槽几句,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陈公子,陈公子。” 是个少女的声音。 陈清眼睛一转,又躺回了床上。 “进来罢。”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只十四五岁的小月,端着一盆水还有几块白布,就走了进来:“公子,我来给你处理处理伤口,上点药。” 陈清躺在床上,微微起身看了她一眼,又躺了回去:“你这小丫头,忒不守信了,这会儿,恐怕阖府上下,都晓得我挨了打了罢?” 小月把水盆放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那公子你是客人,公子你出了事,我要是不告诉老爷,回头挨罚的就是我了。” 她皱了皱鼻子。 “我们家规矩严的很呢,犯了错要打板子,还不给饭吃。” 陈清又起身看了看她,紧接着再一次躺平:“那你们顾家还真是厉害,敢私设公堂了。” “不是打屁股板子。” 小月摆了摆手,纠正道:“是打手心板子。” 她浸湿了白巾,走到陈清床前:“公子,我给你擦擦伤口。” “再给你上点药。” 陈清看了看这小姑娘,笑着说道:“我脸上的伤可没破皮,身上伤倒不少,你要上药吗?” “呀。” 小月脸色一下子变得绯红,她转过脸去,半天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离开,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用极低的声音,小声说道:“那…那公子你…你脱衣服罢,我…我闭着眼睛给你上药。” “这…这都是我们家自己的药粉,很…很管用的。” 陈清看她这个模样,只觉得有趣,但还是没有继续逗她,只是笑着说道:“还是算了罢,万一这婚事不成,平白坏了你的名声。” 小月这种小姐的贴身丫鬟,一旦嫁了人,多半就是姑爷的通房丫鬟了,跟小老婆差不太多,虽然顾家是招赘,但是陈清是官家公子,一旦成了婚,大概也是会通房的。 不过,要是结不成这个亲,那就不太可能了。 小月原本只是绯红的脸,猛地变得通红:“公子,你…你乱说什么呢…” 陈清坐了起来,笑着说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没什么事,就是吃了点皮肉之苦。” 陈大公子笑眯眯的说道:“最大的影响,可能就是要晚些时间再见你家小姐了,要不然我这鼻青脸肿的模样,太不美观。” 小月自己洗了把脸,才冷静了下来,好一会儿她才回过头来看着陈清。 “我们德清县城,平日里还是很好的,不知道哪个恶人,这般可恶,竟把公子你给打了。” “这不重要。” 陈清指了指自己床边的椅子,笑着说道:“你坐下来,我有些事问你。” 小月“哦”了一声,坐在了陈清面前。 “公子要问我什么?” “顾老爷,有几个兄弟,几个侄子?” 小月不假思索:“我家老爷行三,有两个兄长。” “不过侄少爷不多,只有三个。” 说起三个侄少爷,小月笑着说道:“三个侄少爷人都很好,他们只要是出门走货,回来都会给小姐带些新奇好看的东西回来,有时候连带着给我也会带礼物回来。” 陈清“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堂侄,或者同宗的侄辈有多少?” “那就太多了。” 小月有些得意:“我家老爷生意大的很,不止是在德清,在府城还有其他地方,都有生意还有铺子,顾家的同宗子弟,不少都在我们家做活。” “不过这些跟我们家都不亲,除了三个侄少爷,再远些的就很少来我们家了。” 小月看着陈清,问道:“公子问这些做什么,想要认识几个侄少爷吗?” “哪天他们来了,我来喊公子?”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只是好奇,问一问顾家的情况,毕竟我以后可能会在这里生活嘛。” “这样。” 他看了看小月,笑着说道:“你回去告诉小姐,等我养好了伤,恢复了英俊的面庞,再去跟她见面。” 小月轻啐了一声:“厚脸皮。” 陈清呵呵一笑:“本公子不英俊吗?” 小月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叹了口气:“本来明天小姐就要跟公子见面,这一拖,又不知道是哪天了。” 陈清笑道:“你却挺着急。” 小月眨了眨眼睛,问道:“公子的伤,要多久才能养好?” “不知道。” 陈清摇头。 “这个事啊,由不得我。” 他笑着说道。 “复杂得很哩。” 第五章 您糊涂了! 事情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还能不能去见顾小姐,或者说,还要不要去见顾小姐,已经是一个问题了。 能不能去见顾小姐,要看顾老爷对这件事是怎样一个态度。 至于要不要去见顾小姐,则是看陈清自己,对这个事是什么态度了。 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更何况陈清这么个活蹦乱跳的人? 刚到德清没有多久,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几个人,也没有见过自己那个“未婚妻”,就莫名挨了顿打。 谁能不恼火? 毕竟,他陈清虽然未必能回府城里的那个家,但毕竟是自由身,也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实在不行,自己找个地方猥琐发育就是了。 等将来起家了,自然有回来报偿今日这顿打的一天。 小月年纪还小,自然听不懂陈清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家这个姑爷说话云里雾里的,不过她还是拿着浸了药的药巾,替陈清擦拭了一番脸上以及胳膊上的淤青。 擦完了之后,便是这小丫鬟也有些生气。 “这谁下的手,也太可恶了些,这要是打坏了公子…” 陈清这会儿,已经坐回了床边,他心里虽然有些恼火,甚至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报复回去了,但是脸上却很平静,只是笑着说道:“这不是还没有被打坏嘛。” “不过再在德清住下去。” 陈大公子叹了口气:“可就不一定了。” 小月瞪大了眼睛:“那些人还敢再打公子不成?” 陈清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笑着说道:“我现在是外人,有些话不太好说,说了你这丫头也听不懂。” “好了,你去回话罢,我得睡会了。” 陈大公子直接躺在了床上。 “困得厉害。” 小月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停留,收拾了自己带过来的药巾,就端着盆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一路回到了顾家后院的绣楼,踩着楼梯噔噔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之后,只见一位一身鹅黄色小衣的女子,正在窗边,朝外看去。 从后面,见不到她的模样,但可以看得出来,身材很是不错,一身小衣映衬之下,更显得可人。 此时,这位顾小姐正凭栏远眺。 这个时代的绣楼,三面见不着东西,只有这么一面窗子,可以看到外面,不过也只是能见到院子里而已,再远就看不见了。 官家女子,管教得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到嫁人,都活在这一小片天地里。 好在顾小姐并不算官家女子,虽然绣楼模样仿佛,但是顾老爷并不禁她出门,有时候还许她去铺子里转一转。 小月走到自家小姐身后,小声说道:“小姐,我仔细瞧了陈公子的伤势,他被人打的可不轻,左边眼眶都青了。” “身上也有伤。” 小月顿了顿,又嘻嘻笑道:“还好,没有破相,休息几天应该便好了。” 顾小姐回过头来,瞪了一眼自家的丫鬟。 这个时候才能见到这位顾家小姐的长相,她身材高挑,肤如凝脂,五官更是精致,最惹眼的,是她长着长长的睫毛,此时薄怒微嗔之下,更是显得娇俏。 “谁问你他破没破相了?” 小月自小跟顾小姐长大,私下里情同姐妹,这会儿也并不害怕,只是笑着说道:“小姐让我去瞧瞧他伤的厉不厉害,不就是让我看看他破没破相?” “要是破了相,那可不妙了。” 顾小姐剜了她一眼:“再乱说话,让我爹给你吃板子。” 小月一点也不怕,只是说道:“我去陈公子那里的时候,看老爷好像出门了,说不定是去县衙报官去了。” 顾小姐想了想,问道:“那个陈公子…” “他还说什么了?” “他没有说什么。” 小月想了想陈清跟她说过的话,先是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陈清说过的话。 “对了,小姐。” 小月终于想起来了陈清说过的话,她开口道:“陈公子别的倒没有说什么,就是问老爷有没有兄弟,有没有侄儿。” “我就跟他说了说。” 听了这句,顾小姐又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天空,许久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他还真是聪明。” 小月挠了挠头,又说道:“还有,我问他什么时候伤能养好,他说不好说。” “说什么复杂得很。” 顾小姐回头看了看小月,叹了口气:“不要说了。” “你去前院盯着,我爹要是回来了,你就来招呼我一声。” 小月想了想,这才应了一声。 “好,我这就去。” 小月很麻利的一路噔噔噔又下了绣楼,到了前院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才见到顾老爷从外面回来。 她紧忙又回到后院报信,顾小姐这才下了绣楼,很快在前院寻到了顾老爷。 “爹。” 她喊了一声,顾老爷这会儿正在喝茶,闻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脸上挤出笑容:“乖女,怎么啦?” 顾小姐走到厅堂里,坐在了顾老爷旁边,看了看自己的老父亲,轻声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情,女儿听小月说了,人家刚从咱们家里出去,就挨了打。” “传出去,怎么像话?” “乖女放心。” 顾老爷连忙说道:“下午,为父去找县尊吃酒了,县尊保证,不出三天,打人的那几个泼皮一定捉到,到时候送到咱们家来,给咱们俩出气。” 顾小姐看了看父亲,轻声叹了口气:“爹,要不然女儿还是嫁人罢。” 顾老爷闻言,抬头看着女儿,手里的茶杯都悬在半空,半天没有说话。 顾小姐站了起来,对着顾老爷行礼:“女儿回去歇息了。” 行礼之后,顾小姐带着小月,一路回了绣楼歇息。 顾老爷一个人坐在顾家的厅堂,半天没有说话。 ………… 次日,德清县安仁堂药房后院。 顾老爷背着手,看着面前的一众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里,年纪大的已经三十岁出头,年纪小的,不过十八九岁。 俱是顾家的子侄。 准确来说,是德清县城里的顾家子侄。 顾老爷生意很大,还有一部分同宗的子侄在外头,照看经营外地的生意,或者是到外地送货进货,没有在德清。 此时,这些顾家子侄已经被顾老爷痛骂了一通,有些人抬着头,也有些人已经低下了头。 顾老爷背着手,来回走了一圈又一圈,等到日头高挂中天,他这个好脾气,也终于忍耐不住了,怒声道:“怎么?” “敢做不敢认!” “三叔!” 一个二十岁出头,脸上长了几个黑痣的顾家年轻人,咬牙站了出来,大声道:“是我找人打的他!” 顾老爷看了他一眼,认了出来。 这人叫顾守义,是顾老爷的堂侄。 跟着顾老爷做事情,已经三年了,如今主要负责给安仁堂药铺,收一些名贵药材。 顾老爷闻言,扭头看着他,脸色铁青,点头道:“好,你敢认就好。” 顾守义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咬着牙,大声道:“三叔,侄儿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那姓陈的,是官家公子,凭什么要来咱们顾家当上门女婿?还这么心甘情愿!” “说白了。” 顾守义咬牙道:“是陈家老爷,看上了三叔的家产,想巧立名目,把顾家的家产,统统弄到他们陈家去!” “这么明显的事情,侄儿都看的清楚明白!” 他梗着脖子看着顾老爷,脸色涨红。 “三叔您糊涂了吗!” 第六章 由不得他们 一个简单的道理。 生意做到一定的程度,财富多到一定的地步,生意就未必是你自己的生意,财富也未必是你自己的财富了。 至少顾家人是这么看的。 顾老爷是家里的老三,按照这个时代长子继业的规矩,他年轻时候,从顾家分到的财富其实极少。 父母早逝,顾老爷早早离开了家,夫妻两人相依为命,妻子在家里看家,他出门买卖药材。 天公不作美,等到顾家生意稍好了一些的时候,顾夫人突然生了病,就此撒手人寰。 顾老爷很是伤心,此后再没有娶妻,也没有纳妾,到目前,他只有这么一个独女。 近十年时间,他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他开始带着顾家的子侄一起做生意,到现在,他的侄子,堂侄已经在各个环节任事。 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觉得,这是顾家的生意。 而不是他顾三爷自己一个人的。 所以陈清才挨了这么一顿打。 看着梗着脖子的堂侄,顾老爷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好!” “我是糊涂了,倒要麻烦你来给我操这个心了。” 此时此刻,顾老爷很想说。 这买卖就是给了陈家,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但好在,他还保持住了理智,这种气话没有能够说出口。 这里顾家的子侄太多了,这话他们听去,一个传一个传下去,恐怕下面的生意立刻就要乱起来。 而且,还有可能,有人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顾老爷说完这句话之后,狠狠一巴掌,打在了顾守义的脸上。 顾守义毕竟年轻,被打了一下,立刻血气上涌,猛地抬头看向顾老爷,但好在十多年来,顾老爷威严还是有的,他又咬牙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顾老爷见他这个模样,更加恼火。 “你还想还手是不是?” 他背着手,看着顾守义,怒声道:“三年前,你怎么进的安仁堂?” “是你爹带着你,进我家门,让你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带你进的门!” 顾老爷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冷笑了几声:“现在好了,三年多时间,钱囊大抵是鼓了,腰杆也硬了,更是养出了你一身好大的脾气。” 他挥了挥手,开口道:“从明天开始,你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我这里留不下你了。” “至于你犯的事,我不找你,县衙自然能够找到你,到时候县衙怎么罚你,你便怎么自受。” 说到这里,顾老爷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怒声道:“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你也知道那是官家公子!他是陈知府的嫡长子!” “要是陈家跟你计较,你掂量掂量,你自己这条命,够不够赔进去!” 顾守义被骂了这么几句,脸色立刻苍白了起来,他跪在地上,对顾老爷磕头道:“三叔,我…我…” 顾老爷看也没有看他。 一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上前给顾老爷倒水,低声道:“三叔,守业也是一时糊涂,这事要是传出去,到底不好,要不然…要不然还是遮掩遮掩。” 说话这人,名叫顾守拙,是顾老爷二哥家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亲侄子。 相比较来说,这就是一家人了。 顾老爷抬头看了看他:“你们都大了,心眼子也多了。” “这事,是他一个人干出来的吗?” 顾守拙闻言,也微微变了脸色,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顾老爷也不看他,而是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守义,开口道:“该你的月钱,明天就结给你,念在我跟你爹兄弟一场,我也不同衙门举发你,他们要是查得到你,那就是你自作孽的劫数。” “要是查不到你,就该你自己命好。” “往后。” 顾老爷闷哼了一声:“你我两家,再不相干!” “还一口一个我们顾家!” 顾老爷气的拂袖而去。 “就干出这种事来!” 说罢,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安仁堂。 安仁堂后院,跪在地上的顾守义脸色苍白。 他不知道,回了家之后,如何跟自己的父亲交代。 此时一家人支用,多是靠他在安仁堂里的月钱… 他抬头看向顾守拙,喃喃道:“七哥…” 顾守拙先是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等大家都离开之后,他才上前,把顾守义扶了起来,然后弯下腰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开口说道:“安心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三叔迟早会想明白,回心转意的。” “你的月钱。” 顾守拙看了看顾老爷离去的方向,继续说道:“账房不给你开支,我们兄弟一人凑一些,也够给你开支了,要是兄弟们不愿意凑。” “七哥给你出。” 顾守义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多谢七哥,多谢七哥。” 顾守拙摇了摇头,看着顾老爷离去的方向,开口道:“看来三叔,是真的想把家业都给那姓陈的了。” 他自言自语。 “真是亲疏不分了。” 顾守义也跟着点了点头。 “七哥,把三哥四哥喊回来吗?” 顾守拙摇了摇头。 “先看一看罢。” ………… 顾家大院。 陈清的房门,被人敲响,陈大公子起身,打开了房门,只见顾老爷提着一个食盒,笑呵呵的站在门口。 “贤侄,好些了没有?” 陈清看了看顾老爷,然后侧身将他请了进来,笑着说道:“睡了一晚上,已经比昨天好得多了。” 顾老爷提了提手里的食盒,笑着说道:“让人给贤侄炖了鸡汤。” 陈大公子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开口笑道:“是叔父自家里炖的,还是出去买的?” 顾老爷闻言一怔,随即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抬头看向陈清,苦笑道:“我家里的确出了些问题,但是还远没有到贤侄想的那种程度。” “总不能我这大院里的厨子,也都跟了他们。” 陈清笑着说道:“小侄可什么都没说。” 顾老爷自己坐了下来,然后看向陈清,感叹了一句:“贤侄真是生了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思,到德清才几天时间,就能把我家的关系,洞若观火了。” 陈清也不怯场,坐在了顾老爷对面,开口说道:“小侄也是挨了这顿打,才想明白。” “我在德清,连人都不认识,更没有得罪谁,谁会无缘无故找到我,来打我这一顿?” “思来想去,只能是叔父跟我说的话,被人听了去,因而得罪了人。” 昨天上午,顾老爷跟陈清说,过些时间,就让他接手顾家的生意,从药材开始。 大抵是这句话,被顾家的下人听了去,辗转传到了顾家人耳中。 所以才有了下午那一顿好打。 这顿打能把陈清打出德清自然是好,打不出去,双方也就结了仇,陈清将来如果主事,必然针对顾家子弟,那么顾家子弟中的某几位,自然就可以将顾家人团结在一起了。 这就是陈清对局势的分析。 只不过有没有高估那些顾家人,现在他还不清楚。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这才看向陈清:“贤侄真是聪明。” 说着,他开口问道:“既然聪明,如何会从府城陈家离开,到德清来入赘?” 陈清哑然一笑:“半年前差点死在家里,再不走,岂不是等死?” 顾老爷闻言看了看陈清,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想到,事情竟会到这种境地。” 陈清给顾老爷倒了杯茶水,笑着说道:“小侄昨天晚上想了想,以顾家的情况,会出现事情再正常不过。” “叔父既然有亲侄儿。” 陈清神色平静:“要不然,还是不要招赘了。” 顾老爷闻言,皱了皱眉头。 “贤侄要悔婚?” “不是我要悔婚。” 陈清笑着说道:“是顾家这个情况摆在这里。” “他们估计都不想让顾小姐留在家里。” “干脆好聚好散,小侄养伤几天之后,就离开顾家,自去把这顿打报偿回来。” 顾老爷看向陈清,微微摇头。 “贤侄暂且住下,这事老夫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我女在家还是不在家。” 他眯了眯眼睛。 “可由不得他们。” 第七章 当场报仇! 对于顾老爷的狠话,陈清也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他还在湖州府陈家,那么顾家对他来说,就他是逃离家门唯一的一个选择,但是现在他既然已经出来了。 挨了这么一顿打,他对顾家,就已经在持观望态度了。 送走了顾老爷之后,陈大公子翻看了几本闲书,因为很是无聊,天黑之后没多久,他就躺在了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在这里睡觉,其实要比在陈家睡觉,要更踏实一些。 次日清晨,陈清还没有睡醒,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吵嚷声,他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就看到丫鬟小月,洗漱用的热水还有手巾,站在房门口。 “公子,您醒啦?” 陈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似乎站了一个汉子,正在看着自己房间,陈清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说道:“我在这也住了些日子了,小月姑娘还是头一回端热水来给我。” 小月是顾小姐的贴身丫鬟,情同姐妹,她在顾家的地位自然就不会太低,至少给陈清端洗脸水的活,绝轮不到她头上。 那么,她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小月端着水进了房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人,轻哼道:“我给公子端洗脸水,不是应该的么?” 陈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他房门口不远处的汉子低着头,正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陈大公子看着这汉子,又回头看了看小月,摸了摸下巴,明白了过来。 小月,多半是来看热闹的。 至于这个热闹是什么… 马上就能知道了。 陈清也没有着急,只是接过了小月手上的热水盆,慢斯条理的洗着脸,看也没有看外面那人,他一边洗脸,一边笑着问道:“外面这人是谁?” 小月看了一眼,然后背过身去,不让外面的人看到她在说话,然后低声说道:“顾守义,老爷的堂侄。” 她顿了顿,又说道:“旁边那个叫顾守拙,是我们家的侄少爷。” 陈清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扭头又看了一眼,才看到那汉子不远处,还有一个人,正在有意无意的看着自己这里。 陈清“哦”了一声,笑着说道:“你来瞧热闹?” “这热闹有什么可瞧的?” 小月低哼了一声:“这些人明面上欺负公子,其实又哪里是在欺负公子?分明是在欺负小姐!” 她轻轻咬牙,低声道:“欺负我家老爷没儿子!” 陈大公子把手巾放好,笑着说道:“明明是我挨了打,我还没有恼,你却先恼了。” 小月说着说着,已经说红了眼睛,她自己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了看陈清,道:“他们等公子一早上了,估计是老爷那里发了火,他们要从公子这里得句软话,好开脱出去。” 她这趟来,就是为了提醒陈清这么一句。 实际上,陈清也用不着她来提醒,这个事情洞若观火,一目了然。 相比较他那个姨娘的手段,这些盼着“吃绝户”的顾家子弟,还要稚嫩得多。 陈清坐了下来,笑着说道:“不去理他们,我饿了,小月姑娘去给我弄些吃食过来好不好?” 小月皱了皱眉头,然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公子,在顾家大院,你不用怕他们,该说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怕他们做什么?” 陈清笑着说道:“我有些饿了,吃饱了再去跟他们说话。” 小月没有办法,只好走了出去,低头行礼,叫了一声侄少爷,然后越过两个人,去厨房给陈清弄早饭去了。 过了片刻,她端了早饭回来,送到了陈清房里,陈大公子问了她一句要不要一起吃,见小月摇头之后,他才慢斯条理的坐了下来,享用自己的这一顿早饭。 他吃的极慢,吃了小半个时辰,才吃完了这一顿早饭,在这个过程里,门外两个人,早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其中一人已经多次走到陈清的房门口,但是又强行按捺了下来。 等到陈大公子优雅的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出房门的时候,这二人脸色都已经不太好看,不过其中一个人还是上前,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拱手道:“见过陈公子。” 陈清看了看他,只是很敷衍的拱手:“阁下是?” “在下顾守拙。” 顾守拙笑着说道:“是盼儿的堂兄。” 顾小姐闺名一个盼字,陈清这几天已经知道了,闻言“哦”了一声:“原来是顾兄,顾兄一大早到我这里来,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顾守拙回头看向身后的顾守义,咳嗽了一声,顾守义一咬牙,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清面前,深深低下了头:“陈公子。” 陈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顾守义,眯了眯眼睛,目光已经有些不善,但是却没有发作。 顾守拙满脸笑容,开口说道:“陈公子,我这兄弟叫守义,也不知从哪里听了一些谣言,对公子生出了一些误会,因此这几天闹出来一些不愉快,今天我带他过来,就是想求得公子谅解。” 顾守拙赔笑道:“消解误会。” 陈清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什么误会,当得起这位顾兄这样的大礼?” 顾守义支支吾吾,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顾守拙上前,拉着陈清的衣袖,笑着说道:“他听说三叔家里来了客人,还以为公子是冒名行骗…” 陈清“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那天在大街上,就是他找人打的我。” “是。” 顾守拙咳嗽了一声,叹了口气:“大错已经铸成,我这兄弟也是悔之晚矣。”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毕竟,用不多久,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后面相处的日子还多得很哩。” 这话里,似乎明里暗里在暗示些什么。 顾守拙见陈清一脸平静,还以为陈清没有听懂,正要继续说话,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眼前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官家公子,竟捋了捋袖子,大步上前,狠狠一脚,毫不犹豫的踹在了顾守义脸上! 陈清目前身体虽然有些弱,但总得来说,已经恢复到了常人水平了,他这一脚含怒而发,直接就把顾守义给踹翻在地! 陈大公子撸起袖子,直接就骑了上去,狠狠一拳,打在了顾守义脸上! 他一边打,一边怒声道:“好你个贱人!” “敢使人暗害你家公子!” 他一拳打在顾守义脸上,咬牙切齿:“你娘的!” “本公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一条命够赔吗!抓你一家人去见官,将你家里的女人都送教坊司也不够!” 陈清是知府的公子,如果他是个正常的知府之子,说出这番话可以说是天经地义,没有任何问题。 一旁的顾守拙都呆了,等陈清一连打了好几拳,顾守义连声惨叫,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陈清,拽住了陈清的胳膊。 他又惊又怒:“陈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陈清停手,他身下的顾守义,忙不迭的爬了起来,一连退出好几步,然后回过头来看着陈清,两只眼睛已经气得通红。 陈清此时被人拽住,却全不怕他,冷笑道:“来呀!” 一旁的顾守拙怒声道:“陈公子,我们兄弟过来,是与你消解误会的,你…” 陈清扭头看着他,挣开了他的手,然后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怎的?许他打我,我不能打他?” “你们顾家这般霸道?” 顾守拙黑着脸:“他已经给你道歉了!” “我不接受。” 陈清冷笑道:“要不然,我把你也打一顿,我也给你赔礼道歉?” “这里是顾家!” 顾守拙大为恼火,他怒声道:“你…你怎的这般放肆!” 他本想说“你一个上门女婿”,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陈大公子毫不示弱,扭头就朝屋里走去。 “既然是你们顾家,那你去跟顾叔说,我这就卷铺盖走人。” “还有。” 陈大公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家兄弟,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他们。 “我这人记仇,你们莫名找人把我一顿好打。” 他闷哼道。 “这事没完。” 第八章 与贤侄出气! 陈清来德清之前,对顾家了解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他只知道顾家是德清的首富,需要招赘一个女婿,那个时候,他急于从陈家脱身,就没有什么准备,就来到了德清。 本来,在他看来,哪怕是一县的首富,也就是个生意人而已,但是没有想到的是,顾老爷的家产其实已经相当庞大,而且跟家里的族人也牵扯太深。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顾家上下,除了顾老爷父女之外,其他顾家人,尤其是顾家的男丁,注定是要排斥陈清的。 这些顾家人排斥陈清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即将成为顾家的赘婿,而是因为他的官家出身。 说的再直白一些,就是他们会觉得,陈清这种官宦子弟要是真的进了顾家,会不好对付,更不好控制。是真的有可能,能够压过他们,接过所有顾家的产业。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场闹剧,才会有这么激烈,这么直白的碰撞。 这些顾家子弟,真正需要的,是顾小姐嫁出去,或者招赘一个没有能力,没有背景的糊涂虫软蛋,进入顾家来做这个女婿。 既然这样,那么陈清也没有跟他们客气的必要了。 打这么一架,一来是出出气,二来也是表态。 要是顾老爷出来拉偏架,他陈大公子扭头就走,自己寻个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而要是顾老爷足够睿见,陈清这种激烈的表态,反而是更符合顾家父女利益的。 陈大公子打了几下,拳头上已经染血,打的相当舒爽,此时,地上的顾守义也已经回过神来,他鼻子被陈清打出了血,这会儿满脸都是鲜血。 看起来相当吓人。 他站了起来,血气上涌,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就提着拳头,冲了上来,嘴里呜哇哇的叫着,用本地的脏话疯狂的骂着陈清。 眼见着他的拳头就要落在陈清身上,一旁的顾守拙咬了咬牙,还是一把拉住了顾守义,低声道:“不要再生事了!” 顾守义本来就是个蠢货,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撺掇着来做这个出头鸟,这会儿哪里顾得上许多,他一把挣开顾守拙,怒声道:“七哥,你也看到了!真要让这直娘贼掌了家,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他不由分说,就要来殴陈清。 陈清本就是个书生体格,如今身体恢复不久,能打人是能打人,但是互殴就很难是对手了,不过他也不慌,只是冷冷的看着冲过来的顾守义。 这个时候,小月却一咬牙冲了出来,拦在了陈清身前,她害怕到了极点,却还是颤抖着声音大声说道:“不许再打了!” 顾守义怒道:“你也敢拉偏架!” 陈清一拉小月的袖子,把她拉到了一边,微微摇头:“我不会有事,你不要掺进来。” 闹到这个地步,他跟顾家能不能善了还是两说,他可以离开顾家,这小月姑娘却是永远离不开的。 谁知道这些个顾家子侄里,有没有什么心眼小的混账? 没有必要,让她参与进来。 说罢,他轻轻一推,把小月推开,然后大步朝着顾守义走去,他也没有动手,只是微微昂着头:“来,本少爷让你打,我皱一皱眉头,往后我便跟你姓!” 顾守义握紧拳头就要动手,被一旁的顾守拙死死抓住,他也是气急了,恶狠狠的说道:“打不打你,往后你也还是要跟老子一个姓!” 赘婿,大多是要改姓的,要冠妻姓。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改姓却并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大多数来说,反而是好事,意味着这赘婿正式融入了这个大家族,改了姓之后,就可以葬入妻族的祖坟,参与进妻族的事务。 不过,陈清是没有这个念头的。 他两世为人,都是叫这个名字,此时来顾家也只是权宜之计,这门婚事便是成了,往后他也不可能改姓。 至于参不参与顾家的事务,大不了就是让顾小姐出面打理,他出出主意就是。 听了这话,陈清也是怒火中烧,冷笑道:“你且瞪大眼睛看看,我会不会跟你一个姓!” 说罢,陈清扭过头去,回了自己住处,他掀开床铺上的被子,被子底下,是早已经整理好的包袱。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随时准备“提桶跑路”了。 此时,这么一闹,他自然不会再留下来受气,背上包袱之后,他大步走了出去,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对着小月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小月姑娘,这几天多劳你的照顾,劳烦你转告顾叔,就说这门婚事就算了。”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拜访他老人家。” 说罢,陈清扭头,冷眼看了看顾家兄弟。 这顾家兄弟两个人,顾守义一脸愤怒的看着他,更后面的顾守拙,明面上叹了口气,但是两只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兴奋。 不管怎么说! 不管闹得多么难看! 他们的最终目的,总算是达到了,要是事后三叔大发雷霆,至多也就是推顾守义出去顶锅,反正这事也的确是顾守义自己闹出来的。 跟他关系不大。 陈清很认真的看向这兄弟二人,记住了他们的模样,他扭头就要大步离开,还没走出这院落,却被一人死死抓住后襟,他回头一看,只见小月满脸都是泪水,正拉着他的衣裳不放。 “公子…” 小月泪水啪嗒啪嗒流下来,她哭道:“你留一留罢,怎么也得老爷回来之后再说,你要是走了…” “婢子怎么跟老爷小姐交待?”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闷气也散了一些,他从袖子里取出方巾,递给小月擦眼泪,摇头道:“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跟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 “你也不必多想。” 陈大公子想了想,缓缓说道:“我只是搬出去住,倒不至于一走了之,过几天我伤好了些,再来顾家拜访顾叔,与顾家解除婚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两家的婚事,已经基本上定了下来,如果一走了之,那的确是不太好的,说不定还会耽误了人家顾小姐的婚事。 不过这个时候,气氛闹到了这里,陈清也懒得再待在顾家,跟这些人再蝇营狗苟,早点搬出去,早点清净。 小月扭头看了看在远处窃窃私语的顾家两兄弟俩,又飞快的低下头,哭道:“公子,你稍等一等好不好?我去禀报老爷。” 陈清看了看这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哑然道:“我来也没几天,就这么舍不得我?” 已经跟了主家姓的顾小月,闻言低下头,开口道:“小姐…小姐昨天跟我说,那些人打了公子,就是在欺负她。” “公子要是就这么走了,往后不知道还有谁会再来顾家,恐怕小姐就更要被他们给欺负了…” 陈清闻言一怔。 看来,那位顾小姐也是聪明人,能够很明晰的看清楚局势。 他想了想,正要说话,不远处顾守义一脸冷笑,大声道:“说走不走,怎么?舍不得我们顾家的富贵了?” 陈清瞥了他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顾家富是富了,却不知你们贵在哪里。” 说罢,他扭头看向顾小月,笑着说道:“小月,你且放手,我保证,过些天就回来找你。” “往后,他们也不见得能欺负了你家小姐。” 小月拉着他的衣襟,还是不肯放手,陈大公子摇了摇头,挣脱了她的小手,背着包袱,大步走向顾家大院的正门。 他刚走到大门口,却迎面撞到了一身葛衣的顾老爷,顾老爷看陈清背着包袱,不由得大皱眉头:“贤侄,这是哪里去?” 陈大公子看了看他,笑着说道:“在叔父家里叨扰太久了,我且出去住几天。” 顾老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包袱,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于是上前拉着陈清的衣袖,侧过了身去,对着身后指了指:“贤侄你看。” 陈清抬头看去,只见顾老爷身后,跟了三四个虎背熊腰的衙差。 这几个衙差,都对着陈清微笑点头,很是客气。 “老夫清早就去县衙了。” 顾老爷开口说道:“刚才带去安仁堂看过,没有寻到那小畜生,后来一问,才知道小畜生来了我家里。” 他拉着陈清的衣袖,往顾家大宅里走去。 “走,老夫领贤侄一道去,拿了那小畜生。” “与贤侄出气。” 第九章 鼠目寸光 陈清被顾老爷拉着,起初还稍微挣扎了一下,不过顾老爷很是坚定,硬是拉着他朝顾家大院里头去走,陈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顾老爷进了顾家大院。 刚走没多久,又是迎面撞上了顾守拙顾守义兄弟二人。 二人见到顾老爷之后,都是一怔,随即又看到顾老爷拉着的陈清,对视了一眼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陈清,目光中多了一丝鄙夷。 还以为是什么有骨气的,原来是去告状去了! 心里这么想,但是明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二人都低头对着顾老爷行礼,低头道:“三叔。” 顾老爷没有应他们的话,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回头对身后的几个衙差说道:“几位兄弟,就是此人,雇凶打了我家女婿。” “那几个泼皮已经捉了,兄弟们拿此人去县衙,一对质,自然一清二楚。” 顾老爷身为首富,在德清县这块地方,可以说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历任县官,都与他交情“极好”。 这种极好的交情,倒不是说顾老爷长袖善舞,而是皇权不下乡,县老爷想要管好地方,非跟这些地方的乡绅大户打好关系不可。 尤其是顾老爷这种富户,简直就是县衙的“钱袋子”,平日里上头有什么摊派,或是县里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很多都要靠这些富户捐助。 再加上顾老爷很会做人,这几个衙差听了之后,都拍着胸脯上前,又到了顾家兄弟面前。 这个时候,顾家兄弟才看到这些身穿皂衣的衙差,二人都是一愣,随即抬头看向顾老爷。 顾守拙深呼吸了一口气,悄摸摸的往边上站了站,离顾守义远了一些。 而顾守义则是抬头看着顾老爷,声音颤抖:“三叔…” 几个衙差打量了一眼,为首的那人回头看向顾老爷,笑着说道:“顾老爷,拿哪个?” 顾老爷看着顾守义,面无表情道:“就是他。” “拿了之后,希望衙门秉公办理。” 几个衙差快步上前,很麻利的把顾守义给绑了,死死押住,为首的班头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下属把人押走。 两个衙差立刻将人押了出去,顾守义扭头看着顾老爷,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颤音:“三叔!” 顾老爷黑着脸,全然不理他。 他又看向陈清,咬牙道:“姓陈的,你这小人!” “你这小人!”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角里,他一大早忍着委屈来跟陈清赔不是,又被陈清给打了一顿,紧接着陈清找个借口溜了出去,去三叔面前狠狠告了自己一状。 他心里自然委屈。 陈清背着手,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顾守拙,顾守拙这会儿也有些心慌,眼神闪躲,不敢朝这边来看。 顾老爷见人已经被押走,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金子,估摸着能换个四五两银钱,他把这银子递给县衙的班头,笑容热情:“多劳兄弟们跑这一趟,这些拿去请兄弟们吃茶。” 这班头也没有客气,接过之后,塞在了袖子里,作揖笑道:“那小的代兄弟们,多谢您了。” “客气。” 二人客套了一番,这班头才扭头离开。 见衙差们都走了,顾守拙这才硬着头皮,走到了顾老爷面前,他低着头作揖,说话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 “三叔。” 顾老爷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亲侄子,终于是来了火气,冷冷的说道:“你们到底想怎么着?” 顾守拙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冷汗直流,磕头道:“三叔,孩儿今天是来陪守义跟陈公子认错的,只是后来生出了一些误会,才闹将了起来,这事跟侄儿一点关系没有…” 他苦笑道:“侄儿只是想息事宁人…” 顾老爷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缓了过来,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守拙,最终只能闷哼了一声:“你,还有你那些兄弟们,若是还有一点儿良心,还认我这个叔父,以后就踏踏实实的。” “再让我见到,你们想坏盼儿的婚事。” 顾老爷冷声道:“我也不跟你们纠缠,马上变卖所有的铺子,关了产业,咱们各自散伙!” 说罢,他扭头看了看陈清。 此时的陈大公子,正看戏看的津津有味,见顾老爷看向自己,他才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神色恢复了正常。 顾老爷默默叹气:“贤侄,咱们聊一聊罢?” “好。” 陈清笑着说道:“我也想跟叔父聊一聊。” 顾老爷点了点头,走到陈清面前,就要去摘他背上背着的包袱,陈公子不动声色的避开,开口笑道:“叔父,我们哪里去说话?” 顾老爷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小月正在不远处的庭柱后头,伸头偷看,他对着小月招了招手:“丫头,过来。” 小月连忙一路小跑过来,欠身行礼:“老爷。” 顾老爷“嗯”了一声,开口说道:“我跟陈贤侄要去正堂吃茶去,你把贤侄的包袱,送回他的房间里去。” 小月连忙应了一声,上前就要去拿陈清的包袱,陈清对着顾老爷笑着说道:“叔父,这东西不重,我带去正堂跟您说话也成。” 顾老爷看着陈清,长叹了一口气:“贤侄,咱们前几天说的好好的。” “不管出了什么事,咱们先聊聊,如何?” 陈清犹豫了一下,这才把包袱解下来递给了小月,他开口笑道:“我这里头可有宝贝,要是丢了,非找你赔不可。” 小月吐了吐舌头:“有老爷在,婢子不怕。” 说着,她接过陈清的包袱,扭头一路小跑去了,跑的速度极快,头也不肯回。 陈清则是被顾老爷,一路拉到了正堂落座,坐下之后,顾老爷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开口道:“贤侄,顾家有这种情况,是我这些年太过轻纵所致。” 他摇头,叹了口气道:“万万没有想到,人心不足啊。” 陈清神色平静,笑着说道:“人之常情。” 顾老爷摇了摇头:“还记得,老夫跟你说过的,顾家有哪些买卖吗?” 陈清想了想,回答道:“药材,粮行,布匹。” “嗯。” 顾老爷也坐了下来,开口说道:“这几年,我女渐渐长成,我也想到了家里的这些事情,去年,我便跟我那三个侄儿说了,往后他们的妹妹要是成家招赘了。” “家里的买卖,就分一分。” “药材行是我本行,依旧是我这一家来做,粮行布匹,可以直接转给他们,以后就作为顾家的买卖。” 说到这里,顾老爷喟叹了一句:“这粮行布匹的买卖,本都是我的,他们是我亲侄,我就当半个儿子在养,准备送给他们。” “不成想,依旧要生事。” 陈清放下茶杯,想了想,问道:“那大概是,药材行依旧是大份。” “嗯。” 顾老爷低头喝茶:“六七成罢。” 陈清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了。 他又喝了口茶水,开口道:“叔父跟那些县衙的衙差,好像特别客气?” 顾老爷开口道:“不得不客气,有时候跟他们,要比对县尊还要更客气才成,要是得罪了这些人,麻烦无穷无尽。” 陈清目光转动,笑着说道:“按理说,叔父生意做得这么大,不必这么客气才对。” 他看着顾老爷,犹豫了一下,问道:“叔父在官场上的朋友?” 这个时代,生意想要做大很难,但是想要做的特别大,大而不倒,就不是难不难的事了。 非要有靠山不可。 要不然,挣了大钱也守不住。 顾老爷必然也有,或者说…他以前肯定有,只是现在,却未必有了。 顾老爷闻言,神色微变,他看了看陈清,问道:“是昭明兄与你说的?” 陈清摇头:“我自己猜的。” 顾老爷放下茶杯,许久之后才默默说道:“我有个把兄,前几年吃了官司。” “现在还关在刑部大牢里。” 陈清闻言,心中恍然。 这个“把兄”,应该就是顾老爷以前的靠山了。 他想了想:“所以叔父找到了我父亲?” 顾老爷摇头:“我与你父,此前就认识。” 陈大公子心思转动,明白了过来:“是通过叔父那个义兄…” “嗯,是通过他,认识的昭明兄。” 说到这里,顾老爷看向陈清,摇头叹道:“还是贤侄这样的官宦子弟,看事情看得分明。” “哪像我那些侄儿们。” “鼠目寸光。” 顾老爷低头喝茶,摇头叹息。 “根本分不清形势。” 第十章 你这坏人! 所谓形势,自然就是顾家现在虽然依旧很有钱,买卖依旧不小。 但是在官场上,已经没了靠山。 这么大的家业,没了靠山,在附近地方势力,或者一些官老爷眼中,就很有可能会成为一头肥美的肥羊,一旦被人盯上了,就很有可能会被分而食之。 所以,才有了陈顾两家的婚约。 要知道,招赘本来就不应该招赘大户人家,像顾家这样的情况,最合适的招赘人选,应该是寒门子弟,甚至是穷苦人家能吃苦的孩子。 这样的人招赘进来,顾家就可以完全拿捏,不会担心将来出什么问题。 而招赘官家子弟,不要说顾老爷不在了,就是顾老爷还在,也未必压得住。 也正是这个原因,顾老爷的侄儿们,才会立刻就把初来乍到的陈清当成了“敌人”。 但尽管如此,顾老爷三年前,还是与陈家定下了婚事,他当时想的是,招陈昭明的庶生子入赘,这样将来两家就可以互通有无,以顾家的财力,搭上陈家的关系,至少可以保证,在官员里头,没有人敢对顾家动心思。 至于来的人为什么是陈家的长子。 这就完全出乎顾老爷的预料之外了。 还好几天时间相处下来,陈清的表现让顾老爷总体是满意的,至少这个姑爷… 是聪明的。 聪明人,能看得清局势,也就有可能,解决顾家眼下以及将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要是心性再好一些,将来就能很好的替他照顾女儿。 此时,顾老爷杯中的茶水已经见底,陈清伸手,给他倒满了茶水,然后笑着说道:“今天闹了这么一通,叔父为了我,把顾家子送进了衙门里,说不定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叔父您是顾家的主心骨,可以说是掌门人,他们不会,也不敢怨恨您,但是对我,恐怕要恨进骨子里了。” “所以,侄儿觉得,这个事情或许叔父还要再考虑考虑。” “还怎么考虑?” 顾老爷看着陈清,摇了摇头:“我已经跟你父亲通了信了,他也同意了这件事,难道还能把贤侄你退回去,再把贤侄的弟弟换过来?” “恐怕,不会有这么容易。” 顾老爷再一次低头喝茶:“再来个陈二公子,那些蠢笨之人,未必就不会再来一次蠢事。” 说着,他看向陈清,开口道:“贤侄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只要贤侄留下来,他们绝不会是贤侄你的对手。” 顾老爷继续说道:“我们父女,一定是站在贤侄你这边的。” 陈清思索了一番,还是觉得有些麻烦,他看了看顾老爷,笑着说道:“叔父帮过我父亲,又跟我父相熟,我相信,如果顾家有事,我父不会坐视不管。” 顾老爷叹了口气。 “看来,贤侄不是很了解昭明兄,我与昭明兄的交情,恐怕还没有到这种地步,便是结了亲,也只是想借借他的名头罢了,没有指望他能出手相助。” 陈清自嘲一笑:“是,家父的确是个相当理性的人。” 二人又聊了几句,陈清还是有想走的打算,顾老爷看着他,正色道:“贤侄还没有见过盼儿,等见了盼儿,便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我那乖女,貌如天仙一般。” 陈大公子目光转动,笑着说道:“叔父可不要骗我。” 顾老爷见他动了心,哈哈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贤侄?” “等今天这番事了,老夫立刻安排你们见面。” 陈清叹了口气:“我这脸上淤青未消,只能等消了之后,再见小姐了。” “不着急,不着急。” 顾老爷拉着陈清的衣袖,笑着说道:“贤侄先在我家住下,这几日,我要把安仁堂好好整顿整顿,等过几天,我先带贤侄去安仁堂看一看,熟悉熟悉。”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再见面不迟。” ………… 后院绣楼。 小月踩着楼梯,噔噔噔上了阁楼,眼见着顾小姐正看着自己,小月连忙低着头说道:“小姐。” 顾小姐打量着她,奇道:“你背着个包袱做甚?” 小月这会儿,正背着陈清的包袱,听了小姐的话,她叹了口气:“小姐你不知道,姑爷要走哩。” “我怕他走了,就把他包袱给背在了身上,这样他就走不了了。” 顾小姐闻言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他出身本就好,到我们这里又受了委屈,要走也是应该,你不要拿人家东西了,快快放回去。” “要走,就让他走就是。” 小月连连摇头,如同拨浪鼓一般:“小姐,可不能让姑爷走了,姑爷厉害得很。” 顾小姐瞪了她一眼:“哪里的事,你就一口一个姑爷了?” 小月只是嘻嘻一笑,又把早上在陈清院子里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笑着说道:“小姐你没有瞧见,那顾守义刚下跪认错,姑爷知道了是他找的人,想也没想,一脚就把他给踹倒了。” “上去一连打了好几下,打的顾守义一脸都是血。” 顾小姐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叹道:“守义哥是个老实人,本性其实不坏,只是他太不聪明,给人家当了枪使啦。” “他找人打了姑爷,还想跟姑爷动手,还不坏呢?” 小月愤愤不平的说道:“我听说,老爷已经带人把他押到县衙问罪去了,这一回,不关他个几年,也非打他几十个板子不可!” 顾小姐坐在梳妆台前,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又默默说道:“陈公子的出身,到我们家里来本就是委屈他了,这一番,闹得不可开交,他估计更不肯留,你莫要拿人家的东西了,快还回去罢。” 小月站在自家小姐身后,笑着说道:“他现在闹着要走,是因为还没有见过小姐天仙化人的模样,哪天见着了,保管他茶不思饭不想,到时候撵他走他也不肯走了。” “净胡说。” 顾小姐摇头道:“人家是大地方来的,不定见到多少好看的小娘子了。” “哪里差我一个?” “你快把东西送回去。” 顾小姐开口训斥道:“要不,一会儿不给你吃中饭了。” 见小姐发了火,小月没有办法,只好点头,叹了口气:“好,我这就给他送回去。” 她看着自家小姐,轻声道:“姑爷是个很厉害的人呢,说话也舒服,他要是留下来,将来一定能照管好小姐。” “要是放跑了他,小姐不要后悔。” 顾小姐轻轻咬牙:“我后不后悔,又有什么用处?” 小月冲她扮了个鬼脸,就要下楼去,刚走了几个台阶,就被顾小姐唤住,顾小姐走到楼梯前,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你去瞧一瞧,他若是不走了,改天,你带我…带我去偷偷看一眼罢。” 小月“嘿嘿”一笑,对着自家小姐眨了眨眼睛。 “婢子遵命。” 她们主仆二人感情极好,平日里如同姐妹一般,这一声“婢子”,却是有些调侃的味道了。 顾小姐瞪了她一眼,扭过头不理她了。 而顾小月,则是背着陈清的包袱,又回到了陈清住的院落里,这个时候,陈清刚跟顾老爷聊完,才回到院落里不久,见小月一路赶过来,他放下了手里的书卷,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小月姑娘,开口笑道:“背着我的宝贝哪里去了?” 小月进了房门,把包袱放在床上,呸道:“那么轻,分明是些衣裳,哪里有什么宝贝?” 陈清闻言,脸色大变,他连忙走到床边,在自己的包袱里摸索翻找,惊声道:“我那包袱里有二百多两金子,如何会轻飘飘的?!” 见他这个模样,小月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跟他一起翻找,见找不见金子,她吓得脸色煞白,说话都有些抖了。 “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让守拙少爷他们拿去了?” 见她吓成这个模样,陈清才停止了翻找,坐在床边,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丫头,真是可爱。” 顾小月见状,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陈清在逗她,她先是愣了一愣,然后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坏人,你这坏人!” 第十一章 不招赘了? 二百两金子,足有十几斤重,自然是不可能装在这包袱里的。 小月这不谙人事的小姑娘,实在是太过好骗。 陈清还没笑几声,见小姑娘哭的伤心,他才止了笑容,咳嗽了一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小月被吓个半死,这会儿把头埋在两臂里,只一个劲痛哭,陈清跟她说了好几句话,她也没有理会,只是自己擦眼泪。 陈大公子没了办法,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旁边,摇头道。 “小月姑娘,你要是再哭,屋外的人听到了,还以为我把你给欺负了。” 陈清无奈道:“我可是什么都没干。” 小月闻言,这才止了哭声,她抬起头看着陈清,咬牙道:“你这坏人,难道没有欺负我么?” 陈清正色道:“这可不是一回事。” 小月虽然年纪还小,但这个时代的姑娘大多早熟,她跟着自家小姐,也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籍,自然明白陈清在说什么,这小姑娘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你是官家公子,自然可以随意欺我这样的奴婢。” 她扭头就要走,陈大公子见她真的恼了,连忙站了起来,苦笑道:“与你逗乐的,怎么就恼了?我给你赔个不是,成不成?” 顾小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清的表情,心里生出来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在顾家日子过得虽然不错,但是也的确是奴籍,顾氏的子侄,平日里也不怎么把她瞧在眼里,哪怕惹了她生气,也绝没有什么赔不是的说法。 而顾家这个未来的姑爷… 竟愿意同她这个小丫鬟赔不是。 小月看了看陈清,又擦了擦眼泪道:“赔不是就算啦,公子以后,好生对待我家小姐就是了。” 说罢,她就要往外走去。 陈清走到门口,叫住了她,开口道:“小月姑娘,莫忙走,我跟你说个事。” 顾小月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他面前,昂头看着他:“什么事?” 陈清想了想,笑着问道:“你家小姐,聪明不聪明?” “那自然聪明。” 小月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家小姐,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了。” “那就好,那你回去同她说。” 陈大公子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道:“就说,那个叫顾守义的已经下狱,事情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让她这段时间,各个方面都留点心,多多注意。” 小月皱眉道:“公子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让我家小姐注意什么?” “注意安全。” 陈清不得已,只好挑明了话里的意思。 顾守义被顾老爷带人拿下狱,这事虽然是他咎由自取,但也意味着顾老爷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侄儿跟女儿之间,他选择了女儿。 那些顾家子侄,又不够聪明,要是因为顾守义的事情群情激愤,不定会干出什么蠢事,生出什么蠢坏。 要知道,作为德清首富,顾老爷的家产要是全部折现的话,可不是几千两银钱几万两银钱的事。 还要更上一个数量级。 这种级别的财富,已经足够那些眼皮子浅的顾家子,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情了。 升米养恩,石米养仇。 小月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一路离开了陈清所在的院子,又回到了绣楼里。 她跟自家小姐复述了一遍陈清说的话,顾小姐听了,怔然半晌,然后才回过神来,轻声说道:“你去跟家里的护院说,这段时间,生人就不要让进家里来了。” “还有,哪天爹爹要是找你问话,你就把陈公子说的话。” “跟爹爹也说一遍。” 小月点了点头:“知道了。” ………… 次日,德清县安仁堂。 顾老爷背着手,领着陈清一路进了德清县的安仁堂。 安仁堂里,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见到顾老爷之后,连忙上前,欠身行礼:“东家。” 顾老爷点了点头,对陈清介绍道:“这是咱们安仁堂的大掌柜陆庆,这些年,多是他替老夫打理店里的事情。” 说完,他又指着陈清,对陆庆笑着说道:“这是老夫将来的女婿陈清,你们认识认识。” 陆庆连忙拱手道:“见过陈公子。” 陈清也看了看他,开口笑道:“见过陆掌柜。” 顾老爷领着陈清,在德清这家安仁堂里,转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领着他,到安仁堂的后堂歇息,坐下来之后,顾老爷喝了口茶水,摇头道:“前些年,生意做大了之后,大多数事情,老夫已经不怎么直接管了,但是这安仁堂,老夫还是会常来巡看,贤侄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陈清想了想,回答道:“因为会吃死人。” “嗯。” 顾老爷满意点头:“其他生意,做的不好,最多就是亏钱,这药材生意,一个不注意,就要身败名裂。”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往后半年时间,贤侄常来安仁堂这里看看,半年之后,贤侄若是与小女情投意合,能够理顺这门生意,顺带着理顺顾家…” 顾老爷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到你们成婚的时候,招不招赘,却也不甚要紧了。” 陈清闻言一怔,然后抬头看着顾老爷,皱眉道:“叔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贤侄是极聪明的,自然能听明白老夫是什么意思。” 顾老爷起身,走到房门口,关上房门,然后回到陈清旁边坐下,他先是低头喝了口茶水,才继续说道:“这半年时间,我要看看贤侄的品性如何,如果贤侄能替老夫照管好顾家,照管好我那乖女。” 顾老爷默默说道:“到时候,你们就是正婚,不算是招赘。”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将来若是生下丁男,择一个随母姓,老夫便心满意足了。” 陈清听了,不由得有些愣神。 来顾家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顾老爷会有这种想法。 而在这个时代,按照道理来说,顾老爷也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难道是…他跟自己的父亲,私底下沟通了什么? 这个可能,很快被他自己否决。 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了,显然,那个父亲不会为他费这个心思。 陈清抬头看着顾老爷,突然心思一动,想明白了些什么。 顾老爷这种表态,只可能是一种情况… 顾老爷没办法继续照看这一摊子事了。 陈清犹豫了一下,问道:“叔父要出门?” 顾老爷目光中,露出欣赏的意味,他看着陈清,心情也好了一些:“从贤侄来我家头一天,老夫便看出来贤侄相当聪明。”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等你们成了婚之后,老夫家事了结,便要带着家里的现钱,去一趟京城。” 这话验证了陈清心中所想,他苦笑道:“叔父这么性情?” “受人恩德,不得不报。” 顾老爷正色道:“我那把兄一家,都陷在京城里,除他以外,还有嫂夫人,以及几个侄儿侄女。” 说到这里,他低头喝茶,又说道:“这几年,老夫其实不常在德清,所以…家里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陈清。 陈清默默说道:“叔父既然有这种打算,又何必要招赘呢?” “原因你也看到了,老夫那些侄儿。” 他无奈摇头道:“没有谁能承过我这家业,继承过去了,恐怕也不见得会善待盼儿。” 陈清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小侄现在,有些糊涂了。” 他思考了一番,问道:“若来的不是我,是我那两个弟弟其中之一呢?” “三年前结这个亲,是打算借陈家的名头,不至于让顾氏被人觊觎,当时考虑的就是贤侄的弟弟。” 顾老爷默默说道:“若其没有什么本事,就让其帮着联络陈家,相佐我女掌家。” “若是其像贤侄一样聪慧,我去之后,我女多半是镇不住的。” “那时,老夫也同样会这般言语。” 第十二章 道德绑架 陈清皱着眉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顾老爷反倒是很平静的看着他。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顾老爷才开口笑道:“本来,这些话是要在几个月之后,或者是你们成婚之前,再跟贤侄你说的。” “不过贤侄你太聪明。” 顾老爷默默说道:“单单看我跟几个衙差说话,你就已经猜到了不少事情,再加上…” 他顿了顿,说道:“再加上,贤侄似乎已经打算离开顾家。” “所以,老夫今天就直接跟你说清楚了。” 陈清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他到顾家来,本意是来避难的,招赘或者不招赘,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重要,但是对于他来说,他本身并不是特别看重。 但是,到了顾家这几天出的事情,让他意识到,顾家对于他来说是个麻烦事,所以他的确打算跑路了。 总不能真因为顾老爷的一句“我女美若天仙”,就改变心思留下来了。 事实上,跟顾守义干了一架之后,陈清就一直在想,如何能体面的把这门婚事给退了,然后自己去过自己的日子。 陈清的这些小心思,自以为隐藏的很不错,应该没有人瞧得出来,可没想到… 并没有能瞒过眼前这位德清首富。 陈清苦笑了一声:“叔父画了一张好圆的大饼。” “这不是画饼。” 顾老爷正色道:“老夫只有一女,如今一切所作所为,都只是想让我女一生无忧而已,若真是为了传递香火。” 他自嘲一笑:“撇开那些侄儿不提,老夫这个年岁,纳几个妾室,也还是有希望生子的。” 顾老爷年轻时候,过得并不好,与发妻相依为命,感情甚笃,以至于发妻去后,他也没有再续弦纳妾。 如今,女儿顾盼,便是他在世上,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了。 陈清低头喝茶,然后摇头道:“到如今,小侄与顾小姐,面都还没有见过,叔父说这些,还是太早了些。” “不说怕你跑了。” 顾老爷看着他,开口道:“虽然接触时间不长,老夫已经瞧出来了,贤侄你是个有主意的人。” “否则,如果你不主动离开陈家,陈家那位陈夫人,怕是也撵不走你。” 陈清叹了口气:“叔父真是高估我了,我父但凡管一点家里事,我也不会这么急切离开陈家。” 他看了看顾老爷,默默说道:“叔父,一切等我见了顾小姐之后,咱们再商量,如何?” 顾老爷痛快点头,笑着说道:“好。” “等贤侄伤势一养好,老夫立马安排你们见面。” 他感慨道:“贤侄能来顾家,虽是阴差阳错,却难保不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陈清点头,然后看向顾老爷,低声道:“叔父去京城,就不打算回来了?” “能回来当然还是要回来的。”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既然已经跟你说了,那就多说一些。” 他叹气道:“我那把兄,被人构陷入狱,多半是恼了天子,朝堂争斗,凶险得很,我这一趟去,能把人搭救出来自然是好,实在不成,也要尽力把他的骨血带出京城。” 他语气坚定:“至少不能让他家里的男丁流入边军,女眷流入教坊司。” 陈清皱眉:“几年时间,难道还未尘埃落定?” “没有。” 顾老爷默默说道:“这其中复杂得很,以后要是能回来,再与你细说。” “这段时间,老夫已经在托人筹备身份了。” 顾老爷低头喝茶:“到时候万一我也陷在其中,不会拖累盼儿还有贤侄。 陈清摇头感慨:“叔父真是想的深远。” 顾老爷放下茶杯,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陈清,笑着说道:“这一小会儿,老夫已经同贤侄交了底了,陈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贤侄能不能说一说?” 陈清想了想,才开口说道:“母亲去后,这几年小侄身体一直不好,半年前更是大病了一场,差点死了。” “就想着,干脆离了家,能踏实些。” 顾老爷摇头道:“那大抵是贤侄你多心了,陈家那位小夫人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 陈清笑着说道:“我父亲不在湖州府,我身体又不好,哪天要是真的不明不白的死了,谁又能说得清楚?” 顾老爷皱了皱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我家产业不小,贤侄好生经营,将来再寻个贵人相助,以后未必不能回陈家,扬眉吐气。” 陈清笑着说道:“真要扬眉吐气,也不至于用叔父家里的钱财,不过叔父放心。”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小侄这人记性不错,将来有机会。” “一定回一趟湖州府,论个清楚。” ………… 正午,顾老爷领着陈清,一起在安仁堂吃了饭,到了下午的时候,顾老爷要去巡看药材,便没有带着陈清,而是留陈清在安仁坊里,与陆掌柜学习如何经营药材生意。 陆掌柜虽然在顾老爷面前,一口一个东家,但实际上,他可以算是顾老爷的徒弟,打小就跟着顾老爷一起学着认药,采买,以及经营等等。 这就属于嫡系了,某种意义上比那些侄儿们更值得相信,要不然顾老爷也不会一直让陆掌柜,掌着顾家的生意。 陆掌柜也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多半就是未来的东家了,因此对陈清很是热情,不停向他介绍安仁堂里的药材,还领着陈清,认识了几个坐堂的老先生。 此时的药铺,分为两种。 一种是专卖药材,供给医馆以及私人,另外一种就是像安仁堂这样的,有坐堂的大夫,可以当场看病,当场抓药。 顾老爷本人,年轻时候就是个还不错的大夫,否则当年,也不太可能白手起家,创下这样一片家业。 甚至,顾老爷年轻时候与那位“把兄”认识,也是因为他给人家瞧好了病。 当然了,如今的安仁堂,最主要的,还是药材批发的生意,这坐堂医,只是顺带手的事情,早已经不是主业了。 在安仁堂里待了一个来时辰,陈清就觉得无甚意思了,他找到陆庆,笑着说道:“陆掌柜,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后面有什么不懂的,我再来向陆掌柜请教。” 陆庆连忙应了一声,他亲自把陈清送到了安仁堂门口,二人一前一后,刚走出药堂门口,陆掌柜一愣神,抬头看向正前方。 二人的正前方不远处,一老一小两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看起来已经等候许久了。 年纪大一些的妇人,大概五十岁左右,年轻一些的,也就二十多岁。 二人见到陈清之后,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三个孩子,快步走了上来,然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清面前,四只手拉着陈清的裤脚,哭天抢地。 “陈公子,陈公子…” 那老妇人哭的伤心:“求求公子,放过我家儿子罢!我儿子在县衙,给差爷好一顿打…” “眼瞅就活不成了…” 那少妇也哭个不停,抹眼泪道:“陈老爷,我家当家的去大院,明明是去当面给您认错,怎的就进了衙门了,怎的就进了衙门了…” “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等着过活,您就高抬贵手,行行好罢!” 她哭的正伤心,回头看了看三个孩子,声音又大了起来:“还不过来给陈老爷磕头,求陈老爷,把你们爹爹给放出来!” 三个孩子哪里懂得这许多,闻言都围了上来,也跪在了陈清面前,抹起了眼泪,口中不停喊着陈老爷。 孩子们的眼泪,却多半是被两个大人给吓出来的。 这些几个妇孺,哭喊声音极大,很快,就引来一堆人围观,并对着陈清,开始指指点点。 陈清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一旁的陆掌柜稍稍靠近了一些,在他耳边低声道。 “陈公子。” 陆掌柜左右看了看,只见四周隐约有好几个顾家子弟围观,他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 “是顾守义的老母还有妻儿。” 第十三章 少东家 安仁堂门口,围了许多人,一眼望去,至少几十号人。 顾家的买卖很大,平日里需要很多人分拣药材,挑出优劣,然后分送各家,进货送货收货,都需要人手。 此时能这么快围过来的,恐怕多数都是在安仁堂里做事的伙计,或者是这些伙计的家里人。 这里头,还有顾家人。 这么多双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顾守义的老母妻儿,跪在陈清身前,几乎是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 这样的场景,恐怕任谁一眼看去,都会下意识觉得,是陈清这个从府城来的公子哥在欺侮人。 如果陈清不应承她们的请求,再争闹下去,别的地方不说,恐怕在顾家内部,名声立刻就坏了。 到时候,就不止那几个动了心思的顾家人对他反感,恐怕顾氏上下,只要跟顾老爷有关系的,往后都会下意识排斥这位顾家的“赘婿”。 而陈清一旦松口,他这个苦主只要去一趟县衙,或者是去跟顾老爷说几句好话,顾守义的确有可能,会被从县衙里释放出来。 毕竟,本也不是什么大罪,如果不是顾老爷过问,哪怕被衙门拿了,也就是打板子赔钱了事,不太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陈清左右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妇人,他蹲了下来,看了看顾守义的老母以及妻子。 “是谁跟你们说我是陈清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照片,陈清到了德清县城之后,接触的人也不多,的确有人认得他,但是顾家这婆媳俩,他从来没有见过。 这婆媳二人等在门口,他一出门就围了上来,明显已经等了许久了。 顾母依旧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全不理会陈清的话,只是大哭。 “陈公子,你行行好,饶过我家守义罢!” 她嚎叫道:“我一家老小,全靠守义养活,公子你拿了守义,就是要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顾守义的婆娘也抹着眼泪说道:“公子,你以后也是顾家人,都是一家人,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陈清皱了皱眉头,他看着这婆媳二人,终于也来了火气:“本来,我跟顾守义的事情已经了了,等他在衙门受罚结束,就各行各的路。” “他已经入狱,自不可能向你们指认我的长相,我也不管到底是谁在背后撺掇。” 陈清声音冷了下来:“但你们最好想想清楚我是谁。” “再想想清楚你们自己又是谁。” 这婆媳二人根本听不明白陈清在说什么,她们对望了一眼,眼见着又要继续哭闹,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起身看了一眼四下左右围观的人群,然后回头开口道:“陆掌柜。” 他对着陆庆,眨了眨眼睛。 陆掌柜能在安仁堂这么多年,自然是极其精明的,他立刻就明白了陈清是什么意思。 这位安仁堂的大掌柜毫不犹豫,上前微微低头,很是恭敬的叫了一声。 “少东家。” 这一声少东家,声音并不是很大,至少围观的人群是听不见的,但是这婆媳二人,却是听了个真切。 二人立时愣在了原地! 陈清刚来德清并没有多长时间,她们两个人根本不认识陈清,但是整个顾家上下,却没有人敢不认识陆庆! 哪怕是顾老爷那三个侄儿,这几年管事越来越多,但实际上,他们也都是在陆掌柜手底下办事! 这么多年时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陆掌柜喊过谁“少东家”! 陈清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看陆庆,然后再一次蹲下身子:“你们现在扭头就走。” “我暂不跟你们这两个蠢妇计较。” 这事太明显了,绝不是这婆媳二人来闹事,而是背后有人撺掇指使,很大概率,就是那天陪着顾守义一起的顾守拙。 也就是顾老爷的亲侄。 或者说,是顾老爷的子侄们,在背后主使。 这婆媳二人还在犹豫,陈清低喝了一声:“滚!” 安仁堂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许多顾家人的生计,其实都是系在安仁堂身上,顾守义一家曾经也是如此,否则他也不会对陈清生出什么敌视之心。 既然生计系在安仁堂身上,那么陈清临时弄出来的这个“安仁堂少东家”的身份,当然是好用的,婆媳二人被陈清这么一喝,都吓了一个哆嗦,连忙爬起来,带着两个孩子,抹着眼泪,一路哭哭啼啼的去了。 陈清背着手,望着几个人远去的背影,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扭头对着陆掌柜苦笑了一声:“陆掌柜,咱们里头说话罢。” 此时二人就在安仁堂门口,陆庆点了点头,二人又转头进了安仁堂里,很快来到了后院的亭子下面,陈清对着陆掌柜拱手道:“多谢陆掌柜解围。” 陆掌柜看了看陈清,捋着胡须笑道:“陈公子与小姐成婚,便是安仁堂的少东家,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公子能吓退那两个泼妇,是公子自家的能耐。” “跟我关系不大。” 陈清摇头道:“陆掌柜这一声,说不定要得罪那些顾家子弟的。” “我不怕他们。” 陆掌柜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若不是东家的情分,我早已经去职回乡,哪天要是东家的侄儿们接手了这安仁堂,也不必他们说,我自就卷铺盖走人了。” 陈清正色,拱手道:“不管怎么说,今日头一回相见,陆掌柜就能相帮于我,还是承情了。” “不是相帮公子。” 陆掌柜摇头道:“公子是东家领来的,我是相帮东家。” 他看着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公子将来接手安仁堂之后,我若是觉得公子同样不成,也会卷铺盖走人。” 陈清叹了口气,起身拱手道。 “受教了。” ………… 傍晚时分,陈清回到了顾家大宅,来到了自己所住的院落里,进了房间之后,他先是照了照房间里的铜镜,看向脸上的淤青。 此时,淤青已经散去了七七八八。 他正出神想事情,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贤侄,睡了未?” 是顾老爷的声音。 陈清起身,打开房门,只见顾老爷提了个食盒,站在房门口,正笑着看向陈清:“老夫让人弄了些酒菜,咱们爷俩喝几杯。” 陈清侧身,请他进了房间,很快,两人在一张矮桌两边,相对而坐。 顾老爷摆好几盘小菜,提起酒壶,给陈清倒了杯酒,开口道:“下午的事情,老夫听陆庆说了,贤侄应对还是得当的。”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真闹将起来,传出去不太好听。” 陈清端起酒杯,敬了顾老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这半年时间,我总以为离了家,不管去哪里,日子都会好过起来,现在看来,只要有好处有利益的地方,处处都见争斗。” “顾家甚至更甚。” 顾老爷也喝了口酒,点头道:“若只是我那些侄儿们,对贤侄这个将来的顾家女婿心生不满,那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怕就怕,他们起了什么别的心思,攀上了什么别的高枝。” 说着,他看向陈清,问道:“今天的事情,是贤侄自己处理,还是老夫出面给你处理?”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倒是想自己处理,但恐怕在顾家的事情上,说不上话。” “这个容易,只要贤侄定了心要留下来,往后你就是安仁堂的少东家了。” “老夫会给陆庆打招呼的。” 此时已经两杯酒下肚,顾老爷看着陈清,目光灼灼:“贤侄愿意留下来否?” 陈清仰头喝了口酒,苦笑道:“太麻烦。” “世间到处都是麻烦。” 顾老爷问道:“难道回府城去,就不麻烦了?” 陈清思忖了片刻,正要说话,只听顾老爷笑着说道:“你不作声,我就当你应了。” 他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这两天,我有急事要出门一趟。” 陈清一怔,问道:“是去京城?” “不是。” “是…赶去见一个可能能帮得上忙的大人物。” 顾老爷端起酒杯,笑着说道:“老夫不在德清的时候,贤侄就是安仁堂的少东家。” “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想处理,自行处理就是。” 二人再一次碰杯,顾老爷默默说道。 “不要跟盼儿说。” 陈清摇头道:“我都不曾见过顾小姐。” “同在一宅,你们又有婚约。” 顾老爷再一次给他倒酒,笑了笑。 “想见,自去见就是。” 第十四章 壮大己身 这一场酒,陈清也喝了个六七分醉意。 他虽然是个洒脱的性子,但这半年时间,日子过得的确不怎么样,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提心吊胆的。 他也需要喝顿酒来稍稍宣泄。 夜深的时候,只三四分醉意的顾老爷将陈清搀扶到床上,然后默默离开。 陈大公子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日头高起,他才揉着眉心,从床上起身。 刚坐起身子,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公子,你醒啦?” 陈清揉了揉眼睛,才看到小月正在自己房里,帮着整理房间,见他醒了过来,小月连忙说道:“我去给你打热水洗脸,再给你弄点吃食过来。” 陈清坐了起来,呼出一口酒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正愣神的时候,小月已经端了热水进来,放在房里之后,她又一溜烟跑了出去,去准备吃食去了。 等到她再回来,陈清已经穿上了外衣,陈大公子看着忙里忙外的她,笑着说道:“一大早的,小月姑娘怎么守在我房里?” “老爷让我来的,说是公子喝多了,让我在这里守着,不要出什么事情。” 陈清“唔”了一声,问道:“叔父呢?” “出门访友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说着,她看向陈清,小脸皱着眉头,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公子昨天碰着的事情,我听说了。” “那一家子,都是泼皮,全然不讲道理,明明是他家先欺负公子,才被县衙的人拿了,现在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反说公子欺负他家!” 小月气的牙痒痒。 “真是可恨!” 陈清这会儿正在洗脸,闻言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笑着说道:“你倒是消息灵通。” “不少人瞧见了呢。” 她看着陈清,问道:“公子打算怎么办?” “不急。” 陈清想了想,默默说道:“这个事情也急不得,要慢慢同他们计较。” “对了小月,安仁堂什么时候发月钱?” 小月不假思索的说道:“月底。” “哦。” 陈大公子端起粥碗,喝了口粥,含糊不清的说道:“那没几天了。” “是没几天了。” 小月看着陈清,眨了眨眼睛:“公子问这个做什么?那顾守义,已经被老爷从安仁堂里开革了出去。” “领不了月钱了。” “没什么,随口问一问。” 陈清一边吃早饭,一边问道:“小月,你家小姐,平日里去铺子里吗?” “从前不去。” 小月看着陈清,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不过这两年,老爷偶尔会带小姐去认认人,小姐就跟着一起去铺子里看看。” 陈清再一次点头,就这么一边吃饭,一边跟这小丫鬟闲聊,等吃完了饭,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背着手离开了房间:“我出去转一转。” 小月三两步追了出去,看着陈清的背影,忍不住大声说了一句:“公子小心!” 陈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她,问道:“小心什么?” 小月左右看了看,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心不要再挨打了…” 陈大公子闻言,哑然一笑:“上一回是因为我没有防备,哪能天天挨打?” 说着,他背着手,大步离开。 小月站在原地,等陈清走远了之后,她才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来到了陈清房门左侧一根木柱后面。 “小姐小姐,你瞧见了没有?” 她语气神神秘秘。 木柱后面,站了个身材高挑,一身翠绿色衣裳,神色有些慌乱的俏小姐,不是别人,正是顾家的小姐顾盼。 顾小姐这会儿心脏砰砰直跳,她怒视了一眼小月,跺脚道:“他要走自走就是,你喊他一嗓子干什么?差点让他瞧见了!” 小月一脸委屈:“婢子这不是怕小姐你没有看见他的模样吗?” 说到这里,小月笑着说道:“小姐你觉得,姑爷生得好不好看?” 顾小姐扭过脸去,自顾自的说道:“选夫婿,人品贵重才是要紧,生得什么模样,有什么关系?” 小月笑着说道:“您准是见姑爷生的好看才这么说,姑爷要是个丑八怪,小姐才不会说这种话。” “就你多嘴。” 顾小姐领着小月,一起出了陈清所在的院落,一边走,一边问道:“方才在那里听你们说话,似乎是提到我了,你都与他说什么了?” “哦。” 小月这才想起来,开口道:“小姐不说,我差点忘了。” 她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开口道:“姑爷说,他毕竟是外来的,此时不管怎么去经管安仁堂,是去卖好还是去重罚,顾家子弟心里都会不舒坦。” “所以,所以这个时候小姐你应该常去安仁堂里转一转。” 小月努力回想刚才陈清说过的话,磕磕绊绊的说道。 “姑爷说,让小姐你去铺子里挑几个做事不成的,给撵出去,再挑几个做事认真的,给提拔上来做管事。” “还有说让小姐经管账目,还说什么让小姐给他们发些月钱之外的钱…” 她苦着脸:“姑爷说了好多,我想不起来了。” 小月说的话,实在是太过片段,顾小姐也只听了个大概,她想了想,轻声道:“等他回来,你再去找他。” “让他…写在纸上罢。” ………… 陈清离了顾家大宅之后,开始在德清城里转悠,走一会儿之后,他活动了一番身子,开始小跑起来。 他是半年前来到此世,但是这半年时间,他大多数时间都有些浑浑噩噩,一个多月前才彻底清醒过来。 不过身体依旧不好。 而这两天,他渐渐感觉到,身体已经稍稍恢复一些了,于是他打算锻炼锻炼身体。 至少…以后再跟别人打架,有自保之力,不会在大街上,莫名给人家打一顿,跑都跑不掉。 再或者,跟顾守义这样的普通人打架的时候,也不至于吃亏。 至于顾家以及安仁堂的事情… 陈清很清楚,真正对他们满怀恶意的并不是顾守义的妻儿老母,甚至不是顾守义本人,大概率是顾老爷那三个亲侄儿。 所以,这个事情就只好慢慢来,毕竟顾守义此时已经下狱,估计要一年半载才能够放出来。 陈清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把顾守义一家老小给打一顿。 当然了,他心眼子不大,这一家人,往后是绝不可能再到安仁堂里讨饭吃了。 要是那婆媳俩敢再来搅扰,他顾守义能找着打手,陈大公子未尝就找不到。 … 这个时代,府城都不算太大,县城就更加是小的可怜,陈清小跑了没多久,就几乎把这座小县城转了个七七八八。 走到一家茶楼门口的时候,陈清往里头瞥了一眼,却看到了一对眼熟的父女俩。 他饶有兴致的背着手走了进去,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茶,听了会说书,等一场书说完,他又从袖子里掏出十来个铜板,丢了上去。 台上的父女俩,都看到了陈清,然后对着一众听众抱拳致谢。 等到一场书说完,陈清正在喝茶的时候,高大的说书先生,已经坐在了他对面,这位姓杨的说书先生看了看陈清,叹了口气:“公子还没有离开德清?” 陈清闻言,抬头看了看这位说书先生,笑着说道:“果然,那天我挨打的时候,七先生是瞧见了的,连那帮人威胁我的话都听见了。” “我就说,当时不远处有个身影,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这说书先生苦笑了一声:“带着小女行走江湖,本就是饥一顿饱一顿,更不敢得罪人,所以…” 陈清摆了摆手:“不救我也是应当。” 他问道:“先生父女,在德清立足了?” “是,那天公子给了钱,再加上其他赏钱,我父女得以租了一处住处。” “后来,又找到了这处茶馆。” 陈清想了想,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先生练过武没有?” 这位杨先生一怔,然后皱眉看着陈清。 陈清笑着说道:“是这样,那天挨了打之后,我痛定思动,想学点本事傍身,实在不行,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我看先生身材高大,中气十足,又有底气走江湖,所以就冒昧问一问。” 这位杨七先生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陈清,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点头道:“学过一些粗浅的功夫,也只能强身健体。” 陈大公子笑道:“那看来我还是猜对了。” “先生能教我否?” 陈清看着这位说书先生,笑着说道:“我愿意出些钱。” “唔。” 陈清顿了顿,又看了看一旁的杨家小姑娘,开口道:“我还听过些新奇的故事,可以说给先生听。” 这位说书先生默默说道:“练武辛苦,公子未必经受得住。” 陈清看着他,神色平静:“我如今…” “非要壮大体魄不可了。” 第十五章 出人命了! 古代社会,除了生产力低下的问题之外,还有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治安。 这个时代,治安相当糟糕,以至于大多数城市,入夜就要宵禁。 如果是郊外野路,那就更凶险了,不要说碰到劫道的绿林好汉有可能会一命呜呼,便是同行的赶路人,夜半三更也有可能会莫名生出歹心,要了你的性命。 简而言之,这个时代,犯罪杀人的成本太低了。 所以,有点本事傍身,就成了刚需,陈清从认清自己穿越的现实之后,其实就已经在为将来做规划,强健体魄就是他的重要规划之一。 而执掌顾家,反倒不在他的计划之列,只是事情推人向前,走到了今日。 这位说书先生,陈清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上一次陈情看他在大道边上说书,能让附近围观众人,人人听的真切,就猜测他多半有些本事。 今日再会,他稍微一问,就问了出来。 当下,陈清问了这位杨先生的住处,二人很快就定了下来。 这几天,杨先生还有一折书没有说完,他与陈清约定,过完了这个月,到四月初一,他就开始教授陈清习武。 此时是三月二十六,距离四月,只剩下几天时间,陈大公子自然也不急这几天,他应了下来之后,起身走出茶馆,到了外面的点心铺子买了点糖食糕点,又返了回来,递给姓杨的小姑娘,笑着说道:“哥哥给你买的。” “拿去吃罢。” 小姑娘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杨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他拱手道了声谢,然后问道:“陈公子到德清来,是打算定居在这里么?”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原先是打算来这里入赘的,现在看来,却也不一定了。” 杨先生皱了皱眉头,他看着陈清,正色道:“陈公子,大丈夫但有出路,如何能入赘到别人家里?我看公子谈吐不俗,纵然此时有些坎坷,相信迟早可以过去。” “公子不要一时糊涂,坏了自己的一生前程!”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也无甚前程可言,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跟先生练练功夫,强身健体,免得以后,再给人欺负了。” 这个世道,光有道理显然是没有什么用的。 比如陈清,他在陈家自然是有道理的,毫不客气的讲,哪天他见了那两个便宜弟弟,把他们给打一顿,也合情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问题是,他现在不一定打得过。 陈清看了看这父女二人,笑着说道:“我出来也好一会儿了,不便久留,等过几天,我再去找先生。” 说罢,他起身告辞,在县城里又转了一圈,顺带去安仁堂跟陆掌柜打了声招呼,跟着陆掌柜,学了一些分辨药材的本事。 到了傍晚时分,他先是在外头吃了顿饭,才返回顾家大院,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里歇息。 这会儿,天色已经快要黑了,陈清起身关门,准备翻翻书之后,就上床睡觉,房门关上还没有多久,门口就传来了顾小月的声音。 “公子,你回来啦?” 陈清起身,给她打开房门,然后摇头笑道:“这天都要黑了,怎么又跑来了?” 小月目光转动,然后开口道:“今天一天都没见公子回来,担心公子出什么事,所以我过来看看。” “公子吃晚饭了没有?” “在外面吃了。” 小月咳嗽了一声,又说道:“早上公子让我跟小姐说的话,我没有记全,公子能不能写在纸上,我交给小姐?” 陈清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没问题,我琢磨两天,过几天就给你。” 小月连声道谢,然后转过身,迈着小碎步跑开了。 显然,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她心里多少也有些忐忑。 陈清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摇头笑了笑,然后回到了房间里的书桌前,磨了点墨,摊开纸张。 顾家的症结,解法就在这位顾小姐身上,陈清如果以赘婿的身份去执掌顾家,那么就属于是“空降”,而且是没有任何威望的空降。 顾氏子侄里在顾老爷手底下做事的,足有十来个人,这些人心里不服,明面上更不会服。 但是顾小姐去做这些事情,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本来就是该她去掌事。 至于如何接过家业,就更简单了,先恩威并施一番,然后培养提拔几个自己人,将他们安排在要紧的位置上。 再时不时以少东的身份,发点福利,请底下的人吃几顿饭,用不多久,顾家的“员工”们,就不会再买顾氏子侄的账了。 而顾家资产的归属,往后也会越见分明。 大概写了几条建议之后,陈清顿了顿,又补写了这么一句。 “叔父曾有言,欲将粮行布行交托顾氏,此事万万不可,顾家家产原本明晰,顾家子侄得一则必然思二,得二则定欲图十。” “宁作价贱卖,不可轻授与人。” 此世的陈清,对于这种企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另一个世界的陈清,却在这一行厮混了近二十年,很多事情早已经门清。 他一连给顾小姐,洋洋洒洒写了五六条详细的章程,这才吹干墨迹,封在信封里,自己躺在床上,合衣睡去。 次日一早,他把这份章程递给了小月,让小月转交给顾小姐,而他自己,则依旧是出门闲逛,活动身体,让自己的身体尽快恢复正常。 而拿到了陈清所写章程的顾小姐,只是犹豫了一个上午,当天下午,她就带着小月一起出了门,去了趟安仁堂。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再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去熟悉安仁堂的业务,并且与安仁堂里几个坐诊的老先生聊了聊天。 到了第二天,陈清依旧是一早离开家,去锻炼身体,而顾小姐同样是上午出门。 这一次,她去见了安仁堂里,一些年份比较久的老人,这其中包括几个跟顾老爷比较久的顾家人。 顾小姐以少东家的名义,给每人发了五两银钱,也没有说具体原因,只说是犒劳众人辛苦。 这一天,就发出去了百多两银钱。 第三天,陈清与这位顾小姐,依旧各自出门,陈大公子忙活自己的事情,而顾小姐,却已经开始,按部就班的一点点熟悉安仁堂。 并且,在找机会一点点接过安仁堂。 一转眼,就是四五天时间过去,时间来到了四月初一这天。 这天,陈大公子因为要去练武,所以还是相当振奋的,他自己打了盆清水洗脸,然后又去厨房寻了点饭食。 等到他吃完早饭,换好衣裳,正准备出门去寻杨先生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公子,陈公子!” 一连两声叫喊。 陈清下意识觉得是小月在敲门,听了两声之后,他才听出来声音不太对,他若有所思的走到房门口,刚一打开房门,只见房门口,俏生生的站着个一身青衣的女郎。 这女郎生得一张鹅蛋脸,柳叶眉毛,皮肤细腻,如同沁雅白瓷一般,虽然生得姣好,但是眉眼里却带了几分要强的英气。 只是这张精致的脸蛋,此时却带了一脸焦急的神色。 而小月正站在她的身后。 不用想,陈清也知道这女郎是谁,他抬头看着她的模样,一时间,大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竟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似乎是隐约听见“死了”这两个字,这才回过神来,他咳嗽了一声,看向顾小姐,问道:“谁…谁死了?” 顾小姐见陈清这个模样,也不好意思起来,脸色微红,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小月这才上前,开口道:“公子,顾守义的儿子死了。” 陈清一怔,这才想起了他那天见过的顾守义的老母还有妻儿。 没有记错的话,当天…一共是三个孩子。 想到这里,陈清也大皱眉头。 因为那三个孩子,似乎是… 一男两女。 第十六章 人心险恶 陈清到顾家,已经接近半个月时间,半个月时间里,他一直无缘得见顾小姐。 当然了,这里头最主要的选择就是,他一直没有去求见这位顾小姐。 此时此刻,这两个已经有了婚约,可以算得上是未婚夫妻的“小两口”,却在这个不起眼的清晨见了面。 这本来该是一次美好的相见,但却因为这个极不好的消息,导致连陈清,也跟着紧皱眉头。 他先是让开了身子,开口说道:“顾小姐,不要着急,咱们慢慢说。” 顾小姐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她领着月儿一起,进了陈清的房间,在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下,陈清伸手给她倒了茶水,问道:“顾守义之子,是怎么死的?” “今天一早,有人送信过来说的。” 顾小姐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说是昨天晚上丢了,找了一个晚上,今天一早在一处没人住的民居里瞧见,已经没了气息。” 陈清想了想,然后看向顾盼,苦笑道:“小姐看我做甚?” 顾小姐叹了口气:“家里人闹到了安仁堂,说是…说是有人瞧见…” “公子你这几天,都在城里四处闲逛,说你曾经去过顾守义家门口,还说你四处闲逛,是为了…是为了…” 陈清皱眉:“是为了找无人居住的民居藏尸?” 顾小姐神色忧虑:“是。” 陈清眯了眯眼睛,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看着顾盼,问道:“小姐也是这般想法?” 顾盼黯然道:“我若也是这般想,如何会来告知公子?直接就带县衙的人来拿公子了。” 此时,顾老爷不在家里,碰到这种大事,这位顾小姐显然有些慌了神,她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我留了人,在安仁堂那里看着,说不定他们一会儿,就会到家里来闹。” “公子要不…先回湖州府去躲一躲,等衙门的人查清楚了,公子再回来不迟。” 顾盼能说出这种话,显然已经失了分寸,不过她心思毕竟是好的,这个时候,依然为陈清着想。 陈大公子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都能够离开德清,唯独这个时候不能离开德清,真要这个时候一走了之,那就无论如何也分说不清楚了。” “便是将来衙门查到了真凶,也没有人会相信。” 说到这里,陈清自己低头喝了口茶水,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些天,我考虑了许多事情,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同是一家…” “竟能狠成这样!” 这个事情,的确已经出乎了陈清的预料之外。 他这几天,想过很多顾家子弟可能会用来对付他的法子,但是万万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出事情发生。 毕竟顾守义,是顾家子弟中第一个对他发难的,而顾守义明显是给人当了枪使。 使他的人,多半就在他那些堂兄弟其中。 这个时代,同宗兄弟与叔伯兄弟当然有分别,但分别并不是很大,陈清完全想不到,有人会因为这个事情,弄死顾守义唯一一个儿子! 哪怕是陈清这个外人,当日那三个孩子扑在他脚底下的时候,他也不曾为难过顾守义的这三个孩子! 顾小姐此时已经没了主意,她看着陈清,问道:“陈公子,这事…这事怎么处理?” 陈清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转动,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向顾盼,问道:“小姐能联系上顾叔吗?” 顾盼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他老人家到底去了哪里访友。”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那就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顾叔不在,小姐你就是顾家的掌家之人,你一定不要慌张,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先去安仁堂,看一看什么情况,如果他们真的要来顾家寻我。” 陈清缓缓说道:“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来找我。” “如果他们要拿我下狱。” 陈清闭上眼睛,继续说道:“那这个事情,就不止是这几个顾家人在背后鼓捣这么简单。” “咱们先静观其变。” 说着,陈清看着顾盼,叮嘱道:“首先,这个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他们想要硬栽赃给我,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其次,他们想要的是顾家的产业,而不是要我下狱。”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顾盼,继续说道:“所以,无论如何,顾小姐一定不要惊慌,这个时候你如果慌了,那么便处处被动。” “记着。” 陈清开口说道:“你立刻去安仁堂,先跟他们了解情况,如果他们非要来见我不可,也不用强阻,我今天哪里也不去了,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顾小姐也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仁堂。” 说罢,她带着小月就要离开。 陈清走到门口送她,开口道:“小月姑娘,你找个人替我去泥螺巷头一家传个话,就说我今天有事情,去不了了,改天一定登门。” 小月慌里慌张的应了一声,才跟着顾小姐一起去了。 这主仆二人离开之后,陈清也没有关上房门,而是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微微有些出神,喃喃自语。 “是我小瞧了顾家…” 他怔怔出神。 “没把他们当一回事…” 此前,陈清虽然打算过在顾家安身,但并未想过,顾家的财富,到底是个什么量级的存在!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事应该只是家斗,而不至于闹出人命。 因此,他才准备慢慢处理。 而现在仔细一想,顾老爷能够跟京城里的人牵扯上关系,还能够跟他那个做知府的父亲定下“亲事”,这本身就说明,顾老爷在某种意义上,跟这些人,其实是同一层级的存在。 而顾家的财富… 要知道,这个时代,几十两银钱,就足够买凶杀人,要人性命了! 而实际上,为了一两银钱,乃至于半两银钱大打出手,打出人命的事情大有人在,屡见不鲜。 以顾家的财富量级,不仅至于闹出人命,而且是…太容易闹出人命了! 一整个上午,陈清哪里也没有去,他甚至没有怎么动弹。 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陈清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恢复如常。 他走到房门口,抬头向外看去,只见正前方,顾老爷的亲侄顾守拙,大步走在正前方,一脸阴沉的看着陈清。 在他的身后,足足跟着几十号人,多是顾氏族人,以及家里人,不少人也都面带愤怒之色,怒视陈清。 其中妇人,多数红着眼睛,显然都是哭过。 顾盼主仆二人,站在不远处,也在看着陈清,两人都面带担忧之色。 而在队伍正中,两个汉子抬着一个担架,担架里,躺着个只五六岁的孩童,此时这孩童皮肤已经现了青色,显然早已经死去多时。 两个汉子将担架,往陈清门前一放,然后抬头怒视陈清。 顾守拙大步向前,看着陈清,一脸愤怒:“姓陈的,你有什么本事,冲着我们大人来!” 陈清一脸平静,扭头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面前担架里的孩子,他蹲了下来,认真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这孩子我记得。” “那天在安仁堂门口,他拉着我的裤脚,哭喊不停,嘴里一直在说。” 陈大公子抬头看着顾守拙,一字一句的说道:“放过我爹爹,放过我爹爹。” 顾守拙被他看的,浑身有些发毛,不过他很快凶狠了起来:“亏你还有脸提!” “我守义弟找人打了你,是他的不是,但他已经下狱,伏法受罪了!” “有这么大的仇怨,非要祸及他的独子不成吗?!” 陈清环顾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顾守拙身上,他目光也变得锋锐起来,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复了一句顾守拙说的话。 “是啊。” 陈清面无表情。 “非要祸及他的独子不成吗?” 第十七章 苍天有眼 此前,陈清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残酷程度,相比较于现代社会而言,这个社会要原始野蛮得多。 另一个世界,大多数弱者,以及心性良善者,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但是这个世界,的的确确就是人善被人欺,人弱被人欺! 听了陈清的话,顾守拙脸色更加难看,他恶狠狠的看了陈清一眼,怒声道:“这个时候了,还巧言善变!” 说完这句话,他回头看了看顾小姐,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妹妹,这个事情实在是人神共愤,不管三叔怎么想,出了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兄弟们,是绝容不下这姓陈的了!” 他两只眼睛通红,咬牙道:“哪怕被撵出安仁堂,我们这些兄弟,也同进同退,我已经让人去给两位兄长送信,两三天之后,他们就回德清,来主持公道!” 说到这里,顾守拙竟流出几滴眼泪,他擦了擦眼泪,开口说道:“妹妹也联系三叔,让他尽快回来,处理这件事情罢。” “有他老人家在,这事才能有一个了结。” 顾小姐看着他,皱眉道:“七哥,刚才在安仁堂,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来这里问问清楚?怎么还没有开始问,你就先给陈公子定了罪了?” 顾守拙红了眼睛:“他这几天,多次在守义家附近走动,许多人都是看见了的!” “刚才,他也没有否认!” 顾守拙怒声道:“那这个事,还有什么可问的?” 陈清冷笑了一声,走到顾守拙与顾盼兄妹二人的中间,他拉着顾守拙的衣袖,然后回头看向躺在担架里的孩童尸首。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咱们走罢!” 顾守拙挣开他的手掌,喝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陈清看着他,面无表情:“出了人命,自然是去县衙,你们认为是我害了这孩子,那就去县衙告我,县衙要是认定是我杀了人,我赔命给这孩子就是。” “让顾守义把我活活打死,也没有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陈清环视众人,冷声道:“要是县衙说我不是凶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要告你们诬告!” 顾守拙往后跳了半步,恨的咬牙切齿:“谁不知道,你是知府老爷的儿子?” “你敢下这种毒手,说不定县衙那里早已经打点好了,官官相护,县衙岂会秉公办理?” 说到这里,顾守拙握紧拳头,咬牙道:“到时候,你再贿赂县衙,要是把我们这些人都抓了,正好就没有人妨碍你侵吞安仁堂了!” 好家伙,滚刀了! 陈清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有些头疼。 这些畜生,显然已经有过预想,他们可能从来没有考虑过走官府的路径解决这个问题。 这些人,多半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个罪名,真正落到陈清头上,只需要顾家人以及安仁堂底下的那些伙计,管事等等,心里认为是陈清动的手。 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到时候,这门婚事多半很难成不说,将来顾小姐一介女流,想要跟他们去争,则更是千难万难。 再过个十年二十年,顾老爷老了,成了个老头儿,没有精力以及能力管事了,顾家的大多数产业,便都要落到他们这些顾氏子弟头上。 毕竟侄儿,是有继承权的。 陈大公子心里恼火,怒喝道:“不敢去县衙,却敢来这里寻我!你们要私设公堂,定我的罪过吗?” 顾守拙分毫不让,冷声道:“这个事情,我们顾家人会自己去查,等查到了铁证,哪怕告到京城,也定将你送进大狱里,与我侄儿报仇!” 说罢,顾守拙扭头看了看顾盼,含泪道:“妹妹,我们兄弟们,很多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兄弟们也都想你,能寻到一个好夫婿。” “如今,恳请妹妹,一定要认清楚此贼真面目!” 他作揖行礼,然后擦了擦眼泪,开口道:“守义弟家里,现在已经是一团乱麻,他老母妻子,都已经哭的不成样子,我们先去他家里看一看,帮着处理家里的事情,等过两天寻到证据了,再与这奸贼了断!” 说罢,顾守拙大手一挥,开口道:“咱们先去守义弟家里!” 说完这句话,他又回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陈清。 “守信,你带人在三叔家门口盯着,不要让这个恶贼半夜跑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这几十号人又抬着这孩童尸首,离开了陈清的院落。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之后,顾守拙看着顾盼,叹道:“妹妹,守义弟现在还在牢里,我们都要去守义弟家里,帮着他家处理后事,你去是不去?” 顾小姐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开口说道:“七哥你们先去,我要给爹爹去一封信,让爹爹尽快回来,主持局面。” “好。” 顾守拙扭头,恶狠狠的看了陈清一眼,然后怒哼了一声:“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苍天有眼,绝饶不了你!” 陈清也在看着他,闻言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是,苍天有眼。” “绝饶不了恶贼。” 顾守拙拂袖而去。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陈清,还有顾小姐主仆二人。 院子里,一阵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儿,小月忽然蹲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顾盼回头看了看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陈清,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长叹了一口气:“陈公子,你知不知道我爹爹到底去了哪里?他离家前一天,跟你喝了一场酒。” “如果你知道爹爹在哪里,我立刻让人送信给他,让他尽快回来。” “如今德清乱成了这样,他老人家不在,恐怕已经没办法收拾了。”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不知道顾叔去了哪里,不过即便知道,顾叔也可能在忙更要紧的事情,他知道了,也未必会回来。” 对于顾老爷来说,京城里那位“大人物”的事情,显然是仅次于他乖女的大事,至于死了一个顾家小儿这种事情,多半没有办法让他回来。 顾小姐闻言,看着陈清。 陈清抬头望着天空,继续说道:“这个事情,多半就是顾守拙,还有顾小姐那两位堂兄,在背后安排的。” 他看着顾盼,继续说道:“顾小姐已经听到了,顾守拙说,要给你那两个堂兄送信,估计用不了几天,他们就都会回到德清。”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因为此事发难。” 顾小姐问道:“他们没有证据,又不去官府,如何发难?” “这事不用经过官府。” 陈清摇头道:“不管顾叔回不回来,只要这个事情,在顾家内部坐实,我就在德清待不下去了,至少…” “至少这门婚事,只好告一段落。” 说到这里,陈清抬头看了看顾小姐的面庞,不免有些惋惜,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顾叔回来,要死保我,他们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带着一部分人,与安仁堂分家。” “顾家子侄在安仁堂十几年了。” 陈清默默说道:“且不说安仁堂存着的药材,现有的铺面,以及顾家现有的钱财他们能不能带走,即便带不走,这些人一定掌握了大量进货以及出货的渠道。” 顾小姐听的直皱眉头,她先是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小月,然后看着陈清,喃喃道:“若只是为了分家,直接就可以分出去,干什么要害了守义哥孩子的性命,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就足以让他们名正言顺了。” “动辄几万两银钱的买卖,只死一个孩子,太值当。” 陈清继续说道:“而且,分家只是下策,上策是…将我给撵出去。” 顾小姐长叹了一口气。 “陈公子,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办?” “小姐若是信我…” 他看着顾盼,缓缓说道。 “就替我去县衙大牢,见顾守义一面罢。” 第十八章 鸣冤鼓 顾家子弟,与陈清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 或者说,这些顾家子弟,与顾老爷的目标之间,有些不可调和的冲突。 顾老爷辛苦打拼一辈子,他想让自己的女儿,将来能够继承并享受自己积攒下来的大多数财富。 但是顾家的子侄并不这么认为。 在这个时代,这是常见的事情,并不难理解,在这些顾家子弟看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出去了便是外人。 而如果招赘,招赘上门的赘婿,就更加是外人之中的外人。 事实上,这十几年,在顾老爷确定不续弦,不纳妾之后,不止一次有顾家的长辈上门,想要做主,把顾家同宗的子弟,过继一个到顾老爷名下。 都被顾老爷给推拒了。 如顾老爷自己所说,他这个人并不十分看重香火,相比较而言,他更看重自己与发妻生下的这唯一一个女儿。 于是,最终演变到了今天这种,几乎可以说是人性扭曲的局面。 至于为什么会演进到这种地步,这几天顾小姐开始接手安仁堂事务,自然是一部分原因,但绝不是主要原因。 在陈清看来,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顾老爷曾经跟他说,让他接掌顾家家业的那番话。 也有可能,是前几天陆掌柜口中说出的那一句“少东家”。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陈清,已经被这些顾家子弟,视作与他们争夺家产的巨大威胁,以至于他们使出这种可以说是变态的,不顾一切的手段,想要把陈清给驱逐出去。 而破局的关键,就在顾守义身上。 以及顾家内部身上。 因为顾守义是整件事情的核心,而顾家内部,又绝不可能团结。 人心都是肉长的。 即便顾守拙等人,再如何撺掇挑拨,这些年究竟是谁对顾家有恩,是谁在照顾宗族,大家都心里有数。 顾小姐此时只十七岁,她虽然是安仁堂正儿八经的少东,但是这些年顾老爷把她保护的很好,她其实没有经历过太多事情。 此时,她也有些紧张了。 好在,顾小姐骨子里的性格,很像她的父亲,多少是有些刚强的,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对着陈清问道:“陈公子,我见了守义哥,要跟他说什么?” 陈清整理了一番措辞,跟顾小姐说了,然后两个人又对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陈清才开口说道:“走罢,事不宜迟,咱们都要立刻行动,再晚一些,就要处处被动了。” 顾小姐点头,她看了看陈清,问道:“陈公子你一个人出门,没有问题罢?要不要找几个护院跟着你?” 陈清摇了摇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在县城里,我要是还能出什么事,那这世道,就真的没办法过活了。” 来到此世半年时间,陈清当然了解过一些这个时代的情况,此时的王朝虽然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个朝代,皇帝也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个皇帝,但王朝开辟至今。 不过一百多年。 就他的观察而言,此时还是王朝中期,远没有到社会崩溃的阶段。 二人定下了计划之后,很快开始动作起来,两人在顾家大院门口分别,顾小姐走向县衙大牢,而陈清,则是走向另一个方向。 顾小姐自小在德清县城长大,这一块地方,她再熟悉不过,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县衙大牢,让小月给牢头递了块散碎银两之后,她顺利的进到了县大牢。 大牢里,气味自不好闻,顾小姐掩着鼻子,强忍着往里头走。 这件事,明面上跟她没有关系,但实际上,跟她的关系最大。 就如同她曾经跟小月说过的那句话一样,那些人明面上在欺负陈清,实际上就是在欺负她。 如果是个柔弱一些性子,这会儿可能就往后缩,不愿意掺和进这件事情里头了,但是顾盼的性子要强,她很清楚。 哪怕撇开她与陈清之间的这段婚约,这个事情她也必须要去面对,否则走了个陈清,下一个可能就更不是她那些个同族兄弟们的对手了。 非要她找个没有本事的窝囊废,或者她放弃顾家的大部分财产,这一桩争斗才有可能彻底结束。 强忍着大牢里,刺鼻腐朽的气味,顾小姐一路来到了大牢的其中一间。 不知道是德清县治安不错,还是因为顾家的人打点过,此时顾守义被安排在一间单人牢房里,他身穿囚服,头发披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守义哥。” 顾小姐唤了一声。 说完,她扭头看了看小月,小月立刻会意,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跟着的差役,挤出一个笑容:“给差大哥喝茶。” 这差役看了看几个人,不动声色的接过,然后咳嗽了一声:“顾小姐有什么事,尽可以招呼。” 说罢,他扭头走了。 顾守义并不是什么重犯,再关上几个月估计也就放出去了,因此家里人私下里接触,没有任何问题。 等衙差走了之后,顾小姐看向一动不动的顾守义,继续说道:“守义哥?” 顾守义一言不发。 顾小姐皱了皱眉头,问道:“七哥他们是不是来过了?” 顾守义这才抬头,看了看顾小姐,他两只眼睛已经通红,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小姐,这个事情是我跟那姓陈的之间的事情,你跟三叔,就…不要过问了。” 他握紧拳头,从喉咙里发出低吼:“等我从这里出去,等我从这里出去…” 顾小姐见状,就知道顾守拙等人,一定是来过了,不然身在大牢里,顾守义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情。 顾小姐看着顾守义,开口说道:“守义哥,孩子是昨天晚上丢的,今天天没亮的时候给人瞧见,现在也都不到正午。” “整个早上,七哥他们,跟着忙里忙外,还去了趟我家里去找陈清,他们如何能抽出时间,来这里见你?” “你不觉得蹊跷吗?” 顾守义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抬头看着顾盼。 顾盼也在看着他,继续说道:“守义哥,陈清来德清之前,你都不认识他,为什么会找人殴他?你想一想,是谁跟你说,他是要来抢我们顾家家产的?”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是来争抢我们顾家家产的,该着急的也不是守义哥你,是不是?” 听到这里,顾守义眼神变得有些茫然。 顾盼看着他,继续说道:“守义哥,你听我说,你儿子的事情,大有蹊跷,你不能再糊里糊涂了,我们需要一起,把这个事情弄清楚。” “如果真是那陈清做的,不用你说,我一定使人把他绑了,送官府问罪。” 顾守义抬头看着顾盼,声音沙哑:“我在大牢里,怎么才能弄清楚?” “我就是来释守义哥出去的。” “但是你出去之后,一定不要冲动,这件事如果不搞清楚,不管是你,还有你儿子,都被人家玩弄在鼓掌之中。” “你如果不够冷静,做了什么冲动的事情,你家我那嫂子,还有两个侄女。” 顾盼摇了摇头:“以后就真的没有日子能过了。” 顾守义看向顾盼:“小姐怎么放我出去?” “我是没有办法,但是陈清可以。” 顾盼开口说道:“守义哥你入狱那个事情,他是苦主,他只要去县衙说清楚,再使点钱,守义哥很快就能出来。” 顾守义握紧拳头:“姓陈的小心眼,如何会放我出来?” “他已经去县衙了。” 顾盼看着顾守义,继续说道:“他这一趟去县衙,除了打算放守义哥你出来,还要向县衙报案。” 顾守义问道:“什么案?” “你儿子横死一案。” 顾小姐开口说道:“那孩子死了,七哥他们却没有报官,再不报官,恐怕这几天,他们就先要把那孩子入土了!” …… 正当顾盼在大牢,与顾守义分说的时候,一身青色袍服的陈清,已经大步来到了德清县衙前,毫不犹豫的敲响了门口的鸣冤鼓。 这鼓,轻易并不会有人敲响,正常人告官,也不用敲这个鼓,而是有专人负责。 敲了鼓,事情就不小。 而陈清响鼓,则是为了闹出动静,好让德清城里更多人看到,他陈清到县衙报官来了! 鼓声一响,立刻就有衙差大步走过来,这衙差上下打量了一遍陈清,喝问道:“哪里来的?干什么敲鸣冤鼓?” 陈清看了看这衙差,放下了手中的鼓槌,拱了拱手。 “劳烦通报。” 陈清神色平静。 “湖州陈清,求见县尊老爷。” 第十九章 “热血”县尊 陈清报上了名字之后,这衙差立刻进去通报,没过多久,原本凶神恶煞的衙差,就一路小跑,回到了陈清面前,脸上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陈公子,老爷请你进去说话。” 陈清微微点头,道了声有劳,然后大步走进县衙。 对于能这么顺利见到德清县的县尊,他一点也不意外。 德清县历任县令,都与顾老爷关系不错,现任的县尊老爷,前段时间还跟顾老爷一起吃酒,自然是知道顾家情况的。 甚至,有可能知道陈清的家世来历。 不管是顾家新婿的身份,还是陈氏长子的身份,都已经足够这位县尊老爷,卖给陈清面子,见他一面了。 而且,在德清这个地界上,可能顾家女婿的身份还要更好用一些。 因为陈清那位父亲,虽然是知府,但并不在本地当官,管不到德清县,更何况陈清只是个不受待见的儿子。 不管是何种身份,陈清终归还是进了县衙,他被一路领到了县衙后衙,来到了县尊老爷的书房门口,差役敲了敲书房的房门,弯下了身子:“县尊,陈公子带到了。” 房间里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让他进来罢。” 这衙役回头看了看陈清,陈清对着他拱了拱手:“有劳老兄。” 说罢,他自己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这书房的房门,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书墨味道,陈清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寻常衣裳的书生,正坐在桌案后面,提着毛笔,低头写些什么。 让陈清诧异的是,这位县尊老爷,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小老头模样,反而很是年轻,模样很是周正,看样貌,估摸着也就三十岁不到的样子。 陈清略微愣神,便立刻上前,拱手行礼道:“陈清见过县尊。” 这位德清县的现任县尊姓洪名敬,在任德清县已经两年多时间,眼瞅着这一任就快要到期。 他在德清两年多,对顾家自然是熟识的,与顾老爷交情也还算不错,听到了陈清的话之后,这位洪县尊放下了手里的毛笔,指了指书房里的座椅,笑着说道。 “本官听过陈公子的遭遇,心中也颇为惋惜,陈公子坐下说。” 说完这句话,这位洪知县摇头叹了口气:“令尊大人,估计是年纪大,有些不大清醒了,你家里这样的事情,要是给朝廷里的御史言官知道了,非上书参奏弹劾令尊不可。” 说着,他看着陈清,正色道:“陈公子也不必这般怯懦,心里有不服气,大可以寻巡察御史去告状,还自家一个公道。” 前段时间,因为顾守义一案,顾老爷曾经来县衙,跟这位洪知县一起详谈过,也因为那一场详谈,顾守义被缉拿入狱,至今还没有出来。 所以这位县尊老爷,对陈清还是相当了解的。 而且,此时他跟陈清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很是浓郁的偏向,颇有些物伤其类的同情味道。 所谓物伤其类,是因为陈清原本跟他一样,是归属在士族之中的,又是家中嫡长子,将来即便考学不中,读书传家,也没有什么问题。 大家毕竟是同类。 而一旦入赘商户,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便是洪县令这样的官员,也不忍见陈清这样误入歧途,想要出言拯救这个后辈。 见陈清不说话,洪县令想了想,继续说道:“你若是投诉无门,本县可以为你指一条路。” 陈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目光闪动了片刻,便微微低头,说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县尊,子不诉父。” “在下这一次求见,是另有要事相告。” 洪县令叹了口气:“难得陈公子你有这份孝心,你说罢。” 陈清这才沉声道:“昨夜,顾守义之子丢失,今日凌晨被发现,死在了一户无人的民居里,顾氏上下,今日一早找到在下,强要把这杀人的罪过,安在在下头上。” “县尊明鉴!” 陈清站了起来,拱手道:“在下虽然因种种事情,来顾氏招赘,但毕竟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圣人门生!” “前番与顾守义不睦,是因为他使人殴在下在先!如今因县尊明察秋毫,顾守义已经下狱收监,得了罪果,在下与他的事情已经了了!” “如何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抬头看着洪知县,又沉声说道:“现在,莫名闹出了条人命,顾家子弟合起伙来,想要冤屈在下,但这么大的人命案子,偏偏又没见他们来县衙报案!” “县尊,那孩子显是他杀,那些顾家人非但拿来冤我,却又不肯报案,心里定然是有鬼,在下此来,特来向县尊禀报此杀人大案,请县尊立刻派人,将有关人等拿来县衙问话!” “若再晚一些,谁也不知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说不定那孩儿的尸首,也会被他们焚之一炬,毁尸灭迹!” 洪知县闻言,猛地站了起来,他看向陈清,大皱眉头:“陈公子所言当真?” “事涉人命,在下如何敢乱说?” 洪知县离开座位,左右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看向陈清,皱眉道:“若是顾家人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恶事,他们如何会杀害顾家自家的幼子?” “县尊。” 陈清脸色难看,面现愤怒之色:“他们商户,与我们读书人,毕竟不同!” 他这话点到为止,但却正中洪知县心窝。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陈清来见县尊之前,并不能确定自己要如何搞定这位德清的县尊老爷,争取到他的帮助。 但是,当他见到洪知县的年纪,以及听到洪知县与自己的说辞之后,就大概拿捏了这位洪知县的脾性。 或者说,是这个时代,少年得志的年轻官员们的脾性。 能在这个年纪做到知县,不用说,洪知县必然是进士出身。 这个年纪不仅中了进士,还补了官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说不定德清,还是他头一任官职。 这样的人,心里多半还是有一些热血的,也就是有一颗主持正义的心。 而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又普遍瞧不起商人。 陈清很精准的拿捏了洪知县的心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将洪知县往这个角度去引,甚至他最后一句话,是刻意没有点明,让洪知县自己去“猜”出来。 这些少年得意之人,别人说的他们未必会信,但是自己猜出来的东西,却往往会深信不疑。 当然了,这个法子也只适合这种年轻的县官,此时陈清如果碰到的是一个四十岁以上的县官,他根本不会说这些,而是已经在想方设法的,给县尊许诺一些好处了。 果然,洪知县目光转动,思索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顾老兄跟本县说过,招赘进门,是要承过家业,莫非那些顾家子弟不服陈公子,想要争抢顾家家业,因而生出来这种毒计?” 陈清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作揖道:“在下原只想到,他们是想借这个事构陷于我,进而把我撵出德清,还没想到顾家家产这一层。” “多谢县尊提点!” 陈清心悦诚服:“如今,在下才终于看清楚事情全貌。” 洪知县闻言,回头看了看他,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开口道:“出了人命案,事情不小,你既然来报了案,本县自然要管,你且头前带路,官府的人稍后就到。” 陈清低头谢过,开口道:“县尊,这件事兹事体大,在下想请求县尊,把顾守义暂时给放出来,至少让他把这件事弄个清楚之后,县衙再行处置不迟。” 洪县令摇了摇头:“县衙既拿了人,就没有随意开释的道理,否则就要乱了。” 陈清低头道:“县尊,顾守义那桩案子,在下是苦主,在下不告他了。” 洪县令上前,正色道:“陈公子你且去,本县稍后带着顾守义,一起去现场看一看。” 听洪县令这么说,陈清心里就踏实了许多,他低头道了声谢,正要说话,只听洪县令话锋一转,开口道:“出了人命案,有关人等,县衙都要详细查问,弄个清楚,到时候陈公子,恐怕也要来县衙问话。” 陈清神色平静。 “在下这段时间就在德清,哪里也不去。” “随时听候县尊召唤!”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低下头,开口道:“这件事如能查清楚,不仅能将真凶绳之以法,还德清一个清净,还那孩子一个公道。” “更能还在下一个清白!” 陈清低头道:“事后,在下一定重谢县尊!” 洪县令听到这里,才上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 “陈公子。” 洪县令大步朝外走去。 “太客气了。” 第二十章 官官相护 走出县衙,陈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这座衙门。 衙门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破落,远不如顾家大院气派,更不如顾家大院敞亮。 但是陈清心里很清楚,这几间不起眼的屋子,藏着足以定人生死的雄伟力量。 这种力量,乃是从遥远的京城朝廷里投射下来,落在地方上,加诸在洪县令身上,强大无比。 破家县令,灭门知府。 绝不是一句虚言。 哪怕是陈清这样的出身,此时想要借用这位洪知县的力量,也不得不顺毛捋,说一些好听的话。 至于事了之后,要不要给什么谢礼,给什么好处,那就不是陈清需要顾虑的事情了,到时候顾老爷多半已经回来了,这些事情,他自然会处理好。 走出县衙没有多久,陈清左右看了看,果然见到了不远处的顾小姐主仆二人。 县大牢距离县衙,不是太远,甚至可以说是挨着,他们自然能够碰到面。 陈清大步上前,看了看顾盼,默默说道:“小姐,该说的话我已经同洪县令说了,洪县令也应了下来,剩下的事情,你就不必参与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小月,开口说道:“小月,你带着小姐回家里歇息罢,记着这几天当心一些,轻易不要见什么人了。” “一切交给我,交给衙门。” 顾小姐皱了皱眉头,她看向县衙,开口说道:“洪县令会帮咱们吗?” “我觉得会。” 陈清神色平静:“出了人命案,县衙总是要处理的,既然要处理,那么洪县令不是向着事实道理,就是向着钱财利益。” 陈清沉声道:“如今,道理在我们这一边。” “要论家底的话,小姐一家的家底也远比他们来的厚重,我想不出洪县令有什么理由偏私另外一边。” 顾盼看向陈清一脸自信的面庞,感慨道:“陈公子毕竟是府城来的,见过世面,到底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脸色有些苍白:“我见到那孩子尸体的时候,就全然慌了神了。” “那是因为小姐心善。” 陈清正色道:“你们回去罢,我去寻顾守拙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要生出什么幺蛾子。” 顾盼想了想,语气坚定的说道:“这事不是陈公子你一个人的事情。” “我跟你一起去。” 陈清看着她,她也看着陈清,眼眶有些湿润:“这些年,他们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这个事情如果压不过他们。” 说到这里,她没有好意思说下去,而是握紧了袖子里的拳头说道:“我将来,也就没法子再留在德清了。” 陈清闻言,本来下意识想要开一句玩笑,但是想想又觉得这个时机不太合适,于是摇了摇头:“那我们这就去罢。” 小月问道:“公子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在顾守义家里。” 陈清语气笃定。 “今天我们一起离家,你们来了县衙,我去了别处,请了个朋友帮忙,帮我盯住顾守拙他们。” “此时他没有来寻我,说明他们,应该还留在顾守义家里。” 陈清看向顾盼,开口道:“我先过去,小姐跟小月要去的话,稍后再去不迟。” 他对着顾盼拱手:“我先去了。” 说罢,陈清背着手,大步走向前方。 顾小姐望着陈清的背影,也是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今日,当初还不如让爹爹变卖了家产,咱们一家人搬去别处算了。” 小月问道:“搬去湖州府吗?” 顾小姐掐了小月一下,骂道:“这是玩笑的时候吗?” 小月吃痛,眼泪汪汪。 “婢子不敢了,不敢了…” 顾盼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了身后有些动静,她回头一看,只见知县老爷的轿子,已经离了县衙,靠近之后,轿子掀开帘布,洪知县伸出头来,对顾盼开口说道。 “走罢顾小姐,咱们一道。” “先去将顾守义开释出来。” 县一级衙门,没有权力自行处理人犯,主要是因为,要紧的犯人处理过程都是层层审批,层层备案的,但是顾守义雇人打人,只是个小事。事情也只在德清一县处理,并不曾上报。 洪县令想放出来,就可以放出来。 顾盼回头,盈盈下拜施礼。 “多谢县尊。” ………… 顾家,本不在德清县城里,本庄在德清县城外二三十里的地方,只是顾老爷进城里做生意,慢慢发了财之后,顾家人才都跟着他一起进了城。 顾守义一家,也是这样跟着进了城,他家在城里安了家,但是只置办了一个不是很大的小院,供一家人居住。 此时,这个小院里,人满为患。 灵堂,已经设了起来。 顾守义的老母,妻子,还有两个女儿,都坐在正堂那孩童的尸体前,哀哭不止,声音凄惨。 院子里站着的多是顾家人,以及顾家的亲眷,此时不少人也跟着一起,擦着眼泪。 而顾守义家小院外面,陈清已经见到了杨先生。 今天一早,他跟顾小姐在顾家大院门口分开,是走的两个方向,顾小姐去了县大牢,而陈清,则先是去找了杨先生帮忙,然后才去的县衙。 他请杨先生,帮他看住顾守拙等人,不要让顾守拙这些人,把那孩子的尸首藏起来,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 陈清对着杨先生拱手行礼,正色道:“多劳了。” 杨先生看着他,先是还礼,然后开口道:“陈公子,要是官府询问,我可以替你作证。” 陈清正色道:“承情。” “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再去麻烦先生,免得给先生父女惹麻烦。” 杨先生拍了拍胸脯。 “至多也就是再离开德清,继续浪迹江湖,杨某不怕。” 陈清与他拱手作别,然后走到顾守义家门口,猛地一推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一走进这院子,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朝他看来,不少顾家人对他怒目而视。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刚刚搭设起来的灵堂。 灵堂里,顾守义家的妇孺哭的伤心,顾守拙站在一旁,对着陈清冷眼旁观。 陈清走到那孩童尸首前,看着这孩童尸首,又看向顾守拙。 “顾守拙,我已经报官了。” 陈清看着他,继续说道:“出了人命,疑是他杀,官府的人马上就到。” 说到这里,陈清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顾家人,冷声道:“今日在场所有人,一会儿多半都要去衙门,接受衙门问询!” “若这孩子是我陈清杀的,不消你们说,我一命抵一命,赔给他。” “若官府查明,不是我陈清所为。” 陈大公子心头怒气勃发:“往后,诸位恐怕都要给我一个交代。” 一众顾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 顾守义的妻子,突然站了起来,尖叫了一声,恶狠狠的扑向陈清,伸手就要去挠陈清的脸:“你这恶贼,你这恶贼!” 陈清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顾守拙。 顾守拙果然拽住了顾守义妻子的手,咬牙道:“弟妹,这个时候你动手打了他,反而正中他下怀,不知道到了公堂之上,他会如何胡说八道!” 说到这里,顾守拙也看着陈清,脸色铁青:“我们不是不报官,是不去德清县衙报官!” “谁不知道你爹是知府?县衙的县老爷敢管你吗?” 顾守拙恶狠狠的看着陈清。 “要告你,我们至少也要去湖州府衙告你!” “想去哪告都随你。” 陈清也不怕他,而是看向孩子的尸首,开口说道:“咱们这就把这孩子的尸体送县衙,交仵作验尸!” “官官相护!” 顾守拙断然拒绝:“你这样的官家公子,谁知道县衙会如何袒护你?想要弄走我侄儿的遗体,你想也休想!” 听到他再一次滚刀,陈清没有理他,而是扭头,看向身后的院门。 关上的院门,再一次被推开。 一身官服的洪知县,背着手走了进来,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环顾众人,最终把目光,落在了顾守拙身上。 “是谁…” 洪知县皱着眉头,拉长了声音。 “在说本官坏话啊?” 第二十一章 三个报案 洪知县的声音并不是特别大,但是这种拉长的声音,就基本上是官老爷特有的腔调了。 而这个时候,跟在洪知县身边的随从,又很有眼力见的补上了一句。 “县尊老爷到——” 这种时候,是必须要有个人出来喊这种话的,要把正主的身份给彰显出来,否则要是让县尊老爷自己来介绍自己的身份,立时就显得有些掉价了。 而这一声唱和之后,洪知县已经背着手,来到了顾守义家中简陋的灵堂前,他伸头看了看已经面无人色的小娃娃,忍不住摇头叹息。 “才这么一点儿,真是可惜了。” 这个时候,顾家人才反应了过来,但大多数人都没有任何与县尊交谈的经验,甚至没有与县尊交谈的勇气,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这是大多数平民百姓正常的反应。 县令,在朝廷那些大人物眼里,或许是个芝麻小官,但只要不是附郭的知县,在地方上就是天老爷。 大部分人,连与“天老爷”沟通的底气都没有。 只有顾守拙硬着头皮,上前拱手,低头行礼道:“小民顾守拙,拜见县尊老爷。” 洪知县环顾左右,看了看现场的环境,目光又落在了那孩儿身上,沉声道:“这孩儿是顾家的孩儿吗?” 顾守拙低头道:“回县尊,这是小民兄弟顾守义之子,今年还不到五岁,没想到突然出了这种变故,一命呜呼。” 洪县令看了看孩子,这才把目光看向顾守拙,沉声低喝道:“今天,陈清去县衙报官,本官才知道这件事,既然你们顾氏丧了一子,又疑是陈清所杀,这种人命案子,因何不到县衙报官?” 顾守拙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了。 洪县令冷眼看着他,喝道:“陈清之父,虽也在朝为官,但是距离湖州府足有数百里之遥,更不管辖本县,本官连见也不曾见过,你倒好,红口白牙,张口就是一句官官相护!” “来。” 洪县令背着手,喝问道:“本官问你,本官如何相护于他了!” 这番话实在是有些凌厉,即便是跟着顾老爷见过一些世面的顾守拙,这会儿也吓得跪倒在地,他低头道:“县尊,县尊…” 他有些慌乱了,跪在地上,左右看个不停,先是看了看站在县尊身后的陈清,不由在心里气了个咬牙切齿! 这姓陈的,这就与本地的县官勾搭上了! 他心里害怕,却又忍不住乱想。 这姓陈的出身湖州陈氏,却甘心来当赘婿,显然没有什么大本事,按照道理来说,他这会儿应该待在顾家大院,惶惶不安才对。 但是半天时间,他就把县官给喊来了,显然,这姓陈的早有准备,说不定到德清来,就是为了吞没顾家的家产! 到最后,他连入赘都未必会入赘进来! 想到这里,顾守拙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陈清,又毕恭毕敬的低下头,颤声道:“县尊,我们顾家出了人命,原本自然是要报官了,但是今天一早,我们几个兄弟看了看这孩子的遗体…” 说到这里,顾守拙流下眼泪:“他小腿上,有两个圆孔状的伤口,该是被毒蛇咬伤之后致死。”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陈清:“县尊,我那兄弟,为人敦厚,这么多年不曾得罪过谁,唯一的罪过的便是这姓陈的,因此我们怀疑,孩子是被这姓陈的害死的。” “但是,因为这孩子被毒蛇给咬了,我们又没有证据证实是这姓陈的所为,所以…所以…” 顾守拙低头道:“所以,我们才没有去县衙报命案。” 洪知县抬了抬眉毛,他亲自走进灵堂,回头对身后几个衙差使了个眼色,几个衙差立刻上前,掀开尸首的裤子,只见这孩子左腿小腿上,果然有两个圆孔状的伤口,伤口血迹已经呈现黑色。 洪知县回头,看着顾守拙,冷笑了一声:“好啊!” “你们这些人,早已经知道这孩子是被毒蛇咬死,说不定也早知道,这个事情跟陈清没有关系,却一大早去找到陈清,要把这个事情,栽在他的头上!” “见陈清报案,栽赃不成,又一口一个官官相护!” 洪知县怒视顾守拙,喝问道:“难道本官的名声,就这么不值钱,由得你们顾家人这样,为达目的,随意败坏?” “顾守拙,撇开这孩子的案子不提,你诽谤本县。” “还污蔑他人。” 洪县令黑着脸:“跟本县去衙门走一趟罢!” 顾守拙跪在地上,咬牙道:“县尊,小民没有告这姓陈的,何谈污蔑?” “至于县尊的名声…” 顾守拙低头叩首道:“小民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请县尊责罚!” 洪知县闻言,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而是回头看了看陈清。 陈清注意到了洪知县的目光,他眯了眯眼睛,先是拱手,然后朗声道:“县尊,这个事绝不是毒蛇二字,就能够遮掩过去的。” 他看着顾守拙,沉声道:“这孩子若是在家里被蛇给咬了,那还可以说是意外,他是半夜走失,今天早上才被发现,那就不能说意外了!” “他是被人放蛇给咬了。” “还是不幸罹难之后,被人放蛇补了一口,用以遮掩,恐怕都还很难说。” 陈清大声说道:“县尊,在下虽然不是顾家人,但这种命案,却不可不管,在下向县尊报案,恳请县尊详查此案。” 陈大公子看着顾守拙,目光灼灼:“县尊可以让仵作,验明这孩子身上的伤势,如果他另有致命伤,那就说明不是被毒蛇咬死。” “而如果他身上,没有太多伤势,那就说明…”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顾守拙,冷笑道:“那就说明,昨天晚上,这孩子根本不是走失,可能是被熟人哄出了家门,被熟人骗没了性命!” 洪知县看着陈清,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按理说,陈清的身份以及处境,只要脱了嫌疑,也就万事大吉了。 而且,地方县里的命案,自然是越少越好,毕竟命案是要一路上报到刑部,交给刑部勘核的。 地方上命案越多,就说明这个地方治安越差。 洪知县看了看这孩子,又看了看陈清,淡淡的说道:“陈公子非是这孩子的家人,如今也不是亲戚,当真要替这孩子报案不成?” 他这话刚说完,陈清正准备回答,与知县一同进来,已经在不远处站着的顾小姐,上前一步,对着洪知县欠身道:“县尊,小女子是这孩子的姑姑,陈清报案如果不作数,小女子便替这孩子,向县尊报案。” “请县尊,派遣仵作验尸,尽早查明真相!” 她这话一出,顾家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 顾守拙,也猛地抬头看着她,随即又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这种事,他不可能站出来反对,过了片刻,他才咬牙道:“这事的确应该查查清楚,昨天晚上,姓陈的虽然在顾家大院没有离开,但是他在德清有帮手!” 陈清闻言,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 这畜生,不仅在顾家大院里头有眼线,还他娘的派人跟着自己! 洪知县背着手,看着这孩子的尸首,正要说话,大门被再一次推开,一个穿着寻常,头发披散,已经在门外听了许久的敦实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顾守义。 他扑通一声,跪在洪知县面前,深深低下了头。 此时,洪知县就站在灵前,他这一下,也不知道是给洪知县磕头,还是给自己儿子磕头了。 这个顾家的旁支,这会儿已经浑身颤抖,他额头触地。 “小民顾守义,向县尊老爷报命案,我儿之死…” “疑点重重。” 他低着头,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请县尊老爷明察,还小民全家一个公道!” 第二十二章 出不了事 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顾守义当然是要回来的。 但是到了家门口,顾盼却交代他,让他在门口稍等一等,听一听里头在说什么。 本来,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顾守义不可能忍不住不进去,但是他毕竟不是特别蠢,在牢里听顾盼这么一说之后,他也冷静下来不少。 陈清没有特别强的动机杀他的儿子。 而且…如果陈清真是凶手,他就不太可能直接去县衙报官。 正好,此时洪知县在场,院子里没有什么人敢说话,几个人的对话,被顾守义一句不落的听进了耳中。 这个时候,他虽然还没有到转头去相信陈清的地步,但却也没有那么相信顾守拙了。 毕竟只要不是太蠢,这个时候都多少会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时的顾守义,脑子里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查清楚真相,替自己儿子报仇! 顾守拙跪在地上,看了看不远处跪在地上的顾守义,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毕竟…顾守义入狱之前,还曾经托付他,让他帮着照顾好家里人。 如今…却照顾成了这个样子! 哪怕这个事情跟他顾守拙没有关系,这事他在顾守义面前也抬不起头。 更不要说,这个事情,顾守拙大有嫌疑! 洪县令左右看了看,然后淡淡的说道:“来人,将这孩子的遗体,带回县衙,交给仵作验尸。”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看,沉声说道:“所有有关人等,今天哪里也不许去了,就在这里原地等着,等候县衙来人问话!” 所谓有关人等,自然是指今天一早发现了这孩子尸体的人,以及今天一早帮着找孩子的顾家人。 顾守拙就跑不掉。 其次,就是顾守义一家,多半也要跟去县衙,由县衙的有关人等,一一问过口供。 要知道,县衙那帮子捕快或者吏员,与知县老爷可不一样,知县老爷基本上全是空降的官员,像洪知县这样的年轻官员,更是没有太多刑名的经验。 但是县衙里,那些个在这行干了十几二十年,乃至于二三十年的老油条,讯问的时候都是有手法的,基本上可以保证,把想问的统统问出来。 这么多人问话,办个几天,这案子多半也就水落石出了。 洪知县一声令下之后,在场不少人就有些慌了,毕竟大家谁也不想去县衙惹麻烦,洪县令只是扫了一眼众人,便沉声道:“今日在场众人,谁要是敢跑,谁就是最大的疑犯,本县直接拿他下狱!” 洪知县毕竟还是有威严的,他这番话说完之后,在场所有人立刻都老实了起来,洪知县满意点头,开口说道:“顾守拙。” “顾守义。” 兄弟二人都还在跪着,闻言低头道:“县尊。” 洪县令背着手说道:“你二人,随同本县一起回县衙问话。” 顾守义站了起来,低头应是。 顾守拙却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也低下头,开口说道:“小民遵命。” 他想了想,看向陈清,咬牙道:“县尊,陈清在外头交往了一个姓杨的说书先生,二人来往甚密,小民怀疑,这姓杨的说书先生,就大有嫌疑,请县尊把这姓杨的也拿了,一并到县衙讯问!” 陈清闻言,面无表情。 但是心里,却已又生出了一团火气。 这个顾守拙,不仅喜欢滚刀,如今落在下风了,还要硬生生咬上自己一口,把杨先生给咬了进来! 洪知县看了看陈清,便淡淡的说道:“好,本县自会派人去拿人问话。” 说完这句,他回头对着衙差吩咐道:“把他们兄弟二人,带去县衙问话,再派几个人手,看住这院子,让人来一一问过口供。” 洪知县在任德清已经两年多,又是个颇有些本事的县老爷,此时县衙上下,早已经被他拿捏在手里,听了他的话,几个衙差立刻应了声是,下去办差去了。 洪知县这才背着手,走到顾盼面前,笑着说道:“顾小姐,此时这小院里,怕有二三十人,他们要在这至少留个两三天,每日吃喝,估计要麻烦顾小姐了。” 顾盼毫不犹豫,立刻开口说道:“这里的,本就多是我们顾家人,这一桩命案,也是我们顾家的事情,县尊您放心,顾家自会派人来,供给他们饭食。” “一会儿,小女子就让人送被褥过来,让他们在这里,能打个地铺。” “好。” 洪县令笑着说道:“这样,县衙就好办事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陈清,不等他开口说话,陈清便主动说道:“在下同县尊一起去县衙,任由县衙问话。” 洪知县摸了摸下颌上并不是特别多的胡须,想了想,摇头笑道:“这个案子并不复杂,依本县来看,陈公子不太可能是什么凶手,既然如此,陈公子就不要去县衙了。” “陈公子与顾小姐一起,还是在顾家大院等消息,不过这几天,二位就不要走动了,县衙随时会找二位问话。” 说到这里,洪知县看了看两个人,最后看向陈清,摇了摇头,目光里依旧带了几分惋惜,然后背着手,大踏步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也把几个事主都给一一带走。 而陈清与顾盼一起,维持了一下院子里的秩序,跟他们交代了几句之后,也一前一后离开了顾守义家里,来到了外头。 刚一出院落,顾盼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甚至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她毕竟年纪不大,而且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此时已经有些心力憔悴了。 陈清下意识伸手搀扶住了她,问道:“顾小姐,你没事罢?” 顾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恢复了过来。 她听了陈清的这个称呼,下意识扭头看了看陈清。 “我没事。” 她想了想,才问道:“顾守拙说的那姓杨的先生,是哪一位?” “就是一个说书先生。” 陈清回答道:“我刚来德清的时候,在路边碰到的,这先生书说的不错,那天我听了好一会儿。” “刚听完没多久,就给人家打了一顿。” 陈清自嘲一笑:“后来伤势好了些,出去又碰到了,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说着,陈大公子恼火道:“顾守拙这厮,定是派人跟踪我了,不然他不可能知道杨先生的事。” 说到杨先生,他才想起来一件要紧事,于是连忙对着顾盼身后的小月开口道:“小月,你须得替我去跑一趟泥螺巷,去跟杨先生说,如果县衙要找他问话,让他一定不要反抗,老实去县衙,衙门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实话实说。” 小月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自家小姐,眼珠子转了转,连忙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说着,她一溜烟跑开了。 小月这一走,就只剩下陈清与顾盼两个人在路上行走,顾盼皱了皱眉头,看向陈清。 陈清解释道:“虽然相交不深,但是这位杨先生,恐怕是个有本事的,衙门未必捉得他,他如果不声不响的走了,衙门那里再查不出真凶,我恐怕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顾盼“嗯”了一声,问道:“公子,你觉得是谁害了这孩子?” “顾守拙。” 陈清回答的毫不犹豫,他轻哼了一声:“他早上不是说了?顾家另外两个侄少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估计这几天就能回德清,他们这些人想干什么,昭然若揭。”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见了那孩子腿上的伤口,又想,说不定顾守拙这帮人,原本只是想绑了这孩子。” “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顾盼闻言,目光转动,接话道:“结果他们藏孩子的地方,来了条蛇?” 陈清点头。 “不排除这种可能。”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没多久就走到了顾家大院门口,进了正门之后,顾小姐要往后院绣楼去,而陈清,则是要去厢房院落歇息。 将要分开的岔口,陈清很是洒脱,对着顾小姐拱手道:“多事之秋,小姐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先不要到处走动了,那帮子人…太坏。” “顾叔又不在,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情。” 顾盼应了一声,然后看着陈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行礼。 “公子也多多小心。” “家里碰到这种事,父亲不在,我又没什么主意,只能全靠公子了。” 陈清闻言,对着她挤出来一个笑容。 “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主意最多,有我在。”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 “出不了事。” 第二十三章 家和万事兴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除非顾家那些子弟做出一些失心疯的举动,否则顾守义之子的死,已经不太可能再威胁到陈清了。 而且,官府已经出面下手,这种情况下,那些顾家人至少会老实一段时间,怎么也应该能撑得到顾老爷回来。 等顾老爷这个顾家实际上的家主回来,就能控制住局面,至于顾家往后会往什么方向去走,到时候也由顾老爷决断。 与顾小姐分开之后,陈清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默默思索许久。 他自以为聪明,但是这几天的事情,很多都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弄得他有些被动。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些意料之外,并不是因为他智慧不够,而是因为他对这个时代,以及这个时代的人不了解。 而这几天的事情,终于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晰,更直观的了解。 至少,让他懂得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世界是相当残酷的,而他陈某人,也必须要狠起来,否则一个顾守拙就能让他左支右绌,将来如何能在这个世间立足? 沉默许久之后,陈清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弯月,默默自语:“看起来,我先前的想法是不太对的,这个世界,还是有些原始,容不得心慈手软。” 想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想起了自己在湖州府的境况,这位陈大公子此时,才心头恍然。 他在陈家时候,一些想法跟做法,还是太柔了,他自以为从陈家脱身之后,留有自由之身可以大展拳脚,但实际上… 他那个时候,就可以更激烈一些,更心狠一些,实在不行,干脆闹翻了脸,他未必就会吃亏。 这些心思,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遍,便被他抛诸脑后。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后悔无用,而且他到德清来,也不是没有收获,更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顾家小姐的确生得很好看。 至于湖州陈家… 陈大公子脱下身上的外衣,躺在了床上,看着床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往后,必须要学会这个时代的生存规则了。” ………… 次日,可能是因为心力消耗太过,陈大公子一觉睡醒,天色已经大亮,也就是说,这一觉,他大概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他刚睡醒不久,才推开房门,就看到小月已经提着餐盒,等在了门口,见陈清开了门,小月才连忙提着餐盒,走进了陈清的房间。 “公子你醒啦。” 陈清看了看她,见她神情有些古怪,于是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月把餐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回头,把房门给关了,这才看着陈清。 “公子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陈清哑然道:“都这个时辰了,要是没事,恐怕你也不会来给我送早饭,而且你这丫头,脸上藏不住事,慌慌张张的,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小月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道:“清早晨,两个侄少爷就都来了,说是想见小姐和公子,这会儿两个侄少爷,就在正堂坐着,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了。” 陈清闻言,呵呵笑道:“回来的还真是快,顾守拙原本说他们还要几天才能赶回来,今天却直接就到了德清。” 小月给陈清摆好饭食,叹了口气:“估摸着是听说德清家里出了事情,因此赶回来看看。” 陈清摇头,微微冷笑道:“要是真离得很远,难道听了信就能马上赶回来?昨天早上才出的事,他们今天早上就到了!加上报信的时间,算他们连天加夜赶路,他们距离德清,估计最多也就大半天路程。” “更有可能的是。” 陈大公子眯着眼睛说道:“两位早已经回来了,只是一直观望,没有出来露头。” 说到这里,陈清缓缓说道:“顾守义给人当了枪使,顾守拙却也未必不是给人当了枪使,一个顾家…” 他一边喝粥,一边感慨道:“心眼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多。” 小月坐在他旁边,绷着小脸:“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明明是自家的家业,偏要弄出这么一堆侄少爷出来,现在好了,连小姐的婚事他们也想伸手来管了。” 陈清看了看她,知道这大概是顾小姐曾经私底下跟她说过的话,不然以这小丫头自己的见识,却未必能说得出来这番话。 陈清仰头,喝完了碗里剩下的米粥,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如今两头埋怨顾叔,但你们却不知道,顾叔有自己的考量。” 陈清想起了先前跟顾老爷的对话,顿了顿之后,感慨道:“顾叔这些年的作为,其实都是为了顾小姐的将来。” “先前招赘,是为了顾小姐将来能继承顾家的家业,不至于家业落入子侄之手。” “这些年培养宗族,一来是念着血缘关系,二来…” 陈清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着说道:“却是防着我这等人了。” 顾小姐不管是嫁人,还是招赘,一旦将来顾老爷不在了,她都会立刻无依无靠,到时候不管是顾小姐的夫婿还是招赘上门的赘婿,立时就能占据主导权。 所以,顾老爷这些年,才会照顾子侄,甚至打算把一部分家业,让渡给这些侄儿们。 归根结底,他多半…是想让女儿将来有个娘家可以依靠,这样哪怕他将来不在了,他的女儿有一堆有势力的娘家哥哥,外孙有一堆娘舅。 女儿就不至于给人欺负。 迈步走到门口,陈清看了看小月,问道:“你家小姐,去见过他们两个人没有?” 小月连忙摇头:“没有,小姐让我来找公子,我已经在公子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陈清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你回去跟顾小姐说,我来应付他们。” 小月连忙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她站在门口,看着陈清大步远去的背影,竟有些恍然。 恍惚间,她竟在陈清身上,瞧见了自家老爷的影子。 并不是二人相像,而是二人,都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们在,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 陈清在顾家,已经住了半个多月,对顾家大院还是熟悉的,很快,他就来到了顾家的正堂,还没走进正堂,远远的就看见了,两个人影坐在正堂里。 陈清迈步走了进去,左右看了看,只见坐着的这两个“侄少爷”,年纪大的差不多三十来岁,一身青衣,模样普通,皮肤有些黑,留着几缕胡须,一眼看过去,给人一种很靠得住的感觉。 另外一人,也是差不多年岁,皮肤相对白净一些,也同样蓄须。 陈清打量了一眼二人,迈步走了进去,却没有立刻说话。 这顾家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起身,对着陈清拱手行礼。 “顾守业。” “顾守诚。” 两个人看向陈清,却没有低头,只是开口说道:“见过陈公子。” 陈清假模假样的抬起手,同样没有低头,只是淡淡的说道:“原来是二位兄长,二位兄长一大早来某这里,不知道有何见教?” 听到陈清的话,两兄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什么时候顾家大院…成你这里了? 最终,还是年纪大一些的顾守业,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听说家里出了事情,所以我兄弟昼夜兼程赶回来,昨天夜里了解了情况之后,才大概知道出了什么事。” 作为顾家这一代的老三,同时也是顾老爷的大侄子,顾守业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陈清说道:“我们兄弟今年年初就出门替三叔办货去了,一直没能赶回来,守义不懂规矩,冒犯了陈公子。” “我要代顾家,向公子赔个不是。” 说罢,他竟然真的起身拱手行礼。 顾守诚也跟着起身,对着陈清低头行礼。 陈清稳稳坐着,然后笑了笑。 “难得,总算是见到个明事理的了。” 顾守业兄弟二人,行礼之后,又坐了下来,看着陈清,面色诚恳。 “陈公子,安仁堂大部分顾家人,都被关在守义家里,没有办法动弹,安仁堂已经没有人手了,而且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尽快解决,于我顾家声名,也是有损。” 他叹了口气:“这做买卖,最要紧的就是名声。” 陈大公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看向二人:“所以呢?” 顾氏兄弟对望了一眼,顾守业面色诚恳,对陈清说出了五个字。 “家和万事兴。” 第二十四章 两个疑犯! “家和万事兴?” 陈清抬头看了看这两个顾家的“侄少爷”,脸上露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他看着顾守业,指了指自己的面庞,开口说道:“顾三哥,你瞧,我这里还能看得见伤痕。” “你们顾家,也就是欺负我到了德清地界。” 陈清闷哼道:“否则,单是这一顿打,你们顾家就休想脱得关系。” “现在来说家和万事兴了。” 陈大公子冷笑道:“顾家人里头,除了我那顾叔,有把我当成过一家人吗?” 顾守业叹了口气:“这事是我们兄弟的不对,事情了了之后,我一定带着几个兄弟,重新给陈公子赔罪。”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身旁的亲兄弟顾守诚,然后才对着陈清继续说道:“弟弟们,都年纪太小了,他们接触家里的事情,也没有多长时间,因此在这个事情上,他们才有些犯浑。” “几年前,三叔就跟我们兄弟说过,将来买卖如何分配,当时三叔还说,要把除了药行以外的买卖,交给我们兄弟。” 顾守业正色道:“那个时候,我们兄弟就拒绝了。” “顾家曾经,虽然没有到穷到吃不上饭的地步,但是在顾家村里,日子也并不好过,如今,整个顾家上下,是托三叔的福气才过上了好日子。” “那些年纪小的兄弟,没有经历过当年,因此才会胡思乱想,我们两个人是最早跟着三叔的。” 顾守业正色道:“我们兄弟当初,跟着三叔到处办货的时候,才十来岁,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三叔这几年的辛苦。” “这些年,该给的月钱,三叔一文钱也没有少给,我们兄弟已经相当知足了,至于顾家的买卖。” 顾守业一脸严肃的说道:“还是谁的就是谁的,既然是三叔闯出来的生意,那将来自然就应该是盼儿妹妹的。” 陈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挤出来一个生硬的笑容:“顾三哥的意思是,我到德清之后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是一个误会?” 顾守业没有说话。 一旁的顾守诚则是开口说道:“陈公子,不管是不是误会,不管是多大的事情,这事都应该是咱们顾家内部的家事,一切由三叔来定夺,闹成现在这样,闹到了官府衙门,弄得满城皆知。” 他叹气道:“以后安仁堂的生意,可就不那么好做了。” 说到这里,顾守诚看着陈清,提醒道:“陈公子将来进了顾家,这些买卖,便是公子你自家的买卖了。” 陈清“哦”了一声,又低头喝茶。 “看来二位今天一早赶到这里,就是为了来见我,而不是为了见顾小姐的。” 说着,陈清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不知道二位,想要我怎么做?” 顾守业默默说道:“这个事情要是闹得太大,最后弄的满城风雨不说,说不定会传的到处都是。到时候安仁堂的买卖就真的是难做了。” “我们兄弟的意思是,陈公子你跟盼儿妹妹,一起去县衙,把这个案子给消了。” “有什么事情,等三叔回来之后,交给他老人家定夺处理,要真是我们顾家内部,有人害了守义的儿子。” 顾守业沉声道:“那便将这畜生,直接打死在祠堂里!到时候我们兄弟亲自去打!” 陈清闻言,看了看两人,笑着说道:“当天报案的可是有三个人,即便我们两个人去撤了案,顾守义多半也不会同意。” “他同意了。” 顾守业神色平静:“今天城门刚开我们进城之后,就去寻了守义,已经说服他了。” 陈清闻言,心中还是微微一震。 杀子的大仇啊…这两个人到底给顾守义灌了什么迷魂药,顾守义竟愿意不了了之了?! 这一点,同样也是陈清对这个时代的误解之一。 这个时代…死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准确来说,死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尤其是小孩年纪还小的时候,有时候莫名其妙就夭折了。 到五岁没的,也是比比皆是。 毕竟,皇帝老子家里,也有养不活的孩子,夭折的皇子可以说是到处都是。 顾守义还很年轻,他完全可以再生,独子的死虽然让他相当痛苦,但还远没有到让他豁出一切的地步。 而且,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俩,虽然不是同辈里的老大,但是从地位上来说,却是同辈兄弟中的老大哥,顾守义其实相当畏惧这兄弟俩。 陈清只是微微一愣神,然后抚掌感叹道:“人命关天,一桩天大的人命,到了顾三哥嘴里,却成了轻飘飘的家事。” “真是好气魄。” 陈清说到这里,站了起来,淡淡的说道:“那走罢,咱们一道去县衙看一看,看看现在,县衙那里审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审出真凶。”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以为陈清已经松口,顾守业松了口气,起身笑着说道:“走走走,咱们一道去县衙去。” 陈清起身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对着顾守业问道:“顾三哥,还有个事情。” “这衙门已经入了档的命案,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往上面报了,你如何有信心,能让涉案的人无罪脱身?” 顾守业跟在陈清身后,闻言开口回答道:“民不举官不究,只要没了报案的人,再给衙门里头使使钱,事情也就慢慢不了了之了。” 陈清“哦”了一声,走在前头:“那咱们,先去县衙看一看?” 顾守业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喊上盼儿妹妹一起罢,今天就把事情了了,否则等三叔回来,见安仁堂乱成了现在这样,估计要大发雷霆了。” 陈清摆了摆手道:“盼儿病了,暂时不方便见人,咱们三个人先去看看,问一问洪县尊,洪县尊说可以,咱们再回来找盼儿不迟。” 此时,倒是陈清第一次这么称呼顾小姐,他也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在自己这两个“大舅哥”面前故意腻歪两句,气一气他们。 顾家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默默点头。 陈清背着手,大步向外走去。 “事不宜迟,咱们动身罢,一会儿衙门的人要是上了班,对里头的人用了刑,谁知道他们会乱说些什么?” 两兄弟闻言,连忙跟在陈清身后,一路离开了顾家大院。 顾老爷作为德清首富,顾家大院的地理位置,自然不会离县衙特别特别远,三个人一前两后,只走了盏茶时间,就来到了德清县衙门口。 县衙门口,陈清回头看了看他们,开口说道:“二位,我跟洪县尊勉强算是认识了,我们先去找洪县尊问一问,到底成不成,你们跟不跟我进去?” 顾家兄弟对视了一眼,都纷纷摇头:“我们在这门口,等着公子。” 不是每个人都有陈清这样的出身,他们兄弟,其实并不敢这么冒冒失失的去见县尊。 陈清不以为意,上前让人通传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就被人领到了后衙,这会儿,洪知县正在后衙,教自己的儿子写字,一笔一划,教的很是认真。 “县尊。” 陈清上前,拱手行礼。 洪县令扭头看了看他,开口道:“怎的又跑来找我来了,他们口口声声说咱们官官相护,陈公子也不知道避着点。” “回县尊,在下是有事情来见县尊。” 洪知县伸了个懒腰,叮嘱了儿子继续好好练字之后,这才看着陈清,懒洋洋的说道:“什么事情?你找到案子的证据了?” “证据没有。” 陈清正色道:“但是找到了两个疑犯,在下怀疑,他们便是这桩命案的背后主使之人!” “哦?” 洪知县抬了抬眉头:“什么人,在哪里?” “在下已经把他们带到县衙来了,此时就在门口候着,请县尊立刻派人拿了他们。” 陈大公子语气坚定。 “详细讯问!” 第二十五章 官威 陈清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顾守业兄弟二人,跟顾守义之死有关系。 但是他可以断定,这兄弟二人,绝不可能干净。 今天头一回见面,他们场面话说的很好听,口口声声为了顾家的名声,为了大局为重,为了陈清的买卖。 要真是陈清这个年纪的,说不定就被他们哄住了,但是陈大公子毕竟二世为人,他几乎可以一眼就看出来,顾老爷的这两个亲侄…对自己绝没有什么善意。 甚至,有些把自己当成傻子的感觉。 这几天,陈清过得本来就有点憋屈,这一次也干脆不再藏着掖着了。 干脆撕破脸皮! 衙门的讯问,不一定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东西,但是足以表明陈清对他们的态度了。 而且,县衙六房之一的刑房,里头有的是做了几十年的老吏,这些人做事情相当有一手,万一他们…问出来了点什么呢? 要是真把这兄弟俩给问出来了,陈清往后在顾家,就几乎没有任何障碍可言。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能有充足的时间,回过头来,去看向府城的陈家了。 洪知县听了陈清的话,皱了皱眉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儿子写的字,眉头皱的更深了。 “伸出手来。” 洪知县板着脸。 他的儿子,只七八岁年纪,闻言立刻垮起了脸,眼泪啪嗒嗒就流了下来,不过他还是乖乖的伸出了手。 洪知县毫不留情,狠狠一戒尺打了上去。 “这月字写了这许多遍了,还是不能看,再不用心,今天晚上就不许吃饭了!” 这孩子吃痛,立刻哭出了声音,洪知县冷着脸:“不许哭。” 这孩子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竟真的不敢哭了。 陈清凑上去看了一眼,只见这位知县公子,已经写了一整排大字,都是一个月字,前头几个字很不错,最后一个字却稍稍有些歪了。 不过,依旧算得上工整。 陈清看了看,才开口说道:“小公子写的极好了。” 洪知县背着手,对着陈清哑然道:“这话不要说,他听了该自满了,走罢。” “咱们一道去看看你说的那两个嫌犯。” 洪知县背着手朝外走,陈清会意,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之后,陈清才说道:“县尊怎么不给小公子请个先生?” 洪知县哑然道:“德清这个地方,恐怕比我学问高的先生不多,真有比我学问高的,也多是退下来的老大人们,怕也不会有闲情逸致来教我的儿子。” 开国百年,各个地方都积攒下来了一些底蕴,一些文气重一些的地方,单一个县,甚至能凑出些致仕的阁部大臣出来。 前些年,临府就有一些致仕的老臣,因为各县税收不均,大争了一场,到最后真正动用出来的能量,远远超过地方的知县,甚至远超知府。 德清县也是如此,现如今,至少有三个四品以上的大臣,致仕还乡,住在德清。 这些人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地方士绅,逢年过节,恐怕洪知县这个县尊老爷,都要上门去拜会拜会。 相比较这些有“老大人”的地方家族来说,顾氏的确只能算得上是暴发户,毕竟顾氏发迹以来,家里始终没有出任何一个姓顾的官员,连举人都没有一个。 陈清虽然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不过从眼前这位县尊的表现来看,他对此世,又多出了几分了解。 这个时代,百姓多不识字,基础教育做的一塌糊涂,非是富农以上,根本不可能供养出哪怕一个读书人。 但是精英阶层,尤其是像洪知县这样的新进士,对于后代的教育,似乎又卷的可怕。 某种意义上,像极了另一个世界里,某个大洋彼岸的国度。 县衙不大,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就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洪知县叫了两个衙差跟着,然后淡淡的问道:“陈公子,你领来的两个嫌犯,该不会是顾家人罢?” 陈清神色平静:“正是顾家人,是顾叔的两个侄儿。” 洪知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要真是把这两个人也拿了,你可就把顾家给得罪狠了。” “没有证据,在下不敢让县尊直接拿人,不过在下觉得,那孩童之死,多半跟他们脱不开干系,县尊按照章程,召他们问话就是了。” “若是问出来什么,案子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若问不出什么,找证人问话,也是合情合理。” “县尊您说是不是?” 陈清看着洪知县。 洪知县捋了捋下颌的胡须,摇头感慨:“若不是顾老兄出门之前,来寻我交代了几句,陈公子的事情,我还真不想管了,今日这事…” “本县就再帮你一回。” 洪知县回头,认真的看了看陈清,微笑道:“陈公子将来,可要记着这一回。” 陈清闻言,也正色起来,对着洪知县拱手道:“县尊照拂,陈清铭记于心。” “好。” 洪知县背着手,走向衙门外,淡淡的说道:“那咱们走罢。” 陈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知道,这是个官本位的社会。 但是在此之前,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他都没有接触过什么官员,此时此刻,他从洪知县身上,才真正感受到一种来自于权力的自信。 哪怕他只是一个知县,在德清地界上,却已经足够称得上是大权在握。 很快,洪知县就走到了门口,顾守业兄弟二人这会儿依旧等在门口,见到这位穿着官袍的县尊老爷,又看了看跟在县尊老爷身后的陈清。 二人犹豫了一下,连忙上前作揖行礼。 “小民见过县尊。” 洪知县看了看这两个人,又回头看了看陈清,见陈清微微点头,洪知县回头看向这二人,淡淡的说道:“顾守义之子,仵作已经验明尸体了,他虽然是被毒蛇咬死,但手脚上都有勒痕,说明他是给人绑了去,紧接着被毒蛇咬死。” “可以断定是他杀。” 洪知县缓缓说道:“人命关天,这么小的孩童,竟然横遭此大难,这个事情,顾家上下俱有嫌疑,你们二人也都是顾家人,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来人。” 他喊了一声,两个衙差立刻上前,低头道:“在!” “把他们两个人,带去刑房,详细问过口供,与顾家其他人所供认口供相比对。” 两个衙差立刻应是,上前就要拿人,顾守业立刻慌了神,他看了看洪知县,又看了看陈清,叫道:“县尊明鉴,事发的时候,我兄弟都不在德清!跟我们兄弟全无关系!” 他大声说道:“这事影响太坏,顾守义已经不打算再告了,我们兄弟来县衙,是想向县尊撤案的!” 洪知县眯了眯眼睛,冷笑道:“闹出了人命,是要上达刑部的,弄不好还会上达天听,送到陛下桌案上!这样的案子,是你们要撤就撤的吗!” “闹出了人命,还确系他杀,你们作为家人,不思拿办凶手,却想着撤案!” 洪知县声色俱厉:“那你二人,就是确有嫌疑!” “来人,把他们拿进县大牢,先关上一天,明天详细讯问!” “是!” 两个衙差立刻上前,将顾家兄弟按住,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陈清,顾守业咬着牙,大声道:“陈公子,你这是要让顾家几十年的名声毁于一旦吗!” “三叔知道了,定不容你!” 陈清站在洪知县身后,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冷冷的看了一眼被带走的兄弟俩。 “只怕你们说了不算。” 第二十六章 釜底抽薪 三言两语,洪知县便处理了顾守业兄弟俩。 虽然不一定能定他们的罪过,但是对于陈清来说,也算是稍稍解了点气。 如果这一次吃不下他们,那么将来再各凭手段就是了。 洪知县挥了挥手,顾家两兄弟被带了下去,他回头看向陈清,笑着说道:“陈公子既然来了,一些有关于这个案子的事情,干脆就一并问了,省得陈公子再跑一趟。” 陈清立刻点头,开口说道:“县尊请问就是。” 洪知县扭头朝着县衙里头走去:“不着急,咱们里面说。” 他扭头走进县衙,陈清想了想,跟在了他的身后,二人很快来到后衙,此时洪知县的儿子依旧坐在亭子下头写字。 洪知县远远的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难得这皮猴子没有偷懒,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了,去书房说话罢。”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洪知县的书房,洪知县请陈清落座之后,才开口说道:“那孩子的案子,现在其实已经弄清楚七八成了。” “当天,是有人把他哄骗了出去,绑在了一处民居里,不过他们本意并非要杀人,而是…” 他看着陈清,没有说话。 陈清想了想,开口道:“而是想让这孩子失踪,把罪过推到我的头上?” “可能是罢。” 洪知县自己低头喝了口茶水,淡淡的说道:“顾守义的刑期,也就是几个月时间,顾家人再打点打点,可能一两个月也就放出来了,到了那个时候,他儿子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 “再有人居中一挑唆。” 洪知县看着陈清,微微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陈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呼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在下还是把他们想的太好了。” “看来,他们是想借着顾守义之手,要我的性命。” 他长出了一口气:“这顾守义也是可怜,被他们这般玩弄,最后他们竟还想让其家破人亡。” 洪知县放下茶杯,笑着说道:“这是陈公子你自己想的,跟本县没有关系,本县向来重证据实。” 陈清也喝了口茶水,叹了口气道:“很多事,先前在府城从来没有见识过,连想也没想过,到了德清之后,总算是见识了。” 洪知县笑着说道:“这才哪到哪?你要是做了县官,能见到更多。” 说着,他也叹了口气:“上个月,我才审结了一桩命案,那死者硬是被砍成了好几截,场面惨不忍睹,陈公子猜是为了什么?” 陈清回答道:“为了很少一些钱财?” 洪知县摇了摇头道:“为了争几瓢粪水。” 陈清默然。 郊外乡村,浇地的粪水,的确是好东西,可谁能想到,这也值当丢了性命? 虽然这种事情,最后一定是因为血气上涌上头了,才会做出这种行径,但是因为几瓢粪水死人,也着实太亏了些。 “所以,陈公子要多多当心。” 洪知县提醒道:“顾家,可不止是几瓢粪水这么简单了。” 陈清点头,问道:“县尊刚才说,已经审出来了凶手,凶手是谁,是顾守拙吗?” 洪知县摇了摇头:“不是他。” “但…是他供出来的。” 说到这里,洪知县又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这事审到最后,哪怕是凶手本人,也只是过失杀人,差不多也就是充军流放。” 他看着陈清,提醒道。 “那顾守拙有罪过,但是今天这两兄弟,却关不了太久。” 陈清听出了洪知县话里的意思,他起身拱手道:“多谢县尊提醒。” “承情了!” 洪知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德清是我初任为官,头一年什么事也不懂,还是顾老兄帮了我不少忙,否则这一任知县未必做得完,就要被人家给撵出官场了。” “我这也算是投桃报李。” 说着,他看向陈清,笑着说道:“再有,陈公子你性格不错,出身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洪知县顿了顿,补充道:“我这一任知县没有做明白,估计下一任,还要在德清再做三年知县,陈公子以后如果常住德清,不妨多来县衙走动走动。” “我若是忙起来顾不上了,陈公子还能帮我看着我那孩儿读书写字。” “县尊客气。” 陈清脸上露出笑容:“县尊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 与洪知县聊了许久,快中午的时候,陈清准备请洪知县吃饭,却被洪知县婉拒。 陈清又邀请了几遍,洪知县还是不肯去,他也没了办法,只好告辞离开县衙。 走在德清县城的路上,陈清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饭庄吃了顿饭,休息了一番之后,他才来到了安仁堂,见了陆掌柜。 陆掌柜见他来了,连忙一路小跑上来,对着陈清苦笑道:“少东家你可算是来了,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他对着陈清诉苦道:“那么多人被衙门给看了起来,这安仁堂里做活的人手远远不够了。” 陆掌柜唉声叹气:“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也没有人跟我言语一声。” 陈清问道:“这几天生意没受影响罢?” “最大的影响,就是没人干活了,别的影响倒还没见到,还有就是,多了不少闲汉过来惹事,问东问西的。” 顾家除了子弟在安仁堂做事,他们的家眷,很多也在安仁堂帮忙,做一些制药或者是分拣药材的差事。 陈清闻言,笑着说道:“生意没出大问题就行,否则顾叔回来了,多半要找我的麻烦了。” 他看着陆庆,想了想,开口说道:“陆掌柜,既然铺上缺人做活,你就从外面再招些进来罢,把空缺给填补上。” 陆掌柜闻言皱了皱眉头道:“少东家,这招人不难,但等这个案子一了,原来那些旧人一回来,这新招的人可就无处安排了。”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哼道:“那些顾家人,跟这案子或多或少都有联系,恐怕没这么容易从里头脱身。再说了,真让他们脱身了,这活计也不定非要他们来干不可。” “就按照我说的办罢。” 陈清说了一句,然后问道:“陆掌柜能联系到顾叔吗?若是能联系到,尽快给他老人家去个信,一来说明情况,二来请他老人家赶紧回来,主持主持局面。” 陆掌柜想了想,回答道:“可以试着派人送信,但我也不知道东家去了哪里,所以未必能送得到。” “那还是送罢。” 陈清无奈道:“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他不回来,还得我跑东跑四。” 陈清跟陆掌柜交代了一下情况,又在安仁堂里待了一下午,傍晚时分,他才动身返回顾家大院,刚到大院门口没多久,就被小月给截住了。 “哎呀,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她上前拉着陈清的袖子,拽着他往里走:“小姐都等的急死了,情况怎么样?两个侄少爷呢?” 陈大公子闻言,笑着说道:“被县尊拿进大牢里了。” 小月“啊”了一声,差点跳了起来,她扭头看着陈清,瞪大了眼睛:“公子,你…” “侄少爷他们…” 她很是惊讶,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话。 陈清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都是他们该得的。” “你去告诉你家小姐。” 陈大公子背着手,开口道:“这事官府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估计没几天,就要开堂审案。” “这破事,很快就会有个了结。” 小月似懂非懂,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跟小姐说。” 第二十七章 风水轮流转 “陆掌柜。”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站在安仁堂门口,看着正在低头拨弄算盘算账的陆掌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愕。 “什么叫我的活有人做了?” 她看着掌柜陆庆,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但是明显带了几分颤音。 陆庆停下了手里的算珠,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提起笔,在纸上记下已经算出来的数字,这才抬头看了看这妇人,摇头道:“九娘子,你们这么多人跟着去闹事,被衙门给拘了。我这里有一批药材,后天就要交送出去,不招人怎么弄?” 这个被称为“九娘子”的妇人,自然也是顾家人,但却是顾老爷那一辈的,他的男人在同辈之中行九,是个没什么出息的汉子,平日里只知道喝酒,兴致来了就打打婆娘,打打孩子。 这些年,家里头大部分收入,就是靠他的婆娘在安仁堂里做工。 虽然是这位九娘子做工养家,但她那个丈夫却觉得,是靠着他姓顾,她才能进得了安仁堂做工,因此并不念她的好。 甚至,九娘子自己同样这么觉得。 夫妻俩都这么想,日子本来算过得去。 前几天,夫妻俩都跟着顾守拙一起,到顾家大院闹事,后来又被衙门一起关了几天,到今天她终于能回来做工,一回到安仁堂,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替了她的差事。 一时间,这位九娘子只觉得头晕目眩。 “陆掌柜…” 她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这家里头出了命案,那么小一个孩子,咱们本家人如何能不管?” “这几天是被官府看了,我们也不是故意不来,就三天功夫,哪里就能夺了我的差事了?” 陆掌柜与这位九娘子,也是老相识了,闻言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这事是少东家亲自定下的,这几天招进来的新人,也多是少东家亲自去招的。” “东家招进来的人,我虽然在这里掌柜,却也不好撵出去。” 陆掌柜低头,继续算账:“你们有什么意见,不妨去寻少东家,看少东家如何安排。” “少东家?” 这九娘子愣在了原地:“是七姑娘吗?” 顾家这一代男丁不旺,顾老爷有两个兄长,这两个兄长总共有三个儿子,却有足足八九个女儿,顾盼在其中排第七。 堂姐妹之间论排行,所以顾家人常称呼顾盼为“七姑娘”。 陆掌柜听了,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们去寻小姐,也是一样的。” 这九娘子又软磨硬泡了许久,只是陆掌柜始终不肯松口,她没了主意,又走街串巷,去与其他在德清县城里居住的顾家人传话。 这样一传二,二传四,到了中午,便有差不多二十多个顾家人聚集在了一起,这些人都愁眉苦脸,聚在一起商量了许久,也没了主意,最后只能看向九娘子的丈夫。 她的丈夫虽然不怎么做活,但毕竟是与顾老爷同辈的堂兄弟,在德清县城里这些顾家人当中,还是有分量的。 这顾九从前,只是顾家村里一个懒汉,这些年得了顾老爷照顾,也算是在城里安家立足了,有时候走街串巷,还会有好事之人称呼一声“九爷”。 时间长了,自然就有些好面。 此时见大家看着自己,这顾九站了起来,咳嗽了一声:“铺子里的活计,是当初三哥安排给大家的,三哥不在德清,谁也不能把大家伙从铺子里给撵出去。” “这事咱们也不用多考虑,一会儿我带头,我们一起去一趟大院,咱们一起去找七丫头问问清楚。” 顾九拍着胸脯说道:“都是自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他这话说完,人堆里有人叹了口气:“那天守拙说,守义的儿子给人害了,带咱们一起去大院闹事情,当天谁也没有多想,都一股脑去了。” “今天想起来。” 这人摇头叹了口气:“那天大家伙围着的,是七姑娘将来的夫婿。” 说话的是个二三十岁的汉子,他是顾老爷的堂侄之一,本来是在安仁堂里,做看管库房的差事。 他看了看顾九,叹了口气:“九叔,咱们干了错事,人家恼咱们也是应该,今天您要便去罢,我是没有脸再去了。” 说完,他起身叹了口气,直接扭头走了。 顾九闻言,黑着脸说道:“那天不过是去问问情况,又没有强要污他!” 说着,他起身道:“走,咱们一起去大院,找七丫头问问清楚。” 这位“顾九爷”红着脸,有些下不来台了:“要真是容不下咱们了,哪天等三哥回来了,咱们一道去给三哥磕个头,都回老家种田去!” 说罢,他带着十几二十号人,风风火火的来到了顾家大院,这些人不是顾家人,就是顾家的女眷,很快就被请进了顾家的正堂。 这些人在正堂里,有人坐着,也有人害怕,不敢坐下,只是站在正堂里,一行人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顾九喝完第二壶茶水,忍不住要叫嚷的时候,一身天蓝色衣裳的顾盼,终于在丫鬟的陪同下,来到了正堂里。 她走进正堂之后,先是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正翘着二郎腿的顾九身上,这位顾小姐先是微微皱眉,随即很快舒展,微微低头之后,开口说道:“九叔。” 顾九先前虽然说的硬气,这会儿见了顾盼,也连忙站了起来,慌里慌张的擦了擦手,挤出来一个笑容:“七姑娘可算是来了。” 顾盼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轻声说道:“县衙来人,找我问了问话,因此耽搁了。” 说罢,她看了看众人,问道:“衙门那里,各位都没事了?” 不等众人回答,顾九连忙笑着说道:“已经没事了,我们全都不知情,都是被守拙给牵连进去的。” 说着,他叹了口气:“只是,还有些家里人没有给放出来,也不知道县衙那里是个什么章程。可惜的是三哥不在德清,不然便没有这许多事情了。” 顾小姐看了看他,皱了皱眉头:“便是我爹在德清,这人命案子他也抹不去,况且人命关天,这事也不该抹去。” 顾九连连点头,陪着笑脸:“是,七姑娘说的是。” 他义愤填膺:“干出这种事的,简直是畜牲不如,连五岁的孩子也不放过。” 顾小姐依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顾九硬着头皮,开口说道:“七姑娘,我们今天过来见你,是有一件事情想问一问。”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们这些人,被衙门莫名拿了几天,心里都惦记着铺子里的活计,生怕耽搁了铺子里的生意。” “今天一早,你九婶,还有许多人就打算去安仁堂做活,把落下的活给捡起来,没想到到了铺子里,陆掌柜却说,已经另雇了人手了。” 他看着顾盼,苦笑道:“我们这些本宗的人,时间短的也在铺子里做了几年活了,时间长的,十几年也有了,怎的才三天时间,就不让我们去了?” 顾盼听了这话,目光却变得凌厉了起来。 “九叔也知道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了。” 她看向众人,红了眼睛:“我爹十几年情分,就换来各位打上门来欺负我的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慌了神,顾九连忙摆手,苦笑道:“七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们这些人,可都是尊着七姑娘你的,从来可没有半点得罪。” 顾盼侧过身去,擦了擦眼泪,好一会儿才平复过来,她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我爹临走前,将铺子托给了陈公子,铺子里到底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有什么事。” 顾盼轻轻咬牙,语气坚定:“去找陈公子罢。”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前几天还对陈清喊打喊杀,难道现在…还要上门去求他不成? 只有顾九,硬着头皮说道:“陈公子现在大院里么?” 顾盼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月。 小月摇了摇头。 “公子一早就去出去了,说是去…” 她想了想,才继续说道。 “锻炼身体去了。” 第二十八章 府城的信 陈清这几天,的确是在锻炼身体。 他把顾守业兄弟两个人送进去之后的第二天,在茶馆说书的杨先生,就被衙门给放了出来。 因为他现在有固定的住所,当天,有不少人看到他在泥螺巷里,并没有出门,因此就没有作案的时间。 再加上,衙门实际上已经问出了真凶,杨先生没了嫌疑,自然很快被放了出来。 他被放出来之后,陈清当天就去了一趟泥螺巷,好好的感谢了一番这位说书先生。 之后几天时间,陈清除了去安仁堂“招工”以外,剩下的时间,多是去泥螺巷见这位杨先生,一来是向杨先生讨教强身健体的法门,二来是把自己弄出来的一些简单的故事,说给杨先生去听。 至于传播故事,陈清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心思,只是想给这位说书先生一些独门的饭辙,让他们父女往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几天时间下来,陈清也没有学到什么厉害的本事,只是跟着杨先生站了几天桩,学了一点点呼吸吐纳的法门。 虽然远没有入门,不过几天时间下来,陈清原本有些孱弱的身体,似乎真的变好了一些,至少他自己跑步的时候,体力已经稍微长进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真的是杨先生的法门有了效果,还是他自己跑步锻炼出来的成果。 亦或是…心理作用? 不管怎么说,陈大公子这段时间的锻炼,还是取得了一定效果的,至少原先那个病秧子一般的身体,现在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只不过距离强壮,显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走。 强壮体魄这条路,陈清是一定要走的,在另一个世界里,身体强壮也就仅仅是身体强壮而已,但是在这个世界,身体强壮,有时候就能改变很多很多事情。 傍晚时分,陈大公子在德清县城路边的饭庄简单吃了顿饭,这才回到了顾家自己的院落里。 此时,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陈清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之后,让顾家人帮忙打了点热水进来,他刚脱下衣服,准备洗个澡,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陈清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月提了个食盒,一脸惊慌的站在院子里,陈大公子不慌不忙的重新穿上衣服,笑着说道:“先前上药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见过,慌个什么?” 小月轻啐了一口:“先前谁见你身子了?就会胡说八道!” 陈大公子系好衣带,回头看着小月手里提的食盒,笑着说道:“今天下午,我在外头吃过了。” “这不是饭菜。” 小月往上提了提食盒,笑着说道:“这是糕点,下午我出去买的,小姐让送点过来给公子你尝尝。” 陈清“咦”了一声,一边将小月请进房里,一边笑着说道:“这还是头一回有这般待遇。” 小月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一边打开食盒,一边笑着说道:“今天小姐心里高兴得很。” 陈清随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怎么高兴了?” “还是公子手段高明。” 小月开口笑道:“今天,那些跟着守拙少爷的顾家人,都来府上跟小姐低头认错了,请小姐许他们重新回到铺子里做活。” “只可惜公子你今天没在,不然就可以好好扬眉吐气一番了。” 说到这里,小月也气呼呼的说道:“这些人,一点儿也不知道好歹,这些年明明是老爷对他们好,他们倒反过来,跟着守拙少爷一起到家里来为难公子。” “不是公子厉害,说不定要被他们硬生生屈了!” 陈清微微摇头,开口笑道:“夺他们的活计,这是我的主意,但是先前衙门的事情,倒不一定算是我厉害。” 这几天,陈清自己也复盘了一遍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回头想来,洪知县之所以这么好说话,这么配合。 恐怕其中有不少顾老爷的因素,以及…陈清父亲的因素在里头。 如果陈清一丁点儿身份也没有,洪知县或许依然会秉公办理,依然会像现在这样处理,但是对陈清的态度,估计会大不相同。 这些进士出身的官老爷,眼光高的很,根本不可能瞧得上普通人。 小月挠了挠头,没有想明白陈清说的话,她从盒子里取出一块糕点,很是自然的喂到了陈清嘴边,眼见着陈大公子张口吃了下去,小月这才笑着说道:“小姐没有松口,非要让他们来求公子不可,今天快二十号人,在家里等了公子整整一个下午。” “他们等不着公子,所以走了,估计明天一早,就要来家里来求公子了。” 陈清咽下嘴里的糕点,也伸手拿了一块,递给了小月,然后淡淡的说道:“求我也不一定有用。” “今天上午,我去安仁堂看了,陆掌柜说,那些新招进来的活计,干了一两天活,就比原先那些人不差了。” 陈清自己喝了口茶水,咽下了最后一点糕点,淡淡的说道:“他们这些年,仗着自己是顾家人,多半是不肯用心做活的。” “再说了。”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不饿他们几顿,他们是不会知恩的。” 陈清对他们当然没有什么恩德,但是顾老爷对他们却是实打实的恩情,只不过这么多年,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恩情,习以为常,感觉不出来了。 小月抬头看着陈清,拍手笑道:“公子不愧是读过书的,说话真是解气。” “这段时间,我都要气死了!” 陈大公子看着他,哑然道:“我挨了顿打,都还没有气死,你怎么还气死了?” 小月握紧拳头:“那些人心太坏,他们这样欺负人,我当然生气!” 陈清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差不多明后天,衙门就要开堂审案了,很快,他们想欺负人也欺负不了了。” 小月看着陈清,问道:“守拙少爷会被县老爷砍头吗?” 陈清摇头:“人不是他害的,他至多也就是流三千里。” “甚至不一定够得上流放。” 说到这里,陈大公子伸手敲了敲桌子,陷入了思索。 小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了陈清面前,开口说道:“对了公子,还有这封信,小姐让我递给你。” 陈清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家小姐写给我的信?” 小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们离得这么近,有什么话让我过来传话不就行了,哪里用得上写信?” “这是从府城送过来的信。” 小月看了看陈清的表情,开口道:“好像是陈家的夫人,寄给老爷的。” 陈清这才把目光落在了书信上。 信封上面,果然写着顾老爷的名字。 落款则是三个字。 陈李氏。 看到这三个字,陈清便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代的惯例,妾室…是不用冠夫姓的。 自己那个老爹,已经把她扶正了? 想到这里,陈清将书信推了回去,摇头道:“既是写给顾叔的信,我就不看了。” 小月“哦”了一声,轻声说道:“是陈家人送来的,好像说是…要过来探望公子。” 说到这里,她坐在了陈清对面,抬头看着陈清。 “公子你不要怕。” 小月一脸正经。 “她要是敢来德清欺负人,我们都站在公子你这边!”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 “放心,我如今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 陈大公子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她欺负不了我了。” 第二十九章 烟消云散 小月离开之后,陈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了睡意。 不可否认的是,原来的那个陈清陈大少,性格的确是有些懦弱的,否则也不至于给人家逼到这个份上。 时至今日,两个灵魂纠葛在一起,陈清是不怕那位姨娘,但是收到陈家的消息,还是让他难免有些心神激荡。 顾老爷已经给他交了底,半年之后的那桩婚事,未必是招赘,甚至大概率是娶妻,那么这件事情之后,他大概率就还是陈家的长子。 将来,便是在那位老父亲面前,他也有底气去抗争。 他辗转反侧,心里甚至在想,如果湖州陈家的人来了,他应该说什么话才能提气,如果两个弟弟来了,他又该如何扬眉吐气。 就这样一直到子夜时分,一直躺着的陈大公子,却莫名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走到桌子边上,用火折子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然后轻轻吹灭了火折,长长的叹了口气。 “从那个家里逃出来,多半就是你的主意,逃出来又怎么样呢?人家还是要找上门来。” 半年前,陈清来到这个世界,但是两个灵魂的碰撞太过激烈,头几个月,他一直浑浑噩噩。 一个多月前,他决定离开陈家,来到德清,心里想的,就是想要躲一躲那个有些可怕的姨娘。 如今,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现在的陈清越来越稳定,回头一想,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陈清默默看着桌台上,一闪一闪的烛光,缓缓说道:“现在人家还没来,你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本来不信鬼神,但是他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似乎就有些神异,因此也就不得不信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声音。 陈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你这口气,我早晚给你出了,成不成?” 房间里依旧寂静无声,没有人回答他。 但是陈清闭上眼睛,却似乎真的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回答他。 这个声音说话含糊不清,听不真切,一整句话下来,陈清只隐约听懂了一个字。 “好。” 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心里各种思绪,又似乎真的烟消云散了。 陈清一个人愣神了许久,然后看着闪动的烛火,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起身吹熄蜡烛,摇头叹息:“也怪不得你,懦弱算不得罪过。” 说完这句话,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心里的纷繁思绪终于烟消云散。 这一觉,他睡得神清气爽,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完气足,心里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终于散了个一干二净。 比起先前,清爽了许多。 不过这种清爽,并没有让陈清如何如何兴奋,他起床之后,坐在床边,又愣神了片刻,然后才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猜想,另外一个陈清,也就是湖州陈氏那位真正的大公子,可能从此,就真的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这对他来讲,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这种情况,很可能也意味着他,也永远没法子回到另一个世界了。 陈清出神了许久,半晌没有动弹,一直到房门被人敲响,他才回过神来,起身洗了把脸之后,他打开房门,只见比他矮了一整个头的小月,提着食盒,已经站在了他的房门口。 她见陈清开了门,连忙笑着说道:“公子今天没有出门?” 前几天,陈清都是一大早出去锻炼身体,今天倒是睡了个懒觉,没有出门。 陈清侧过身子,将她放进了屋子里,笑着说道:“今天不是有人要见我么?我正好等一等他们。” 小月这会儿已经打开了食盒,闻言哼了一声:“那些人,也没必要这么急着见他,晾他们几天才好。” “我要不是婢子的身份,非得骂他们几句不可。” 陈清坐了下来,看了看饭食,笑着说道:“他们如何就惹我们小月姑娘生气了?” 小月坐在陈清对面,撇嘴道:“公子你不知道,昨天来家里那些人,领头的那个,当面的时候,叫我们小姐七姑娘,敬得很。” “我家小姐刚一走,他就一口一个七丫头了,嘴脸!” 小月恼道:“要不是我们老爷,他这样的懒汉,怕饿也饿死了!”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 “那些人是觉得,顾叔这些年苛待了他们,心里估计积怨已久了。” 昨天,他已经听小月说了那些人的来历。 顾九这个人,虽然沾了顾老爷的光,但老实讲,沾的不算太多。 顾家的买卖,其实做的很大,这几年顾老爷分派出去负责粮行布行的,只要是要紧的人员,月钱都在十两以上。 顾九一家人,一个月能在顾家拿到一二两银钱,就算不错了。 这个收入,对于寻常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极好,相较于顾老爷的家底来说,实在是微乎其微,甚至只够顾九一家人在德清县城过得相对舒服些,买房置地,就有些困难了。 作为顾老爷的堂兄弟,看看自己,再看看铺子里的其他人,一行对比,心中自然不忿。 哪怕是顾九本人,什么活也不干,心里依然会觉得不爽,觉得自己的堂兄小气,亏待了自己。 再加上他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却好面子,所以才会像现在这般。 小月撇了撇嘴,显然很是讨厌顾九那些人。 陈清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笑着说道:“莫慌,等我与你出气。” 小月收拾碗筷,叹了口气:“我一个婢子,与我出什么气?是与我家小姐出气才对。” 陈清笑着说道:“我还是跟你更熟些嘛。” 说完这句话,他开口问道:“那些人已经到家里来了?” “是,不过没有昨天这么多。” 小月开口说道:“昨天差不多有二十个人,今天就只来了四五个了。” 陈大公子摸了摸下巴,才笑着说道:“本来,今天我准备从后门出门,再晾他们几天的,既然他们昨天惹恼了你们,那一会儿我就去正堂见他们罢。” 说着,陈清又补了一句:“我能去正堂会客吗?” 正堂,是一家之主…或者,至少应该是家里人会客的地方。 小月闻言,看了看陈清,轻哼道:“那些可都是顾家的亲眷,小姐把他们都交给公子你处置了,公子怎么还问这种话?” “还是要问问的。” 陈清笑着说道:“多问这一句,总不是过错。” 小月看了看陈清,眼珠子转了转,提着食盒就往外走去:“那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到正堂去了。” 她走到门口,嘻嘻一笑:“一会儿,我也去正堂听听,看公子如何教训他们。” 陈清点头,笑着说了声好。 小月离开之后,陈清刻意又在房间里,多待了一会儿,这才背着手来到了顾家正堂。 此时,顾九等几个人,已经在正堂等了不短时间,陈清走到正堂门口,下意识想要由背手改为前拢手,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背着手走了进去。 走进正堂,陈清扫视了一眼几个人。 今天来的都男丁,全部都是顾家人,依旧是顾九打头。 陈清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目光看向顾九,问道:“你就是顾进?” 顾九本来脸上带着笑容,看到陈清在主位坐下之后,他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等听到陈清这句话之后,更是勃然变色。 他强忍着怒气,黑着脸说道。 “陈公子,便是七姑娘,也要叫我一声九叔!” 陈清神色平静。 “你又不是我的九叔。” 顾九怒声道:“那你为何坐在这里?” “不是你们要见我吗?” 陈大公子放下手中刚端起来的茶水,看向众人,皱了皱眉头。 “那我走?” 第三十章 兄弟同心 陈大公子说完这句话,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就走。 这并不是装模作样,他是真的要走。 因为今天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谈判,陈清甚至不打算从这些人身上获取到任何东西,既然对他们没有预期,那么今天这场碰面。 就是单纯的单方面碾压,是他们有求于陈清。 陈清起身之后,头也没有回,大步朝着门口走去,等他走到了大门口,顾九等人才察觉到他不是装样子,然而再想要出声挽留,又谁也张不开这个嘴了。 顾九最好面子,这会儿他脸色气的涨红,半天都没有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同来的几个人里有人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就知道,这姓陈的不会好说话。” 他看着顾九,苦笑道:“九叔,要不然还是算了罢,一切等三叔回来之后再说。” 顾九坐在原地,好一会儿,脸色才缓了过来,他沉默了许久,仰头喝了口茶水,然后看向后者:“三哥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看向同行的几个人,继续说道:“昨天,我去安仁堂,跟老陆说了会话,这陈清新招进来的人手,已经都能上手了,而且他们自己开口要的工钱…” 顾九顿了顿,叹气道:“是咱顾家人的三成不到。”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顾九才站了起来,开口道:“今天来的,我算是大辈,脸就我去丢,你们都回去罢,我去见这陈清。” 说罢,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别人,却看到小月就站在门口,他连忙上前,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小月,那陈公子现在,还住在先前的院子里吗?” 小月脸上挤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九老爷,刚才里头说话,我都听到了,陈公子说话太冲,等老爷回来了,您在老爷面前,狠狠地告他一状。” 这一声“九老爷”,却是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味道,就连不怎么聪明的顾九,也听出来了些许不对劲,他叹了口气,开口道:“小月,带我去见见罢。” 听他口气软了下来,小月眨了眨眼睛,心中大是痛快,不过脸上却没有什么表现,只是叹了口气:“九老爷脾气还是太好了,您跟婢子来罢。” 说罢,她扭头带路。 顾九跟在她身后,很快来到了陈清所在的院落,此时陈大公子,正在院子里站桩,已经出了一头热汗,见小月领着顾九走了进来,他按照杨先生教的吐纳法门,收了站桩,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向二人。 顾九上前,脸上挤出来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陈公子还会功夫,真是难得。” “我不会。”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道:“身子有些弱,所以练练,用来强健身体。” 他自己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抬头看着顾九。 顾九看向小月,咳嗽了一声:“小月,你先出去,我跟陈公子说几句话。” 小月应了一声,却不动弹。 陈清摆了摆手道:“去倒茶罢。” 小月甜甜的应了一声,行礼道:“是,姑爷。” 说罢,她转身扭着小蛮腰就去了。 见她走了,顾九弯下腰,低头道:“陈公子,刚才人多…” “那天,我们一家不该跟着顾守拙一起,到这里来为难公子。” “我给公子赔个不是。” 他向陈清鞠躬行礼,却毕竟没有跪下来。 差着辈呢,真下跪了,就一丁点脸面都不要了。 陈清抬头看着他,“啧”了一声:“我打听过,你是个好面子的人啊。” “怎么就过来认这个错了?” 顾九羞的脸色通红,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说道:“我那儿子,在城里读书读的…还不错。” “先生说,将来有希望考个秀才。” 陈清闻言,似笑非笑:“原来令郎还是个读书种子,那看来,我应该对你们一家客气一些,免得将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令郎来找我算账。” “公子说笑了。” 顾九叹了口气:“他能中秀才,便是祖坟冒青烟了,这辈子也不可能及得上令尊陈老爷一星半点。” 陈清的父亲陈焕,虽然到三十好几岁才中进士,不像洪知县那样少年得意,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 一般人,拍马也是赶不上的。 陈清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来这里见我,能代表丢了活计的顾家人吗?” 顾九闻言,很坚定的点了点头:“能!” 陈清缓缓说道:“那好。” “你去跟他们说,这一次你们一共有十九个人,被安仁堂开革了出去,念在顾家的情面上,安仁堂后续会返招一半进来。” “月钱不变。” “至于招谁或者不招谁,我会跟陆掌柜询问详细情况,然后具体施为。” 陈清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多是姓顾的,心里肯定不服我这个外姓人,不服我也没有关系,等顾叔回来了,想怎么告状怎么告状。” “到时候我要是吃了挂落。” 陈公子笑着说道:“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顾九因为要养读书的儿子,脾气都跟着软了许多,闻言他连忙低头:“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说完这句话,他对着陈清作揖行礼道:“陈公子,我儿读书不易,请公子手下留情!” 陈清神色平静,没有接话,只是目送着顾九离开。 顾九走了好一会儿,小月才悄悄冒了头,给陈清送了点糕点过来,对着陈清直竖大拇指:“公子真是威风。” 陈清接过糕点,笑着说道:“坏人我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该让你家小姐去做好人了。”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不再是人人有差事,且去留与否,都在你家小姐手里掌着,用不了多久,只要靠着安仁堂吃饭的。” “都会对你家小姐服服帖帖。” 小月挠了挠头。 陈清看着她,哑然道:“记不住还是听不懂?” 小月可怜巴巴的看着陈清。 “我怕记岔了,公子写在纸上罢。” 陈清点了点头,回屋里把大概的意思写了下来,交给了小月,小月拿了这张纸,也没有耽搁,一路回到了后院的绣楼上,交给了顾小姐。 这会儿,顾小姐正在翻看一本新买的话本,听小月这么一说,又把陈清写的话拿来看了看。 来回看了好几遍之后,这位顾小姐才对小月说道:“你去跟他说,我知道了。” 等小月离开绣楼之后,这位顾小姐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是不愿意自去管安仁堂的事情。” 顾小姐说完这一句,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话本,微微蹙眉,也不知想什么去了。 ………… 县衙,县大牢。 顾守业将一小块金子,递给看守,声音沙哑:“差爷,我们就说几句话。”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这衙差皱了皱眉头,摇头道:“明天就要开堂了,这个时候,谁敢放你们见面,万一串供怎么办?”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这一小块金子,收进了衣袖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丑时。” 顾守业会意,点头道:“多谢。” 就这样,到了后半夜,顾守业牢房里,被人丢了一套狱卒的衣裳,顾守业小心翼翼换上,趁着午夜凌晨,一路来到了顾守拙的牢房里。 他蹲了下来,拍了拍蓬头垢面的顾守拙,压低声音:“老七。” 顾守拙抬头看了看他,目光一滞。 顾守业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老七,你听我说。” “这个事情,最多也就是过失杀人,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这个事情,最多只能到你这里。” 顾守业声音沙哑:“我们兄弟三个人,要是都栽在这个事情上,顾家就完了。” “你要是流放,我会一路给你打点,你家妻儿,我跟你四哥替你照看,几年之后你就能回来。” 顾守拙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才扭头看着顾守业,说话已经带了些颤抖。 “三哥。” 顾守业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才说道:“你说。” 顾守拙满脸泪水,声音带了点哀求。 “这事我担了,但你们不能把我当守义…” 顾守业拉着他的手,只说了两个字。 “放心。” 第三十一章 想脱罪? 次日清晨,县衙门口。 顾小姐与小月先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陈清才跟着赶来,远远的见到这主仆二人之后,陈清大步上前,先是看了看顾小姐的面庞,才笑着拱手道:“小姐来的好早。” 小月在一旁忍不住说道:“是公子你来的太迟,马上就要开堂审案了。” 顾小姐则是看着陈清,轻声说道:“早上让小月去叫公子了,看到公子似乎在练功夫,所以就没有打扰。” 陈清哑然道:“我前些年身子骨有些弱,大夫说让我学点功夫,强身健体,只是一直没有碰到能教我的老师。” “最近正好在德清碰着了,就想着把身体给养好。” 顾小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扭头看了看县衙。 “方才,已经有衙差出来招呼过,说是等人齐,县尊便立刻升堂审案。” 等人齐,自然是等原告被告都到齐。 陈清点了点头,看向顾小姐,问道:“衙门的人有没有人说,是谁动手绑的人?” “说了。” 顾小姐低着头,叹了口气:“是永叔。” “永叔?” 顾小姐点了点头,一边朝县衙走,一边开口说道:“同宗,但是已经离得很远了,他跟我父亲是同辈,我父亲年轻住在老家的时候,永叔是他的邻居。” 说到这里,顾小姐看了看陈清,神色有些哀伤:“永叔是个极老实的性子,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踏实,而且他人很好,跟所有人关系都不错。” 陈清闻言,明白了过来:“所以,他才能很轻易的,把那孩子从家里给哄出去。” 说到这里,陈清低哼了一声:“真要是什么老实的性子,那孩子出事之后,他就该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而不是跟着顾守拙,来顾家找我的麻烦。” 顾小姐摇了摇头:“那天跟着七…跟着顾守拙来家里闹事的人里头,没有永叔,永叔一直在守义哥家里,帮着操办后事,他也是在守义哥家里,被衙门盘问,最后把事情说了出来。” 陈清摇头,冷笑道:“洪知县与我说过,凶手是顾守拙供出来的。” 顾小姐听了这话,愣在原地,几个呼吸之后才回过神来,她跟上陈清的脚步,脸上流下泪水:“若连永叔也是坏人,这世上不知还有没有好人了。” 这会儿,二人已经来到了县衙大堂门口,陈清回头看了看她,神色平静:“好人自然是有的。” 陈大公子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母亲就是个很好的人。” 从另一个灵魂几乎不再对他造成影响之后,原本陈清脑海里那些很模糊的记忆,也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了很多事情,比如说他那个性格温婉的母亲。 顾小姐看到了陈清目光里的哀伤,她轻轻叹了口气:“等这件事情了了,公子跟我说说家里的事情罢。” 陈清点头说了声好,然后领着这位顾家小姐,大步走进县衙正堂。 县衙正堂,顾守义夫妻俩,已经等了许久,此时,这夫妻二人就坐在平地上,两个人都目光呆滞,不见什么神采。 而顾守义的母亲,此时已经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了。 原本一个月前,还幸福美满的家庭,此时已经支离破碎,甚至有些家破人亡的味道了。 陈清与顾小姐到场之后,有衙门的刑房吏员,上前来详细问了话,确认了二人的身份之后,立刻就有吏员去后衙向县尊老爷报告去了。 约莫盏茶时间后,一身官服的县老爷,出现在正堂里,他先是看了看顾小姐还有陈清,对着二人微微点头,脸上似乎露出了一抹笑容,不过很快笑容收敛。 他坐了下来,狠狠敲了一下惊堂木。 这木头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整个大堂上,再听不到哪怕一丝声音,就连见过不少世面的顾小姐,因为是第一次经历公堂,也被吓了一惊。 一声惊堂木之后,洪知县吐气开声,沉声道:“带人犯!” 衙差们分列两侧,以杀威棒敲地,一排喊“恶无”,另一排喊“无恶”,声音齐整,颇有些震撼。 很快,几个人犯都被带进了公堂。 一共有四个人,分别是顾小姐所说的顾永,以及顾守拙,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三人。 四个人进了公堂之后,都被强压着跪了下来,洪知县再一次敲响惊堂木,喝道:“堂下犯人,可曾知罪!” 面积最大的顾永,此时已经面如枯槁,他跪在地上,不住用头磕着地面:“小民知罪,小民知罪!” 案子这个时候,德清县衙基本上已经拿到了该拿到的证据,这一个公堂只不过是走一走过场,洪知县敲响惊堂木,怒声道:“那孩童今年年方五岁,还是你同姓一家,竟能生出歹心,害了他的性命!” “按本县详查,那童儿生前,常唤你阿爷,你竟然也下得去手!” 顾永泪流满面,甚至是涕泗横流,他不住磕头,说话已经是泣不成声:“小民…小民没有想到会有毒蛇,没有想到会有毒蛇啊…” 洪知县冷笑了一声,又看向顾守拙,喝问道:“顾守拙,按照顾永供述,他绑走顾守义之子,是受你指使,如此看来,你才是首恶元凶,你可认罪?” 顾守拙两只手放在地面上,自己也叩首行礼:“县尊明鉴。” 他低头道:“陈清来了德清之后没几天,就与我守义弟起了冲突,守义弟因此入狱。” “小民自小与守义弟一起长大,情同亲兄弟,他下了狱,我们这些兄弟自然心中不服,当时心里只想着,把守义家里的儿子藏起来,然后再去找姓陈的,吓他一吓。” 顾守拙低着头,也流下眼泪:“这个事情,不少当时在德清的顾家兄弟,都是知道的,县尊派人一问就知。” 洪县令挑了挑眉,随即冷声道:“且不论你本心如何,错手杀人也是杀人!这事是你指使,那你就是元凶,你跑不掉!” “被害之人,还是个孩童,这种事情,令人发指,本县…” “县尊!”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顾守拙突然咬着牙大声道:“县尊,那天的确是我让顾叔,去把孩子给带出来,找个地方藏起来,但是我没有让他把孩子绑起来!” “这个事情,是他自作主张!” 顾守拙抬头看着洪县令,咬牙道:“那孩子已经五六岁了,如果不被绑起来,他见到毒蛇,多半是能走脱的,因此并非是小民指使杀人!” “而是顾永,自作主张,措手杀了我那侄儿!” 这话一出,洪知县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虽然顾守拙这话,有着明确的甩锅嫌疑,但不得不说的是,他这个锅甩的相当不错。 至少理由上,是合情合理。 公堂上,一时间陷入寂静,只剩下顾永的啜泣声。 本来冷眼旁观的陈清,一直背着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见到这种情况,他上前一步,看着顾守拙,淡淡的说道:“顾守拙,你说要把这孩子藏起来,借着这个机会来吓一吓我。” “五六岁的孩子,如果不绑手脚,不勒嘴巴,他自会跑动叫嚷,谁也藏不住。” 顾守拙扭头看向陈清,怒目圆睁:“带到乡下去,好吃好喝的看着,孩子如何会跑?” 陈清冷笑了一声,对着洪知县拱手道:“县尊,在下觉得,无论起因如何,过程如何,这孩子的死,顾守拙至少要担一半。” “他绝脱不去罪过!” 陈清声音洪亮:“请县尊明鉴!” 第三十二章 蠢人 洪知县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顾守拙二人,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顾守拙,今日公堂之上,你一字一句,都务必慎重,本县且问你,本案之中,除你二人之外,可还有别人参与?” 顾守拙低下头,几个呼吸之后,才开口说道:“当时,三叔的侄儿里头,只有小民一人在德清,这个事情,是小民一时糊涂。” “没有旁人参与了。” “好。” 洪知县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跪在一旁的顾守业顾守诚二人,然后才把目光,落在顾守拙二人身上,沉声道:“好。” 他重重敲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事已至此,案情已经明晰,你二人虽无杀心,但毕竟杀人,本县判你们刺配边军,你们可心服?”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顾永,顾守拙,以及另外两个顾家人,都变了脸色。 刺配…也就是流放了。 如果是流放去做工,那多使点钱,以后还有可能给捞出来,改名换姓,重新过上安生日子。 但是刺配边军,大概率就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不仅自己回不来,如果是“永远充军”,那就是世代被流放在边军,往后子子孙孙都是边军的军户,一直到“丁户尽绝”,那这个惩罚才算是彻底结束。 不过,一家子充军,世代惩处,多是皇帝老子专属的惩罚,到地方县令这里,大概也就是终身处罚。 也就是说,顾守拙以及顾永两个人,被流放边军,大概率不会涉及家里人。 顾守业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叩首道:“县尊!” “吾弟虽然铸成大错,但罪不至此!” 他叩首不止,哭道:“请县尊,判吾弟以劳役代罪罢!” 洪知县冷笑道:“杀害幼童,还意图嫁祸他人,要是深究,死罪也当得了!若不是这种案情,报死罪上去刑部不会勘核通过,本县已经给他二人定下死罪了!” “来人!” 洪知县拍了拍桌子,沉声道:“把这两个人犯打入大牢,省里一行批复,立刻刺配上路!” 几个衙役应了一声,把顾守拙与顾永二人,给押了下去。 洪知县起身,看向顾守业,目光炯炯。 这事太多蹊跷,这位少年得志,雄心勃勃的年轻县官,多半是看出来了些什么。 他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顾家出了这般事情,毕竟难堪,死者一家也是可怜,两位酌情贴补一些罢。” 说到这里,洪知县走下了诸位,来到顾守义面前,弯下腰拍了拍顾守义的肩膀:“往后记得聪明些。” “不要再生事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站起来,对着陈清跟顾小姐两个人,微微点头:“本官还有事,这就去忙了。” 说罢,他背着手,扬长而去。 顾小姐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她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走到了顾守业兄弟二人面前,对着两个人低头行礼:“三哥四哥。” 她轻咬牙齿:“这个事情,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是啊。” 兄弟两个人当中,顾守诚一言不发,只是扭头看着陈清,顾守业则是勉强一笑,对着顾小姐默默说道:“这几天,盼儿你也跟着东奔西走,今日终于事了,你回家之后,好好歇一歇罢。”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陈清,又对着顾小姐幽幽的说道:“本来,这事是很好处理的,一家人之间,什么事情过不去?结果弄成现在这样。” “托你那未婚夫的福分,连我跟你四哥,都吃了几天牢狱之灾。” 他苦笑道:“老七的家里,更是要塌天了。” 听到这句话,顾守诚握紧拳头,扭头看着陈清,满脸怒气:“姓陈的,我们好声好气同你商量,你却不由分说,把我们领到了县衙里来!” “这事,没这么容易了结!” 顾守诚怒气冲冲,看着陈清的目光满是敌意:“咱们走着瞧!” 陈清毫不畏惧,他背着手迈步上前,看着这兄弟俩,冷笑道:“二位要是还想继续,等出了这个门,依旧可以到处跟顾家人说,说我杀了你们顾家的孩童,继续往我头上泼脏水。” 陈大公子面无表情:“在或者,再去找个顾守义这样的蠢人,让他上门来打我一顿。” 他这话一出,顾守业还没有说话,旁边坐在地上,目光还有些呆滞的顾守义,抬头看向陈清,脸上浮现怒意。 陈大公子也不怕他,依旧背着手:“你若是自觉得自己不蠢,回家之后,就好好想一想,你我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便是我一口吃掉了顾家所有的家产,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陈清看向顾守业二人,又对顾守义冷笑道:“轮得到你吗?” 顾守义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才想了起来,陈清刚来德清那几天,到底是谁在他耳边,有意无意说,这个姓陈的官家公子,要抢走整个顾家的买卖。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愤愤不平,当天就去街上找了人,去殴打了陈清。 一个人浮现在他脑海。 顾守拙! 陈大公子又看向顾守业兄弟俩,神色平静:“到现在这种情况,二位心里,估计已经恨我恨得要死了,今天在这里啰嗦,放狠话,一点用处也没有。” “咱们往后看就是。” 说完这句话,陈清看向顾小姐,顾小姐默默说道:“我跟三哥四哥说几句话就出去。” 陈清点头,问道:“那我去安仁堂里看看,你一会儿自行回家罢。” 陈大公子对安仁堂兴趣不大,此时故意提起安仁堂,也只是为了气顾守业兄弟一气。 为了在这兄弟俩面前,表现自己与顾盼之间的“亲密”,他也刻意的没有再称呼小姐。 顾盼听了,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好。” 陈清很潇洒的背着手离开。 顾盼则是留了下来,看着自己的两个堂兄,她顿了顿,开口说道:“三哥四哥,陆掌柜昨天说,我父亲已经收到他的信并且回信了,他老人家快则五六天,慢也就十天半个月便能赶回来。” “你们心里有什么意见,想法,到时候同他老人家说罢。” 顾守业默默叹了口气,说了声好。 顾守诚则是怒气冲冲道:“我听说,姓陈的把我们这些姓顾的,都从安仁堂里开革了出去,等三叔回来,这安仁堂也不知还姓不姓顾了!” 顾盼蹙眉道:“他到现在,没有拿安仁堂一个铜板。” 顾盼看着这两个堂兄,开口道:“来了三天,就给咱们姓顾的打了一顿,难道我们还有理了不成?” 顾盼这话,只是让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两个人皱了皱眉头,但是一旁还没有走的顾守义,听了这话,却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 这个嘴巴,声音响亮。 顾守义站了起来,神情呆滞,又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然后喃喃自语。 “我真是蠢,我真是蠢…” 他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一路出了县衙,显然心里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顾盼见状,叹了口气,对着两个哥哥行礼道:“陈家的婚事,是我父亲定下来的,两位兄长若是觉得这事不成,等父亲回来了,你们跟他老人家说清楚。” “小妹不会有什么意见。” 说罢,顾盼欠身行礼,然后领着小月,一路离开了县衙,走出县衙之后,顾盼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小月跟在她身后,也捂着心口,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小姐刚才…真是威风!” 顾盼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瞪了小月一眼:“就会胡说八道!” 小月嘻嘻笑道:“姑爷去铺子里了,小姐你要不要去铺子里看看?” “这个时辰,他才不会去铺子里,多半是说出来气三哥四哥的。” 说完,顾小姐回头看了看小月,轻轻叹了口气:“他家里人既然可能要来,这几天你跟他说话的时候,问一问他家里的情况罢。” 小月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对着顾盼甜甜一笑。 “婢子知道了。” 第三十三章 人情世故 陈清当然不会去打理安仁堂。 如今他还没有与顾小姐成婚,真要是一门心思扑进顾家的营生里,反倒会给人家看不起。 即便是成婚了,将来顾家大概也只会被他当成助力,而不是主业。 通过一位洪知县,陈清已经大概明白了官本位社会的运行规则,千种万钟粟,未必及得上人家一句话。 那么接下来,陈清自然要为自己的将来规划。 按照顾老爷先前跟他说的话,这门入赘,很有可能会成为一门正婚,如果是正常成婚的话,陈清自己投身官场的可能性,就不是没有。 不过依旧很难。 要是靠自己那个老父亲进入官场,估摸着,至少要他做到六部侍郎那个级别,朝廷才有可能恩荫授官。 如果他们父子是“父慈子孝”的关系,那么这条路还可以指望指望,以顾家的财力,花点心思运作一下,未必就不能望父成龙。 但是目前,父子俩关系显然没有到这个地步,指望着老父亲上位,已经不太可能。 不靠父亲,靠自己的话,那么差不多也就只剩下两条路了,一条是去花心思考学,正经通过科考进入官场。 这条路是正途,能考中就能成为官老爷,成为洪知县的“同类”。 但是以陈清现在的水平,这条路只能说可以尝试,依旧希望渺茫。 那么… 陈清脑子里,种种心思跃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安仁堂门口,陈清背着手走了进去,寻到了陆庆陆掌柜,开口笑道:“陆掌柜,我想从账上支用一笔钱,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 陆掌柜不假思索,笑着说道:“东家临走之前叮嘱过,只要数目不是特别大,不影响铺子明年经营,账上剩下的钱,公子可以随意支用。” 陈清想了想,摆手道:“我也不用许多,差不多一百两罢,你在账上记下,就说这笔钱我拿去办顾家的事情了。” “回头等顾叔回来,我再跟他说清楚。” 陆掌柜目光转动,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开口问道:“少东家,我冒昧问一句,今天县衙如何判的?” 陈清默默说道:“动手的顾守拙,指使的顾永,都是刺配边军。” 陆掌柜点了点头:“少东家稍等。” 他扭头去了内堂,不多时取来一块金子,放在陈清面前,开口说道:“这些,现在差不多能兑二百两银子,银饼太重,公子拿这个去罢。” 陈清抬头看了看陆掌柜,也没有婆妈,伸手把这块颇有些赘手的金子接了过来,然后扭头就走:“谢了,剩下的我回头给陆掌柜送回来。” 陈清拿了铺子里的钱财,也没有去别的地方,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面,挑挑拣拣之后,选了两刀纸,两支笔,五根墨,还有一方砚台。 等选完了东西,一结算,那满脸笑容的白发掌柜,笑呵呵的对着陈清行礼道:“多谢公子,统共一百一十九两八钱,您给凑个整,收您一百二十两罢。” 陈清瞪了他一眼。 “还有你这么凑整的?” 这掌柜笑着说道:“给公子额外再添一根墨。” 陈清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说罢,他掏出那块金子,交给这掌柜的称了,这掌柜的算好了数目,对着陈清作揖道:“公子,找您的钱是给你结现,还是送您府上去?” 这个时代,金银作为货币都太重,送钱上门,就成了大多数商家提供的标准服务了。 陈清拎着包好的东西,摆了摆手:“一会儿送顾家去罢。” 听到顾家这两个字,这掌柜的连忙低下头:“原来是顾家的公子,稍后银钱就给顾家送去。” 陈清没有理他,提着东西走出了这家店,走在大街上,他回头看了看这家店,忍不住撇了撇嘴:“真他娘的贵!” 虽然陈清买的这些个物件,在德清这种小地方,已经是最顶尖的好东西,但是这样的物价,还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难怪这个时代,非得一个富农,才有可能供养出一个读书人,单单是这笔墨纸砚的开销,就不是常人之家能够接受得了的。 哪怕买最次的东西,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不要说还要购买大量的书籍,以及官员的手札笔记等等了。 毕竟想要考中,主考官的文章,一般非看不可,否则要是写了什么东西,要是与主考官的一些理念正好背道而驰,那本事再大,也休想得中。 提着足足一百多两银子换来的“宝贝”们,陈清去而复返,又重新回到了县衙,让县衙门口的衙差通报之后,没过多久,他就成功的来到了县尊老爷的书房,见到了正在翻看文书的洪知县。 陈清随手将东西放在一边,然后对洪知县笑着说道:“县尊已经中了进士,还苦学不辍,真是让人钦佩。” 洪知县把手里的文书放下,放在桌子上,指了指这书,摇头道:“你瞧瞧,这样的书,不看能成吗?” 陈清低头看去,只见这文书的封皮上,写了“元甫公集”。 这几个字,明显是手写的,估摸着里头的内容,也都是由人手抄的,毕竟这样的册子,手抄起来,要比刻印成本低很多。 陈清想了想,问道:“是朝廷里的相公么?” “你不知道?” 洪知县有些愕然的看着陈清,随即摇头道:“是了,你不在官场,自然不知道朝廷里的事情,元甫公是主持枢机十年的宰相了。” “更是当今的天下文宗。” 洪知县摇头晃脑,语气满是羡慕:“此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元甫公一面。” 陈清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即将刚买的东西,取了出来,一一放在了洪知县的桌子上,笑着说道:“今日这场官司,不是县尊明察秋毫,可能脏水就泼到在下头上了,知道县尊两袖清风,一心为民,不敢送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去买了些笔墨之类的,送给县尊,聊表心意。” 洪知县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先是一一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陈清,笑着说道:“怕不便宜罢?” “也都不贵。” 陈清神色平静,笑着说道:“我来顾家不久,能买得起的也就这些了,过些天,顾家的叔父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叔父多半还要再来相谢县尊…” “替我,也替顾家主持了公道。” 洪知县拿起砚台,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然后才看向陈清,摇头道:“这砚台有些次了,其他都不错。”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我到任德清之后,极少收人东西,还是与陈公子有缘,这些东西,我也都用得上。” “就收下了。” 陈清听了这话,就放心了不少。 给领导送好处,也是一门学问,能送出去,就是莫大的成功了。 他不动声色,将桌子上的砚台拿在手里,作势就要摔在地上。 “在下还是见识浅了,回头无论如何,想办法给县尊寻到一方歙砚,澄泥砚这样的好砚台。” 洪知县连忙起身,将陈清手里的砚台接了下来,摇头苦笑道:“好好的一方砚台,摔它做甚?又不是用不得了。” 他把砚台接了回去,对着陈清开口笑道:“你真要弄太好的砚台过来,我反而不敢要。” 陈清正色道:“我来送东西,但是为了感谢县尊,不会劳烦县尊做任何事情。” 洪知县将砚台放好,然后背着手看向陈清,过了一会儿才感慨道:“陈公子要入赘顾家,当真是可惜了。” 他笑着说道:“等下回见了顾老兄,我好好劝他一劝。” “对了。” 洪知县看向陈清,问道:“顾老兄何时回德清来?” 陈清看向洪知县,神色平静。 “就是本月内的事情了。” 第三十四章 试一试 陈清结交洪知县,并不单单是因为他的权势,以及他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洪知县这个人,在这件事情上出了大力气,而且,他并没有摆太多官老爷的架子,至少是在陈清面前,没有摆什么架子,所以在陈清看来,这是个可交之人。 而且这个年纪的进士,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前途无量,便是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们,也会在放榜的时候去榜下捉婿,押上自己的政治筹码。 此时,洪知县尚且力弱,此时陈清要是能跟他有一些交情,即便是算不上押注,对于将来,自然也是有好处的。 在知县老爷的书房里待了一会儿之后,陈清主动告辞离开,回到了顾家大院歇息。 之后的差不多十天时间里,陈清的日子恢复了规律,他上午偶尔会去找杨先生学武,下午大多数时间,则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翻看书籍,或者给杨先生写一些小故事。 而顾小姐,则是在陈清的建议之下,时不时会去安仁堂看一看。 在此期间,顾小姐又按照陈清给她的计划书,去唱了红脸,被陈清给开掉的那些顾家人,这十天时间,已经被她引回了五六家,一时间,这位顾家七姑娘的,在顾家内部的影响力,可以说是暴增。 不过,陈清已经不太注意这些了。 这天下午,陈清照常从外面回到顾家大院,他手里拿了一本从外面书铺刚买回来的书本,刚回到院落里没多久,正在凉亭之下翻书的时候,一身淡蓝色衣裳的小月,已经气鼓鼓的走了进来。 这会儿,陈清到顾家已经超过了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时间里,他与顾小姐真正见面的次数,差不多只有五次左右,而跟小月,却是实打实的天天见面。 一来二去,两个人早已经很熟了。 见小月脸色不太好看,陈清放下书本,笑着说道:“谁惹我们小月姑娘不高兴了?” 说完这句话,陈清打量了一眼她的打扮,又继续笑道:“今天换新衣裳了,难得难得。” 平日里,小月大多数时间都是穿着粗布制作的下人服饰,今天却穿了件丝织的衣裳,一眼看去,已经不像是个下人了。 整个德清县,能有这样衣裳的,恐怕也没有多少个,也只有顾家这种首富之家,下人才有可能穿上这样的衣裳。 小月闻言,在陈清面前转了一圈,然后颇有些得意洋洋:“这是去年我办事得力,小姐赏给我的,是小姐以前穿的衣裳。” 陈清抚掌感叹:“真是不错。” 小月被他夸了几句,更加高兴,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气呼呼的说道:“昨天有人来告诉我,说公子常去听书的那位先生,有个漂亮的女儿!” “今天早上,我跟去看了!” 小月看着陈清,竟有些委屈了:“那小女孩,果然长得好看!” 当初,陈清能够笃定杨先生有一些傍身的功夫,除了因为杨先生能够行走江湖以外,就是因为杨先生那个十来岁的女儿,生得很是不错。 带着这样一个闺女,依旧有底气走江湖,还能够安然无恙,这就说明杨先生一定是有些本事的。 陈清闻言,哑然道:“你偷偷跟着我了?” “我…” 小月扭过头去:“又…又不是我自己要跟着你。” 她确实理亏,支支吾吾了几句,也说不明白,只能看着陈清,轻轻咬牙:“公子,到秋天你就要跟小姐成婚了!” 陈清哑然道:“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 小月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小姐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事小姐要是知道了,一定不高兴的。” 说着,小月又在陈清面前转了一圈,然后直直的看着陈清。 陈大公子低头喝茶,心中哑然一笑。 他知道,小月这是在向他展示,她穿上新衣服,也很好看,不比外头的杨姑娘差了。 看着这十几岁的小姑娘,陈清心里生不出什么邪念,只觉得她清纯可爱。 陈大公子顿了顿,开口说道:“我这几天跟杨先生一起,定下了一折书,明后天就要开头了,小月你跟你家小姐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去听一听。” 小月眼睛闪动,看着陈清:“公子你编的?” 陈清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从前听过,算是我抄来的。” 小月“哦”了一声:“叫什么名字?” “西厢记。” 小月眼睛眨了眨:“讲的什么?” 陈清笑着说道:“讲的是公子小姐两情相悦的故事。” “呀!” 小月惊呼了一声,然后认认真真的看了看陈清,忽然笑着说道:“那我可要带小姐去听一听了,只不知道那茶馆给不给女儿家去。” “给去。” 陈清回答道:“一楼不太方便,不少人说污言秽语,你带你家小姐上二楼听就是,这点花费对顾家来说,不痛不痒。” 小月记下了,眨了眨眼睛问道:“那公子你明天去不去?” “应该要去听罢。” 陈清笑着说道:“去看一看效果怎么样。” “那我这就去跟小姐说。” 说完这句话,她扭头一路小跑,就要回绣楼去,刚走到院子门口,突然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小月抬头一看,吓了一惊,连忙低头行礼:“老爷!” 小月咽了口口水:“您回来了!” 来人正是顾老爷。 顾老爷看了看小月,点了点头道:“回来了。” 他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开口说道:“你去跟盼儿说一声,就说一会儿我去瞧她。” 小月连忙应声,扭头去了。 顾老爷则是迈步,进了陈清的院落。 此时陈清也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走到院子门口,对着走进来的顾老爷拱手行礼:“叔父。” 顾老爷摆了摆手,拉着陈清的袖子进了这院落。 “里头说话。” 顾老爷与陈清一起,进了房里,二人各自落座,陈清给顾老爷倒了杯茶水,问道:“叔父这一趟出去,还顺利吗?” 顾老爷仰头喝了口茶水,沉默了片刻,微微摇头。 显然,他这一趟出门,并不怎么顺利。 喝了口茶之后,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刚才老夫去了一趟铺子里,德清这段时间的事,我已经听老陆说了。” 顾老爷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事情…总得来说,贤侄办的还是很好的。” 他看着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独独有一件事不太对,我听说,你拿了铺子里的钱,给洪知县送礼了?” “是。” 陈清点了点头:“这事承了洪知县的情,不得不去表示表示。” 顾老爷问:“你送了多少?” “都是文房四宝之类,加在一起一百多两银钱。” 顾老爷摇头道:“太少,太少了。” 他再一次喝茶,继续说道:“至少要给个五百到一千两,才算是差不多。” 说完,顾老爷默默说道:“明日,老夫亲自去见县尊,再表示表示,贤侄你就不要管了。” 陈清点头,表示明白。 顾老爷站了起来,背着手说道:“你家里送给我的信,我已经看了,若是给回信,估计用不几天,陈家就会有人过来。” 陈清张口欲言,却被顾老爷打断:“他们要来也好,你家里人来了,我们两家正好商量商量具体的婚事。” “商量商量,你是招赘还是娶亲。” 顾老爷在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跟陈清说着话,等他走到陈清书桌前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几本书,以及一篇没写完的文章。 顾老爷停下脚步,背着手,看着书桌上的内容,先是一怔,然后喃喃道:“书经,时策…” 他扭头看着陈清,皱眉道:“贤侄这是要考学?” 陈清也站了起来,也走到自己书桌前,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闲来无事,就想再试一试。” 他苦笑道。 “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这块料。” 第三十五章 提气! 这段时间,陈清的确买了不少书回来看,其中就有书经,以及策论。 他甚至还买了一本集子回来看。 所谓集子,就是已经中试的前辈们所写的文章,大概可以理解为满分作文,陈清想看一看,这个时代考试的内容以及答案,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然了,核心目标还是看看有没有出路。 顾老爷翻了翻陈清桌案上的东西,然后重新回到了陈清面前,他摸了摸下巴,看着陈清:“贤侄如果有志考学,顾家可以供养你读书的花销。”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叹了口气:“多半很难。” 这段时间,陈清已经多出了不少回忆,从前的一些事情,渐渐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父亲从小是神童,十四岁中秀才,二十四岁中进士,补了官之后,虽然仕途有些坎坷,但是如今也做到了一方知府,绝算不上是什么小官了。 但是原来的陈大少,一直到十五岁,县试都没有过,还没有个童生的身份,所以他父亲就不怎么喜欢他。 疼爱他的母亲,三年前病故之后,在陈家他便再没有依靠,再加上他性格软弱,所以才会沦落到不得不出离家门的地步。 而如今这个陈清,他自然是比先前要聪明许多,但是另一个陈大少底子太差,他又没有接受过这个时代的教育,此时钻研起考学,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顾老爷闻言,看了看陈清,轻声宽慰道:“这天底下那么多读书人,三年也才二三百个进士,连举人老爷都少之又少,有些苦读一辈子,也未必能中生员,考学这条路,不走也罢。” 说着,他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家到了我父亲那一辈,在老家还算殷实,因而可以供得起一人读书,当初是我大兄去读书,他读书读了一辈子,也就是堪堪过了府试,还是没有中秀才。” “后来,我做生意挣了些钱。” 顾老爷低头喝了口茶,这才继续说道:“挣了些钱之后,就想着,要是家里也能出个当官的,这顾家的买卖就能够稳当下来,从十三年前开始,我就雇先生开设顾氏私塾,但凡过了县试的,每个月给钱,供养其人读书,到现在十几年了。” 顾老爷自嘲一笑:“也就养出来了一两个秀才。” 他看着陈清,感慨道:“他们读书,未见得有盼儿读书读的好。” 说起顾小姐,顾老爷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对了,贤侄跟盼儿见过面了罢?” “是。” 陈清也没有隐瞒,开口说道:“那天顾守义的儿子死了,顾守拙带人来这里闹,仓促之下,跟小姐见了一面,后来因为这个案子,又见了几回。”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我听老陆说了,他说盼儿现在,已经开始去管铺子里的事情了。” 顾老爷看着陈清,又说道:“还有,贤侄做主,把顾家一部分人给开革了出去,这个事做得极好。” 他眯了眯眼睛,低哼道:“这些年我抹不开脸,他们倒觉得这是铁饭碗了,分不清是谁给了他们这口饭。”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顾老爷看着陈清,脸上露出笑容:“这个事情,贤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老夫既然回来了,剩下的事情,老夫会妥善处理。”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看着陈清:“府城陈家送来的信,老夫方才看了,陈家的意思是,想过来把具体的婚事给定下来,贤侄你看?” 陈清神色平静:“叔父做主就是。”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点头道:“那好,那老夫今天就给陈家回信,贤侄你放心。” 顾老爷起身离开,笑着说道:“你这个女婿,老夫满意的很。” 说罢,他背着手离开,陈清起身,送了送他,把他一路送到了院子外头,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了房间之后,陈清也到了自己书桌前,翻了翻摆着的集子,皱紧眉头。 “得尽快寻一个进身之阶啊。” 他想起了洪知县的派头,轻轻叹了口气。 “不然以后见到便宜老爹,恐怕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 另一边,顾老爷先是去见了女儿一面,跟女儿简单沟通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聊了一会儿之后,顾老爷站了起来,开口说道:“乖女,剩下的事情咱们晚上再细说,为父现在要去县衙,与洪知县见上一面。” 说到这里,他看向女儿,问道:“你也见了陈清了,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顾小姐轻轻叹了口气:“陈公子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女儿总觉得他对咱们顾家…” “若即若离。” 顾老爷若有所思,随即默默说道:“他初来德清的时候,还是踏实的,估计那会儿是想过些安生日子,只是这段时间在德清,经历的不少事情,因此想法变多了。” “这不妨事。” 顾老爷神色平静:“过几天,府城陈家的人就要来了,他在陈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女儿中意,到时候我们在陈家人面前,替他提提气。” “他往后,自然就向着我们家了。” 顾小姐抬头看着父亲,问道:“人家是官宦之家,我们如何应付得了?” “官宦之家我们原是得罪不起的。” 顾老爷笑着说道:“但是陈清,也是他们家里的人,而且身份还要更高些。” “放心。” 顾老爷起身离开:“为父来安排就是了。” 他与女儿分别之后,带着随从,一路离开了顾家大院,到了县衙附近之后,他回头对着身后的老仆顾昌说道:“阿昌,你去叫那两个畜生,到县大牢门口等我。” 顾昌跟了顾老爷快二十年了,连姓都是随的顾老爷的姓,这会儿自然知道顾老爷他说什么,他立刻点头,开口说道:“是,我这就去。” 说罢,他转身去找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二人去了。 而顾老爷则是一个人走向县衙,很快县衙的衙差通报,他很顺利的见到了洪知县。 此时已经是下午,洪知县处理完了公事,依旧在后院,教授儿子读书,远远的见到顾老爷过来,这位县老爷竟主动向前迎了几步,笑容满面。 “顾老兄可算是回来了,你这一趟出门,你们顾家可是闹得鸡犬不宁。” 顾老爷叹了口气,低头拱手叫了一声县尊,随即苦笑道:“家门不幸,让县尊看笑话了。” 洪知县将顾老爷领到了自己的书房,二人相对而坐,顾老爷从袖子里,取出一幅字,在洪知县面前展开,他笑着说道:“这趟出门谈生意,生意没有谈成,意外得了此物,就带回来送给县尊了。” 洪知县接过去,看了看题跋,随即微微变色:“是杜公真迹?” 杜公,是本朝的开国功臣,也是开国时期最要紧的文官之一,其人工书法,很受本朝文人追捧。 这位杜公,一生写过的公文很多,但是因为身份所限,正经题字并且加印的,却是少之又少。 如今眼前这份,不仅有落款,还有私印。 一定价值不菲。 顾老爷将这卷轴卷上,递给洪知县,笑着说道:“我这等粗人,认不得这些,县尊这样的进士老爷,正好配它。” 洪知县接过之后,犹豫了半晌,随即还是摇头道:“老兄,我不能收。” 顾老爷笑着说道:“县尊,我一不求您办事,二不胡作非为,再说了,只是文人笔墨而已,作不得价。” 洪知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感慨道:“老兄这话,与你那女婿,真是一般无二。” 听洪知县提起陈清,顾老爷正要说话,只见县尊伸手,给顾老爷倒了杯茶水,开口笑道:“那位陈公子,很是不坏。” 顾老爷两只手接过茶水,点了点头。 “我也瞧出来了。” 第三十六章 伤心事 在书房,与洪知县密会了近半个时辰之后,顾老爷才在洪知县的相送下,离开了县衙。 而那幅字,双方谁也没有再提,默认留在了书房里。 洪知县是少壮官员,他自然是有原则的,因为他志不在府县,将来还想往更高处攀登,所以他在知县任上,主要目标从来都不是搞钱。 恰恰相反,他很少收别人的好处。 对他这样的官员来说,收东西反而是一种认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不形于文字,却又真实存在的羁绊,甚至可以说隐性的结盟。 而顾老爷,又很愿意投资这种年轻有潜力的官员,这几年在德清,也一直尽力帮洪知县做好这个知县。 所以他们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离开了县衙之后,顾老爷拿着洪知县给他开具的文书,一路来到了县大牢门口,此时顾守业顾守诚二人,已经等在了门口,见顾老爷走了过来,二人连忙上前,低头行礼。 “三叔!” 顾老爷看了看两个人,一言不发,但是目光已经变得尖锐了起来。 顾守业下意识缩了缩头,随即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三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兄弟正想找您说些事,这几天家里头出了大事情…” 他刚想告状,抬头看到了顾老爷锐利的眼神,又心虚的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起来:“总之,家里这段时间都不太安生,尤其是守拙,守拙真要是刺配了…” 顾守业哽咽道:“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了,三叔,守拙是您的亲侄,您救一救他罢!” “救他?” 顾老爷眯缝着眼睛:“我刚去见了洪知县,洪知县说,一应文书十天前就送到省里,交给臬司衙门勘核了,我怎么救他?” “去给臬司衙门送钱吗?” 顾守业嗫嚅了几句,说不出话来。 顾老爷脸色铁青,恶狠狠的看着这兄弟二人:“你们不是要到下半年才能回德清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事!” 顾老爷声音也颤抖了起来:“跟你们没有干系?” 兄弟两人都低下头,顾守业咬牙道:“三叔,我们是听说家里出了事情,才赶回来看看情况,这事在我们回来之前就已经出了,能跟我们有什么干系?” 顾老爷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缓了过来。 他没有儿子,对他来说,三个侄儿其实跟亲儿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如果不是他心里太宠爱顾盼,顾家的家产差不多就应是这些侄儿的。 事实上,顾老爷原本也的确打算分给他们一部分。 如今,他离开家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家里就接二连三出事,甚至闹出了人命,让他心里很是心寒。 “明明是一家人,明明是一家人…” 顾老爷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我跟县尊讨了手令,你们同我一起,去见一见守拙罢。” “再过些时日,未必见得着他了。”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低头应是,跟在顾老爷身后,朝着县大牢走去。 顾老爷拿着县尊的手令,再加上德清不少人认识他,衙差们也很有眼色,把他们一行人领了进去。 到了顾守拙牢门口的时候,年近四十的狱卒给打开了牢门,然后对着顾老爷陪着笑脸:“顾员外,您看归看,时间可不能太久。” 顾老爷点头:“多谢了。” 然后他在袖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没能摸到钱财,扭头看了看顾守诚,顾守诚连忙从腰里抠出来一块碎银子,递给了这狱卒。 “多谢员外,多谢员外。” 顾老爷领着两个侄儿,进了牢房里,低头一看,原本打扮精致,衣着不凡的顾守拙,此时已经蓬头垢面,披头散发。 两只眼睛,都没了神采。 顾老爷见状,心里不是滋味,上前拍了拍顾守拙的肩膀,喊了一声:“守拙。” 顾守拙回头,看到了顾老爷,脸上立刻流下泪水,他跪在地上,给顾老爷磕头,只说了两个字,便泪流满面,再说不出话来。 “三叔…” 顾老爷背着手,默默说道:“此间只有咱们爷四个,这些年我对你们怎么样,你们也心知肚明。” “守拙,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顾守拙,说话也变得凌厉起来:“守义家那娃娃,是不是你让顾永杀的!” 顾守拙流泪道:“三叔,孩儿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以前还说把我当儿子看,您觉得,孩儿会干这种事吗?” 顾守业顾守诚,都是顾老爷大哥的儿子,顾守拙则是他二哥的儿子。 顾老爷非常喜欢这个侄儿,当年差点就动心思,想把顾守拙过继到自己名下,只可惜他二哥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无从过继。 至于守业守诚兄弟俩,倒是愿意过继一个给顾老爷,只是他没有要。 “好。” 顾老爷摸了摸顾守拙的头,开口说道:“你这么说了,三叔相信你,但是你做错了事情,就该有此难。” “你离开德清之后,每个月月钱三叔不给你停,让你妻儿有个生计。” 顾守拙闻言,很是绝望,他跪地叩首,垂泪不止:“三叔,孩儿知道错了,您救一救孩儿,救一救孩儿!” 顾老爷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另外两个侄儿,冷着脸说道:“守拙虽然从小有点小聪明,但是他胆子不够大,这事必然有你们兄弟的参与。” 顾老爷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说道:“你们往后就不要在安仁堂了,去布行做事情罢。” 他闭上眼睛,哀叹道:“守拙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蠢笨,你们兄弟算计家人,却让我心寒。” 很多事情,陈清看不明白,是因为他对顾家不了解,但是顾家这几个孩子,差不多是顾老爷看着长大的,他看得分明。 他甚至,能够想到其中的一些细节。 因为自己从小就喜欢守拙,两个大的当然可以撺掇他。 看,姓陈的来了,原本都是你的家产,都要给那姓陈的夺去了。 无论如何,要把姓陈的撵出德清!或者,干脆让七妹嫁出去! 大抵,就是这么些话。 顾守业顾守诚都已经是三十以上的人了,但是顾守拙却还年轻,被人轻轻一挑拨,就上了头,在前头冲锋陷阵。 顾守业兄弟,跪在顾老爷面前,垂泪道:“三叔,我们兄弟在安仁堂十几年了。” “您…” 顾老爷很干脆,默默说道:“你们要是不想去粮行,我给你们兄弟每人一千两银钱,你们自己出去做买卖罢。” “不管是做药材,还是粮食布匹,亦或是别的行当,都随你们。” 顾老爷站了起来,背着手离开:“无论如何,我对得住你们,对得住你们的父亲。” 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看三个侄儿,尤其是蓬头垢面的顾守拙,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流下了眼泪:“你们兄弟三个。” 顾老爷握紧拳头,扭头大步离开,语气很是伤心。 “都对我不住。” ………… 又过一天,湖州府城,陈府之中。 一位四十许岁的妇人,正在指挥着下人搬运东西,见搬得差不多了,她回头看了看在一旁扭扭捏捏的少年人,皱眉道:“还不赶紧上车?” 这少年人有些不耐烦:“去乡下地方干什么?母亲怎么不让二哥去?” “你二哥要准备明年的府试,哪里能分心?” 这妇人骂道:“德清怎么就是乡下地方了?净说胡话!” “快上车,带你去见你大兄。” 这少年人不情不愿,抬头翻了个白眼:“见他干什么?” “当然是把他的婚事给定下来。” 这妇人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伸手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头发,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你爹过年要回湖州,他回来之前。”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大兄的事情要办成了。” 第三十七章 毁约 马车里。 少年公子看了会印着插画的书,就没了兴致,扭头看着同车的母亲,有些不太高兴了。 “大哥的入赘的事情,爹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他自甘堕落,爹都已经不管他了,娘你去管他做什么?” 说起这段话,这少年人把头扭向窗外,多少有些心虚。 因为当日顾家的婚事寄到陈家的时候,按照当年的约定,去顾家配婚的,应该是他才对。 只不过这事情被他母亲一通忙活,最后他那个性格有些懦弱的长兄,替他去了德清。 他的母亲姓李,这些年在湖州操持家里的事情,也薄有名声,不过大多数人依旧不称她为陈夫人,而是称作李夫人。 李夫人今年四十岁左右,她保养的相当不错,皮肤白净,脸上厚涂脂粉,粗看过去,像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 听了儿子的话,李夫人微微皱眉,开口说道:“上个月,我给顾家去了书信,询问大郎的婚事如何了,前两天,前两天…” 她看向马车外面,默默说道:“前两天,顾承隆给回了信,竟说…” “竟说大郎品行俱佳,打算正婚。” 顾老爷姓顾名绍,表字承隆。 李夫人说到这里,紧皱眉头,没有说话了。 陈家的老三,扭头看了看母亲,开口说道:“那岂不是好事?大哥虽然不成器,但要是真入赘了商户,我也觉得对不住他,要是正婚,娶个商户之女,倒也合算了。” “你懂什么?” 李夫人恼了,开口说道:“你父亲在任上,已经稳当了,今年过了年关,咱们母子三人就要跟去任地,到时候你便是知府家的公子,未来说不定还要跟到京城里头去!” 说到这里,李夫人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他若是正婚,明年我们母子三人离开湖州,湖州陈氏岂不是要交给他来打理?” “这不成。” 李夫人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语气坚定:“当初怎么约定,就要怎么办,要不然这桩婚约就干脆不作数了。” 陈家的老三挠了挠头,有些不理解:“我们都去爹那里,家里的东西不给大哥打理,那给谁打理?” 李夫人神色平静:“让你舅舅过来替你们哥俩看着。” 陈三郎一怔,随即立刻摇头:“湖州又不是没有陈家长辈了,他们恐怕不会同意。” “他们同不同意有什么要紧?” 李夫人毫不在意:“三年前你爹出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站出来?如今他们想说话,哪有这么容易。” 说到这里,李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默默说道:“等到了德清,把你大兄这桩婚事坐实了,要是顾承隆还是鬼迷心窍。”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目光转动,但是没有说话。 “等到了德清之后再说罢。” ………… 又过了近两天时间,陈家的马车终于到达德清,李夫人也没有耐心游玩德清,进了德清县城之后,打听了一下顾家的位置,就直接登门拜访了。 上午,马车停在顾家门口,母子二人并没有下车,随行的几个陈家仆人来到顾家大院门口通报,没过一会儿,还在家中休养的顾老爷,便亲自迎了出来。 见到这位李夫人,顾老爷远远的就露出了笑容,还未近前,就拱手行礼,笑着说道:“夫人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他刻意没有提姓氏,已经是他作为商人的圆滑了。 李夫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毕竟是我家大郎的婚事,我虽然不是亲娘,但是既然管家,总要过来操持操持,不然我家老爷不怪我,九泉之下的姐姐,也要埋怨我。” 说着,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介绍道:“这是我家三郎陈澈,三郎还不来见过叔父?” 这位陈三郎,心里对商人并不太看得上,不过当着母亲的面,他还是拱手行礼,叫了一声叔父。 顾老爷看了看这位陈三郎,笑了笑:“三公子也来了,一路辛苦。” 他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请进罢,我已让人准备了,稍晚一些给夫人还有公子接风。” 李夫人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陈三郎便对着顾老爷问道:“叔父,我家大兄在哪里?我想去看一看他。” 李夫人的这两个儿子,与陈清的关系当然算不上很好,但其实也不算差,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尤其是陈清要到德清来入赘之后,陈澈心里,对自己的兄长就多少生出来了一些同情。 如今,一个多月没见,他还是想去探望探望自己兄长的。 顾老爷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这个时辰,我那女婿应该没有在家里,该是去茶馆听书去了,三公子先进家里等一等,我这就找人唤他回来。” 陈澈怔了怔,随即笑着说道:“看来大兄,在叔父这里,日子过得还不错,大兄在哪个茶馆,我去寻他。” 顾老爷左右看了看,然后叫来一个下人,吩咐道:“你去,带着三公子去寻姑爷。” 这下人应了一声,领着陈澈就去了。 而顾老爷则是看着李夫人,神色平静:“夫人方便去正堂说话么?” 顾老爷丧妻,李夫人又是独身,按道理来说的确是不方便单独会面的,李夫人左右看了看,开口说道:“来德清,就是要跟顾兄商定事情的,自然是要说话。” 说罢,她带了陈家的下人,与顾老爷一起,进了顾家大院,而顾老爷为了避嫌,也把顾昌带到了正堂。 二人很快在正堂落座。 上茶之后,李夫人低头喝了口茶水,夸赞了一句好茶,然后她才看着顾老爷,笑着说道:“顾兄,三年前那场约定,妾身也是知道的,如今陈家已经让大郎过来履约,怎么顾兄却要反悔不成?” 这位“小夫人”来的这么急,顾老爷其实就多少猜到了一些她的来意,闻言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也低头喝茶,笑着说道:“当年我与昭明兄交好,因此才有了这桩约定,为的是延续顾家香火,承继顾家家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那女婿,到德清已经一个多月时间了,这期间帮我办了些事情,我很满意。” “将来,他诞下男丁,取一个姓顾,继承顾家香火。” “他也可以,承继顾家的家业。” 说着,顾老爷看向李夫人,笑着说道:“如此,顾家的事情就算是有了着落,陈家这样的大户,也不至于丢了脸面,岂不是好?” “至于约定。” 顾老爷神色平静:“实在不行,我再给昭明兄去一封信就是了,相信昭明兄会欣然接受的。” 李夫人皱了皱眉头,她看着顾老爷,有些不解:“大郎愿意入赘,顾兄原也要招赘,因何突然变卦?” 顾老爷依旧喝茶。 “顾家自愿吃亏也不行么?” 顾老爷说到这里,看了看李夫人,叹了口气:“夫人将来做了陈家主母,我那女婿也可以算是你的儿子,何苦这般刻薄?” 李夫人放下茶杯,她认真思考了片刻,问道:“顾兄,我家老爷是不是与你另说了什么?” 顾老爷摇头:“不曾。” “那就好。” 李夫人站了起来,看向顾老爷,缓缓说道:“若不是招赘,这桩婚事…” “还是算了罢。” 顾老爷诧异:“夫人做得了主?” 李夫人淡淡的说道:“我先将大郎带回湖州去,等过几个月老爷回来了,老爷自然做得了主。” “那好。” 顾老爷也站了起来,伸出了右手掌,他看着李夫人,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一会儿,等孩子们回来了,咱们坐在一起,说一说这件事。” 第三十八章 还钱罢 茶馆里,坐了个满满当当。 杨七先生,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正抑扬顿挫的说着陈大公子一手操刀完成的话本西厢记。 七先生敲了敲惊堂木,长叹道:“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此段是西厢记中长亭送别一段,一段说完,只说得周遭看客观众们,争相抹泪。 二楼雅间里,顾小姐也用绣帕擦了擦眼泪,转身看向了一旁正与小月一起吃果品的陈清,叹了口气:“公子,这一折是你写的吗?” 此时,顾小姐已经连听了许多天的西厢记,不过今天,还是她头一次跟陈清一起,同室听书,算是两个人的头一回“约会”了。 陈清本来正与小月闲聊,闻言回头看了看顾小姐,笑着说道:“我从前在湖州的时候,碰到个老先生,老先生将手写的稿子卖给了我,就是这段故事了。” “如今,我抄来给杨先生说了。” 顾小姐瞥了他一眼,伸手道:“手稿与我看看。” 陈清一怔,随即笑着说道:“在湖州府哩,哪能随身带着。” “既没有随身带着。” 顾小姐看着陈清,轻声问道:“难道你能默下来不成?” 陈大公子打了个哈哈,正要解释分说,小月将糕点递给了顾小姐,笑着说道:“人家都说,陈家大公子不怎么聪明,现在看来,传闻大概是假的,陈大公子连这么长的话本都能默写下来,真是厉害。” 陈清诧异:“你从哪里听说我不聪明的?” 小月笑着说道:“安仁堂在府城也有买卖,公子你来之后,我家…” 她正要说“我家小姐”,一旁的顾小姐轻轻咳嗽了一声,小月眼珠子转了转,连忙改口:“我就让铺子里的人,帮忙在府城打听了。” 陈清闻言,笑呵呵的说道:“聪明不聪明,与默书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此时,那七先生清了清嗓子,又吟唱道:“虽然久后成佳配,奈时间怎不悲啼,意似痴,心如醉,昨宵今日,清减了小腰围。” 底下一众人拍掌叫好。 顾小姐看了看说书先生,又看了看一旁的陈清,目光流转:“公子不老实。” 陈清正要说话,忽然回头看了看,只听见二楼包厢外头,传来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大兄,大兄!” 陈清起身,揉了揉眉心,对着顾小姐无奈道:“好像是我兄弟寻来了。” 顾小姐一怔,随即起身,皱眉道:“那应该是那位李夫人,也到了德清了。” 她看着陈清,开口道:“我与你一起去见一见?” 陈清摇头,笑着说道:“我先出去看一看。” 他在二楼雅间,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果然见到一个少年人,在茶楼伙计的带领下,已经上了二楼,正在不住叫嚷。 见到陈清推门走了出来,这少年们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大兄!” “你在德清怎么样?” 陈三郎带着笑容:“他们家欺负你了没有?” 他笑容灿烂,拍着胸脯:“要是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带你找他们去!” 他虽然是弟弟,但是此时说话,却全然是兄长的感觉。 陈清默默退后一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然后抬头看着陈三郎,笑着说道:“老三你怎么来了?” 陈澈“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摇头道:“大兄怎么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陈清笑着说道:“是有些不一样了。” 陈澈还要说话,包厢的门被再一次打开,顾小姐带着小月,从里头走了出来,她站在陈清身后,看了看陈三郎,又转头看向陈清,问道:“这是公子家里的兄弟?” 陈清点头:“我三弟。” 顾小姐默默点头,没有说话了。 小月看了看陈澈,开口说道:“公子家不是官宦人家吗,怎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陈三郎这会儿,只是看了一眼顾小姐,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竟有些痴住了,一直到小月这句话说出口,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误会,误会。” “是我大兄这人,不看重礼数。” 陈清笑着说道:“我若是看重了呢?” 陈澈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了,他先是看了看顾小姐主仆俩,又想着反正母亲不在这里,于是一咬牙,退后两步,长揖行礼。 “大兄。” 顾小姐这才缓缓点头,问道:“李夫人到了么?” 陈澈起身,挠了挠头:“我娘…我娘现在顾家。” “那好。” 顾小姐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了陈清的袖子:“我们回去罢。” 陈清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知道这是特意给陈澈看的,不过他还是点头笑了笑:“好,回去罢。” ………… 顾家大宅里,陈清等人回来之后,很快都到了正堂,陈大公子看向了已经坐下的李夫人,只是微微点头:“姨娘来了。” 李夫人见状,不由得有些恼火。 这小子,翅膀硬了! 顾小姐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陈清,对着李夫人微微欠身:“见过李夫人。” 李夫人正要说话,一旁的顾老爷对陈清笑着说道:“贤侄且坐。” 等陈清坐下之后,顾小姐便又站在了父亲身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顾老爷喝了口茶,然后笑着说道:“方才,我跟李夫人聊了一会儿,李夫人的意思是,如贤侄不入赘,那便将婚约作废。” “她说,她可以做得了主。” 说到这里,顾老爷的目光,落在了陈清身上,后者也在喝茶,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顾老爷又回头看了看女儿的表情,此时顾小姐脸上已经现了恼怒之色。 顾老爷不慌不忙的说道:“男婚女嫁,本来就是要两方都同意,如今陈家要退婚,我顾家也没有什么意见,那就请李夫人…”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看向李夫人,伸出右手,淡淡的说道:“还钱罢。” 李夫人猛地愣住。 这个事情,她还真知道。 三年前,京城里出了不小的事情,一连牵扯了诸多高官,甚至从京城牵连到了地方,她的夫君陈昭明,虽然牵涉不深,但毕竟也被牵连了进去。 当时,陈昭明的事情可大可小,量裁俱在钦差天使的一念之间,钦差心狠一些,整个陈家立刻就要家破人亡。 顾老爷的那位“义兄”,也是因为这一场剧烈的动荡,锒铛入狱。 他的义兄牵连进去太深,不是钱财能搭救的,但陈昭明的事情却还有余地,因此三年前,陈家耗资糜巨,终于撬动了那位钦差天使,只是轻轻几笔,陈昭明就从这件事情里被摘了出去,没有受到牵连。 代价是什么呢? 差不多近十万两现银! 这笔钱,陈家绝拿不出来,哪怕是顾老爷也不可能一个人拿出来,当时顾老爷差不多出了一半,陈家自己掏了些,剩下的就是这位李夫人的娘家凑了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几年李夫人在陈家话语权才会越来越大,不光是陈昭明本人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陈家的同族,也不敢对她多说什么。 顾老爷当年狠狠出了一大口血,才讨回来一个陈家的儿子,如今想要改易这门婚事,他自然可以理所应当的要求陈家归还当年的钱财。 除了钱财之外,还有一份莫大的人情。 李夫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她的娘家,从前是破落户,这些年虽然在京城发迹了,但她毕竟已经不能再算是李家人。 三年前,娘家能给出钱捞人,已经是她苦苦哀求的结果,如今想让娘家再出五万两帮她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是想也休想。 而现在的陈家,估计要变卖所有家产,才有可能拿得出这笔钱! 见她不说话,顾老爷微微皱眉。 “陈家…要赖账不成?” 第三十九章 翻脸 李夫人被一句话,问在了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儿子,伸手招了招手:“三郎,你近前来。” 陈澈这会儿就站在陈清左近,他看了看自己的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到了母亲身后。 “母亲。” 李夫人抬头看了看顾老爷,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她正要说话,却见到陈清,已经默默的站在了她的面前,挡在了她与顾老爷之间。 陈大公子,此时已经一脸不耐烦。 “回府城罢。” 陈清看着她,皱眉道:“不要再胡搅蛮缠了,我的婚事,你大概做不得主。” 陈大公子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要真恼了我。” 李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大郎,你…你失心疯了?” 她可以说是雷霆震怒:“你怎么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陈清捋了捋袖子,将右掌放在她眼前。 “你信不信,我还敢打你。” 这话一出,李夫人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还是从小懦弱怕事的陈清吗! “你!” 她还真被这样的陈清给吓到了,左右看了看,厉声道:“你们还不过来!” 她带进来的两个陈家下人,立刻上前,站在了她左近,李夫人恼羞成怒,大声道:“清儿在德清,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蛊惑,短短一个多月,就性情大变,你们去,把他带走,带回府城去!” 两个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步朝着陈清走去。 一旁的顾盼正要上前,顾老爷默默起身,回头看了看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的女儿不要干涉。 陈清挑了挑眉,看向这两个近前来的下人,他并不惧怕,只是看了看他们:“动手之前,想一想我是谁。” 两个下人听了陈清的话,脚步都顿了顿,随即还是往前走,其中一个人“嘿”了一声,开口道:“大公子,我们不会伤你,只是请你跟我们回府城去。” 从前的那个陈清,太过软弱,在陈家实在是没有什么威信,再加上这几年,李夫人在陈家管事,他们的开销都是李夫人给的,这会儿自然不会被陈清一句话给吓住。 陈清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们近前来,我有句话跟你们说。” 无论怎么讲,陈清都是陈家的大公子,而且是老爷的嫡长子,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两个陈家的下人听了他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微微低头道:“大公子,您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府城罢。” 此时,两个人已经相当靠近陈清,陈清毫不犹豫,右脚狠狠踢在其中一个人裆部,同时右手手刀,切在另外一个人双眼! 这一下,两个人便立时都失去了战斗力,一个人捂着裆部,痛苦哀嚎,而另外一个人则是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短暂失去了视力? 陈大公子此时,不知怎的,脑子里一股蓬勃的怒意爆发,他一脚一个踹翻两个人,握拳狠狠打在两个人的面门,一边打一边怒声低喝,如同野兽低吼。 “吃里扒外,让你们吃里扒外!” 原本,陈清的身体有点弱,但是到了德清之后,他一边跟着杨先生习武,另一边每天都在努力吃肉,用来熬炼身体,虽然才一个月多时间,这会儿他的身体,至少是比以前强多了。 以前,他可能没打几下,就没力气了。 这会儿,他拳头上已经沾了鲜血,打的两个陈家下人哀嚎不止! 李夫人躲在自家儿子身后,咬牙切齿:“你是有了靠山了!你是有了靠山了!” 陈清听了这话,终于收手,他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鲜血,又看了看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的两个人,冷声道:“打死了你们,官府也未必会拿我问罪!” 官宦人家的下仆,多半都是卖身的,乃是奴籍,陈清作为陈家的主人翁,打死人了,还真不一定会被问刑事罪。 陈清站起身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朝着李夫人母子走去,他还没靠近,就被陈澈伸手拦住。 此时的陈三郎,面对这突然性情大变的兄长,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伸手拽住陈清的衣袖。 “大兄,你冷静一些,我娘亲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真被她说出来,不要说陈家的脸面,我的脸面也被她丢完了。” 陈清冷笑道:“当初招赘,把我安排到德清来,如今顾家叔父改了主意,她又想让你来做顾家的女婿了?” “好大的脸面!” 陈清心头一股怒气爆发,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一下推开陈澈,然后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李夫人脸上! “啪!” 这一下,势大力沉! 李夫人的右脸,立刻就肿了起来,再加上陈清手上有血,竟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血手印出来! 李夫人惊叫了一声,差点被打的跌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云,然后伸手捂着脸,气的几乎是红了眼睛:“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陈三郎见母亲挨了打,也红了眼睛,他提着拳头,恶狠狠的扑向陈清:“你敢打我娘!你敢打我娘!” 陈清这会儿,身体虽然恢复了一些,但也就是个常人的状态,被陈澈一下子扑倒在地,兄弟俩在地上纠缠起来。 陈澈已经完全上头,拳头往陈清脸上招呼,陈清两只手格挡,终于瞅准机会,一拳打在了陈澈鼻子上,打的陈三郎鼻血横流! 陈清这才挣开了他的纠缠,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微微弯着腰,不住的喘着粗气。 此时,他的体力已经剧烈消耗,脸色也有些涨红,整个人看起来是非常狼狈的。 但是他的心里,却莫名生出来一股大欢喜,似乎有另一个人,在他心中拍掌叫好,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喘了好几口气之后,他才看了倒在地上,脸上全是鲜血的陈澈,冷冷的说了一句。 “丢人现眼。” 陈澈毕竟比他小了几岁,从小没有遇到太大的挫折,这会儿被骂了这么一句,再加上母亲挨了打,他呆愣在原地,竟红了眼睛,哭了起来。 李夫人上前,半蹲在地上,搂着自己的儿子,抬头看向陈清,目光里已经全部都是仇恨。 “陈清,你真是失心疯了!” 她尖叫道:“你殴母殴弟,你父亲知道了,一定把你撵出家门,到时候你连陈家人都不是了,更不可能与顾家结亲!” “你以为顾家真的看上了你!” 她声色俱厉,声音尖细到有些刺耳:“你这样的废人,顾家能看上你什么,你没了陈家的身份,顾家马上就会把你扫地出门!” 说完,她抬头看向顾老爷,两只眼睛通红。 陈清这会儿,已经恢复了过来,他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鲜血,往地上吐了口血唾沫。 “我在湖州忍气吞声,退让不断,甚至躲到了德清来,你们母子却依旧阴魂不散,既然躲不掉,那就没有什么可躲的了。” “我跟顾家之间的事,轮不着你来操心,至于我是不是陈家人。” 陈清冷笑道:“恐怕你说了也不算。” 他抬头看了看半天空,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从前的阴郁,终于散去了一些。 “我等着他,来收回我的陈姓!” 第四十章 为什么 这场陈家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体面的斗殴,无疑是很丢人的,如果传了出去,恐怕湖州陈家要大丢颜面。 最终,还是顾老爷出面,打破了僵局,他让顾小姐还有小月,带着陈清回陈清居住的院子里休息,而他自己,则是留下来安抚李夫人母子。 过了好一会儿,现场的一片狼藉才告一段落,顾老爷脸上也带了一些尴尬的神色,他给李夫人倒了杯茶,叹了口气:“不曾想,陈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也是家庭不睦。” 说到这里,顾老爷微微摇头,叹道:“我原以为,只有我们这样的商人之家如此。” 他这话,一部分是在感慨自己那几个侄儿的事情,更多则是带了些揶揄的味道,李夫人此时右脸还没有消肿,她用面纱遮了脸,恨的咬牙切齿。 “顾兄,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陈清这小畜生,仗着你们顾家的势,目无尊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殴打我这个长辈!” “哪怕顾兄你不与我们陈家结亲,也万万不能把女儿,推进陈清这种火坑里,否则将来成婚之后,他不定怎么虐待你家女公子!” 顾老爷给倒了杯茶水,开口说道:“今日之事,成了一场闹剧,后面还不知道怎么收场,不管如何,夫人还是要先问一问昭明兄。” “我这里,也会将今天的情况,如实写在信里,寄给昭明兄。” 李夫人恼火至极,怒声道:“这小畜生干出这种忤逆的事情,老爷知道了,定然将他撵出家门!” 顾老爷低头喝茶,偷偷瞥了一眼李夫人的右脸,心中觉得好笑。 忤逆,是要下对上才对。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你在陈家的地位,还及不上陈清这个嫡子。 不过这种话,当然是不能说的,顾老爷目光转动,轻声附和道:“夫人说的极是,今日翻了脸,就应该让昭明兄出面,把陈清给革出陈家。” “方好与夫人还有三公子出这口恶气。” 李夫人听了这话,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不过还是气的不轻,她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这小畜生,从前在府城的时候,硬是装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把我们都给骗了!” “他母亲不幸殁了之后,这几年都是我在照顾他,他身体不好,也是我寻大夫给他瞧病!” 李夫人气的咬牙切齿:“他才来德清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顾老爷点了点头,沉声道:“确有些过分,等昭明兄回来了,夫人就让昭明兄把他撵出家门。” “不用等老爷回来!” 李夫人脸色难看,沉声道:“我马上就给老爷写信,让老爷抽时间回来一趟,处理这逆子!” 她气的浑身颤抖:“老爷不在,他已经无法无天了!” 这句话倒还真是事实。 今天的确是陈清先动的手,也是陈清先打了人,但是这个事,告到官府去,官府绝不会惩治陈清。 他殴打李夫人,也绝算不上忤逆。 顾老爷叹了口气道:“今天闹成这样,我也有责任,等昭明兄回来了,我当面向他赔个不是。” 李夫人咬牙切齿:“我翻来覆去想了几遍,那小畜生之所以突然变了个人,多半就是顾兄你那一句让我们陈家还钱,给了他底气,他觉得有顾家庇护。” “没人管得了他了!” 李夫人看着顾老爷,开口说道:“顾兄,这样的小畜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顾家了,你今天就把撵出去,免得他更加肆无忌惮!” 顾老爷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陈清做顾家姑爷的事情,整个德清县城,怕是至少有一半人知道了,这个事情一定要等昭明兄来过之后,我才能处理他。” “否则,后面闹将起来,就更不好收场了。” “好!” 李夫人恨声道:“借你们家笔墨一用,我这就给老爷写信!” “好。” 顾老爷站了起来,语气沉重。 “我亲自去给夫人取笔墨。” ………… 另一边,陈清的院落里。 小月用药巾,蘸了水,正在给陈清擦拭伤口。 陈清打两个陈家的下人,打李夫人都没有受伤,但是跟陈澈互殴的时候,还是受了点伤的,脸上有一块青紫。 当然了,陈澈受伤还要更重一些,从这方面来说,还是陈清占了便宜的。 小月手里的药巾,是安仁堂的特产之一,外敷伤处,不管是跌打损伤还是淤青,恢复的都相当之快,乃是安仁堂招牌产品。 给陈清擦了伤口之后,小月看着陈清,只觉得这个姑爷有些陌生,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摇头晃脑的说道:“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公子是个泥塑脾气,不会生气呢。” 陈清无奈道:“我躲到德清来,他们母子还敢找上门来生事,我若是再不生气,就真成泥塑的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笑道:“不枉费我这段时间,天天勤练,今天这场架,总算是没有吃亏。” 小月扭头瞅陈清一眼,有些担心:“听说陈家的这个小夫人,在陈家权势很重,陈老爷很多时候都听她的,公子今天动了手,陈老爷知道了,怕不会饶了公子罢?” “他能怎么样?” 陈清轻哼道:“总不至于要了我的性命。” 陈大公子目光看向窗外:“从前很多不平事,我都忍了,他要是不依不饶,我便去找御史告他的状。”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默默倾听的顾小姐微微摇头,轻声道:“子诉父,是大不孝,要被问忤逆的。” 陈清对着她笑了笑:“我又不自己去告他,让御史参他一本。” 顾小姐看着陈清这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公子太冲动了,不说陈家叔父会不会大动肝火,便是他奈何不了公子你,往后你们父子之间,恐怕关系要僵了。” 陈清是儿子,儿子动手打了老子的女人,老子心里当然是会不高兴的。 甚至会觉得,这个儿子是在变相的忤逆自己。 “关系再僵,也不会更糟糕了。” 陈清无所谓,他动手之前,就已经把可能造成的后果大概想了一遍了,原来那位陈大公子,与父亲的关系本来就已经相当糟糕,无非是更糟糕一些而已。 他本也不指望依靠陈家。 顾小姐闻言,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小月,你去给倒杯热水来罢。” 小月眼珠子转了转,很懂事的起身离开,笑着说道:“好,婢子这就去。” 她笑嘻嘻的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陈清顾盼两个人,顾小姐默默叹了口气:“我是担心,公子会被陈家叔父,从德清给带走。” 陈清闻言一怔,随即笑着开了句玩笑:“小姐舍不得我走?” 这话有些轻薄,本来以顾小姐的性格,此时似乎是应该生气的,但是她没有生气,只是撇过脸去,没有回答。 之后,就是一阵不短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顾小姐才回过头来看着陈清,欲言又止,好半天,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今天生这么大气,还跟他们动了手…” 顾小姐看着陈清,眼睑微微颤抖。 “是因为李夫人想让陈家的三公子替你吗?” 第四十一章 刺王杀驾 “大约是吧。” 陈清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伤口,回头看了看顾小姐,笑着说道:“虽然这个时候,恰当顺着讨好小姐几句,但是我还是想实话实说,今天之所以这样狼狈失态,更多的是数年郁愤积压。” “躲到了德清来,我心里便不想再跟她们母子三人争抢什么了,可我退一步人进一步。” 说着,陈清回头看了看顾小姐,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尤其是到了德清之后,我便不想再退了。” 陈清这话,半真半假。 真话自然是他这些年的经历,但其实他动手的原因,更多的是身体里,已经换了个灵魂。 顾小姐看着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公子与陈家断了关系,父亲他…” 陈清闻言,脸上的表情顿住。 的确,顾老爷与陈家结亲,是为了借助陈家的名头,或者陈昭明这个知府的份量,来保证顾氏短时间内不会被人觊觎。 如果陈清与陈昭明闹掰了,那么他不再有陈家子的身份,这份“交易”还能达成吗? 二十年时间,能够把生意做到这么大,顾老爷绝不会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事实上,他的性格相当理性,而且相当果断。 陈清听了顾小姐的话,他低着头认真考虑了一番,然后扭头看了看顾盼,笑着说道:“小姐你怎么想?” 在陈清看来,顾老爷多半不会翻脸不认人。 这并不是因为顾老爷如何如何仗义,更多是因为,他要去京城办事,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顾小姐起身,看着陈清,叹了口气:“我一个女儿家,我怎么想要紧吗?” 陈清起身送她,正色道:“一会儿,我去跟顾叔谈一谈。” 顾小姐“嗯”了一声,她走到门口,回头看向陈清。 “公子可有取表字?咱们这样公子小姐,怪生分的。”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等这场风波过去,我便取个表字。” “好。” 顾盼终于直视陈清的面庞,她脸上露出笑容:“明天,我再来探望公子。” 说罢,她低头告辞了。 这位顾小姐离开之后,陈清正要回房间,小丫头小月,却一路小跑,又跑进了陈清的房间,她关上房门,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公子,那姓李的恶婆娘走了!”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你不是去倒热水去了么?” 小月哼了一声:“什么倒热水,你们不就是要支开我说小话吗?” “我去正堂偷看了,那婆娘脸上蒙着面纱,跟老爷说了好一会话,才带着她的儿子走了。” 小月看着陈清。 “她们母子俩受了伤,老爷却没有留他们在家里住,估计老爷心里还是向着公子你的。” 陈清闻言,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小月看着他的表情,问道:“公子,你们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形,怎么闹成了这个样子?” 陈清看着她,笑着问道:“是你好奇,还是你家小姐好奇?” “都好奇。” 小月用手撑着下巴,看着陈清:“我在德清也好些年了,还没见过哪家大户人家闹成这样呢。” “说来话长。” 陈大公子站了起来,开口道:“我去见顾叔,跟他聊一聊,改天得了空,再与你细说。” 小月点了点头,把陈清送到了房间门口,突然笑着说道:“不过公子你家里闹成这样,也是好事。” 陈清回头看了看她,一脸不解。 小月笑嘻嘻的说道:“不闹成这样,公子你估计也就不会来德清了。” 陈大公子哑然一笑,同样没有接话,而是背着手一路来到了顾家的正堂,在正堂见到了正笑眯眯喝茶的顾老爷。 陈清上前,拱手行礼:“一时冲动,给叔父惹麻烦了。” 顾老爷对着他招了招手,笑着说道:“你打人的时候,可不像是一时冲动,那两个顾家的下人,刚才还在呼痛不止,估计没有个一两个月,都很难恢复过来。” 等陈清坐下之后,顾老爷才开口笑道:“估计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怎么打法了,是不是?” 陈清摇头道:“我毕竟是陈家长子,他们有所忌惮,所以才能成事。” 顾老爷脸上的笑容更甚,他亲自给陈清倒了茶水,开口说道:“还是贤侄你心思缜密,下手也够狠。” 陈清有些诧异,他看着顾老爷,开口道:“叔父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老爷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我不仅不生气,反而十分高兴。” 他自己喝了口茶,开口道:“先前一段时间,我已经瞧了出来,你这人脑子不笨,但却担心你性格软弱,将来可能护不住盼儿。” “今天来看,我又能放心不少。” 陈清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顾老爷。 顾老爷伸手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老夫大概能猜到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放心,你家里的事情闹成这样,其实…上不了台面。” “你父亲更不可能把这些事情闹到人前。” 顾老爷低头喝茶:“反正我也没有指望你父亲,当真为顾氏做点什么,既然无欲无求,也就不怕得罪他了,而且今天这件事,很快就会送到他的桌案上,到时候。” 顾老爷看着陈清,呵呵笑道:“他说不定还得反过来,盼着我不要到处说出去,毕竟贤侄你不认识官场的人。” “我可是实打实的认识好几个御史。” 陈清一怔,随即释怀一笑。 “我原该想到的,叔父能认识京城里的大人物,本事大的很。” “倒不是本事大。” 顾老爷开口说道:“贤侄大约不知道,我年轻时候并不做生意,是学医出身,学成之后,曾经四处行医,在京城里也开过医馆,后来才从京城离开,回到德清来开医馆。” “再后来,就慢慢成了药材铺子,有了现在的安仁堂。” “这治病救人,自然会认识一些大人物,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我也只是个瞧病的大夫罢了,上不得台面。” 顾老爷回忆往昔,感慨道:“只可惜,我那几个侄儿,只想着经营药铺挣钱,没有人愿意沉下心思跟我学医术。” 他叹气道:“守拙倒是跟我学了些医术,只是没想到,愈发心术不正。”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这开医馆,跟现在这个偌大的安仁堂,恐怕不是一回事罢?” 顾老爷点头,“嗯”了一声。 “开医馆原本挣不了大钱,当初能起家,跟我那把兄有些关系。” 他看着陈清,微微摇头:“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跟你细说。” 顾老爷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后,你什么也不要想,就继续住在顾家,你父亲那里,我跟那位李夫人都已经给他去信了。” 说到这里,这位德清首富笑着说道:“实话实说,我跟她倒是一个想法,都巴望着你父亲真的能把你撵出陈家。” 陈清扭头看着顾老爷,心里明白了过来。 这小老头,大概是想让自己死心塌地的投入顾家的怀抱。 见陈清这个表情,顾老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的脾气,知道了这个事之后,一定会恼,说不定用不多久就会找来德清寻你的麻烦。” “你怕不怕?” “不怕,真惹急了我。” 陈清自嘲一笑。 “我就去京城刺王杀驾去。” 第四十二章 大灾临头 刺王杀驾这四个字一出,顾老爷都变了脸色,他站了起来,摇头道:“你呀,真是好大的胆子。” “什么话都敢说。” 刺王杀驾,是夷三族的罪过,陈清要真的去干了这件事,湖州陈氏上下,恐怕鸡蛋都要被摇散黄, 更不要说陈家人的性命了。 这的确是陈清能够威胁父亲最大的依仗了,只不过就是代价有点大,要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献祭。 陈清笑着说道:“这里更无第三个人,胆子大一些也无妨。” 顾老爷摇了摇头,开口道:“还是要慎重。” “往后你若是掌了顾家家业,更要慎之又慎。” 他这句话刚说完,忽然一声“轰隆”的闷雷声传来,顾老爷背着手走到正堂外,抬头看着天上,只见半天空,已经变成了漆黑一片。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进了夏,天真是说变就变,上午还好好的,这会就要下雨了。”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起身朝外走去:“我去铺子里看一看晒着的药材都收了没有,改天再跟贤侄细聊,贤侄安心在顾家住着,不必考虑其他的。” “等再过段时间,老夫就开始筹备你跟盼儿的婚事。”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背着手离开正堂,一路出门,往安仁堂去了。 陈清也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听又一声雷霆炸响,雨滴哗啦啦的滴了下来。 陈清两只手挡在头顶,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不过这场大雨下的太急,他回到自己住处之后,已经湿了半边衣裳。 房间里,陈清把湿了的衣裳换了下来,从包袱里取出新衣裳换上,刚好将包袱里的一封银子给带了出来。 这封银子,差不多四五两钱,不是特别多,但却是他在这个时代挣到的第一笔钱。 准确来说,是他挣到的分成。 西厢记开书以来,茶馆那里每天人满为患,茶馆的东家格局不小,给杨先生父女二人的分成不少,昨天,杨先生分出了一些,非要交给陈清。 陈清推搡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 这些钱对于陈家顾家来说,不算太多,但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也就是说,如今的陈清,哪怕只靠着输出故事,不做任何商业手段,也已经足够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 他换好衣服,拿着这封银钱思绪万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书桌前,一边翻书,一边思考着自己将来应该走向何方。 此时,屋外雷雨之声大作,陈清走到窗前,关上窗子,最后看了一眼外头的天气,大雨如同瓢泼一般落下,被大风吹到他窗户上,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响。 “好大的雨。” 陈清摇头感慨了一句,他合上窗户,想到了李夫人母子俩。 这么大的雨,那娘俩短时间内,应该休想离开德清了。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又生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不过这一天时间,实在经历太多,没过多久,他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香甜,在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门外有人,不住的在敲门。 正是这敲门声,敲醒了他。 陈清打着呵欠,打开了房门,只见房间外头,小月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提着食盒,来给他送饭来了。 陈清连忙侧身让她进来,看着她已经半湿的衣裳,摇头道:“这么大雨,怎么跑过来了?” “这不是给公子送饭来了?” 小月瞥了他一眼,把饭食放在桌子上,开口道:“公子快吃罢。” 陈清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我这一觉睡得香,都不知饿了。” 他刚接过筷子,随口搭话道:“今天这场雨下的好大,我这睡了两三个时辰了,外头还跟盆泼的一样。” 小月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外头,带了些担忧:“这样下下去,今年恐怕又要发水,我爹娘他们,不知怎么样了。” 陈清一怔,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来,他开口问道:“德清经常发水吗?” “是啊。” 小月不假思索的说道:“咱们这个地方靠近大湖,平均三五年就有一回,汛期一下大雨,德清的大溪就会涨水。” “淹田淹地。” 小月心有余悸:“还会淹死人哩。” 她坐在陈清对面,似乎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我八岁那年大溪涨水,德清不少地方被淹了,很多人没了活路,我家里也没了活路。” “所以就把我卖到了顾家,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跟着小姐的。” 说到这里,小月叹了口气:“我算是运气好的,一起长大的,有几个都饿死了,我现在好生生的活着,时不时还能回去看看爹娘兄弟。” 陈清皱了皱眉头。 他脑子里,还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可能是原来的那个陈大少,也不知道民间疾苦。 “朝廷不管么?” “我也不知道。” 小月摇头道:“可能是管的,但是我们这些人没有瞧见,只知道德清一有大灾,往往是老爷带家里,还有铺子里的人,出城熬药熬粥,治病救人。” 陈清这才走到了门口,看了看外头风雨交加的夜色。 “这么说,顾家在德清名声不错。” “那当然了。” 小月笑着说道:“我们老爷不仅仅是德清的首富,更是德清的首善,前任县老爷还给老爷送过首善之家的匾额哩。” 陈清缓缓点头,低头一边吃饭,一边问一些德清的情况,等到他吃完的时候,小月脑子里为数不多关于德清水患的知识,已经全部落到了陈大公子的脑中。 送走了小月,陈清点了灯烛,一个人默坐到深夜,才倒头又睡了过去。 次日上午,他依旧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等陈清打开房门的时候,只见顾老爷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 “贤侄,大溪涨水,淹了德清许多地方。” “我这几天,要与官府的人一起,尽力帮扶灾民,你留在这里,一定千万,护好家里的周全。” 陈清皱眉,问道:“一天一夜,就淹水了?” “昨晚上雨下的太大。” 顾老爷摇头,叹了口气:“恐怕要成大涝了。” 他默默说道:“这种情况,用不几天,城里城外就都有可能会乱起来,衙门的人手也不够,你看好家里,防止有人进家里,抢物伤人。” 地方豪强富户,之所以会大发善心,救济灾民,甚至主动施粥,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心地善良,而是出于自身利益考虑。 可以有大规模死人,但是不能有大规模饿肚子的人,否则一旦生出民变,家产也就不是家产了。 顾家的情况就是如此。 作为德清的首富,一旦德清乱起来,第一个被抢的必然就是顾家。 不管是出于善心,还是安全角度,顾老爷都必须去赈济灾民。 事实上,朝廷赈灾,大多数就是在地方豪强的配合下完成的。 陈清目光转动。 尽管,他也想国泰民安,但事实上,这个时代…就是多灾多难的。 尤其是对平民百姓来说。 也许,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稍稍壮大壮大自己。 陈清思考了片刻,对着顾老爷拱手道:“外面定然泥泞不堪,叔父年纪大了,还是叔父在家里守着罢。” “我出去,替叔父,替顾家…赈济灾民。” 顾老爷上下打量着他,还以为他是要趁乱去寻李夫人母子报仇,于是皱眉道:“你不要胡来。” “叔父放心。” 陈清拍着胸脯。 “我保证,只赈济灾民,绝不惹事。” 第四十三章 子与父 屋外,大雨依旧不停。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他思索了一番,然后走进了陈清房间里的书桌前。 “给我磨墨罢。” 陈清说了声好,然后站在桌子前,很快磨好墨汁,顾老爷提笔蘸了墨汁,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药材的名字。 槟榔,厚朴,草果,知母,芍药… 他很快写好一张药方,吹干墨迹,又写下第二张,然后是第三张。 “这是达原饮。” 顾老爷指着第一张药方,开口说道:“可以预防疫病。” 他抬头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到时候,安仁堂可以调集药材,咱们顾家要在受灾的地方熬药,预防疫病。” “如果已经有人高热,神昏,发斑。” 顾老爷指着第二张方子,吩咐道:“就用这个。” 他把三个药方的功用,一一说给陈清听,然后顿了顿,开口说道:“医术一道,向来一脉一方,因此这些方子熬煮出来的药汤未必对症,不过这已经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之方,总不会错。” 他站了起来,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本来,这些事情该老夫亲自去做,但是贤侄…也的确该替顾家露一露脸了。” 陈清拿起这三张方子,一一看了一遍,然后才看向顾老爷,叹了口气:“叔父似乎总是在离开做准备。” 顾老爷扭头看向窗外瓢泼的大雨,又回头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我在京城的事情若是一切顺利,将来就还会回到德清来,将来说不定还有福分,抱一抱孙儿。” 陈清将三张方子收进怀里,然后也看了看外头的大雨,拿起房间里的雨伞,朝外走去:“小侄去找陆掌柜,商量一下具体的章程。” 说罢,他撑起油纸伞,冒着大雨,走进了雨夜之中。 这个时代的人力物力都不是很够,哪怕是赈灾救援,也是雨停之后的事情了,不过在这之前,陈清必须要先做好一些规划,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而这些事情,多半都要跟陆掌柜沟通商量。 顾老爷看着撑伞远去的陈清,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心里有些诧异。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陈大郎,似乎…似乎对这一次救灾的事情,相当上心? ………… 转眼,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这场大雨在下了三四天之后,终于停了下来,雨势暂停,天空也现出了太阳,但是连续数日的大雨,德清的大溪已经泛滥,也就是说… 水灾已经是既定现实了。 此时刚刚入夏,这一场大水,虽然没有冲走淹死太多人,但是却冲毁了不少房屋,尤其是淹没了太多农田,今年整个德清的庄稼,哪怕现在立刻补种,恐怕至少也要损失四成以上的收成。 在这个即便是丰收,也会有很多人饿肚子的时代,这种灾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了。 因为大地主们虽然希望局势平稳,但是粮商还有小地主们,则必然囤货居奇,今年的粮价暴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天早上,大雨刚停没有多久,一身玄色便衣的洪知县,便亲自到了顾家拜访顾老爷。 很快,顾老爷便亲自迎了出来,远远的对着这位洪知县低头拱手:“县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洪知县还礼,二人一路到了顾家正堂落座,洪知县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顾老爷,叹了口气:“我不说,顾老兄应该也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顾老爷给他倒了茶水,问道:“受灾很严重吗?” 洪知县低头喝了口茶水,摇头道:“准确的数目还不清楚,但是昨天夜里就收到消息,一个村子淹死了十几个人。” “推想全县,恐怕情况会很差。” 洪知县苦笑道:“我已经向上司衙门一一禀报,不过上司衙门能不能派人派钱派粮下来,都还很难说,即便派下来了,什么时候能到德清,到最后又有几粒粮食能到德清,还是很难说。”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又不可能不管,但是顾老兄你也知道,县衙实在是穷的叮当响了。” 说到这里,洪知县起身,对着顾老爷作揖道:“请顾老兄,搭一把手罢!” 顾老爷正色道:“县尊,我便是土生土长的德清人,出了天灾,顾某义不容辞。” “那好。” 洪知县松了口气,开口道:“一会儿,我在松鹤楼请客,宴请咱们本地的大户,一起商量商量如何应对,到时候老兄替衙门,多说几句话。” 顾老爷郑重点头。 “这是自然。”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地方衙门当然要“团结”地方力量,来一同面对了,地方上的大族们,正常来说都要出人出钱出力。 而县老爷,自然也要请这些大户们吃酒,单单是这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的程序,恐怕就要走好几天时间。 至于筹集到的钱粮,历任县老爷,多是三七分账的。 心善一些的老爷从里头拿三成,心狠一些的,就吃个七成。 洪知县为了将来的前程,此时要爱惜羽毛,他多半不会往这种钱里头伸手,但是他身在官场,却也不可避免的要走这些程序,要跟地方的这些大族们拉扯,跟他们互相“切磋”。 而就在这些老爷们在城里推杯换盏的时候,陈清已经与陆掌柜一起,带着安仁堂几十个伙计,以及几车粮食,一车药材,沿着官道,来到了受灾最严重的村落附近。 他并没有进入这几个受灾的村落,而是就在官道旁边找了块空地,开始搭建庐蓬,以及熬药熬粥的大锅。 连天的大雨,除了官道以外的其他道路,基本上已经没有办法走车了,陷进去就休想脱得出来,只能在官道旁边就近施粥。 陆掌柜一边分拣药材,一边指挥几个伙计,先把粥给熬起来。 他在药材铺许多年,对于分拣药材,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手艺,不多会,他就已经按照方子的比例,把配好了药材。 陆掌柜叫来一个伙计,吩咐道:“就这些,一锅水熬去一半。” 他简单吩咐了几句,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终于看到陈清陈大公子,正在一旁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陆掌柜走近,只见陈清不知什么时候,准备了几条红绸子,此时正用大笔,在这几条红绸上写字。 “每人每天可领粥一碗,五斤干柴可以再换一碗。” “揭发他人多领,可以再给一碗。” “一切药汤饮用均属自愿。” 陆掌柜把目光落在最大的那条红绸子上,只见上面被陈清,用毛笔写了十几个巨大的字。 “德清安仁堂顾氏,陈清,在此施粥救灾。” 陆掌柜看得呆了,他对着陈清眨了眨眼睛,开口道:“少东家,这样是不是太…张扬了?” 陆庆苦笑道:“恐怕官府看到了会不高兴。” “没事,等官府的人来了,我就把这幅子给临时收起来就是。” 陈清回头看了看陆掌柜。 “总不能做好事不留名罢?” 陆掌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久之后,他才挠了挠头:“要不然,公子把安仁堂顾氏五个字去了?” 陈清笑了笑:“那也随你。”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陆掌柜,德清因为天灾生出过民变吗?” 陆掌柜摇了摇头:“只要饿了肚子,哪有不闹事的?我知道的都好几回了。” 陈清了然,缓缓点头。 “明白了。” ………… 就在陈清一门心思,扑在“扬名立万”上的时候,几百里之外的陈知府,也终于同时收到了顾老爷与李夫人的书信。 这位知府老爷看了这封信之后,立刻面沉如水。 “去,跟王同知说。” 陈府尊低头看着顾老爷送来的书信,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 “本府打算回乡一趟,把长子的婚事处理妥当。” “本府不在的这段时间,府衙的事情就托付给他了。” 第四十四章 施恩救苦 “求求你了,救救我妹妹罢!” 德清县城外的施粥棚里,一个十三四岁岁的男孩,背上背了一个只十一二岁,脸色蜡黄,又带了点苍白的小女孩,他跪在陈清面前,不住磕头叩首。 他满脸泪水,哀求道:“只要能救活我妹妹,我愿意给老爷当牛做马!” 此时,陈清到这里施粥,已经是第二天时间,施粥棚外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反正是不要钱的,不管家里遭灾了还是没有遭灾,严重还是不严重,下了这么大的雨,过来喝一碗热粥总是好的。 一传十,十传百,陈清这里的施粥棚,自然就“红火”了起来。 陈清看了看眼前这脸色苍白的少年人,叹了口气,他上前走到这对兄妹面前,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背着的女孩额头。 滚烫。 应该就是高热了。 陈清将少年人搀扶了起来,看着他同样苍白的脸色,问道:“吃饭了没有?” 少年人咬着牙,一言不发:“求老爷救救我妹妹!” 陈清点了点头,开口道:“你跟我来。” 他走在前头,这少年人背着妹妹,跟在他身后,很快走到了施粥棚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帐篷里。 刚一靠近这帐篷,就可以清晰的听到,一声声咳嗽声。 陈清掀开帐篷,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指了指里头一个空位,开口说道:“你们兄妹,先在那里等着。” 少年人点头,背着妹妹走进了这帐篷里,刚一进帐篷,他左右看了看,就看到已经有十来个人,在这处帐篷里休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些人,多面带病色。 大水冲过,本来就会有不少人生病,在这个哪怕只是风寒感冒,都有可能要命的年代,集体生病,很可能演化成为大疫。 少年人看到这种情况,他有些迟疑,不过又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只好背着妹妹走到空处。 过了片刻,陈清去而复返,手里已经端了两碗相对来说浓稠的米粥,他走到兄妹二人面前,将米粥递了过去:“喝了罢。” 少年人连忙伸手接过,他回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妹妹,端着粥碗,对着陈清含泪说道:“老爷,我这碗粥能换成外面放的汤药吗?” 陈清摇了摇头:“外面发放的汤药,是预防的,你妹妹已经高烧,喝了多半没有用处,你们先把这粥喝了。” “一会儿,我找大夫来给她诊脉。” 少年人听了这话,就又要给陈清下跪,陈清摇了摇头,起身离开:“我去给你妹妹寻大夫,你们俩要把粥喝了,尤其是你妹妹,要是肚子里没食,什么汤药怕也不好用。” 陈清起身离开之后,这少年人把两碗粥小心翼翼放在面前,回头将妹妹晃醒。 “阿妹,阿妹,快起来,快起来…” 等陈清领着陆掌柜回来的时候,这少年人已经喂自己的妹妹喝了半碗粥,剩下一碗半,依旧放在眼前。 陈清看了看这剩下的一碗半粥,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这少年人,回头对陆庆开口说道:“陆掌柜,就是这女孩,你给诊诊脉罢。” 陆掌柜先是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陈清,叹了口气:“少东家,赈灾少有诊病了,今天已经有没受灾的百姓,过来找咱们看病来了。” 这个时代的大夫,尤其是有点本事的大夫,诊费可不会太低,听到有这种便宜,附近的百姓自然不可能不来占。 话虽然是这么说,陆掌柜还是蹲下身子,将小女孩的手放平,三根手指,搭在了脉搏上。 几个呼吸的功夫,陆掌柜就抬头看向陈清,开口说道:“少东家,这女娃病的很重,单是用板蓝根汤,或是清瘟败毒的汤剂,怕未必能见效。” 清瘟败毒的汤剂,就是顾老爷给陈清写的三张方子之一,也是这个施粥棚目前,治疗已发烧灾民的主力药剂。 少年人扑通一声,跪在了陆掌柜面前,磕头叩首:“先生救救我妹妹罢!不管什么药,多少钱,我将来一定还给先生!” 陆庆摇头道:“不用谢我,这都是少东家的主意。” 他又扭头对陈清低头,向陈清不住磕头。 “好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陈清将他扶了起来,扭头对着陆庆叹了口气道:“陆掌柜,你写方子罢。” 陆庆应了一声,直接站了起来:“咱们带的药材不少,应该能找齐,我去直接给找来。” 他转身离开,去寻药材去了。 陈清留在原处,在这个“病号帐篷”里,转了一圈,问了问几个人的情况,然后回到了兄妹二人面前,问道:“家里人呢?” 少年人这会儿,正喂妹妹喝粥,闻言啪嗒啪嗒掉下泪来:“爹走的早,这几天发水,我娘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去拦水,想要保一保庄稼,结果被水给冲了,当夜就高烧…” 他再也说不下去,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陈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正好,这会儿陆掌柜已经提着两包药去而复返,他把药递给陈清,然后开口说道:“四碗水熬成一碗水。” 陈清将药材,放在这少年人面前。 “听到陆掌柜的话没有?我们没有人手给熬药了,只能你自己来。” 少年人两只手接过药包,泪雨如下:“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此时,陆掌柜已经去看别的病人,少年人含着热泪,抬头看着陈清,问道:“老爷,你叫什么名字?” 他甚至还不太会用敬语,不过很显然,他已经把陈清,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而他的这句话,陈清这一天时间,已经听了许多遍,他也没有矫情,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叫陈清。” “在德清安仁堂帮忙。” “我叫李十一。” 他跪了下来,对着陈清低头道:“老爷的恩情,我记下了,将来无论如何,一定报答老爷!” 这一天时间,陈清已经接触过不少百姓,百姓们取名,一般不会特别讲究,像是“十一”这种名字,也不是大家族的行辈,多半是因为,他就是某月十一出生。 取名,就是这么简单。 陈清将他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熬药罢,报答不报答的,等你妹妹好了再说。” 这李姓少年人很执着的摇了摇头。 “不管妹妹好不好。” 他低头道:“我都要报答陈老爷。” ………… “少东家。” 又过了一天时间,陈清的病号棚,已经扩展到了两个,施粥棚外排队的人,更是有增无减,此时,他正在忙着分发药材,陆掌柜一路小跑过来,对着他开口说道:“老爷还有洪县尊他们过来了。” 陈清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知道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几个“横幅”前,一一扯了下来。 这些横幅,大有用处。 虽然百姓们大多不识字,但是总有认识字的,只要有一个认识字,一传十十传百,大家才会知道正主是谁。 不过当着洪知县的面,这种“施恩”就没有必要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清将横幅收好,也不顾整理身上的泥点子,就在陆掌柜的带领下,迎上了刚下轿子的洪知县以及刚下马车的顾老爷。 见到洪知县等人,陈清远远的拱手行礼:“见过县尊,见过叔父。” 洪知县上前,打量着“欣欣向荣”的施粥棚,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顾老爷,感慨道:“老兄这一次,真是出力不小。” 说完这句话,他又上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陈公子是有能为的,这里被陈公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顾老爷呵呵一笑:“都是县尊领导有方。” 陈清看了看二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粥棚。 “我带县尊去看一看罢。” 他叹了口气,神色也带了几分憔悴。 “这里,太多人间疾苦了。” 第四十五章 不好收场 上辈子过得还算安逸,这一辈子又是大少出身,在这一次出面赈灾之前,陈清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有想到过人间会有这么多疾苦。 一场大雨,带来的是支离破碎的家庭,以及可能持续很长时间的饥饿。 昨天夜里,附近百姓把被困在家里砸断了腿的伤员送来,其中有一个人,伤口都已经生蛆了。 其余人,受了外伤的地方,也多生疮长脓。 很残酷的是,陈清这里接收到的灾民,只是整个德清受灾百姓里,极小的一部分,可能连百一都没有。 如果说,两天前的陈清,还多少有些功利心理,想要从这一场天灾之中,为自己收拢一点势力,或者说,寻几个能帮着他办事的手下,现在的他,哪怕已经很完美的达成了这个目的,却也没有这方面的念头了。 洪知县与顾老爷,以及几个德清县城里的乡绅,跟在陈清身后,去了陈清搭建的两个“病号帐篷”里转了一圈,等这些人从两个帐篷里走出来,脸上原本还隐约带着的笑意,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洪知县走出第二个帐篷之后,更是一脸严肃,他扭头看着随行的顾老爷,长叹了一口气:“水火无情啊。” 顾老爷此时正在四下打量着这个已经运作起来,而且井然有序的施粥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了洪知县的话,他才连忙附和道:“确是如此,我们德清这块地方,距离大湖太近,一到汛期,太容易生出灾害。” “说到底,这也是我这个县令没有当好。” 洪知县摇了摇头,自责了一番,旁边的一众乡绅,立刻出言安慰,拍了一通马屁。 洪知县受了这些马屁,这才回头看向陈清:“陈公子这两天能把这施粥棚弄起来就已经不易,如今更是救助了这许多伤病,着实难得,等这场大灾结束,本官会如实上禀上级,请朝廷嘉奖陈公子。” 陈清摇了摇头:“人力物力,俱是顾家以及安仁堂的,我充其量就是出了个人力。” “能出人力就已经不易。” 洪知县拍了拍陈清的肩膀,问道:“陈公子,德清四处遭灾,本县这就要去其他地方瞧瞧看看了,你这里可有县衙帮得上忙的地方?” 洪知县神色郑重:“要是有县衙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但说就是,我立刻安排下去。” 陈清看了看顾老爷,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提什么要求,不过陈清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这里的确有一件事,要请县尊帮一帮手。” “你说就是。” 陈清看了看施粥棚旁边,正在熬煮发放的药汤,开口说道:“顾家是行医出身,因此这一次不仅施粥,还救治伤病,顺带着发放汤药,县尊博学,自然知道这医药多数时候是一脉一方,汤药未必人人适用。”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有心之人生事,安仁堂恐怕担待不起,请县尊张贴告示,就说这汤药,是县衙托人发放的,这样我们才有底气继续发放汤药。” 洪知县闻言,左右看了看,然后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顾老爷,问道:“是顾老兄你的意思?” 顾老爷这会儿正在看着陈清,听到了洪知县的话,他略作考虑,便点头道:“是我的意思,这种事情,也该当县衙出面。” 洪知县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看向陈清,目光里满是欣赏。 陈清的这种“甩锅行为”,实际上算是一种双赢,因为安仁堂的确需要衙门背书,才能继续在这里免费发放汤药,否则万一谁起了坏心思,想要讹上一笔钱,他喝了汤药倒在地上就打滚说肚子疼。 陈清也没有办法。 这个世上,这样的泼皮无赖还是太多了。 而洪知县这种刚补缺的少壮派官员,又刚好迫切需要官声政绩,这个事情传出去,他脸上是有光彩的。 至少,也是赈灾有方。 这就是一份不小的人情了。 洪知县与顾老爷商议几句,就把这个事情敲定了下来,随后,洪知县带着一众随从离开了陈清的粥棚,朝着别处继续巡视。 而顾老爷却没有急着跟上,而是重新回到了粥棚里,找到了陈清。 此时的陈清,正在配药,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他抬头一看,正是去而复返的顾老爷,陈清起身拱手道:“叔父怎么回来了?” 顾老爷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开口说道:“他们坐轿,我坐马车,晚走一会儿也赶得上他们。” 说着,顾老爷看着陈清,开口问道:“怎么做到的?一两百个灾民,都在你手底下老老实实,我刚才还看到他们,都踏踏实实的在排队领粥。” 古来农民起义,至少有一多半是因为天灾人祸,人在没有吃食,或者说没有退路,没有活路的时候,是相当危险的。 这些灾民,一小半被淹了家,一顿半被淹了田,许多人家破人亡,他们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 不是所有人都知恩的,这些灾民里头,自然有一部分对陈清感恩戴德,另一部分却不会有类似的念头,反而很有可能成为危险分子。 陈清神色平静:“他们吃不饱。” “一天就一碗粥,能活着,但是没有力气闹事,除非是出去捡柴火。” “捡了柴火,领到第二碗粥,也不会再剩下什么力气。” “再以五人或者十人为一伍,一人闹事,同伍的所有人当天都要饿肚子。”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上,我的确对他们不错,两天时间下来,就还算是互相理解,他们也都安分了下来。” 顾老爷怔怔的看着陈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着陈清,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贤侄竟有这样的本事…” 顾老爷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才低声感慨道:“要是给你一笔钱,你都能招兵买马了。” 顾老爷说的“本事”,其实就是组织能力。 这个东西听起来简单,但是实际上做起来,一点也不容易,一个正常人,不要说把几百个人安排的井井有条了,便是让他安排三五个人的衣食住行,他都未必能安排明白。 更不要说,让刚认识没多久的数百个人老老实实,俯首听命了! 陈清一怔,这才明白顾老爷在说什么,他笑着说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手里头有药有粥,再加上动员了他们里头的一部分人,所以才能这么顺利。” 顾老爷摇了摇头:“有药,有粥,还有可能被人抢了去,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 “好了。” 他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去追洪知县去了,等灾情过去,咱们再细聊。” 说罢,他背着手离开了。 陈清也没有在意,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这处施粥棚的人数,已经超过二百人,伤病的人数接近五十。 这天上午,陈清正在忙活着分拣药材,身材略有些瘦弱的李十一站在他旁边,帮着他分拣药材。 他正想问问李十一妹妹的情况,陆掌柜一路小跑过来,近前之后,开口道:“少东家,你兄弟找来了,说是想见你一面!” 陈清挑了挑眉,对陆掌柜笑着说道:“你教他挑药材罢,我去看看。” 陆掌柜看了看一脸怯懦的李十一,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陈清,则是背着手,来到了施粥棚外头,刚走出来没多久,果然看到陈家的三公子陈澈,等在外头。 见陈清走出来,陈澈咬了咬牙,上前道:“大兄。” 他看着陈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大兄,爹已经在回湖州的路上了,我跟母亲也要回府城去等着,你跟我们一起回去罢。” “到时候,你跟爹认个错。” 陈澈说到这里,看着陈清,一脸诚恳。 “不然,等爹寻来德清,大兄…就不好收场了。” 第四十六章 班底与说法 因为这场大雨,陈三郎母子也在德清困了好几天,一直到今天,天气放晴,道路也好走了些,他们母子才在今天返回府城。 这个时候,母子俩都清楚,凭借三言两语或者武力,已经不太可能把陈清带回湖州府了。 所以,才有了这几句“好言相劝”。 陈清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陈澈。 陈家三兄弟里,这位陈三郎的脾气,其实并不是太糟糕,他对陈清的感情,更多是带着点可怜,同情的意味。 因此,平日里说话都还算客气,还一口一个“大兄”。 而陈家那位作为“读书种子”的陈二郎,平日里见到陈清的时候,往往直呼其名。 因为陈二郎,读书很好。 换句话说,陈清早年在家里头不受父亲喜爱,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性格有些软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在读书上全无天分。 这种“全无天分”,在寻常人看来可能没什么,但是在陈昭明这种进士出身的官老爷看来,读不了书就是蠢笨。 笨人,自然用不着继承家业。 也正因为陈三郎性格勉强还可以,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间,来到施粥棚门口,对陈清说出这么一番话。 “不好收场?” 陈清淡淡的说道:“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早就已经没有办法收场了。” 他抬头看着陈澈,皱了皱眉头,然后摆手道:“我这里很多事情要忙,没有精力与你为难,你该上哪去上哪去。” “要是见着了爹。” 陈清摇了摇头:“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罢,要是想来处置我,我在德清等着他。” 陈澈听了这话,脸色都有些变了。 “大兄到了德清之后,全然变了个人一般,连家里人都要不认了吗?” 陈清冷笑道:“当日,我出门招赘,本来就是离陈家入顾家,这是你母亲定下来的事情,如若我赘入顾家,咱们还能算是一家人吗?” 陈澈大声道:“那是大兄你自愿的!” 陈清摇了摇头:“你我易地而处,你会不会自愿?” 这个事情说起来复杂。 连续几个月时间,李夫人一直在想方设法做通陈清的“思想工作”,再加上那个时候,陈清的状态不怎么对劲,很多时候是浑噩状态,最终才促成了这件事。 而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陈昭明,之所以能同意这件事,一来是他的确不怎么喜欢陈清这个有些笨的长子,二来就是那位李夫人的影响力了。 陈清说完这句话,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离开。 “我还有事,你自回府城罢,去跟你娘说,她管不着我。” 陈大公子冷笑了一声:“再来惹我,我还要打她一顿!” 说罢,他再不看这个亲兄弟,扭头转身就走,回施粥棚里忙活去了。 此时,德清天气已经放晴,施粥棚里原先不少灾民,已经返回了家里善后,棚子里还剩下差不多百来个人。 陈清先是来到安置伤病的帐篷,矮身进去之后,左右看了看,很快找到了李十一兄妹俩。 此时,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已经退了高烧,歇息了几天之后,总算是恢复过来了一些。 李十一见陈清走了过来,连忙上前,就要磕头,被陈清一把扶住,没有能跪下去。 “你妹妹好些了没有?” 李十一连忙说道:“多亏了您还有陆掌柜,我妹妹已经退了烧了。” 这几天,他常常帮着陆掌柜做事情,也学会了一些东西,至少是会称呼“您”了。 陈清点了点头,问道:“天气已经放晴,这粥棚估计再有个七八天就要撤了,后续百姓们也要各回各处,该收拾家里收拾家里,该补种庄稼补种庄稼,你们兄妹有没有去处?” 李十一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黯然:“老爷,我们一家子是佃户,我娘走了之后,不知道地主老爷家,还会不会让我给他种地。” 陈清问道:“你一家,只你们兄妹二人了?” 李十一点头,忍不住就要掉泪,不过他这个年纪又好面子,撇过脸去,不想让陈清看到。 陈清看着他,顿了顿,开口说道:“愿不愿意跟我到城里去做活?” 李十一猛地扭头看向陈清。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安仁堂里,需要一些做工的人手,我这几天在棚子里,挑了几个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准备带进德清,让他们去做活做事。” “进了德清之后,我来给你们安排住处,你们先在安仁堂里做活,将来或许还有别的事情给你们做。” “你要是愿意,过几天我就带你进城去。” 陈清的确在招揽人手。 在这个没有超凡武力的时代,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太小了,陈清如果始终是自己一个人,可能这辈子都要被落在顾家,没有办法脱身。 他需要一些人替他做事,替他慢慢积攒力量。 而这一次水灾,就是个很好的机会,毕竟类似于李十一这样的人,不仅仅是陈清需要他们,他们…也需要陈清。 李十一抬头看着陈清,犹豫了一下,他才咬牙道:“陈老爷,我可以卖身给你,但是我妹妹…” “我不想让她卖身。” 他表情坚毅。 陈清哑然道:“谁要你们卖身了?都不用卖身,只是做工而已。” “往后你们替我做事,要是不开心了,也可以随时离开。”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连你在内,我已经挑了七八个人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过几天我就带你们进城里去。” “你愿不愿意?” “愿意。” 李十一回答的毫不犹豫,他拍着胸脯说道:“陈老爷是我妹的大恩人,也是我的大恩人!” 这少年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往后,陈老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清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个好字。 这些人手,就是他陈某人最初的班底了。 不过他很清楚,选出来的这一批人,也只是初步遴选,这七八个人,将来能有一半堪用。 那么这一趟,就算是大赚特赚了! ………… 另一边,正当陈清在施粥棚收揽人手的时候,陈澈已经跟着母亲一起,返回了湖州城。 母子二人花了两天时间,回到了府城,又在府城歇息了几天,这天一早,一顶青色的轿子,停在了陈家门口。 李夫人带着两个儿子,都在陈家正门口迎接,等见到一个一身青衣,模样周正的中年人矮身从轿子里走了下来,李夫人两只眼睛通红,哭的梨花带雨。 “老爷!” 这一声哭喊,可以说是委屈至极。 陈家的老二陈澄,老三陈澈,都上前,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对着中年人叩首行礼。 “孩儿拜见父亲!” 这中年人自然就是陈清的父亲,陈焕陈昭明了。 陈焕看了看母子三人,他轻轻拍了拍李夫人的手背,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二儿子陈澄身上。 “府试准备的如何了?今年能不能过?” 陈澄连忙低头道:“回父亲,孩儿保准能过府试。” 陈焕点了点头,目光里颇有些欣慰:“要尽快考中生员,备考乡试。” 陈澄深深低头:“孩儿遵命。” 李夫人在一旁,咬牙道:“老爷,德清那里…” “德清那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陈焕背着手,朝着家里头走去。 “歇几天之后。” 他扭头看了看李夫人。 “我便去德清见顾绍,与你讨个说法。” 第四十七章 培植私人 “叔父。” 德清县城,顾家大院里头,陈清对着顾老爷拱手行礼,他还没有继续说话,就看见顾老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下。 此时,外头依旧在下着雨,只不过已经没有前几日那么猛烈,整个德清,大部分地方也已经退了水。 虽然整体灾情还不能说已经过去了,但是到了这个地步,在德清一地,基本上已经不太可能生出什么太大的动乱了。 既然不会生出动乱,那些大户们也就失去了继续出人出力的动力,此时大多数大户都已经撤了人手,不再捐赠粮食。 只有顾家的施粥棚还在继续施粥。 只不过因为事情已经不是很忙,陆掌柜陈清,都先后回了德清,陆掌柜先几天回来,已经继续去安仁堂管事去了,而陈清则是今天刚刚回到德清。 见陈清坐下,顾老爷看着他,笑着说道:“贤侄找我什么事情,我大概猜到了些,你从城外带进城的那几个孩子,我已让人去查了,如果没有问题,很快就可以去县衙登记,让他们留在城里做工。” 这个时代,对户籍管理相当严格,没有衙门的许可,进城都是一件难事。 陈清点头,开口笑道:“叔父同意了?” “自然同意。” 顾老爷笑着说道:“往后,这个摊子还是你跟盼儿去管,那自然就要有一些你们自己的人手,这一场大灾,贤侄你对这些少年俱有厚恩,他们往后在安仁堂里做事情。” “对你,对盼儿,都是有助益的,况且安仁堂多安排几个人手,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清闻言,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他知道,是顾老爷会错了意。 他弄李十一等人进城,的确是为了打造自己的班底,但却未必是想让他们在安仁堂里做工。 即便短时间内在安仁堂里过渡,往后陈清自然还是想让他们帮着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去做顾家的事情。 不过,这种误会无伤大雅,既然顾老爷这么想,陈清也没有必要去解释什么。 顾老爷说了会话,看向陈清,笑着说道:“这几天,我跟盼儿聊过,盼儿说,贤侄到现在还没有个表字。” 陈清点头,默默说道:“我自小读书不成,后来就没了先生,也没有业师,父亲异地为官,因此没有人给我取表字。” “我这两天闲来无事给你想了两个。” 顾老爷捋了捋胡须,看着陈清,笑着说道:“一为伯光,二为伯安,贤侄你觉得如何?” 陈清闻言一怔,他愣神了片刻,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看向顾老爷,问道:“叔父,我父亲要来德清了?” 伯字,向来是嫡长的专属,如果是庶长子,取字则只能用孟字。 陈清的身份,用伯字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这个时间点,顾老爷取两个名字,都用这一个字,很明显是想用这个表字做做文章,至少是对外释放一些信号。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点了点头:“昨天收到的书信,估计很快昭明兄就要到德清来了。” 说到这里,他感慨了一番:“先前听你说,昭明兄宠爱那位小夫人,我心里还不怎么相信,现在看来,恐怕确实如此。” “那位小夫人受了委屈,昭明兄竟然离了职守,回湖州来了。” 陈清又喝了口茶,然后对顾老爷开口说道:“恐怕是因为德清这里闹得太难看,我父亲担心事情闹大,传到御史言官耳朵里。” “影响他的仕途。” “所以才急着赶回湖州来。” 这个时代的官员,轻易是不能够离开职守的,尤其是像这样动辄数百里的行程,可能来回一趟要一两个月时间,会严重影响本职工作。 陈焕离开职守,除了安排好本职上的工作,估计还要跟上司衙门,也就是省里报备,否则一旦朝廷怪罪下来,弄不好是要丢官的。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才点头说道:“可能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陈清,问道:“这两个表字,贤侄都不喜欢?” 陈清想了想,开口笑道:“小侄虽是家中嫡长,但这个身份,却没有必要挂在嘴边上,搞得好像离了这个身份就活不了一样,这个伯字,我觉得还是不用。” 顾老爷对于陈清的回答,并不感觉意外,只是摇头道:“我能理解,你心中大概还是有气。” 说着,他给陈清添了茶水,开口说道:“昭明兄过来,到时候说不定会闹的不太好看,贤侄要不要出去躲一躲?” 顾老爷补充道:“你父亲还有职守,他在德清待不了太久。” “估计几天时间,见不到你,他也就走了。” 陈清沉默了片刻。 从陈大少的执念消散之后,他对于这辈子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清晰,对于那位父亲的记忆,也越来越多。 记忆里,自己是相当畏惧这个父亲的。 一阵沉默之后,他摇了摇头,开口道:“回避一时,避不了一世,总是要见的,我就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去。”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对着顾老爷行礼:“叔父,我去安排那些个少年人的住处,等家父来了,叔父让小月去告我一声就是了。” 顾老爷先是点头,说了声好,等陈清要离开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一件事,开口问道:“贤侄花销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给你支取一些。” 陈清笑着说道:“叔父放心,给他们找个住处的钱还是有的。” “你等一等。” 顾老爷站了起来,起身去了里屋,没过多久,取来一把已经有些陈旧的钥匙递给陈清,开口说道:“出门右行百步胡同里,有个小院子,从前是用来存放药材的,后来新建了大库房,就荒废了。” “院子不大,有三间房,挤一挤是住得下七八个人的,贤侄让他们住在那里罢。” 说着,他喊了一声:“阿昌,你带姑爷去那个小院子。” 已经年近五十的顾昌,立刻低着头走了进来,对着陈清低头道:“姑爷,请同我来。” 陈清接过钥匙,对着这老仆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顾家之后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顾老爷说的院落。 这是一个标准的小院子,打开院门之后,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陈清四下看了看,然后又走了出去,对着顾昌笑着说道:“多谢昌叔了,我这就带那些小子们过来瞧一瞧。” 顾昌不善言辞,只是低头说了一声“好”,然后看了看这座小院子,就默默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陈清立刻就把包括李十一兄妹的八个人找了过来,把他们领到了这处院子。 “往后,你们就住在这里。” 陈清带着他们四下看了看,然后继续说道:“一会儿,我去弄些床铺过来,不过短时间内,你们也只好打通铺睡了。” “至于吃食,明天带你们去了安仁堂,自然会有人管你们饭食。” 陈清花了半个时辰时间,才把这些人安排妥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李十一一路把他送到门口,然后他看了看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公子,我们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那恐怕是不行。” 见少年人表情黯淡下来,陈清这才继续笑道:“这里住八个人还是太挤了,等以后条件好了,让你们去更好的地方住。” 李十一抬头,定定的看着陈清。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掌柜很喜欢你,明天开始,你就跟着他,好好看,好好学。”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 “你只要肯用心,往后你跟你妹妹,就都能过上好日子。” 少年人低下头,没有废话,只说了四个字。 “我记下了。” 第四十八章 顾陈会 为了忙活这几个“小家伙”的安置工作,一直到下午接近傍晚时分,陈清才回到了顾家大院,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歇息。 此时,他已经有十来天没有回来了。 推开房门,房间里被打理的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也被叠放的整整齐齐。 显然,他不在这段时间,顾家的下人一直有过来,帮着他整理打扫房间。 陈清休息了一会儿,才来到了书桌前,随手翻了翻他出去赈灾前没有看完的书籍。 这是一本史书传记,讲的是本朝开国初年的一些事情。 科考需要考到的书经,陈清前段时间看了,他虽然也能看得进去,但是实际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反而是对于这些史书上的事情,他相当感兴趣。 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很是相像,仿佛是同一株上开出的两朵花,同样有春秋诸子,同样有战国争霸,只是在某一些历史进程上,出现了分叉,以至于后续的时代完全混乱。 比如说如今这个王朝,便不是陈清所知的任何一个历史王朝。 本朝国号为齐,国姓姜姓,却又不是春秋时期的姜齐。 太祖皇帝起于微末,开国之后,觉得自己出身不好,于是非要给自己找个煊赫的祖宗不可,一路往上翻找,便找到了春秋时期的姜齐。 于是,才有了如今这个姜齐。 实际上,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时期与国度。 陈清之所以翻看这些史书,是因为作为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在这个时代是用不了的,他没有办法先知先觉。 不过,身为现代社会非历史专业的常人,真让他到了唐宋明,他至多也就是记住一些重大的历史事件,大多数时候,还是两眼一抹黑。 正当他一页页翻看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公子,公子。” 是小月的声音。 陈清在顾家这么长时间,与他最熟的,反而是这个顾家的丫鬟,他把手边的书放下,起身给小月开了门。 只见小月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等房门打开,小月看了看陈清,嗔怪道:“上午老爷说公子你回来了,结果一整天时间都不见人,我今天一天,往这里跑了七八趟啦。” 陈清笑着说道:“有一些事情要忙,就出去忙活了。” “小月找我做什么?” “十来天没见到公子了,当然是想来看看啦。” 说到这里,小月抬头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公子在外头,晒黑了不少。” 陈清笑着说道:“我也发现了,不复从前英俊。” 小月轻啐了一声。 “公子脸皮也变厚了。” 她把食盒里的吃食摆好,然后看了看陈清,提醒道:“明天公子记得去看一看我家小姐,这段时间,我家小姐很惦念公子你呢。” 陈清应了一声,开口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去探望小姐。” 小月把陈清拉到桌子旁边坐下,示意他用饭,然后她站在陈清身后,笑着说道:“怎么还一口一个小姐,多生分?” 陈清吃了口饭,含糊着说道:“那应该怎么称呼?” 小月轻声笑道:“你就叫盼儿小姐,我家小姐听了,心里肯定高兴。” 陈清回头看了看小月,笑着说道:“你可不要胡乱支招。” 小月坐在陈清对面,笑嘻嘻的说道:“昨天老爷来找小姐说话了,公子跟我家小姐的婚事,保准能定下来。” 陈清一边吃饭,一边笑着跟小月搭话,等到一顿饭吃完,他已经把这丫头知道的事情,套出了个七七八八。 等到他吃完这顿饭,把小月送到门口,才对小月开口正色道:“明天一早,我去寻盼儿小姐。” 小月连连点头,提着食盒,蹦蹦跳跳的去了。 ………… 第二天一早。 陈清陈大公子还没有起床,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顾家大院门口,等下人通传了之后,顾老爷亲自从家里迎了出来。 只见马车里,走下来了一个一身青衣的威严中年人,顾老爷见了之后,脸上露出笑容,拱手笑道:“近一百里的路,昭明兄来的好快。” 德清到湖州城,差不多八十多里的距离,在这个时代,其实算不上近。 下了车的陈焕,先是抬头看了看顾家大院的门匾,又看了看顾老爷,这才拱手还礼,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承隆兄。” 这个时代的“兄”字,算是一种客气话,其实并不一定代表年纪大小,比如说顾老爷的年纪,其实就要比陈焕的年纪要大,但是他依旧称呼陈焕为昭明兄。 这种客气的称呼其实是单向的,顾老爷称喊一句昭明兄,陈昭明却不能来一句顾贤弟。 而是也要称呼对方为兄。 寒暄客套了几句之后,陈焕看了看顾老爷身后,并没有看到自己那个大儿子的身影,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高兴了。 “承隆兄,那逆子呢?” 按照道理,陈焕来了,身为人子的陈清,自然应当一起出来迎接,这里就已经是失礼了。 顾老爷看出来了陈焕的情绪,他笑着说道:“陈清估计还不知道昭明兄过来,我这就让人去找他,昭明兄快快请进,咱们正堂说话。” 陈焕想了想,还是应了一声,跟在顾老爷身后,一路进了顾家的正堂,片刻之后,有顾家的下人奉了茶,二人也各自落座。 落座之后,陈焕看着顾老爷,叹了口气:“家里的这点丑事,让承隆兄见笑了。” 顾老爷面带微笑,摇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有难处,不过昭明兄你放心,那天发生的事情,只要是在场的,我已经都给了封口费,没有任何人敢把这个事情传出去。” 陈焕沉默了片刻,看向顾老爷,开口说道:“无论如何,还是我陈家家门不幸,承隆兄,我离开职守,赶回湖州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 陈昭明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顾老爷,默默说道:“那逆子,我还是要领回家里去,这桩婚事,还是算了。” “该给承隆兄的补偿,我会尽量给到承隆兄。” 顾老爷闻言,变了变脸色,问道:“昭明兄这是什么意思?” “今年是吏部考功的年份。” 陈焕顿了顿,继续说道:“承隆兄应该也知道,这个事情我已经谋划许久了,明年有可能调任户部,做户部的员外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这个档口,若是朝廷里有人知道,尤其是同样眼馋这个位置的人知道,我令嫡长入赘,必然会因此攻讦。” “到时候失了这个户部的官职事小,丢了如今的官职,事情就有些大了。” 顾老爷皱眉,然后喝了口茶。 “现在昭明兄倒想起来这回事了,昭明兄让陈清来德清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这些?” “那个时候…” 陈焕叹了口气:“不瞒顾兄说,长久以来,我这儿子就不怎么聪明,尤其是他母亲去了之后,整个人就更加不正常,显得有些痴傻。” “我疑他是…因此才让他到德清来,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顾老爷脸色冷了下来,冷笑道:“原来昭明兄,原打算送个傻子过来。” 陈焕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而是继续说道:“如今,那逆子显然不能说痴傻了,我不能让他继续入赘,给朝臣留下话柄。” “承隆兄放心,我带那逆子回去之后,可以让三郎过来,与令爱相配。” 顾老爷喝茶,然后看着陈焕:“昭明兄没有听家里小夫人说吗?” 这位德清首富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顾家…” “已经不打算再招赘陈清了,” 第四十九章 跟我回湖州 陈焕手里端着的茶杯,悬在了空中。 因为…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先前,不管是顾老爷还是李夫人,给他的书信里,都只说了陈清与李夫人之间生出了冲突,大闹了一场。 那一天着实是场闹剧,陈清不仅打了李夫人,还与陈澈厮打在一起,顾家不少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大多数人都喜欢八卦,目睹了这种事情,很容易就会传播出去,到时候散播出去,恐怕德清不少人会知道,湖州陈家兄弟阋墙。 为什么兄弟阋墙呢? 只要一细究,就能知道,陈清入赘顾家一事,而这个事情,严重影响了陈昭明的政治前途,以至于他不得不离开职守,赶回湖州来,处理这件事。 当天,李夫人找到德清来,并与陈清生出矛盾,她当然不会跟陈昭明说,顾家打算让陈清与顾氏正婚,更不可能说,她是因为这个事,才找到德清来。 陈焕年轻时就中了进士,这些年在官场,也只跌了一次跟头,心气还是高的,听到了顾老爷这句话,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看向顾老爷,问道:“承隆兄此举何意?” “我很喜欢你家大郎。” 顾老爷给他添了茶水,笑着说道:“而且,我也没有瞧出他哪里蠢笨了,昭明兄之所以对他会有这种误解,恐怕是因为这几年都不在家里,对于陈清的状况,也是道听途说。” 顾老爷虽然没有直说,但其实已经说的相当明白。 你陈昭明这几年,关于陈清的情况,恐怕都是从那个小夫人口中听来的,自己根本没有怎么了解过。 至于陈清痴傻蠢笨,根本是无稽之谈。 陈焕再一次皱眉:“这几年,我回湖州也有几次,他几乎无话,只是一味发呆。” 顾老爷问道:“便不能是思母过度?” 陈焕沉默不语。 陈清出现异常,的确是从三年前丧母之后开始的,此前他虽然没有什么读书的天分,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个正常的孩子。 只是不聪明而已。 陈老爷放下茶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承隆兄,陈清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或许的确没有痴蠢,但也绝称不上聪明。” 他看着顾老爷,默默说道:“我不知道你非要让他做顾家的女婿,到底是为什么,但是我还是想把他带回湖州去。” 陈焕缓缓说道:“好好管教。” “昭明兄官越当越大。” 顾老爷叹了口气:“人也渐渐变得霸道了。” “非是我霸道。” 陈焕看着顾老爷,开口说道:“他如果是正婚,那就是承隆兄的女儿,嫁到我们陈家去,住也是应该住到府城去,而不是继续留在德清,帮着顾家经管家业。” “承隆兄愿意,让女儿跟着他一起去府城吗?” “要住在哪里,成婚了之后,应该是他们小夫妻俩自己说了算。” 顾老爷笑着说道:“昭明兄你说是不是?” “不是。” 陈焕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顾老爷叹了口气:“昭明兄还是担心,这件事影响你的官声。” 陈焕开口说道:“三年前那件事情,已经让我白白耽搁了几年时间,这一次是个很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机会,恐怕再有十年,也很难去做京官。”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三年前,你我两家之间的约定,还作不作数?” “自然作数。” 陈焕看着顾老爷,继续说道:“我那二子,读书尚可,要留在家里考学,三子陈澈,上回来过顾家,他模样尚可,人品不坏,可以给承隆兄你做女婿。” 顾老爷面露难色。 “我女与陈清之间,马上婚书都要定下了,此时悔婚,便是我愿意,怕我那女儿也不同意。” “小儿女家,懂得什么?” 陈焕神色依旧平静:“归根结底,还是咱们这些长辈大人来做主。” 说到这里,他直接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若是承隆兄不喜欢我那三子,咱们两家的事情就此作罢,三年前欠下的账,我慢慢还给顾家就是。” 顾老爷起身,看着神色平静的陈焕,忍不住有些感慨:“还是官场养人,昭明兄的威严,愈发沉重了。” “不过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要跟孩子们商量商量。” 顾老爷默默说道:“若是正婚,住在哪里其实并不要紧。” 此时,顾老爷话里,已经隐隐有退让的意味了,他甚至可以接受女儿,跟着到府城去。 大不了,就是把顾家的产业处理处理就是了。 “好。” 陈焕开口说道:“陈清在哪里,让他来见我,我跟他分说。” “好。” 顾老爷起身,开口说道:“昭明兄在这里稍坐一坐,我去寻陈清过来。” 陈焕看了看起身的顾老爷,淡淡的笑道:“顾家那么多下人,还要承隆兄亲自去跑一趟?” 顾老爷摇了摇头:“陈清现在…该是在小女那里。” 听到这句话,陈焕目光闪动,不过随即眼神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顾老爷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然后背着手离开,他一路来到了顾家大院的后院,果然在后院,见到了正在与自己女儿说话的陈清。 此时,陈清正在同顾小姐说着赈灾时候的见闻,他说的风趣,顾小姐也听的认真,正当他要说起李十一兄妹俩的时候,顾老爷已经背着手走了过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贤侄。” 陈清听到了声音,连忙扭头看向顾老爷,他回头对着顾小姐笑着说道:“盼儿小姐,我等会再跟你说。” 顾盼看着陈清,先是点头,然后开口笑着说道:“这场水灾,总算是没有闹大,等公子歇一歇,可以把西厢记补全,茶馆那位杨先生已经说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到时候,顾家联系书商,给公子把这西厢记给刊印出来。” 陈清笑了笑:“给别人印,不如自己印,这事我正打算着手去做,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说着,他对顾小姐摆了摆手,扭头看向迎面走来的顾老爷,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来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陈清迎向顾老爷,问道:“叔父,你们聊得怎么样?” 顾老爷摇了摇头道:“官威愈发大了。” “商量不了。”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你父亲要断了这门亲事,还让你去见他,这个事情,怕也只好你去跟他说。” “该我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 陈清默默点头:“的确该我去跟他说。”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亭子下面的顾小姐,扭头对顾老爷说道:“我这就去了。” 顾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陈清闭上眼睛,思考了几个呼吸,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顾家正堂。 此时,他对顾家已经熟门熟路,很快就来到了顾家正堂,远远的看到了端坐在正堂里那个中年人的时候,陈清眯了眯眼睛,大步走了进去。 等走到近前,陈清拱手行礼:“见过父亲。” 陈焕抬眼看了看他,冷哼了一声。 “还不如小时懂事。” 说完这句话,这位陈老爷看也不看陈清,只淡淡的说道:“去收拾东西。” “跟我回湖州。” 第五十章 断绝婚约 陈焕这句话,说的云淡风轻,偏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而他说陈清不懂事,却未必是在说陈清与李夫人之间的争执,而是在说,今天他到顾家来,陈清人在顾家,却没有在门口迎接他。 身为人子,这是大大的失礼,也就是陈焕口中的“不懂事”。 陈清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认真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问道:“回湖州干什么?” 陈焕皱眉,他这才抬头,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儿子,淡淡的说道:“回湖州,与你姨娘赔礼道歉,然后重归于好。” “明年,我给你在湖州娶个媳妇,往后你就在湖州,守着家里的产业。” 陈清抬头看着陈焕。 “赔礼道歉,重归于好。”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从没有好过,何谈重归于好?” 陈焕低头喝茶:“这不重要。” 陈清自嘲一笑:“我知道,父亲并不是真要我跟那位姨娘和好,只是想对外做出个样子,假装已经和好了,从而把前段时间德清的事情,给消弭掉。” 他握紧拳头,抬头看着陈焕,摇了摇头:“我不会回湖州了。” 陈焕目光里,终于显出怒意。 “你是不是以为,到了德清,得了靠山,就无法无天了?” 陈焕冷着脸:“一介商贾之家,你把顾家想的也太硬了一些,亏顾承隆还夸你聪明,我没瞧出来,你到底聪明在哪里。” 说到这里,这位知府老爷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陈清面前,大手高高扬起,毫不犹豫一巴掌,打向陈清的面庞。 “蠢物!” 他这一巴掌,打了下来。 陈清一直在看着他,他退后一步,躲掉了这一记耳光。 陈焕勃然大怒,狠狠一脚就踹向陈清:“你这逆子,还敢躲!” 陈清再一次闪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远远的看着陈焕:“我为什么不能躲?” 他握紧拳头:“还想让我与那妇人和好!” “三年了,这三年时间,她送来的汤药,每一次喝了,我都头脑昏沉!” “你知不知道?” 陈焕两下都没有打着陈清,此时心中恼怒至极,不过作为读书人,再加上多年为官,他身手自然不怎么样,喘了几口气之后,心中恼怒更甚。 “眼下不是在说你与你姨娘的事情!” 陈知府怒声道:“你这般忤逆亲父,我立时就让德清县衙把你绑了,问你个忤逆之罪!” 忤逆,的确是罪,而且罪过不小。 在这个重孝道的年代,这个罪过最重是可以杀头的。 而且,如果陈焕动“私刑”,把陈清给打死了,甚至不犯法。 只不过,陈清的行为,显然还没有到忤逆的程度,至少他忍住了没有跟陈焕动手。 “我没有忤逆。” 陈清看着陈焕,此时心里竟然平静了起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不可能跟你回湖州。” 陈焕连说了好几声好,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怒声道:“也不知道你哪来的依仗,陈家与顾氏之间的婚事,今天非断了不可!” “我看没了顾家,你还有什么依仗!” 陈清看着他,开口说道:“我也没有打算依仗顾家什么,父亲要是非要断了这门婚事,我今天就搬出顾家,到外头去住。” “至于将来,我与顾小姐之间还能不能成,那就靠我自家的本事。” 他看向陈焕,握紧拳头:“这三年时间,我不说险死还生,至少也是数次遇险!半年前我昏迷数日,未曾见到父亲回来,更不曾见到只言片语!” “一个多月前,父亲亲自让我到德清来入赘,我也同意了,如今我离开了陈家,怎么反是罪过了?” 陈清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到如今,我在德清刚站稳脚跟,父亲又从外地赶来,非要拆了这门亲事不可。” 他看着陈焕。 “便真看不得,我过上安稳日子吗?” 陈焕冷着脸:“这要怪你自己,你跟你姨娘大闹了一场,事情闹得太大。” 陈清自嘲一笑:“大抵是,影响到父亲的官声了。” 他看着陈焕。 “那这个事情,父亲不应该去责问她们母子才对吗?” 陈焕面无表情:“你姨娘说,她见你恢复了神智,就想把你带回湖州去,免得你继续入赘顾家,坏了我们陈家的体面。” 陈清闻言,冷笑不止:“她到德清来,就是为了把招赘的事情落实,结果听顾叔说,准备嫁女儿给我,她才非要把我带回湖州去!” “真是好一个颠倒黑白!” 陈焕闭上眼睛,强忍住怒火。 “这些,都是我们陈家的家事,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立刻去收拾东西,一切事情,等回了湖州陈家,自然让你分说。” “我不回去。” 陈清扭头就走:“父亲若实在生气,干脆就让衙门派人把我拿了,槛送回湖州。” 陈焕起身,追了上去,他看着陈清的背影,终于不复云淡风轻,而是气的咬牙切齿,大骂道:“逆子,逆子!” 陈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咬牙道。 “往后,咱们父子就算是分家过了!” 说罢,陈清心一横,扭头大步离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他跟顾小姐之间的婚约,的确是陈焕定下来的,如果陈焕要毁约,这门婚约理论上来说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不能再继续住在顾家,至少要把自己的态度表达出来。 陈清刚走出没有多远,就看到了在附近等着的顾老爷,陈清上前,拱手行礼:“叔父,我要先搬出顾家一段时间。” “免得陈家又说,我还在依仗着陈家的关系。” 顾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令尊脾气虽然大,但并不是完全不讲道理,贤侄应该稍稍委婉一些的。” 陈清摇头道:“也实在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说到这里,他看向顾老爷,忽然作揖道:“叔父,无论如何,我待顾小姐是心诚的,如果这桩婚约断了,请叔父一两年之内,不要把顾小姐许人。” “往后等我有了些立足之本,便自来顾家提亲。” 陈清正色道:“到时候,我与叔父的约定依然作数,生二子,便取一子姓顾。” 顾老爷先是点头,然后默默拍着陈清的肩膀,叹了口气:“只怕我,等不了太久。” “你且去吧,我再去与你父亲说说。” 陈清点头,大步离开去收拾自己东西去了。 而顾老爷,则是又回到了正堂,刚进正堂,就看到陈大老爷黑着脸坐在椅子上。 见顾老爷走了进来,陈焕猛地起身,上前拉住了顾老爷的袖子,怒声道:“那逆子,果然失心疯了!” “顾兄与我一起到县衙去,给我做个证,以忤逆,把他拿进大牢里问罪!” 顾老爷拉着他,重新坐了下来,苦笑道:“昭明兄,他这种情况,如何能问他忤逆?” 陈焕冷静了下来,也无言以对。 陈清所作所为,最多算是“不孝”,至坏也就是影响将来考公,但是却并不犯法。 甚至,陈焕还不太可能把这个事宣扬出去,毕竟教子无方,也影响他自己的名声。 “儿大不由父。” 顾老爷叹了口气:“昭明兄,孩子们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陈焕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抬头看向顾老爷。 “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昭明握紧拳头,面现愤怒之色。 “陈顾两家,断绝婚约!” 第五十一章 公正严明 像陈焕这般,自小被称为神童,到如今人到中年,基本上一路顺风顺水的人,大多有一个共性。 那就是心高气傲,而且极好面子。 因陈清不善读书,或者说不善考学,进士出身的陈焕便有些不喜欢他,觉得陈清不像自己。 如今,到了他晋升京官的当口,他迫切需要全家上下都配合他,哪怕演戏,也要演出一副阖家欢乐的模样,不要在任何地方出岔子,耽搁了他进京的大事情。 可是向来软弱,对他唯命是从的长子陈清,这一次却没有给他面子,还跟他大吵了一架,陈焕当然无法接受。 他的面子,丢了个一干二净。 最要紧的是,他想要“家庭和睦”的目标也没有能够达成,这是关乎明年升迁的要紧事情,如果这个事情不成,那么他的里子…就也丢在了德清。 此时的陈府尊,再也不复先前风轻云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而是变得有些暴躁,甚至带了点歇斯底里。 显然,这位进士老爷,已经“破防”了。 顾老爷站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咳嗽了一声,默默说道:“如果昭明兄非要坚持断婚,顾某也不是非要嫁女儿给你们陈家不可,这婚事既然断了,那么陈家也就不用再让陈三郎过来了。” 顾老爷默默的说道:“那陈三郎我见过,模样虽然不错,但是举止轻佻,不够沉稳。” 陈昭明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恢复了常态,他端起茶水,默默喝了口茶,端茶的手,却带了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一口茶水喝下肚,陈焕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站了起来,看向顾老爷,默默拱手道:“家门不幸,出了逆子,让承隆兄见笑了。” 说罢,他告辞离开:“等我处理完家事,会给承隆兄一个交代,当年欠承隆兄的人情,我后几年尽量给承隆兄补上。” 说罢,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先行告辞,等有空,再来拜会承隆兄。” 顾老爷一路送他到门口,在陈焕临上马车之前,顾老爷拉着他的衣袖,低声道:“昭明兄,三年前那五万两银子我可以作罢不要了,你进京城的事情,我也可以帮忙替你打点打点。” “只盼望昭明兄进了京城之后,帮我一些小忙。” 陈焕听到这里,还不等顾老爷说帮什么忙,他就已经脸色微变,然后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开口道:“三年前我就是因为这事,差点身陷其中,承隆兄想要搭救的那人,我绝无可能帮得上什么忙。” “承隆兄。” 陈焕犹豫了一下,默默说道:“这事情已经悬了三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尘埃落定,你还是不要想了。” 顾老爷脸上的笑意凝固。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那好,我等着昭明兄还我三年前的人情。” “如果昭明兄不还。”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陈焕已经听出了他话里威胁的意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却硬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因为,顾家手里的确有他的把柄。 当年,给那位钦差天使奉旨下来查案,直接给他送钱太过张扬,很多事情是通过顾家的渠道运作的。 想要留下点什么痕迹证据,再容易不过。 这些证据,不至于要了陈焕的身家性命,但是却已经足够断送他的政治前途了。 “承隆兄放心。” 陈焕大步走向马车:“我陈昭明说话算话,绝不赖账。”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陈焕做知府,已经两年有余。 他算不上贪官,却也谈不上两袖清风,这些年虽然贪墨那么许多银钱,但多年为官的一些收入,再加上陈家的家产,实在不行,去李夫人的娘家借一点,凑一凑,怎么也是能够还上这五万两的。 马车很快吱吱呀呀的走远,顾老爷站在自家门口,目送着陈昭明远去,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叹了口气:“同人不同命。” “我不知多盼望有这么个儿子。”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抬头看了看半天空,又看了看京城方向,摇了摇头,背着手回了顾家大院。 而另一边的马车里,陈老爷揉着眉心,犹豫了许久,才说出了几个字。 “去德清县衙。” 驾车的车夫是陈家下人,闻言立刻应了一声,跟路上的行人问了问方向,很快就把马车停在了德清县衙门口。 马车停稳之后,坐在车厢里的陈老爷,闭目思索许久,做着艰难的思想斗争。 他在想,要不要把家丑外扬。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焕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务必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他才艰难说出了几个字。 “去递拜帖罢。” “是。” 陈家的下人很快到县衙门口递上了拜贴,约莫只过了盏茶时间,一身常服的洪知县,才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 陈焕此时也下了车,抬头看向洪知县。 洪知县脸上挤出笑容,作揖道:“陈府尊何时到德清来了,也不知会下官一声,下官好提前准备,好好招待招待陈府尊。” 陈焕摆了摆手,开口道:“非是一府,就不必以官职称呼了。” 他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贤弟是哪一年的进士?” 洪知县神色平静:“下官是景元五年的进士。” 陈焕掰着手指算了算。 “那贤弟中进士到现在,也才五年多时间。” 如今,是景元十年。 陈焕默默说道:“我是建兴十八年的进士。” 洪知县笑着说道:“那先生中进士,比下官足足早了十多年。”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看先生如今的年纪,该是少年时就中了进士。” 二人互相报了中进士的时间,洪知县很是客气,将陈焕请进了县衙吃茶,等二人落座之后,洪知县给陈焕倒了茶,笑着说道:“昭明先生此时该还在任上,怎么突然到德清来了?” “我正要跟洪贤弟说这个事。” 陈焕看着他,默默说道:“有一件事,想请洪贤弟帮一帮忙。” 洪知县闻言,眼睛一亮,然后笑着说道:“有什么事情,昭明先生不妨直说,同朝为官,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下官一定尽力。” “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焕缓缓说道:“我家中长子,前段时间莫名到了德清,到了顾家住下,平白丢了我好大的颜面,我这趟过来,就是想把他带回湖州去,好生管教。” “孰知这逆子,竟忤逆于我。” 他看着洪知县,沉声道:“请贤弟搭把手,派几个衙差,替我把他押回湖州管教,日后陈某一定重谢。” “陈公子,竟敢忤逆昭明先生?” 洪知县径直站了起来,大皱眉头,沉声道:“昭明先生在这里安坐,下官立刻派人,按忤逆把陈清拿了,槛送湖州,与先生出气!” “也不必槛送。” 陈焕摆了摆手,神色有些尴尬:“只要押到湖州去就行了。” 洪知县愣在原地,苦笑道:“昭明先生,您也是朝廷官员,应该知道,官府要有罪名才能拿人。” “若是没有个名目,也没有上司衙门吩咐,下官可不敢动这个手,否则朝廷要是知道了,下官可不止是丢官这么简单。” 陈焕大皱眉头。 “洪贤弟这样的小忙也不愿意帮?” 洪知县起身,作揖苦笑:“府尊明鉴,不是下官不帮,是下官不敢帮,下官还是初任地方,不敢有半点错漏。” “要不然,您回湖州之后,去一趟府衙,府衙文书一下来,下官这里立刻发牌拿人,押送府城!” “好。” 陈焕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睛,喝了口茶水。 “洪贤弟还真是…” 陈老爷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公正严明啊。” 听了他这话,洪知县给他添了茶,犹豫了一下,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别人自然公事公办,不过昭明先生亲自来了。” 做人情,有一个基本功,那就是不管事情难不难,一定要装作很难的样子。 否则,这个人情就不值钱了。 洪知县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下官愿意帮忙。” 第五十二章 顺水人情 顾家大院。 陈清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七七八八,而小月,就站在他房间里,眼泪汪汪的看着陈清。 等陈清系上包袱,小月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哭道:“公子,你就这么走啦?” 陈清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哭着说这话,听着我不像是走了,像是没了。” 小月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陈老爷怎么这样?当初是他让公子来的,现如今又反口不认了。” “不碍事。” 陈清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小月的眼泪,笑着说道:“我只是暂时不在这大院里头住了,又不是离开德清了,往后一段时间,我大概还是要在德清的。” “等安顿下来之后,我告诉你我住哪里,咱们还能常见面。” 小月用陈清的袖子抹了抹眼泪,结果又有新的眼泪流下来,她泪眼婆娑的说道:“三个侄少爷里头,守拙少爷已经被官府充军了,另外两个侄少爷,现在也已经离开了安仁堂,公子在大院里头住没有什么,要是到外头去住,我怕两个侄少爷,会去找公子你的麻烦。” 陈清笑着说道:“我离开顾家,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吗?不见得就非要找我的麻烦不可,要真一定要找我的麻烦。” “我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挨打的陈清了。” 陈大公子摸了摸小月的脑袋,笑着说道:“你好好的,莫哭了,我去跟盼儿小姐告别。”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背上包袱,而是空手走出房门,抬头看了看天空,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通架,是另外一个陈清,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他已经做出来了。 直面心中大魔,顿觉天地宽敞。 往后,他要努力在这个时代,挣出个模样来,至少,不能比同样努力攀爬的陈焕矮。 真要是矮了,也不能矮的太多。 否则,就真的丢大人了。 想到这里,陈清迈步走向顾家的后院,很快摸到了顾小姐的绣楼底下,他抬头看了看这座只有一面窗户的绣楼,犹豫了一下,开口喊道:“盼儿小姐。” 绣楼上,窗户似乎响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阵寂静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顾盼的声音。 “你…你上来说话罢。” 陈清站在绣楼下,略一犹豫,还是咬牙踩上了小楼梯。 片刻之后,他已经站在顾小姐闺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盼儿小姐。” 房门被缓缓打开。 一身青色小衣的顾小姐,看着陈清,两只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多半是刚哭过。 也不知她是因为陈清将要离开而哭,还是为自己坎坷的婚事而哭。 陈清站在门口,看着顾小姐,笑着说道:“咱们就在这门口说说话,好不好?” 顾小姐轻轻咬牙,伸手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拽进了自己的闺房:“我都不怕,你怕个什么?” 陈清被她拉了进去,闻言才叹了口气:“正因为你不怕,我才会怕。” 顾小姐问道:“你怕什么?” “怕辜负了美人恩重。” “油嘴滑舌。” 顾小姐扭过脸去,不去看陈清,而是去给陈清倒水,她端着茶水,递给陈清,默默说道:“从你到顾家来,我爹便过来说,你是我将来的夫婿。” “这一两个月来,我心里也已经默定了这事。” 她看着陈清,目光哀伤:“陈家先遣看你来,现在又让派陈三郎来替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这事,我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陈清轻声笑道:“小姐安心,我也不可能让他们做成这件事。” “嗯。” 顾小姐默默点头,然后问道:“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出去住一阵子,正好不用管顾家的事情,我花点精力,把一些东西给默出来。” 他对顾盼笑着说道:“以顾家的财力,可以分出些人力物力,去学书商,大概也有不少钱好赚。” 顾盼想了想,问道:“你想做么?” 陈清揉了揉眉心,说道:“我心里有很多想法,千头万绪,需要一段时间整理整理,才能想清楚具体要做什么。” “我不在这段时间,小姐多去安仁堂,要学着慢慢接手安仁堂的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开口说道:“顾叔他…” “我知道。” 顾小姐眼眶又有些发红:“父亲想把我安排好了,然后到京城去。” 陈清有些诧异。 “你知道?” “我又不笨,凭什么不知道?” 顾盼轻轻咬牙:“那个伯父,我也是见过的,只是这几年才没有见到。” 陈清叹了口气,然后安慰道:“我后面想清楚了要做什么,将来未必就不能帮得到顾叔。” “你放宽心。” 顾小姐看着他,摇头道:“做书商,可影响不到京城。” “谁说一定做书商了。” 陈清笑着说道:“天底下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轻声道:“往后小姐就知道了。” 顾盼看着陈清,还要说话,忽然瞥见绣楼底下顾老爷的身影,她神色一慌:“我爹来了!” “不碍事。” 陈清笑着说道:“咱们清清白白的,怕什么?我下去迎一迎顾叔。” 顾小姐轻轻咬牙,问道:“离了顾家之后,你打算去哪里住?” 陈清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去泥螺巷暂住。” 顾小姐默默点头。 “你在外头,自己当心一些,不要乱来。” 她这话明明是关心,但是说完之后,心里却莫名想起了泥螺巷杨先生的那个女儿。 于是,她看着陈清的目光,又多出来一重意味。 不过这一层意味,陈清注定感受不到了,他与顾小姐告别之后,已经下了绣楼,在绣楼底下,刚好碰到了迎面走来的顾老爷。 顾老爷看着陈清,上前一把拉住陈清的衣袖道:“跟我走。” 陈清被他拉着往外走,步履踉跄,有些摸不着头脑:“顾叔,您这是要带我去哪?” “带你去躲一躲。” 顾老爷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爹去县衙了,他跟洪知县都是进士出身,读书人还有什么业师坐师,盘根错节,指不定就能牵扯上什么关系。” “洪知县要是抹不开面子,估计会答应你爹的要求,派衙差来拿你回湖州,你跟我去躲一躲。” 陈清一愣,随即皱眉:“躲到哪里?” “这个你放心。” 顾老爷一脸平静:“顾家什么都不多,就是藏人藏东西的地方多,我带你去避避风头。” “你爹在德清待不长。等他走了你再出来,到时候他人不在德清,洪知县多半就懒得与你为难了。” 说话间,陈清已经被他领到了一处小道,很快进了顾家的地库,这地库里存着的,多是白银,还有一部分粮食,堆放在这里。 “贤侄你就先待在这里,等你爹离开德清,你再从这里头出来。” 陈清左右看了看,这座库房里堆积的金银,然后有些好奇,问道:“洪知县与他互不统属,会这么听他的话?” “花花轿子人人抬。” 顾老爷回答的不假思索,开口说道:“官场上,总要给对方一些面子的,互相给面子,他们自己也才有面子。” “而且这种顺水人情,对洪知县来说,其实划算得很。” “而且,洪知县这人精明的很。” 顾老爷看着陈清,开口道:“刚才洪知县偷偷派了人过来,跟我打了声招呼,说了你父亲去县衙的事。” “两头落好。” 说到这里,顾老爷抬头看着陈清,叮嘱道。 “你放心在这里将就几天。” 他老爷神色平静。 “剩下的,交给我来应对。” 第五十三章 进身之阶 顾家作为德清的富户,也已经十好几年了,如今顾家大院却是新建只四五年的宅子,既然是新建的宅子,顾老爷自然动了心思。 有藏钱的银库,也有藏粮的粮库,甚至还有以防不测,修筑的地下密室,用来防范可能突然出现的动乱,做临时避难之所。 理论上来说,陈清在这里躲个几天,躲到陈焕离开,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陈焕还是在职官,他不可能长久的离开治地。 否则就是渎职。 陈清左右看了看这座地库,他沉默了片刻,摇头道:“顾叔,我躲在这里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 “未免太窝囊了些。” 顾老爷叹了口气:“那人是你父亲,这是天理伦常,永远没有个畅快时候,古人说小杖受大杖走,如今你躲一躲他,不算吃亏。” 顾老爷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继续说道:“将来你若有所成,你父亲自然会为今日所作所为后悔。” 见陈清脸色不太好看,顾老爷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开口道:“你现在出去与他相争,不管输赢,都是你输。” 陈清缓缓呼出一口气:“叔父,县衙凭什么罪名拿我?” “官府拿人。”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问道:“还需要理由吗?” “好了。” 顾老爷开口说道:“县衙的人说不定一会就来,我出去瞧一瞧,应付应付他们,这几天,我让小月过来给你送饭吃。” “记住了。” 顾老爷语重心长的说道:“此时少年意气,没有任何用处,你不能跟他去争现在,而是要争将来。” 陈清叹了口气:“叔父还真是瞧得起我。” 顾老爷并不知道陈清有着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单看现在的情况来看,陈清的将来,恐怕很难比得上他父亲陈焕这个正途出身的进士。 顾老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清,摇头道:“争将来,未必是比谁官当的大。” “你只要离了你父,还能越过越好,他将来年纪慢慢大了,自然会后悔。”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背着手,就要转身离开。 显然,他并不认为陈清能在“事业”上胜过其父。 如果不考学的话,这件事还是太难了。 陈清看了看顾老爷,突然开口道:“顾叔后面如果去京城,我陪您一起去罢。” 顾老爷回头看了看陈清,问道:“那德清的安仁堂怎么办?” 陈清神色平静:“顾家的买卖能做的这么大,我相信根基不在德清,也未必在湖州府。” “实在不行,就在京城再开一家安仁堂就是了,叔父去京城办事,京城里有个买卖,也会有个照应。” 顾老爷紧皱眉头,认真思考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把盼儿也一并带去京城?” 顾老爷摇了摇头:“这不成。” 陈清沉默了,没有说话。 他知道,眼前这位德清首富,这段时间之所以精心筹划,主要就是为了想让自己女儿,在离开自己之后,依然能过上安稳太平,并且相对优渥的日子。 因此,顾老爷自然不愿意让顾盼,从德清这种太平地方,转到京城那种漩涡里去。 见陈清不说话了,顾老爷认真想了想,开口说道:“等送走了你父亲,咱们再细聊这件事。” 陈清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声好。 顾老爷这才离开了这间地库。 陈清自己找了个装银子的箱子坐了下来,就着微弱的光芒,思考自己将来,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本来,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否则前段时间,也不会跑到德清来。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在这个世界扬眉吐气,或者说想要不受气,那就一定要努力向上攀爬。 陈清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的将来。 他一个人枯坐了不知道多久,地库的门被缓缓推开,陈清听到了动静,抬头看了看,只见地库门口,站了顾小姐与小月两个人。 小月推开房门,对着顾小姐开口道:“小姐,你进去罢,我在外头给你们把风。” 顾小姐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进了这处地库,陈清起身相迎,叹了口气:“盼儿小姐怎么来了?” 顾盼手里拎着饭食,开口道:“来给公子送饭。”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又说道:“公子父亲去而复返,还把洪知县也带来了,身边还跟了几个县衙的衙差。” “我爹这会儿,正在同他们说话。” 陈清默默点头。 “多亏了顾叔了。” 顾小姐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扭头看着陈清,轻轻叹了口气:“我是家中独女,想不出来公子你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我总是觉得,父母都是喜欢儿女的。” 她看着陈清的模样,摇头道:“现在看来,也不都是这样。” 陈清抬头看了看顾小姐,又低下头:“我母亲还在的时候,我日子是不差的。” “我父亲像现在这样,我觉得多半是做官做的。” 陈清自嘲一笑:“可能当了官之后,都会变成这样。” 顾小姐又跟陈清聊了几句陈家的事情,几句话之后,她看着陈清,突然问道:“公子,我爹先前跟你说过他要去京城的事情。” “他打算什么时候去?” 陈清抬头看着顾盼,思索了一番,还是回答道:“顾叔原打算在我们成婚之后,他就动身去京城办事,现在这桩婚事没了着落,我也不知道他还去不去京城,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 顾盼轻咬嘴唇:“我心里不放心,想跟我爹一道去,公子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 陈清猛地抬头看向顾盼,然后左右看了看,疑惑道:“盼儿小姐刚才偷听我跟顾叔说话了?” “没有。” 顾盼摇了摇头:“这地库密不透风,谁也听不见。” 她看着陈清,问道:“公子跟我爹都说什么了?” 陈清摇了摇头。 “闲聊了几句。”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想去京城,剩下这几个月时间,就要让顾叔看到,盼儿小姐有在京城立足的本事。” 他抬头看着顾盼。 “我也想去京城。” 听了这话,顾盼有些腼腆,不过还是问道:“是因为我爹,还是因为…” 这个“我”字,她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都有。” 陈清对着顾小姐笑了笑:“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一辈子留在湖州,就一辈子给进士老爹踩在脚底下。 而在京城,才有可能寻到其他的进身之阶。 咸鱼翻身! ………… 顾家正堂。 顾老爷亲自给陈焕以及洪敬两个人倒了茶水,然后看着陈焕,叹了口气。 “昭明兄,我都已经说过了,陈清已经不在顾家,跟昭明兄吵了一架之后,他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这事我家里许多人都亲眼看见。”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不信我?” 陈焕脸色难看,问道:“这才多长时间?他难道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一旁的洪知县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德清不大,下官已经派人去找了,昭明先生不妨等上几天,等找到了,下官立刻将人送到湖州府城去。” “我等不了许久。” 陈昭明低头喝茶。 “至多四五天,我就要动身回到治地。” 他抬头看着顾绍。 “承隆兄,陈清是我长子,你让我带他回湖州去,是要好生管教,我不会害他。” 顾老爷此时也在低头喝茶,闻言他放下茶杯,看向陈焕,二人目光对视,顾老爷神色平静,微微摇头。 “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第五十四章 锦衣卫? “那这几天,昭明兄就先住在我家里。” 顾老爷笑着说道:“我们也许多年没有在一块吃过饭了,趁着这几天,可以好好聚一聚,一起吃几顿饭。” 说到这里,他看着洪知县,开口笑道:“县尊到时候也一起来,跟昭明兄学一学为官之道。” 洪知县闻言,笑着说道:“那的确是要好好跟着昭明先生学学。” 陈焕心情依旧很差,闻言只是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摇头道:“家门不幸,让二位见笑了。” 洪知县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倒也没有到这种程度,昭明先生回去冷静一段时间,等到年底过年的时候,说不定也就父子和睦了。” 一旁的顾老爷目光转动,他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件事情,陈清冲撞昭明兄,的确是他不对,昭明兄下回见了他,打一顿出气也就是了。” 陈焕闷哼了一声:“他长手长脚,打他他便躲,谁打得到他?” 洪知县闻言,微微挑眉。 小杖受大杖走,这个时代的“孝子”,只要老父亲下手不致残,挨打多半是生受的。 像陈清这样躲闪的,至少在书香门第里,并不多见。 顾老爷叹了口气:“那孩子平日里看起来还算守礼,今日不知怎的,竟与昭明兄起了冲突。” 说到这里,他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开口道:“昭明兄若还是气恼,回湖州之后,干脆张榜出去,将陈清撵出陈家家门,这样不管陈清服不服管束,将来做了什么事情,都牵连不到昭明兄了。” 陈焕闻言,认真思考了一番,摇头道:“若是如此办,于那逆子倒是恰当,但却对不住他的亡母。” 说到这里,陈焕站了起来,望向屋外的天空,摇头叹气:“为了家里人十几年辛苦,夙兴夜寐,到如今却是被自家儿子拽住裤脚。” “真是孽障。” 说到这里,他背着手向外走去:“我在德清县城里转一转,看能不要找到他。” 说完这句话,停下脚步,对着顾老爷以及洪知县拱手道:“有劳二位。” 顾洪二人都是连忙还礼,口称不敢,洪知县问道:“昭明先生,要不要下官与你一同找寻?” 陈焕摆手道:“为这逆子,我已耽误了本职,不能再让贤弟你耽搁了公事。” 说完这句话,陈焕大步离开。 顾老爷与洪知县,一路把他送到了顾家大门口,然后目送着陈焕坐上马车离开。 等马车远走之后,洪知县才扭头看向顾老爷,感慨道:“陈清办事相当干练,又懂人情世故,怎么会与亲父,闹成这个样子?” “多半根源已深。” 顾老爷开口道:“要不是陈家出了问题,陈清怎么准备到我家来招赘?” 洪知县看了看顾老爷,又扭头看了看顾家大院。 他目光里带着打趣,显然已经猜了出来,陈清现在还在顾家大院里头。 过了一会儿,洪知县才笑着说道:“陈大郎这后生,还真不错,如果陈家不要他了,顾老兄你倒可以认下他当个儿子。” 顾老爷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道:“县尊,咱们里头继续喝茶。” “不了,我衙门里头的确有事,这会儿要回去处理公事了。” 顾老爷也没有强留,只是正色道:“改天,我请县尊吃酒。” 洪知县没有拒绝,只是笑着说道:“案牍诸事,繁重无聊,今天倒是见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顾老爷看着洪知县离开,笑着说道:“昭明兄前程不小,这一次县尊,也算是与他牵上线了,将来对县尊或有助益。” 洪知县摇头道:“不记我的错处,就万事大吉了。” ………… 送陈焕以及洪知县离开之后,顾老爷回到顾家正堂,一个人默坐了片刻,思考了些事情,过了一会儿,他才动身来到了自家的地库里,见到了正在吃东西的陈清。 陈清起身迎了迎他,顾老爷按了按手道:“你吃你的,不用起来。” 说完这句话,他也找了个箱子坐了下来,然后四下看了看,笑着说道:“贤侄知不知道,我这里存了多少现银?” “两三万吧。” 陈清左右看了看,开口道:“一个箱子,估摸着一千两左右,一共二十多箱。” 顾老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一箱是一千两。” “不过有两箱是金子。”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这些现钱,是我今年一点点搬到这里来的,过段时间,都要带到京城里去。” 说到这里,顾老爷叹了口气:“说不定还不一定够用。” “京城是个是非之地。” 陈清放下筷子,开口说道:“叔父去京城,该只有半年了,半年时间,便是叔父立时再找一个女婿,恐怕也是来不及的。” “到时候叔父一走,德清就只剩下盼儿小姐一个人了。” 顾老爷看着他,叹了口气:“贤侄不打算留在德清了?” “以前是想留在德清的,不管怎么样,至少衣食无忧,可以过安生日子。” 说到这里,陈清摇了摇头:“可结果,叔父也看到了,接二连三找上门来,我如果留在德清,以后就永远是这样。” “我那二弟,要是哪天中了生员,中了举人,说不定还要过来,耀武扬威一番。” 陈清目光坚定起来。 “所以,哪怕叔父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大概率也是要去京城的,至少去闯荡闯荡,闯出来了,将来便是他们母子三人受我的气。” “要是闯荡不出来…” 陈清神色平静:“那正好也远离了湖州府,更不用受他们母子的气了。” 说到这里,不等顾老爷说话,陈清就继续说道:“从现在到年底,还有差不多半年时间,这半年时间我在德清,尽力做些事情,半年以后,叔父若是觉得我可以去京城帮到你,咱们就同去。” “半年之后,若是叔父不满意,那叔父就自去,将来我也独自赶去京城。” “好。” 顾老爷点头,答应的很干脆。 他看着陈清,开口道:“这半年时间,我还把安仁堂交给你。”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让盼儿小姐管着安仁堂罢,我跟盼儿小姐一起合着做点事情。” “对了。” 提起顾盼,陈清想到一件事,开口说道:“盼儿小姐,察觉到叔父要去进城了。” 顾老爷先是皱眉,随即微微叹了口气:“你跟她说的?” 陈清摇头。 “基本上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叔父。” 陈清默默说道:“这事瞒不得她。” “我知道。” 顾老爷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跟她说。”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似乎是舒了口气:“盼儿猜出来也好,这两天我就去和她好好聊一聊。” “到时候,若是她不适合跟去京城。” 顾老爷看着陈清,长叹了一口气:“大郎要帮我好好劝一劝她。” 陈清点头答应,然后问出了思考许久的问题:“叔父那义兄,现在是什么处境?” “在诏狱里。” “诏狱?” 陈清愣住,喃喃道:“本朝,还有锦衣卫不成?” “有啊。” 顾老爷看着陈清,面色古怪:“不过正经名字,应该叫做仪鸾司。” 顾老爷解释道。 “锦衣卫是别称。” 第五十五章 拿捏 锦衣卫,熟悉却又陌生的三个字。 这个名字,在的另一个世界里的知名度相当之大,哪怕是对历史几乎一无所知的人,也大约听过这三个字。 陈清对锦衣卫,相比较普通人,知道的还是多一些的,此时听到顾老爷口中说出这三个字,他立刻详细问了问。 两个人聊了盏茶时间,陈清才了解了这个世界的锦衣卫,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大齐的这个锦衣卫,同样脱胎于天子仪仗队,甚至它的名字都没有改,官面上依旧是仪仗队时候的称呼,称作仪鸾司。 这一点,跟大明几乎一模一样。 它没有改名字,也就意味着,天子如果出行,仪仗依旧是这个仪鸾司负责。 同时,朝廷既然有诏狱,就说明大齐的这个仪鸾司,权力已经不小,毕竟既然设了诏狱,就说明它在朝廷司法体系之外,另设了个独立的,仅对皇帝负责的司法系统。 这是皇帝收束权柄的手段,也是皇权相对集中的体现。 论职权来说,仪鸾司着实权柄不小,但是论规模,历代齐天子相当克制,导致一直到如今,仪鸾司的人数以及整体规模,都还远不如另一个世界的大明锦衣卫。 “诏狱。” 了解了这个仪鸾司之后,陈清摸着下巴琢磨了一番,然后看向顾老爷。 “这么说,叔父的那位义兄,实际上是得罪了天子,而非是真的犯了什么罪过。” 顾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若是他真有什么大罪,便不至于三年时间,还一直悬而未决,当年的事情,如果交给三法司去办,至多也就是贬官,了不起罢官夺职。” 顾老爷看着陈清,叹了口气:“人关在诏狱里头,陛下不说放人,朝臣们就只能装作没有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顾老爷长出了一口气:“陛下分明是想要关死我那兄长。” “哪天他若是真的支撑不住,死在了诏狱之中,他的家里人便处境更加凶险,说不定真要男丁被充军,女眷充入教坊司了。” 陈清这才明白,事情大概的经过,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一个案子能拖三年,还没有彻底定下来。 他想了想,才摇头道:“皇帝…大概也就是发发火气,他若真是要杀人,以诏狱的手段,不管是做出病死的模样还是自杀的模样。” “都再轻松不过。” 顾老爷闻言,认真思考了片刻,他看向陈清,目光微微变化。 “贤侄只凭借三言两语,看这些朝堂上的事情,竟比我看的还要分明些。” 陈清摇了摇头:“叔父是当局者迷了,而且。” 他默默说道:“朝堂上的事情,跟做生意有些分别,因此叔父可能容易想岔。” 他看着顾老爷,问道:“叔父打算怎么救人?” “你也看到了,我准备了这些钱财,这一年时间,又花了不少,买了大量的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带进京城里去,看能不能走通关系,让朝中大臣,上书言事。” “如此事不成。” 顾老爷默默说道:“那最少也要想办法,把兄长的家里人从京城接出来,不能让他们处于危险之中。” 陈清问道:“叔父那位兄长,算是朝中清流吗?” 顾老爷摇头,指了指这地库里装金银的箱子,苦笑道:“若兄长真是清流,我哪里容易这么快家财万贯。” 陈清摇头:“清流不代表当真两袖清风,而是看到底站在哪一边。” 说到这里,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又觉得这么说太过空泛,于是主动停止了话题,开口说道:“这些事情太复杂,叔父这样糊里糊涂的闯进京城里去,肯定是不成的,到时候带上我,我多少能给你出出主意。” 顾老爷认真思考了一番,才点了点头:“如果不出什么大问题,到时候我一定把贤侄带上。” 就这样,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朝廷里的事情,陈清也算是恶补了一番有关朝廷的知识,一直等到外面的顾昌呼唤顾老爷,顾老爷才起身离开。 走出地库之前,他看着陈清,感慨道:“贤侄不去考学做官,真是可惜了。” 陈清苦笑道:“能考上我也想去考,只是希望渺茫。” 相比较来说,陈清对朝堂方面的事情,的确有些优势,另一个世界的他虽然算不上衙门官员,但也与衙门息息相关。 算得上是从业人员。 顾老爷还要说话,外面的老仆顾昌的声音又了进来:“老爷,陈老爷已经到前庭了。” 顾老爷这才加快步伐,动身离开。 眼见着地库门户闭合,陈清回到了地库里点燃的烛火前,望着闪烁的烛火,目光炯炯。 可以确定的是,能够对抗权力的…只有权力。 既然已经苟不下去了,陈清就必须开始去争取权力,至少,也要变相的争取到权力。 去京城折腾,才可能会有这种机会。 如果上升通道真的全在科举上,一丁点机会都没有,陈清将来,就要考虑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了。 而现在看来,顾叔的那个把兄,对于陈清来说,就是一个还不错的机会,至少他的官… 应该比陈焕要大,而且大不少! ………… 之后的两三天时间里,陈清基本上一直呆在顾家的地库里,只有天黑的时候,他才会出来喘口气。 而这两三天时间,小月还有顾小姐,会抽空进地库去看他,倒也不算太寂寞。 到了第三天上午,陈焕终于待不住了,他坐上马车,动身离开了德清。 对于德清来说,陈焕无疑是个大人物,知县洪敬以及首富顾绍,都亲自出城相送这位明年可能就要高升京城的陈府尊。 德清县城门口,陈焕面如平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对着洪知县以及顾老爷,拱手行礼,然后开口说道:“洪贤弟下一任如果还在德清,得了空,去湖州城一趟,我请洪贤弟吃酒。” 洪知县喜笑颜开,连忙开口笑道:“一定叨扰,一定叨扰。” 陈焕又看向顾老爷,拱手道:“家门不幸,这段时间却是最对不住承隆兄,承隆兄放心,陈某不会忘记承隆兄的情分。” 当着洪知县的面,陈焕还是没有提钱的事情,也没有提什么恩情。 顾老爷摆了摆手,拱手还礼,笑着说道:“我明年大概就要去京城一趟,希望明年,能在京城里见到昭明兄。”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焕,又感慨道:“往后昭明兄要是一飞冲天了,莫要忘了我等故交。” 陈焕默默点头,行礼告辞之后,回头上了马车。 他上了马车之后,马车缓缓行动,离开了德清,等马车走出数十步之后,他把头探了出去,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德清县城。 已经看不真切的德清城楼上,陈焕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很像是陈清的身影。 这位陈府尊刚想叫停马车,但是心念一转,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闷哼了一声,回到了车厢里端坐,心中微微冷笑。 “且饶你一回,看你能成什么模样。” 而此时此刻,陈清也的确站在德清城楼上,目视着陈焕的马车离开,等马车走远,这位陈大公子也喃喃低语。 “你不依不饶这么多天是对的。” 陈清目光看着离去的马车,心中暗语。 “因为…” “这是你最后一次可以拿捏我了。” 第五十六章 起家大计! 德清县城,泥螺巷。 这里,是德清县城里相对平民一些的地方,杨先生父女俩,便住在这里。 此时,距离陈焕离开德清,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而陈清也租下了泥螺巷里一处还算不错的民居,经过几天打扫整理之后,终于在这天搬了进来。 他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包袱,包袱里头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除了几件换洗衣服之外,唯一能说道的,也就是一尊神位了。 是陈清母亲的神位。 这尊神位,还是他从陈家离开的时候,从家里背出来的,当时他的记忆远不如现在清晰,或许那个时候,也不是他背出来的。 而是那位“陈大公子”,非要背出来不可。 此时,陈清把神位供在宅子里的神龛上,上了几柱香,躬身拜了拜。 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公子,公子!” 这不是小月的声音,而是杨姑娘的声音。 杨姑娘是说书杨先生的女儿,陈清至今还不知道她大名叫什么,只听杨先生喊她小环,陈清就也跟着喊小环。 陈焕没有来德清之前,陈清就已经跟杨家父女很熟了,他改出来的西厢记,让杨七先生在德清名声大噪,最近甚至有府城以及其他地方的人,赶来德清听他说书。 短短一个月时间,这父女俩就差不多已经摆脱了从前的困顿状态,虽谈不上大富,但是比起从前,已经好了太多。 陈清看了看神龛上的神位,扭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只见院子里,杨家父女手上提了不少东西,已经进了院子。 陈清迎了上去,看了看杨先生,笑着说道:“我听说先生现在忙的厉害,每天被茶馆的那个东家拖着不让走,这会儿茶馆该已经开了,先生怎么得空,到我这里来了?” 杨先生满脸笑容,手里还提着一壶酒,笑着说道:“不要说东家拖着不让走,就是东家把我撵走,不让我去说书了,今天我也非得厚着脸皮,到公子这里来不可。” 说着,他提了提手里的酒壶,笑着说道:“这不,一大早我就跟小环一起去置办酒菜去了,今天一来是庆祝公子乔迁之喜,二来也是庆祝公子得脱牢笼。” 杨先生正色道:“以公子的才华,往后便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了。” 陈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杨小环,开口笑道:“只是从顾家搬了出来而已,哪里有先生说的这么夸张?” “而且,我也没有什么才华。” 陈大公子微笑道:“那西厢记,是我抄来的。” 杨先生咧嘴笑了笑,显然不相信,他让小环去搬桌子,然后开口笑道:“屋子里热,就在院子里凉亭底下吃罢。” 说到这里,他先是将酒菜拎到了院子里的凉亭下,然后左右看了看陈清租住的这座民宅。 “这宅子真是不错,比我跟小环住的那处好多了。” 陈清在凉亭底下坐了下来,开口笑道:“先生现在,一个月月钱恐怕不少,想要住个好些的地方,不是轻轻松松?” 杨先生摇头道:“我们父女二人,这几年什么地方没有住过?能有个片瓦遮身,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呵呵笑道:“不瞒公子,我这人没有多大出息,如今在德清过的不错,就想着攒点钱,等明年在德清置座宅子。”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陈清住的这座民宅,开口笑道:“像公子这里这么大就好了。” “以后再有闲钱,就看能不能买几亩地。” 说到这里,他看着还在忙活的杨小环,继续说道:“等再过几年,把这姑娘嫁出去,我也就算对得住她娘亲了。” 陈清给他倒了杯酒,笑着说道:“先生还这么年轻,如今又宽裕了,不想着再找一个?” 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想这些,真再找一个,怕小环受气。” 他叹气道:“这孩子这几年,跟我吃了大苦头了。” 陈清看着他,问道:“以先生的本事,流落江湖,恐怕也有一些隐情罢?” 杨先生只是低头喝酒,没有回答,陈清也就没有再问。 不过他大概猜得到,以他这种武人,流落江湖,多半是在故乡打死打伤了人。 二人闲聊了几句,终于把话题扯回了陈清身上,杨先生看着陈清,开口笑道:“往后,但凡是说公子出的话本故事,所得收入,我都跟公子对半分。” “这样公子这里,也可以请个丫鬟,平日里洗衣做饭,照顾公子起居。” 陈清想了想,摆手道:“这事不必,先生挣得都是辛苦钱,况且我们事先已经说好了,先生只需要教我习武,咱们就算是抵了。” “不谈分账的事。” 杨先生本来就性格豪爽,之前不怎么说话,主要是因为情况窘迫,如今脱离了先前的状态,他就恢复了豪爽的本性,声音也大了起来,听了陈清这句话,他也没有婆妈,只是举起酒杯,笑着说道:“来,咱们干了这杯,恭喜公子从此脱离牢笼!” 陈清跟他碰了碰杯,笑着说道:“从顾家搬出来,也谈不上脱离牢笼。” “如何不是脱离牢笼了?” 杨先生仰头喝了杯酒,呼出一口酒气,大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便是在外头饿死,总也好过寄人篱下!如今公子总算是想明白了,我很为公子感到高兴!” 他又给陈清倒酒,大笑道:“在我看来,公子这就是得脱牢笼了!” 陈清跟他碰了碰酒杯,正要喝酒,院子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陈清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身淡蓝色衣裳的顾小姐,带着小月,已经走进了院子里。 小月一脸生气。 而顾小姐,则是在看着陈清以及杨先生,她先是看了一眼杨先生,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陈清身上。 一言不发。 陈清一下子站了起来,放下酒杯,快步走到了顾盼面前,他尴尬一笑,问道:“盼儿小姐怎么来了?” 顾盼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小月便气鼓鼓的说道:“门没关,我跟小姐就进来了。” 说着,她怒视陈清:“公子你也忒没良心了些,你这屋子里的桌椅床铺,昨天还是我家小姐让人送来的!” 陈清苦笑道:“小月不要乱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顾小姐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陈清说道:“知道公子今天搬过来,我跟小月就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顺便跟公子商量商量以后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杨先生父女俩。 顾小姐这段时间跟陈清一起,去茶馆听了几回书,杨先生自然认得他,此时刚才还大嗓门的杨先生,表情也有些尴尬,他上前对着顾小姐行礼道:“杨七见过顾小姐。” 顾盼欠身还礼:“先生客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先生的西厢记说的很好。” 杨先生苦笑道:“多谢小姐夸奖。” 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对着女儿招了招手,让杨小环也过来给顾盼行礼,然后开口说道:“顾小姐既然来找陈公子谈事情,杨某就不多留了。” 说着,他对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道:“陈公子,晚一些我再来寻你吃酒。” 陈清应了声好,杨先生这才带着女儿,飞一般的离开了。 等这父女俩离开之后,陈清刚想说话,顾盼已经走到了凉亭底下,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酒菜,又看了看陈清,轻声叹了口气。 “从我家搬出来,看来公子心情不错。” 陈清咳嗽了一声:“这都是杨先生带来的。” 顾小姐目光流转,没有接话,而是问道:“公子往后打算做什么,只考虑做书商吗?” 提起这个,陈清来了精神,他回到亭子下面,开口笑道:“印书只是其中一个,这段时间,我会弄几个跟西厢记差不多的故事出来,盼儿小姐你找人印一些出来。” “后面除了做书商,我还有不少其他的点子,只是需要时间验证验证可行性,等我验证好了。” 陈清看着顾盼,信心满满。 “到时候,可以交给李十一他们去做。” 第五十七章 钞能力 作为异世界的灵魂,打算干点事业,赚点钱,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最简单的就是抄书,西厢记已经很好的做了试点,再加上这个时代书商行业已经相当成熟,陈清甚至不需要亲自去加入这个行当,只要他卖书稿,就能赚到一笔还不错的收入。 有足够多的点子,再加上陈清甚至不是白手起家,有顾家在他身后,可以给他提供充足的启动资金,想要赚钱,实在是再轻松不过。 但是单赚钱,实在没有什么意思,也没有什么用处。 如果论钱财,顾家现在的钱财就不算少,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只要不赌,足够陈清与顾小姐两个人花销好几辈子了。 但是陈清很清楚,在官本位时代,单有钱并没有什么用处,以顾老爷的财富水平,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拔尖的那一小撮人,但实际上,他面对县官,都要带着点小心。 正是因为这种官本位现状,陈清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并没有打算太折腾,他原来只是打算在这个并不算太乱的时代,舒舒服服的过上一辈子。 而现如今,既然已经决定挣个出头,那么就必须要有规划的进行创业,要进军对他将来有帮助的行当。 顾小姐此时,就坐在陈清对面,她伸手给陈清添了杯酒,问道:“公子到底打算做什么,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我也好有个准备。” “简单来说,就是文化行业。” 这段时间,陈清对这个时代已经简单考察过,肥皂香水之类的行当,这个时代其实已经存在,甚至已经小范围商业化了。 而且,做这种实业,没有什么太大的前途,做成了,无非也就是第二个安仁堂。 只有搞文化产业,才有可能获得足够的影响力。 其他一些扎根的行业,陈清还没有想清楚,但是文化产业,他已经想清楚应该做什么了。 “盼儿小姐等我一等。” 陈清起身,走到了里屋,在包袱里头翻出了几十页书稿,他回到了凉亭底下,将书稿递给了顾小姐。 顾小姐接过书稿,还没有来得及看,就看着陈清,问道:“这是西厢记的书稿?” “西厢记这个故事极好,印成书册,应该可以卖的极好。”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西厢记那样的书,一旦整本写出来,交付刊印,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许多盗印,虽然能赚一些,但也没有什么意思。” “我准备做连载书。” 这个时代不仅有“锦衣卫”,社会也是相对发达的,至少印刷业很是发达,街边书铺里,不仅有四书五经这类正经的书,还有一些不正经的书。 比如话本。 不仅仅有简单的话本,还有那种带点荤腥的,甚至是带彩绘的插图。 哪怕是德清这种小地方,路边书铺也随便可以买到。 陈清这几天,还买了几本回来看,作为考察的样本。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有些考功名屡次不中,那么就没剩下什么出路了,如果一直中不了举人,大多数读书人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路是去做私塾先生,或者是去有钱人家做西席先生。 第二条路,就是在家里头写话本,万一写出来一本畅销书,说不定就能骤然暴富。 话本行业,在这个时代相当盛行。 “连载书?” 顾小姐低头翻了翻自己手上的书稿,翻了两页,才抬头看着陈清,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一本书,拆成几十期上百期印发出去。” “每一期,只写一个回目,大概印十来页纸张,还可以分成不同的板块。” 陈清正色道:“头几期,先印西厢记还有小姐手里的这本,差不多每五天或者十天,刊印一期,一期只刊载一个回目。” 顾小姐这才认真看向手里的书稿,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低着头翻了许多页,才抬头看着陈清,问道:“公子,这书叫什么名字?” “射雕英雄传。” 陈清回答道:“我小时候听来的,应该没什么人知道。” 作为一个武侠迷,出了名的武侠,陈清基本上都翻过许多遍,这会儿他不敢说能十成十的复现出原本,但是写个七八成出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而也只有这种“新东西”,才能够在话本这个竞争已经相当激烈的行当里,杀出来一条路。 顾小姐认真想了想,然后看着陈清,目光亮了起来:“这样,就可以禁绝盗印了!” 陈清看着她,微微摇头。 “盼儿小姐,我都已经说过了,咱们干这些事情,挣钱只是顺带挣,并不是最要紧的目的,要说挣钱,这个行当做的再好,也不过是另一个安仁堂罢了。” 顾小姐手里拿着书稿,看了一眼陈清,轻声笑道:“安仁堂还不行?公子知道安仁堂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陈清摇头,然后继续说道:“这种连载的东西,最要紧的是,到后面会有很多人看。” “到时候,就可以不光连载话本,还可以印一些别的东西在上头。” 顾小姐怔了怔,然后低头看着手上的书稿,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才抬头看向陈清,喃喃道:“会…被锦衣卫找上门吧?” 陈清挠了挠头。 “只写一些风闻,或是地方轶事,明面上不涉及朝廷也不行吗?” 顾盼认真琢磨了一番,然后看向陈清,缓缓说道:“不管怎么说,我相信这个东西,只要能够做成,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我爹想要救人,说不定就需要一些影响力。” 说到这里,顾盼缓缓说道:“咱们先把这事情给做起来,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陈清点头,于是两个小年轻就在凉亭底下,商议了大概的章程,顾小姐似乎终于找到了奋斗的方向,她起身看向陈清,轻声说道:“公子,这些书稿我先拿回去看一看,然后这几天,我就开始做些准备。” 说到这里,她四下看了看,然后开口道:“公子刚搬家,也好好休息两天。” 陈清起身送她,一路送到门口,顾小姐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看陈清,开口道:“公子得了空,也可以回顾家看看。” 陈清点了点头,笑着应了声好。 二人分别之后,陈清伸了个懒腰,回到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到了晚上,杨先生又来寻他吃酒,二人推杯换盏,痛痛快快的喝了一顿。 这一顿酒喝的陈清七荤八素,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等日头过了正午,陈清刚走出房门没有多久,门外就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陈清伸着懒腰来到门口,打开房门一看,只见顾小姐,又站在了他的门口。 “公子。” 顾小姐看着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恢复了平静,不过她的眼睛里,还是带着喜意。 “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陈清侧身将她请进了院子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小月,开口笑道:“这才一天时间,盼儿小姐准备什么了?” “我买了一家书坊。” 顾盼看着陈清,轻声道:“我爹现在已经带着李十一他们去书坊接手了。” 陈大公子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哑然。 “看来我昨天还真是说错话了。” 他看着顾盼,感慨道。 “我的确是小瞧了安仁堂。” 第五十八章 父慈子孝 顾家已经有相当庞大的财力,这就意味着,不管陈清想要做什么,都会相当省时省力,而且他还有着极大的容错空间。 就比如现在,有着顾家的支持,他想要做一些什么事情,其实相对来说都是很简单的。 毕竟这些年,顾家都已经有能力插手进粮行的买卖里了,足见一个安仁堂,到底让顾家殷实到了何种程度。 顾盼径直走进了院子里,扭头看着陈清,问道:“我听说,公子这段时间在跟那位杨先生一起习武。” 她眨着眼睛看着陈清,目光里都是好奇:“杨先生教的东西,有那么神奇吗?” 顾小姐打量着陈清,问道:“当真可以飞檐走壁?” 陈清知道,她大概是看了自己抄的武侠,于是无奈道:“只是可以强身健体而已,话本里东西,都是杜撰的,作不得数。” 这个世界,当然是有功夫的。 但是这些功夫,多是杀人的本事,以及一些练劲发力的技巧,高来高去的轻功内气,恐怕是没有的。 顾盼抬头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还以为真有这样神奇的内功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几年,我也看过不少话本,很少见到有写这种东西的,等印发出去,一定会卖的很好。” 顾小姐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说不定,公子还没有出德清,就已经在京城出了名。” “到时候,京城的贵人们要是等的着急了,派人来德清寻公子也说不定。” 陈大公子不以为然,笑着说道:“不署真名就是了,这样一般人找不到我,能找到我的,认识认识也不是坏处。” 顾盼点了点头,又跟陈清聊了一会儿印书的事情,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她低头喝了口茶水,看着陈清。 “公子真是个奇妙的人。” 陈清笑着问道:“哪里奇妙了?” “哪里都很奇妙。” 她看着陈清,目光流转。 “公子下午去一趟我家里罢,我爹爹估计也有话跟公子说。” ………… 在陈清的民宅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顾小姐才跟丫鬟一起,离开了这处院落。 她毕竟还是云英未嫁之身,与陈清的婚约现在又差不多算是断了,不好在陈清这里久待。 否则,她说不定能在陈清的这个小院子里,待上一整天时间。 小月跟在自家小姐身后,正要促狭几句,突然惊呼了一声,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裳:“小姐你快看!” 顾小姐这会儿,正在想刚才与陈清说的话,被小月这么一拽,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一个衣衫不怎么齐整,头发也有些杂乱,胡子拉碴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主仆二人面前。 顾小姐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人,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只见这年轻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顾小姐面前,低头磕头道:“小姐。” “我知错了!” 他深深低下头,说话都有些哽咽了:“求小姐赏我一口饭吃罢。” 顾盼此时已经认出来他,闻言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守义哥,你这是做什么?” 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顾守义。 前几天,省里的批文正式下来,作为“罪魁祸首”的顾守拙,已经被官差押送出了德清,顾守业兄弟二人,也被顾老爷赶出了安仁堂。 而顾守义,从县大牢里出来之后,因为陈清没有追究,再加上他失了儿子,官府也就不再继续关押他。 此时,他已经恢复了自由身,只是失了安仁堂的差事不说,顾家其他的差事,顾老爷也没让他继续干。 他坐牢那段时间,家里人也花钱打点了一番,如今家里的积蓄基本上已经花销干净,在德清县城,更寻不到什么合适的差事,没有办法,只能又去求到顾老爷。 顾老爷心软,就跟他说,只要女儿顾盼同意,他就可以重新回来当差。 这才有了这一跪。 “小姐,我家里妻儿老母要养。” 他低头磕头道:“前番的事情,都是顾守拙哄骗我干的,我已知错了!” 顾守义红着眼睛:“我家里,还有妻女老母要养,求小姐开恩!” 顾盼左右看了看,见附近并不是四下无人,就多了几分胆气,她看着顾守义,轻轻咬牙。 “他是我未婚的夫郎,你当日找人打他,与打我有什么分别?” “若不是你,也不会有后来这许多波折,说不定,说不定…” 顾小姐一狠心,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顾守义,而是用袖子擦了擦有些委屈的泪水,大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我不欺负人,也不能有人欺负我,这口饭顾家给不了你。” 顾守义抬头看着顾盼:“为什么?” 顾盼回头看了看他:“因为陈公子会不高兴。” 顾守义闻言,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一直到顾盼的马车离开,他才瘫坐在地上,抬头看向陈清的住处,心中一阵酸楚。 “他才来多久啊…” ………… 湖州府,陈家。 陈焕坐在正堂主位上,两只手扶着扶手,李夫人和两个儿子,都站在他面前,多少有些拘谨。 陈焕沉默了许久,才看向李夫人,开口说道:“我已断了与顾家之间的婚约。” 李夫人闻言,看向陈焕,问道:“老爷,那大郎呢?” “躲起来了。” 陈焕面无表情道:“没有找到他去了哪里,我这几天就要回治地去,留不了太久了。” 李夫人看着陈焕,咬牙道:“老爷,大郎在德清,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在德清能躲去哪里?一定是在顾家藏着!”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陈老爷目光平静:“难道与顾承隆也翻脸,反目成仇吗?” 说到这里,陈焕自己就摇了摇头:“因为陈清,不太值当。” 李夫人欲言又止。 一旁的陈家二公子陈澄思考了一番,微微低头道:“爹,大兄这样流落外面,不肯回家,若是做了些荒唐事,或是跟顾家的人还是纠缠到了一起…” “恐怕耽搁了父亲的前程。” 陈焕没有接话,而是淡淡的说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读书考学,其他的事情,你不要多想,免得分心。” 陈澄应了一声,然后他看着陈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爹,您离不开治地,孩儿后面可以去德清,替您把大兄给带回来。” 陈焕先是沉默,然后摇头:“他现在跟从前大不一样,沾染了市井习气,三郎过去挨了打,你过去恐怕也要跟他打起来。” 见陈澄还要说话,陈老爷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让他折腾去,过几年折腾不动了,自然会回来。”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陈二郎,叮嘱道:“你尽快过了府试道试,等你中了举人,取了进士。不用去折腾,他自然会回来,沾你的光。” 陈澄应了一声,没有说话了。 陈焕最后把目光看向李夫人,他低头喝茶,缓缓说道:“陈清说,这三年他每一次喝药,都头脑昏沉。” “有这回事吗?” “妾身冤枉啊!” 李夫人款款跪地,垂泪道:“三郎他的病,本就是这样,如何能怪得了妾身了?” “老爷,三年时间,妾身要是想害他,他早也没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陈老爷坐在主位上,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许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睛朝外走去:“我知道了。” 母子三人连忙相送。 走到陈家大门门口,陈老爷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看身后的母子三人,尤其看向二郎陈澄。 “今年过完年,你们母子便都搬到我那里去。” 他看着陈澄,郑重道:“我亲自看着你读书。” 陈二郎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毕恭毕敬低头。 “是,父亲。” 第五十九章 薄情郎 作为进士出身,成功走通了这条独木桥的陈焕,他心里最重视的就是科考。 但他三个儿子,在读书上的天分,其实都不尽如人意,或者说,比他本人差了不少。 老二陈澄已经是读书最好的一个,也只是过了县试而已,而陈焕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中了秀才,准备去考乡试去了。 陈焕坐在自家主位上,看向李夫人,正要说话,突然陈家的这下人,一路小跑小心翼翼进了正堂,这下人手里拿着一封信,两只手递给陈焕,低头道:“老爷,刚才大门口来人,送了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陈焕伸手接过这封信,只说了一声知道了,当即拆开了一封信。 他看信速度很快,只扫了几眼,就把信的内容差不多看了个干净,看完之后,这位陈府尊微微冷笑,把书信随手放在了一边,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一个商贾之家,却也值得他们明争暗斗,真是鼠目寸光,蝇营狗苟。” 李夫人看了看陈焕,又看向那封信,犹豫了一下之后,问道:“老爷,是关于顾家的信?” “嗯。” 陈焕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有人送信来说,那逆子还在德清,并且与顾家往来密切。” “这是向我告密呢。” 陈大老爷眯了眯眼睛。 “估计是顾家其他人,也不愿意那逆子继续留在顾家。” 李夫人拿起那封信,也看了一遍,然后看向陈焕,问道:“老爷,这里头还写了大郎在德清的具体住址,要不要派人去,把大郎带回湖州来?” 陈焕摇了摇头:“我要动身返回治地了,不然御史弹劾一番,或是别人举发,吏部考功就要坏事。” 他顿了顿,看向李夫人,继续说道:“他现在,脾气跟从前全不一样,真要撒泼的话,我不在,你们谁能把他带回湖州来?” 李夫人闻言,看了看两个儿子,握紧了拳头。 名分还是有用处的,至少在陈清本人不再懦弱之后,用处就大了起来。 李夫人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动:“要不然,找送信的这顾家人来帮忙…” “还是算了。” 陈焕低头喝了口茶水,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先前在德清,与那知县洪敬闲聊,陈清在德清虽然不长,但是已经将一个顾氏子弟告到了刺配。” “其余顾氏子弟,也被顾绍狠狠责罚了一通。” 陈焕抬头看着李夫人,然后默默说道:“他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李夫人点头:“从前大郎还是温良恭俭的,如今变得凶狠暴戾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那姓顾的,在背后撺掇了他什么。” 陈焕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道:“我走之后,你们母子把陈家的家产,都变卖变卖,整个陈氏就只留下这个祖宅,其他的田地产业,尽数发卖了。” “然后明年,你们母子三人随我一同去治地去。” 李夫人怔在原地,看着陈焕。 陈焕神色依旧平静:“欠了账就要还,既然断了婚约,当年该顾家的钱,一分不少要偿还回去。”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五万两银子,三年时间,如只归还原数,我们陈家还要欠他顾绍一个人情。” 李夫人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看着陈焕,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咬牙切齿:“老爷,这都是祖产,这都是祖产,如何能卖?” “卖了,正遂了那姓顾的意!” 她的目光看向桌子上的书信,大声叫道:“是了,是了!” “婚约断了,顾家人还在跟大郎来往,这说不定就是大郎与顾家人之间商量好的,就是要把我们陈家的家产,统统哄骗了去!” “要不然,好好的招赘,怎么说不招就不招了?还要假惺惺的嫁女儿给大郎!” 她看着陈焕,眼睛都有些红了:“老爷,咱们上了他们的当了!” 陈焕听了这话,也皱了皱眉头,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我既然应下了顾绍,就一定要把这钱还给他们。” “至于他们是不是做局。” 陈焕眯了眯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夫人大声道:“如我们陈家还了这笔钱,将来大郎依旧与顾家女成婚了呢!” “那岂不是被大郎,直接把整个陈家给吃干抹净了!” 陈焕闻言,抬头瞥了一眼李夫人。 按照道理来说,陈家的家产本也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陈清的。 陈老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明年的职事要是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五万两也就不是什么大数目了,早晚能去而复返。而顾家要是收了我的钱财,依旧与那逆子结亲。” 陈老爷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我这官,也不是白做的。” 说到这里,他见李夫人依旧愤愤不平,于是看向两个儿子:“你们先下去。” 陈澄与陈澈兄弟二人,都低头行礼,退了下去。 很快,陈家正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老爷抬头瞥了一眼李夫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李夫人面前。 “这是顾绍给我的,你写给他的书信。” 李夫人看了看这信。 “老爷,这信怎么了?” “怎么了?” 陈焕站了起来,手指在信封的封皮上。 “陈李氏?” 陈焕阴沉着脸,怒声道:“不说顾绍三年前帮忙的那件事,便单单是这三个字,就足够让我这一次进京的事情毁于一旦!” “甚至,官也未必能做下去了!” “你这鼠目寸光的蠢妇!” “啪!” 陈焕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李夫人脸上! 他这一下很是用力,李夫人一个踉跄,用手捂着脸颊,立刻满脸都是泪水:“老爷,三年前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陈焕听了这话,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黑着脸说道:“当时是跟你说了几句好话,但这三年来,你实际上不是已经当了陈家的主母?” “还到处宣扬,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扶正妾室,是有操作空间的,但是也要承受巨大的社会风险。 如果不准备当官了,那自然有可能做成,至多就是被官府责罚一番,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是。 但是陈焕这种官迷,自然不可能放弃官位。 三年前走投无路时候许下的诺言,也就自然而然成了一张画饼。 陈焕背着手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李夫人。 “这日子,你要过便过,往后我依旧让你管着家里。你要是也跟顾绍一样,向我讨三年前的旧账。” 陈焕背着手,大步离开。 “我还得起顾绍,便也还得起你们李家!” 说罢,陈老爷闷哼一声,负手离开。 李夫人一个人,瘫坐在正堂,看着陈焕离去的背影,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很快,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两个儿子,此时就在不远处,多半都听到了这位李夫人伤心的哭声,只是老父亲余威太重。 竟无一人,近前安慰。 李夫人哭声伤心,此时此刻,她想起了三年前,跪在娘家父亲面前苦苦哀求的场景,心中一阵凄凉。 难道千般好话…… 都可以翻脸不认的吗? 第六十章 攻守易形 陈清今年只二十岁,陈焕甚至不到四十,这个年岁,在官场上还是少壮派,相当年轻。 陈焕这个年纪,明年要真能去京城,说不定能续弦京城某个达官贵人的女儿进门,到时候对于他的仕途,也是一大助益。 至于续弦的人是头婚还是二婚,对于陈焕来说,应该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李夫人想要“扶正”的心思,已经相当渺茫,甚至只可能是她内心的奢望。 就在湖州陈家这里争吵抹泪的时候,另一边的德清,陈清已经来到了被顾家买下来的书坊。 这个时代,印书行业相当发达,整个大齐可能有四五百家印书的作坊,这其中当然有正规的,主要是印制正经书籍,服务广大“考生”的书坊。 也有相对简陋一些的,平日里以盗印别人书籍谋生的小书坊。 天底下书坊,有半数都在江南,湖州差不多也属于江南地界,整个湖州有多少书坊还很难说,但是单单德清一个县城,就有两三家书坊。 其中一家,已经被顾家直接花钱买了下来。 此时,与陈清一起,行走在这书坊里头的,并不是顾小姐,而是顾老爷。 顾老爷带着陈清,把整个书坊看了一遍,大概了解了一番书坊运作的过程。 两个人正在书房里参观的时候,一个两手黢黑的少年人,对着路过的陈清低头行礼:“见过陈公子,顾老爷。” 正是李十一。 当初水灾,被陈清搭救下来的八个人,有几个到了安仁堂之后,就不想离开了,陈清也没有强求。 李十一等少数几个人,愿意听从陈清还有顾小姐的安排,来到了这书坊里头做事。 只是目前,他还在跟书坊的老师傅们,学着如何在书坊里头做事情。 陈清看着他,开口问道:“在这里还习惯吗?” 李十一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严肃:“公子放心,我很快就能适应书坊。” 陈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旁的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等你学会了印书,让陈公子给你涨工钱。” 李十一看了看陈清,摇头道:“现在有吃有住,我已经很满足了。”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了几句话,才跟顾老爷一起离开,等走出了十几步之后,顾老爷看着陈清,开口道:“这小家伙很不错,聪明又能吃苦,还知道念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陆找了我两回了,说想让让他回安仁堂里去,后面他花心思带个徒弟出来。” 陈清“啧”了一声:“陆掌柜要收小十一做徒弟?”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顾老爷背着手,扭头看了看这间书坊,然后开口说道:“不过,这书坊往后是你们两个人的买卖,我还是想让你们自己的人来打理,水灾时候你救下来的人,认你不认我。” “还是让他在书坊里头合适。” 陈清先是点头,然后问道:“叔父觉得,这个行当怎么样?”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才正色道:“你写的书稿我已经看了,别人不知道怎么样,反正我还是想要继续看下去的。” “我估计,这个东西应该能成。” 这个世间出现了偏差,因此没有宋,更没有辽金蒙古等国,射雕里写的家国情怀,倒成了全然架空的背景。 这样一来,虽然失去了一些代入感,但是在这个世界出版,就规避了很多政治风险。 至少,不会那么容易被锦衣卫找上门。 顾老爷背着手,抬头看着半天空,轻声说道:“如果这东西,后面几个月声势越来越大,对我们后续去京城,多少是有些帮助的。” 不管什么时代,知名度永远都是有用的。 知名度,代表着影响力。 单单一个德清的顾绍,便是死在京城里,其实也无声无息。不过如果正当红的东西进了京城,不管是其人的一举一动,还是其人的生死,都会引起许多人议论。 大人物们,也不得不顾及舆论。 而且,如果这种“连载”的形式真的能够做起来,将来说不定就能拿来做很多事情,以后要真的一期同时连载数本的话,就可以空出来一些栏目,充分发挥影响力了。 顾老爷捋了捋胡须,然后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但是这个事,还是有些凶险的,你跟盼儿,到最后都不要牵扯其中。” 陈清看着他,摇头道:“这个事情是我们开的头,如何能不牵扯其中。” “这很简单。” 顾老爷神色平静,开口说道:“你们印的这个书,到最后如果看的人很多,到了京城,需要用它传什么消息的时候,你把最新的书稿给老夫,到时候老夫另找门路去印。” “这样,官府衙门追查,查不到你们头上。” 陈清皱眉:“书稿跟我们,也脱不开干系。” “我已经想过了。” 顾老爷神色平静道:“到时候,就说书稿被偷了。” “这种事不稀奇,甚至很常见,那些写话本的读书人,书稿被盗是常有的事。” 陈清闻言,正要多问几句,这德清书坊的掌事,便已经捧着几张刚印出来的带着墨香的纸张,递到了顾老爷面前。 “东家,这是按照您的要求先打出来的样子,您看一看。” 顾老爷在德清,名望还是有的,至少大多数人都认得他,否则他买下这书坊,人家也不至于这么干脆,一天时间就卖给了他。 顾老爷扭头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贤侄看一看罢。” 陈清接了过来,扫了一眼,只见已经印到了江南七怪的章节,翻了两页,从第四页开始,便是西厢记的回目了。 陈清认真看了看,并没有见到有什么错印的字,抬头看着顾老爷,笑着说道:“咱们德清的书坊,手艺还真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弄出字版,一个错字也不见。” “这是铜活字排出来的。” 顾老爷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这书坊里最值钱的,便是这几套铜活字,还有几个排版的老师傅了。” 陈清点头,将印好的初版递给顾老爷,正色道:“那最近几天,就可以开始投放出去了,先是德清的各大书铺,然后就是安仁堂的各个分铺子。” “这一期。” 陈清琢磨了一番,然后开口笑道:“可以考虑不要钱,免费往外送。” 顾老爷闻言,略微一怔,随即抚掌笑道:“贤侄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都是些常见的手段罢了。”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出了德清书坊,顾老爷背着手走在前头,突然说了一句。 “你父亲已经离开湖州。” 他扭头看着陈清,笑着说道:“估计,短时间内,他没有来寻你的打算了。” 陈大公子有些好奇:“没想到叔父在湖州也有耳目。” “湖州府城的安仁堂不小,人手也比德清这里更多,不能说耳目,但是盯着陈家还是没有问题的。” 顾老爷神色平静。 “改天,我带你到湖州的安仁堂去瞧一瞧。” 陈清想了想,摇头道:“短时间内,我不回湖州。” “等我再回湖州。” 陈清目光灼灼,语气却相当坚定。 “就是攻守易形的时候了。” 第六十一章 风靡三府 这个新生的事物,被陈清命名为《侠记》,主要是走通俗,以及武侠路线。 至于这个侠字,也是大有讲究的,见不平则鸣者,可以称为侠。 这个东西,如今单纯用来记述话本,但是将来,似乎也可以直接用来刊载一些“不平之事”。 作用立时就会大了许多。 而且,当年射雕之类的金书,之所以会问世,其本意多半也是为了办明报,如今陈清这样使用,也算是返本还源了。 转眼间,一个月时间过去。 在顾家的全力支持之下,这一个月时间,侠记已经印发了三期,并且通过各种渠道,很快发散了出去。 这些新奇而又几乎白送的东西,在很短时间里,就在德清以及湖州境内扩散开来。 而在这一个月时间里,陈清本人,却没有过度参与这些东西,他依旧待在泥螺巷的民宅之中,除了偶尔赶稿子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在翻看一些史书传记,以及本朝的职官录。 他必须要深入了解朝堂,了解官场,后续到了京城里,才有可能有所施展。 这天一早,陈清正与杨先生一起,在院子里站桩习武,大半个时辰之后,杨先生一声令下,陈清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停了下来。 杨先生递了一块毛巾过来,让陈清擦汗,等陈清擦完汗水,杨先生才摇头道:“习武是个苦差事,公子这样有大才之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足够安享富贵,何必吃这样的苦头?” 陈清这会儿刚刚擦完汗水,闻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一早就跟先生说过,我习武是因为体虚,要尽量锻炼回来一些。” “最好,再能多一些防身的本事,不然再碰到浑事,还是要被人家打的鼻青脸肿。” 他说的浑事,自然是刚到德清,就被人打了一顿那件事。 当时,他是真的没有还手的能力,要不然,非得跟他们干上一架不可。 如今,他跟杨先生习武,已经有两个月左右,虽然不敢说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这个时候,让他去与一个普通成人动手,他已经相当有把握了。 二人正说话的时候,杨家的女儿杨小环,手里提着早饭,一路蹦蹦跳跳,进了陈清的院子,她把早饭摆在凉亭下面,对陈清还有自家父亲招了招手。 等陈清与杨先生,在凉亭底下坐下,这小姑娘才看着陈清,问道:“陈公子,是不是练武真能练出内功来?” 陈清抬头看了看她,笑着说道:“我是跟杨先生学的,这个问题,你要问先生才对。” 杨先生喝了口面汤,也跟着笑了笑:“公子新写的那个话本,我也看了,写的相当好看,等我整理整理,也准备拿去茶馆说去,不过…” 他顿了顿,摇头说道:“我从未听说过,有人练武能练出内气,更没听说有人能提纵飞腾。” 说到这里,杨先生看着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但是飞檐走壁,打穴杀人,乃至于掌吐内劲的高人,大约是真有的。” 听到他的话,陈清来了兴趣,问道:“先生见过?” 杨先生点头道:“我曾经亲见过,家师轻轻一掌拍在恶犬身上,那恶犬立时毙命。” “一点外伤也瞧不见。” 杨先生又吃了口饭,继续说道:“至于飞檐走壁的本事,则是江湖上那些身材瘦小的人,常练的本事,有些人可以在房屋巷弄之中奔驰,如履平地。” 陈清这会儿,已经吃了七七八八,他擦了擦嘴,笑着问道:“先生没有从老师那里,学到这种本事?” 杨先生摇头:“家师说了,这东西只能靠自己领悟,教是教不会的,境界到了,自然就通。” 二人正闲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陈清起身,来到了门口,打开房门一看,却见是个衙役,站在自家门口。 陈清愣了愣,还没有说话,这个衙差便已经对他作揖行礼。 “是陈清陈公子吗?” 陈清点头:“我是陈清,这位差兄有什么事找我?” “非是我找陈公子。” 这衙役正色道:“是我家老爷,要找公子叙旧,让我来请公子过去。” 陈清先是一怔,随即回头看了看杨先生父女,笑着说道:“先生,我去一趟县衙,回来之后咱们再聊。” 杨先生知道,这是陈清在报自己的去处,于是他沉声道:“知道了公子。” 陈清这才跟着这衙差,一路来到了德清县衙,很快在县衙后院,见到了正在教儿子读书的知县洪敬。 洪敬上前,笑呵呵的说道:“陈公子来了。”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皱眉道:“不懂礼数,还不给陈公子行礼?” 这十来岁的知县公子,立刻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对陈清拱手行礼,叫了声陈公子。 陈清还礼,然后对洪知县笑着说道:“县尊前些日子还要拿我,如今却这般礼遇,倒让在下有些惶恐了。” 上回陈清到县衙来,洪知县可没有让儿子起身行礼,这一点,陈清记得很清楚。 洪知县将陈清带到了一边坐下,亲自给他倒茶,然后笑着说道:“先前是令尊在这里,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不得不依着他一些,做做样子,真要是拿公子,谁不知道公子就藏在顾家?” “要是把顾家上下给搜一遍,说不准还能搜出些油水出来。”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洪知县说着话,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我也身为人父,自然知道父子之情,陈公子放心,令尊也只是一时恼火,过段时间,你们父子定能和好如初。” 陈清低头喝茶,没有接话,只是笑着问道:“县尊召我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不是召。” 洪知县正色道:“是请。” 陈清笑着说道:“都是一样的。” 洪知县亲自给陈清添了杯茶水,然后看着陈清,摇头苦笑道:“说到底,还是陈公子你那署名,引出来的事情。” 洪知县叹气道:“德清书坊印制的侠记,如今已经风靡附近数个府县,陈公子署什么名不好,却非要署什么德清笑笑生。” 他看着陈清,苦笑道:“现在好了,我们德清出的书,又是德清人写的,我那些同窗同年,都给我来信催问后续。” 说到这里,洪知县看着陈清,咳嗽了一声:“昨天,我问了顾老兄,顾老兄说这个事他不管,都是陈公子你做主,陈公子能不能把射雕的后续书稿先印发十来份给我,我好拿去做个人情。” 陈清放下茶杯,笑着问道:“哪里的人情,让县尊这般紧张?” “临府临县的倒也罢了。” 洪知县看着陈清,苦笑道:“昨天,湖州府的书信也送来了,那可是我们德清的上司衙门,我半点不敢得罪。” 洪知县叹气道:“实在不成,我出钱跟公子买几份,公子你看成不成?” 陈清闻言,并没有立刻答复,而是感慨道:“闲暇之作,不成想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洪知县无奈道:“主要陈公子你将一本书拆开印发,实在是太勾人了。” 陈清想了想,看着洪知县,笑着说道:“县尊开口,我自然尽力,不过县尊将来。” “可不要忘了在下。” 洪知县一脸严肃,起身对陈清行礼。 “一定,一定。” 第六十二章 京城小先锋 侠记的盛行,在陈清的预料之内。 因为这东西,本来就盛行过。 并且,这个世界话本,同样已经开始盛行,就说明这个世界有话本生存的土壤,所以陈清才会想要搞这个东西。 不过,出乎陈清预料之外的是,这个东西火的这么快,只一个月时间,就已经足够让一地的主政官,将他请到府上。 不过这是好事情。 本来陈清弄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为了获得社会影响力,说的再直白一些,是为了获得一定的政治影响力。 他又不是为了写,才来到这个世界。 如今,洪敬找上他,就说明这个东西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政治影响力,陈清已经可以凭借此物,来取得一些政治上的回报了。 “县尊。” 陈清思考了一番,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开口说道:“往后每一期印发之前,我提前三天给你,县尊可以拿去,做个顺水人情。” 洪知县一愣,随即皱眉道:“陈公子没有写完?” “何止是没有写完。” 陈清无奈道:“现在印发出去的,就是我写出来的全部东西了,手上一点儿存稿都没有。” “三天时间太短了。” 洪知县摇头道:“三天时间,可能还没有送到,你们就印出来了。” 陈清笑着说道:“县尊,如果送去要三天时间,那新印发出来的,不也要三天时间才能送去?” “新印发出来的,德清本地当天就可以看到。” 洪知县看着陈清,微微摇头道:“陈公子你大抵不懂那些人的想法,他们想要的,并不是非要提前看到这侠记不可,而是想要人无我有。” “这样,才能显出他们的能耐。” 陈清低头喝茶,没有接话了。 洪知县见状,先是看了看陈清,然后在心里感慨。 他知道,自己在陈清这里的面子,也就值三天,如果再想要更提前,那就需要好好谈一谈条件才行了。 这位洪知县思索良久,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陈公子不缺钱,洪某也没有钱可以给陈公子,至于别的东西。” 他看着陈清,问道:“陈公子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此物红火起来之后,往后定然有人仿肖,有事情我们德清本地的,可以第一时间拿到侠记,未必就不会有人偷印盗印。” “甚至书坊的伙计,会偷拿稿子出去,卖给别人大量盗印。”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洪知县,笑着说道:“到时候,还请县尊替我们德清书坊主持公道。” “这是自然。” 洪知县拍了拍胸脯,答应的毫不犹豫,他笑着说道:“身为知县,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陈公子你放心,既然知道了这侠记的根源,往后除了德清书坊以外,其他书坊印发的,县衙都会上门,严厉追究他们。” “那就好。”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那我县尊提前七天时间,送给县尊十份书稿,给县尊做人情去用。” 洪知县笑着说道:“印书稿出来多麻烦,陈公子直接给我几份侠记就行了。” 一份侠记,可不止是有射雕,还有西厢记,西厢记也是从头开始往下印,虽然不如武侠火爆,但是看的人仍然不少。 因为有了西厢记,这侠记才可以算得上男女通杀。 陈清摇头道:“侠记没有这么快印发出来,只能给县尊书稿,到时候这书稿,说不定还是手抄的。” “书稿就书稿。” 洪知县端起茶杯,敬了陈清一杯,开口笑道:“来,我敬陈公子一杯。” 交易谈成,陈清也举杯,喝下了这杯茶,紧接着这位洪知县拉着陈清,聊许多关于练武的事情,一直到县衙里的人找来,他才依依不舍的放陈清离开。 这种题材,尤其是刚出现的题材,对于洪敬这种三十来岁的青壮来说,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好容易摆脱了洪知县,陈清起身离开,刚走出县衙门口,就看到顾老爷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口许久。 陈清上前,苦笑道:“叔父知道洪知县要找我,也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顾老爷招呼他上了马车,然后笑着说道:“打不打招呼,也差不太多,你跟他怎么谈的?” 陈清大概说了说,然后默默说道:“洪知县还很年轻,将来大有前途,这一次的事情,一多半是卖给他一个人情。” “要是他能够用这些书页,给自己铺出来一条快路,那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顾老爷点头,开口说道:“有道理。” 说着,他看向陈清,笑着说道:“不过,他不是翰林,往后即便能进京城,即便再大的机缘,顶天了也就是六部侍郎。” “再往上就基本上不可能了。” 陈清苦笑道:“六部侍郎还小吗?” “六部侍郎当然不小,不过洪敬能够做到六部侍郎的几率很小。” 顾老爷默默说道:“他能够到省里,就算是福缘深厚了。” 县衙距离顾家很近,二人很快在顾家门口下了马车,顾老爷走在头里,把陈清领进了家里,等到了正堂之后,二人一前一后坐下。 顾老爷给陈清倒茶,然后开口说道:“一个月时间,这侠记的红火程度,远远出乎我的预料之外。”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清,问道:“下一期什么时候能出来?” “昨天已经交给书坊了,估计四五天时间能把版排出来。” “那等印好了之后,先不要发放出去。” 顾老爷低头喝茶。 “我想带一部分钱财,还有一部分前四期的侠记,先去京城探探路。” 陈清抬头看着他:“不是要等到年底吗?” 顾老爷摇了摇头:“原先半年时间,是打算你们成了婚之后的时间,如今你们成婚的日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段时间,盼儿已经在接手安仁堂,你这书坊又办的很好,再加上你今天,又让书坊得了洪知县庇护。” “德清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操心了。” 他看着陈清,神色平静:“我先去京城看一看,顺便把你这书稿在京城扩散扩散,让你以后去京城的时候,能更顺畅些。” “三个月后,如果京城那里一切顺利,你安排好了德清的事情,就可以去京城寻我了。” “到时候…” 他看了一眼陈清,叹了口气:“带盼儿去还是不带盼儿去,看你们两个人如何商议,如果你能劝得动她,还是让她留在德清为好,顾家在德清的根底,足以保护她,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陈清给顾老爷添茶,叹了口气:“顾叔还真是信我。”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你跟陈昭明闹掰了,已经没了去处,这两个月相处,我能瞧出来,你又不是什么心性邪恶之人。” “总体,我还是放得下心的。” 说到这里,顾老爷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 陈清闻言,也默默点头。 诏狱不是那么好捱的,三年时间,那位随时可能一命归天。 陈清看着顾老爷,想了想,开口道:“顾叔既然信我,我可以同顾叔保证。” “我一定护盼儿小姐周全。” “好。” 顾老爷起身,对着陈清行礼。 “一切顺利的话,年底我在京城等着贤侄。” 陈清连忙还礼。 “到时候,我一定去寻叔父。” 第六十三章 贵人 德清城外,陈清与顾小姐一起,相送顾老爷离开。 等顾老爷的马车,一路北上,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之中,顾小姐才收回目光,扭头看向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在爹爹心里,那位赵伯伯,永远要比家里要重要,这几年他心里惦念的,都是这个事情。” 陈清也收回了目光,开口笑道:“要我说,在顾叔心里,还是盼儿小姐你更重要一些,否则他早就不管不顾去京城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顾小姐脸上还是带着一些担忧的神色。 “不知道爹爹这一趟去,能不能安全。”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看着陈清,轻轻咬牙:“公子什么时候去京城?” 陈清想了想。 “不出意外的话,也就是四五个月时间了,这四五个月,咱们先把侠记给弄起来,声势越大越好,这样等年底去京城,手里就多少有了些本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点风浪都激不起来。” 顾小姐先是点头,然后问道:“公子还有没有新的话本?单靠一两本,恐怕很难一直红火。” “这个盼儿放心,我自小听了许多故事,写七八个出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说到这里,陈清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等七八个写出来,到时候这个东西就能彻底做起来,那个时候其他写话本的,应该会争相来稿。” “就不用我亲自写了。” 顾小姐听了这一句“盼儿”,先是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笑了笑:“公子小时候听来的话本可真多,偏偏这些有意思的话本,也没见市面上刊印出来。” 陈清咳嗽了一声。 “这天下大的很,说不定在别的地方已经刊印了,只是湖州没有见到。” 顾小姐看着陈清,摇头道:“大郎就会骗人,湖州这地方可能没有,难道京城也会没有?” “你想把这东西传到京城里去,分明是笃定了,京城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 顾小姐轻轻叹了口气:“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你还要这样哄我。” 陈清笑着说道:“那好罢,那盼儿就当是我写的好了。” 顾盼轻轻点头,与陈清一起扭头进了德清县城,她走在陈清身后,问道:“大郎,为什么陈家的叔叔,会觉得你痴蠢?” “你分明是极聪明的。” 顾小姐看着他,眼睫毛眨了眨:“而且才学也好。” 陈清闻言,沉默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可能原先的我,的确不怎么聪明,只是这段时间才开了窍。” “更要紧的是,我在科考上没有什么天分,不如二弟读书好,因此父亲就不怎么喜欢。” 顾小姐轻轻哼了一声。 “我让湖州安仁堂的人打听过,大郎的那个弟弟,今年十八九岁了,连个秀才也没有中,甚至还没有过府试,这才情比起大郎差得远了。” “他将来,至多也就是中个举人。” 顾盼看着陈清,正色道:“陈家叔叔,迟早会后悔的。” 陈清想了想,然后微微摇头:“他少年得意,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更不会后悔什么。” “他的目光,只在官场上。” 顾盼的目光,抬头看向半天空:“说不定大郎将来,能让他在官场上,栽个大跟头呢?”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大郎大郎,听着挺怪,前几天我请杨先生给我取了个表字,盼儿以后称呼表字罢。” 这个时代还没有武大郎的故事,即便有,大郎也是常见的称呼。 不过顾盼听了陈清的话,还是开口问道:“取了什么表字?” “子正。” 陈清回答道:“陈清陈子正。” 杨先生教授陈清习武,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实际上算是陈清的老师了,他给陈清取字,也是合理的。 而杨先生取的这两个字,多半也是想要劝说陈清彻底放弃赘婿一途,转走正道,行正婚。 不过在陈清看来,这个表字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子时分为子初子正,子正正是凌晨零点,是新一天的开始。 陈清来到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就是新的开始,由此展望未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陈清的到来,说不定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子正,子正。” 顾盼念叨了两句,然后摇了摇头。 “称表字拗口,我还是称大郎罢。” 她看着陈清,眉目婉转:“要不然,还是继续称公子好了。” 陈清苦笑道:“那还是继续叫大郎罢,显得亲近些。” 听到这句话,顾小姐微微撇过脸去:“公子多半没有想过要跟…要跟顾家亲近,否则也不会从顾家搬了出去。” 陈清摇头道:“搬出来,是为了不给人以话柄,要是那天闹了一场之后,我还住在顾家,我倒是不怕被人家说闲话,就怕人家在背后,对盼儿你指指点点。” 顾小姐这才扭头看着他。 “我爹出远门了,顾家上下又那么多事情,你…” 陈大公子开口笑道。 “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一定去帮忙。” 顾小姐点头,又问道:“大郎去京城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眼见已经走到了顾家大院门口,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不瞒你,要等顾叔从京城送信回来,我才能决定带不带盼儿去京城。” 顾盼轻轻看着陈清,也没有再说话,而是扭头走进了自家大院。 “反正都是你们做主。” 她迈着小碎步,很快消失在陈清的视线之中。 跟在她身后的小月,瞅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背影,然后看着陈清。 “公子,你可非带上我家小姐不可,便是现在哄,也要哄住她。” 小月忧心忡忡:“不然这小半年时间,她都休想有什么好心情了。” 陈清略作考虑,便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来瞧她。” “一定跟她说好了。” ………… 就在陈清与顾小姐一起送别顾老爷之时,德清县衙里,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行十余人,都穿着不俗,浩浩荡荡的进了德清县衙,进了县衙之后,为首的几人几声呼喝,硬生生的把洪知县给喊了出来。 此时此刻,在德清百姓面前,威严无双的洪知县,面对这些气势汹汹的来客,也多少有一些心虚,他看了看众人,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拱手道:“敢问是哪一位贵人?” 他四下看了看,很快在人群之中,锁定了正主。 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身青色衣裳,衣着华丽,腰间配着美玉。 打扮完全没有问题,但是这少年人身材有些肥胖,脸上还长了不少清晰可见的青春痘,看起来不怎么美观。 不过,他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显然是这些人的主人。 这少年人也在看着洪知县,闻言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然后他笑着走到洪知县面前,淡淡的说道:“洪知县是吧?” 洪知县默默点头:“正是洪某。” 少年人从袖子里取出名贴,递给洪敬,然后笑着说道:“我本来在应天读书,最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打听了之后,才知道是德清这里弄出来的,闲来无事,就到德清来转一转。” “请洪知县,带我去找一找正主。” 此时,洪敬已经打开了名贴,看了一眼之后,他便微微色变,低头拱手行礼。 “下官洪敬,拜见小王爷!” 第六十四章 周王府 科甲正途出身,在这个时代,拥有极高的地位。 哪怕洪敬只是个七品县官,这位宗室出身的少年人,对他还是保留了基本的尊重的。 毕竟大齐的文官,出了名的不要命,真得罪了他们,说不定真的会去京城疯狂告御状的。 这些个读书人,有什么业师,坐师,房师,还有同乡,同年,同窗,乱七八糟的关系一大堆,得罪了一个就能牵扯出一堆。 这位“小王爷”拍了拍洪敬的肩膀,摆手道:“我又不当差事,洪知县不必如此。” 他灿烂一笑:“应天城里,你们德清出的这侠记,很是出名,我打听了一下,都说洪知县你能快人一步,弄到最新的书稿,所以就来寻德清你了。” 说到这里,少年人皱眉道:“说起来,这个什么德清书坊,也太离经叛道了一些,古往今来,哪有出书一点一点出的?” 少年上前,拉着洪知县的衣袖,开口道:“洪知县,你既有门路,快带我去寻他,我要好好认识认识这个什么德清笑笑生!” 这少年人姓姜,乃是当今周王世子。 姜齐与另一个世界的朱明,颇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从应天起家,最后也都把国都搬去了北边。 区别是,姜齐似乎并没有出现一个二代起兵成功的藩王,而是顺位继承的,也就是说,姜齐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特别防备藩王。 尽管国朝初年,朝廷进行过一轮削藩,但是此时的藩王,至少是在封地,依旧有着一定的权柄。 而且大齐的周王一系,也不是开国那一系的藩王,开国的周王已经因事除国,如今的周王,与当今天子一系离得并不远,算得上是近支宗室。 周王藩地,不是在应天府,而是在汴州,这位周王世子之所以在应天读书,是因为他太过顽劣,惹恼了当今周王,被周王上表朝廷,将他送到应天,在应天太学里读书,修养身心。 洪知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这一个多月时间,他的确拿陈清的东西,做了不少人情,应天府那里,他也送了几份过去。 本来,这些都是他官场上的积累,万万没有想到,会招来这样一个难缠的人物。 朝廷官员,与这些藩王宗亲,在很多时候,是两条平行的线,很少会有什么交集,科甲正途出身的官员,也不会去结交什么藩王。 因为没有前途,而且不太好拿捏分寸。 对这些宗室太过尊敬,皇帝会不高兴。 要是太过不尊重,皇帝同样也会不高兴。 洪知县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小王爷,这侠记是我们德清出的,但是那作者是谁,下官…” 少年人不等他说完,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瞪眼道:“你少要推脱!” “你送到应天的书稿,跟德清书坊印的侠记,排版都不一样,定然是那德清笑笑生提前给了你的!” 这小王爷皱眉道:“你欺我年纪小是不是?” 话说到这里,洪知县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他也只能帮陈清隐瞒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之后,低头作揖道:“小王爷在县衙稍待,下官去请他过来。” 少年人眉开眼笑。 “快去,快去。” 洪知县作揖行礼,刚走出没几步,又去而复返,回头看向这位小王爷,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头问道:“小王爷,您来湖州的事情,应天府知不知道?” 少年人皱着眉头:“要他们知道做什么?” 他面色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叫你一声洪知县是跟你客气,你再婆妈,本世子可要动手打人了!” 洪知县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后衙,想到了自家的小儿子,他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小王爷,这样罢,我带您去寻那正主如何?” 这位周王世子,多半是偷偷离开的应天。 如果让他滞留县衙太久,将来朝廷要是追查,人家天潢贵胄可能没事,他这个小小的芝麻官,未必就不用担责任。 少年人目光转动,笑着说道:“好好好,你头前带路罢。” 洪知县连忙点头:“下官去给小王爷准备轿子。” 说罢,他一路先是来到了后衙,让人叫来了县衙的师爷,吩咐道:“以我的名义,立刻给应天府送信,就说周王世子在德清。”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给府城也去一封信,免得说我们没有提前禀报上司衙门。” 这师爷连忙点头:“是,县尊。” 洪知县嘱咐了他几句,然后叹了口气,又去前衙见那位小王爷去了。 他把这位周王世子,请上自己的轿子,然后他步行在前头领路,一路奔往陈清所在的泥螺巷。 等他到了泥螺巷,陈清刚好从顾家回来,两人在巷子口碰了面,陈清看到了洪知县,连忙上前,笑着拱手行礼:“见过县尊,县尊怎么到这泥螺巷里来了?” 说到这里,陈清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轿子,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是府尊来了?” 他说的府尊,自然不是陈焕,而是湖州知府。 那位湖州知府,陈清还曾经见到过,毕竟陈家在府城也算是一个官宦之家,偶尔可以见得到官府的人。 洪知县见到陈清,也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轿子,把陈清拉到一边,低声道:“应天府来的贵人。” “因那话本来寻你的。” 陈清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身后的轿子,快速问道:“多大的贵人?” 因为两个人说话的机会不多,洪知县只说了两个字。 “姓姜。” 说罢,他一路小跑到了轿子前,微微低下头:“小王爷,正好碰到了您要找的德清笑笑生。” 略有些胖的周王世子,掀开轿子的帘子,看了看外头不远处站着的陈清,问道:“是他?” 洪知县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是他。” “停轿,停轿!” 等轿子停了下来,这小胖子矮身下了轿子,埋怨道:“你这轿子也太狭窄了些,险些挤死我。” 说完这句话,他拍了拍身上的衣裳。 “洪知县替我引见罢。” “是。” 洪知县领着这位小王爷,来到了陈清面前,他看着陈清,开口道:“陈公子,这位是当今周王世子!” 陈清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心中略微有些忐忑。 此前,他真正接触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他老爹陈焕了,如今在德清混迹了几年,姜家人找上门来了?! 不过,因为洪知县先前那一句“姓姜”,此时他心里还是有了点心理准备的,于是作揖行礼道:“在下陈清,见过小王爷。” 洪知县又对这位周王世子躬身道:“小王爷,这是陈清陈公子,是兖州知府陈昭明之子,也是小王爷要找的德清笑笑生。” “咦?” 小胖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奇道:“你竟是官家子弟?” 陈清低着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小王爷上前,绕着陈清转了一圈,然后摇头晃脑起来。 “便是官家子弟,既然沦落到写话本,想来日子过得也不会太好。” “有功名否?” 陈清微微摇头:“没有。” “那就好办了。”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陈清,你写的东西本世子很喜欢。” “明年我就要回藩地了,到时候你跟我同去,去我周王府…” “做个幕僚罢。” 第六十五章 同行人 身为天潢贵胄,这位周王世子说话,并没有带着任何请求的语气,虽然语气平淡,听起来还有些和气,却又分明带了些命令的意味。 陈清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然后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道:“小王爷,县尊,寒舍就在前头,到了家门口,总不能在外头说话,二位不嫌弃的话,请到寒舍一坐。” 这位小王爷闻言,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开口说道:“你放心,我家里不怎么缺钱,请你过去,不会短了你的幕酬,更不会抢了你的买卖,你们德清有书坊,我们汴州一样也有书坊,到时候在汴州给你印书就是了。” “你该得的钱财,还是你的。” 陈清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小王爷,总不能头一回见面,话也没说两句,就让在下背井离乡,跟您远走他乡罢?” “在下还没有成婚呢。” 这位周王世子笑着说道:“那也容易,到汴州我给你张罗一门婚事。”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开口道:“我家里有两个姐姐,跟你差不多大,只可惜我那老父太过古板,多半不肯答应。” “那也没事,汴州大大小小的家族,我家大多都认得。” 这小王爷笑着说道:“保准给你娶个漂漂亮亮的婆娘。” 陈清叹了口气,正要说话,这位周王世子看到了他的表情,也没有再多说话,便开口道:“那好罢,来都来了,你家坐一坐。” 陈清这才松了口气,与洪知县一起,将这小王爷请到了自家院子里。 到了门口之后,周王世子先一步进了院子,陈清与洪知县走在后头,陈大公子与洪知县并肩而行,微微压低声音:“县尊,你忒不厚道。” 洪知县毕竟刚当官没有多久,这会儿脸皮还不够厚,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苦笑道:“我也没有办法。” 这位洪知县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已经让人知会应天府和湖州府了,这小世子多半不太可能一直离开应天,咱们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 “至于明年的事情。” 洪知县声音压的很低:“周王府在汴州府说话或许好用,但是在江南一带,未必就好用,应付过去,只要你以后不去汴州,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走到了院子里,陈清咳嗽了一声,对着这位周王世子行礼道:“寒舍简陋,小王爷莫要见怪。” 身着华服的小胖子,背着手左右看了看,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确实简陋。” 陈清神色一僵。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客套的话,会收到这样一句回复,偏偏他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位姜世子看到陈清这个模样,忍不住哈哈一笑,他上前拉着陈清的袖子,开口笑道:“好了好了,也不用麻烦给我倒什么茶水了,快带我去看看,你还没有刊印的书稿。” 陈清正要带着他去里屋,姜世子忽然一扭头,看到了院子里摆放着的木桩,他有些好奇,三两步走到了木桩面前,绕着木桩转了一圈,然后看向陈清。 目光里有些惊喜。 “陈清你当真练武?那你书里写的,难道都是真的?” 他说完这一句,又皱了皱眉头道:“不对,我问过我身边那几个练武的护卫,他们都说你写的是假的。” 他又回到陈清面前,看着陈清,两眼放光:“我也分不清你们谁说的是真的,要不然陈清你跟我身边这几个护卫打一架,试一试?” 陈大公子连忙摆手:“话本,当不得真,我如何能是王府护卫的对手?” 这小王爷闻言,没了兴致,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真有什么内功呢,要真有,我也不做这劳什子世子了,拜个名师,行侠仗义去了。” 陈清走到里屋书桌前,取出一部分还没有刊印的书稿,递给这位姜世子,然后笑着说道:“若是天赋异禀,再加上勤学苦练,练出个百人敌还是有可能的。” “至于内功,多是话本戏说。” 他这话,却没有得到回应,因为周王世子拿了书稿之后,已经大咧咧的坐在椅上开始翻看起来。 陈清也没有打扰他,而是退出了里屋,给洪知县还有几个周王府的护卫倒了茶水。 等到众人都喝上了热水,陈清拉着洪知县来到了院子里的凉亭底下,无奈道:“县尊,这人是你招来的,你得给我出个主意。” 洪知县咳嗽了一声:“我方才不是说了吗?先应付应付,应付过去就没事了。”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这王府幕僚,对寻常落第书生来说其实不错,但是对陈公子你,还是有些屈就了,我看你写的话本,知道你才学不差,如能专心科考,将来定然能有所成就。” “决不能去王府里讨生活。” 陈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县尊单说这些空话。” “这一回,县尊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这周王世子,本质上是洪知县招来的,不是他拿提前泄露的书稿送到应天做人情,这姜世子不一定会找到德清来。 洪知县也知道这一点,闻言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我是欠你一个大人情。” 陈清这才点头,朝着里屋走去,给姜世子也倒了茶水。 姜世子正在低头看书,不假思索的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之后,刚咽下肚,他就抬头看了看陈清,“咦”了一声。 “你家虽然简陋,但这茶还不错。” 陈清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茶可是小月送来的,实际上多半是顾小姐,拿了顾老爷的好茶,送到了陈清这里来。 因为这武侠本质上是抄书而不是写书,再加上侠记刊印,基本上是半个月一期,陈清其实存了不少稿子,姜世子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才把陈清存的稿子看完。 他刚看到降龙十八掌这里,便戛然而止,这位周王世子猛地抬头看向陈清,瞪大了眼睛:“下面呢!” “下面没有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暂时没有了。” 姜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了过来,他突然站起身子,走到陈清面前,一把拉住陈清的衣袖道:“德清这种小地方,没有什么意思,你同我一起去应天罢!” “到了应天,你就住我那里,每天写给我看,明年我就把你带回汴州去。” 陈清默默挣开了这位姜世子的衣袖,然后叹了口气:“小王爷,我倒不是不想去周王府,也不是不想去应天,只是我在德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姜世子皱眉:“你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在德清原有个未婚妻子,前段时间,婚约被人家给断了。” “我那未来岳父,如今也去了京城,我想再过几个月,也去一趟京城寻到他,续上这段婚事。” “等将来我成了家立了业,再去汴州寻小王爷不迟。” “你要去京城?” 姜世子摸了摸下巴,开口问道:“什么时候?” “年底。” 陈清老老实实回答道。 姜世子闻言,眼睛一亮。 “我年底,应该也要去京城探望祖母。” “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京城。”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陈清。 “然后明年,你跟我一起回汴州,怎么样?” 第六十六章 出口气! 听他这么一说,陈清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位姜世子的行程。 周王府是近支宗室,也就是说,他的父亲周王,应该是皇子出身。 虽然皇祖父早就没了,甚至皇伯父都未必还活着,但是他的祖母,也就是老太妃,却还在世。 所以,才会有去京城探望祖母的说法。 他今年在应天读完书,年底去京城见祖母,说不定还要在京城过个年,然后明年返回藩地。 大概就是这么个行程。 这个行程里,还真有相当一部分,与陈清的行程是重合的。 想到这里,陈清目光流转。 眼前这位姜齐世子,是洪知县带来的,也就是说,他的身份九成九没有问题。 陈清虽然不想跟他去什么周王府,但还真想跟他一起去京城。 虽然不指望这个藩王世子,能在京城帮上什么忙,但哪怕靠着他,多认识几个人,也是有好处的。 说不定什么人,就能派上了用场。 陈清给他添了茶水,想了想,开口笑道:“年底世子若是愿意带上我一起去京城,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否则我这一路北上,还真担心路上碰到什么凶险。” “至于去应天的事情。” 陈清想了想,微微摇头:“在下这几个月,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活,世子在应天也要读书,就不去应天打扰世子了。” 他顿了顿,开口笑道:“往后,侠记刊印之前,我第一时间提前给世子送去,保准世子能看到最新的。” 姜世子眼珠子转了转,却没有接话,而是问道:“陈清,这世上真有丐帮吗?” “有。” 陈清回答的毫不犹豫,他开口说道:“但却未必有什么降龙十八掌。” “丐帮之中,有仗义的,也有险恶的,更有一些歹毒凶劣之辈,行采生折枝的法子。” “这些,都可以算是丐帮。” “采生折枝…” 姜世子挑了挑眉:“什么叫采生折枝?” 陈清闻言,叹了口气。 这些天潢贵胄,还真是不识人间疾苦,连他这样刚到这个世界不过半年的“新人”,都对采生折枝有一定的了解,但是这个姜世子却似乎没有听过。 “采孩童如苗,折断其枝。” 陈清大概跟他说了一遍,这位姜世子听的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过来,一阵沉默之后,才低头喝了口茶水,然后握拳道:“可恨!” “本来,还想召几个丐帮的人耍耍,不曾想还有这般可恨的行径,以后要是被我撞到这种行径,我直接要了这些畜生的性命!” 陈清微微摇头:“不管什么行当,什么群体,都有好有坏。” “话本,小王爷切莫当真。” 二人又聊了几句,姜世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听出来了,你既不愿意跟我去应天,明年也未必愿意跟我去汴州,你只想跟我一起去京城。” 陈清咳嗽了一声:“非是不愿意,实在是在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姜世子皱了皱眉头,随即闷哼道:“要不是我爹管的严,绑也给你绑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想了想,补充道:“你给我寄书稿可以,但是本世子要比其他所有人都早。” 他瞥了一眼外头的洪知县:“比那姓洪的也要早。” 陈清点头答应:“小王爷放心,以后便是小王爷回了汴州,我也提前给小王爷送去书稿。” 姜世子想了想,继续说道:“往后,再有别人来找你,不管是谁,也不能比我更早了!” 陈清有些诧异:“小王爷,还有谁要来找我?” “多得很哩。” 这位姜世子对着陈清挤了挤眼睛,笑着说道:“你不知道。” “德清这种小地方,识字的不算多,可能你这东西还不是太红火,但是应天那个地方,识字的人多,你这东西,可是太红火了。” 说到这里,姜世子看了一眼外头的洪知县,闷声道:“有些小王八蛋,就是从洪敬这里提前拿到的书稿,到我面前来炫耀!” 陈清这才知道,这位周王世子,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德清。 主要原因,可能是洪敬讨好的人里头没有他! 当然了,这恐怕主要是因为,洪知县还没有人脉,能够搭得上这种天潢贵胄。 所以,他才有些着急,亲自到德清来了。 “我是头一个来找你的,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用不多久,就会有其他人来找你,说不定就是藩台臬台家里的公子。” “还有,应天城里那些个大书商,多半很快也会找上门来。” 姜世子跟陈清多聊了几句,随即又问道:“陈清,这宋金到底是什么国家,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陈清闻言,默默叹了口气:“是我杜撰出来的。” 姜世子“嗬”了一声:“我瞧出来啦,这宋国肯定是指咱们大齐,金国多半就是东北的肃真人了。”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说金人从我们汉人手里,占了半壁江山!” 陈清一脸冤枉:“小王爷,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写!” 姜世子闻言,哈哈笑了两声:“瞧你吓得,真是胆小!” 这天,这位周王府的小王爷,在泥螺巷陈清的家里,待了许久,除了聊陈清的去处以外,其余就是在聊书记书外的事情。 一直到下午,这位周王世子才终于累了,离开陈家,找地方歇息去了。 而陈清在他离开之后,犹豫了一下,又伏案继续往下写了一段,多写了一点稿子。 转眼到了下午。 听到了消息的顾小姐以及小月,也从顾家离开,到泥螺巷来见到了陈清。 顾小姐坐在陈清屋中的椅子上,看着正在桌案奋笔疾书的陈清,她叹了口气,起身给陈清磨墨,一边磨一边开口说道:“咱们这才干了多长时间,怎的就把一个天潢贵胄给招来了?” “难道这买卖,他还要抢去不成么?” 陈清停下毛笔,看了看顾小姐,笑着说道:“怎么?藩王抢百姓生意的事情很多么?” “明里暗里肯定是有的。” 顾小姐低声道:“也就咱们江南富庶,朝廷不舍得封藩给那些王爷们,要不然,江南一地也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情。”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他要召我去周王府当幕僚,这事没有什么意思。但是如果能跟着他一起去京城,那么对顾叔以及顾叔要做的事情,说不定会有一些益处。” 顾小姐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以及叫嚷声:“陈清,陈清!” 这么喊他,而且声音这么大的,也就只有刚认识的周王世子了。 陈清给了顾小姐一个眼色,开口道:“盼儿等一等,我出去看看。” 等顾小姐点头,陈清才走到了院子门口,打开院门一看,果然看到一身锦衣的姜世子,站在院子门口。 “陈清,你的事情本世子打听了!” 这位姜世子看着陈清,握紧拳头,气的咬牙切齿:“你那父亲,真是可恶,还不如我父王懂事!” 他拍着陈清的肩膀,大声道:“他是兖州知府是吧?咱们北上京城,正好要经过兖州府!” “你放心。” 姜世子看着陈清,拍着胸脯说道。 “到时候,我带你去打他一顿,给你出上一口恶气!” 第六十七章 仪鸾司 陈清闻言,只是看了一眼这位姜世子,叹了口气:“小王爷莫要哄我了,您恐怕没办法无故殴打一位进士出身的朝廷命官。” 他看着这个有些胖胖的周王世子,补充道:“便是在汴州府,恐怕也不太可能罢?” 这个时代,读书人地位相当高,甚至已经完全碾压武将。 而在姜齐,藩王的权柄也已经被压制到了相当的地步,这些藩王在各自的藩国,的确可以鱼肉乡里,有时候杀了人,朝廷也的确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文官进士,却不在他们的欺压之列。 不要说是一府的知府,便是刚中进士,刚当上官的“新官蛋子”,这些地方藩王也不可能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虽然姜齐的藩王,没有还没有阉割护卫,每一个王府都有一卫或者多卫亲兵,也没有被当成肥猪一样圈养,在各自藩国颇有威严。 但是姜齐藩王一样失了军政大权,真要对朝廷命官动手,依仗武力当然可以办到,但是事后被人家告到朝廷,要是没理,一定会被朝廷除爵除国。 要知道,姜齐的藩王要是除爵了,一个世系的爵位都会烟消云散,可不是满清那种除人不除爵。 开国百余年了,皇帝陛下养这些同宗同族已经略有些吃力,正愁找不到由头,各地藩王大多数都还是老实的。 这胖胖的姜世子被陈清拆穿之后,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咳嗽了一声,就笑着说道:“瞧不出来,你对这方面还有研究。” “吹吹牛也不行,你这人真是无趣。” 姜世子对陈清笑着说道:“不过我的确打听了你的事情。” 说到这里,这小胖子也露出了生气的表情:“你那父亲,的确是让人恼火,年底我去京城,找人参他一本宠妾灭妻,给你出一口恶气。” “这个绝没有问题。” 陈清笑着说道:“我父先前,确有此嫌疑,不过眼下这门亲事已经断了,我不曾入赘顾家,他也不曾扶正妾室,何来的宠妾灭妻?” 姜世子闻言,怔在原地,想了半天,才发现那位陈知府,如今果然已经无懈可击。 没有任何罪名,能够压在他的头上。 毕竟,他甚至没有把陈清赶出家门,理论上来说,陈清回了湖州之后,依旧可以继承家业,只是陈清自己不愿意回去而已。 也就是说,虽然上一次到德清来,陈焕并没有成功把陈清这个“逆子”带回湖州管教,甚至还亏损了五万两银子,但是在道德层面,尤其是朝廷审核层面,他已经不存在任何问题。 姜世子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件事,等回过神来,他忍不住感慨道。 “我爹说的没错,果然还是你们读书人奸诈狡猾。” 陈清苦笑道:“小王爷,我可算不上是读书人,我连个童生都不是,出去说自己是读书人,要被读书人吐口水的。” 姜世子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傻子,你能写出来那些东西,之前也有个举人的水平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陈清的院子里。 “跟我回汴州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到了汴州,未必比得上你那父亲有出息,但是至少不用在湖州仰人鼻息。” 陈清闻言,没有接话。 真要去了汴州,的确不用仰陈焕的鼻息,但却又要仰周王府的鼻息了。 小胖子背着手走在前头进了院子,正好这个时候,顾盼与小月,也从里屋走出来,这位姜世子抬头看了看顾盼,愣神了片刻,然后呆愣愣的回头看向陈清。 “你,你…” 姜世子回头看向陈清。 “你小子,金屋藏娇啊。” 他比陈清还要小上两三岁,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称呼陈清,但是身为天潢贵胄,这么称呼却又合情合理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这是顾家小姐,也是德清书坊的东家,刚才我正在与顾小姐一起,商议事情。” 姜世子又看了看顾盼,然后再看向陈清,笑着说道:“我懂了,你们俩已经好上了,是你那父亲棒打鸳鸯。” 身为天潢贵胄,这世上可能有些东西他没有见过,但是女人却是见的太多了。 即便顾盼生得天香国色,这位周王世子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心态,谈吐也恢复了正常。 毕竟,他这个身份几乎不可能娶商人之女。 强要纳妾,就更不可能了。 这个时候,顾盼也已经近前来,她听到了姜世子最后那句话,不过神色平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行礼道:“民女见过世子。” 能因为武侠,从应天逃学的人,自然不可能会是什么性格阴沉的坏种,毕竟但凡城府深沉一点的人,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这小胖子只是笑着说道:“顾小姐不必客气,说起来,该是我打扰了二位才对。” 顾小姐摇了摇头:“民女已经跟陈公子谈完事情了。” 她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民女家里,还有事情要办,先行告辞。” 姜世子笑眯眯的看着顾盼,开口笑道:“顾小姐去就是,我跟陈清还有事情要说,改天再登门拜访。” 顾小姐连忙点头,然后带着小月离开。 等顾盼走远之后,望着她背影的姜世子才回过神来,然后对着陈清叹息道:“还是你们这江南一带的女子说话温婉好听,我们汴州那里…”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我那两个姐姐,就凶得很。”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问道:“小王爷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的确还有一件事。” 这位姜世子自顾自的走到陈清家里的凉亭底下坐下,等陈清跟过来之后,他皱着眉头说道:“不知道哪个刁货告了状,我这才刚离开应天,应天就有人追过来了。” 陈清想了想。 虽然洪知县已经给应天去了信,但是这会儿信说不定连德清都还没有出,告状的人显然不是洪知县。 “应天那边来人,我估计两三天我就要离开德清,被他们捉回应天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咱们的约定,可要作数,不然我回了应天,在那些人里抬不起头来。” “记住了,我一定要最早看到这书稿,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更早!” 陈清笑着点头:“回头小王爷给我留个地址,我一定最先给小王爷送去。” “好。” 姜世子点头,开口道:“既然你是个痛快人,那么我也不会忘了你的事情,等过几个月,我来德清接你,我们一道到京城去。” “还有。” 他看了一眼陈清,继续说道:“你这个侠记啊,声势闹得不小,一个多月时间,已经风靡江浙两省,可不止我注意到了你,估计该有不少人,也注意到了你。” “这会儿,往德清来带我回去的那些人,说不定里头,就有一部分是来找你的。” 陈清一怔,问道:“小王爷能不能把话说的明白些,哪些人是来找我的?” “还不明白吗?” 姜世子笑着说道:“管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还能有谁?” “自然是仪鸾司。” “那帮人神神秘秘的。” 这位周王世子淡淡的说道:“他们可能不会明着来见你,不过过段时间,顾家或者你那书坊里头。” 姜世子呵呵一笑。 “说不准就会藏着仪鸾司的人了。” 第六十八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仪鸾司,也就是顾老爷曾经跟陈清说过的…锦衣卫。 陈清皱了皱眉头:“这种小事,仪鸾司也管?” “仪鸾司分南北。” 姜世子慢悠悠的说道:“北边的自然是在京城,但是应天也有个仪鸾司,替陛下看着整个南方的动静。” “你弄出来的这个东西,在南方已经算是不小的动静了,仪鸾司当然要盯上你,哦对了。”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上个月,你这东西就火到了应天,说不定仪鸾司早在上个月就已经在派人盯着你了,只是你没有发觉而已。” “话本而已。” 陈大公子还是有些不理解:“仪鸾司有这么多人手?” “话本多了,但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写的。” 姜世子看了看陈清,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江南一带,这些年老闹白莲教,你弄出来的这种大规模传播的东西,说不准会被人利用,拿来兴风作浪。” “可不就要盯着你?” 陈清闻言,心中多少有些凛然。 白莲教,这三个字他当然是听说过的,另一个世界里,这个教派曾经如同朱明投影在民间的阴影一般,相伴了朱明王朝二百余年。 这个民间教派,影响力相当之大。 这个世界,同样也有白莲教,但陈清只听说过,却没有见过,如今听这个姜家的小王爷一说,他顿时警惕了不少。 这些教派里的人物,往往不尊朝廷,他们有时候,会比陈焕以及李夫人那样的人更加难对付,陈焕再如何欺负人,他至少会遵守国法。 而白莲教这种组织,是真的会动辄杀人的! 见陈清变了脸色,姜世子笑了笑,起身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也不用担心,那帮人跟耗子一样,只会躲在暗处,轻易不敢动作的,过几天我若是见了仪鸾司的人,替你打个招呼,让他们照应你一点。” “要是真有白教的人找上门来,你帮着揪出来一些,还算是你的功劳,到时候他们会引你入仪鸾司也说不定。” 陈清叹了口气:“小王爷,我只是个常人,只想过一些寻常人的日子,可不想牵扯进这些事情里头来。” “那你就不该这样写书,闹出这么大的声势。” 姜世子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去书铺瞧一瞧,哪有你这么一个回目一个回目印的?” 陈清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诶。” 小胖子正跟陈清说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他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道:“陈清,你要是能进仪鸾司,那倒是一件好玩的事,等你进了仪鸾司,你那父亲见了你,非得打几个哆嗦不可!” 陈清看着他,目光闪动,没有说话。 从陈焕来了之后,陈清意识到,如果没有官面身份,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要被那个便宜老爹踩在脚底下。 所以他才想去京城,想要谋个进身之阶。 在不走科考路子的情况下,进身之阶似乎并不剩下太多了,如果能进仪鸾司,也是一条掌握权柄的路子。 如果不走这条路,想要在姜齐朝廷里手握权柄,那就没剩下几条路了,或者从军,或者从龙。 或者…牺牲自己二弟,进宫里去。 最后一条肯定是不行,而从龙陈清也没有门路,从军…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 进仪鸾司,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路子。 如果不进仪鸾司,那么陈清还想要出人头地,那似乎就只能另起炉灶,自己开个新朝廷了。 就在陈清思考这个事情的时候,姜世子已经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拍手不止,他看着陈清,开口笑道:“陈清,你这几个月,把这侠记的声势,弄得再大些,要是仪鸾司的人不收你,等年底到了京城,我向陛下推荐你进仪鸾司。” 说完这句话,这位姜世子眼珠子转了转,咳嗽了一声:“当然了,你要是能跟我回汴州做幕僚客卿,就更好了,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大概是不会愿意跟我回去。” 这位周王世子,想法实在是有些跳脱,可以说是天马行空,一会儿一个念头,跟陈清在一块小半个时辰,他已经说了好些个想法。 等他说完,陈清才看着他,笑着说道:“小王爷,你说的这些,都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不过年底我的确要去京城,到时候小王爷一定带上我。” “将来的事情,等进了京城之后再说。” “好。” 姜世子起身,拉着陈清的衣袖,笑着说道:“不管往后如何,走走走,咱们吃酒去。” 陈清也站了起来,点头笑道:“好,我请小王爷吃酒。” 姜世子摇了摇头。 “我姓姜,还能让你请客了?” 说罢,他拉着陈清,朝外走去。 两个人还算聊得来,这天一起喝了顿酒,一直到夜黑时分,陈清才跟他分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 黑夜之中,陈清抬头看着床板,心中思绪万千。 本来,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今天被那小胖子一说,似乎锦衣卫和白莲教这两个原本遥不可及的名词… 都已经离他相当之近了。 想到这里,陈大公子盖上被子,长叹了口气。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 次日,陈清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还没有起床,就听到了外头院子里似乎有动静。 陈大公子披上衣裳,刚推开房门,只见院子里,杨先生父女,正在从一辆推车上,往院子里搬运柴火。 这个时代,柴是生活必需品之一,所谓柴米油盐,这东西甚至排在米油盐前头。 尤其是在城里居住,每日烧水做饭,柴火是必需品。 见陈清走了出来,杨先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道:“公子你醒了?” 陈清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这父女俩,笑着说道:“先生这是做什么?” “早上过来,准备像往常一样,教公子练武的,见公子还在睡觉,就没有打扰。” “我跟小环看到公子这里没有柴火了,就在外头买了一车。” 杨先生笑着说道:“再有半个月就要入秋了,天气眼见就得转凉,多备点柴总没有错。” 陈清穿上衣裳,上前帮着一起搬运柴火,等到一车柴火卸完,陈清也出了点汗,与杨先生一起,坐在凉亭底下歇息。 小环则是很懂事的去给两个人倒水去了。 凉亭底下,杨先生看着陈清,开口道:“我听邻居说,昨天公子这里,来了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是县老爷陪着一起来的。” 陈清“嗯”了一声,摇头感慨道:“应天那里,现在也在传我抄的那些书,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公子写的东西出彩,自然是传的越远越好了。” 杨先生笑着说道:“等以后,公子天下闻名了,就是这一派话本的开山鼻祖了。” 陈清心里还在想昨天那小胖子说过的话,闻言只是随口应付了两句,思绪飘荡。 “公子,西厢记如今我已经说的差不多,眼见着这武侠话本红火,我后面就准备开始说这武侠的话本了。” 杨先生看着陈清,开口笑道:“我觉得,公子往后可以写一写民间教派的话本,跟武功结合,说不定会更加红火。” 陈清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杨先生。 他看了看杨先生,又看了看端水过来的杨小环。 神色立刻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第六十九章 义气小胖 杨先生的来历,陈清曾经是问过的,他是直隶河间府人,因为在家乡犯了事,才带着女儿远走江南避祸,已经浪迹江湖两三年了,一直到德清,碰到了陈清之后,才终于寻到地方落脚。 对于这个身份背景,陈清原没有什么怀疑,而且河间府这个地方,似乎盛行练武,这位杨先生会一些功夫,也就更加合情合理起来。 相处几个月时间,陈清还是很相信这位杨先生的。 如果不是昨天那位姜世子,跟他提了一嘴白莲教的事情,他打死都不会把杨先生,往白莲教上联想,但是昨天那小胖子刚说,今天杨先生就莫名提到了民间教派,让陈清心里,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他抬头认认真真的看了看杨先生,过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问道:“先生想让我写哪一个民间教派?” “这个就看公子如何布局谋篇了。” 杨先生看着陈清,开口道:“公子的才学,远胜于我,对于民间教派的了解,自然也比我知道的更多。” 陈清眨了眨眼睛,目光看着杨先生,说道:“据我所知,民间最大的教派,似乎是…白莲教?” 杨先生听了这三个字,神色微微变了变,他摇头说道:“白莲教恐怕不成,白莲教势力太大,民间百姓,也多有奉信,还是不要牵扯进去了。” “而且,我听闻白莲教从前,曾经闹过造反,一直到现在,官府都抓的厉害,还是不要过问了。” 他看着陈清,想了想,开口道:“我听闻,从前有个叫明教的教派,一度传播的很广,如今已经消亡的差不多了,而且官府并不怎么过问,公子可以写一写明教的事情。” “说不定会有奇效。” 陈清闻言,默默看了看这位杨先生,叹了口气:“先生对这些民间教派,熟悉的很啊。” “我是乡下人。” 杨先生笑着说道:“皇权不下乡,乡里就有很多传教之人,常常夜聚晓散。” “公子也知道,我是说书为生,当年老恩师一共也没有传下来太多东西,除了传统的东西之外,还有一些奇闻趣事,就要靠自己到处打听搜罗了。” “当年在老家,我还参加过几次白莲教的集会,想见一见白莲教的教众都是什么模样,跟那些教众,打听打听白莲教的故事,一来二去,就多知道了些。” 陈清想了想,开口道:“先生,白莲教教众几何?” “多了去了。” 杨先生想了想,回答道:“在民间,估计有几十万。” 陈清微微变了脸色。 杨先生摆了摆手,开口道:“不过不怎么顶事,最多也就是凑点香火钱。”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这东西,我老家直隶那里多,江南这里反而要少些,公子要是感兴趣,有机会我带公子去直隶那里看一看。” 陈清点头笑了笑:“有机会,一定跟先生一起去看一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还在院子里忙活的杨小环,扭头看向杨先生,问道:“对于民间教派,我还真不怎么懂,既然先生亲身经历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先生。” 杨先生不假思索:“公子问就是。” 陈清看着他,问道:“先生怎么看白莲教?” 杨先生捋了捋下颌的胡须,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实话说,像是白莲教这种教派,因为教众太多,鱼龙混杂,教内还有各种各样的分支,数不胜数,可以这么说。” “教内一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人。” 杨先生看着陈清,叹了口气:“以神鬼之说,勒索百姓钱财,乃至于坑蒙拐骗,掌人生死,还有一些类似采生折枝的险恶路数,白莲教里也有不少。” “总体来说,主要是因为朝廷管不到乡村,才会有白莲教这样的教派存在。” 陈清闻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杨先生说到这里,也看向陈清,话锋一转:“不过,如果说白莲教十成里有七成是坏的,官府衙门却远不止这个数目。” “一旦朝廷作恶,有了恶政,弄得民不聊生,这些白莲教就有可能趁势而起,竖旗造反。” “所以我觉得。” 杨先生左右看了看,然后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我觉得,有白莲教这种教派存在,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让官府衙门,做事的时候,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陈清闻言,也忍不住左右看了看,苦笑道:“先生还真是信我,说这种话,就不怕我去官府告发先生?” 杨先生一脸无辜。 “这不是公子你问的吗?”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而且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公子去官府告我,我也不会承认,大不了就是被打上几板子。” 陈清闻言,这才笑了笑,不过他看向杨先生的眼神,还是多少有了些不对劲。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相信眼前这位杨先生,是什么白莲教中人,但是他有一种感觉。 他多半与白莲教,是有一些关系的。 二人聊了许久,陈清才起身,与杨先生父女俩一起吃了早饭,然后他便离开了泥螺巷,去了一趟德清书坊。 之后的两三天时间里,风平浪静。 期间,除了姜世子女儿会来找陈清,跟他探讨武侠以外,陈清没有再遇到疑似的白莲教教徒,更没有遇到那小胖子说的疑似锦衣卫。 到了第四天一早,陈大公子起了个大早,准备把下个月的稿子赶一赶,他刚磨好墨,还没有来得及下笔,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小胖子的声音。 “陈清,陈清!” 陈清放下毛笔,刚走出门口,只见胖胖的周王世子,没等他开门,已经进了自家的院子。 陈清上前,正要拱手行礼,小胖子紧绷一张臭脸,摆了摆手,示意陈清不要行礼了。 他走近了之后,才对着陈清叹了口气:“应天仪鸾司的人来捉我来了。” 说着,他往外指了指。 陈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院子门口,果然站了十来个人,都在三十岁左右。 “我一会儿,就要跟他们回应天啦。”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这几天,有不少人要来找你,都被我挡住了,我走之后,他们多半还是要来找你。” 陈清没有回答,只是好奇的看向外面站着的十来个汉子,开口笑道:“小王爷还真是排场,竟然是仪鸾司派人来请你回应天。” “地方官府又不敢强行拿我。” 小胖子轻哼了一声:“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着,他看向陈清:“我这趟来,一是跟你告别,二是想跟你谈个买卖。” 小胖子自顾自的说道:“昨天晚上,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往后你就不要给我寄书稿了,你直接给我寄印制出来的侠记。” 他看着陈清,琢磨了一下,开口说道:“在德清这里发卖之前,你提前一段时间,给我送到应天去,然后约定好发卖的时间,咱们俩一起卖。” 这位小王爷说到这里,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德清这里卖多少钱,我一分不少都给你,我在应天额外赚的,咱们五五分账。” 陈清听明白了,这小胖子要当自己的分销商! 他眨了眨眼睛:“小王爷,宗室可以经商吗?” “当然不行。” 小胖子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你放心,我到时候找别人替我干。” 他背着手说道:“我那老父,给我的月钱太少,我也自己挣一点,供自己开销。” 说到这里,他拉着陈清的衣袖,朝外走去:“今天来捉我的,是应天仪鸾司的一个千户,走,我带你出去认识认识他。” “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往后我回了汴州,你要是没了门路,就去应天找他,让他安排你进应天的仪鸾司。” “虽然远不如京城的那个。” 小胖子拍着胸脯说道:“也足够让你不被家里欺负了。” 陈清有些诧异:“这种事,他肯听小王爷的?” “我只是介绍你们认识,至于他会不会听我的。” 小胖子看着陈清,笑着说道。 “后面,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七十章 恩情! 生在皇家,有很多事情,比起寻常人家,都是必然早慧的。 这位姜世子,今年也就十六七岁,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会儿可能还不晓事,但他虽然顽劣,却已经懂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陈清加入仪鸾司这件事情,他虽然嘴上说已经跟那位千户说好了,但实际上谁都清楚,只要他没办法长期住在应天,他谈好的事情,就都是不作数的。 因此,他实际上也只是给陈清当个中间人,介绍二人认识认识,至于这个事情能不能成,其实最终还是看陈清有没有本事,给出让那位千户满意的条件。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皇家子弟,都能有这位周王世子这种认知,归根结底,这小胖子,还是聪明的。 陈清听了他的话,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目光流转,然后笑着说道:“多谢世子好意。” “往后几个月,我给世子供应侠记,也不要世子五五分账,只要世子给我的书坊出个本钱就行。” 小胖子回头看了看陈清,咧嘴笑道:“你小子还真是懂事。” “不过算啦。” 他摆了摆手:“我要是应了,倒显得我仗势欺你,我到德清来,说到底是想看你的书稿,也不是为了挣钱来的。” 陈清正色道:“小王爷待人真诚,而且这东西我们自己去应天卖,也未必真能赚多少钱,就当送给世子了。” 此时,一本寻常,如果是长篇,装订精良一些的,售价约莫在二两银子以下,如果是收藏版带图的,可能还要更贵一些。 像侠记这种,拆开来卖的,哪怕算上新题材新故事的加成,正常一份能卖个二钱银子,就算是了不起了。 但是侠记在德清这里发售,如果应天那里也能同步发售,一下子就提前了不少,再加上这位周王世子的影响力,说不定就能卖个好价钱。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识字人口毕竟不多,便是在应天这种大城市,短时间内能卖出去个一两千份,也就是顶天了。 估摸着,也就是收入千八百两银钱。 这些钱,再销去成本,差不多也就是能给这位周王世子零花。 与其明算账,还不如做个人情,送给这位姜姓王子。 毕竟,这个时代有些人想要送人情还找不到门路,这种时候也就没有必要再细算账了。 小胖子扭头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陈清你这性子,适合去京城厮混,等年底我带你去了京城,你说不定就是如鱼得水了。” 见小胖子默认了这件事,陈清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二人很快来到了院子门口,门口的十来个锦衣卫,见到二人走出来之后,都齐刷刷对着这位周王世子抱拳行礼。 “世子!” 小胖子摆了摆手,他拉着陈清,来到了为首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前,给陈清介绍道:“这是沈隆沈千户。” 这位沈千户,穿着一身寻常以上,一点看不出“锦衣”,他面呈古铜色,生得高大壮实,但已经有了小肚子,不过正因为这种身材,站在原地,倒显得颇有几分威严。 陈清拱手行礼:“见过沈千户。” 小胖子又指着陈清,给介绍道:“沈千户,这位就是陈清…”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看着陈清。 作为上位者,他一直直呼陈清的姓名,还真不知道陈清的表字。 陈清默默补充:“陈子正。” “哦对。” 这位周王世子笑着说道:“陈清陈子正。” 沈千户打量了陈清一眼,又飞快的看了一眼姜世子,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开口笑道:“原来是陈公子,久仰了。” 陈清拱手笑道:“刚才在院子里,在下听世子说起沈千户,听闻沈千户,也对这侠记有兴趣,往后我让书坊多印一些出来,每一期给千户送几百份过去,由千户发给底下的兄弟们看。” 沈千户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陈清,不过随即恢复正常,脸上甚至多了一些喜意。 “那就…多谢陈公子了。” 身为世袭千户,他可远不如藩王世子富裕,侠记的火爆程度,他在应天不是没有看到,如果真能每一期弄到几百份,转头让人发卖出去,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重要的是,这份收入不用喝底下的兵血,可以说是吃的心安理得。 沈千户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说了这一句道谢的话之后,他看向陈清,笑着说道:“我也听世子说了陈公子的事情,陈公子以后如果有事情,就去应天的仪鸾司找我,能帮得上忙的,沈某一定帮忙。”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铁牌,递给陈清。 “陈公子拿着这个,可以进应天的仪鸾司。” 陈清两只手接了过去,打量了一番,问道:“这…不合适罢?” “只是应天仪鸾司最低一级的腰牌。” 沈千户笑着说道:“方便沈公子拿着进仪鸾司寻我,别的也没有什么大用处,沈公子放心拿着就是。” 陈清这才接了过来,收在了怀里,对着沈千户道了声谢。 沈千户认真看了看陈清,似乎是记住了陈清的样貌,然后扭头对着姜世子抱拳道:“世子,朝廷令世子在应天好好读书,不得离开应天,趁现在朝廷还没有发觉,王爷估计也还不知道,我们尽快动身,回应天去罢。” 小胖子点了点头,对着陈清挥了挥手,开口道:“陈清,你这几个月记得好好写书。” 他叹了口气:“等年底,我再来德清寻你。” 陈清对他拱手行礼,笑着说道:“好,我在德清等着世子。” 小胖子“嗯”了一声,显然心情不是很好,背过身去,走向仪鸾司给他准备好的马车,开口道:“我这就走了,你这几个月要是得空,可以去应天寻我。”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清,又露出一个笑容:“到时候,我带你去秦淮河耍耍。” 陈清笑着说道:“好,得了空,我一定去应天探望世子。” 小胖子这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临走之前还一再叮嘱陈清,要好生写书。 那位沈千户,也翻身上马,上马之后,还特意对着陈清抱了抱拳:“陈公子,我们有缘再见。” 陈清拱手道:“有缘再见。” 很快,一行人簇拥着小胖子的马车,离开了泥螺巷。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陈清回到了院子里,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冰凉的铁牌,放在手里把玩了片刻。 看着这块牌子,他知道,自己与沈千户之间的利益交换,已经基本上达成了,也就是说,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他终于有了个退路。 尽管这退路并不十分高大光彩,但至少…哪怕他将来,走上这条退路,也不用再惧怕湖州陈家了。 想到这里,陈清又想到了那位一心想要进京城做京官的便宜老爹。 他把腰牌收进怀里,抬头望向北边。 “说不定用不多久,能在京城再碰面。” ………… 顾家大院。 正堂里,摆了整整五六个箱子,箱子这会儿,都已经被打开,露出里头金灿灿的光芒。 一个中年人,对着顾盼欠身行礼,开口道:“顾小姐,这是我家老爷让我们送来的,一共是两千两金子,您点一点。” “按照现价一两金子兑八两银子,算作一万六千两银子。” 这中年人对着顾盼低头道:“我家老爷说,这是头一笔欠账,往后我家会在两年之内,把欠顾家的账目,偿还清楚。” 顾盼看了看摆在正堂的这些黄金,又看了看这从湖州过来的中年人。 “陈老爷果然言而有信。” 顾小姐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 “筹钱也筹的这么快。” 这中年人微微低头:“这是我家老爷,变卖陈家家产所得。”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小姐,又低下头,语气幽幽。 “我家老爷还说,顾家的恩情…” “他记下了。” 第七十一章 准备进京 “谈不上恩情。” 听了这句不阴不阳的话,顾盼心里也来了气,她看了一眼这个陈家的管事,淡淡的说道:“只是一些陈年旧帐而已,便是这些陈年旧帐,也不是我们顾家提的。” “既然是陈老爷自己要还的账,顾家就没有不收的道理,至于陈家怎么筹到的钱,与我们顾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 顾小姐脸色也冷了下来:“陈老爷是朝廷命官,我们顾家只不过是一介商贾,即便有账目往来,陈老爷要是不想还了,顾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她冷着脸说道:“劳烦回去告诉陈老爷,或者陈家的那位小夫人,要是不想还了,就来个条子,我会转给家父的。” 这管事被一连怼了好几句,抬头看了看顾盼一眼,然后拱了拱手:“顾小姐放心,我家老爷说了,砸锅卖铁,也把顾家的账目还清。” 说罢,他扭头大步离开。 他还没有出几步,小月站在自家小姐身后,怒视着这陈家管事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这陈家人,也忒横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是债主呢!” 她看着自家小姐,怒声道:“难怪公子在他们家待不下去,一家子都是这么个嘴脸!” 顾盼脸上瞧不出什么,只是出神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去找大郎过来罢,我有事情跟他商量。” 小月看了看这些金子,问道:“这些要找人放进库房里吗?” 顾盼想了想,微微摇头:“等大郎来了之后再说。” 小月对着顾小姐笑着说道:“小姐现在,倒是喊得顺口了。” 顾小姐瞪了她一眼,小月连忙一溜烟离开了顾家,跑去泥螺巷找陈清去了。 小月赶到泥螺巷的时候,见到陈清正在跟德清书坊的管事说话,她上前去叫了一声公子,陈清应付了书坊的管事几句,便朝着她走来,笑着问道:“小月怎么来了?” 小月看了看那书坊的管事,有些好奇:“那不是书坊的何管事吗,他来找公子做什么?” “书坊那里,来了许多客人。”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他们应付不来,就来找我了。” “客人?” 小月眨了眨眼睛,看着陈清。 陈清笑着说道:“来买我那话本的,说是让我给他们写全本,出价不菲。” 陈清写这武侠话本,并没有署真名,而是用的笔名,周王世子能通过洪知县找到他,其他人却没有这个门路,只能去德清书坊,与德清书坊交涉。 这段时间,到德清书坊来拜访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其中就包括了好几个来自应天的书商。 毫无疑问,他们都瞧见了这种武侠话本的巨大潜力。 小月好奇道:“出多少钱?” 陈清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 这已经是畅销书的价格了,对于这个时代写话本的读书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天价。 小月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我就说公子是有本事的,这才多长时间,就能挣这许多钱了。” “一千两,都够在湖州城置办宅子了吧?”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笑着问道:“跑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哦对。” 小月这才想起来正事,她拉着陈清的衣袖,开口道:“陈家派人来了,说话很是气人,小姐请公子过去商议呢。” 陈清闻言,也没有耽搁,跟着小月一起,很快来到了顾家大院,等进了顾家正堂,见到摆着的几箱明晃晃的金子之后,陈清抬头看了看顾盼,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我这几天就算是赚了不少了,没想到跟盼儿比起来,还是差得太多。” 顾盼正在给陈清倒茶,闻言抬头看了看陈清,又看向这几箱子黄金,摇了摇头, “上门还钱,气势如同讨债一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陈清听了这话,知道顾盼也有些恼陈家了,他接过顾盼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放回了桌子上,然后背着手,轻轻咳嗽了一声,却是换了个声调,摇头晃脑的说道。 “区区商贾之家,能帮上我的忙,是他们的福分,到如今却敢不知道好歹,还要讨还旧账,等还清这些旧账,再坐稳了京官的位置,将来迟早要他们好看!” 见陈清摇头晃脑,顾小姐知道他在模仿其父说话,见状觉得有趣,掩嘴轻笑了两声之后,心情也好了些许。 但是很快,她就轻轻叹了口气:“恐怕,陈家真是这么想的。” 陈清看了看这些钱财,又看了看顾盼,摸着下巴说道:“我父那个人,心里可能会这么想,但不至于干出让人来摆脸色这种掉身份的事情。” “多半是,还在湖州管事的那个婆娘,一下子送出这么多真金白银,心里不舒坦。” 顾盼默默点头道:“不错,那个陈家的管事说,这些钱财是陈家变卖家产筹集到的。” 她看着陈清,继续说道:“那个李夫人,为了陈家的家产,先是设计把大郎撵出家门,后来更是自己找到了德清来。” “眼下,陈家变卖家产,在她看来,恐怕跟用刀割她的肉一般,没有什么分别。” “说不定,真会让人过来,恶声恶气一般。” 陈清想了想,开口笑道:“她心疼更好,也算是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顾小姐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看着这两千两金子,开口说道:“这些钱是陈家家产变卖而来,其实本该是大郎你的家产,如今也算是还了回来,要不然,就交给大郎你罢。” 她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或者,干脆投到德清书坊里去?” 陈清摇了摇头,正色道:“这是顾家的钱,跟我半点干系也没有,盼儿收进顾家库房里就是,用不着客气。” 顾盼看向陈清,欲言又止。 陈清似乎猜中了她的心思,犹豫了一下,正色道:“先前那桩婚约,的确与这笔钱有关,但是那件事之后,就与这笔钱没有干系了。” “盼儿不用多想。” 陈清神色平静:“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情。” 顾盼点了点头,问道:“那位姜世子,这几天来找大郎了没有?” “他今天上午,已经被人送回应天了。” 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开口道:“我跟他谈了些买卖生意,跟德清书坊有关,这书坊是咱们合办的,我还是要跟盼儿你说一声。” 他坐了下来,跟顾小姐大概说了说他跟小胖子,还有那位沈千户之间的一些“交易”,说完了之后,陈清开口说道:“起初弄这个东西,本也不是为了赚什么大钱,应天一地的收入虽然不会很少,但也不会太多,给他们两个人,能换一点情分,我觉得是值当的。” “而且,那位世子已经跟我说好,过几个月他去京城的时候,绕道德清来,带上我一起。” “到时候,如果顾叔说京城一切顺利,我就把盼儿也一道带上。” 陈清正色道:“此去京城,原本前程未卜,凶险难料,但如果跟着这位天潢贵胄一道去京城,前程虽然依旧未卜,但是凶险一定会小上许多。” 顾盼听到这里,先是愣神了一会儿,随即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应天的收入,至多也就是几百两银子,大郎能跟他们谈成这个买卖,咱们已经是大赚了。” 她看着陈清,忍不住说道:“到时候,咱们给他们送稿子的时候,顺带送些钱财过去,也是值当的。” 陈清摇头。 “直接送钱就有些太过了。” 他看着顾盼,笑着说道:“放心,我来跟他们接触,盼儿你这段时间,一来照看顾家的生意,二来…” 陈清想了想,正色道:“已经可以开始,准备进京事宜了。” “好。” 顾小姐看着陈清。 “需要准备些什么,大郎一一跟我说就是。” 各位中秋快乐!!中午那一章晚一点,下午更新!回老家吃饭~ 祝各位读者老爷中秋快乐! 《成龙快婿》各位中秋快乐!!中午那一章晚一点,下午更新!回老家吃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成龙快婿</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七十二章 北镇抚司! 毫无疑问,在这个时代,政治上的事情要远远大过任何商业上的事情。 经济虽然要紧,但是在这个时代,永远只能作为辅助。 也就是说,从陈清打定主意,要在这个世界混出头开始,之后他做的一切事情,其实都是为了后续进京城做准备。 现如今,终于到了开始准备的阶段。 顾家大院里,陈清与顾小姐隔桌对坐,一旁的小月给二人端上来了各种菜食,等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小月笑着说道:“这还是小姐头一回跟公子一桌吃饭罢?” 顾小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陈清倒是笑着说道:“小月也坐着一起吃。” “我不吃。” 小月笑嘻嘻的摇了摇头,扭头蹦蹦跳跳的去了。 顾小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道:“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陈清笑着说道:“她这性格就挺好,说明在顾家没有吃过什么大苦头。” 顾小姐“嗯”了一声,她看着陈清,开口道:“咱们说一说去京城的事情罢,我对京城那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她看着陈清,问道:“公子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不过这几天跟那姜世子接触,多少知道了一些。” 陈清放下茶杯,开口说道:“咱们这一趟进京,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把盼儿说的那位赵伯伯给搭救出来。” “他要是能够官复原职,继续庇护顾家,那当然是最好,如果不能继续做官了,将他救出京城,也算是一个好结果。这样顾叔以后没了挂念,可以继续回到德清来,经营安仁堂,还有顾家的其他生意。” 顾老爷今年,也就四五十岁而已,只不过这个时代人均寿命太低,所以他才会偶尔自称老夫。 先前,他急着给顾家找女婿,主要是觉得这一趟进京凶险,所以想找个人来替他,继续照顾女儿,至少是给女儿一个依仗。 而如果他能够在这趟风波里存活下来,他还能够继续操持这份家业很长一段时间。 这对于陈清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情形。 因为他不准备把太多精力,放在商业上,所以就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能力强的人替他,来打理商业。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顾老爷无疑是个很合适的人。 顾小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个事情,恐怕很难罢?” “原本是很难的。”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先前顾叔跟我提过几嘴,那位赵大人,现在应该是在仪鸾司诏狱里,这样的地方,朝中大臣轻易也进不去,接触不到,想要告状翻案,更是无从告起。” “先前,顾叔去京城,估计最大的念想,是把赵家家眷给从京城里接出来,免得将来被牵连波及。” “不过现在,事情出现了一些转机。” 陈清看着顾盼,继续说道:“咱们这个侠记,办的不错,已经从湖州,影响到了应天,顾叔还带了一部分去京城,说不定这个时候,在京城也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有了些影响力,在京城就多少有了些份量,到时候再有那位姜世子牵头,我们就有机会接触京城仪鸾司中的北镇抚司。” 原本,陈清对仪鸾司,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前段时间跟顾老爷聊过之后,再加上这几天跟那位姜世子接触,陈清对仪鸾司,已经多少有了些了解。 仪鸾司里,除了一部分依旧负责天子仪仗的仪仗司之外,依旧有下属卫所,卫所是军事单位,很少参与政治。 而真正参与政治的,就是南北镇抚司之中的北镇抚司。 诏狱之权,就在这北镇抚司里。 北镇抚司中,哪怕只是普通的锦衣校尉,出了京城就是锦衣缇骑,就是身兼皇命的上差! 而其他锦衣卫,就多少差了点意思。 比如说先前,姜世子带来的那个沈千户,他也是仪鸾司的人,还是地方上的千户,但本质上只是军事头领,这样的人在应天城里可能有几分份量,但是在文官老爷面前。 文管老爷们,心里未必就看得上他。 因此,应天仪鸾司千户所,只是陈清的退路之一,不到不得已,他不会到沈千户那里谋出路。 “接触到北镇抚司,才有可能接触到诏狱。” 说到这里,陈清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目前只是构想,具体这个北镇抚司是个什么模样,我也全不知道,要去了京城之后,慢慢接触才成。” 顾盼看了看陈清,开口道:“大郎想要在京城立足,是不是?” 陈清也没有瞒她,点头道:“是,否则的话,如果那位赵大人没法子官复原职,我们即便离了京城回到德清,也寻不到庇护,将来陈家的五万两还清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生出怨隙之心。” 顾小姐皱眉:“该我们的钱,他们如何会生出怨隙?” 陈清摇头道:“偏是这种,反而更容易成仇。” 他看着顾盼,正色道:“借到手的钱,时间一长,有些人就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钱了,你去讨要,他们心里就会下意识觉得,你在抢他的钱。” “尤其是,这种已花出去的钱。” 陈清感慨道:“还是花在了别人身上,没有见到什么水花的钱,三年时间过去,哪怕是我那父亲,估计心里都会觉得不舒坦。” 顾小姐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陈清笑着说道:“人性就是如此。” 他脸上笑容收敛,默默说道:“而且,我跟家里已经结了仇怨,非要自己有个前程不可。” “我没有功名,走文官的路子已经不太成了,便是现在去考学,一路顺风,恐怕也要三十多岁才有可能中试。” “那也没有什么意思。” 陈清直言道:“仪鸾司的路子里,只有北镇抚司一条路,让我有些动心,我打算试一试。” 顾小姐轻声道:“这北镇抚司,听说也没有什么大前程。” “没有大前程,却有大权柄。” 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开口道:“而且顾叔要做的事情,非经过北镇抚司不可。” “这个事情,我总要试一试的。” 顾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也不太懂朝廷里的事情,都依大郎你罢。” 陈清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明白。 在这个文官当道的年代,眼前这位顾小姐,心里还是盼望着自己去走考学做官那条路的。 毕竟这条路,方方面面都光彩。 而且在她看来,陈清的才学足够,哪怕十年二十年,顾小姐心里也觉得值当。 只是陈清自己,却是绝没有这种耐心的。 二人详谈了许久,详细定下了后续要准备的事情,一直到下午,陈清才起身离开。 ………… 之后的一两个月时间里,陈清与顾盼,都各行其事,随着侠记从第一期出到第十期,这份类似于“武侠连载报纸”的东西,从江南一路火到了京城。 德清书坊,也因此,一跃成为了整个湖州最出名的书坊。 而随着侠记的火爆,天气也一天天转凉,转眼间到了深秋初冬季节。 这天,小月一路跑进泥螺巷陈清的院子里,一边喘着气,一边看向正低头写信的陈清。 “公子,公子…” “我家老爷来信了!” 第七十三章 河间杨 此时,陈清正在给应天的那位小胖子回信。 今天上午,小胖子派人送信过来说,下个月他就要动身前往京城,问陈清准备好了没有,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一起进京的需求,陈清自然要给那位天潢贵胄回个信。 听到了小月的话之后,陈清对着她按了按手,示意她等一会儿,小月也不着急,走到书桌前,很懂事的帮着陈清磨墨。 片刻之后,陈大公子写好书信,吹干墨迹,然后放进信封里,抬头看了看小月。 “顾叔来信都说什么了?” 小月帮着收拾好桌子,摇头道:“我可不知道,是小姐让我来找公子的。”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刚才小姐还在跟书坊的人谈事情,接到老爷的信之后,就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让我来找公子了。” 陈清想了想,点头道:“好,我把这信送出去,就去顾家大院。” 小月看了看陈清手里的信。 “公子直接去找小姐就是,这信我去给公子送。” 陈清摇头:“是应天来人送的信,那人还在等回信,我直接交给他就行了,一会儿咱们就去顾家。” 说罢,陈清带着小月离开了泥螺巷,到了巷口,果然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汉子在等候,陈清把书信交给他,道了一声有劳。 这汉子接过书信,对着陈清抱了抱拳,然后大踏步转身离开。 小月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扭头又看了看陈清:“这人一句话都不说,没点礼貌。” 陈清正色道:“应该是周王府的护卫。” “这种武人,不善言辞也是正常的。” 二人一路聊天,很快到了顾家大院,此时天气已经冷了下来,顾小姐在顾家的暖阁里等着陈清,陈清进了暖阁之后,很自然的脱下罩袍,坐在了顾小姐对面。 “顾叔都说什么了?” 顾小姐将书信递给陈清,然后叹了口气:“我爹说,侠记在京城卖的很红火,他也算是在京城立足了,但是没有门路,接触不到镇抚司的人。” “想要给一些高官大员送钱,也没有什么送钱的门路,偶尔能见到一些大臣,一提到诏狱,对方知道是钦案,就连已经收了的钱,都要退回来,半点也不敢收了。” 陈清闻言,毫不意外。 一介商人进京,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低头看了看顾老爷寄回来的这封书信,在信的后半段,顾老爷特意写到,事情出现了一些转机。 大概的意思是,因为侠记在京城也爆火,他作为在京城“首发”侠记的书商,这段时间因为侠记,反倒是认识了几个贵人,不少人会找上门来,跟他讨要后续的章节回目。 看到这里,陈清合上书信,递还给顾小姐,微微摇头道:“看起来,连那位赵大人的家眷都还没有接触到。” 顾盼点头,默默说道:“钦犯的家里人,估计也被镇抚司的人看管起来了,只是没有押进诏狱里头而已。” 陈清想了想,看向顾盼,问道:“盼儿,京城的局势依旧不明朗,你看你是留在湖州,还是跟我一起去京城?” 顾盼轻轻咬牙:“你要去,我父也在京城,我自然是想要跟着去的。” 陈清默默说道:“那安仁堂谁来打理?” “陆掌柜可以打理。” 顾盼看向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爹去京城,其实带走了大多数现钱,安仁堂眼下也就剩下勉强能经营的钱而已,交给陆叔,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实在不行,把陈家送来的钱也一并带上,这样顾家就只剩下一个壳子了,不管谁来打理,总不能趁我们不在,把铺子给变卖了。” 陈清笑着说道:“变卖铺子自然不至于,陆掌柜也是信得过的人,就怕盼儿那两个堂兄,还心怀怨怼,在湖州联络顾家人,暗戳戳的搞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是我挑事情,这段时间,泥螺巷附近,应该是多了不少生人的。” 顾小姐先是皱眉,随即低声道:“相比较安仁堂的生意,我更担心德清书坊的生意,书坊的生意现在正如日中天,红火得很,有时候比安仁堂还要更挣钱。” “我跟大郎都离开,恐怕德清书坊无人打理。” “这个盼儿不用担心。” 陈清神色平静:“书稿都在我这里,没有书稿,这书坊谁来,都折腾不出什么浪花,而且洪知县站在我们这边,在德清地界上,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要面对的问题,都整理了出来,到了最后,还是陈清拍了板。 “现在是十一月了,我们准备准备,腊月初咱们一道动身前往京城。” 顾小姐低头盘算了片刻,然后默默点头,说了声好。 她看着陈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商定,大郎这几天,就不要回泥螺巷了。” 陈清也没有推拒,起身道了声好,笑着说道:“那我还住原来的住处,我去收拾收拾。” 顾盼也站了起来,轻轻瞥了一眼陈清。 “那院子…一直有人收拾呢。” ………… “公子要去京城了?” 泥螺巷里,已经离家数日的陈清,重新回到了泥螺巷的住处,杨家父女俩,被他请到了住处吃酒。 这会儿天冷了,陈清与杨先生推杯换盏,很快说到了即将要离开的事情。 陈清看了看杨先生,默默点头道:“是,先前跟家里人闹了一场,先生大概也是知道的,再加上去京城里还有些事情,因此不得不去一趟。” 他自嘲一笑:“看能不能,在京城里,混条出路。” 杨先生看了看陈清,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直隶人,京城去过许多次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乃是天底下最大的是非之地。” 陈清跟他碰了碰酒杯,开口笑道:“没办法,总要去这泥潭里挣一挣,闯一闯,不然我心里不甘心。” “公子的才学是极好的。” 杨先生看着陈清,开口道:“我相信公子,即便是在京城里,也能挣出一片天地。”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不过,那种是非之地,我们父女是害怕了,就不跟着公子去掺和了。”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问道:“上个月教公子的那一路拳,公子莫要忘了,常常习练,可以强身健体。” 陈清跟他碰了碰酒杯。 “这个月,我已经觉得身体比以前好很多了。” 他笑着说道:“说起来,先生已经算是我的恩师了。” 杨先生摇了摇头:“一些粗浅的东西,当不得公子的老师。” 二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杨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了陈清。 “我们杨家,在河间以及直隶,人手不少,我父女二人虽然不能回去,但毕竟也是杨家人。” 陈清接过这玉牌,只见背面雕刻花纹,正面刻了个杨字。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确像是宗族内部的东西。 “公子带着这块牌子,在直隶以及河间,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可以去寻河间杨家帮忙。” 他看着陈清,顿了顿,又笑着说道。 “河间距离京城太近,杨家在京城里。” “也颇有些人手。” 第七十四章 守约小胖! 陈清手里把玩着这块玉牌,沉默了半晌,这才抬头看了看这位半年来,一直教授自己练武的说书先生。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太想直接挑明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整理了措辞,开口说道:“先生…先生当初,是为什么南下?” 杨先生仰头喝了口酒。 “不是与公子说过吗,我在老家打死了人,吃了官司,因此带着小环南下避祸来了。” 陈清目光闪动,心里有些怀疑。 他现在,怀疑这父女俩,就是白莲教中人,南下是传教来了! 白莲教这个组织,从创立开始,就跟政治有分不开的干系,甚至一直在琢磨着造反,因此他们的势力范围,主要就是在直隶一带,距离京城很近。 这个姜齐王朝的白莲教是什么模样,陈清现在还没有什么完整的认知,但是另一个世界朱明王朝的白莲教,主要活动区域就是在直隶,甚至一度渗透到了宫禁之中! 陈清默默叹了口气:“总觉得先生瞒了我些什么。” “没有瞒你。” 杨先生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当初真的是差一点就饿死了,不是公子帮忙,我跟小环的生活,现在还没有着落。”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们父女是记住了的,将来我若是没法子报答公子,也让小环尽力报答公子。” 陈清没有接话,而是端起酒杯,跟杨先生碰了一杯。 “来,吃酒。” 杨先生也看着陈清,举杯笑着说道:“吃酒,吃酒。” 很快,一壶酒喝完,杨小环捧着一坛酒,又给添了一壶,端了上来,她看了看自家的老父亲,又看了看陈清,微微叹了口气:“爹,公子,你们少喝一些罢。” 陈清呼出一口酒气,笑着说道:“我没有事。” 杨小环来到了自家父亲面前,晃了晃他:“爹你忘了?在河间你就是喝多了酒,我们父女俩才不得不流落异乡。” 杨先生闻言,努力摇了摇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那今天…今天就喝到这里。” 他看着陈清,醉眼朦胧:“公子什么时候北上?到时候咱们再喝上一顿。” 陈清这会儿只三四分醉意,闻言想了想,开口说道:“应该是月底。” “好。” 杨先生在女儿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离开。 “不管怎么说,祝愿公子这一趟北上,诸事顺遂。” ………… 转眼,时间来到了月底。 顾家大院里,德清书坊的何管事,正对着陈清作揖行礼,苦笑道:“陈公子,这后面两期的书稿,你都给了我们罢,我们这就找师傅开始排版。” “否则,书坊真要被人给拆了。” 他叫苦道:“前天,就有人上门来闹事了,昨天夜里,还有人找到了我家里,往我们家院子里丢石子!” 他长叹了一口气:“这要是后面再拖一拖,恐怕那些人要要我的命了。” 陈清与一旁的顾盼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陈大公子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不是不给你,是我也没有写出来。” “放心,我不会拖稿,到时间一定让人把稿子送回来。” “这段时间,有没有人往书坊里投稿?” “有。” 这何管事连连点头,他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其中不少书稿,跟公子写的射雕都是一个题材,还有些内容都大差不差,属于仿写了。” “除非有特别好的,否则暂时不要印他们的稿子。” 陈清开口说道:“等明年,咱们这个侠记彻底做起来之后,再考虑收稿子。” 说罢,他把下一期的书稿递给何管事,何管事两只手接过,连连点头,问道:“公子什么时候回德清来?” 这一趟北上,陈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说不定以后会在京城长住一段时间也说不定,不过这种话,却不能跟这个何管事明说。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等办完了事,就回来了,顺利的话也就三五个月的事情,如果不顺利,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 何管事点了点头,拿着书稿叹了口气:“那我这就去找人排版去了。” 他对着陈清还有顾小姐作揖行礼,然后扭头离开了顾家。 望着何管事离开的背影,顾小姐扭头看了看陈清,轻声道:“几个月时间,这德清书坊不仅死而复生,而且红火到了这种程度,大郎的那本书,真是厉害。” “一半是因为题材新奇。” 陈清笑着说道:“另一半则是因为我抄来的内容的确是好。” 听到“抄”这个字,顾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陈清想了想,问道:“前天已经收到了那位姜世子的书信,估计他这几天就会到德清来,安仁堂的事情,盼儿交代好了没有?” 顾盼闻言,叹了口气:“安仁堂里很多事情,本就是陆叔在负责,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可交代的,只是让陆叔帮忙看着这铺子买卖。” “至于我那两个堂兄。” 顾小姐默默说道:“他们的确不怎么安分,不过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跟他们纠缠了。” “不碍事。”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一趟去京城,如果顺利,至少顾叔能够回到德清来,到时候顾守业他们兄弟两个,再有什么诡计,也蹦哒不起来。” “如果不顺利。” 陈清皱了皱眉头,然后继续说道:“那估计要在京城,滞留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精力跟他们计较,估计等我们从京城脱身出来。” “他们也就不是什么事情了。” 顾盼轻轻点头,然后左右看了看,开口道:“我已经提前让人,把家里的现钱存进京城的钱庄票号里了,这德清剩下的,也就是一桩买卖,有陆叔在,他们未必能拿过去。” “即便他们趁着我们不在,联络顾家宗族的人,把安仁堂给抢了去,也未必能经营的明白。” 陈清跟顾小姐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正色道:“这几天,我还是回泥螺巷去住,否则那位姜世子到了德清,怕寻不到我。” “盼儿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咱们随时可能动身。” 陈清目光看向北方,开口笑道:“这一趟,跟着周王府车队,至少安全无虞。” 顾盼先是点头,然后看着陈清。 “大郎,那位周王世子…” 陈清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捉住顾小姐的手,宽慰道:“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顾小姐的手被陈清握在手里,脸色立刻变得绯红,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又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顾小姐才低着头说道:“好…好了罢?” 陈清笑着放手:“等我消息。” 顾小姐“嗯”了一声,轻声回应。 “好。” ……………… 两日之后,德清县城里,一行数十人的车队,停在了泥螺巷门口,小胖子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左右认了认方向,就大步奔向陈清居住的院落。 他大力拍了拍陈清的院门。 “陈清,陈清!” “快开门,快开门!” 这位周王世子一边敲门,一边大声说道:“我带了人来与你认识!” 第七十五章 同路人 陈清已经在泥螺巷,等这位姜世子整整两天时间,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陈清披上外衣,一路来到小院门口,打开了院门。 一推开院门,披着一身裘皮大氅的小胖子,连理也没有理陈清,便径直朝着屋里走去。 “有没有刚写出来的书稿,给我瞧一瞧!” 陈清一路领着他,来到了自己的书桌前,把还没有来得及付印的书稿给他看,然后笑着说道:“小王爷,上回咱们说好的,你不能随便泄露我那个德清笑笑生的身份,你这是带了谁来了?” 小胖子本来正在低头看书,闻言抬头看了看陈清,白了后者一眼:“德清屁大点地方,估计那书坊的人,也三天两头来找你,人家真想查,能瞒得了谁?” “再说了,我给你带来的,可都是我在应天花了两年时间结交的俊才,你不要不识好歹!” 说完这句话,他合上书稿,塞进了自己怀里,然后对着陈清笑着说道:“那几个家伙,还在外头等着呢,走走走,我们先去见一见他们,回头我再细看。” 陈清被他拽着,很快来到了泥螺巷巷口,巷口停着几辆马车,最先一辆马车前,站着一个二十多岁左右,模样普通的书生,姜世子拉着陈清,走到这书生面前,给陈清介绍道:“这是张循。张德遵。” 小胖子笑着说道:“今年应天乡试的解元。” 听了这句话,陈清这才认真看了看这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拱手笑道:“原来是解元公当面,失敬了。” 姜世子又指了指陈清,开口道:“这是陈清,陈子正。” 这位解元公也对着陈清拱手行礼。 “见过子正兄。” 他行礼之后,抬头看着陈清,目光里带了些热切:“子正兄是德清笑笑生否?” 陈清闻言,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当时取这个笔名,单纯是因为觉得有趣,此时被人当面喊出来,便有些不太对劲了,他咳嗽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正是在下。” 张循闻言,对着陈清作揖道:“子正兄真是大才!” “这几个月,我拜读子正兄的大作,爱不释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一旁的姜世子,笑着说道:“前段时间才知道,应天那里的侠记,都是出自世子这里,好在我与世子见过几面,就厚颜跟着世子来见子正兄了。” 一旁的小胖子摇头晃脑道:“我跟张德遵,还是同一个老师。可怜我那老师,教出来个应天解元,也没能教会我这个笨学生。” 陈清闻言,有些哑然。 原来,这两个人是同学。 不过想来也不奇怪,应天是大齐的陪都,也是留都,当初搬到北边之前,虽然不曾留下一整套行政班子,但却也留下了一些衙门。 比如说应天,就有一个国子监。 二人,应该都是在应天国子监里头读书。 而这位解元公,跟着一起去京城,自然是要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了。 不过让陈清没有想到的是,学问深厚的张解元,竟也对这些武侠感兴趣,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再看看这位解元公的神色,虽然热情,但是多少带了些客气,想来喜欢这种新题材不假,但是对自己这般热情,多半还是看在看姜世子的面子上。 陈清拱手道:“那话本,是我幼时听来的,如今念起当年旧故事,提笔誊录而已,不能算是我所作。” 小胖子白了他一眼,然后拉着陈清,指着不远处一个儒衫中年人,开口道:“这位是应天城出了名的韩夫子,书画双绝,这一趟他去京城有事情,我就顺带带他一起,有个照应。” 这个时代,或者说在执法难度高的时代,治安往往都不是太好,出远门大多数是要结伴出行的,敢单独出门的,身上多少都有点本事。 像小胖子这样进京的车队,能蹭上就能保准平平安安抵达京城,跟他相熟的人,当然是要蹭一蹭的。 陈清上前,拱手笑道:“见过韩夫子。” 这中年人胡须飘扬,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只是瞥了一眼陈清,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个反应,才是陈清意想之中的反应,也是这个时代读书人,应该有的反应,陈清也不生气,只是看了这韩夫子一眼,记住了他的相貌,然后扭头去找姜世子去了。 姜世子拉着陈清,又来到了个中年人面前,这一回是熟人,陈清上前,笑着说道:“沈千户,咱们又见面了。” “沈千户这一次,是护送小王爷进京?” 沈千户本来骑在马上,见到陈清之后,连忙跳下马匹,对着陈清抱拳行礼,然后笑着说道:“算是罢,不过是沈某自己讨来的差事,沈某这趟去京城,也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办。” 一旁的小胖子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嘿嘿笑道:“这几个月,托你的福,沈千户吃得脑满肠肥,这趟正好去京城消化消化。” 陈清怔了怔,随即才明白过来,这小胖子在说什么。 这两个月,陈清每一期都给姜世子还有沈千户,送去一部分侠记,这其中姜世子那里送得多,沈千户虽然少一些,但每一期也给他送了四五百份。 这玩意儿,如今在江南一带十分火爆,不止是在应天一地畅销,因此相当好出手,沈千户靠着这些侠记,着实挣了不少。 挣了钱该怎么办? 自然是去上司那里走走,活动活动了。 应天的仪鸾司,除了维持应天秩序以外,还有替皇帝陛下盯着江南数省的职责,可以说是权力不是如何大,但是职责一点不小,沈千户是世袭千户,在千户这个位置上待的久了,如今终于“攒”了点钱,想去京城的仪鸾司走动走动了。 陈清目光转动,认真看了看这位沈千户。 如果他走动成功的话,自己接触诏狱的机会,就又大了几分! 一一介绍完之后,小胖子把几个人都请进了陈清家里,陈清也很懂事,立刻安排人去准备酒席。 一桌子酒席准备停当之后,陈清走到家门口看了看,只见门口的几辆马车里,有一辆马车始终没有下来人,他扭头看向小胖子,问道:“世子,这辆马车里是哪一位,要不要请下来,一起吃点酒菜?” 小胖子看了一眼这辆马车,然后微微摇头,开口笑道:“这个你不用管,回头我让人给送点吃食,让她在马车里吃就是了。” 陈清闻言,有些好奇,问道:“小王爷,这里头是?” “秦淮河上的女子,出名得很呢。” 这小胖子笑着说道:“听说,最红火的时候,常人千两银子都见不到一面。” 陈清“啧”了一声,笑着说道:“那还是小王爷手段高明,这样的女子,直接从应天带走了。” “我可没这个本事。” 小胖子撇了撇嘴:“是京城一个长辈,托我给他带去,要不然我才不惹这个麻烦,赶路都要慢上几分。” 陈清闻言,摸了摸下巴。 小胖子说是长辈,那就可以确定,一定不是皇帝了。 因为他了解过,当今天子,应该是眼前这位周王世子的堂兄才对。 陈清正思考的时候,小胖子扭头看着他,问道:“对了,陈清,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这要看世子,世子如果今天能休息好,我们明天就能走。” “好。” 小胖子拍了拍手,拍板道。 “那就明天,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北上!” 第七十六章 坐一坐? 这天,陈清留这些应天来人,一起吃了顿饭,到了下午,他又去顾家大院,找顾小姐说明情况,让顾小姐开始收拾东西。 顾家是做药材批发发家,安仁堂里就有不少可以走远路的马车,第二天一早,安仁堂就备好了四辆还不错的马车,并入了小胖子的车队。 三辆是坐人的马车,后一辆马车主要是拉一些杂物,比如说取暖用的炭,以及其他一些生活用品。 至于下人,除了小月以外,顾家也跟了三四个人手,与姜世子同行。 其实以顾家的家底,自己组一个车队去京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跟这位周王世子一起去京城,只是多多少少能借些势而已。 等到日头升起来,顾盼与姜世子见礼之后,车队正要准备出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沈千户,翻身下马,来到了顾盼与陈清面前,对着二人抱拳行礼,笑着说道:“见过陈公子,顾小姐。” 顾盼扭头看了看陈清,陈清这才给她介绍:“这是应天仪鸾司的沈千户,这一次随同世子一起北上。” 顾盼很是意外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后连忙低头还礼。 “小女子见过沈千户。” 沈千户笑容真诚,正色道:“眼下已是冬天,越往北只会越冷,咱们一路同行,就要互相照应,陈公子与顾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能办到的,沈某义不容辞。” 陈清与顾盼,都低头道谢。 沈千户想了想,开口说道:“陈公子,应天仪鸾司的弟兄,如今许多都听闻了公子的大名,往后公子想要进应天的仪鸾司,便到应天来找我。”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绝没有什么问题!” 几个月时间,单他一个人,在侠记这上头,拿到的钱就已经是四位数,而且因为他能提前拿到,还送了不少人情出去。 此时的沈千户,对于陈清的“利益输送”还是相当满意的,他说这种话,无非是想要把这个利益输送,长期的持续下去。 陈清看了看他,笑着说道:“沈千户这一次去京城,如果走动顺利,往后就不定能在应天,看到沈千户了罢?” 沈千户闻言,哑然道:“去京城走动走动,只是在京城那些老爷那里,留下个名字而已,后面人家用不用,怎么用,都还没有着落。” “大概率还是要回应天的。” 陈清笑着说道:“要是去应天,我一定去寻沈大人。” 沈千户对着陈清抱拳,说了一声一言为定,然后转身翻身上马。 而陈清,则是搀扶着顾小姐一起上了马车,随着车队开始动作,二人也跟着一起,离开了德清。 马车驶出德清之后,顾小姐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看,然后又合上帘子,看着同乘的陈清,轻轻叹了口气:“这还是我头一回出湖州府。” 陈清用夹子夹了块炭,丢进了马车的炉子里,轻轻叹了口气:“前几天,顾叔给我也来了封信,信里他是不怎么想让你去京城的,等到了京城,他知道我把你带了去,说不定要跟我翻脸。” 说到这里,他看着顾小姐,笑着问道。 “盼儿准备怎么补偿我?” 此时,小月在后面一辆马车里,马车之中只他们两个人,顾盼抬头看着陈清,犹豫了一下,主动伸手,拉住了陈清的手。 “这样…这样可以了罢?”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儿家来说,这已经是极其出格的举动。 陈清笑着看向顾小姐:“那等到了京城,顾叔要是怪罪下来,盼儿须得护着我点。” 顾盼“嗯”了一声,她抬头也看着陈清。 “陈家叔父不同意。” 顾小姐忧心忡忡:“咱们将来可怎么办…” “不用考虑他。”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这一趟去京城,说不定就能解决这件事,实在解决不了了,便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顾小姐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越发红火的炭火。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一件事,轻声说道:“今早跟周王世子碰面的时候,听说咱们这一趟,还有个应天的解元公,还有一个应天大儒同行,大郎好像对他们二人并不是如何热情。” “反而跟沈千户,很是交好。”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那位韩夫子,是有进士功名的,解元公,这一趟去京城,估计也是十拿九稳。” 他默默说道:“人家心里未必瞧得上咱们,打过照面,混个脸熟就成了,太亲近,更要被他们瞧不起。” 昨天认识的两个读书人,那位叫作张循的应天解元,表面上对陈清,还是相当热情的。 不过,双方目前的社会地位差距太大,陈清也就懒得去跟他攀什么关系了。 至于韩夫子,这一趟去京城,大概是要重新起复做官,人家一张冷脸,比陈昭明的态度好不了多少,陈清更不会去贴。 “归根结底,自身强大才是正经。”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到了京城,看看能不能有一条出路,如果京城这条路也走不通。” 陈清目光闪动,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很怀疑,杨先生父女是白莲教中人,至少是有些关系。 如果各种门路都不成,他陈子正,就也要喊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 转眼,又过去十多天时间,陈清等人,已经从山东地界,眼见马上就要进入直隶。 此时,已经是腊月中,北方的天气愈发寒冷,便是小胖子这种在汴州长大的,也有些吃受不住,每天待在客店里,非要太阳升起,他才要开始赶路。 这天,众人露宿野外,顾家马车上带了不少好炭,在顾小姐的授意下,陈清便提着这些炭,送给姜世子以及张循等人。 姜世子不缺炭,但是张循与韩夫子等人,这会儿却的确没有什么炭火了,解元公对陈清不住道谢,拉着陈清进自己的帐篷里,说了好一会话,才放陈清离开。 因为天实在太冷,即便是一直冷着脸的韩夫子,也对陈清稍有了些好颜色,道了声谢。 等最后给沈千户送了炭,陈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提着一篮子炭,来到了小胖子说的“秦淮河女子”的帐篷前。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姑娘,天寒,我这里有些耐烧的炭,你们要不要?” 帐篷很快被掀开一道缝隙,一双眼睛透过缝隙往外看,似乎在打量着外头的陈清。 过了一会儿,缝隙合上,里头才传出来一个极好听的声音。 “刚才就看到陈公子到处送炭火,还以为陈公子把奴家给忘了。” 这声音软糯,又带了几分媚气,虽然没有见到人,但只听这声音,已经足够让一些男人为之痴迷。 听这声音,陈清心里暗暗吃惊。 不愧是京城大人物看上的女子,职业素质还是太高了。 “那我就放门口了。” 陈清把一篮子炭放在了帐篷门口,扭头就要走。 他可不想跟这女子,牵扯上什么干系。 帐篷帘子缓缓打开。 “陈公子。” 陈清回头一看,只见帐篷里,一个一身月白色小袄,脸上蒙着面纱的女子,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同行十余天了,一直没有机会与公子说话,今天终于有机会说两句话了,公子不进帐篷里坐一坐?” 她看着陈清,目光里全是媚意。 “奴家在德清的时候,可是听七先生…” “提起过公子呢。” 第七十七章 不老仙娘 陈清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打量着眼前帐篷里的女子。 一路同行十来天,陈清自然关注过这个小胖子说的秦淮河女子。 应天的秦淮河,乃是烟花之地。 这种烟花之地,与青楼并不是一回事,更像是个偶像打造平台。 在秦淮河出名的女子,自然有迫于无奈,被贵人们给睡了的,但是同样也有一直到从秦淮河脱身,都是处子之身的女子存在。 也就是说,那个地方,并不一定非要上床睡觉。 而这些秦淮河出身的女子,很多时候就像是这个世界的顶流,没点本事,便是再有钱也很难弄回家里去。 本来,陈清以为是京城某位皇族看中了,顺便让小胖子给带到京城里去,因此对于这样的女子,他一路都是敬而远之,两个人甚至没有搭过什么话。 但是此时,陈清已经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这个姜世子口中的秦淮河女子,似乎…不是被迫去的京城? 他后退两步之后,摇头道:“这位姑娘,天色不早了,孤男寡女不太方便共处一室,在下先回去了。” 这女子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公子跟顾小姐不也是孤男寡女?一路上倒是天天共处一室呢。” 说着,她竟走出了帐篷,水蛇腰似乎随风摆动,哪怕隔着厚厚的冬装,也可以看得出身姿曼妙。 这女子蒙着面纱,但是露着一双桃花眼,她看着陈清,轻声笑道:“公子不要多想。” “德清的七先生,说西厢记很出名,那天在德清,你们这些男人们聚在一起吃酒,奴家便去听了一场西厢记。” “听完之后,很是流了一场眼泪。” 说到这里,她看着陈清,目光里带了些哀怨:“散场之后,奴家与七先生搭话,才知道西厢记是陈公子你写的。” 陈清再一次后退一步,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七先生,轻易不会向外说这些,他在德清说了这么久的书,德清本地百姓,少有人知道西厢记是谁所作。” 这女子闻言一怔,步伐也停了下来,她看着陈清,微笑道:“公子倒是心细,难怪笔下有那么多活灵活现的人物,有那么多爱恨情仇。” 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奴家姓穆,名叫自然。” 见陈清还在后退,她也没有再往前走,只是轻声笑道:“公子不用怕,奴家这样的弱女子,吃不了人。”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公子到了京城,往后咱们说不定,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说罢,她扭头回了自己的帐篷,走进帐篷之前,她还回头看了看陈清一眼,眉目带笑:“多谢公子的炭火了。” 陈清拱了拱手,也没有耽搁,扭头就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进了帐篷之后,顾小姐已经在往炉子里添炭,见陈清额头带汗,顾小姐看了看外头,有些好奇,问道:“大郎这是怎么了?”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被皱眉说道:“似乎沾染上了些麻烦事。”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看向顾盼,问道:“盼儿知不知道,应天秦淮河,有个叫穆自然的名妓?” 顾盼想了想,然后轻轻点头:“我知道。”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盼儿竟知道这些?” “秦淮河年年出名妓,我不在应天住,这几年出的名妓不知道,但是大郎你说的这个穆自然,我倒是听说过很多次。” 她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这个穆自然,今年据说已经要五十岁了。” 陈清闻言,大皱眉头,他摇了摇头:“不可能,我刚才见到了,那个自称穆自然的女子,最多也就是二十许岁。” “这就是她出名的原因。” 顾盼看着陈清,轻声道:“二十多年前,秦淮河上就有这么个人,一样相当出名,这二十多年来,她时不时在秦淮河露面,却依旧容颜不老。” “这一点,应天百姓,都是亲眼瞧见的。” 顾小姐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 “她在秦淮河上见人的时候,还常常身着道袍,一副女冠打扮,不少人在背地里,传她修道有成,因此她还有个别号。” 顾盼看着陈清,开口道:“唤作仙娘。” “穆仙娘…” 陈清念了一遍,目光出现了一些波动。 顾盼给陈清倒了杯水,继续说道:“先前大郎说,是秦淮河女子跟我们一同进京,我还以为是京城里的哪个贵人,想要纳妾进门,现在看来,请这位仙娘过去,应该是请教养生长寿法门的。” 陈清眯了眯眼睛。 “这个穆仙娘,不染风尘?” 顾盼想了想,开口说道:“据说见人都是素妆,而且谈吐不俗。”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位穆仙娘在自己面前,可是一口一个奴家,而且语气神态,都显出媚色。 可不像是什么神仙人物。 而且,他可以断定,刚才他见到的那个女子,绝不是什么五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像是十八九岁,顶天了,也就是二十多岁而已。 有些东西,是伪装不了的。 更巧的是,这段时间他了解的白莲教,在民间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一个形象,经常弄出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装神弄鬼,来增加自己在民间的影响力。 这么一个“不老仙娘”,简直就是妥妥的白莲教模板! 现在,这位不老仙娘马上就要进京,说明这个神神秘秘的民间教派,可能要通过她,在京城展开活动,或者是扩张自己在京城权贵圈的影响力了。 如果真能在达官贵人圈子里,弄出来一批“信徒”,将来想要做什么事情,都会容易很多。 “不老仙娘。” 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微微冷笑。 顾盼看了看陈清,正色道:“这个事应该是真的,我爹以前常去应天,他也跟我说过穆仙娘的事情。” 陈清放下茶杯,淡淡的说道:“这种事,作假起来并不算难,跟咱们同行的这个穆仙娘,指不定是第几代穆仙娘了。” 说到这里,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默默说道:“算了,他们的事情,咱们不去干涉,再有个几天时间,就能到京城了,到了京城,能跟周王世子就行,其他人,就跟我们没有什么干系了。” 对于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但是却已经耳闻许久的白莲教,陈清现在的想法,当然是敬而远之。 毕竟,这段时间他也多少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白莲教。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组织内部,也是山头林立,又划分出各式各样的教派组织。 其中大多数,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盼看了看陈清,低头算了算。 “如果没有雨雪,四五天我们就能到京城了,到时候跟世子要个住处,咱们就去寻父亲。” 她看着陈清,轻声叹道:“也不知道,父亲在京城这几个月,现在情形如何。” 陈清慢慢平静了下来,对着顾盼笑了笑。 “很快,咱们就能知道了。” ………… 天公作美,之后的几天时间,都是晴天,虽然依旧很冷,但好在已经不影响赶路。 四天之后的下午,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城门口,小胖子第一个跳下马车,回头看向同样下了车的陈清,两手掐腰。 “这里就是京城了,比你们湖州大很多罢?” 陈清此时也在抬头看着这座京城,闻言笑着说道:“是大很多。” 小胖子摇头感慨道:“也比我们汴州大很多。” “走罢。” 他挥了挥手:“早点进城,还能去宗府住下,再晚,就要睡大街了!” 第七十八章 还不如我 本来,外乡人进京城,门口的兵丁,怎么也要盘查盘查,至少也要看看路引还有照身帖这些东西,不过陈清等人,是跟着天潢贵胄一起进京,待遇自然就不一样了。 事实上,他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盘问,就很顺利的过了城门,在一众兵丁毕恭毕敬的行礼之下,踏入了京城地界。 进了京城之后,大家就各奔去处了,那位韩夫子,要去礼部的会馆报道,不过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他要去报道,怎么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解元公则是要去应天的同乡会馆报道。 而小胖子,则是要去宗府居住,宗府会给他安排住处。 进了京城之后,众人各有去处,就只能各自分别,小胖子拉着陈清的衣袖,指了指载着穆仙娘的马车,咳嗽了一声:“我一会要去给我那长辈送人去。” “今天,就没有办法安排你了。” 他看着陈清,开口道:“等明天,明天我再去找你,到时候咱们再聊。” 陈清笑着说道:“我们到京城来,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寻亲,顾家叔叔已经到京城一段时间,住处这些不用世子费心。” “那好。” 小胖子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们安顿下来之后,记得派人到宗府里,给我打声招呼,就说找周王府的人。” “消息就能送到我这里来了。” 陈清应了一声,小胖子这才扭头,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上马车去送穆仙娘去了。 陈清目送着小胖子离开,看了一会儿,穆仙娘的马车突然开了帘子,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从里头探出头来,深深地看了看陈清一眼,然后似乎是笑了笑,又缩回了马车里。 陈清被她这么一笑,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他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最终摸出来那块刻着“杨”字的玉牌,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个什么杨家,不会是他们的什么代指吧…” 想到这里,陈清赶忙把玉牌收进袖子里,左右看了看,回到了顾家的几辆马车前。 他正准备跟顾小姐说话,一个彪形大汉,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这汉子对着陈清抱拳笑道:“陈公子,到了京城,沈某就不跟着你们了,等陈公子忙完了京城的事情,沈某请陈公子吃酒。” 应天仪鸾司千户沈隆。 这位沈千户,因为吃了陈清的好处,一路上对陈清不仅客气,而是相当照顾。 这里头,一部分原因当然是他讲义气,更重要的原因,其实还是想要长期从陈清这里,搞到提前的书稿,给自己弄点“外快”。 这里头的门道,陈清清楚得很,他拱手笑道:“哪天得了空,一定麻烦沈大人。” “祝沈大人在京城的事情,一路顺遂。” “称大人太见外了。” 沈千户笑着说道:“我在家中行二,陈公子要是不嫌弃,以后叫我一声沈二哥就是。” “好。” 仪鸾司千户,即便不在北镇抚司,也算是地方上实打实的实权人物了,跟这样的人称兄道弟,陈清自然是乐意的,他笑着说道:“以后,二哥叫我大郎就是。” 二人谈笑了好几句,沈千户才依依不舍的与陈清告别。 沈千户离开之后,顾盼看着他的背影,对陈清开口说道:“这个沈千户,为人倒是不错。” “那个张解元,先前热情得很,进了京城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陈清笑着说道:“说白了,还是利害牵扯。” “咱们要是能保他今年进士及第,他保准也对咱们客客气气,毕恭毕敬的。” 顾盼若有所思,然后看向陈清,开口道:“我已经让人去知会父亲了,父亲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趁现在天还没黑,咱们到处走走转转罢。” 陈清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京城的街巷比起德清,自然要热闹不少,顾盼走在前头,陈清跟在她身后,没走几步,路过一个卖梳子的小店,顾盼拿起一把梳子,抬头看向店家,向店家询问。 那店家见顾盼的容貌,本来已经愣在原地,但是听她说话,却又忍不住皱起眉头,不住摇头。 “我听不懂,听不懂。” 陈清见状,上前笑着说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木头做的。” 陈清说的官话相当标准,甚至带了点京城这里的口音,这店家连忙分说道:“这是桃木梳,桃木梳。” 陈清又替顾小姐问了价,然后掏钱给买了下来。 等两个人离了摊位,顾盼看着陈清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大对劲。 “大郎你怎么会说京城话?” 湖州地处南方,尽管湖州话与德清话不太一样,但是同属吴语,本质上是大差不差的。 而吴语,北方人却未必能听得明白了。 陈清把梳子递在她手里,笑着说道:“官话嘛,我家里有人当官,可不要跟着学一学?” “而且我娘亲是北方人。” 陈清开口说道:“她就不怎么说得来我们湖州话,我跟她老人家多少学了点北方话。” 顾盼用狐疑的目光看着陈清。 “官话跟京城话,可不全然一样罢?” 陈清摸了摸鼻子,没有立刻回话。 他当然不能说,另一个世界里的他,在京城里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陈大公子正思索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贤侄,盼儿。” 陈清与顾盼同时回头,只见不远处,一个一身黑色袍子,一脸疲惫的中年人,正静静的看着二人,脸上虽然带了笑容,但是两只眼睛里,却又分明带了些焦虑。 “阿爹!” 顾盼手里握着梳子,立刻泪流满面,大步迎向顾老爷。 陈清也迎了上去,笑着拱手行礼:“叔父。” 顾老爷拉着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抬头看向陈清,轻轻叹了口气:“连累你们,还要跑来京城一趟。” “走罢。” 顾老爷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我在京城里,租了个大院子,这就带你们过去。” 陈清打趣道:“叔父的财力,还用租住?” 顾老爷微微摇头:“真要买下这么个大院子,不知道要花费多少。” “这京城的地价房价,都贵得很。” “走罢,咱们先回去。” 顾老爷一手拉着顾盼,另一只手拉着陈清。 “先给你们弄顿饭吃。” 二人跟在顾老爷身后,在京城里七绕八绕,好容易才走到了城中心一座大宅门口,在顾老爷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这个时代的城池,跟另一个世界的城市概念并不太一样,比如说京城的城中心,事实上在北城,而不在真正的城中心。 毕竟,皇宫以及各个衙门,都在北城。 也就是说,顾老爷租住的这个宅子,虽然不小,但实际上并不在京城的核心地带。 进了大宅之后,顾老爷先是给顾小姐安排了住处,让顾小姐与小月,先去收拾东西安顿下来。 而他自己,则是拉着陈清,来到了正堂坐下。 他给陈清倒了杯水,问道:“德清不会出什么事罢?” “可能会。” 陈清回答的很平静:“您那两个侄子,可不是安分的性子,不过只要京城的事情能办好,德清的事情也就不是什么事情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顾老爷,问道:“顾叔在京城这几个月,有没有见到正主?” 顾老爷神色黯然,摇头苦笑道:“连北镇抚司在哪里,我都还没有摸清楚。” 陈清闻言,笑了笑:“那叔父还不一定及得上我。” “我过几天,说不定就能摸清楚北镇抚司的方位了。” 第七十九章 登门 半年时间没见,顾老爷比起在德清的时候,明显憔悴了一些。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在德清的时候,德清的大小事情,基本上都能在他的掌握之中,哪怕是洪知县,对他也客客气气的。 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能力之内。 但是到了京城,局面就大不相同了,在京城里,可以说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便是那些朝廷大员家里的门房,有时候都能拿捏他,而事实上,在京城这几个月,他也的确被那些朝廷大员家里的门房给拿捏过。 这种落差,以及现实情况带来的精神压力,让顾老爷的确憔悴了许多。 二人聊了一会儿,陈清给顾老爷倒了杯茶水,问道:“顾叔来京城之前,就没有做什么准备?” “做了。”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先前做的打算,与现在不太一样。” “这三年时间里,我几次到京城里来,都没有接触过朝廷里的人,也没有指望着能靠朝廷里的人,帮我做成什么事情。” 他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起先,我的打算是,换个身份进入京城,然后找机会,把赵家家眷给带出京城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让她们改名换姓生存下去。” “为此。” 顾老爷看向陈清,默默说道:“人手我都已经找好了,出城的路线也已经谋算好,只等着找机会动手,只不过这么做风险有些大,我也有可能身陷其中,所以我才想着,尽快把盼儿的婚事办妥了。” “我到京城里来做这件事。” 说到这里,顾老爷微微叹了口气:“这半年时间,子正你的到来,带来了许多变数,尤其是侠记的事情,让我看到了些许转机。” 此时,二人已经聊了许久,顾绍也已经知道了陈清取的表字,也自然而然的改换了称呼。 他看向陈清,继续说道。 “所以,我这几个月,才会到京城来,想尝试着能不能用明面上的手段,让他们一家人脱身出来。” 陈清听了这话,也是微微变了脸色。 他先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顾老爷到京城来,好像有一种要“献身”的意味,没想到他原先,是打算用“劫人”的法子,把人带出京城。 虽然不是去劫诏狱里头的钦犯,只是想办法把钦犯的家里人带出京城,但单单是这个想法,也已经足够疯狂! 陈清喝了口茶水,低头苦笑:“顾叔的想法还是太冒险了,且不说能不能救出那位赵大人的家眷,即便能救出来,朝廷如果一心要追查,恐怕查到顾叔,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顾老爷点头,但还是说道:“所以我才准备了两年,按照原来的安排,朝廷或许能查到我,但是查不到盼儿。” 陈清微微摇头,并不是如何认可顾老爷的这种想法。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顾叔来京城几个月了,见到赵家的家眷了吗?” “去瞧过一次,确定他们家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我就没有再去了。” 顾老爷看着陈清,轻声叹了口气:“本来,如果子正不带盼儿到京城来,这段时间我就准备去见他们家里人了,现在,这主意可能要再改一改。” 陈清点头,他在心里默默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顾叔,三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甚至让那位赵大人,身陷诏狱三年,不得结果?” 顾老爷起身,走到门口准备关上房门之后再说,却正好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顾小姐,他犹豫了一下,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看着陈清,压低了声音。 “三年前,当今开始亲政。” 顾老爷低声道:“那个时候,朝廷里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三年前,一大批官员因此受到牵连,仪鸾司出面办案,严查了一部分官员,你父亲那个时候,就是因为这个事情。” “差一点,就被牵连了进去。” 陈清心里有些明悟。 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三年前差一点出事,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做官,并不太干净,再加上可能被什么官场上的老师,同年之类的牵连,才被朝廷调查。 最终花了大钱,勉强逃过一劫。 想到这里,陈清看了看顾老爷,低声道:“要是这样的话,三年时间,赵大人都没有被定罪,说明…” 此时,顾小姐已经走到了正堂前,顾老爷低头喝了口茶水,神色平静:“我那把兄,为人相当谨慎,朝廷迟迟不办他,应该是没有证据办他。” 陈清放下茶杯,看了看顾老爷。 顾老爷先前明确说过,他早年发家,与那个把兄有关系,说明那位赵大人,并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官员。 至少实际上不是。 他正要继续问下去,顾小姐已经走到了近前,陈清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我们随行的人里,有仪鸾司的千户,咱们一路相处的还不错,过些天要是有机会,我去找一找这位沈千户,看他在京城,有没有什么际遇。” “对了。” 陈清转移了话题,笑着问道:“侠记在京城卖的怎么样?” “极好。” 提起这个事情,顾老爷目光明亮了起来,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这半年时间,我在京城做成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这侠记给传播开了,子正可能不知道,这半年时间我结交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全部都是凭借这侠记。” 顾老爷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我听说,便是皇宫大内,也有人在传看咱们印出来的侠记。” 一旁的顾小姐听到了这话,她看着父亲,轻声笑道:“要是陛下喜欢看这个,将来大郎说不定能因此见到陛下呢。” 陈清微笑不语。 话本,毕竟是消遣,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单纯凭借这个东西,来飞黄腾达。 至于传到皇宫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且不说,皇帝喜不喜欢看这种还是两说,就是皇帝喜欢看,并且因此找到了陈清,甚至直接封他做个官,充其量也就是个给皇帝写话本看的词臣。 掌握不了权柄,便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将来见到便宜老爹,该抬不起头还是一样抬不起头。 “指望靠这个见到陛下,太过渺茫。” 陈清笑着说道:“咱们不要想这个,再说了,便是真的靠这个见到了陛下。” “恐怕对顾叔的大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顾老爷点了点头,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我这一辈的事情,不能强要你们儿女辈掺和起来,你们刚到京城,先在家里歇息一两天,然后在京城里玩几天。”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陈清,继续说道:“咱们的事情,等过了年之后再说。” 此时距离过年,其实也没有剩下几天了。 陈清点了点头,对着顾盼笑道:“明天,我带盼儿一起在京城里转一转。” 听到这个称呼,顾老爷先是皱眉,随即又舒缓了过来,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 “好,你们年轻人去逛逛,也是好的。” … 因为一路赶路辛苦,跟顾老爷简单碰面之后,陈清就回到了顾老爷给他安排的住处歇息。 一身疲惫,这一觉睡得极香,陈清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上午。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小月熟悉的声音。 “公子,外头有人找你呢。” 小月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说是姓穆。” 第八十章 找工作! 陈清披上厚厚的衣裳,打开房门,只见穿着一身小袄,鼻子冻的通红的小月,正站在自己门口。 他侧身让小月进了房间,然后问道:“她还在门外?” “嗯。” 小月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吐出一口白气。 “这京城的天可真冷,比我们德清冷得多了。” 小月苦着脸说道:“公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陈清看了看她,笑着说道:“可能用不多久就要回去了,也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陈清也缓缓呼出一口气。 “既然找上门来了,肯定躲不过去,我去见一见她。” 小月看着陈清,嘻嘻笑道:“公子可不要耽搁太久,我家小姐可是知道这个事了。” 陈清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出去,一路来到了院子门口,打开院门,果然看到一辆淡紫色的马车,停在了院子门口。 他一出门,那马车帘子也被掀开,里面依旧是那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这女子见到陈清之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对着陈清招手道:“陈公子!” 陈清迈步上前,看了看这女子,叹了口气:“穆姑娘还真是神通广大,在这京城地界上,也能耳聪目明到这种程度。” “一天时间,就寻到了我的住处。” 这女子笑着说道:“咱们一起到的京城,想知道公子住在哪里还不容易?” 说完这句话,她下了马车,陈清这才看到,她身上已经不再是上回看到的那件月白小袄,而是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道袍,头发盘了起来,插了一根木制的钗子。 虽然蒙着面纱,但是陈清能瞧得出来,她估计是没有上什么妆容,很是清淡。 陈清打量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感叹道:“很冷罢?” 这穆姑娘笑着说道:“早已经习惯了。” “这路边说话,太过惹眼,刚才来的时候,在路边瞧见了一处茶馆,我请公子吃茶,公子赏不赏脸?” 陈清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院子,开口说道:“穆姑娘带路就是。” 眼前这女子,在陈清看来,已经十有八九是白莲教中人了,按照陈清这段时间对白莲教的了解,这个教派在民间影响力极大,尤其是在北方民间。 而且看情况,这白莲教在京城,也可能很是有一些影响力。 既然这样,那躲着藏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干脆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好了。 这位穆仙娘,只穿了一身看起来有些单薄的道袍,走在陈清前头,二人很快在一家茶馆的二楼雅间坐下。。 落座之后,陈清也没有啰嗦,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穆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位穆姑娘笑盈盈的看着陈清,开口笑道:“听了我的名字,公子应该打听过我的事情,怎么还称姑娘?” 陈清哑然道:“我是打听了,好些人说姑娘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我是不信的。” 穆仙娘揭开自己脸上的面纱,依旧笑着看向陈清,她先是低头喝了口茶,然后笑道:“我今年已经五十一岁了。” 陈清这才认真看了看她的容貌。 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到太多血色。 此时她身穿道袍,已经全然不见头次相遇时候的媚态,反而显得有些庄严仙子的味道。 如果不是陈清曾经亲耳听到过,她一口一个“奴家”,此时真的要怀疑,这是个修炼有成的女冠了。 陈清看了她好几眼,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穆姑娘脸都冻白了。” 穆仙娘哑然:“寒暑不侵,乃是基础功夫。” 陈清低头喝茶,然后左右看了看,再看向这位穆姑娘,开口说道:“既然坐在了一个桌子上,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姑娘。” 这女子也在低头喝茶,闻言笑着说道:“公子你说就是。” 陈清想了想,问道:“杨先生父女俩,是白莲教中人吗?” 穆仙娘看着陈清,笑着摇头:“大概不能算是。” 陈清想了想,又问道:“那姑娘你,是不是白莲教中人?” 穆姑娘低头想了想,这才回答道:“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我也不知自己算是不算。” 陈清默默叹了口气:“那你们,是出身白莲教的分支?” “我是。” 这穆姑娘笑着说道:“七先生却未必算得上。” 陈清点了点头。开口道:“姑娘倒是干脆。” “那我也不废话了,咱们开门见山,有什么聊什么。” 陈清叹了口气:“你们找我,想要干什么?” “因为公子现在,影响力很大。” 穆姑娘轻声笑道:“要是你不用那个什么德清笑笑生的化名,此时恐怕已经名扬天下了。” 陈清皱眉:“这对你们有什么用处?” “用处大得很。” 穆姑娘轻声笑道:“我们就缺公子这种会编故事的人,公子随便编些故事,我们印发成册,宣扬出去,就可以大规模传教。” 陈清摇了摇头:“朝廷到处拿你们,这种事我不干。” 穆姑娘轻声笑道:“我如今不是在京城里好端端的?这京城里头,似乎谁也没有想拿我进大牢。” “反而不少王公贵族,要争相来采访我哩。” 陈清低头喝茶,依旧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穆姑娘,问道:“贵教在这京城,势力很大?” 穆姑娘微微摇头,轻声笑道:“整个白莲教,大抵势力不小,不过我才刚到京城,还没有站稳脚跟,谈不上什么势力。” 陈清琢磨了一下,问道:“那你们,能不能把我弄进北镇抚司?” 穆姑娘闻言,脸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陈清。 “你…要通过我们进仪鸾司的北镇抚司?” “不成吗?” 陈清皱了皱眉头:“那就不提这个了,我对贵教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 陈大公子笑着说道:“我还有一门卖药材的生意,如果贵教需要大量的药材,咱们说不定还能谈一谈。” 穆姑娘没有接这个茬,而是看着陈清,突然笑了笑:“便是我们真能给你弄进北镇抚司,你就不怕事后,北镇抚司查到你来历不明?” “我三代身家清白,来历有什么不明的?” “再说了。” 陈大公子笑着说道:“我要的是个进去的门槛,至于进去之后能不能站稳脚跟,则是我自家的本事了。” 穆仙娘闻言,目光闪动,她低头喝了口茶,又看向陈清。 “身在镇抚司,再勾联圣教,可是不得了的重罪。” 陈清面色平静。 “勾联穆姑娘,似乎不算是勾联白莲教,否则这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岂不是很快就要跌倒一大堆?” 穆姑娘闻言,“咯咯”直笑。 “有些事情,人家王公贵族能做,陈公子你却未必能做,因为王法管不住他们,却管得住公子你。”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公子说的话,我回去之后,好好考虑考虑。”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房间外头传来了个更熟悉的声音:“陈清,陈清!” 是小胖子的声音。 陈清扭头看着穆仙娘,穆仙娘皱眉:“他怎么来了?” 陈清看了看这穆姑娘,然后指了指桌子底下,咳嗽了一声:“要不然,姑娘你在底下躲一躲?” 穆仙娘闻言,瞪了一眼陈清,缓缓站了起来,只见她轻轻挥了挥衣袖,窗户便已经大开。 她轻身一跃,便跳到了窗外,此时冬风吹来,她道衣飘飘,的确有了几分神仙姿态。 站在二楼窗外,穆仙娘看了看陈清。 “等奴家忙完了这阵。” 这“女道士”看着陈清,目光又变得妩媚起来,重新带了笑容。 “再来寻公子说话。” 第八十一章 真空家乡! 目送着穆仙娘离开,陈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女子,的确有几分神异。 从他开始写武侠以来,跟杨先生聊起过不少次关于练武方面的事情,按照杨先生所说,这个时代的武人,所练的功夫,往往都是杀人技,追究一击制敌,乃至于一击杀敌。 不过,也的确有人练功夫练到高深境界的,就像杨先生所说的明劲暗劲。 传闻中,练到最高深处,还可以到化劲境界,只不过那种境界,就不是什么轻轻一拍的绵掌杀人了。 具体什么样子,连杨先生也只是听说过,而不曾见过。 难道这个穆仙娘,真已经五十岁了,连功夫练到了高深境界? 陈清琢磨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即便外貌能够青春常驻,但是岁月带来的痕迹,在神情谈吐上也能体现出来,这个穆仙娘,绝不像是年过半百之人。 而她刚才轻飘飘的挥一挥手,能就能打开窗户,想来多半是白莲教内部的一些障眼法们。 这种民间教派,为了在民间传教,障眼法极多,有专门研究这些的教众,用来装神弄鬼。 陈清正思索间,姜世子的声音越来越近,陈清回过神来,扭头打开雅间的房门,果然看到了外头的姜世子,陈清笑着上前,拱手行礼道:“世子,这几天可好?” 小胖子看到陈清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可算是找着你了!” 陈清将他请进了雅间里,小胖子左右看了看,然后桌子上的两杯茶,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你刚才,在跟谁一起喝茶?” 陈清笑着说道:“在京城碰到的一个老乡,方才已经走了,世子坐下就是,我给世子另换一套茶具。” 小胖子嗅了嗅,然后看向陈清,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是个女人。” “你这家伙不老实。” 小胖子盯着陈清,开口笑道:“顾小姐生得那样漂亮,一路上又对你这么好,你这才刚到京城,就开始找别的姑娘了。” 他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看着陈清说道:“这一路从湖州走过来,顾小姐也也不知道惹了多少注目,要不是仪鸾司的人跟着,还不一定能安全抵达京城呢。” “你这厮,身在福中不知福。” 陈清给小胖子重新换了茶具,又给倒了杯茶水,然后看着姜世子,开口笑道:“真不是世子想的那样,我这人老实得很。” 小胖子白了他一眼。 “你这人一点也不老实,我早就瞧出来了,将来除了顾小姐之外,多半还要祸害别家的姑娘。” 说到这里,他低头喝了口茶水,一口茶水下肚,便皱了皱眉头,摇头道:“还不如顾家的茶好喝。”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笑着问道:“殿下这在这京城里还习惯罢?” 小胖子皱眉说道:“太冷了,习惯不了,等过了这个冬天,开了春我就回汴州去。”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开口笑道:“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情跟你说。” “我昨天,见了不少熟识的人,约了他们一起明天晚上吃饭。”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我领你认识认识。” 陈清自己也喝了口茶水,闻言他放下茶杯,看了看眼前的周王世子。 “世子,非去不可吗?” 小胖子大皱眉头:“我带你认识的人,这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见不到,你怎的这般态度?” 陈清给姜世子添了茶水,微微摇头,开口道:“我这人一无出身,二无功名,在京城里便是一粒不起眼的沙砾。” 陈清神色平静,他看着姜世子,轻声道:“那些大人物,见我做什么呢?” “换句话说,我见了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他摇头道:“无非是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互相吹捧吹捧,也就了事了。” 陈清看向姜世子,摇头道:“世子能说服他们见我,多半是说了我那个德清笑笑生的身份,用这个身份去见他们,说白了,也就是给人家看个新鲜而已。” 人脉,并不是认识人就算有人脉。 真正的人脉,是指那些能够帮得上你,而你也恰好能够帮得上对方的人。 只有有能力互惠互助,至少是有能力给对方一些好处,这样的才叫做人脉,才有可能达成一次合作,甚至是长久的,可持续性的合作。 而现在的陈清,手里可以说只有些闲钱,他实在是帮不了京城里这些贵人们什么。 去见一面,吃一顿饭,无非也就是给那些贵人们当个谈笑的材料,再说的难听一些,跟耍把戏的猴儿,未必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小胖子本来正在喝茶,闻言抬头看着陈清,眨了眨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对着陈清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好一个陈子正。” 小胖子拍了拍掌,赞叹道:“你清醒的有点可怕了。” 正常人,听闻能见到京城里的大人物,哪怕只是混个脸熟,都是趋之若鹜的。 绝少有人,会有陈清这样的觉悟,以及这样的认知。 小胖子夸奖了陈清一句,然后他看着陈清,迟疑了一番,开口劝道:“陈子正。” 陈清正在给他添茶,闻言应了一声,抬头问道:“世子怎么了?” “要不然,你还是回湖州读书罢。” 他看着陈清,正色道:“我这人,从来不喜欢那些摇头晃脑的读书人,觉得他们都是一帮酸儒腐儒,百无一用。” “哪怕读成了书,进士及第,也未必有什么用处,我也不一定瞧得上他们。” “但是陈清你…” 这位周王世子满脸严肃:“我真觉得,你应该去读书考学,就你这个心思,哪怕只考中个同进士,只要进了官场,将来朝廷里也定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陈某人哑然道:“那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的事情了。” 小胖子摇头道:“我给你指条路,你去应天捐个监生,读几年书,直接就来京城考试…” 陈清笑眯眯的看着他:“世子还是说些实际的罢。” “我跟你去当个摆件,给你长长脸面,后面我要是有需要世子帮忙的时候,世子须得帮我。” 小胖子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陈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在他们面前夸下海口了?” 陈清笑着说道:“因为这一回是世子急着来找我,而不是我去找世子。” “你这厮,实在是太精。” 小胖子愁眉苦脸:“本来这事该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倒好,反倒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陈清哈哈一笑,端起茶杯。 “来,我以茶敬酒,敬世子一杯。” 茶楼里,两个人聊了许久,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陈清才离开茶楼,回了住处。 陈清刚回到住处,就看到顾盼已经等候许久,见他回来,顾小姐连忙上前:“大郎,我爹正到处找你呢。” 陈清有些诧异,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陈清连忙一路来到了顾老爷的书房,刚推门走进去,就见顾老爷手里拿了个小册子,一脸严肃。 “子正你可算是回来了。” 顾老爷站了起来,脸上甚至带了些恐慌:“你看!” 他把小册子递给陈清。 陈清接过去,看了一遍,只见上头写着侠记一十二期。 陈清接过去翻了翻,的确是他写的东西,翻了两页,他抬头看着顾老爷,问道:“顾叔,这怎么了?” “你往后翻。” 陈清继续翻下去,只见这小册子最后一两页,却不再是话本,而是几行传教的口号,写着“三阳劫变”之类的话。 最后八个字,尤为醒目。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看到这里,陈清也微微变了脸色,他抬头看着顾老爷。 顾老爷脸色苍白:“京城里书坊的稿子被人偷了,这一期…” “我们自己都还没有印发出去。” 第八十二章 我要举报! 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陈清皱起了眉头。 如果说这一期他们已经刊印,并且往外售卖,那么不管这些暗处的人怎么折腾,朝廷也很难怪罪到他们头上,毕竟谁都可以买去一本,然后拿去印。 可如今,书坊这里还没有印出来,这些教派的人就已经提前印了出来,而且宣扬了出来,这样如果惊动了朝廷,朝廷一定会把事情,想到书坊这里,乃至于想到陈清这个作者的头上。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才摇头道:“在湖州的时候,听杨先生说,白莲教在直隶一带,民间势力很大,在京城里也有不少人手,起先我还没怎么当一回事,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是白莲教常用的切口,原来乃是暗号。 后来,用的人太多,这个暗号也就传了出来,慢慢成了个宣传的口号。 尽管陈清不懂所谓的三阳劫变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这八个字,就基本上可以明牌,就是白莲教的人干的。 而且… 陈清目光转动。 他可以推定,这个事情不是穆仙娘,或者说不是穆仙娘那一支的人干的,直隶的这个白莲教,结构庞杂,人数也多,山头林立,有别人出来干出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甚至这个事情,他们干出来都不是为了构陷陈清,构陷顾老爷,很有可能只是单纯的为了传教! 侠记在京城爆火,京城识字率又高,传播度也广,提前偷到书稿,提前印发出去,哪怕份数不多,也足够引起相当大的影响力了。 陈清闭上眼睛,种种事情在他脑海里闪过,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顾老爷,缓缓说道:“顾叔,这个事情后续我来处理,如果朝廷有人来查,也交给我来应付。” “不管是京兆府或是三法司,亦或是仪鸾司,统统由我来应对。” 陈清说到这里,继续说道:“顾叔,你现在立刻去书坊,把这一期已经印出来的侠记,立刻开始发卖,越快越好!” “同时,尽可能的多印一些。” 陈清沉声道:“我们印的越多,就能更多的稀释他们印出来的这些东西,才能越发不起眼。” 顾老爷抬头看着陈清,压低了声音:“子正,这事是我的过错,无论如何,也应该我来承担,如果朝廷要问罪,也应该是我来认罪。”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这个事情,可大可小,一旦朝廷来问,就不会是过问承印的书坊,而是来问我这个供稿的原作。” 白莲教的人先印发出来,那么自然就有可能是原作者在供稿书坊之前,先给白莲教供了稿子。 这就有了勾结白莲教的嫌疑。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顾叔,如果这事朝廷要查,估计也是仪鸾司的人来查,说不定我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接触到镇抚司。” “接触到那位赵大人。”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顾叔,现如今,最要紧的事情是抓紧把这一期印制出来。” 顾老爷回过神来,大步朝外走去:“我这就去书坊,我这就去书坊。” 说罢,他大踏步离开,头也没有回。 陈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正怔怔出神,房门被缓缓推开,顾小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来,她一路来到陈清面前,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清把手里的小册子,递到顾盼面前,翻到了最后一页给她看,然后开口说道:“书坊有人偷了书稿,交给了白莲教,他们提前印出来了,带上了传教的口号。” 顾小姐接过去看了一遍,脸色都有些苍白了:“大郎,这…这…” “这可怎么办?” 陈清拿回小册子,默默说道:“咱们这里不能留这册子,免得朝廷查到这里来的时候,搜到这小册子就完了。” “先把这册子烧了,然后看朝廷会不会追查,如果追查,也只能跟朝廷实话实说了。” 说到这里,陈清笑着说道:“朝廷要是明察秋毫,判我无罪最好,朝廷要是判了我的罪过,那最吃亏的却也不是我。” 顾小姐看着他,问道:“那是谁?” “我那急着升官的老父。” 陈清哈哈一笑:“我若是因此下狱,他必受牵连,不贬官都是好的,休想再进京城了!” 顾盼闻言,白了陈清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说话间,她已经点了火折子,正要点着火,本来正说笑的陈清,突然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劈手将这册子夺了回去。 “我知道怎么办了!” 陈清目光炯炯,他拿回这册子,看着顾盼,笑着说道:“盼儿你在家里好好等着,我去把这个事给办了!” 说罢,他也没有等顾盼回答,而是直接大步走了出去,不顾顾盼跟小月在身后的呼唤。 陈清离了住处之后,走在大街上,先是一阵茫然,不过他很快找路人,询问到了宗府所在,又等候了许久,才见到了姜世子。 见到小胖子之后,他拱手行礼,开门见山的说道:“世子,我找沈千户有些急事,你知不知道沈千户现在住在哪里?” 小胖子一愣,随即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是来寻我的。” 他叹了口气:“我让我身边的护卫,带你去找沈隆。” 陈清应了一声,笑着说道:“找沈千户有些急事,偏又不知道他住哪里,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世子帮忙。” 说到这里,陈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要不然,这就算抵过那个人情?” 小胖子瞥了陈清一眼,摆手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屁大点事情,不要啰嗦了。” 他叫来了身边的护卫,吩咐了几句,很快这护卫点头应了声是,然后带着陈清,在京城里七转八转,这才终于在一家客店里,见到了沈千户。 此时是下午,沈千户正在房里歇息,见陈清登门之后,这个高大的汉子也很是高兴,拉着陈清进了自己的房间,又让小二准备了一桌子酒菜。 陈清打量了一眼他的住处,摇头感叹道:“本来以为,沈兄应该是住在朝廷的会馆里,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出来住了。” 沈千户苦笑道:“这趟来京城,是来求人办事的,本来也没有什么朝廷的差事,自然不好住在朝廷的会馆里。” 二人客套了几句,他才看着陈清,问道:“兄弟你带着周王府的人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的确是有一件急事。” 陈清看着沈千户,面色严肃了起来:“沈兄,兄弟我摊上事情了,需要兄长的帮助。” 沈千户不动声色,开口道:“出什么事了?” “白莲教的人,盯上了我。” 陈清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他看着沈千户,苦笑道:“到了这个境地,如果等着朝廷追查,我恐怕凶多吉少,现如今只有我自己去举发白莲教,尚且可能有一些转机。” “沈兄,我不知道京城仪鸾司在哪里,你是仪鸾司千户,我想劳烦你,带我去仪鸾司的北镇抚司。” 陈清面色严肃,一脸愤慨。 “我要向北镇抚司,举发白莲教教徒,偷稿盗印我的书,并且增加白莲教恶义!” “宣扬歪理邪说!” 第八十三章 忧国忧民 这个事情,先下手为强。 趁着事情还没有发酵,如今去镇抚司这种地方举报,一来是可以提前探一探,镇抚司是个什么情况。 二来,哪怕探不到什么情况,至少也可以洗脱嫌疑。 沈千户接过陈清递给他的册子,大概看了一遍。 这几个月时间,他在应天经手过侠记,很快就看出来了这是续作,等看到最后一页,这位仪鸾司的千户也微微变了脸色,把小册子递还给陈清之后,他才看向陈清。 犹豫了一番之后,开口说道:“兄弟,不是做哥哥的不帮你这个忙,但是这种事情,如果你要举发,似乎应该是去京兆府衙门。” 他看着陈清,顿了顿,才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兄弟你可能不了解我们仪鸾司,更不了解镇抚司,不管是仪鸾司还是镇抚司,都…只办皇差。” 只办皇差,意思当然就是,他们只办皇帝交办的事情,只查皇帝让查的人或者事情。 “其他的事情。” 沈千户微微摇头:“都是朝廷官署衙门的事情。” 陈清看着他,皱眉道:“我听闻白莲教在直隶一带泛滥成灾,民间可以说是随处可见,难道这样的事情,陛下不会让镇抚司去查?” “陛下有没有让镇抚司去查…” 沈千户看着陈清,苦笑道:“那也只有陛下以及镇抚司的人知道,我们这些外人当然是不知道的,我这一回到京城来,就是看着能不能走一走门路,将来即便不能留在京城,回应天能往上走个一步半步,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 沈千户低头想了想,然后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兄弟,这个事情我陪你一道,去京兆府报官。将来朝廷要是追查这件事情,我也能给你作证。” 陈清闻言,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了一番。 本来,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接触到镇抚司,听沈千户这么一说,他的确对镇抚司,欠缺了一些了解。 本来,在他的设想里,白莲教应该是镇抚司最要紧的几个目标之一,有了白莲教的消息,镇抚司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事情该不该管,或者要不要管,自然是人家镇抚司自己说了算,陈清连镇抚司的门都摸不着,自然也没有门路去镇抚司告状。 “那好。” 陈清也没有执着非要去镇抚司,他只是看了看沈千户,开口说道:“那好,请兄长陪我去一趟京兆府,先把这个官给报了。” “好。” 沈千户这几个月得了陈清不少好处,此时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直接站了起来,开口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罢。” 二人一起,很快来到了京城里的京兆府,本来以陈清这样的身份,想要到京兆府报官,都或多或少是一件难事,好在有沈千户陪着,这趟报官就顺利了许多。 有沈千户陪着,他们二人甚至是被请进了京兆府衙门,在偏房等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皮肤略有些黑的中年人,背着手,身后带着一个手里捧着纸笔的书包,来到二人面前。 这中年人对着沈千户点头示意,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沈千户,我是京兆府的推官杨方。” 沈千户站了起来,抱拳行礼:“原来是杨司李。” 作为仪鸾司的千户,沈千户是正经正五品的武官,而作为京兆府的推官,则是从六品的文官。 尽管低了三级,但在这个重文轻武的时代,这位姓杨的推官,应该还是不太看得上五品武官的。 要不是沈隆是仪鸾司出身,身份比较特殊,恐怕他连这个笑脸都不会给。 二人客套了几句之后,杨推官拿着纸笔,坐在了陈清面前,他看了看陈清面庞,然后开口说道:“你就是那个侠记的作者?” 陈清点头:“算是。” 杨方默默点头,然后又看了看陈清,缓缓说道:“年轻人,有一些聪明才智自然是好的,但还是要趁着年轻,把聪明才智用在正途上。” 这话听起来,像是过来人对晚辈的劝谏,但实际上他就是在说,陈清这个年纪既然读了书,就应该去考学,而不是把精力都放在话本上。 陈清也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微微皱眉,随即神色恢复了平静,没有表现出来。 “大概的情况,下面的吏员已经同本官说了。” 杨方清了清嗓子,又看向陈清,开口道:“下面,本官有些问题要问你,问到了什么,你如实回答,本官会让人一一记录在案。” “将来,京兆府或者是其他衙门,有查问此案的时候,本官这些记录就可以作为证据。” 陈清点头,说了声好。 这位杨推官,这才开始询问陈清与白莲教之间的关系,以及最新一期的成书时间等等问题。 推官,就负责刑事案件的,他对于审讯也是老手了,一边问话,还一边看着陈清的表情,然后让身后的书办,一一记录下来。 陈清本来就跟白莲教没有什么干系,这会儿也是理直气壮,杨方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只是把那位穆仙娘的事情隐了去。 很快,这位杨推官问完了话,站了起来,对着沈千户微微点头道:“沈千户,这事情京兆府会记录下来的,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你跟这年轻人,先回去等消息罢。” 沈千户抱拳,道了声谢,然后才跟陈清一起离开了京兆府。 出了京兆府之后,沈千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松了口气:“还好,这个杨司李态度还算不错,应该已经把这事情给兄弟你录下来了。” 陈清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千户,有些好奇:“沈兄品级远在他之上,怎么反倒是沈兄你有些紧张?” “文官武官不一样的。” 沈千户摇了摇头道:“而且,我这应天的千户,与京兆府的推官,权力相差太大了,人家在京城说不定可以呼风唤雨,我这等人在京城,送钱都找不着门路。” 说到这里,他对陈清勉强一笑:“除非是为兄进了北镇抚司,要不然这些文官老爷,真不会有谁能高看为兄一眼。” 陈清挑了挑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沈千户开口道:“不管怎么说,今天沈兄是帮了大忙了,走,我请沈兄吃酒!” 沈千户也没有啰嗦,笑着点头,跟着陈清一起,很快在路边寻到了一处酒家。 二人一起上了二楼雅间,等菜上齐,已经是傍晚时分,二人正推杯换盏之际,雅间的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身锦衣的周王世子,直接走了进来,看着酒气熏天的二人,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清身上。 小胖子走到陈清面前,晃了晃陈清:“还喝酒呢!知不知道出事了?!”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在陈清面前晃了晃。 陈清拿过册子看了看,果然是白莲教印发的“盗版侠记”,他抬头看着小胖子,笑着说道:“世子的消息还是慢了半拍,今天我们已经去京兆府报案了。” “朝廷即便要追查,也查不到我的头上。” “京兆府…” 小胖子眯了眯眼睛,轻哼道:“他们未必肯干事。” 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动,忽然说道:“明天,我要进宫陛见。” 小胖子看向陈清,缓缓说道。 “或许我可以去跟陛下,说一说这事情。” 说到这里,小胖子呵呵一笑。 “也算我忧国忧民了。” 第八十四章 天子手段 陈清若有所思。 这个事情,到如今能做的他已经都做了,总得来说,哪怕朝廷追究,只要秉公执法,应该就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不过,这个时代的秉公执法,可不一定那么简单。 比如说那个姓杨的推官。 因为是在官署衙门里,再加上不是很熟悉,陈清一时也是忘了人情世故,没有给塞上点银钱。 要是杨推官反口不认了,这个事还是有可能会牵扯到他,乃至于牵扯到顾家。 如果只是牵扯到他自己,最多也就是吃点板子,蹲一段时间,还能顺带狠狠地拉一把那个便宜老爹的裤脚,把他从正在攀爬的路上给拽下来。 但是这东西是顾家印的,也是从顾家那里丢的,如果不处理好,顾老爷不要说搭救义兄的家眷了,恐怕自己一家都自身难保! 想到这里,陈清拉着小胖子入席,然后笑着说道:“今天沈兄陪我去的,京兆府再不作为,总不能假装这个事情没有发生过。” “咱们先吃酒。” 说到这里,陈清才看了看这位姜世子,犹豫了一下之后,开口说道:“明日世子陛见,如果方便提就提一下,如果不方便提,也不必勉强。” 小胖子拍了拍胸脯,开口说道:“你放心,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毕竟是一家人。” 姜世子笑着说道:“便是我说错了话,也不至于杀头问罪,最多就是滚回汴州老家去闭门思过,反正我开了春,也就要滚回老家去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陈清,叹了口气道:“实话实说,咱们两个人还挺处得来的。” 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说道:“要是哪天,在京城混不下去了,你就去汴州寻我,在汴州地界上,我家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别的不说,保你衣食无忧没有问题。” “便是你爹找上门来了,在汴州地界,也不敢跟我家大声说话。” 陈清笑着点头,开口道:“哪天要是没了去处,一定去汴州打扰世子。” “嗯。” 小胖子点了点头,长叹了口气:“往后,我若是袭爵,一辈子都很难离开汴州了,与坐牢也没有什么分别。” 这个世界的姜齐藩王,比朱明藩王的处境要好得多,至少在自己的藩国里,还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但与朱明一样,轻易决不能离开自己的藩国。 汴州虽然不小,但毕竟也算不上太大,对于这些衣食无忧的藩王来说,其实的确像是一个牢笼。 陈清给他倒了杯酒,宽慰道:“天潢贵胄,多是如此,世子不必多想。” 这话一出,一旁的沈千户都剧烈咳嗽了几声,嘴里的酒水,都差点喷了出来。 陈清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皇家都是这样,这皇家,自然包括了皇帝陛下! 而事实上,皇帝坐牢的范围更小,坐上了帝位,甚至轻易不得离开皇宫,更不要说离开京城了。 小胖子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与陈清碰了碰酒杯,笑着说道:“还是你们读书人会说话,来,喝酒!” 陈清也举起酒杯,看向一旁的沈千户,笑着说道:“来,沈兄,咱们今日,一醉方休!” 沈千户虽然心中惴惴,但还是举起酒杯,与二人碰了一杯。 “一醉方休!” ………… 次日,午后时分。 穿了一身紫蟒的姜世子,在宫中太监的接引下,一路进了皇宫大院,在皇宫大院里奔行了许久,直到这位周王世子累的气喘吁吁,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领着他的太监,将他引到了一处房间歇息,然后毕恭毕敬的对着他欠身行礼道:“世子爷,陛下让您在这弘德殿候着,陛下正在接见大臣,一会儿就到。” 小胖子摆了摆手:“好,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罢。” 这三十来岁的太监,对着姜世子毕恭毕敬的低头行礼:“奴婢告退。” 大齐的宦官,权柄不小,虽然还没有司礼监这种职司衙门,但内廷的确有太监组成的“秘书机构”,替皇帝参谋,甚至是帮着皇帝处理一些政事。 这已经是司礼监的雏形了。 换句话说,内廷宦官距离另一个世界真正的司礼监,其实只差一个怠政的皇帝。 而这些太监,也常被皇帝派出宫去,替皇帝监察各方,位高权重。 不过,这些宦官再怎么厉害,在外臣面前,再如何高高在上,在姜世子面前,都还是要毕恭毕敬,客客气气的。 因为,他们是奴婢,而小胖子则是姜家人。 姜世子在弘德殿百无聊赖,等了许久,都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一个穿着圆领天子常服,身材一样略有些胖,或者说略有些贵态的年轻人,背着手走进了弘德殿。 这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留了胡须,但一点不瘦,反而有些膀大腰圆的味道,穿着一身帝袍,倒颇有些威严。 毕竟,这种衣服,瘦子多是撑不起来的,而且没有什么威严。 他身高比起小胖子,还要高出半个头,两个人长得有五六分相像,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大胖子”。 他一走进弘德殿,姜世子连忙起身,就要对着他磕头行礼。 “臣弟叩见皇兄!” 姜齐是汉人王朝,轻易不必跪拜行礼,便是朝臣陛见,许多时候也都是拱手了事。 他们两个人是堂兄弟,本来自然也不用行跪拜大礼,只不过多年不见,再加上往后也未必能见到几回,小胖子还是行了大礼。 皇帝陛下一把扶住他,笑着说道:“一家人,磕什么磕?” “坐,坐着说。” 说罢,他在主位上坐下,瞥了一眼还站着的小胖子,问道:“皇叔身体还好罢?” 小胖子连忙点头,笑着说道:“我父王好得很,臣弟在汴州的时候,每日追着臣弟打,跑的极快。” 皇帝闻言,哑然一笑。 “你小子,还是这么顽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去年,朕那兄弟就藩离京之后,这京城里便没有什么亲近的家里人了,你算是一个,本来应该早些见你,但是这几天给政事绊住了,一直没有时间。” “今天,才终于得了空。” 皇帝揉了揉眉心,然后继续说道:“一会儿,你就不要走了,留在宫里咱们兄弟一起吃个饭。” 小胖子毕恭毕敬,欠身行礼:“多谢皇兄。” 他低头道:“皇兄,臣弟一会儿,想去拜见祖母,求皇兄成全。” 皇帝点了点头,开口道:“知道你要去见敬太妃,一会儿咱们说完话,你自去见就是。” 说到这里,皇帝看了看小胖子,开口笑道:“除了这个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了?” 皇帝这话里,明显带着玩味,姜世子无疑是个聪明人,他多少听出来了一点不对,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回皇兄,臣弟…臣弟应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皇帝陛下打量着他,哑然一笑。 “有事就说事,你不是还有白莲教的事情要跟朕说吗?”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整了整衣裳,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堂兄弟,然后不咸不淡的说了八个字。 “天潢贵胄,多是如此。” 姜世子闻言一愣,随后跪在地上,低头行礼,冷汗涔涔。 “皇兄您…” 第八十五章 上达天听 小胖子冷汗涔涔。 因为这事情确实吓人。 昨天在酒楼闲聊的几句话,今天就传到了皇帝耳中,而且一字不差! 甚至,如果细想的话,可能是当天,这话就传到了皇帝陛下耳中! 还好,还好当天,他们三个人一起喝酒,应该只说了这么一句有些犯忌的话,其他都主要在说白莲教的事情。 姜世子此时跪在地上,心思极速转动。 当天的对话,能够这么快传到皇帝陛下的耳中,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当天那个酒楼隔墙有耳,有人在听着他们说话。 第二种可能,就是仪鸾司出身的沈千户,向上报告了一番。 这两种情况,可能性都非常大,但实际上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眼前这位皇帝陛下,早已经把目光,投射到了他以及陈清的身上。 否则天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情,皇帝即便有再多人力物力,也不可能全知全能。 姜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低着头说道:“皇兄,昨天是陈清喝多了酒,所以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但陈清这个人没有什么恶意,他…” “好了。” 皇帝陛下摆了摆手,示意他站起来,然后淡淡的说道:“你倒是有担当,愿意替他担事情。”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其实你们也没有说错什么,身在天家,便是在大一些的牢笼里,你们家在汴州,至多算是坐牢,朕在这皇宫大内里,不仅牢笼小上许多,每天要做的事情却又多了许多。” 小胖子深深低头道:“皇兄是九五至尊,天下无事不可为,天下无处不能去,绝不是在什么牢笼里。” 皇帝上前,把他搀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呀,从小就聪明,只可惜不用在正途上,只一味的胡闹,难怪皇叔要把你送去应天读书。” 听到这里,小胖子心里明白,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他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臣弟就是这个性子,无可救药了。” 此时,这对堂兄弟之间,其实都有一个心理默契。 身在皇家,有智慧有能力当然是好的,但前提是要能坐在天子这个位置上,否则便都成了坏处。 比如说这些藩王世子,皇帝其实并不希望他们有多大多大的本事。对于皇帝来说,哪怕他们在各地的封地欺男霸女,也比广播贤名要好得多。 皇帝陛下坐回了主位上,抬头看着自己的堂弟,开口说道:“本朝开辟至今,已经百有余年,百年间,各地藩王基本上不得参政,甚至轻易不得离开藩地。” “咱们是自家兄弟,朕就直说了。” 皇帝皱着眉头道:“这样一来,虽然世系传递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这京城里,宗室的份量还是有些太轻了。” 本朝防备宗室,是不争的事实,而离京就藩的宗室们,其实也大多接受了朝廷对他们的待遇,毕竟他们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皇帝说的话已经相当直白。 京城里没有宗室,或者说没有掌握权力的宗室,那么也就是说,其实除了皇帝一家以外,其他人都是外人。 皇帝能依靠的自己人,只有仪鸾司,还有宫里的宦官,就相当于家将以及家仆,而如果这些人再出什么问题… 小胖子是个很聪明的人,听了皇帝这句话,他下意识就觉得皇帝在试探自己,立刻低下了头道:“皇兄,臣弟觉得,祖宗成法没有什么问题,百多年来都是如此,百多年来,朝廷也没有出什么大的动荡。” “暂时是没有问题。” 皇帝陛下摸了摸下巴,目光看向殿外:“朕担心的是,京城里咱们姜家人太少,将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恐怕天子性命都不在己手。” 他摇头道:“说不定出什么意外,就一命呜呼了。” 小胖子擦了擦汗水,不敢说话。 这样的话题,还是太敏感了。 皇帝见他这个模样,笑着说道:“咱们这一代兄弟里,你算是聪明的,过段时间朕给皇叔写信,让你多在京城里待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能帮着朕做些事情。” 小胖子是周王世子,皇位的继承顺位太低,其他宗室留在京城里皇帝未必放心,但是眼前这个堂兄弟,却正合适。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道:“臣弟遵命。” 说完这句话,他正要继续说话,只见皇帝陛下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在了他的面前。 “直隶一带,近年来教匪愈发猖獗,这册子,朕先几天就瞧见了,所以让镇抚司的人去查了查,还没有来得及查到那陈…” 皇帝思索了一番姓名,才继续说道:“还没有去查那陈清,他便自己来举发白莲教了,倒也算聪明。”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只是这人胆子也大,在背地里议论皇家。” 小胖子咳嗽了一声,连忙说道:“皇兄…” 皇帝摆了摆手道:“朕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不会追究他这个事情,他跟着你的车队一路到京城来,也早有人把他的根底,递到了朕的桌案上。” 皇帝低头喝茶,然后淡淡的说道:“兖州知府陈焕之子。” “对。” 姜世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皇帝,然后低头道:“其人跟家里似乎是闹了些矛盾,这一趟进京来…” 皇帝似笑非笑:“他进京来做什么,朕心里大概是有数的,他写的东西,前段时间朕也看过,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朕已经让镇抚司的人去找他了。” 皇帝看向自己的堂弟,然后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且等镇抚司回话罢。” ………… 就在皇宫大院里,姜家兄弟俩谈话的时候,陈清也已经被人手持仪鸾司的腰牌,从顾家租住的大院,请到了一处宅院之中。 “陈清陈子正。” 进了宅院之后,等着陈清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这中年人穿着简单,没有什么锦衣华服,只着了寻常百姓服色。 他一见面,就准确的喊出了陈清的姓名以及表字。 陈清拱了拱手,问道:“在下陈清,请问尊驾是?” 这汉子笑了笑:“陈公子不是要找镇抚司报案么?我便是镇抚司的。” 他看着陈清,指了指房间里的椅子,笑着说道:“来都来了,陈公子坐下说话。” 陈清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问道:“请问上差尊姓大名?” “我姓言。” 这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在陈清面前晃了晃,然后继续说道:“北镇抚司千户。” 陈清这才动容。 他这段时间,恶补了关于镇抚司的知识,镇抚司虽然名义上归属仪鸾司,但是从几十年前开始,就单独向皇帝负责,不再归属仪鸾司管理! 北镇抚司的主事之人乃是镇抚使,镇抚使再往下,便是几个千户所的千户! 这些镇抚司的千户,跟仪鸾司的千户,以及各个地方卫所的千户,含金量就又大不相同了, 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他们咳嗽一声,外廷的文官老爷,可能都要抖上几抖! “原来是言千户。” 陈清呼出一口气,问道:“言千户找在下,是…” “为了白莲教教匪的事情。” 他开门见山,抬头看着陈清,淡淡的说道。 “公子愿不愿意与我们镇抚司配合,一起清理教匪?” 第八十六章 卧底? 陈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知道,那个小胖子今天进宫去见皇帝了,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很有可能会上达天听。 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按照时间来推算,这会儿小胖子应该还在宫里,跟他的“皇帝哥哥”说话才对,兄弟俩谈着谈着,北镇抚司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要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北镇抚司的人,才是真正的“锦衣卫”! 而仪鸾司,基本上就是仪鸾司而已。 要说北镇抚司注意到自己,那也可以理解,但是北镇抚司,一下子派了个千户过来,就又让陈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言千户,在镇抚司的排位,绝对能进前十,甚至可以进前五! 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有必要让北镇抚司头几号人物来见自己吗? 这种场面。 未免也太像话本了。 他心思飞速闪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眼前这个中年人,开口道:“言大人,请问镇抚司想让在下怎么配合?” “这个简单。” 言千户摸着下巴看着陈清,开口笑道:“谁偷了你们书坊的书稿,镇抚司已经在查了,很快就能查出来个大概,等我们查到一些具体的人手,就会想办法安排你,跟教匪的人接触。” “你们印的侠记在京城很是红火,这一次那些教匪印出来的小册子,效果也不错,不出意外,他们还会想办法继续弄。” “一旦你们碰头,他们多半是要找你合作的。” 言千户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到时候,你或者知会我们,或者可以深入了解了解白莲教。” “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你想办法通知镇抚司,镇抚司会出面,剪除这些作乱的白莲教匪。” 陈清瞪大了眼睛:“言千户的意思是,让我去做卧底?” “卧底?” 言千户想了想,开口笑道:“这个说法倒也恰当,不过你放心,白莲教内部,早有我们镇抚司的人,陈公子要做的,只是配合配合我们镇抚司。” “具体需要陈公子做什么,后续镇抚司会做出相应的安排。” 陈清看向这位言千户,问道:“在下有回绝的余地吗?” “有。” 言千户笑着说道:“陈公子要是回绝了,镇抚司就会推定,白莲教匪提前拿到的书稿,是陈公子你主动给他们提供的,而不是他们盗了去。” 陈清叹了口气,拱手道:“在下愿意配合镇抚司。” “好。” 言千户抚掌笑道:“陈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看着陈清,正色道:“白莲教匪,已经为祸多年,这一次即便不能一鼓作气剿灭他们,只要重创他们在直隶一带的势力。就算是功成了。” “到时候,镇抚司不会忘了公子的功劳。” 陈清看着言千户,问道:“言大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言千户低头喝茶:“你问就是。” 陈清整理了一下纷繁错乱的思绪,想了想措辞,然后开口问道:“在下听一位朋友说过,镇抚司不受理报官报案,只办皇差,怎么这一次竟然…” 言千户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一点,陈公子你就想岔了,我们的确不受民间报官,只办皇差,但是剿灭教匪,本就是北镇抚司的皇差之一。” 他看着陈清,正色道:“前年,陛下就吩咐北镇抚司,要镇压直隶一带猖獗的白莲教匪。” “一两年时间,北镇抚司一直在着手办这件事,只是暂时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成果而已,包括这一次让陈公子帮忙,也是为了尽快完成陛下交办的差事。” “为了剿灭直隶的白莲教匪。” 言千户神色平静:“北镇抚司还特意分出了一整个千户所来办这件事。” 他看着陈清。 “言某就是专事此事的千户,追踪白莲教匪,已经一年多时间了。” 陈清点了点头,大概想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后逻辑。 他顿了顿,又问道:“言大人,在下是一介平民,参与进这件事情里,毕竟是有风险的,您还有镇抚司…” 言千户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牌子,递到陈清面前,他淡淡的笑道:“我们北镇抚司,除了内部的几个千户所之外,在外头还有许多明线暗线,陈公子若是愿意,往后你就是我们北镇抚司的人了。” “等剿灭白莲教的事情做成。” 言千户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言某亲自引你进北镇抚司,而且不会让你从力士校尉做起。” “一定给你个官职差事。”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陈公子到京城里来,所求应该就是这些,是不是?” 陈清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脑子里,各种心思转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想明白了过来。 恐怕…恐怕自己那个“沈大哥”,一早跟镇抚司通报了自己的情况。 或者是,在自己跟着姜世子进京的路上,北镇抚司就已经派人查了自己,否则这位言千户,不大可能对自己这么了解。 见陈清不说话,言千户看着他,正色道:“陛下对这件事,也很关注,如果这件事做的足够好,说不定到时候陛下会亲自见你。” “到时候,陈公子也就不定非要在北镇抚司做官了,如果陛下另有安排,公子一样能寻到自己的前程。” 陈清这一趟进京,就是要找到自己的进身之阶,他甚至打定了主意,如果花个两三年时间,还寻不到爬上去的门路,就准备返回江南,干一些自己的“事业”。 他甚至,做好了在京城里长期运营的准备。 但是没想到,刚到京城没几天时间,这“进身之阶”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虽然不如这个时代的文官那样光鲜亮丽,不如他们的社会地位,但是对于陈清这种没有功名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一条路了。 陈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了抱拳:“在下,一定尽力辅助镇抚司,完成剿匪大业!” “好。” 言千户拍了拍手,很快,从门外进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这年轻人与陈清差不多高,模样英俊,穿着一身黑衣,他进来之后,对着言千户低头抱拳道:“父亲!” 言千户指了指他,对着陈清道:“这是我儿言琮,如今在北镇抚司当差,还是个校尉。” 北镇抚司千户所的兵丁,与其他千户所不太一样,这里最基层的兵丁,被称为力士或者是校尉。 并不是什么官职。 只有小旗,总旗,百户,千户才是正经官职。 “往后,就由我儿,代表北镇抚司,与陈公子互相沟通,往来消息,陈公子有什么事情,就跟他说。” “他会替陈公子,知会北镇抚司。” 陈清看了看这言千户,又看了看这位年轻的锦衣校尉,默默拱手道:“在下明白了。” 他对言琮行礼道:“陈清陈子正。” 言琮也对着陈清还礼,但是没有多说话,只说了两个字:“言琮。” 陈清记住了他的模样,转身对言千户拱手告辞,言千户也没有拦他,目送他离开。 等陈清走到这处宅院门口,却猛地抬头,看向在门口等着的一个壮汉,他似笑非笑,拱手行礼道:“真是巧,沈兄也在这里。” 正是应天仪鸾司千户沈隆。 沈千户有些心虚,抱拳还礼:“改天,我再跟兄弟好好分说。”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这座宅院,苦笑道:“言大人找我,我先进去见言大人。” 说着,他一边对陈清抱拳,一边大步走了进去。 “陈兄弟,等我出来!” 第八十七章 双面陈清 陈清当然不会等着这位沈千户,他只是目送着沈千户走进这座宅邸,看了一会儿,便默默离开了。 这个事情,摆明了沈隆有参与其中,如果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先前两个人喝酒时候那些个哥哥弟弟的情分,那就实在是太浅薄了。 当然了,陈清对这位沈千户,也谈不上什么恨意。 毕竟,沈隆本来就是仪鸾司的千户,他或许不用对镇抚司负责,但是要对京城仪鸾司那位指挥使负责的,更是要对皇帝负责的。 况且目前陈清还弄不清楚,这人是主动向仪鸾司上报消息,还是仪鸾司或者镇抚司的人召他问询了。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事情其实就无可厚非,毕竟陈清不能用这短短几次见面的情分,强行约束沈千户在上司面前替他隐瞒什么。 只是,不管怎么样,在陈清的视角看来,对于沈隆,往后多少还是敬而远之好一些。 陈清很快,就回到了住处,住处门口,顾老爷已经等了他近一个时辰。 准确来说,是陈清被镇抚司的人请走之后,顾老爷就一直在门口等着他回来。 他心里,是有一些不安的。 毕竟在他看来,陈清进京一多半都是因为他,这一次被镇抚司的人找上,更是因为他处事不慎,被白莲教的人偷去了书稿,才引来了这桩麻烦。 顾盼也站在顾老爷旁边,时不时的跟老父亲说上几句话,宽慰几句。 而实际上,这位刚从德清到京城没有多久的顾家小姐,这会儿手心上也已经全是汗水。 京城这种地方,跟德清…太不一样了。 差距大到她已经有些无法接受的地步。 在京城,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超出掌握的,而一切,她跟她的父亲,都无能为力。 此时,见到陈清去而复返,父女俩都一起迎了出来,顾老爷更是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陈清的衣袖,说话的声音,都已经有些走音了。 “子正,你…你没事吧?” 陈清看了看顾老爷,微微摇头:“暂时是没有什么事情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老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家女儿,忽然低声道:“等过了这个年关,你们两个人就回湖州去罢。” 他呼出一口气:“这京城里的事情,毕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跟你们儿女辈没有干系。” 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你们回湖州去,我给你父亲再写一封信,大不了就再给陈家一些钱财,促成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婚事。” “你们成婚之后,就踏踏实实的在德清过日子,再不要陷入这些是非之地了。” 显然,陈清被镇抚司带走这件事,让顾老爷有些举止失措了。 倒不是陈清在他眼里,已经重要到了这种地步,而是陈清现在,已经同他的女儿绑定在了一起,陈清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他的女儿,后续的生活,至少是会动荡不安很长一段时间。 那位义兄虽然要紧,重要程度超过了他自己的性命,但是却未必有他的女儿要紧。 陈清看着顾老爷的样子,哑然道:“认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叔这样慌张。” 他顿了顿,宽慰道:“顾叔放心,没有什么大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左右看了看,开口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屋里说话罢。” 京城不是德清。 这一点,陈清已经很清楚的体会到了,他现在已经知道,昨天那场酒说过的话,大概率已经泄了出去。 隔墙有耳在湖州,在德清那种地方,只是个夸张的形容词,但是在京城这种地方,是真的可能隔墙有耳的。 顾老爷连忙点头,带着陈清与闺女一起进了院子里,进了院子里头之后,陈清看了看顾盼,笑着说道:“盼儿等我估计也等的累了,先去歇一歇,我跟顾叔单独说几句话。” 顾盼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顾老爷,微微皱眉:“有什么事情,非要瞒着我不可?” 陈清轻声叹了口气:“我是想保护你。” 顾老爷听他这么说,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乖女先去歇一歇。” “我跟子正先聊一聊。” 顾盼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那我去给大郎准备些饭食。”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 陈清这才跟顾老爷一起,走进了书房,进了书房之后,陈清回头关上房门,然后才坐到了顾老爷对面。 顾老爷看他这个模样,若有所思,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事情,让子正这般小心谨慎?” 陈清摸出了那块镇抚司的牌子,放在了顾老爷面前,低声道:“这个事情,我只能跟顾叔说,盼儿她们最好不要知道,免得走漏了风声,传将了出去,我反而不太安全。” 他对顾老爷,把今天跟言千户的对话大概说了一遍,然后看着桌子上的腰牌,低声道:“镇抚司想要以咱们做个突破口,镇压直隶一带的白莲教。” “这个事情并不简单。” 陈清默默说道:“不管是白莲教还是镇抚司,对于咱们来说,其实都是相当危险的,所以这个事情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我就越安全一些。” 顾老爷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深呼吸了一口气:“那这个事,子正也不应该告诉我。” 陈清摇头道:“书坊那里,很多事情还需要顾叔配合,往后我要是跟白莲教的人搭上了线,也需要顾叔配合,因此这个事情必须要跟顾叔说一声。” 他顿了顿,看向顾老爷,继续说道:“这个事情,我准备花一段时间,尽力做成了,往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进入镇抚司,进了镇抚司之后,就很有机会,见到那位赵大人了。” 顾老爷闻言,轻声叹了口气:“镇抚司权柄虽然重,但前提是要有皇差才行,你就是进了镇抚司,也做不了什么。” 陈清神色平静,轻声说道:“这个事情,我刚才一路上考虑了,顾叔,我觉得,镇抚司对赵大人既不杀也不放,就这么关着,说明陛下也不愿意杀他。” “说不定对于陛下来说,赵大人是个烫手的物事。” 他默默说道:“具体,等我找机会见赵大人一面,就什么都清楚了。” 顾老爷闻言,看着陈清,目光变得明亮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子正,白莲教也不是好相与的,听说里头有不少厉害人物,你帮着镇抚司做事是没有问题,可若是得罪死了白莲教,他们反抗不得朝廷,却未必不会记恨你。” “这个事情…” 顾老爷面色凝重:“恐怕颇多凶险。” 陈清神色平静。 “这个事情,我也想了。” 他看着顾老爷,低声道:“白莲教内部,也是派系林立,不一定要跟整个白莲教为敌,而且这一次也不是非要杀光白莲教不可,只需要让他们在直隶一带偃旗息鼓。” “让北镇抚司可以向上头交差。” 陈清缓缓说道:“我的差事就算是成了。” 此时此刻,陈大公子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不少主意。 有了镇抚司的身份,他如今不再需要避讳什么,可以正大光明的接触白莲教。 如果能找到那位穆仙娘。 事情…或许并不难办。 第八十八章 斗法 想要跟白莲教接触,而不出什么太大的问题,这里头有许多东西需要陈清跟顾老爷提前商量,因此两个人在书房里,足足密谈了小半个时辰,才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书房门口,顾盼已经等了一会儿,见两个人从里头走出来,她才看着陈清,默默叹了口气:“镇抚司不会再怀疑大郎与白莲教有染了罢?” 陈清笑着说道:“今天去镇抚司,已经差不多分说清楚了,后面即便是镇抚司再去查白莲教,大概率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顾盼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这北方,白莲教也太猖狂了些,天子脚下,就敢这样出来活动。” “要不然。” 顾盼将茶水递到陈清手里,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侠记太惹人注目,要不然咱们暂时就不在京城里弄了,等哪天回了湖州,再重新捡起来。” 陈清连忙摇头,开口说道:“咱们要是不干了,白莲教的人却还一直在印这东西,那才真是糟糕。” 说着,他看向顾盼,笑着说道:“盼儿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会再出什么事情了。” 说到这里,陈清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很快,这个事就能告一段落。” 他正准备安慰顾盼几句,小月已经一路小跑跑了过来,近前之后,她先是对顾老爷行礼,然后对陈清眨了眨眼睛:“公子,小王爷来了,在门口说找你有事!” 陈清“嗯”了一声,起身看了看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去跟世子说会话,一会就回来。” 说罢,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顾老爷也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们也出去迎一迎世子。” 陈清摆了摆手,开口道:“世子应该不会进院子里来,你们在这里等消息就行了。” 说完,他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顾盼站在父亲身旁,目视着陈清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阿爹,大郎他在京城,好像适应的很快。” 顾小姐默默说道:“他还会说京城话,说的还极好。” 顾老爷似乎察觉到了女儿的心思,闻言默默说道:“他是官宦子弟,会说官话也不出奇。” “子正这人,人品不坏,不会做什么出格事情的。” 顾盼点了点头,又叹息道:“女儿在这京城里,就不怎么待的习惯。” “出去买东西,有时候人家都听不懂女儿说话。” “这个简单。” 顾老爷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等子正得了空,让他教你说官话就是了。” 顾盼看了看老父亲的表情,又看了看陈清离去的方向,忽然轻轻蹙眉。 “阿爹,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 宣武大街,一处茶馆二楼的雅间里。 小胖子与陈清隔桌对坐,他看了看陈清,又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茶水,给陈清倒了杯茶之后,轻轻叹了口气:“陈清,镇抚司的人找过你了罢?” 陈清点头,他喝了口茶水,苦笑道:“把我吓了一跳。” 小胖子仰头喝茶,喝了个一饮而尽,如同饮酒一般。 “镇抚司有什么吓人的?” 他皱紧眉头,将茶杯重重落在桌子上:“我进宫里,才是被吓了一跳!” “他娘…” 小胖子一句脏话说了一半,却突然闭嘴,硬生生止住了。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你不知道,今天我去宫里,陛下竟然说出了你昨天在酒桌上说的话。” “骇死人了!” 他拍着胸脯,依旧心有余悸。 “要是陛下借此发难,我丢了这个世子的位置不要紧,恐怕我那老父也要被牵连,到时候父母未必会如何如何怪我,但是家里的弟弟妹妹,非要活生生把我生吞了不可!” 陈清闻言,也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压低声音说道:“那多半就是沈千户了…” “我也觉得是那厮!” 小胖子怒声道:“他娘的,即便是仪鸾司问他的话,他不会捡好听的说?非要一字不差不成?” 这位周王世子又喝了口茶水,摇头道:“我先前还觉得,沈隆这个人不错,可以交个朋友,现在看来这人一般!”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往后,陈清你也不要同他来往了!” 陈清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这位姜世子,又跟陈清说了说宫里的事情,然后突然伸手给陈清倒了杯茶水,开口说道:“陈清,你脑子灵光些,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陈清点头:“世子问就是,我能答得上来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胖子压低了声音,把皇帝跟他说过的话,大概跟陈清说了一遍,然后他低声道:“咱们大齐近百年的规矩了,宗室藩王不得参政,这百年来,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这趟进京,主要是为了探望祖母,过了年就准备转回汴州,从没有指望着在京城里,能当上什么差事。” 说到这里,他面色古怪起来:“今天,我听皇兄的意思,似乎是打算留我在京城里当差,这真是奇哉怪也。” “我摸不准皇兄的心思。” 他看着陈清,问道:“你帮着参谋参谋,这是皇兄在试探我,还是皇兄真打算打破祖宗成法?” 陈清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给小胖子添了茶,低声道:“世子,这个事情,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小胖子眼睛一亮:“还是你脑子灵光,我就只想到一种,你快说,你快说。” “头一种可能。” 陈清默默说道:“陛下亲政不久,眼下正是与朝堂诸公们争拿权柄的时候,可能是想要用世子,来试探朝廷里文官们的态度。” “看一看,他们反对的是否激烈,看一看,朝廷里是否还有人不服陛下。” 小胖子点了点头,开口道:“我也猜到了这一层,皇兄多半就是这么个意思,拿我去跟那些大头书生们斗法呢。” 说着,他看着陈清,问道:“第二种可能呢?” 陈清左右看了看,再一次压低了音量,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 “陛下跟世子说,京城里姜家人太少,一旦事情不对,天子就有可能出现意外,所以他才动了让世子当差的心思,我觉得陛下说出这种话,很可能,很可能…” 陈清低声道:“这段时间,陛下已经出过一次意外。” “只是没有出事。” 陈大公子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可还是引起了陛下的警惕之心,因此想要改变京城里,这种宗室孱弱的现状。” 小胖子听了陈清的话,喝茶的茶杯都悬在了半空,半天没有动作,他抬头看着陈清,神色很是震惊。 “真要是如此,怎么会半点风声也没有…” 陈清摇了摇头:“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 小胖子愣神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而就在两个人的在茶楼喝茶,互通消息的时候,另一边顾家的门口,也来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一路寻到了顾老爷,见到顾老爷之后,他才规规矩矩的对顾老爷低头行礼。 “顾老爷,在下言琮。” “是陈清陈公子招来,在老爷书坊里做工的。” 顾老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 “好,我现在就带你去书坊。” “熟悉熟悉差事。” 第八十九章 坏得很 陈清与小胖子密聊了许久,等他回到住处,才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个员工进书坊干活。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顾老爷一起到了京城的书坊,参观了一圈。 这是一个不是很大的书坊,比起湖州的德清书坊其实还要差上一些,毕竟顾老爷虽然有钱,但是起先他准备把大部分财力,投入到“行贿”上,并没有花大价钱,来弄印书的书坊。 事实上,就是这个书房,也是顾老爷花钱雇佣的,他们给顾老爷印制侠记,顾老爷付给他们现钱。 进了书坊之后,顾老爷向陈清介绍了一番大概的情况,然后默默说道:“起先,这书坊是人家的,书稿也只好提前给他们,让他们拿去排版刻板,所以才给人偷了去。” “这两天,我已经跟这书坊的原东家谈了下来。” 顾老爷开口说道:“如今,这书坊已经是咱们的了。” 陈清笑着说道:“顾叔还真是财大气粗。”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叹了口气:“本来是要拿去,送给那些老爷们,或是打点出一条出城通路的,如今子正又开辟了一条新路,就不用像原先那样花钱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只是子正你,千万多多小心。” 陈清点了点头,问道:“那姓言的小哥,已经在这里干活了?” “嗯。” 顾老爷低声道:“我猜该是镇抚司的人,因此就直接让他过来了。” 顾绍当年创业,虽然是得了些朝廷里那位赵大人的帮助,但是能在短时间内把生意做大,并且这些年来一直持续壮大,他本人自然是有能力的。 至少,眼力不会太差。 陈清点了点头,没有介绍言琮的身份,而是开口说道:“那顾叔带我去见他罢,我跟他聊一聊。” 顾老爷点头,很快把陈清领到了书坊排版的房间里,此时言琮正坐在地上,跟一旁的老师傅,学着如何排列铜活字,他学的很是认真,目不转睛的看着老师傅的动作。 甚至手上脸上,都已经沾了不少黑墨。 顾老爷看了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言琮。” “我家姑爷找你有点事。” 那正在排版的老师傅连忙起身,叫了一声东家,言琮也跟着起身,他看了看顾老爷还有陈清,点头示意之后,开口道:“师父,我跟少东家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 说着,他看了看陈清,低头叫了一声少东家。 陈清与顾老爷对视了一眼,顾老爷留了下来,与那排版的老师傅说话,而陈清则是领着言琮走了出去,等走出十几步,他才看向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模样颇为英俊的年轻人,笑着说道:“言公子倒是踏实,真学起书坊的手艺来了。” 言琮跟在陈清身后,神色平静:“咱们镇抚司的人,出来办事,做一行就要像一行,做什么就要是什么,如今既然不在镇抚司里头当差,出来学印书,就要当真学会这门手艺,免得不像,给人瞧了出来。” 他看向陈清,继续说道:“镇抚司里头,有人在外头扮作大夫,回镇抚司的时候,都已经学了一身还不错的医术。” 陈清闻言,有些咋舌。 “那真是不容易了。” 言琮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陈公子,咱们寻个僻静的地方说话罢。”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私下里倒也不用这么喊,你喊我陈子正或者陈大都成。” “言公子你怎么称呼?” 言琮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是武人,不曾取字,陈公子直接唤我姓名即可。” 说话间,陈清已经把他带到了书坊里头一间僻静的库房里,进了库房之后,言琮看着陈清,正色道:“陈公子,这书坊被顾家接手之前,原叫作清源书坊。” “半年前,顾老爷来到京城,开始让这家书坊替他印制侠记,一直到前天,顾老爷花钱买下了这书坊,改名顾氏书坊。” “这半年时间,尤其是最近三个月,书坊有三个新来匠人。” 陈清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言兄弟还真是专业,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不是我,是镇抚司同僚,前段时间就开始查这家书坊了。” 陈清摸了摸下巴,问道:“这么说,这新来的三个人,很有可能是白莲教徒?” “应该…都是。” 言琮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刚才教我的那个老师傅,他已经在清源书坊八九年时间了,干这一行超过十五年。” 说到这里,言琮顿了顿,看向陈清,继续说道:“他也是白莲教的教众。” 陈清闻言,苦笑了一声。 先前在江南的时候,杨先生曾经跟他说过,白莲教在直隶一带传播的很广,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概念,现在,总算是稍微了解一些了。 言琮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这几天,镇抚司的人一直在顺藤摸瓜,应该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陈公子你这段时间,可以再放一些书稿到书坊里来,我还有镇抚司的人盯着。” “寻到人了,公子就可以尝试着跟他们接触了。” 陈清看了看他,微微摇头:“这种事,不可能我去接触他们,一定是他们来接触我,否则就不真了。” 说到这里,陈清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低声道:“言兄弟,你们这里先查着,我也想办法,跟白莲教的人接触。” 言琮看着陈清,问道:“公子有别的路子接触这些教匪?” “没有。” 陈清连忙摇头,咳嗽了一声:“不过,我想只要等着,多半就能等到他们主动联系我。” “咱们各行其事。” 陈清盘算了一下,开口说道:“等到下一期侠记印发之前,如果我这里没有动静,就按言兄弟你说得来。” “行不行?” 这句行不行,不是问言琮,而是问镇抚司。 他陈某人,现在只能算是镇抚司的“编外人员”,距离正式加入镇抚司,还有相当长一段路要走。 言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抱拳行礼:“就按公子说得来,我继续去跟着师傅学徒了。” 陈清缓缓点头。 “有什么事情,咱们随时联系。” 言琮抱拳,应了一声。 “好。” 说罢,他扭头离开。 而陈清,跟顾老爷转了一圈之后,也离开了这座顾氏书坊。 ………… 三日之后,腊月二十九,距离年关,只剩下一天时间。 这天,晴了好些天的京城,终于飘起了雪花,京城变成了一片白色,过年的氛围,便随之扑面而来。 而在这漫天大雪之中,一座酒楼二楼,陈清与穆自然相对而坐。 这位在外人面前“仙风道骨”的穆仙娘,此时坐在陈清对面,笑意盈盈。 陈清看着她,感慨道:“姑娘还真是难找,托小王爷打听了好几天,才终于联系到姑娘。” 穆仙娘脸上带着笑意:“知道我的年岁了,还叫姑娘?” 陈清没有接话,而是默默说道:“请姑娘来,是有事情跟姑娘商量。” 他一脸严肃:“前些天,有白莲教的人,偷了我的书稿,提前印发了出去,弄得我也被镇抚司的人叫了去,差一点便害得我还有顾家上下性命不保!” “此仇此恨,难以消除!” 他看着穆仙娘,沉声道:“姑娘能不能帮我报了此仇!” 穆仙娘低头喝酒,依旧面带笑意:“公子大概猜出来了,我也是圣教中人,你怎的让我去帮你对付圣教?” “我知道,白莲教大得很。” 陈清一脸平静:“杨先生曾经说过,白莲教内部山头林立。” “即便姑娘是白莲教中人。” 他看着穆仙娘,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但是姑娘常年在应天,以及南方活动,想来与直隶的白莲教,不是一个路数?” 穆仙娘再一次低头喝了口酒,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读书人呀。” 她抬眉瞥了一眼陈清,目光里带了些幽怨。 “心思都坏得很。” 第九十章 尽心尽孝 人这种生物,两三个人可能还会团结一致,但数量再一多,就大概率是各怀心思了。 哪怕是亲兄弟,数量超过五个,往往都是各有各的心思,更不要说白莲教这种教众多达数十万的民间大教了。 哪怕是陈清这个外人,这段时间也打听到了一些白莲教的情况,此时白莲教内部,有罗教,黄天教等等乱七八糟的分支。 准确来说,甚至都不能算是分支了。 这些教派在各地,都有自己的势力,乃至于有自己的教主,只是笼统的归属白莲教而已,有时候碰到大事情了,几个教派的头领一起碰个头,商议商议对策。 仅此而已。 在陈清看来,穆仙娘这个从应天来的教众,跟直隶的白莲教绝不是一伙人,这一点,在白莲教偷他书稿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了。 穆仙娘伸手,给陈清添了杯酒,然后看着陈清,轻声说道:“直隶一带的教众,说是圣教教众,其实基本上已经自成一派。” “我们南方的教派,很多已经是罗教教众,北方的却基本上,还是白莲教弟子,行事相当激烈。” “尤其是这些年,朝廷对白莲教有些放纵,他们传教就更加肆无忌惮。” 说到这里,这女子看着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到如今,教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没有法子控制了,偷盗陈公子书稿,大肆印发的,应该便是这些白莲教中人。” 罗教,乃是教祖罗鸿所创。 虽然脱胎于白莲教,但其中融合了大量的佛教教义,也可以算作是佛门的分支。 这一派主张在家修行,好回归“真空家乡”,因此教义并不激烈。 而白莲教,则是弥勒信仰。 弥勒是未来佛,所以白莲教就天天宣扬弥勒降世,这是个天生就带着造反属性,也相当适合造反的教派。 正因为如此,白莲教从来都是被朝廷视为邪教,是严厉打击的。 陈清吃了口菜,看向穆仙娘,笑着说道:“穆姑娘对直隶的白莲教,看起来相当了解,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帮一帮我?” 穆仙娘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公子,直隶的这个北白莲,手段可是不少,寻常哪怕是不信教的,也生怕得罪了白莲教。” “你若是被朝廷拿了去,被朝廷的人打残疾了,不敢憎恨朝廷,反过来憎恨白莲教,倒也说得过去。” “如今,公子只是被朝廷的人带去问了问话,至今还活蹦乱跳的,因何非要招惹白莲教不可?” 穆仙娘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这京城里,一年有不少人死于非命。这里头,可有不少是白莲教的人干的,公子要跟他们作对,心里便不害怕?” 陈清目光闪动,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了看这位穆仙子,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算了?” “那当然不成。” 穆仙娘正色道:“这事情,的确是白莲教的人做得不对,窃书在先不说,又将公子置于险地在后。” “过些天,我去见一见这北边的教主,与他分说这件事。” 陈清闻言,挑了挑眉:“北边的教主?你们白莲教,在南边还有个教主不成?” 穆仙娘微微摇头:“咱们南边的白莲教,尊的是圣子。” 所谓圣子,自然就是指转世下界的弥勒佛主。 只不过,这位佛主是未来佛,因此还没有降世,圣子的位置自然也就暂时空悬,有的是可能生下圣子的“圣母”。 穆仙娘自然不会跟陈清解释这些,她看着陈清,缓缓站了起来,开口笑道:“估计,怎么也得是过完年之后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她准备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了些什么,开口说道:“公子,你那侠记的书稿,往后能不能提前给妾身一份?” 陈清一怔,随即装出一副皱眉的模样。 “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姑娘你也想害我?” “公子你放心。” 穆仙娘笑着说道:“我拿到了书稿,只让人提前印制,却肯定不比顾家的书坊印发的早,等顾家卖上两三天之后,我再让人往外传开。” “这样一来,官府衙门就寻不到公子你的麻烦了。” 她正色道:“还有,该给的稿酬,妾身一文钱也不会少了公子的。” 陈清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话。 穆仙娘看着他,笑着说道:“这事要是成了,公子就可以与圣教化干戈为玉帛,往后公子在京城,直隶一带活动,圣教多多少少,也能帮上一些忙。” 陈清挑了挑眉,过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开口说道:“给你们书稿可以,但至少是要年后了,而且到时候,只能穆姑娘你来拿,别人要是来拿,或者是再来偷盗。” “我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听陈清这么说,穆仙娘虽然心里好奇陈清的态度似乎变化的有点快,但她仔细想了想,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点了点头,对着陈清说了声好。 说完这句话之后,穆仙娘起身,迈着步子袅袅婷婷离开,只留给陈清一个高挑的背影。 陈清目送着这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离开,等穆仙娘走的远了,陈清才收回目光,心里暗自嘀咕。 “难怪在秦淮河上,艳名远播。” 陈大公子心中感慨连连。 “这一身道袍,真个勾人。” ………… “祖母。” 皇宫大内里,一身紫色袍子的周王世子,正陪着一位头发略有些花白的妇人散步。 这妇人一眼望去,不过四十多岁年纪,再一细看,就能够瞧得出来,已经五十多岁了。 在陈清面前,一口一个陈清,大大咧咧的小胖子,此时颇为恭谨,微微低头道:“明天就是除夕了,不过明天宫里人多眼杂,孙儿不太方便进宫里来,因此今天进宫里来探望祖母。” “明天估计就不能来了。” 这妇人,自然就是敬太妃了。 说是太妃,其实她已经是先先皇的妃子,论辈分,也是当今天子的祖母一辈。 只不过,她进宫稍晚一些,此时也不过五十来岁年纪。 敬太妃伸手摸了摸自家孙儿的脑袋,笑着说道:“你能有这份孝心,祖母心里就很高兴了。”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过罢了年,你就要回汴州了罢?” 大齐开辟以来,宗室基本上都不得实职,而且多是封藩在外地,因此京城的宗室,差不多就只有皇子们在京城。 一旦皇子成年,就要离京就藩,难免骨肉分离。 小胖子跟在祖母身后,先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祖母,这一回,孙儿说不定能多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多陪陪您老人家。” 敬太妃回头,看了看这大胖孙子,随即微微摇头:“不成的,你要是滞留京城,恐怕陛下那里不高兴,别最后牵连了你父王。” 姜世子微微摇头:“祖母放心,这事皇兄知道,而且也同意,不会牵连我父王。” “我也已经给我父王写了信了。” 他抬头看着敬太妃,正色道:“父王应该也会同意的。” 敬太妃不知道皇帝到底说了什么,她也没有追问,只是觉得可能是皇帝让自己的孙儿在京城读几年书,于是再一次摸了摸孙儿的脑袋,叹气道:“你是个贪玩的性子,怎么就愿意留在京城了?” 小胖子神色平静。 “祖母,孙儿既然姓姜。”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应该的。” 第九十一章 莫问莫管 这个年关,陈清与顾家父女俩,还有小月,一起在京城渡过。 老实说,这个年过得并不怎么样,虽然京城足够热闹,也足够红火,但是除了小月以外,其余几个人都各怀心思,这个年关,过得自然不是滋味。 转眼间,到了年初三这天,陈清正在住处,整理下一版的侠记,因为天冷,他写几个字,就要用火炉烤一烤手,进而才能继续写下去。 到了午后时分,陈清午觉刚醒,小月就小心翼翼推开了他的房门,然后盯着陈清,直勾勾的说道:“公子,那个女人又来了。” 陈清伸了个懒腰,哑然道:“什么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莫要胡说。” “就是那个姓穆的女人。” 小月撅着嘴说道:“年前才来找过公子,怎么这会儿又来了?” 陈清心中一动,这才想起来了他身上肩负的差事,他站了起来,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找我。” “你不要乱说话,我出去见一见她。” 说罢,陈清披上了一身厚衣裳,来到了前院,此时穆仙娘已经被请进了前院,顾小姐正陪着她说话。 而顾老爷,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书坊里去了,他担心书稿再一次失窃,因此只要开工,基本上都亲自去盯着。 见陈清走了过来,顾小姐起身,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穆仙娘,轻声道:“仙娘是来找大郎的,我就不打扰了。” 在顾小姐看来,穆仙娘乃是驻颜有术的奇人,因此她也以仙娘称呼。 陈清看了看顾小姐的面庞,确定她应该没有怎么生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那盼儿先去歇着,我跟穆姑娘说几句话。” 顾盼“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陈清,默默离开了。 陈清看了看她的背影,等她离开之后,这才坐在了穆仙娘旁边,看了看正笑意盈盈的穆仙娘,问道:“穆姑娘,事情怎么样了?” “妥当了。” 穆仙娘看着陈清,轻轻咳嗽了一声:“杨教主说了,愿意跟陈公子你合作,到时候陈公子直接把书稿给我就行,我来与教里的人沟通。” “到时候,圣教每一期给公子五百两银子,而且京城以及直隶的教众,都可以作为公子你的帮手。” 穆仙娘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到时候,公子” 陈清神色平静,问道:“什么条件?” “公子应该知道,白莲教有集会,用来传播教义。” 陈清点头。 他知道,白莲教一直有秘密结社,夜聚晓散,用来躲避官府拿问,这种结社集会,在民间相当常见。 在信教多的村落,有人专门在村口盯着,白天都有可能有这种结社集会。 她看着陈清,轻声说道:“杨教主的意思是,想让陈公子去听几场传教,然后圣教便可以考虑与陈公子你合作了。” 陈清闻言,脸色骤变。 但是心里,却有些激动。 他接受了镇抚司的差事,就是要跟白莲教的人接触,如今没几天时间过去,这个事情就有了这样大的进展! 尽管他心里知道,即便是参与了白莲教的结社,也很难见到白莲教的高层,更难见到穆仙娘口中的那位“杨教主”,但是能迈出这一步,就已经算是一场胜利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陈清甚至猛地站了起来,神色阴晴不定。 “既然白莲教的人这么说,那这事就算了,我还想要在京城厮混,可不想做你们白莲教的教徒!” “只几天时间。” 穆仙娘看陈清反应这么大,连忙开口说道:“公子小声些,毕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 她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正好,这几天妾身也没有什么事情,如果公子答应了这件事,我这几天陪公子去参加集会。” “只三个晚上。” 穆仙娘看着陈清,低声说道:“三天时间,那些参与集会的教众不会认得公子,便是认得了,他们也不会进京城来向官府举发公子。” “毕竟他们自己,就是白莲教的教众。” “说得好听。” 陈清冷笑道:“还不是想要握住我的把柄,方便将来控制?” 穆仙娘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忽的掩嘴轻声笑道:“要说把柄,掌握这个把柄,不如掌握公子身上另一个把柄来的好用。” 陈清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这娘们在说什么,目光立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女人,虽然平日里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出尘的方外仙子,但毕竟是在秦淮河上厮混的,说起荤话,却也是张口就来。 见陈清面色古怪,穆仙娘轻声笑道:“公子懂得好快,也是个不老实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陈清,轻声笑道:“陈公子,杨教主可不是想要抓住你什么把柄,杨教主的意思是,想吸纳你进圣教。” “杨教主说,陈公子你是个顶好的人才,最适合传教,因此才想让你亲自去看一看,听一听,将来公子如果进了圣教,杨教主一定重用公子。” 陈清皱了皱眉头,挑眉道:“因为我会写话本?” “不是。” 穆仙娘微微摇头道:“会写话本,只是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公子有传播消息的能力和本事。” “侠记一书,大半年时间风行诸省,如今更是开始传播天下,这才是公子最大的本事。” 她看着陈清,低声笑道:“杨教主说,公子若是干我们这一行,便算是龙归大海了。” 陈清闻言,嗤笑了一声:“原来你们都知道,白莲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着穆仙娘,问道:“穆姑娘是南方人,如今给这个杨教主当差办事了?” “不是。” 穆仙娘微微摇头:“南北白莲,已经不大一样了,我到北方来,主要是在京城里活动。” 陈清点头,开口道:“明白了,穆姑娘是混达官贵人圈子的,与混迹民间的北方白莲教不同。” 穆仙娘想要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解释,只是开口说道:“公子若是愿意,明天下午我来寻公子,带公子出城去,参与圣教集会。” “公子如果不肯,那这个事情,咱们后续再行商谈。” 陈清点了点头,默默说道:“好,我想一天,明天穆姑娘再来。” ………… 次日,傍晚时分。 京城城郊,风雪吹刮。 陈清穿着一身厚衣裳,撑着油纸伞,走在京郊的路上。 在他身前,是一身道袍,也撑着一把伞的穆仙娘。 走了一截之后,天气实在是太冷,陈清忍不住看了看身前衣衫依旧单薄的穆仙娘,好奇道:“穆姑娘,你当真不冷么?” 穆仙娘回头看了看陈清,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七先生给公子的那块牌子,公子带着了没有?” 陈清在怀里摸了摸,然后默默点头,叹气道:“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巧,这位白莲教主也姓杨。” “七先生虽然姓杨,但可不是教主。” 穆仙娘轻声笑道:“这直隶一带,杨家人多得很呢。” 说到这里,她又继续说道:“一会儿,不管见了什么,都不要乱说话,跟着我就是了。” 陈清正要问话,穆仙娘停下脚步,看向前方一座孤零零的庄院,开口说道:“到了。” 陈清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等靠近了这座庄院,他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庄院门口,几个残疾的乞儿聚集,或者缺胳膊,或者断腿,有的只剩下了一只眼睛。 他们聚集在一起,应该是相互认识,正在叽叽喳喳说着话,说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露出了笑容,似乎在聊些什么。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这座庄院,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汉子正在盯着他们。 陈清定睛看去,只见这群人后头,还有一个两条腿都没了的娃娃,正在用两只手,往庄院里头爬去! 陈大公子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穆仙娘,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穆姑娘。” 穆仙娘也注意到了陈清的表情,她也看了看那些乞儿,又回头看了看陈清。 “我先前已经跟公子说过,北边的白莲教,做事情的手段…有些激烈。” “咱们继续走。” 说完这句话,穆仙娘继续朝前走去。 “不要问。” 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要管。” 第九十二章 弥勒降世 陈清回头看了看,这处庄院,距离京城城门,应该只有两三里路的样子,可以说是距离京城极近。 那么,这些孩子是从哪里回来的,就不难猜了。 白天,他们在京城里头当乞丐,靠着别人的同情心,讨来一些银钱,到了天黑的时候,这座庄院就会有人,像收狗一样,把他们从京城里收回来。 再夺去他们一天讨来的钱。 至于这些孩子为什么会笑… 那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可能在他们看来,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也可能是,今天讨的钱足够多,晚上不用饿肚子了,因此跟同伴炫耀了一番。 毕竟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早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在陈清看来,却让他手脚冰凉。 他甚至回头看了看。 今天下午准备出城之前,他联系过言琮,这个时候,只要他留下一个记号,言琮很快就能带着镇抚司的人赶过来。 他回头看向黄昏时分的京城,几个呼吸之后,才努力让自己回过头来,跟上了穆仙娘的脚步。 穆仙娘走在他身前,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陈公子出身好,又一直在城里住,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些,但是江湖上,干这个行当的人多的是。” “各地的一些乞丐帮会,就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 她低眉道:“下九流的行当,各种腌臜事多了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已经近在眼前的庄园,默默说道:“我到了北方之后,也长了不少见识。” 说完这句话,她回头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那些娃娃里,也有天生残疾的,没有去处…” 陈清“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他不能表现的太过厌恶,否则后续的事情,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庄院门口,门口守着几个白莲教的教徒,他们见到了穆仙娘之后,都笑嘻嘻的打量了一眼穆仙娘,然后嘻嘻哈哈的行礼道:“圣母娘娘!” 穆仙娘不理他们,只是“嗯”了一声,就领着陈清进了这处庄院。 进了庄院之后,陈清默默说道:“穆姑娘还是白莲教的圣母?” 穆仙娘回头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教分南北,而且我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难道做白莲教的圣母,很出奇么?” 陈清看了看她,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不出奇,不出奇。” 秦淮河“穆仙娘”这个身份,在陈清看来,一定不是一代人了,如果是好几代穆仙娘,那么前面几代里头,有一位白莲圣母。 那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而如果这位穆姑娘,当真是通了什么驻颜的仙术,真的五十多岁了,做白莲教圣母,当然是更正常的事情。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这处庄院的正堂。 此时,庄院里头,已经挂起了灯笼。 穆仙娘来到正堂里,跟正堂里几个白莲教的弟子说了几句话,那几个弟子,很快下去通报,穆仙娘坐在主位上,看着陈清,默默说道:“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听他们说法,听完之后,我安排你住下,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京城。” “这样持续三天,三天之后,这个事就算是成了。” 陈清“嗯”了一声,开口道:“我是信任穆姑娘,才跟着穆姑娘到了这里,穆姑娘可要护我周全。” “你放心。” 穆仙娘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这里也只是他们的一个堂口,算不上龙潭虎穴,再加上距离京城太近,他们不敢乱来的。” 陈清默然。 “刚才一路进来,我可是听到有孩童的哭喊声了。” 穆仙娘叹了口气道:“这年岁,不出人命,都算不上是什么事情。”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门外头一个一身褐色衣裳,差不多三十多岁的汉子,迈步走了进来,他上前对着穆仙娘拱手行礼,笑着说道:“见过圣母。” 这个圣母,是南方的圣母,跟他们这些北方的白莲教,其实已经没有多大干系了,所以这些白莲教众,用这个称呼的时候,都有些嘻嘻哈哈的,不太庄重。 穆仙娘也站了起来,看了看这个模样略有些丑陋的男子,淡淡的说道:“白堂主亲自来了。” “是。” 这被称为白堂主的男人,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这位想来就是陈公子了。” “教主对陈公子很是看重,因此特意吩咐,让我亲自过来,领陈公子入教。” 说到这里,这白堂主看了看穆仙娘,微微低头道:“圣母,您在这里稍微歇一歇,我带陈公子,到处看一看。” 穆仙娘淡淡的说道:“人是我带来的,你们去哪里,我跟着一起去就是了。” “圣母在这里稍候。” 白堂主语气强硬了几分:“在下很快就带陈公子回来。” 说着,他身后的几个汉子,已经默默上前。 穆仙娘挑了挑眉,正要发火动手,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清,突然上前一步,开口笑道:“白堂主既然要亲自带我去转一转,那仙娘就在这里稍待。” “我去去就回。” 白堂主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他看向陈清,开口笑道:“陈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 说罢,他领着陈清,离开了这处堂屋,来到了庄院的后院。 陈清看着他,问道:“不知道白堂主,打算怎么领我入教,是要向我,宣讲白莲教义吗?” 白堂主摇了摇头,他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那是引蠢人入教的法子,对陈公子这样的聪明人,就要换一个法子。” “陈公子随我来就是。” 他领着陈清,很快来到了后院一处小屋前,还没有靠近,陈清已经听到了里头,传来了孩童的哭喊声。 “陈公子随我来。” 这白堂主领着陈清,朝着这间房屋走去,陈清停下脚步,皱眉道:“白堂主这是做什么?” “放心,不会害你。” 白堂主伸手拉着陈清,他显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一只手推开房门,另一只手一拉一带,陈清已经身不由己,被他拽进了这处房间里。 房间里,灯火通明。 七八个孩子,被绑住手脚,瑟缩在房间角落。 而在房间的另一边,还有两个孩童,躺在干草上,其中一个孩童,正在不住的哭嚎。 一眼看过去,只见他的一只胳膊,被人用明显不可能的角度,硬生生掰到了后背上! 显然,已经断了。 连带着腿,也被人用大力气掰折,剧痛之下,他正在哀嚎,但已经没了什么力气。 而另一个孩子,身上全是血,估计是被动了刀,一眼看过去,也不知道是哪个部位器官,被人砍了下来。 他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昏厥了过去。 白堂主走进房间,扫了一眼,便冷声道:“不许嚎了!” 房间里,立刻鸦雀无声,连那剧痛的孩子,也紧咬牙关,不敢吭声了。 白堂主这才拉着陈清,面向那几个还没有被“改造”的孩子们,脸上挂着笑容:“娃娃们,这是陈公子,你们要记住了。” 几个孩子瑟缩在角落里,都用恐惧的目光看着陈清。 陈清此时,已经看清楚了房间里的情形,他脸上全然看不出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白堂主。 “白堂主这是做什么?” 白堂主不理会陈清,只是对那几个孩子呼喝,让他们记住陈清的面目,等到几个孩子都说记住了,他才带陈清,从这房间里走了出去。 走到房间外头之后,白堂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剩下的那些孩子,都是京城里的孩子,这一两年,我们替陈公子留着他们,就不“教”他们活计了。” 白堂主笑呵呵的说道:“陈公子,这几个孩子,我们随时可能放回京城里去。” “陈公子乃是官宦子弟,名门之后,要是被人知道了,跟采生折枝这样的行当沾染上干系,恐怕不止是公子的前途,令尊的前程,也要毁于一旦罢?” 陈清脸色微变:“我说怎么引我入教,原来是这样引我入教!” “白堂主真是高明。” 他看着白堂主,冷声道:“白堂主…这样费心思,不知道想让我做什么?真只是想让我,给白莲教继续提供话本?” “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稍后集会,我就领兄弟你正式入教。” 白堂主笑容可掬。 “既然是自家人,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不藏着掖着了。”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通过侠记传教,是愚兄的手笔,这段时间效果还不错,教主也夸奖了愚兄几句。” “教主的意思是,除了侠记之外,还想让陈兄弟你,帮着圣教,单写一本话本,写完之后,由愚兄印制分发出去。” 说到这里,他正色道:“兄弟你放心,不署兄弟你的名字。” 陈清神色平静下来:“不知什么样的话本?” “那就看兄弟你怎么写了。” 白堂主正色道:“主旨教主已经定好了。” 他看着陈清,一脸严肃的说了八个字。 “天地大劫,弥勒救世。” 兄弟们,明天上架啦! 求老爷们支持一下,订阅对一本书相当重要,拜托老爷们了! 上架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每天三更! 明天早上8点发第一章,感谢大家!! 《成龙快婿》兄弟们,明天上架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成龙快婿</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九十三章 真个该死!(求订阅!) 这八个字,意思是那位杨教主,给陈清立下的大纲。 这其实,也是白莲教传教的核心教义,或者说这一直以来,就是他们用来吓唬人的核心观点。 民众信神,多是为了求一个寄托,白莲教四处传播,天下将有大变,很快作为未来佛的弥勒佛主便会降临人世,拯救世人。 而这个大变,或者说大劫,其实说的就是朝代更替。 每一个朝代更替,对于史书来说,可能是一段浩浩荡荡的史诗故事,甚至会被后世之人津津乐道,但其实对于当时之人来说,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是一场实实在在的劫难。 这些劫难当头就来,轻轻一碰就会家破人亡。 恐慌情绪之下,再加上白莲教内部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宣扬自己会法术,会通神,自然而然就会有许多人信奉白莲教。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与佛教有不可分割关系的白莲教,才会被朝廷定义为邪教,这是个教义里就带着造反成分的教派。 陈清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抬头看了看这个容貌实在是不怎么样的白堂主,问道:“白堂主,你刚才说那几个孩子都是京城里的,这里有多少个那样的孩子?” “就那几个。” 白堂主笑呵呵的看着陈清,开口笑道:“这京城里的孩子都金贵,可不好弄到手,在京城里长大的孩子就刚才那几个,都被愚兄安排在这里,等着陈公子你过来了。” “你看刚才那几个娃娃,白白嫩嫩的,其他娃娃都面黄肌瘦,哪有他们这种福分?”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明天一早,我就把那几个孩子发散出去,公子想要封口,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公子如果不跟我们配合,我们便使人去京兆府告你,再把这几个孩子放还回去。” “配合。” 陈清脸上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如果细看,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陈清心里的愤怒,但是这会儿是晚上,再加上在白堂主看来,陈清心里生气也合情合理,就没有多想,而是笑着说道:“知道陈公子是聪明人。” 他顿了顿,开口道:“穆圣母说,公子有七先生给的牌子,能不能给我瞧一瞧?” 陈清从袖子里,把杨先生给他的那块牌子取了出来,递给了白堂主,白堂主接过去,认真辨认了一番之后,又还给了陈清,笑着说道:“果然是七先生的牌子,那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了。” “既然是一家人,就按照穆圣母先前跟陈公子谈好的条件,一期侠记,我们给陈公子二百两银子。” 陈清先是一怔,随即哑然:“穆姑娘说好的,可是五百两。” “莫非白堂主,自己吃掉了一些?” 白堂主微微摇头:“这东西没有这么值钱。”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陈公子在京城里卖这个东西,一期估计也赚不到二百两银子罢?” 陈清神色平静:“全天下的收入,加在一起,就不止这么多了。” “我们不打算靠这个挣钱。” 白堂主开口笑道:“而且,我们只在京城以及直隶一带传播,也不打算往更多的地方去传,给陈公子二百两银子,是给穆圣母以及杨先生面子。” “否则。” 他笑着说道:“否则,我们拿住了陈公子的把柄,哪里还有给钱这一说?” 陈清挑了挑眉:“按照白堂主的意思,我还得给白堂主钱才对。” “没错。” 白堂主看着陈清,开口笑道:“京城里那些被我们拿住了把柄的,的确每个月都要送一些钱财,算是他们敬献的香火钱。” “陈公子是自家人,我们就不要这个香火钱了。” 白堂主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陈清,开口笑道:“关于弥勒降世的书,陈公子尽快写,我们教主等着看呢。” 陈清感慨了一番,然后问道:“白堂主,我有个问题。” “咱们白莲教,是当真打算要起事吗?” 白堂主不假思索:“那当然是。” “狗朝廷还有狗官,常年盘剥百姓,那些当官的更是为所欲为!” “等到佛主降世,天下立时一新!” 陈清问道:“那谁会是这个佛主呢?是杨教主么?” 白堂主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淡淡的说道:“这个就是将来的事情了,等将来时机一到,佛主转世自会出现。” 陈清点头。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他想问的是,直隶的这个所谓的北方白莲教,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广纳教众,还是打算积攒力量,竖旗造反。 可惜的是,这个白堂主还算谨慎,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消息出来。 “不过,对于白莲教我不是如何了解,想写话本也无处着手,白堂主能不能给我一些相关的书籍,我带回去研究研究。” “好尽快写出来。” 白堂主看着陈清,笑着说道:“陈公子住在京城里,可不比外头,哪天要是衙门的人上了门,发现你家里有圣教的书籍,你可是要吃罪过的。” 陈清皱了皱眉头:“无人举发,谁会上门搜查?除非是白堂主派人到京兆府举发我。” 白堂主闻言,背着手笑道:“这个容易,过几天我让人给陈公子送去。”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清,继续说道:“过来好一会儿,穆圣母说不定等着急了,陈兄弟,咱们再去见一见那些孩子,就回去找穆圣母罢?” 陈清努力让自己神色平静,跟着白堂主一起,又去见了见那几个孩子,加深了一下印象。 等出来之后,白堂主才对陈清笑着说道:“要不是七先生的牌子,按规矩,兄弟今天或许也要折上几枝。” 陈清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间,叹了口气:“白堂主为什么做这些行当?” “因为来钱快。” 白堂主笑着说道:“不然,哪来的钱买兄弟你的书稿?” 陈清眯了眯眼睛,回答道:“一期二百两银子,兄弟分给白堂主一半。” 白堂主闻言一怔,随即仰头大笑:“兄弟你果然是聪明人之中的聪明人,往后咱们一同在杨教主手底下当差办事!” “有什么好事,愚兄一定不会忘了你!” ………… 很快,二人重新回到正堂,白堂主对着穆仙娘笑着说道:“圣母,陈兄弟已经同意加入圣教了,稍后集会,我便正式领着陈兄弟入教。” 穆仙娘皱眉,扭头看了看陈清,问道:“陈公子?” 陈清缓缓说道:“不错,白堂主好好的跟我说了说圣教的道理,我已经同意加入圣教了。” 穆仙娘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清,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要不然,还是按照规矩,三日听教之后,再考虑入教的事情罢。” 白堂主从袖子里,摸出一方黑巾,递到陈清手上,然后对穆仙娘笑着说道:“圣母,陈兄弟已经同意入教了,我也同意引他入教,这事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会儿集会,就带陈兄弟入教。” 说罢,他对穆仙娘拱了拱手,大步转身离开。 他离开之后,穆仙娘才回头看了看陈清,轻轻蹙眉:“先前,他们应下我,只让你过来看一看就行,没有提入教的事情。” 陈清认真看了看这位“白莲圣母”。 此时此刻,他几乎可以笃定,这个穆仙娘,绝不是五十多岁的人,五十多岁的人,不会有这么天真的念头。 “那些条件,只是要引我过来而已。” 陈清无奈摇头:“还五百两银子呢,那位白堂主跟我谈价,如今已经压价到一百两了。” 穆仙娘挑了挑眉,就要向外走去:“我去跟他们分说。” “莫去了。” 陈清拉着她的衣袖,微微摇头:“你在这里,说话又不管用。” “再说了,你有几个人啊?” 穆仙娘深呼吸了一口气:“带你离开,还是没有问题的。” 陈清知道,她多半自小习武,也的确有几分本事,闻言摆手笑道:“不着急。” “我有个问题问姑娘。” 穆仙娘平静了下来,开口道:“你问就是。” 陈清看着她,问道:“穆姑娘知道,这处庄院,藏了多少被拐带来的孩子吗?” 穆仙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刚来的时候问过,他们没有说。” 陈清闻言,抬头看了看外头漆黑的夜空,喃喃低语。 “这京兆府的官员。” “真个该死。” 第九十四章 一劳永逸! 这处庄院,距离京城只三四里路。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孩童被聚集在这里,当地的官府要说完全不知情,那就是胡说八道了。 哪怕京兆府不知情,京兆府治下的县一级衙门,也必然知情,而这个庄院,到现在还一直存在,甚至堂而皇之的开在京郊,就说明衙门大概已经被那姓白的给打通了关系。 靠什么打通的关系? 那自然是钱了。 当着穆仙娘的面,陈清的话没有说全,在他看来,该死的当然不止是这京城的地方官,那个所谓的白堂主,还有白莲教这些,所有环节的参与之人,统统都该死。 穆仙娘站在陈清身后,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她从小就开始习武,到如今这个年岁,虽然不存在什么武道宗师,但是以她的本事,近身空手格杀像陈清这样的成年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也就是说,这么近的距离,陈清的性命都在她掌握之中,但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些畏惧。 她感受到了陈清话里的杀意。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白莲圣母才叹了口气道:“这个行当的确太腌臜,我也很不喜欢,但就像陈公子说的那样,我在这里说话不作数。” 陈清没有接话,而是看了看外头,已经有几个白莲教徒,朝着他们走来,他默默蒙上白堂主递给他的面罩,对着同样蒙着面纱的穆仙娘淡淡的说道:“走罢,我倒要去听一听白莲教的教义,听一听什么叫三阳劫变,什么叫真空家乡。” 穆仙娘看着他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陈公子,明日我就带你回京城,要是事情不可收拾了,你就回湖州去,到了江南地界上,我可以保你无事。” 陈清“嗯”了一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与这位白莲圣母一起,步入夜色之中。 这天晚上,陈清与穆仙娘一起,听了白堂主的亲自传教,并且到最后,白堂主还把陈清,带到了台上,亲自将他纳入白莲教。 这一场集会,几乎持续了整夜时间,到了第二天凌晨,众人才各自散去,而陈清则是与穆仙娘一起,在这座庄院里,寻了个房间简单歇息。 第二天上午,陈清勉强睡醒之后,就跟着穆仙娘一起,离开了这座庄院,二人走到庄院门口的时候,白堂主还亲自将他们送出了挺远。 “陈兄弟。” 要分别的时候,白堂主笑着说道:“莫要忘了正事。” 他说的正事,自然是给白莲教写话本的正事。 陈清微微点头,问道:“等有了书稿,我立刻拿给白堂主看,只是不知道怎么联系白堂主?” “这个简单。” 白堂主笑着说道:“京城枣树胡同里头,有一家妓馆,你去找管事的柳妈妈,给她看七先生的牌子,她就明白了。” 陈清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感慨道:“白堂主真是到处都是生意。” “没办法。” 白堂主听出了陈清话里的意味,他摇头叹了口气道:“体面的生意,都被达官贵人,还有那些老爷们占了,我们这些人,也只好干些下九流的行当。” 说着,他对陈清拱手笑道:“陈兄弟,咱们改日再见,等陈公子撰书有成,我亲自带着兄弟你去拜见教主他老人家。” 陈清缓缓点头,扭头与穆仙娘一起,大步走向京城。 等两个人走的远了,陈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得以呼吸。 大口呼吸了好几口气之后,他才对穆仙娘开口说道:“穆姑娘,这里已经快进城了,你该忙你的事情,就去忙你的事情罢。” “我自己可以回去了。” 穆仙娘在秦淮河混迹多年,自然能听得出来,陈清对她的态度,已经冷淡了许多,这位白莲圣母看着陈清,又想到了在德清时候,七先生跟她说过的有关陈清的内容,不禁叹了口气。 “陈公子,昨夜的事情,绝非我跟他们勾联,算计公子,请公子信我。” 陈清“嗯”了一声,淡淡的说道:“我自然相信姑娘,要不然也不会与姑娘一同出城,来这么一趟。” 说到这里,穆仙娘看向陈清,却见陈清已经没有再听她说话,而是自顾自的朝前走去,已经走出好长一段距离。 她皱了皱眉头,但是却没有跟上去,只是默默的跟在陈清身后,直到陈清进了京城,她才也回了自己的住处歇息。 而陈清,回到了京城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到住处补觉,而是先来到了顾氏书坊。 他一进书坊,顾老爷就立刻迎了上来,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陈清,问道:“子正,你…你没事罢?” 陈清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他接过顾老爷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之后,开口问道:“顾叔,言琮在不在书坊里?” “没有。” 顾老爷微微皱眉:“昨天下午回去之后,今天就没有来。” “我也没有去找他。” 顾老爷知道言琮的身份可能不简单,从始至终,他也没有打算去管这个“员工”。 陈清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开口说道:“那我先回去补觉了,言琮要是找我,你让他去咱们住处寻我。”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不太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子正,要不然,要不然…” 陈清对着他摇了摇头:“顾叔,我身体无碍,只是被一些畜牲气到了。” “而且,事情既然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咱们也已经一脚掺和了进来,到了如今,就已经没有缩回脚的道理了。” 陈清默默说道:“顾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这句话,他跟顾老爷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一路回到了住处,跟顾小姐还有小月说了几句话之后,他这才回房间里补觉歇息。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一觉睡醒,言琮已经在家里等了大半个时辰。 陈清披上厚衣裳,把言琮请进了自己的房间,刚一坐下,言琮就看了看陈清的神色,开口说道:“陈公子,昨夜你去的那座庄院,镇抚司的人已经派人盯住了。” “那庄院,明面上是个农庄,帮着京城里一个姓何的地主,经营庄田,先前没有想到,这里竟会是白莲教匪的聚集之处。” 陈清摇了摇头:“那里不是白莲教的常聚之处,白莲教的中高层,飘散不定,每一次聚集都不是在同一个地方,不过那个庄院,应该是白莲教采生折枝之所。” “镇抚司可以顺藤摸瓜,多寻摸到一些线索消息。” “然后,一并处置了。” 言琮点头,然后他抬头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陈公子深入虎穴,胆色真是让人佩服。” 陈清默默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向言琮,开口说道:“这段时间,我会跟白莲教的人接触,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那个教主,如果能找到,言兄弟就可以安排镇抚司的人动手了。” “如果找不到,就直接斩断白莲教那个什么狗屁白堂主,以及他的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买卖行当。” 言琮点头,说了声好。 陈清揉了揉眼睛,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言兄弟能不能帮我转告言千户?” 言琮看着陈清,默默说道:“陈公子你说就是。” 陈清低声道:“白莲教在直隶,牵涉太广,民间村镇,随处可见,如果只是一味镇压,到最后只不过杀一些贼头而已,他们隐匿一段时间,压住葫芦又起瓢。” “到了那个时候,不仅仅会再生出毒瘤,连我这样的探查消息之人,都很有可能被他们盯上,引来这些人的疯狂报复。” 言琮闻言,皱了皱眉头:“陈公子你的意思是?” 陈清轻声说道:“我的意思是,先杀灭一部分,再拉拢一部分。” “让那些信了教的愚民,往后不再成为祸患。” 第九十五章 天意下降 言琮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 “陈公子,我父亲多半不会同意公子的这个想法。”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我父亲是想让公子进镇抚司当差的,他不会愿意公子,常年混迹在白莲教里头。” 陈清笑着说道:“我说的又不是自己。” “言兄弟你放心,我自己不会跟白莲教牵扯太长时间,出了心中这口郁气之后,我就不再跟他们有什么牵连。” 言琮问道:“那谁来引导那些教匪呢?谁又是镇抚司信得过的人?” 陈清顿了顿。 “这个事情不急。” 陈清低眉道:“等清理了那些畜生之后,我就着手安排这件事,只要言千户那里同意,我一定尽量做到让言千户满意就是。” 在陈清心里,最适合引导白莲教的人选,自然就是穆仙娘了。 这女人本来就是白莲教中人,在白莲教内部,地位不低,但又不是北方本土势力。 而且,她不算特别聪明。 至于算不算特别坏,陈清现在还没有见识到。 理想情况下,如果能把北方白莲教的核心力量给打掉,或者是打残,再跟穆仙娘达成合作,凭借着朝廷的能量,将这位穆圣母,捧到“穆教主”的位置上。 往后,她成为镇抚司,或者说是朝廷的合作对象,替朝廷约束引导北方的这个白莲教。 最好是,把白莲教一点点往罗教的方向指引,最终成为一个依旧流传甚广,但是危害不那么大的民间教派。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陈清可以作为朝廷与这个新白莲教之间的“中间人”,与白莲教接触。 哪怕情况不怎么理想,至少也要让穆仙娘尽力约束这个北方的白莲教,最少是让白莲教,事后不对陈清以及顾家人进行疯狂的打击报复。 如果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办法办到,那么陈清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要把精力放在剿灭教匪上了。 哪怕花上个三五年,乃至于七八年时间,也要把这些白莲教匪,给彻底清理干净! 言琮听了陈清的话之后,大概理解了一番,然后点头道:“一会儿,我就去找父亲,向父亲说明陈公子的想法。” 陈清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教匪的那个堂主,让我给白莲教写一部话本,这几天我就开始动笔,看能不能接触到白莲教的高层。” 他看着言琮,叮嘱道:“城外那个何家庄,言兄弟一定让人盯住了。” 言琮看到陈清这个表情,很郑重的点了点头:“陈公子放心,教匪一案本就是陛下交办给我父亲的差事,整个镇抚司,乃至于整个京城里,再没有人比我父子更加上心。” 他看着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事情要是办好了,我一定请陈公子你吃酒!” 陈清笑了笑,然后问道:“言兄弟,我想问一问,咱们镇抚司无有皇命,能不能追查官员不法情事?” 言琮想了想,回答道:“跟案子有关就可以。” “那好。” 陈清把昨天在城外庄院里,看到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然后低声道:“言兄弟,无有官府衙门庇护,他们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不暴露,这事只要镇抚司去查,必然能查到跟脚。” 言琮一脸严肃的记了下来,然后对着陈清抱拳行礼,离开了陈清的房间。 在他离开之后,陈清来到了书桌前,思考了一番,然后取来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了五个字。 弥勒证道经。 写完这五个字之后,他吹干墨迹,眯了眯眼睛,喃喃自语。 “不知道写圣人教主,写混元大罗金仙,那位杨教主能不能看得明白…” ………… 转眼,几天时间过去,到了正月初七这天。 一身紫袍的言千户,毕恭毕敬的站在一个年轻人面前,他深深低头,弯腰行礼道:“臣言扈,拜见陛下!” 说完这句话,他毕恭毕敬的深深低下头。 年轻的皇帝陛下背着手,打着呵欠,瞥了一眼言千户,淡淡的说道:“这年节都还没结束呢,什么事情,让你跑到宫里来见朕了?” 年节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才结束,这段时间朝廷各个衙门都是休沐的,整个京城上下,可能也就仪鸾司这么一个衙门,还在维持运转。 言千户对着皇帝低头道:“回陛下,前年臣就奉命追查教匪,但是一来教匪狡诈,往往一匪多窟,一年多时间,臣等只捉到了几个头目,拿进了诏狱之中,其余功绩了了。” “托陛下鸿福。” 言千户低头道:“这几天,教匪的事情大有进展,臣查到,大兴宛平两县县衙的一部分官吏,其中包括大兴知县周茂,宛平县丞郑泌等人,都或多或少,与教匪有染!” 年轻的皇帝陛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回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言千户,怒声道:“天子脚下的县官,与教匪有染!?” 言千户低头道:“他们…大约不知道,跟他们有染的是教匪,那些教匪伪装身份,给他们送钱送物,还会送他们妾室,寻求他们庇护。” 皇帝冷笑了一声:“真是出息了!” 言千户继续低头说道:“年前,陛下让臣去见那个跟周世子一起进京的陈清,臣已经跟他见面了,白莲教的教匪,果然联系了他。” “这段时间,频繁接触,相信很快就能接触到教匪的高层。” “陛下。” 说到这里,言千户顿了顿,开口说道:“这陈清有个条陈建议,臣不敢擅专,请陛下示下。” 皇帝挑了挑眉:“什么事情,连你这个镇抚司的千户都决定不了?” “说来听听。” 北镇抚司的千户,哪怕是在京城里,也绝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权柄极重,少有什么事情,是他决定不了的。 言千户低着头,开口说道:“陈清的意思是,京兆府以及直隶一带,信白莲教的人太多,杀之不尽,剿之不绝,他的意思是,应当先剿灭一部分,然后由朝廷…由镇抚司,在暗中扶持白莲教内部的势力。” “进而慢慢掌控白莲教,引导白莲教不再为恶,或者少为恶。” “这样如果再有什么不法情事,镇抚司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皇帝闻言,摸了摸下巴,然后瞥了一眼言千户,淡淡的说道:“这事情,怕是你不想担责,才捅到朕这里来的罢?” 如果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言千户绝不会在皇帝面前,提起陈清的名字,平白让陈清,得了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正是因为这个事情不稳当,言千户才提起了陈清,皇帝陛下若是因此发了火,也跟他言扈没有什么干系。 言千户闻言,深深低下头,也没有否认,只是开口说道:“陛下圣明!” 皇帝陛下认真思考了一番,才淡淡的说道:“这陈清倒是有些想法,镇抚司最缺的就是有想法的人,这几天你就把他正式入了镇抚司的册子。” “至于他要办的事情。” 皇帝想了想,摆手道:“你们看着办就是,如果能办的好,替朕彻底解决了教匪的隐患,朕一定重赏。” 说到这里,皇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几个县官的事情,暂时不要拿进诏狱了,免得动静太大,镇抚司先查找证据,等证据差不多了,到时候不管是诏狱还是三法司,总能办了这些黑心之辈。” “嗯…” 说到这里,皇帝略微思考了一番,问道:“不管要不要培植教匪,总是要先杀上一批的,你们镇抚司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言千户想了想,回答道:“陛下,应该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好,等时机成熟了,你跟朕说一声,朕要派个人下去,主持这件事。” 言千户有些吃惊,问道:“陛下要派谁…” 皇帝陛下起身,笑着说道:“让他挂个名而已,也不是什么别人。” “朕那个刚进京的堂兄弟。” 第九十六章 接触权力! 顾氏书馆。 陈清正在翻看新印出来的一期侠记,他正看的入神,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少东家。” 陈清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才发现是言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他瞪了言琮一眼,左右看了看,才忍不住说道:“你们镇抚司的人,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言琮没有接话,也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说道:“镇抚司,已经将公子入册,往后公子就是镇抚司的人了。” “具体的职事,等白莲教的事情一了,我爹再给公子安排。” 陈清一怔,随即扭头看了看这位镇抚司的官二代,疑惑道:“这个事不是说等教匪的事情了了之后,再给我安排吗?言千户这么大气,事情还没有办好,已经提前让我进镇抚司了?” 言琮咳嗽了一声,摇头道:“少东家,书坊不是说话的地方,太多眼线了。” 陈清笑了笑,然后看了看时辰,开口说道:“差不多晌午了,你去洗一洗,我请你吃饭去。” 这位小言大人,在书坊已经不短时间,相当卖力气,就像个整经学徒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会儿他身上脸上,都染了不少墨迹,手更是黢黑。 听了陈清的话,言琮也没有废话,扭头就去洗刷去了,片刻之后,这位小言大人就又恢复了清秀的模样,跟着陈清一起,来到了书坊外头的一处小酒馆。 二人上了二楼坐下,陈清看着言琮,笑着说道:“今天,小言大人算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往后我若是被白莲教给害了,镇抚司多少也能给我些抚恤。” 言琮闻言,好半天才缓过来,他连忙摆手道:“我在镇抚司,也就是个校尉,陈公子你…” “不可这般称呼我。” 陈清给他倒了酒,笑着说道:“令尊可是镇抚司头几号人物,先前我还没进镇抚司,还可以称一声兄弟,如今进了镇抚司,当然要称小言大人了。” 言琮依旧摇头:“镇抚司的职事,与其他千户所不一样,其他千户所职事可以世袭,但是镇抚司的差事不能世袭。”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我跟陈公子一样,算是镇抚司的新人,只不过我从小到大,接触不少镇抚司的人,因此比陈公子更熟悉镇抚司一些。” “白莲教案,也是我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陈清跟他碰了碰杯,笑着说道:“这么说,要是办好了,咱们两个都还能往上升一升?” 言琮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陈公子。” 陈清跟他碰了杯酒,笑着说道:“都是一个衙门里的兄弟了,还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咱们叙过岁齿的,小言大人莫非忘了?” 言琮想了想,开口说道:“陈兄。” 陈清笑着说道:“那我也就厚着脸皮,称小言大人作兄弟了。” 此时,陈大公子心里还是相当高兴的。 他到京城里来,除了顾家的原因之外,最主要是想要给自己找到一条进身之阶,如今这条进身之阶,已经算是找到了。 他这样的出身来历,想要当官,最难的其实就是这第一步,踏不进这门槛里,休想往上再爬半步。 如今,他进了镇抚司,哪怕仅仅只是个校尉,也就是人家说的锦衣缇骑,但只要进了这个门,就有了上升的可能性。 后面能走到什么地步,就全看陈清自己的本事了。 言琮给陈清倒了酒,开口说道:“陈兄,你能提前进入镇抚司,是因为家父去面见了陛下,估计这个事情,也是陛下吩咐的。” “本来,家父应该亲自来见你,但是家父在镇抚司多年,京城里不少人都认得他,这个时候京城内外,许多白莲教匪,未免打草惊蛇,因此家父才让我转告陈兄。” 陈清点了点头,然后开口笑道:“那看起来,我先前让兄弟你转告言大人的想法,言大人已经上达天听了。” 白莲教信众太多。 偏偏这些信众,跟真正的教众又不是一回事,因此朝廷想要彻底剿灭白莲教,难度很大,哪怕灭掉了一部分教众,他们蛰伏一段时间,依旧能死灰复燃。 要是把信众全给办了,且不说几十万人朝廷能不能管的过来,真要是这么办,很可能立刻就要激起民变! 所以,陈清提出来的建议,对于皇帝来说,自然是相当有吸引力的,毕竟这个法子,的的确确有可能根治白莲教顽疾。 否则的话,天子脚下,白莲教一直在暗中积攒势力,过些年说不定真的会生出乱相。 言琮摇了摇头:“具体什么情形,我还不知情。”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不过,陈兄说的那个城外的何家庄,还有枣树胡同里那个暗娼馆子,镇抚司已领派人盯住了,只等着一声令下,就能剿干净。” 说到这里,言琮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太好看:“城外那个何家庄,镇抚司的几个兄弟盯了几天,他们单单是出来要钱的乞儿,就养了大几十个。” “也不知道背地里作了多少孽。” 陈清低头喝酒,问道:“枣树胡同那个暗娼馆子呢?” “还没有去查,免得打草惊蛇,不过一个兄弟进去转了一圈,里头…” “里头多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言琮看着陈清,低声道:“估计也不太干净。” 娼馆跟妓院,全然不是一种东西。 准确来说,妓院走的是高端路线,里头的那些个名妓,基本上就等同于风月场上的偶像,虽然妓院也有皮肉交易,但是妓院的皮肉交易,往往附带情绪价值。 比如说,姑娘会弹琴跳舞,会诗词歌赋,一起睡觉的时候,自然感觉就不一样。 而娼馆,就是完完全全的皮肉生意了,因此有时候即便是妓院,也不大瞧得起开暗娼馆子的生意。 言琮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本来,可以立刻追查的,但是陈兄还要与白莲教高层继续接触,家父就暂时按捺住了,只等着陈兄这里的后续。”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道:“白莲教的人让我写的东西,我已经写出来一个开头了,这几天,我就跟他们联络。” “能见到那位杨教主自然是好,要是见不到,至少也要把那姓白的给抓了。” 陈清伸出一根手指:“从今天开始算,最多一个月,一个月时间,如果接触不到白莲教的高层,咱们就开始收网。” 言琮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陈兄,如果能够找到教匪的头目,便是半年一年,也都是值当的。” 陈清摇头。 “单是城外那个什么狗屁何家庄,每天都有孩童残疾,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作恶,继续巡视下去,一个月时间,咱们就要动手。” “这一个月,找出那姓杨的自然是好,要是找不出来。” 陈清低头喝了口酒,开口说道:“往后,我也算是镇抚司的人了,要是找不到那姓杨的,后面我在镇抚司,花个十年二十年,也一定把他给揪出来。” “让他偿罪。” 陈清说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言琮给陈清添酒,低声道:“陈兄,我跟你一道,捉拿这些畜生。”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家父还说了,想知道陈兄准备,扶持白莲教内部的哪一股势力,如果可以,他想跟这股势力的主事之人,见上一见。” 陈清摇头:“这个事情,得我们收网之后再去做了,言兄弟,你转告言大人。” “这个事情,我一定尽量办好,如果办不好,等进了镇抚司,我自请处罚。” “好。” 言琮端起酒杯,跟陈清碰了碰杯,低声道:“现在,有一个总旗的人手跟在我身边,听我调派。” “陈兄有什么事情。” 言琮抬头看着陈清,神色坚定起来。 “只管吩咐。” 第九十七章 不是旧模样 陈大公子闻言,看了看言琮,笑着说道:“言兄弟还说自己是普通校尉,你这个出来办事的派头,跟百户也差不了多少了。” 一个总旗五十人,在镇抚司里,算是大排场了。 而且,言琮他老子是镇抚司的千户,镇抚司的人哪怕不当他是什么少主,出来办差,也会尽力帮他。 言琮摇头道:“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亲自交待了,镇抚司当然会重视这件事。” “这不算是我的本事。”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好,明天傍晚时分,我去枣树胡同见那个什么柳妈妈。” “尽快跟白莲教的人接触,到时候如果白莲教的人要见我,言兄弟你派几个会藏的跟着我。” 言琮直接点头。 “陈兄放心,我记下了。” 二人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一些具体的行动流程,等到一顿饭吃完,二人都起身离开,陈清回自己的住处整理他刚写的《弥勒证道经》,而言琮则是悄摸摸的,回了一趟镇抚司。 他虽然刚进镇抚司没有多久,但因为父亲的原因,他自小就常来镇抚司,进镇抚司就像进家里一样,进了镇抚司之后,言琮轻车熟路的寻到了父亲的公房。 见到了父亲之后,他跟父亲把陈清的计划,大概说了说,言千户听了之后,摸着下颌的胡须思索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言琮想了想,低声道:“爹,这位陈公子,想的都很周全,一时半会儿,儿子想不到别的了。” 言千户闻言,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摇头道:“这说明你智不如他。” 说完这句话,言千户想了想,继续说道:“往后,你们一起在镇抚司,你要跟他搞好关系。” 言琮听明白了老父亲的意思,低头道:“儿子明白了。” 言千户站了起来,背着手思索了一番,轻轻叹了口气:“本来,剿灭教匪的事情,算不上是什么大事情,但是现在,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那陈清,是不是认得周世子?” 言琮点头道:“认得,陈公子便是与周世子一同来的京城。” 言千户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手道:“好了,你去忙你的差事罢,这个事情陛下已经过问了,只要你办的好,在陛下那里也可以露脸。” 说到这里,言千户看了看儿子,轻轻叹了口气:“这样,过些年为父也就可以辞官养老了。” 言琮低头行礼,然后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依旧回到顾家书坊,当自己的学徒。 而言千户则是起身,背着手看向殿外,喃喃低语。 “宗室挂职当差,前所未有,不知道那些大头巾。” “会不会把火,点到我们镇抚司头上。” ………… 顾家,陈清正在整理自己写的弥勒证道经。 这个时代,书稿都是一页一页的,整理起来并不容易,需要一页页放好,再找线装订起来。 他正在整理书稿,房门被人缓缓推开,陈清回头看去,只见顾小姐手里端着热茶,默默走了进来。 陈清连忙起身,笑着说道:“盼儿怎么来了?” “天冷,给你送些茶水过来。” 说着,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陈清的书桌上,问道:“大郎在整理稿子?我来帮你罢。” 陈清连忙笑着说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顾小姐却不听他的,默默走到书桌前,翻了翻书稿,然后扭头默默的看向陈清。 陈大公子被她看的浑身发毛,连忙说道:“怎么了盼儿?” 顾小姐径直坐了下来,看着陈清,缓缓说道:“大郎,你跟我爹,都有事情瞒我。” “我想问问清楚。” 顾小姐轻咬嘴唇,开口说道:“你这些书稿,都是写弥勒的,你分明已经跟白莲教有牵染了。” 她看着陈清,眼眶都已经有些发红:“还有,那个姓穆的女子,几次三番找上门来,上回你还跟她一起出门,说是要出去三天。” “到第二天回了家,倒头便睡。” 顾小姐握紧拳头:“这个事情我跟阿爹说了,阿爹却说你是去办正事去了。” “我跟小月说,小月说你是被那穆仙娘给勾去了…” 陈清闻言,立刻愣在了原地,无奈苦笑。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活白莲教的事情,想来想去,似乎的确没有怎么顾及顾小姐的想法。 对镇抚司还有白莲教,顾小姐都不知情,在她看来,陈清这段时间的举动当然是有些不太对劲的。 甚至怀疑他跟穆仙娘有染,也是合情合理。 陈清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房门口,关上房门,然后来到了顾小姐面前,叹气道:“有几件事的确瞒着你,不过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顾叔也不让我跟你说。” 说到这里,陈清继续说道:“今天,我跟你说明白这件事,但是你不要跟小月说。” “那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也没有什么心眼,我怕她乱说话。” 顾盼擦了擦眼泪,点头道:“你…你说罢。” 陈清在自己的床头翻了翻,翻出了那块镇抚司的牌子,他把牌子递给顾小姐,开口笑道:“盼儿你看,这是什么?” “北镇抚司?” 顾盼伸手接过,然后抬头看着陈清,吃惊道:“大郎怎的有北镇抚司的腰牌?” “盼儿忘了?咱们进京城来,一来是为了解救那位赵大人,二来,也是要寻个出路,免得被陈家人再欺负上门。” “赵大人在诏狱里头,我们当然要想办法与镇抚司搭上线。” 陈清把这段时间,大概的情况跟她说了说,然后开口笑道:“正好,我跟白莲教打交道,这块牌子不能带在身上,放在屋子里,又怕哪天被人翻找出来,就交给盼儿你替我收着。” 顾小姐满脸担忧:“大郎手无缚鸡之力,跟白莲教打交道…” “也太凶险了些。” 陈清脸色一僵,随即正色道:“盼儿不要胡说,这段时间我日日习武,已经很厉害了!” 顾盼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叹了口气:“因为我家的事情,牵连大郎太多了。” 陈清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咱们迟早是一家人,还说这种见外的话做什么?” 顾小姐被他拉着手,也没有挣扎,只是“嗯”了一声,倚靠在陈清身上,轻声道:“就怕白莲教的人,日后报复大郎。” 陈清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顾盼想了想,又问道:“大郎进了北镇抚司,陈家叔叔知道吗?” “不用他知道。” 陈清把北镇抚司的腰牌,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笑着说道:“他那样的官迷,看到这牌子,非吓个半死不可。” 顾小姐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了笑,小情侣两个人,又重新和好,在房间里你侬我侬起来。 到了傍晚时分,顾老爷也从书坊回了家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等这顿饭吃完,顾老爷拉着陈清到一旁的房间里喝茶。 顾老爷亲自给陈清倒了茶水,然后看了看陈清,轻声道:“子正,我刚收到兖州的消息,兖州城里都在说,你父亲将要从兖州离任了。” 陈清有些好奇,看了看顾老爷,笑着说道:“顾叔在兖州还有人手?” “因为你父亲。” 顾老爷开口道:“去年跟他闹掰了之后,我便让人到兖州也开了个药铺。” 陈清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水:“离任就离任,我也不跟他们一起住。”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轻声道:“估摸着,要到京城里来了。” 陈清低头盘算了一番时间,然后开口道:“那最少,也是四月五月的事情了,还有几个月时间。” 陈大公子又喝了口茶水。 “到时候,我大概已经不是现在这般模样了。” 第三章晚上~ 第九十八章 分钱! 枣树胡同。 陈清背着手,在枣树胡同里转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白堂主说的那个暗娼馆子,他只能在枣树胡同里找人打听,一连找了两个中年人打听,他们都是上下打量了陈清一眼,然后便笑嘻嘻的指向了一处看起来普通的民宅。 所谓暗娼,当然是不挂牌子的。 陈清推门进去,门口是个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汉子在守门。 这汉子上下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小公子真是年轻。” 这话是在说,陈清这么小就来逛窑子。 “我来找柳妈妈。”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杨家人。” 与白莲教接触之后,陈清才知道,先前在德清,那位杨七先生跟他说的“杨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如今他也会熟练用这个身份了。 只不过,直隶以及京城这里的白莲教,干事情太过阴损,连带着陈清现在,对德清的杨先生,心中也生出了些许怀疑。 这汉子听了这话,想了想,然后抠了抠耳屎。 “等着,我去找柳妈妈。” 他迈着流里流气的步伐,朝着里屋走去,没过多久,一个三四十岁,浓妆艳抹,胸脯弧度相当夸张的妇人,扭着腰走了出来,这妇人见到陈清之后,看了看陈清的容貌,就是眼前一亮。 “是陈公子不是?” 陈清也看了看她,目光忍不住在她胸脯上滞留了一个呼吸,这才回答道:“是我。” 柳妈妈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请进,快请进。” “白爷嘱咐许久,终于等到陈公子了。” 这妇人,一路把陈清领进了这处民宅深处,很快来到正堂坐下,她弯下腰,给陈清倒茶,露出一片雪白。 陈清神色平静,只是开口说道:“这里没有别人,我就直说了,白堂主要的书稿,我已经准备好了。” “特来交给白堂主。” 这柳妈妈见陈清不为所动,心里有些微恼,不过她还是挤出来一个笑容,笑着说道:“真是巧了,陈公子要是昨天来,可能还真见不到白堂主,恰好昨天晚上,白堂主在这里过的夜。” “不过,白堂主这会儿还在睡觉,陈公子要等上一会。” 陈清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已经是上午巳时。 对于正常人来说,此时早应该起床,但是对于娼馆这种勾当,这会儿一多半姑娘都还在睡觉。 那位白堂主也在睡觉,昨天估计在这里,好一顿折腾。 陈清问道:“白堂主什么时候能醒?” “如果要等很久,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找白堂主。” 柳妈妈笑意盈盈:“公子既然来了,也不忙走。” “白堂主跟奴家说过陈公子的事情,往后咱们都一同在白堂主手底下做事情,相互认识认识嘛。” 她坐在陈清旁边,打量着陈清,笑着说道:“陈公子今年多大岁数了?” 陈清紧皱眉头,直接站了起来,开口说道:“白堂主若是有事,我改日再来。” 他起身要走,柳妈妈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轻声笑道:“公子不急着走嘛,知道公子瞧不上我。” “我这里,可还有不少小姑娘,公子今天晚上,就宿在这里,我给公子安排一两个新雏儿。” 陈清低喝道:“陈某读圣贤书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说罢,他就要拂袖而去。 刚走出几十步,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他身后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兄弟,陈兄弟!” 这是白堂主的声音。 陈清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身暗红色衣裳的白堂主,怀里搂了个模样还不错的姑娘,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他的手探进了姑娘的怀里取暖,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陈清皱了皱眉头,这才迎了上去,淡淡的说道:“白堂主真是艳福不浅。” 白堂主把手抽了出来,拍了拍姑娘的屁股,笑着说道:“去去去,玩去吧。” 这姑娘看起来只十七八岁,但已经有了风尘之气,对着白堂主媚笑了一声,扭着屁股离开了。 白堂主这才看向陈清,笑着说道:“还不错罢?这是这家馆子里,顶好的姑娘了,今天晚上,就让她去陈兄弟你的房间里。”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白堂主,兄弟对这里没有什么兴趣。” 白堂主“啧”了一声。 “知道知道,你们读书人不喜欢逛窑子,喜欢去妓院,去聊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花上十倍百倍的银子,到最后,不还是一样上床睡觉?” “我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白堂主淡淡的说道:“妓院里的头牌,却也未必比我这里的姑娘干净多少。” 陈清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是把侠记的书稿递了过去,开口道:“这是下一期侠记的书稿,顾氏书坊会在五日之后印发,白堂主拿去之后,可以在七八天之后,发布出来。” 白堂主伸手接了过去,大略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陈兄弟真是信人,一百两银子,一会儿我就让柳妈妈包给你。” 陈清闻言,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多谢了。” 白堂主瞧出了陈清的表情,笑着说道:“陈兄弟觉得这里的钱脏?”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钱没有什么脏不脏的,要是光鲜的,也轮不着我们来做,不管做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圣教的大业。” 陈清问道:“堂主除了这两个营生,还有什么别的营生?” “那就多了。” 白堂主笑着说道:“下九流的事情,我手底下都有人去做。” “从前,咱们圣教的来钱法子,就单是个香火钱,但单一个香火钱,养不活太多教众。” “这十来年,愚兄经营直隶京城一带,才让圣教有了其他进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杨教主才提拔愚兄,做了这堂主的位置。” 陈清“哦”了一声,感慨道:“堂主还真是个人才。” 白堂主摆了摆手,又低头翻看书稿,问道:“陈兄弟,先前说好的,让你替圣教写话本,你写了没有?” “没有写完。” 陈清摇头道:“只写了第一卷,等我全部写完了,再给堂主斧正。” 这个时候,不能着急。 如果急着把东西给白堂主看,他心里说不定会起疑心,非得他自己追问,陈清回答,他才不会起疑。 “一卷就一卷,先给教主看一看。” 白堂主摸着下巴说道:“要是教主不满意,陈兄弟也还可以及时修改。” “那好。” 陈清开口说道:“过几天,我给堂主,把第一卷稿子送来。” 白堂主摆手,笑着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明天,明天下午我让人去陈兄弟那里去取。” 陈清点了点头,应了声好,然后起身拱手道:“既然这样,陈某就告辞了。” 白堂主看了看他,然后起身喊来了柳妈妈,笑着说道:“给陈公子拿一百两现银。” 柳妈妈应了一声,很快取来了一个小木盒子递给陈清,陈清打开看了看,里头是几锭银元宝,以及一些散碎银子。 拿在手里,连盒子差不多六七斤重。 他道了声谢,拿着盒子就离开了这处娼馆,又一路离开,走出了枣树胡同。 走出枣树胡同之后,陈清转了几圈,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 宅子之中,言琮带着二十来个镇抚司的人手,已经等候许久,陈清对着众人拱手行礼。 众人也都跟着言琮一起,对陈清抱拳行礼。 见礼之后,陈清看着言琮,开口说道:“言兄弟,安排的怎么样了?” 言琮开口说道:“已经安排人,装作嫖客进去了。” “争取见到那白堂主的模样,然后尽快查到他的跟脚。” 言琮看着陈清,低声道:“我估计,这人不一定姓白。” 陈清“嗯”了一声,开口道:“听口音,应该是直隶口音。” 言琮左右看了看,开始吩咐身边的人手,让他们去盯梢办事,正当这些镇抚司的校尉们齐声应是,准备各自办差的时候,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笑道:“诸位兄弟先不要走。” 众人被他叫住,都停下脚步。 陈清打开那装了一百两银子的盒子,放在众人面前,叹了口气:“这是教匪给我的脏钱,我要是拿了,不合规矩。” “要是上交,又有些可惜了。” 他看了看众人,开口说道:“众兄弟这些天都跟着我,也辛苦了,要不然…” 陈大公子笑着说道。 “大伙儿帮我个忙,把这些钱分了,拿去吃酒罢。” 第九十九章 小胖上任 对于陈清来说,进入朝廷,成为朝廷的一部分,是最难的一步。 如今,这第一步,在阴差阳错之下,进行的相当顺利,后面的事情,对于陈清来说,就要容易许多了。 首先,他在人情世故上修为还算不错,至少在镇抚司这种地方,绝对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缺钱。 此时,哪怕不算顾家的财产,单单是侠记的收入,已经让他在这个时代,实现了财富自由,单单是他自己的钱,至少有几千两可以支配。 而且,在这个事情上,顾家一定会在财力上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也就是说,此时的陈清,相当有钱。 在这个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就能买人性命的时代,哪怕是在京城这种贵人聚集的地方,陈清可支配的财富,也是极其可观的。 自古财帛动人心。 镇抚司虽然有诏狱大权,但是“家规”相当严苛,尤其是常年在京城的这些个力士校尉,能过手的油水其实不算太多,最多也就是诏狱里关着的犯人家属,有时候会送些钱财。 而朝廷,也不是时时有诏狱的。 镇抚司其他的校尉们,富裕程度不太好说,但是跟在言琮身边的这些个校尉们,基本上都是拿俸禄的角色。 二十多个人,一百两银子,每个人足可以分到四五两,即便是这些天子亲军,这也是差不多几个月的俸禄了。 一众人见了这盒子里的银钱,都愣在原地,一些与言琮相熟的,都看向言琮。 言琮看了看陈清,摇头道:“陈兄,这…不合适罢?” 陈清笑着说道:“言兄弟若是觉得不合适,便将这些脏钱,拿去上交给镇抚司,这么多兄弟瞧着,我反正是不要的。” 这话一出,言琮便是再蠢笨,也知道自己没法子推拒了,他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就按陈兄说的办,大家把这些不义之财分了去。” 陈清闻言,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哪位兄弟去找杆秤,找把剪刀来,我来与众兄弟分钱。” 此时分银子,非得用剪子剪下来,细细称量不可,要不然休想分的均匀。 他这话一说完,就有个二十岁的汉子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哥哥稍等,我有个相熟的朋友,家里有戥子,我去找,我去找!” 他大步离开,去找东西去了。 戥子,便是专称贵重物事的精密秤,也称作称银秤。 陈清拉着言琮,笑着说道:“言兄弟,你也要分上一份,否则咱们这些兄弟,谁也拿的不安心。” 言琮刚才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不怎么想拿这个钱,这会儿被陈清拉着衣袖,他看了看陈清,这才笑着说道:“陈兄放心,咱们自家兄弟,我也不会不合群。” 很快,就有人拿来了戥秤,陈清在一旁剪银子,有人在一旁称重,很快一百两银子,被分了个干干净净,各自入腰包。 这一回分钱,这二十来个锦衣校尉,虽然不能说人人对陈清心服,但大多数人还是对这位新进镇抚司的“公子哥”,心里生出许多好感。 陈清给众人分了银子,众人都各自满意,喜笑颜开。 陈大公子站了起来,笑着说道:“诸位兄弟,得了钱,可不要立刻挥霍了去,也不要都用在女人身上了,咱们兄弟们,要跟着小言大人,要把手上的这个案子给办好办妥了。” 众人听了,都起哄笑道:“哥哥放心,我们一定跟着小言大人,把事情办好了!” 陈清看着手足无措的言琮,笑着说道:“好了,言兄弟,那些教匪说不定安排了人盯着我的住处,我不能在这里留太久,有了消息,我随时知会你。” 言琮点了点头,起身道:“我也回书坊去了。”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书坊这一批书,五天之后印发,印发之后,我会安排人手盯着,看能不能找到这些教匪偷偷印书的地方。” 陈清点头:“言兄弟你有经验,你去办就是了。” 言琮看着陈清,继续说道:“白莲教的人,势力盘根错节,耳目也有不少,陈兄务必小心,一旦有什么问题,以脱身为第一要务,然后我们立刻开始收网。” 他拉着陈清走到一边,低声道:“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数个教匪的藏匿之处,哪怕现在立刻动作,也足够向上头交代了。” 陈清笑着说道:“放心,我理会得。” 说着,陈清背着手,离开了这处院落,他身后的一众锦衣校尉,都相送了几步,不少人口里喊着。 “哥哥有什么事情,支唤一声!” ………… 次日,陈清没有去书坊,而是在家里,等着白莲教的人上门,到了午后时分,果然有人来院门口叫门,陈清事先叮嘱过顾盼还有小月,主仆二人都没去开门,陈清准备好书稿,自己来到了院门口。 推开院门,陈清愣在了原地。 只见外头,站了个十二三岁的孩童,这孩童左臂虽然还在身上,却明显被人生生折断,以怪异的角度悬在胸口,看站着的角度,应该腿上也有些残疾。 他用瑟缩的眼神看着陈清,小心翼翼问道:“是…是杨老爷吗?” 这是陈清跟白堂主约定好的接头口号。 陈清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书稿递给他,开口道:“你先不要走,我去给你拿着吃食。” 这孩童连连点头,陈清转身回了院子里,去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再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那孩童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清怔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自己低头啃了口馒头,扭头回了院子里。 而就在陈清与白莲教周旋的时候,皇宫大院里,周王世子姜禇,跪在了殿前,听着太监宣读皇帝的诏书,等到诏书念完,他伸手接过,低头谢了恩,才站了起来,抬头呆愣愣的看着正喝茶的皇帝陛下。 “皇兄,皇兄…” 他连喊了两声,却是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皇帝陛下放下茶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怎么了?” 姜世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又抬头看了看皇帝,苦笑道:“我…我做仪鸾司的指挥佥事?” 皇帝陛下一脸平静。 “是啊,怎么了?” 姜世子苦笑道:“陛下,臣弟那有本事干这个活计…” “让你挂个名字而已,又不是让你去仪鸾司真的当差办事。” 皇帝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仪鸾司是天子亲军,仪鸾司的事情,不需要经过外廷商讨,朕可以随意做主。” “要不是担心那些人闹起来,朕本来打算,直接让你做指挥同知的。” 小胖子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坐在龙椅上的大号小胖子,半天之后,才叹了口气:“皇兄,臣弟是同辈之中最胡闹的人了,皇兄因何选了臣弟…” “就因为你胡闹。” 皇帝笑着说道:“外廷那些臣子们,反对才不会特别激烈。” “而且,在朕看来,你小子虽然胡闹,但还是聪明的,在京城替朕当几年差事,说不定真能替朕办些事情。” “你若是做成一些事情,朕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往后宗室当差,就能成为定制。” 小胖子闻言,想起了陈清跟他说过的的话,他抬头看了看皇帝,欲言又止。 皇帝陛下看着面露难色的堂兄弟,摇头道:“不就是做仪鸾司的指挥佥事吗?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被人推到这个位置上好几年了,还不是咬牙撑下来了?” “安心安心。” 皇帝又喝了口茶水,开口说道:“朕已经安排好了,你就任之后,去镇抚司找言扈,很快就会有个现成的功劳,落在你的头上。” 姜世子闻言,只能点头答应,然后他抬头看着皇帝,长叹了口气。 “皇兄,事先说好,臣弟可没什么本事。” 皇帝陛下哑然。 “别废话了,再废话,直接让你挂仪鸾司指挥使的职。” 第一百章 越想越吓人 “恭迎世子!” 镇抚司里头,镇抚使领着千户言扈,毕恭毕敬的将姜世子迎了进去。 镇抚司,虽然现在大多数时间,已经直属皇帝,但名义上,还是仪鸾司的下属衙门。 仪鸾司的指挥佥事,在职级上是正四品,也要超过镇抚使的品级,毕竟镇抚使,只有从四品。 几个镇抚司的高层,各怀心思,把小胖子迎进了正堂主位上坐下,各个口称世子,绝口不提指挥佥事的职事。 因为这些人都清楚,指挥佥事一职的品级,远不如眼前这位天潢贵胄身上周王世子的品级。 小胖子在皇宫里,被皇帝陛下“洗脑”了半天,这会儿正郁郁寡欢,他左右看了看众人,开口问道:“哪位是言扈?” 言千户立刻上前,低头道:“卑职言扈,拜见世子!” 小胖子看了看他,没什么精神,开口叹了口气:“陛下让我来找你。” 皇帝已经提前跟言千户打了招呼,此时言千户当然知道这位世子爷在说什么,于是连忙笑着说道:“世子放心,卑职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很快,事情就能够办成。” 听小胖子这么说,一旁的镇抚使看了看言琮,笑着说道:“既然世子有皇命,来找言千户,这个事卑职就不掺和了。” “言千户。” 他看着言扈,笑着说道:“你好生配合世子爷,不要怠慢了。” 言千户看向镇抚使,立刻抱拳行礼:“镇侯放心,属下一定办好陛下交办的差事!” 这位姓唐的镇抚使,又客气了几句,便对小胖子抱了抱拳,告辞离开了。 身为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虽然品级不高,但是他在京城里职权极重,即便是六部九卿,见到他也要客客气气的,要是这些人还犯了事,甚至还要向这位从四品的镇抚使行贿才行。 因此,这个职位也有个雅称,被人尊称为“大镇侯”。 因此,哪怕是周王世子亲自到了,他也就是客套一番,然后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位镇抚使离开之后,依旧有些忧郁的小胖子叹了口气,问道:“言千户,陛下说你这里有个事情,让我挂名领头,大概是什么事情,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言千户想了想,然后低头道:“世子,这个事情本月之内,应该就能有个结果,至于是什么事情,现在世子您简单知道就好。” 他低头道:“事情结束之后,卑职会详细奏报世子,如果,如果…” 言千户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世子需要卑职们给拟写奏书,卑职也可以替世子准备。” 小胖子虽然没有什么兴致,但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还是跟我说说罢,免得这事结束之后,朝廷里那些大头书生刁难我,问我这个问我那个,到时候要是一句话答不上来,我自家倒无所谓,只是丢了皇兄的面子。” 言千户闻言,立刻低头应了声是,然后他把事情,大概跟小胖子说了一遍,等提到陈清两个字的时候,这位姜世子眼睛一亮,详细问了问陈清的事情。 他一直问了一盏茶时间,才问了个大概,然后这位世子爷站了起来,笑着说道:“陈清这厮,竟背着我,悄摸摸的进了镇抚司,真是稀奇了。” “好了。” 他站了起来,摆了摆手道:“这事我大概知道了,回头我去找那家伙,跟他详细聊一聊。” 言千户闻言,神色微变,他低头道:“世子,陈清现在最是要紧的时候,而且他正在跟教匪接触,颇为凶险,您最好不要去见他。” 小胖子竖起眉头。 “我就是跟他一起来的京城,还不能去见他了?” 言千户连道不敢,他想了想,低头道:“世子,犬子现在陈清身边,替他与镇抚司联络,回头卑职让犬子,寻个安全的时机,带世子去见陈清一面。” “世子觉得可否?” 小胖子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点头道:“那好,那就这么办,明天罢。” “明天我就想去见陈大。” 小胖子背着手朝外走去。 “言千户不要忘了我的事!” 言千户连忙起身相送,毕恭毕敬,低头行礼。 “卑职不敢。” ………… 第二天下午,陈清正在自己的书房里,整理弥勒证道经的第二卷,以备不时之需,他正翻看书稿的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少东家,少东家。” 陈清立刻皱眉,他听出来了,这是言琮的声音。 但平时不管有谁来见他,通常来通报的多是小月,或者是顾家的下人,言琮怎么莫名其妙,到了自己房门口了? 陈清站了起来,来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果然见到言琮就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四下观望。 陈清看着他,有些无语:“你怎么进来的?” 言琮指了指院墙:“翻墙进来的。” 陈清一个愣神,正要说话,言琮就低声道:“陈兄,周世子要见你,我担心被教匪发现,就翻墙进来知会你了。” 陈清问了问他,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有些无语。 “你是书坊的伙计,不管什么事情,你直接来我家里找我,都是理所应当的,翻墙干什么?” 这话一出,言琮也愣住了,挠了挠头。 “我…我一时忘了。”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道:“他要来见我,让他来我家里就是,教匪都知道我爹是谁了,估计也知道我是跟谁一起来的京城。” “我跟世子见面,也是正常的。” 陈清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他们自以为拿住了我的把柄,应该不会有什么疑心。” 言琮这才点头,开口道:“那我这就去领世子来见陈兄。” 说完这句话,他扭头就走,来到了院墙前,伸手一扒拉,轻飘飘的越过了院墙。 这一下,陈清倒不觉得意外,翻墙进来,再翻墙出去,倒也合情合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一身便衣的小胖子,便出现在了陈清的书房里,因为有了准备,陈清让家里人准备了酒菜,与这位姜世子相对而坐。 小胖子先是吃了块肉,然后看向陈清,吐槽道:“你这厮,偷偷进了镇抚司,也不跟我言语一声。” 陈清摇头,叹了口气:“世子,白莲教的人可不好对付,我这段时间提心吊胆的,哪还有心思去跟世子说这个事?” “再说了。” 陈清给他倒了杯酒,笑着说道:“世子住在宗府,我也进不去啊。” 小胖子瞥了一眼陈清,仰头喝了口酒,开口道:“算你有理。” 他想了想,问道:“我听说,你在白莲教做镇抚司的细作。” 小胖子眨了眨眼睛,问道:“白莲教是什么模样的?” “我在应天的时候听说,他们有神通法术,可以口吐金莲,金刚不坏。” “你见到了没有?” 陈清微微摇头,笑着说道:“这些神通是一个没见到,腌臜事倒是见了不少。” 说到这里,陈清想了想,问道:“世子,你带进京城里的那个穆姑娘,是送去谁家府上了?” 小胖子一愣,随即皱眉道:“你看上她了?” “可不成。” 他摆手说道:“我听说,那姑娘看着年轻,实际上一大把年纪了,而且是京城一个长辈,托我给带到京城里来的。” “你争不过人家。” 陈清微微摇头,笑着说道:“我倒不是跟人家争什么,就是打听打听,到底是哪一家。” “魏国公家。” 小胖子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听说魏国公也没有纳那姑娘做妾,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形。” 这位姜世子又跟陈清碰了碰酒杯,问了问不少白莲教的事情,等酒过三巡,他才看着陈清,微微昂起头,笑着说道:“陈大,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如今已经是你的上司了!” 陈清笑了笑,开口说道:“我知道。” “世子如今已经是京城仪鸾司的指挥佥事了。” 小胖子眨了眨眼睛,随即皱眉道:“那姓言的小子,怎么这么大嘴巴。” “我还想在你面前炫耀一番来着。” 陈清给他倒酒,两个人又喝了一杯,然后开口笑道:“白莲教一案,想来就是陛下给世子准备的,等这个案子办成,世子直接就是立下一桩大功劳。” 小胖子叹了口气:“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我这个指挥佥事,就是挂名的,本来挂个名,让陛下与那些老头们吵架,倒也没什么。” “真要是做成了些事情,恐怕那些老头,该来与我争吵了。” “我听说,他们天天在朝廷里吵架,吵嘴是一把好手,我可吵不赢他们。” 说着,他看着陈清,问道:“我这趟来找你,就是想问你,怎么看这些事情?” 陈清想了想,仰头喝了口酒,缓缓说道:“我想,这事是验证了咱们之前的猜想。” 小胖子默默点头,忧心忡忡:“我想也是。” 他看着陈清,叹了口气:“谁敢对陛下下手?谁能对陛下下手?这事不能细想,一细想,越想越吓人。” “早知道。” 这位姜世子,愁眉苦脸起来。 “我就不来京城了。” 第一百零一章 没礼貌 皇家防备宗室掌权,尤其是忌讳宗室掌兵,自然是因为担心宗室谋逆,皇权旁落。 到如今,当今天子已经有了皇子,而且他还有亲兄弟,姜禇身为当今天子的堂弟,实在是没有什么继位的可能性。 而且他是周王世子,只要不出意外,将来自然而然就能继承周王的王爵,成为一地藩王。 也就是说,他在京城里替皇帝当差办事,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反而平添了许多风险。 陈清给他倒了杯酒,笑着说道:“世子不要多想,我觉得陛下既然让世子当差办事,将来就一定会给世子一些好处,否则将来即便朝臣们不反对,没有切实的好处,宗室也未见得会愿意给天子当差办事。” 就目前情况来看,如今在位的年轻皇帝,从三年前亲政之后,到现在已经准备要做一些事情了。 至少,就目前来看,这还是个锐意进取,追求变革的皇帝。 事实上,少年继位的皇帝,在年轻时候,多半是这个样子,都是雄心勃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比如说当今天子,已经在追求一些制度上的改变了。 “好处?” 小胖子摇头道:“陛下还能给我什么好处?” 陈清笑着说道:“殿下,如果宗室不挂职当差的成例可以变,那么各藩国世袭罔替的成例,说不定也可以变。” 小胖子现在,忧心忡忡,但是陈清心情却相当不错,因为在此之前,他在仪鸾司系统里,实际上没有什么靠得住的靠山。 唯一一个靠得住的,还是身为北镇抚司官二代的言琮。 但言琮自己毕竟不是官,这个关系还是不够硬。 如今,姜世子莫名其妙成了他的上司之一,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上司,但如果干得好,将来这位姜世子接手仪鸾司系统,也未必没有可能。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说不定能蹭一蹭,跟着在仪鸾司系统里头,飞黄腾达。 小胖子瞪了一眼陈清。 “一百多年世袭罔替,哪里有这么容易说改就改了,你也就是在我面前说一说,要是在别的姜家人面前说起这个,人家非给你几个耳帖子不可。” 陈清神色平静,笑着说道:“改不改的,也不是我说了算,我只是随口说一说,打我做什么?” “不过嘛。” 陈清看着姜世子,笑着说道:“即便不在爵位传承上给世子一些好处,哪怕是将来多给世子一些食邑,也是好的。” “再说了。” 陈清轻声说道:“我猜想,陛下如今用世子来当差,是因为要堵住某些人的嘴,毕竟世子将来迟早要继承周王爵,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里当差,那些文官老爷,也就不太会跟世子计较。” “将来,这件事真成了成例,陛下就可以选用一些闲散一些的宗室来当差的,比如说世子的弟弟,或者世子将来的儿子们。” 小胖子摸了摸下巴,眼珠子直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着陈清,感慨道:“你这家伙的话,我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小胖子面色变得古怪起来:“说不定皇兄,就是这么想的。” 说着,他看了看陈清,开口道:“陛下真要是这个想法,知道了咱们今天的谈话,非得将你拿入诏狱不可,问你个揣摩圣意的罪过!” 陈清苦笑道:“是世子问起,我才随口一说,世子要举发我不成?” 小胖子笑了笑:“说不定真要举发你,你的猜想要是与陛下一样,陛下知道了,说不定会破格拔擢你也说不定。” 陈清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一个不小心,真的会被定成揣摩圣意的。” 他轻声说道:“如今我已经进了镇抚司,只要办事情办的漂亮,陛下迟早能瞧见我,也不急于这一天两天。” 小胖子闻言,轻声笑道:“那好,皇兄要用我当差,我就在京城当几年差,等我回汴州之前,一定借着职务之便,给你谋个好差事!” 陈清站了起来,一脸严肃,举杯敬酒。 “多谢上峰提携!” 小胖子见状,不由得捧腹大笑。 “好好好,一定提携,一定提携!” ………… 跟小胖子这顿酒,喝了大半个时辰,小胖子才在言琮的陪同下,离开了顾家,而陈清也喝了个三四成醉意,再加上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他就脱下了外衣,躺在床上,合衣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夜里,等到陈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自己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点起了烛火。 他睡眼朦胧,好一会儿才略微清醒过来,等到完全睁开眼睛,他才看清楚,有人坐在他的书桌前,正在翻看书桌上的书稿。 陈清立时清醒了过来,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去,这才看清楚,是一个身着道袍的女子,正坐在书桌前。 虽然这会儿还是冬天,但是道袍很是单薄,在烛光的映照之下,甚至能隐约见到这女子极好的身材。 陈清已经认出了这女子是谁,他还没有说话,这女子已经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他。 “陈公子,你醒啦。” 陈清两只手撑着,坐在了床边。 “穆姑娘怎么知道我醒了的?” “呼吸声不同。” 穆仙娘坐在椅子上,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这房间里安静的很,听出来呼吸声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清点了点头,问道:“怎么进来的?” 穆仙娘神色平静:“这里只是普通民宅,我想进来再容易不过,不止是我进来容易,白莲教的那些人想进来,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清搜了搜眉心,彻底清醒了过来。 的确,顾老爷租住的这个院子,虽然占地不小,但实在是没有任何安保可言,连言琮都能很轻松的翻墙进来,别人自然也可以。 穆仙娘晃了晃手里的书稿,开口道:“昨天,北教的人给我看了陈公子写的弥勒证道经头一卷,我刚才翻了翻,公子第二卷都已经写的差不多了,速度比侠记的射雕,快了不知道多少。” 她轻声道:“公子很是上心啊。” 陈清叹了口气道:“没有办法,被人拿住了把柄,不得不尽心尽力。” 穆仙娘看着陈清,好一会儿,才摇头说道:“公子你不老实,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陈清披上外衣,笑着说道:“穆姑娘你大晚上的潜入我房间里,孤男寡女,就老实了?” “妾身算是风尘中人。” 穆仙娘淡淡的说道:“并不看重这些,公子如果不嫌弃妾身年纪大,妾身给公子侍寝也没有什么问题。” 陈大公子毫不犹豫,往床里面缩了缩,掀开被子,然后伸手拍了拍床铺。 穆仙娘见状,愣在了原地,却没有动弹,只是无奈道:“这里还是顾家,公子就不怕你那个未婚妻发现了?” “你来无影去无踪,我怕什么?” 陈清笑着说道:“看,我敢姑娘却不敢了。” 穆仙娘低眉,没有再接话了,而是看着手里的书稿,又看了看陈清,低声道:“陈公子,你很不对劲,有些古怪。” “你写侠记是赚钱的营生,进度慢的很,给圣教写话本,分文不挣,却这般上心。” 陈清笑着说道:“替圣教办事,上心还是错处了?” “你是被白三平给胁迫的。” 穆仙娘盯着陈清。 陈清耸了耸肩:“正因为是被胁迫的,我才要上心,万一白堂主翻了脸,我岂不是要立时身败名裂?” 穆仙娘皱着眉头看着陈清,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以她的智慧,又瞧不出什么破绽,于是拿着书稿,开口说道:“明天我要去见杨教主,这些书稿,我带去给他看了。” 说罢,她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陈清起身,笑着说道:“外头天冷,我给姑娘找件衣裳?” 穆仙娘头也不回,消失在了夜色里。 陈清默默关上门户,然后坐回了床边,微微出神。 刚才,这女人故意提起杨教主,多半是刻意的,想要试探陈清什么,不过陈清没有上当。 他的确需要跟穆仙娘合作,但不是在动手之前,而是在动手之后。 因为他吃不准,坦白之后,穆仙娘会帮哪一边,因此非要先剿后谈不可。 想到这里,陈清小声嘀咕。 “白三平…会是真名吗?” “大概不是。” 陈大公子回到了书桌前,看了看自己凌乱的桌子。 “太没有礼貌了。”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闷哼了一声。 “早晚要你老实。” 第一百零二章 收网 正月十六,持续了半个月的休沐结束。 朝廷也开始了新年的第一次朝会。 因为朝廷停摆了半个月之久,此时堆积了不少事情,各个衙门都要忙碌很长一段时间,此时朝堂之上,各个衙门的主事之人,都免不了要向几位阁老,以及皇帝陛下汇报。 因此,这一场朝会,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从上午开始,一直到下午,朝会都还在继续。 等到了快散朝的时候,内阁几位阁臣之中,已经六十多岁的阁臣王翰,出班低头行礼。 “陛下,臣有本奏。” 他这一句话,朝廷众臣都把目光,落在了这位王相公身上。 大齐朝廷,虽然设内阁,以大学士充入内阁,但是并没有废黜过宰相的名位,乃是用的群相制度,内阁大学士,便是默认的宰辅。 而这位王相公,便是如今的内阁次辅,地位仅次于元甫公。 更要紧的是,他还是当今天子的老师,天子做皇子的时候,自小便是这位王相公教导,天子登基之后,这位王相公也就理所应当的,被拔擢为大学士,进入内阁拜相。 这是先天的皇派,跟年轻的皇帝陛下,是深入绑定的。 皇帝陛下看了看这老头儿,微微皱眉,不过很快舒展。 “老师说就是。” 王相公低头谢恩,然后开口说道:“陛下,老臣听闻,年里陛下下旨,任周王世子为官。” 他低头道:“百年以来,藩王宗室从来不曾在朝廷里任官掌事,乃是祖宗成例,正因为这个成例,我大齐百年来,从未有过宗室之乱。” “此乃良政。” 王相公低着头,语气坚定:“请陛下收回成命,放周王世子返回藩国。” 底座上的天子,微微叹了口气。 这老头儿还没有说话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一些,现在听来,果然是要说这些。 想到这里,皇帝看了看不远处的首辅杨元甫,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刚亲政不久,内阁几位宰相里,除了王翰这个老师是登基之初就提拔上来的,其他几位宰相,便只有一个是去年新拔擢上来的。 也就是说,内阁五位宰相,只有两个是本朝的宰相,而这两位里,其中一位王翰,现在已经开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任命了。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开口说道:“老师,仪鸾司不在朝廷里,是朕的亲军,仪鸾司的官职,也从来不用朝廷过问。” “怎么今日,内阁要过问仪鸾司的事情了?” 皇帝虽然年轻,但很聪明,他并没有说王翰过问仪鸾司,而是直接把事情,落到了内阁头上。 王相公低头说道:“陛下,老臣绝不敢过问仪鸾司的人事,仪鸾司要如何任命,全在陛下一心,但老臣以为,不管是谁在仪鸾司任事都没有问题,但宗室不能在仪鸾司任职!” “请陛下,顾念祖宗成法!”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跪了下来,对着皇帝叩首行礼。 身为帝师,这一跪份量无疑是很重的。 首辅杨元甫,今年也已经接近六十岁,他也上前,跪在王相公身后,开口说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两位宰相一跪,其他人纷纷都跪在地上,声音齐整。 皇帝忍不住站了起来,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百官,脸色立时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年节里的事情,朕还没说,诸位卿家倒是知道的快。”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闷哼了一声:“这事暂时不议,朕考虑几天。” 说完,这位年轻的天子,扭头拂袖而去,留下一众朝臣,在大殿里面面相觑。 身为首辅的杨元甫,率先起身,然后把身旁的王相公搀扶了起来,叹了口气:“文华兄,看来陛下不太听得进去啊。” 王翰先是默默点头,然后开口说道:“是有些操之过急了,老夫应该私下里去劝谏陛下的。” 杨元甫微微摇头道:“必须要把这件事挑明了,让朝臣们都知晓,要不然事情就更不好办。” 他看向已经空荡荡的帝座,开口说道:“这个坏头不能开,开了这个坏头,先是从仪鸾司开始,往后宗室说不定就会进入朝堂,本朝或许不会有事,将来就说不清楚了。” “不能在咱们这一任内阁,遗留下祸根。” 王相公先是点头,随后叹了口气:“陛下或许是被吓着了。” 这句话,他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杨相公听了之后,目光微微变化,然后开口说道。 “非姜姓之人,绝无可能登临帝位,陛下应该相信外姓。” 王相公默默点头。 “明日,明日老夫进宫一趟,劝一劝陛下。” ………… 后宫,天子书房之中。 皇帝陛下一脸阴沉,而仪鸾司的指挥使,指挥同知,以及镇抚司的唐镇抚使,以及千户言琮,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皇帝陛下看了看他们,拍着桌子说道:“让姜禇去仪鸾司的事情,朕没有跟外人说过,这才几天时间,外廷的人竟都知道了!” 他恶狠狠的说道:“仪鸾司内部,要好好查一查,谁要是敢吃里扒外,直接打死,不用来问朕了!” 仪鸾司一个指挥使,一个指挥同知,都低着头,战战兢兢应了声是。 皇帝又看向镇抚司的两个人,冷着脸说道:“镇抚司那里怎么说?” 镇抚司唐璨叩首道:“陛下,臣回去之后,一定详查镇抚司!” “如果有人吃着陛下的皇粮,与外廷的人勾搭,臣决不饶他!” 皇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朕就再信你们一回,下回再有这种事情,朕也就不能再拿你们当自己人了。” 几个人都战战兢兢,磕头应是。 皇帝最后把目光,放在言千户身上,他开口说道:“言扈。” 言千户低头道:“臣在。” 皇帝起身,背着手说道:“本来这个事,没有那么着急,镇抚司有的是时间去慢慢做成,但是现在外廷的人知道了,那几个老头儿,一定天天来烦朕,先前让你做的事情,就要提前了。” “至少下一次朝会之前要做的七七八八,朕才有底气,跟他们争下去,明白吗?” 言千户连忙低头,叩首道:“臣明白,臣回去之后,立刻就开始着手安排。” 他低头道:“下一次朝会之前,臣一定把事情办妥!” “那好。” 皇帝挥了挥手:“都去吧,该办事情办事情,该抓内鬼抓内鬼。” 他怒哼了一声:“这个事情没个结果,你们就统统都不要干了,都回家抱孩子去。” 对于外廷的任命,皇帝可能还需要跟外廷大臣们协商,但是仪鸾司的任命,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几个人闻言,都战战兢兢,低头应是。 等到几个仪鸾司的大佬走出天子的书房,腿都有些软了,仪鸾司的指挥使,把三个下属叫到一起,吩咐了几句,然后看着言千户,拍了拍言千户的肩膀:“老言,事情务必办的漂亮些,不然咱们这些人,就真没法子交待了。” 言千户低头抱拳:“卑职遵命!” 很快,两个仪鸾司的主官先后离开,镇抚使唐璨,拉着言扈的衣袖,苦笑道:“兄弟,我也全看你了,你事情办的漂亮些,我也能跟陛下交待。” 言千户深吸了一口气,低头道:“镇侯放心,属下那里,已经随时可以收网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镇侯,镇抚司是不是也抓几个吃里扒外的,给陛下出出气?” 唐璨想了想,微微摇头:“咱们是干诏狱的,要是我们的人泄了消息,咱们这些人,陛下还能信吗?” “让仪鸾司的人折腾去。” 唐璨沉声道:“我们,只要办好差事就行了,老言你去准备收网,我去着手整肃镇抚司。” 言扈低头。 “属下遵命。” 第一百零三章 杀气飘扬! 正月十七,顾氏书坊里。 陈清正在安排匠人师傅们,印刷侠记,同时跟顾老爷一起,商量书坊的未来发展。 这对未来翁婿,正说话的时候,言琮大步上前,对着二人行礼道:“东家,少东家。” 顾老爷回头看了看言琮,很懂事的咳嗽了一声:“今天还有不少版面要排版,我去看一看。” 说罢,他背着手离开了。 言琮上前来,低头道:“陈兄,我爹来了。” 陈清本以为他要说镇抚司的事情,听了这话一愣,然后问道:“言千户亲自来了?” “嗯,我已经把他领进书坊里来了。” 陈清“啧”了一声,摇头道:“这样的大人物,你就不怕被人瞧见?” “现在没人能认出来他。” 言琮说话很自信,他领着陈清,一路来到了书房前院,只见前院的亭子下面,一个披头散发,一副乞丐模样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 陈清扭头看了看言琮,言琮神色平静:“镇抚司的人查案子,有时候要面对的是三品四品,乃至于一品二品的大员,这些人个个是人精,势力庞大,隐藏自己是镇抚司的基本功。” “我爹当年,也是立了功,才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的。” 仪鸾司有世袭的千户,镇抚司可没有。 而且镇抚司的镇抚使,可能是皇帝委派的,或者是凭借出身升上来的,但是镇抚司的几个千户,基本上都是有些本事,一路爬上来的。 陈清摇头感慨了一番,然后朝着亭子下面走去,而言琮已经很懂事的,拿了个扫帚,在附近扫地,替他们掩护。 陈清走到亭子下面,把蹲在地上的言千户,拉起来,二人一起坐在了亭子下面,坐下来之后,他才苦笑道:“言大人打扮成这样,要不是小言大人,属下还真认不出来。” 听到陈清的自称,言千户看了他,笑着说道:“陈公子说话真是动听,比我那儿子强多了,将来陈公子在京城里,说不定大有前途。” 陈清摇了摇头,问道:“我进了镇抚司,自然是言大人的下属,这么称呼也是应该的。” 言千户笑着说道:“南北镇抚司,加在一起可有五个千户所,陈公子到时候也不一定在我手底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到时候,我尽力争取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言千户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今天过来,是有正经事跟陈公子说。” 陈清笑着说道:“大人吩咐就是了。” “教匪案,要尽快收网了,那姓白的白三平,我手底下的人已经盯住了,至于教匪的那个杨教主。”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我最多,只能再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内如果找到线索,那镇抚司就配合你抓捕,如果找不到,那就此作罢。” “先打击现有教匪。” 陈清闻言,叹了口气:“五天时间,恐怕很难寻到那教匪的头目啊。” “那就慢慢来。” 言千户神色平静,开口道:“反正,教匪数量庞大,本也是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 他看着陈清,开口道:“如果这一次,没能把教匪缉拿干净,为了陈公子你还有你身边家人的周全,到时候我可以许你,在镇抚司当职,但是不用去镇抚司点卯。” “你依旧在京城里开你的书坊。” 说到这里,言千户顿了顿,继续说道:“一直到陈公子先前说的,鸠占鹊巢做成之后,你再返回镇抚司,到时候我再给你发正式的文书印信,还有衣裳佩刀。” 陈清闻言,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是不是飞鱼服,绣春刀?” 言千户瞪了他一眼。 “那是天子赐服,只有陛下恩赐之后,在典礼的时候才能穿着,你哪来的飞鱼服?” 飞鱼服,是龙头鱼身,相当贵重。 陈清笑了笑,开口说道:“就是问一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好,我这几天尽量,看能不能联系到白莲教的那个教主,如果联系不到,咱们就直接开始动手。” 言千户点头,开口说道:“为了陈公子一家的周全,到时候动手抓人杀人的时候,陈公子你就不要参与了。” “只当是镇抚司,单独的行动,与你没有关系。” 陈清想了想,微微摇头道:“只要捉拿了干净,也不怕有人泄了我的身份,言大人,到时候城外那何家庄,我想亲自带人去剿了。” 言千户想了想,点头同意:“好,到时候我多派些人手,把庄子给围了,保准一个人都走脱不出去就是了。”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应了下来,然后开口说道:“另外,属下还有两个要求,言大人能不能应我?” 言千户看着他,神色平静:“你说。” “头一个,我既然在镇抚司当差,言大人就不要一口一个陈公子了,怪别扭的。” 陈清笑着说道:“大人或者呼我姓名,或者称我子正就是。” 言扈看了看陈清,开口笑道:“好,既然是一家人了,往后我便称呼子正。” 陈清“嗯”了一声,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教匪案告一段落之后,属下想进诏狱,探望一个人。” “进诏狱?” 言扈看着陈清,若有所思。 他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陈清眨了眨眼睛,问道:“言大人可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言千户再一次看向陈清,然后笑了笑:“诏狱,本就是咱们北镇抚司的地盘,你既然有北镇抚司的腰牌,想去就让言琮领你去就是了,只要你不从诏狱里把钦犯带出来。” “想怎么去怎么去。” 言千户呵呵笑道:“哪里还用得着问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问道:“诏狱里头,关了子正的什么人?” 陈清叹了口气:“也不是我的什么人,这个事情说来话长,等教匪案了了,我再详细跟大人禀报。” 言千户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然后他从亭子底下站了起来,一瘸一拐朝着书坊外头走去。 言琮则是装模作样,装出一副轰乞丐的模样,把老爹给撵了出去。 陈清目送着父子二人,站在前院有些出神,过了不知道多久,顾老爷才站在了他的身后,问道:“子正,小言带进来的这人是?” 陈清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顾老爷,笑着说道:“顾叔可以猜一猜。” 顾老爷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小声说道:“该是镇抚司的人罢?” “是。” 陈清笑着说道:“而且是顾叔一直想要见的,镇抚司里头的大人物。” 陈清拉着顾老爷的手,朝着书坊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是镇抚司里的头几号人物。” 顾老爷这才抬头看了看陈清,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激动了。 “子正…” 陈清带着他,到后院坐下,然后开口说道:“叔父放心,我没有忘了你的事情,你的事,我也已经跟他提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几天,我要出门去忙一件大事,等这件事情了了,我就可以去诏狱,替叔父见一见赵大人了。” 顾老爷神色,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陈清看着他,轻声笑道:“叔父与言琮,也相处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了,趁着还有几天,叔父对他好些,跟他处好关系。” “你们关系好一些,往后我再在镇抚司里,多认识些人,等时机成熟了,带叔父进诏狱探望赵大人,也就是顺理成章事情。” 顾老爷握紧拳头,喃喃道:“好好好,我记下了,我记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陈清,问道:“子正,你这几天要办的事情,凶险否?” 陈清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凶险,但是…” 说到这里,陈大公子的目光看向天空,目光里杀气蒸腾。 “一定会染血。” 第一百零四章 冬夜刀锋起 本来,陈清也没有打算跟白莲教纠缠太久,毕竟他也没有耐性,一直跟这些教匪虚与委蛇,要是混的久了,混成了什么堂主,副教主,那就更难收场了。 不过这一次,镇抚司的行动时间,还是比陈清自己先前定下的时间,早了半个多月。 本来,这半个多月时间,他还想尝试着与那位杨教主见面的,但现在只有几天时间,也就不作此想了。 既然要提早行动,那么就要做好相应的准备,至少已经掌握的人,决不能让他们跑了。 尤其是白三平。 这个白堂主,几乎就是白莲教在京兆府的主事之人,而且他全程都在跟陈清接触,如果不把他给拿下,让他跑了,这人一定能猜出来,到底是谁点了他的水。 到时候,陈清自己或许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顾老爷跟顾小姐却要多少带了些凶险。 一整个晚上,陈清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把整件事情前前后后,都在自己脑海里过了一遍。 到了第二天上午,陈清换上了一身新衣裳,又让小月给他梳了梳头发,等到太阳爬起来的时候,他才踏着街道上被一夜冬寒冻硬的残雪,迈出顾家大门。 离开了顾家之后,陈清先是去了一趟顾氏书坊,与言琮最后确认了一番行动计划,等到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又跟言琮一起吃了顿午饭。 到了下午,陈清在街上跟人打听了一番,一路寻到了白云观。 这是京城最大的几个道观之一了。 到了白云观门口,陈清看向门口守门的小道士,笑着说道:“小道长,在下陈清,来找应天来的穆姑娘,能否通报?” 这小道士闻言,看了看陈清,点了点头之后,一路进去通报去了。 约莫盏茶时间之后,小道士去而复返,一路领着陈清进了白云观,最后来到了一座小院的门口,小道士对着陈清欠身道:“这位公子,穆姑娘就在里头,您请吧。” 陈清点头,道了声谢,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院门很快打开,一身道袍的穆仙娘,正站在门后,静静的看着陈清。 “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穆姑娘能知道我住在哪里,我为什么不能知道穆姑娘住在哪里?” 陈清在京城里,的确没有什么势力,他本人也暂时没有什么高来高去的本事,但如今,他“傍”上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与仪鸾司,都属于天子亲军,但是北镇抚司更注重查案办案,也就是更侧重于情报能力一些。 尤其是在京城地界上,北镇抚司好几个千户所的人手,可以说是遍布整个京兆府。 有镇抚司后盾,陈清想要摸到穆仙娘住在哪里,再容易不过。 穆仙娘目光里,露出狐疑之色,不过她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把陈清请了进去。 二人很快,在小院里头的石凳上坐下,陈清坐下之后,几乎是跳了起来,他回头,低头看了看这石凳:“大冬天的,拔屁股。” 穆仙娘倒是面色如常的坐了下来,抬头看着陈清,开口说道:“陈公子刚到京城,这段时间又一直在家里著书,我也不曾跟你说过我住在哪里,我很好奇,陈公子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她目光里,似乎已经多出了一些忌惮:“难道,陈公子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 陈清还是坐在了她的对面,忍住了屁股上的不适,笑着说道:“穆姑娘精修道术,这京城里出了名的道观也就这几家,还不好找?” “不过穆姑娘也是厉害了。” 陈清感慨道:“我听说,这白云乃是全真祖庭,清高得很,没有点本事可住不进来。” 穆仙娘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陈公子也知道,是谁请我来的京城,有那样的人在,什么地方我住不进来?”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陈清,眉眼间忽的多了几分媚态,轻声笑道:“倒是陈公子你,特意跑到这里来找我,便不怕你家里那未婚妻吃味?” “她又不知道。” 陈清也开口笑道:“除非穆姑娘去告密,否则她想吃味也吃味不了。” “好了。” 陈清主动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咱们说正经事。” “上回穆姑娘不请自来,潜入陈某房中,又拿去了书稿。” 陈清看着她,开口道:“我以为穆姑娘是拿去上交圣教了,结果昨天,白堂主又来找我索要,穆姑娘书稿没有递上去?” “递上去了。” 穆仙娘淡淡的说道:“已经直接送到杨教主手里了,杨教主说陈公子你才华横溢,写的东西他很满意。” 陈清皱眉道:“那白堂主怎么还会?” “白堂主估计不知道。” 穆仙娘淡淡的说道:“我跟杨教主见面,不必经过他。” 陈清闻言,目光闪动。 他果然没有猜错,这女人也不太瞧得上那个白堂主。 “那就说得过去了。” 陈清开口道:“白堂主催要书稿,我没有办法了,一会儿,我想请穆姑娘跟我一起,去何家庄见一见白堂主。” “替我在白堂主面前,解释清楚。” 穆仙娘看着他,开口道:“陈公子才学无双,再写一份给白三平就是了。” “穆姑娘你不知道。” 陈清摇头,苦恼道:“我们这些写话本的,写完之后自己转头就忘,哪里还会记得自己写过什么?” 说到这里,陈清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笑道:“看看时辰,这个时候出城,傍晚差不多就可以到何家庄,穆姑娘跟我同去否?” 穆仙娘认认真真的看着陈清,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陈清,你很不对劲。” 陈清站了起来,微笑道:“我哪里有什么不对劲?我这会儿就要出城去何家庄去与白堂主解释,穆姑娘若是陪我去,咱们就同去,穆姑娘如果不愿意去。” “那我也只好自己去了。” 说罢,陈清就要起身告辞,他刚走到小院门口,穆仙娘也站了起来,淡淡的说道:“陈公子稍微等一等,我换一身衣裳,就跟你一道去见白三平。” 陈清微微点头,表示了谢意。 他目送着穆仙娘回到屋子里,没等多久,穆仙娘就推开院门走了出来,这一次,她不再穿着单薄的道袍,而是换了一身冬装,整个人都厚实了许多。 陈清打量了她一眼。 “我还以为穆姑娘从不怕冷。” “我不是不怕冷。” 穆仙娘也看了看陈清,淡淡的说道:“我只是扛冻。” 说到这里,她大步走向院门:“咱们走吧,一会儿城门关了,就出不去城了。” 陈清笑着点头,跟在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白云观。 从白云观离开之后,两个人从京城之中穿行,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出了京城。 出城之后,又走了两三里路,原先的何家庄,已经依稀在目。 此时,太阳西斜,阳光照耀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拉出了两条长长的影子。 穆仙娘回头看着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陈公子,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我。” “趁着还没有见到北教的人,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我的确有事情瞒着穆姑娘,不过现在还不当说。” 陈清背着手,大步朝着何家庄走去。 “穆姑娘现在要是走,我不拦着姑娘,如果穆姑娘要是好奇,便跟着我,今天晚上,一切谜题都将揭晓。” 说完这句话,陈清头也不回,走向何家庄。 而穆仙娘轻轻咬牙,也跟在了他的身后,朝着何家庄走去。 到了何家庄门口,依旧可以看到几个残疾的乞儿,从京城方向返回庄院。 一眼看去,就有十几二十个乞儿,成群结队,这些乞儿里,有一些已经是老油条了,甚至还会跟同伴说笑。 而刚残疾不久的,大多神色麻木,一句话也不说,如同失了魂魄一般。 陈清来到了何家庄门口,看了看看门的几个汉子,问道:“白堂主在不在庄子里?” 两个汉子不认得陈清,却认得穆仙娘,他们看了看穆仙娘,见后者点了点头,他们才回答道:“堂主在庄子里头。” “在里头就好。” 陈清背着手,大步走了进去,穆仙娘也跟着他,走向庄院深处。 而就在两个人不远处,言千户亲自带着两个手底下三个百户,也来到了何家庄左近。 言千户先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手弩,然后抬头看着何家庄,又看了看时辰,缓缓说道:“先围起来,确保无人能走脱。” “盏茶时间之后,剿了这处教匪窝点,但有反抗者立斩!” 三个百户,包括言琮在内,都抱拳行礼。 “遵命!” 第一百零五章 拿活的! 正月天,京城还相当寒冷,城外的何家庄,自然也不例外。 走在前头的陈清,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看了看身后,然后又看了看身后的穆仙娘。 “穆姑娘,杨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仙娘闻言,皱了皱眉头,她顺着陈清的目光,朝身后看去,只看到了一片茫茫夜色,这位江南的白莲圣母这才看向陈清,缓缓说道:“杨教主,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陈清“唔”了一声,又问道:“这么说,你到京城里来,跟那位杨教主有关系?” 穆仙娘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她伸手摸向怀里。 陈清看到她这个模样,笑着说道:“知道你身上带了东西,不要急,咱们一路从德清过来,缘分不浅。” 穆仙娘自诩寒暑不侵,事实上,她大冷的天的确只穿单薄衣裳,确有些神异,今日她却刻意换了厚衣裳,跟着陈清一起出门,身上多半是带了家伙的。 这个时代,在江湖上行走,谁都多少有些本事,不然,早就被人家吃干抹净了。 穆仙娘沉默了片刻,还是跟上了陈清的脚步,开口说道:“是机缘巧合,京城里有人,要寻我学道。” “跟杨教主没有什么干系。” 陈清挑了挑眉,“魏国公”三个字,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毕竟,他才刚在京城里立足,对京城里的各方势力都不是很熟悉,而“魏国公”这三个字,哪怕不用了解,一听就知道是京城里的大人物,便是小胖子都要给几分面子,陈清现在,自然不能把这个事情挑到明面上。 要知道,在地位上,王爵大于公爵,但实际上的权柄,异姓公爵往往要远大于地方上的藩王! “看来,穆姑娘的确修道有成,连京城里的大人物,都要找穆姑娘问道。” 穆仙娘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而陈清,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继续向前走,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后院,有几个白莲教的教众迎了上来,几个人先是对着穆仙娘拱手行礼,然后为首的一个人瞥了一眼陈清,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五个字,穆仙娘脸色微变。 因为她清楚的记得,下午在白云观的时候,陈清同她说,是白堂主找他问话! 现在,这何家庄的白莲教众,根本不知道这回事,那就说明,要么是白三平忘记知会自己的下属了。 要么,就是白三平根本没有找陈清过来! 她猛地扭头,看向陈清,手悄悄伸进了怀里,一柄短剑,已经被她握在了手中。 陈清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那些教众,正色道:“劳烦通报,我有大事情,非见到白堂主不可。” “什么大事也不成。” 那三十来岁的教众,脸上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开口笑道:“今天城里送来了两个雏儿,给我们堂主开苞,这会儿堂主估计正忙活着呢,这会儿谁去通报,谁就要被堂主一顿好打。” 陈清挑了挑眉,沉声道。 “兄弟,这是关乎圣教生死存亡的大事!” 说罢,他看了一眼穆仙娘:“要不是大事情,穆圣母也不会这么晚跟我一起过来。” 穆仙娘挑了挑眉,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陈清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满了警告。 本来,她这样的人,绝不会受陈清的威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眼神,她心头竟生出来一种错觉。 似乎…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救自己? 想到这里,穆仙娘一怔,也就没有说话。 那教众头目闻言,皱了皱眉头,开口道:“那好罢,我去跟堂主说一声,堂主出不出来,就不干我的事了。” 说着,他扭头去找白堂主去了。 陈清下意识就想要跟过去,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惊动白三平,就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很怀疑,这处农庄会有地道地窖这种东西存在,担心白三平会发觉不对劲,偷偷跑了。 等几个教众离开,穆仙娘默默上前,距离陈清只有两三步的距离,身上的香风扑鼻而来。 这个距离,她有把握一击格杀陈清。 “陈公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穆仙娘冷着个脸:“你要是再把我当傻子,七先生的面子也不好使了。” 陈清回头看向她,缓缓说道:“穆姑娘,今夜你好好配合我。” “配合我,便是自救。” 陈清回头看向他进庄的路,已经一片寂静。 镇抚司的锦衣校尉,有虎臂蜂腰螳螂腿的说法,虽然不能说个个都是绝世高手,但都是千锤百炼的高手。 今夜,注定了是一边倒的屠杀。 “陈兄弟。” 就在陈清心思跳跃的时候,不远处,白堂主略带着不爽的声音传来,他一边提着裤腰带,一边向着陈清这边走来。 “什么关乎圣教存亡的大事?” 白三平终于提上了裤腰带,丑陋的脸上,一脸不高兴:“大冷的天,不在城里暖玉温香,来我这里危言耸听。” 陈清看了看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原来白堂主真的在这里。” “那我就放心了。” 白堂主闻言,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他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穆仙娘,问道:“圣母,到底出什么事了?” 穆仙娘的目光,一直落在陈清身上,没有答话,只见陈清走到一个举着火把的白莲教教众身前,笑着说道:“兄弟,火把借我用一用。” 这教众还没有答话,就被陈清从手里接过了火把,只见陈清不急不慢的从袖子里,取出一根响箭,用火把点了,然后射向半空。 响箭在夜空炸开,火光迸发。 这个时代,火药已经被发明了好几百年,虽然火器不是主流,但是对于火药的应用,已经到处都是。 过年的时候,京城的鞭炮声都响了好几天,响箭这种东西,在镇抚司早已经是寻常物事。 此时,在场众人除了穆仙娘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没有觉得陈清是什么威胁,因此一直等到这响箭在天空炸开,白三平才勃然变色,他看着陈清,喝道:“陈清,你干什么!” 陈清举着火把,却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后退,火光照耀在他脸上,照出了陈大公子带着狞笑的面庞。 “干什么?” 陈清冷声道:“要你的命!” 说完这句话,他丢下火把,飞速向外后撤,而这个时候,外围的锦衣校尉们,已经飞速扑向何家庄,这些白莲教众,在这些正经的“锦衣卫”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一声声惨叫声,由外至内,传到了白三平和穆仙娘耳中。 白三平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他怒视穆仙娘,喝道:“穆自然!你们想要干什么!” 穆仙娘此时,心也砰砰跳,她并不清楚陈清要做什么,但是这会儿,也已经猜到了一些,这位白莲圣母也不废话,轻喝了一声,提着短剑就朝着陈清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陈清这会儿,已经退出了十几步。 穆仙娘自小习武,很快就追到了陈清身后不远处,不过大晚上的,她没办法准确判断陈清的位置,只能快步追赶上去。 但毕竟身手差距有些大,很快她就摸到了陈清的后背,伸手抓住了陈清的外衣。 陈清毫不犹豫,脱下外衣,就地一滚,然后看着前方,喝道:“弟兄们,动手!” 在他正前方不远处,十几根火把猛地亮起,紧接着“咄咄咄”几声机括声传来! 是弩箭! 穆仙娘脸色骤变,她尽力闪躲几根弩箭,然后间不容发之际,用短剑格开一枝弩箭,但弩箭这种杀器,速度毕竟太快,再加上这些锦衣校尉,每日练的就是这个,尽管她已经反应极快,还是有一根弩箭,命中她右肩! 弩箭势大力沉,直接钻进了她的胳膊里! 紧接着,几个锦衣校尉扑上前去,将穆仙娘直接捆了起来。 与此同时,又有几个锦衣校尉,护在了陈清身前,都问道:“陈哥儿,没事罢!” 问出这句话的,都是先前得了陈清好处的锦衣力士们。 而听到这一句“陈哥儿”,已经被绑起来的穆仙娘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抬头看着陈清,紧咬嘴唇,露出了一抹惨笑。 陈清没有理会她,只是摇头道:“我没事,兄弟们,今夜正是立功的时候!贼首白三平就在里头!” “还有一众教匪头目。” 陈大公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冽了起来。 “尽量拿活的!” 几个年轻的锦衣校尉,都齐齐应了一声。 “是!” 第一百零六章 狠狠请功! 年轻的锦衣校尉,无不渴望着建立功勋。 听了陈清的话之后,几个人立刻朝着何家庄中心地带,扑了过去。 而陈清,则是不住的喘着粗气,好一会儿,他才稍稍平静了下来,扭头看向正被两个力士看住的穆仙娘。 他迈步走了过去,对两个力士抱了抱拳:“兄弟们,我问一问这贼婆娘的话。” 两个锦衣力士,都知道陈清在这一场案子里的关键作用,更知道陈清与小言大人相熟,听了陈清的话之后,都笑着说道:“陈哥儿问就是了。” 说罢,他们都笑呵呵的走开了。 陈清脸上挂着笑容,目送着这两个人离开。 虽然跟这些锦衣校尉接触的不多,但是陈清跟他们,已经没有什么隔阂了。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主要原因还不是因为陈清与言琮的关系如何如何,或者因为他在镇抚司散了多少钱财,最主要的原因是,陈清会说京城话。 仪鸾司下属许多千户所,其中地方上的千户所也有不少,比如说应天,比如说姑苏等等大城市,都有仪鸾司的千户所。 但是镇抚司在京城的这个千户所,基本上都是京兆府本地人。 陈清是南方人,如果他操着南方口音,进入镇抚司,没有个一两年两三年,休想跟这些镇抚司的锦衣校尉混熟。 但是陈清会说京城话,而且说的相当不错,跟这些校尉们的关系,天然就亲近了许多。 等这两个人离开之后,陈清才走到了穆仙娘面前,此时她的肩膀上,弩箭还没有拔掉,整个右臂已经被鲜血浸湿。 偏偏这个时候,大夫还没有到,还不能把弩箭给拔下来。 陈清蹲在地上,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确认应该没有性命之虞之后,他才开口说道:“穆姑娘,如今咱们可以坦诚相待了。” 穆仙娘本来是闭着眼睛的,听了陈清的话之后,睁开眼睛冷笑道:“陈公子真是厉害,不仅骗过了白三平,骗过了我,还骗过了德清的七先生。” “你是什么时候,做了朝廷的鹰犬?” 她目光凌厉:“在湖州的时候?” 在她的视角里,陈清与这些京城的“兵丁”很熟悉,绝不像是刚刚加入朝廷,估计已经在朝廷里许久了。 “机缘巧合。”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我是跟着穆姑娘一起进京城之后,才接触了朝廷,接触了镇抚司。” 他看着穆仙娘,继续说道:“如今,我算是镇抚司的人。” 穆仙娘深呼吸了一口气,紧咬牙关:“好,好好,原来陈公子是锦衣卫!” 陈清没有反驳,而是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穆姑娘,你想不想活命?” 穆仙娘睁开眼睛,看着陈清。 “你想怎么样?” “你如果想活命,后面就配合我,替我,也替镇抚司办一些事情,办好了这些事情,镇抚司不会计较你的身份,甚至会给你不少好处。” “甚至,镇抚司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往后你想在北边就在北边,哪天你想回南方了,依旧回你的南方。” 穆仙娘打量着陈清,声音冷冽:“你想让我,带你去捉杨教主?” “杨教主耳目广大,这里出了事情,一两年之内,他谁也不会再见了。”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跟白三平有仇,跟杨教主暂时还没有什么仇怨,我也不是非要捉了那姓杨的不可。” “我要的是,穆姑娘跟我,跟镇抚司合作,收拢京兆府以及直隶一带的白莲教残党。” “往后,你这个南方的白莲圣母,未必不能当北方的白莲圣母。” 穆仙娘皱了皱眉头,随即开口说道:“如果我不肯呢?” “那今日,谁也保不住你。” 陈清一脸平静:“为了我,以及我未婚妻一家的周全,今天在场只要见过我的白莲教教众,都不可能从官府衙门的手中脱出。” “包括穆姑娘你在内。” 陈清缓缓说道:“你会被拿进诏狱之中,问罪处死,除掉白莲教的圣母,对于镇抚司来说,也是功劳一件。” 穆仙娘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轻轻咬牙:“你在镇抚司的身份,保得住我?” 陈清回头看了看何家庄的门口,轻声道:“我有六七成的把握。” 穆仙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迎着一个小胖子,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她眼力极好,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小胖子正是陪着她一道到京城来的周王世子姜禇。 陈清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他们人来了,你若是同意,就点点头。” 穆仙娘抬头看着陈清,轻轻咬牙,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陈公子好生厉害,奴家记住了。” 陈清才不在乎她怎么说,听到她这句话,也松了口气,他站了起来,开口说道:“好,从现在开始,除非我问你,否则你就不要说话了,一切事情交给我来。” 说完这句话,他站了起来,朝着远处走来的言千户,以及新任的仪鸾司指挥佥事姜禇走去。 等走近了之后,陈清拱手行礼,笑着说道:“世子,言大人,属下幸不辱命。” 小胖子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不远处,已经被绑起来的穆仙娘,问道:“陈清,那女子是?” 陈清笑了笑,然后看向言千户,开口说道:“言大人,这女子就是我先前跟大人说的要紧人物,她不是北方白莲教人,但却十分要紧。” 言千户闻言,摸了摸下巴,他看向陈清,开口问道:“子正,她是什么身份?” 陈清拱手道:“大人,其人的身份,在这里不方便说,等这件事情之后,属下再详细禀报大人。” 言千户大皱眉头,开口说道:“当着世子的面,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正是因为当着世子的面,才不方便说。” 陈清笑着说道:“言大人有所不知,这女子乃是应天秦淮河上的名妓,名叫穆自然,前段时间,正是世子将她一路带到的京城。” 听到了这话,言扈立刻明白陈清话里的意思了。 这女人是姜世子带进京城里来的,如果在这里,当面说这女子是白莲教人,岂不是在说,姜世子私通白莲教? 藩王世子,跟民间教派有所牵连,要是闹大了,就不可收拾了。 再加上,姜世子现在奉皇命,在仪鸾司当差,这种事情,当然不好当面说。 只能私下里说。 小胖子也是聪明人,闻言看了看陈清,皱眉道:“穆姑娘是什么要紧人物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世子,言大人,这女子身份特殊,不方便拿进镇抚司诏狱,属下想把她安置在别的地方,等后续她的伤好了,说不定对朝廷大有用处。” 小胖子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言千户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把陈清拉到了一边,低声道:“子正,这事你能办的好吗?” 陈清神色平静:“如果言大人觉得不妥,那就一并将这女子,押进诏狱里候斩,属下绝不拦着,只是这样一来,世子那里明面上就不太好过得去。” “先前,属下与大人说过的,鸠占鹊巢之法,也只好无疾而终。”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低声道:“而且,这女子乔装身份,这段时间与京城里不少贵人家有过接触,如果拿她进诏狱,麻烦多多。” 言千户闻言,神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开口说道:“那好,就照你说的办,不过有两个条件。” 陈清点头:“千户说就是。” “第一,你要写一篇奏报,把事情前因后果讲说明白,我替你转交陛下,一切由陛下定夺。” 陈清点头:“属下明白。” “第二。” 他看着陈清,又看了看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穆仙娘,继续说道:“在陛下有答复之前,你不能让这女子跑了。” 陈清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 “没有问题,她受伤不轻,便是现在放了她,她也未必跑得脱。” 言千户这才点了点头,领着陈清又回到了姜世子面前,对着姜世子笑着说道:“世子,这一回陈清立功不小,回头咱们上报陛下,要给他请功才是。” “那是自然。” 姜世子看着陈清,上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对言扈说道。 “我一定狠狠地,给这厮请功。” 言千户跟姜世子说笑了几句,然后问了问身后几个百户具体的情况,得知何家庄已经被基本控制下来之后,他看了看前方的何家庄,然后又看向陈清。 “今夜,不少地方同时拿人,那几个与教匪有牵连的县官,我还要亲自去将他们拿入诏狱问罪。” “这里,就交给你了。” 这里这么多百户在,按理无论如何,主事也不会落在陈清头上。 言千户这么说,完全是在向陈清示好,给陈清机会! 陈清闻言,先是回头看了看何家庄,然后低头拱手道:“是,属下一定按照诸位上官的指示。” “办好这里的差事!” 第一百零七章 早晚去看! 当着几个百户的面,自然要把他们都带进去,要不然以陈清这种刚进镇抚司的资历,独自揽了这么一摊子事情,即便有言千户和姜世子在,那些百户明面上不会说什么,心里指不定就会怎么想。 言千户在庄子外面,留下了整整一百个人手,这才带着姜世子,还有几个百户离开。 他离开之后没多久,身上染血的言琮,便从何家庄里走了出来,他一路走到陈清面前,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子正兄。” 他抱了抱拳,一脸严肃:“里面已经差不多了,那贼首白三平已经拿住,活口。” 听到“活口”这两个字,陈清稍稍松了口气。 打击白莲教,自然不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个干采生折枝的庄院,还有城里那个暗娼馆子,最要紧的是捉住白三平这些白莲教内部的中高层,然后从他们嘴里,撬出来更多有用的东西。 紧接着顺藤摸瓜,就能给白莲教势力带来迎头痛击,让他们至少消停上十年二十年时间。 “好。” 陈清看了看他,开口笑道:“兄弟伤着没有?” 言琮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土鸡瓦狗,伤不到我们。” 白莲教内部,虽然有不少奇人异士,比如说穆仙娘这种,身上带点功夫的,但不管怎么说,大部分教众信徒,都是普通人,身上没有什么功夫。 像武侠里,那样高来高去,横扫朝廷官兵的,更是少之又少。 事实上,不要说镇抚司这样的朝廷精锐,便是随便一个仪鸾司的官兵,都能轻松击败绝大多数白莲教众。 而且,就算是穆仙娘这种自小习武的,也扛不过一轮弓弩。 事实上,哪怕她没有中弩箭,被五六个锦衣力士一围,也绝无可能逃脱。 暴力机器,始终掌握官府手里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清刚才才敢只身探进去,确认白三平就在这里之后,他才退了出来。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些白莲教,没有什么顶厉害的人物,唯一的长处,就是人数多而已。 陈清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穆仙娘,开口说道:“言兄弟,刚才言千户说,这女人暂时不能收押进诏狱,劳烦你派两个人,把她送到我住处去,把她交给顾叔,让顾叔给她治伤。” 言琮一怔,问道:“东家还会治伤?” “会。” 陈清开口说道:“顾叔年轻时候,是医术极好的大夫,尤其治外伤,很有一手。” 安仁堂最出名的独家产品,其实就是顾氏的外伤药粉,安仁堂把它洒在白巾上,制成药巾往外卖,效果卓群。 而顾家早年能够发迹,很大原因是因为兵部曾经大量采买过这种外伤用的药粉。 言琮没有犹豫,叫来两个镇抚司的力士,吩咐道:“把这女子,送到城里四条胡同顾家去。” 两个锦衣力士,闻言正要上去搀扶穆仙娘,因为失血不少,已经脸色苍白的穆仙娘,抬头看着陈清,声音也没有了什么力气。 “陈公子,这院子里的那些孩子们,你准备怎么处理?” 陈清挑了挑眉,开口说道:“这个镇抚司自然会安置,如果镇抚司没有地方安置,到时候我就把他们收容到书坊里去。” “这些事情,穆姑娘就不要操心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活下来。” 这段时间,镇抚司已经查清楚,这个何家庄里,粗略估计,应该有近百个残疾的孩童,还有十几二十个,还没有来得及被他们动手的孩子。 这些孩子,如果镇抚司不安置,陈清也会想办法安置,时间长了,都可以成为他的帮手。 说完这句话,陈清抱了抱拳:“有劳二位。” 两个锦衣力士都连忙抱拳还礼,然后找了个担架,抬着穆仙娘离开了这何家庄。 而陈清则是脱下外衣,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蒙上了面孔,又理了理头发,这才与言琮一起,大步走向何家庄。 为了后续的周全,陈清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也就是说,今夜但凡见过他的,后续一定要被镇抚司处理掉,或者是关在诏狱里。 虽然这里已经被镇抚司完全掌控,但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给镇抚司省些麻烦,他还是蒙上了面孔。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何家庄的堂屋,此时,整个堂屋外头,已经可以闻到浓郁的血腥气。 一眼看过去,还有四五十个人,被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跪在了堂屋外头。 陈清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问道:“杀了多少人?” 言琮想了想,开口说道:“该有二三十个,杀完之后,其他人立刻老实的,都乖乖受缚。” 陈清走进正堂,然后看了看言琮,开口说道:“兄弟。把白三平带进来罢。” 言琮应了一声,大步走向屋外,很快,他一只手提溜着白堂主的后颈,如同扔死狗一般,把他扔进了正堂,扔到了陈清面前。 此时的白堂主,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模样,他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青紫,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惶恐害怕到了极点。 陈清摘下脸上蒙着的黑巾,蹲了下来,看着一脸惶恐的白三平。 “白堂主,又见面了。” 白三平抬头看着陈清,紧咬牙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即便再蠢,也知道自己被陈清给做局了,更知道,他先前拿来威胁陈清的把柄,已经没了任何用处,这位白莲教的堂主,握紧拳头。 “愿赌服输,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死死地看着陈清:“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能笃定我会去印你的书,为什么笃定我们会去找你?” 当初,侠记爆火,安排下属偷印侠记传教的,正是这白三平,他干这个事情的时候,陈清甚至还没有到京城。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被镇抚司拿住,那么当然就会想当然的猜到,陈清一早就是镇抚司的人。 仔细一想,甚至那些书稿,多半也不是陈清写的,而是镇抚司用的读书人,在幕后替陈清撰稿! 陈大公子,这会儿当然不会理会白三平心里在想什么,他蹲下来,认真看了看白三平,然后缓缓说道:“你本姓常,叫常四,直隶河间人。” 白堂主听了这话,猛地抬头看着陈清,眼睛里恐惧更甚。 “啪!” 陈清伸手,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谁准你抬头了?” 白堂主低下头,咬着牙:“你…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那天,我第一回去枣树胡同,让镇抚司的同僚进去,他们瞧见了你,画了像,后面又细查了十来天。” “前两天,镇抚司拿到了你的一个同乡。” 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缓缓说道:“一会儿,我就把你带进诏狱里头去,进了诏狱之后,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敢有半句谎话。” 陈清目光变得冷冽起来:“我亲自让你尝尝,采生折枝是个什么滋味。” 白堂主低着头,嘴角已经沁出鲜血,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惨笑出声:“原来,原来你是因为那些孩童,才这样一副嘴脸。” 他抬头看着陈清。 “我这庄子里,孩童多是孤儿,从各州县搜罗来的,有些干脆就是买来的。” 白堂主咬牙,看着陈清:“是我供他们吃喝!不是我,这些猪猡早他娘的饿死了!” “他们为什么是孤儿,为什么有人卖儿卖女?” 白堂主恶狠狠的看着陈清,同时看向一旁的言琮。 “为什么有人,自己打断儿子的腿,送到我这里来?” “因为朝廷无道,官府虐民!” 白堂主目视着陈清:“你这狗鹰犬,只瞧得见我们这些底下人的腌臜事,上头更腌臜的事,你怎么不去看一看!” “是了,你们这些人,就算是看到了,多半也会视而不见!” 陈清目光一凝,毫不犹豫,伸手又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啪!” 他现在力气已经不小,全力一下,只打到白三平满口鲜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陈清蹲下身子,冷冷的看着他:“这些孩子的来历,我自会查清楚,要你这畜生来教我道理?” “说破了天去,你这种人,也该千刀万剐。” 陈清又踹了他一脚,骂道:“要不是留着你有用,老子现在就能活剐了你!” “还有,不管是哪里的脏事。” 陈清靠近他耳边,面无表情。 “我迟早都是要去看一看的。” 第一百零八章 诏狱 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陈清见过许多恶人。 但是先前见到的恶人,都是相对于陈清自身来说的恶人,比如说顾家兄弟。 但是这个“白堂主”,虽然他本身没有对陈清显露出太多的恶意,但是在陈清看来,这种人几乎就是纯粹的恶了。 诚然,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腌臜事。 江湖里,有各种各样的奸险,庙堂中,也有许多隐藏在光鲜之下的丑恶,但是,这种把健康的孩童,生生变成残废,然后让其用残疾来博取他人同情心的事情,在陈清这里,还是太过恶毒。 这比直接要人性命,还要更加歹毒。 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像是白三平这样的人,只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就硬生生毁掉一个个孩童的一生,陈清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此时,看着跪在地上,一脸鲜血的白三平,陈清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静了下来,他坐在了椅子上,看向言琮,开口说道:“言兄弟。” “将这庄子里,一切物事统统封存罢,后面一并奏报陛下,那些孩子们…” 言琮闻言,也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刚才我去看了看,单单是这个庄院里头,就有大几十个残疾的孩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他们交代,另外还有一些年纪大一些的,并不住在这里,一部分在京城里头一些巷落之中安家,还有一部分被发放到直隶其他州府去了。” “还有一些,是被卖给别人了。” 采生折枝之后的“成品”,讨钱的成功率相当之高,而且那些“成品”,也基本上失去了跑路的能力。 这样的人,在江湖上甚至可以算是畅销品,不少人愿意出手买过去,给自己挣钱。 事实上,像白三平这样的,自己找孩子干这种缺德事,他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把那些“成品”,卖给其他愿意接手的人。 陈清闻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另一个世界的他,生活的时代,相对还是太文明了,以至于他对于这个时代的黑暗,一时半会有些接受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整个庄子里的人,全部拿回诏狱,诏狱放得下放不下?” 北镇抚司的诏狱,又被称为天牢。 属于是比较高端的监狱,这种监狱,正常来说,不太对普通人开放,更像是纪律部门的独立监狱。 言琮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些人,还不配进诏狱,子正兄你放心,我有的是地方安置他们。” 京城里大牢很多,除了北镇抚司的诏狱,还有京兆府的大牢,以及刑部大牢等等,有的是地方看押这些人。 陈清想了想,然后看向白三平这些人,开口说道:“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就还是拿入诏狱罢,免得他们跟外人沟通,把我的事情泄了出去。” 言琮点了点头,然后靠近了陈清一些,开口说道:“子正兄,这件事情了了之后,你还有顾先生顾小姐,应该换个地方住了。” 陈清缓缓点头:“我记下了。”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外头一个年轻的锦衣校尉,大步走了进来,他走到陈清二人面前,低头道:“小言大人,陈哥儿,整个庄子都搜了一遍,搜出来五十七个已经残废的孩子,还有三四个被他们下了手,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孩童。” “另外,还有七八个孩童,幸免于难,没有被他们折腾。” “这会儿,都已经集中在外头的空地上了。” 陈清默默点头,扭头看向言琮,问道:“咱们一起出去瞧瞧?” 言琮点头,扭头看了看白三平,还有几个白莲教的头目,冷声道:“拿布条,把这些人嘴勒了,免得乱咬人。” 底下的几个锦衣卫立刻低头应是,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陈清则是与言琮一起,来到了院子里头,到了院子之中,一眼望去,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入眼看去,大几十近百个孩童,都被集中在院子里,这些孩子可以说是千奇百怪,有人被折断了手,还有些人直接被斩断了手脚! 一眼看去,大多数都是男孩儿。 原因也不难猜。 如果是女孩儿,落入他们手里,但凡是有两三分模样的,都不会在这里,早就被送进枣树胡同,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去了。 就连言琮这种,自小在镇抚司长大的官二代,见到这种情形,也忍不住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等那厮进了诏狱,非让弟兄们好好招待招待他不可。” 陈清的目光,也在看向这些多半残疾的孩童,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让他们进屋罢,天寒地冻的。” 说完这句话,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先天残疾的,一并带去城里问话,后天被他们弄成这样的,暂时留在这何家庄里,后续我来安置他们。” 他看着言琮,又说道:“言兄弟觉得成不成?” 先天残疾干这一行的,就不一定是非自愿的,说不定也跟白莲教有勾联,说不定就是帮凶。 必须要查问清楚。 言琮看向陈清,点头道:“家父说了,今夜这里的情形都听子正兄的,子正兄安排就是了。” 陈清闻言,感慨了一句:“言大人倒是信我。”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言琮,笑着说道:“真是难得。” 如果陈清不认识小胖子,他此时只是刚进镇抚司的身份,被言琮这样厚待,心里一定感恩戴德,但是他与姜世子不仅认识,而且相熟,很容易就可以推想到,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言千户之所以这么重用他,除了陈清曾经定下的鸠占鹊巢计划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姜世子的原因。 姜世子身为宗室,如今却在仪鸾司任职,言琮并不能确定,他能在仪鸾司待多久,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那些文官老爷的反扑。 此时,他对姜世子,还处在观望状态。 而这一场针对白莲教的行动,明面上是镇抚司,对白莲教的一次雷霆重击,但是陈清心里清楚,追根溯源,这不过是皇帝,想给小胖子添上一个漂亮的履历罢了。 朝廷里的人,个个聪明,也各有各的心思,盘根错节,复杂得很。 言琮看着陈清,突然开口说道:“我爹这会儿,应该是去京城里,剿灭教匪窝点去了,那两个县官,差不多明天才要拿他们。” “子正兄要是有兴趣,明天咱们俩去县衙拿人。” 言琮笑着说道:“去拿那些官员,有意思的很,那些官老爷,平日里趾高气昂,高高在上,但一见到我们北镇抚司的腰牌,立刻腿软。” “哪怕一省的封疆,也是如此,从前我爹捉官员,我偶尔会跟去看,每一次捉人,都是一出好戏。” 陈清闻言哑然。 他也清楚,北镇抚司在这个时代,与纪检部门有些类似,的确是那些当官的克星。 但是北镇抚司本身的官职地位,又不算太高,本质上算是皇权的延伸,与朝廷官员,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言大人说,白莲教的问题彻底解决之前,我可以在镇抚司挂职,不必去点卯当差。” “这些有意思的事情,短时间内,我恐怕是干不了了。” “不过没关系。” 陈清拍了拍言琮的肩膀,开口笑道:“往后日子长得很,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兄弟就做了钦差,去拿那些封疆大吏去了。” 二人闲聊了一阵,又投入到了后续的工作之中,因为何家庄人数太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太多,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差不多才处理的七七八八。 陈清也累的睁不开眼,与言琮分别之后,一路回到了城里的顾家。 顾老爷已经在家里等了他一宿,见他回来之后,立刻迎上了他,问道:“子正,事情办妥了?” 陈清摇头:“只是起了个头,后面的事情多多。” 他看着顾老爷,开口说道:“捉了些人,等我睡醒了之后,还要去诏狱一趟,审办他们,审办完了之后,还要向陛下具书上报。” “诏狱,北镇抚司诏狱?” 顾老爷抬头看着陈清,目光里光芒闪动。 陈清“嗯”了一声,轻声说道:“北镇抚司诏狱。” “本来,我不当回来的,应该跟言琮他们一起找地方歇息,赶回来就是要见顾叔一面,顾叔你…” “要传什么话?” 他看着顾老爷,正色道。 “我尽量给你带到诏狱里。” 第一百零九章 赵侍郎 虽然这段时间,陈清一直在跟白莲教,再跟镇抚司的人接触,跟他们打交道,甚至可以说是混的风生水起。 但实际上,陈清一直没有忘了,他到京城来,或者说顾老爷到京城里来,是为了什么。 老实说,他现在的身份,与诏狱里的钦犯接触,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太对的。 但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只要不想着私放人犯,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别的不说,帮那位赵大人改善改善诏狱里头的生活条件,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顾老爷听了陈清的话,很是感动,他长叹了口气:“实在是拖累子正你了。” 陈清摇头道:“不碍事,我们到京城来,甚至我进镇抚司,不就是为了这个?如今我进诏狱,已经没有任何问题,有什么话,顾叔直接说给我听就是了。” 顾老爷拉着陈清的衣袖,思考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这一时片刻,我还真想不到要说什么,这样罢,子正你先去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再跟你说。” 陈清点头,然后看着顾老爷,开口道:“顾叔,还有一件事,过段时间,咱们恐怕要搬搬家了,住在这里实在不安全,谁想进家里来,就可以进家里来。” 顾老爷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陈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镇抚司送到顾叔这里的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顾老爷闻言,严肃了起来。 “我一宿没睡,除了等子正你,就是在给她治伤,她受的外伤,我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流血太多,现在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这两天,她如果能醒过来,能吃东西,进汤药,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如果醒不过来。” 顾老爷摇了摇头:“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陈清点头,表示理解。 穆仙娘受的伤,几乎是贯穿伤了,虽然不是要害位置,但是在这个时代,这种伤不管是在什么位置,都已经相当致命。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先去瞧瞧她罢。” 顾老爷点头:“盼儿在守着她,我带你去。” 听到是顾小姐在守着,陈清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跟在顾老爷身后,一路到了院子里的偏房。 房间门口,小月正蹲在门口熬药,见到顾老爷和陈清,她连忙站了起来。 “老爷,公子。” 顾老爷看了看小月,咳嗽了一声:“往后喊姑爷。” 小月愣了愣,随即甜甜一笑,喊了一声姑爷。 陈清看了看她,哑然一笑,然后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去,果然看到顾小姐正坐在床边,给床上躺着的穆仙娘,换着降温的凉手巾。 见陈清还有老父亲走了进来,她也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出什么事了,一个晚上时间,穆姑娘就伤成了这样。” “这种伤,都快要去掉半条命了。” 陈清看了看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的穆仙娘,又看了看顾小姐,微微摇头:“本来只是想捉住她,也没有想伤她,只是她当时反应太激烈,因此才被镇抚司伤了。” 说到这里,陈清上前拉了拉顾小姐的手,开口问道:“盼儿昨晚上也没有睡?” 顾小姐见父亲在场,连忙把手从陈清手里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 陈清哑然一笑,然后回头对顾老爷开口说道:“顾叔,你跟盼儿也先去歇息罢,我看看穆姑娘的伤势。” 顾老爷这才带着女儿,离开了这处房间,陈清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穆仙娘,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你可不能死了,你要是一死,后面我不知道要烦多久。” 穆仙娘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陈清继续看向她,也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要是醒了,不要想着偷跑出去,外头都是镇抚司的人,你要是偷跑出去,被他们捉住了,只能定为白莲教一党了。” 穆仙娘自小习武,身体素质不会太差,她这会儿虽然高烧,但只要醒过来,就会恢复一定的行动能力。 陈清叮嘱了这一句之后,也没有再啰嗦,直接站了起来,背着手离开。 就在他起身的时候,床上的穆仙娘眼皮子动了动,似乎要清醒过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依旧昏迷不醒。 ………… 因为昨天晚上耗费了不少心力,陈清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他起身换上衣裳,来到了顾小姐房里,伸手笑道:“镇抚司的腰牌还我,我要去镇抚司报道了。” 顾盼儿将腰牌找了出来,递到了陈清手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爹说,大郎要去见赵伯伯了。” 陈清“嗯”了一声,开口说道:“今天要进诏狱,有很大机会能见着,自然是要试一试的,如果能见到当然是好,见不到,也只好等下一回机会。” 顾盼儿上前一步,拉住了陈清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大郎,这毕竟是我们家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风险,你千万不要着急…” 陈清晃了晃镇抚司的牌子,笑着说道:“我已经是北镇抚司的人了,这一次事情过后,朝廷说不定还要给我升官,去个诏狱有什么稀奇?” “莫要担心。” 陈清轻声宽慰道:“等我忙完了这阵,天气再暖和些,我带你好好转一转这京城。” 顾盼儿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陈清这才把腰牌收进怀里,一路来到了街道上,街道上,言琮已经等了他一会儿,见到他之后,立刻上前,开口笑道:“子正兄这一觉睡了好久。” 陈清跟他打了声招呼,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枣树胡同的那个窑子,也已经查封了。” 言琮两只眼睛通红,显然一整天没有怎么睡觉,他看着陈清,低声道:“那里的情况更坏,教匪在地底下挖了个地窖,关了好几十个少女。” “咱们的弟兄,还在那院子底下,挖出来好几具尸骨,仵作简单看了看,都是少女的尸骨。” “那帮畜牲,害人不浅。” 言琮也有些恼火,压低声音说道:“这些教匪,真个该死!” 陈清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跟在言琮身后,两个人在城里七拐八拐,一路来到了内城。 到了内城之后,二人又一路来到了皇城门口。 “子正兄,挂起腰牌。” 陈清这才把北镇抚司的腰牌挂在腰间,跟着言琮一起,来到了皇城门口的一众官署衙门里。 “子正兄你看,前面是前军都督府和右军都督府,后头就是咱们仪鸾司了。” 有言琮带着,陈清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到了仪鸾司里,到了仪鸾司,兜兜转转,二人才进了北镇抚司的地界。 进了北镇抚司之后,陈清还在好奇的四下观望,已经有熟悉的锦衣校尉,上前来向他打招呼。 有人口称“陈哥儿”,也有人喊陈公子,都相当客气。 当然了,更多的还是上来同言琮打招呼,有人笑着打趣道:“小言大人办好这回案子,估计要升百户了!” 言琮只是笑骂几句,也不跟他们多说,很快带着陈清,一路到了北镇抚司的大牢,也就是诏狱门口。 他率先走了进去,陈清跟着他一路走了进去,一进诏狱,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陈清忍不住皱眉。 这个时代的大牢,不管关押的人如何如何高端,但是环境就是不怎么样,因为恶劣的环境,也是惩处的一部分。 更容易让被关进来的人,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清才勉强适应了一些,他松开口鼻,打量着这座大齐的高官专属牢狱。 看起来,与寻常大牢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关押的人,基本上都是单间,很少有两个人关在一起的。 这里头,不少囚犯竟认得言琮,言琮经过的时候,他们还都陪着笑脸,喊一声小言大人,或者是小言千户。 “子正兄,教匪一众要紧人物,就关在这里了,我爹的意思是,让我们两个人负责审理这些人。” “然后,也由我们具本上奏陛下。” 陈清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只见白三平,还有“柳妈妈”等人,已经被锁进了监牢之中。 他左右看了看,试图找寻那位“赵侍郎”的身影。 他正在张望,言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道:“子正兄在找谁?” “没找谁,没找谁。” 陈清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开口笑道。 “开始审讯罢。” 第一百零八章 怎么进来的? 北镇抚司的大牢,与寻常大牢,一眼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 只不过可能因为此时还是冬天,天气寒冷,再加上此时已经入夜,整个大牢便透露出一股阴森气息。 陈清一边与言琮说着话,一边打量着这座大牢。 他心里明白,这一座看起来不起眼的大牢,实际上是皇权的延伸,准确来说,是皇权绕过朝廷公器,伸出来的一柄利刃。 如果说军队,是朝廷向外的刀刃,天子征伐的利剑,而北镇抚司,则是皇帝向内的一柄匕首,隐隐抵在了朝堂诸公们的咽喉上。 “子正兄。” 言琮看陈清有些出神,轻轻咳嗽了一声,出言打断了陈清的遐想,他开口说道:“白天的时候,镇抚司已经做了简单的审问,到目前为止,这些人已经供出来教匪在京城内外,以及直隶的十几处窝点,镇抚司已经协同仪鸾司,去捉人拿人了。” “这一次算起来,至少可以拿掉教匪数百个核心教众。” 小言大人语气里,带着难以掩盖的兴奋:“到哪里说,都算得上是大功劳了。” 作为言千户的儿子,他进去镇抚司自然是顺顺当当,而且即便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官职,在镇抚司也被人一口一个小言大人。 虽然这一声“小言大人”,多少带了些揶揄,但至少让他在镇抚司里,是与众不同的。 同样,也是因为这样的情形,让言琮无比渴望在镇抚司里崭露头角,办一些漂亮的案子,立下一些耀眼的功劳,给所有人看。 而这一次办白莲教案,他全程参与,事后报上去,他必然是有功的,单单是这样,已经让这位小言千户兴奋不已了。 陈清听了他的话,心里感叹。 镇抚司不愧是皇家特务机构,至少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他们办事相当干脆利落,从开始动手到现在,还没有超过十二个时辰,镇抚司已经开始大规模铺网捕鱼了。 陈清心里心思转动,然后开口问道:“那常四招了没有?” 言琮闻言,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这厮应该是招了,但是他知道的,也不算多。” “又或许是,我们没有问出来。” 陈清点头道:“带我去看一看罢。” 言琮立刻点头,领着陈清,在镇抚司大牢里头穿行,片刻之后,他把陈清带到了一处牢房里。 这处牢房里,铺了一些干草,那个前段时间还风流快活的白堂主,正被关押在里头,已经面目全非。 他的血,已经浸湿了囚衣,甚至有几根干草,也被他的鲜血浸红。 而他,躺在干草上,如同死狗一般。 陈清挑了挑眉,扭头看向言琮,言琮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子正兄放心,咱们镇抚司的人,下手都极有分寸,该死的人,想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不该死的,怎么打也打不死。” 说到这里,言琮低声道:“这些都是手艺活,子正兄在镇抚司待得久了,自然而然就清楚了。” 陈清“啧”了一声,开口笑道:“那还真是手艺活了,哪天我也跟着学一学。” 说完这句话,他上前一步,蹲在了这白堂主面前。 “常四。”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好受不好受?” 镇抚司的手段,相当有讲究,这会儿这白堂主身上,疼痛钻心,但是却依旧清醒,他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陈清,又闭上了眼睛,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还带了哭腔。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啊,我真不知道教主在哪里,真不知道教主在哪里…” 他声音凄惨,可以说是闻者落泪。 但陈清,却对他生不出半点同情心,只是冷冷的说道:“你不说更好,我巴不得你不说。” “你要是说了,镇抚司很快就会把你正法,倒是便宜了你。” “你不说,镇抚司的同僚,隔三差五就来讯问讯问你,给你长长记性!” 北方的白莲教,势力庞大,常四这个所谓的堂主,现在看来,应该只是负责给白莲教创造额外收入的一个堂口。 只是北方白莲教的一部分。 现在,常四管理的这个堂口,很快就会被清理干净,剩下来的事情,其实就是看能不能顺着这个堂口的藤蔓,摸到白莲教的核心了。 常四闻言,虽然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但是硬生生挤出来了几滴眼泪,哭的更加伤心了。 陈清站了起来,朝着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这才扭头看向言琮,问道:“言兄弟,我是镇抚司的新人,你教教我,后面应该怎么做?” “按照现有的线索,镇抚司已经开始顺藤摸瓜了。” 言琮看着陈清,开口笑道:“子正兄后面要做的事情,头一件事,就是给陛下写一份明晰的奏书,让我父亲递上去。” “再然后,执行好先前的计划。” 所谓计划,自然是鸠占鹊巢计划,让穆仙娘慢慢成为北方白莲教的首领,更易教义,从根子上,解决白莲教的问题。 陈清想了想,默默点头:“写东西我拿手,但是不知道奏书怎么写,回头言兄弟你拿一份模板给我,我照着拟一份。” “好,明天一早我给子正兄送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就是,枣树胡同里,除了几个头目之外,还有三四十个娼女。” “大部分年纪都很小。” 他看着陈清,问道:“这里头,一多半是被教匪拐卖哄骗去的,不过我怀疑,这里头也有白莲教的教徒,子正兄你说,应该怎么处理?” “能发还回家吗?” “大多数人不愿意回家。” 言琮低声道:“子正兄你也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放她们回家,大多数也没有活路了。” 这个时代,贞洁观念还是相当重的。 陈清低声道:“那就先扣在枣树胡同,过几天,我想办法安置她们,至于这些人里有没有白莲信徒。” 陈大公子摇了摇头:“并不怎么要紧。” “对了。” 陈清问道:“不是说,有几个当官的,也涉事被捉进来了吗?关在哪里?” “关在另外一处,那里关的都是当官的。” 言琮说道:“我带子正兄去瞧一瞧?” “顺带,子正兄也了解了解咱们镇抚司。” 因为教匪案相当顺利,言琮现在对陈清,可以说是相当热情,毕竟这件事里,陈清出了大力气。 陈清点头,跟着言琮一起,一起行走在诏狱里头,很快,来到了关押官员的一边。 此时,诏狱里关押的官员并不多,一眼看去,只有二十人左右。 这主要是因为,当今皇帝还年轻。 皇帝登基十一年,亲政不过三四年,先前是文官掌朝,皇帝动用诏狱整人的机会当然不多,治人罢人,多是通过三法司。 事实上,如今这里关押的官员,还有好几个,是先帝朝遗留下来的“遗产”,一直关到今日。 陈清转悠了一圈,左右张望。 言琮跟在他身边,突然笑了笑:“子正兄在找谁?跟我说一说,这里关的我大多认识。” 陈清一怔,愣在了原地。 不过他随即想起来,自己先前跟言千户说过这个事情,言琮知道也不意外,于是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前任礼部侍郎赵孟静。” “唔。” 言琮皱了皱眉头,随即把附近的两个狱卒喊了过来,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两个狱卒都连连点头,把钥匙递给了言琮,扭头走了。 等他们走远之后,言琮这才回来,把钥匙递给了陈清,指了指一处牢房,开口说道:“赵大人比较特殊,子正兄见他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陈清一怔,追问道:“上头会关注么?” “一般不会,不过有人乱嚼舌根的话,毕竟不好。” 言琮轻轻叹了口气:“赵大人是诏狱里,唯一一个陛下亲自交待如何看押的人。” 陈大公子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陛下交待过什么?” “陛下交待说,不能让赵大人在诏狱里死了…” 陈清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对言琮说道:“多谢了,回头请你吃酒。” 说完这句话,陈清不再犹豫,大步走向那处监牢,到了牢门口之后,陈清用钥匙打开牢门,矮身钻了进去。 “赵大人。” 他喊了一声。 牢房角落里,一个披头散发,如同野人一般的中年人,正躺在草垛上睡觉,听到了陈清的声音,他头也不回,依旧躺在原处,没有动弹。 “今日没有胃口,端走端走。” 陈清这会儿正在左右张望,他发现,镇抚司大牢中,只有这间牢房里,便桶不算恶臭,应该是有人给他倒了,估计是镇抚司,真的怕他死在大牢里。 陈清咳嗽了一声,低声道:“赵大人,我是顾绍顾承隆之婿。” “受岳丈的嘱托。” “来探望赵大人。” 干草上躺着的那野人,闻言猛地回头,上下打量了一遍陈清,狐疑道:“顾绍把小盼儿嫁给你了?” 不过随后,这位曾经的赵侍郎看到了已经打开的牢门,眉头皱的更深。 “你怎么进来的?” 第一百一十章 争斗中的机会 对于陈清这样的镇抚司自己人来说,进诏狱是很轻松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对于外人来说,不要说进诏狱探监,哪怕见钦犯的家里人,也是一件难事。 而且常人进诏狱,或者是正常的大牢探监,也多是在牢房外头探视。 但是陈清,却直接进了大牢里头来! 看着大开的牢门,这位曾经的赵侍郎甚至揉了揉眼睛,直到他确认,外头甚至都没有镇抚司的人看着之后,他才又把目光看向陈清。 此时此刻,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陈清清楚的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疑问两个字。 陈大公子亮了亮手上的钥匙,笑着说道:“开门进来的。” 赵侍郎目光变得更加疑惑。 要不是他脸上胡子长的太长,这会儿说不定还能看到,他的神色也变得十分古怪。 陈清知道,这位赵大人对自己已经失去了信任,他叹了口气,蹲了下来,用湖州话说道:“我从德清来,刚到京城没有多长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折扇,在赵侍郎面前展开:“这是赵大人从前,给顾叔写的扇子。” 赵侍郎接过去看了看,虽然诏狱里很黑,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亮度,很快认出了的确是自己的字迹。 陈清开口说道:“赵大人可以相信我了罢?” 赵侍郎把扇子递了过去,摇头道:“镇抚司神通广大,什么做不得假?” 陈清笑了笑。 “赵大人真是谨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扭头看了看身后,这才收敛笑容,压低声音说道:“我还有公职在身,不方便在这里久留,往后再慢慢向赵大人解释,我今天来,只想替顾叔,问赵大人几件事情。” 赵侍郎整理了自己已经如同野人一般的头发,依旧看着陈清。 “你先问来听一听。” 陈清点头,轻声说道:“顾叔想问,赵大人有没有出去的可能性,如果有,需要他做些什么?” “如果赵大人不太可能出去了,顾叔在外头又能为赵大人做点什么?” “再有。” 陈清看着他,开口说道:“顾叔不清楚,三年多前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他还想知道,赵大人的家眷,到底应该怎么办?” 可能是因为,已经三四年时间没有怎么跟人接触过,也可能是陈清问的太快,赵侍郎沉默了许久,才看向陈清。 这会儿,他已经有四五分相信陈清了。 “顾绍,来京城了吗?” “半年多前就来了,只是一直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寻不到门路。” 赵侍郎看了看陈清,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你是镇抚司的人?” 陈清想了想,点头道:“现在是。” 赵侍郎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顾绍不会是因为想让你替他来见我,才把小盼儿嫁给你的罢?” 陈清闻言,有些无语:“赵大人,我是看起来与盼儿一点都不相配吗?” 赵侍郎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陈清看着他,起身叹了口气:“我知道有些事情不太好说,我现在已经在镇抚司入了名册,赵大人也就不急着回答我,可以先考虑几天,我过几天再来听答复。” 赵侍郎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家眷可还好?” “不知道。” 陈清摇了摇头,回答的很干脆:“先前赵大人是钦犯,家眷轻易也见不到,我跟顾叔都没有见到,不过往后我想见就容易多了,过些天等我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可以替赵大人去瞧一瞧。” “嗯。” 这位赵侍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老夫是不准备出去了。” “老夫的家眷,你们能照顾就帮忙照顾照顾罢。” 听了他这句话,陈清已经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这位赵大人说,他“不准备出去”,也就是说,如果他想出去,还是有可能出得去的。 再加上,皇帝特地吩咐过,只把他关在这里,却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说明皇帝不想杀他,甚至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这两个人…应该是在争一些类似道理,观念等等,这些非具体事务的东西。 皇帝,说不定一直在等着这老头儿服软低头。 涉及到这些事情,就多少有点敏感了,陈清听了他的话之后,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大概知道了,改天我再来瞧赵大人。”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赵大人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吃食,过几天我给赵大人带来。” 赵侍郎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他们不会让老夫在这里过得太好的,你也不用费心了,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陈清,闷哼道:“你小子,看起来不像是个老实人。” “往后不可欺负小盼儿。” 陈清正要说话,这位赵大人已经背过身去,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替我跟顾绍说,就说他有心了,我承他的情。” “下辈子,我再报答他。” 说罢,他扭过身子,用屁股对着陈清,再不说一句话。 陈清真想要说些什么,不远处言琮已经快步走来,陈清知道差不多到时间了,于是矮身走出了牢房,锁上了房门。 他刚锁上门,言琮已经近前,低声道:“子正兄,世子到镇抚司来了,正找你呢。” 陈清点了点头,把钥匙递还给言琮,笑着说道:“多谢了,我这就去见世子。” 他迈着步子,朝着镇抚司大牢外头走去,而言琮则是留在原地,看了一眼扭过身去的赵侍郎,这才三两步跟上了陈清的脚步。 等到他俩都走了之后,本来背过身去的赵侍郎,才转身去,看了看外头,愣神了一会儿,这才又转过身去,继续面壁去了。 ………… 镇抚司里,陈清三两步上前,迎上小胖子,笑着说道:“世子怎么到镇抚司来了?” “什么话。” 小胖子瞪了一眼陈清,闷声道:“我现在是仪鸾司的指挥佥事,这一次铲平白莲教就是我挂帅,我能不来吗?” 陈清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谁都知道,这位天潢贵胄只是挂个名,没有人指望他来干实事。 小胖子看到陈清这个表情,也是叹了口气,他起身拉着陈清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下午我进宫去了一趟,陛下让我亲笔写奏书,把这一次平灭白莲教的事情,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还跟我说,要是有大臣问我事情经过,我要对答如流。” 陈清想了想,说道:“这个倒也容易,言大人应该也会具书上奏,到时候让言大人给世子代写一份就是了。” “我见过言扈了,他的意思是,这一次主要是你我二人的功劳,他不敢居功。” 小胖子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陈清,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这个事情,主要就是咱们俩。” 这位天潢贵胄说到这里,有些愤愤不平:“那些掉书袋的势力大得很,连言扈这样的天子亲军,都缩头缩尾的!” 陈清想了想,微微摇头道:“我觉得,言千户倒不见得是怕那些文官老爷。” 姜世子抬头看向陈清,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陈清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而是他吃不准,陛下能不能够坚持立场,能够坚持多久立场。” 皇帝亲政三年多了,现在显然是在攫取权柄的路上,让宗室当差,是皇帝维护自身安全的头一步。 但毕竟,一百多年都没有宗室当差的先例。 要是言扈跟小胖子牵扯太深,万一皇帝一年半载之后,改了主意了,一纸文书下来,小胖子拍拍屁股回汴州当自己的世子去了。 他言扈又怎么办? 那些文官,说不定就想要找个人来负责,杀鸡儆猴,从而彻底往后断绝宗室当差的可能性。 小胖子摸了摸下巴,然后看向陈清,咂了咂嘴:“行啊你陈清,你脑子可真够灵光的。” 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既然他们怕事,咱们就不跟他们一路了,这样,你来写奏书,顺带着也给我起草一份,到时候咱们一起递上去!” “还有,你跟我详细说说,这几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免得那些个老头儿问起,我答不上来。”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可以帮世子起草奏本,但是我自己的奏本,还是让言大人给我递上去。” “随你,随你,这些都不要紧!” 小胖子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要紧的是,我能把这档子事给糊弄过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朝廷鹰犬 言千户的选择其实相当正确。 他已经是镇抚司的千户,再往上半步,就是镇抚司的镇抚使,到了镇抚使这个级别,在“皇家特务”的序列里,就基本上走到头了。 要是从镇抚使再往上升,那就是给个仪鸾司的指挥佥事都不换,要到仪鸾司指挥同知,差不多才能算是升迁。 在皇家特务里,他已经快要走到头了,而且镇抚司权柄极重,他在镇抚司做这个千户,其实也做的相当快活。 既然已经身居高位,那自然就没有必要牵扯进这种低回报的,不必要的政治风险当中去。 言千户,或者说整个镇抚司以及仪鸾司的高层,对姜世子的态度,恐怕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敬而远之。 皇帝交办什么就办什么,办好了之后,大家各自上报,绝不与这位年轻的小世子有任何“捆绑”在一起的可能性。 这种选择相当明智,如果是陈清在言千户的位置上,他大概率也会这么做,不过如今,陈清只是刚进镇抚司的一个普通校尉,连小虾米也算不上。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等白莲教的案子结束之后,陈清大概率会因功升为镇抚司小旗,顶天了也就是总旗! 再之后,要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机缘,恐怕就要在这个位置上驻留许多许多年了。 要是这种情况,陈清能够依仗的,就只能是言家父子俩,但是这父子俩的官职也谈不上太高,依仗他们,想要往上爬当然是可行的,但一定会相当慢。 所以,小胖子身上的政治风险,对于陈清来说,同时也附带了一个政治机遇! 他相当乐意,与这位周王世子在政治上,绑定在一起。 反正,他现在也就是个小虾米大小。 赌赢了,说不定能在镇抚司里,短时间内往上走很大一部分,赌输了,大不了就是被开革出镇抚司,他又没有犯什么罪,那些文官老爷,还不至于能要了他的性命。 于是乎,这天晚上,陈清带着小胖子一起,在镇抚司的一处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一个晚上,陈清先是给自己写好了给皇帝陛下的,具体的奏报文书,同时也帮着小胖子,草拟了一份文书。 再之后,他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把关于白莲教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向小胖子说了一遍,直到确定小胖子全部记下了,二人才在这间房间里,各自打地铺睡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因为炉子里的炭火已经熄了,陈清被冻的睁开了眼睛,他搜了搜眼睛,勉强坐了起来,见房间里点着的四个炉子,已经熄了三个,他这才起身,拿起炭夹,从还隐隐燃烧的炉子里,夹出几块炭火,放在了其他三个炉子里,然后又往每个火炉里添了炭。 等到四个炉子都重新再热起来,陈清也没了困意,伸了个懒腰之后,也就站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小胖子还在呼呼大睡,陈清摇了摇他,把他摇醒之后,开口道:“世子,我去给言千户上交奏报去了。” “你也醒醒,一会该进宫去了。” 昨天夜里,他就跟陈清说过,今天要进宫,面见陛下,当面递交奏书。 听了陈清的话,小胖子这才睁开眼睛,他揉了揉眼睛,打着呵欠:“当个差事,真他娘的遭罪。” 陈清整理了一番头发,看了看时辰,开口笑道:“我先去找言千户,一会再回来找世子。” 说罢,陈清推门走了出去,因为已经是上午,他很快在镇抚司里找到了言千户,将写好的奏报递了上去。 言千户只是勉励了陈清几句,没有多说什么,陈清跟他客气了几句,就又回到了先前的房间里,找到了姜世子。 这会儿小胖子刚刚起床,陈清带着他出了镇抚司,在外头街边的摊子上吃了顿早饭。 付了钱之后,陈清对小胖子笑着说道:“世子,现在指不定还有教匪盯着我,我就不多陪你了。” 小胖子擦了擦嘴,扭头看了看皇城方向,叹了口气:“我回去换身衣裳,也该进宫里去了。” 说到这里,他苦着个脸说道:“我那老爹,要是知道了我在京城里干这些事情,说不定要气的七窍生烟。” 陈清哑然道:“世子在京城里当职,本质上是为了姜家办事,周王爷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夸奖世子几句。” “得了吧,你没见过他。” 小胖子摇头道:“自小到大,没见他夸奖过我几句,从来都是凶神恶煞的。” “天底下,也没有几个这样的爹。” 说到这里,小胖子才猛地想起来陈清的遭遇,他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咱们留在这里分开罢,等我应付完了他们,再去你那里找你。” “对了。” 姜世子眨了眨眼睛,低声问道:“那穆自然,你准备怎么处理?” 穆仙娘是他带进京城里来的,要是出了事,说不定他要担上干系,自然要问上一问。 陈清轻声笑道:“世子放心,那位穆姑娘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被朝廷收编,另一种是…重伤不治。” “不管是哪一种,世子都不会牵扯上干系。” “好。” 小胖子对陈清竖起个大拇指,笑着说道:“还是你说话中听,只可惜你有婚约了,不然我一定把我家中两个姐姐介绍给你。” 这话就是玩笑了。 陈清也没有当真,笑了笑之后,与小胖子在皇城前分开,然后朝着顾家走去。 而小胖子,则是往宗府方向走去,准备换身衣裳,进宫面圣。 这个时代的城市,虽然已经不小,但也实在是称不上特别大,陈清在京城里一边转悠闲逛,一边往住处赶,也在中午之前,赶回了住处。 前院里,顾老爷已经在等待陈清,知道陈清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陈清,神色还带了些激动:“子正可算是回来了。” 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陈清。 陈清也在看着他,轻声笑道:“顾叔,幸不辱命,我见到赵侍郎了。” 顾老爷一脸激动,他拉着陈清走到一边,问道:“赵兄怎么样了?” “还好。” 陈清老老实实的说道:“陛下关照过镇抚司,镇抚司虽然不敢对他太好,但也不敢对他太坏。” “至少人还是好好的,就是模样有些邋遢。” 顾老爷又问道:“他…他都说了什么?” 陈清摇了摇头:“头一回见面,赵侍郎不肯全然信我,也就没有跟我多说什么,他知道顾叔到了京城,只说是…” “承顾叔的情了。” 顾老爷闻言,长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陈清笑着说道:“顾叔放心,知道了他在哪里,往后我想见他,就会容易许多了。” 两个人聊了聊赵侍郎的事情,陈清才看向顾老爷,低声道:“顾叔,那位穆姑娘醒了没有?” “醒了。” 顾老爷回过神来,立刻回答道:“这个穆姑娘,身子骨很结实,寻常壮年男子,受了这样的伤,都有可能扛不过来,她只昏睡了一天一夜,就已经清醒过来了。” “现在热也退了不少,后面只要不被风邪入体,染上破伤茎,慢慢就能调养过来了。” “不过,那弩箭应该是伤着了她的骨头。” 顾老爷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估摸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活动。” 陈清点头,开口道:“我去瞧瞧她。” 很快,陈清就到了安置穆仙娘的房间,这会儿顾小姐已经不在房间里,只有小月在这里看着。 陈清跟小月打了声招呼,示意让她先出去,小月看了看穆仙娘,又看了看陈清,最后看向顾老爷,才老老实实的踮着脚走了出去。 顾老爷也没有留下来,跟在小月身后离开。 陈清搬了个凳子,坐在了穆仙娘床边,看着睁着眼睛不说话的穆仙娘,陈清轻轻咳嗽了一声。 “穆姑娘,你这条命,现在是捡回来一半了,如果你跟我合作,不仅可以安然无恙,往后说不定大有前程。” 穆仙娘看着陈清。 “跟你一样,当朝廷鹰犬吗?” 陈清撇了撇嘴:“别扯这个,大把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再说了,就算你想进镇抚司,也没有门路让你进来,你最多算是个编外人员。” 穆仙娘狠狠的瞪了陈清一眼。 陈清毫不示弱,也瞪了她一眼。 “你要是不配合。” 陈大公子毫不留情。 “就只好伤重不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破格拔擢! 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柔肠可言。 穆仙娘的下场,在朝廷决定对白莲教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事实上,如果不是陈清从中斡旋,提出了那个鸠占鹊巢的计划,穆仙娘这会儿,即便不死,也被拿进诏狱之中讯问了。 哪里会有如今的养伤条件? 而陈清,这会儿态度也很鲜明,他可以不要改造白莲教的功劳,但也不可能承担私放穆仙娘的责任,否则,即便朝廷不追究他的罪过,魏国公府以及姜世子,都会与他过不去。 不合作,就只有死路一条。 穆仙娘这会儿已经恢复过来了一些,但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她躺在床上,看着陈清,声音里全然没有什么力气。 “陈公子,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 对于合作事项,陈清心里早已经有腹稿,他看着穆仙娘,淡淡的说道:“白莲教突然被朝廷围剿,你侥幸从朝廷的围剿之中脱逃了出去。” “脱逃出去之后,你开始收拢京兆府以及直隶的白莲教残部,将他们重新聚拢起来。” 穆仙娘闻言,冷冷的看着陈清:“聚拢起来之后,给你一网打尽?” 陈清摇头:“直隶信奉白莲教的百姓太多,是杀不完的,我…或者说朝廷,需要穆姑娘做的是,重新整理白莲教的教义,带领白莲教自我革新,至少…不能动不动就弥勒降世了。” 穆仙娘闻言,皱了皱眉头,然后看着陈清。 陈清也在看她,然后继续说道:“你放心,这个事情不会做的太明显,白莲教往后,也依旧会存在,只是会转向平和一些。” 说到这里,陈清起身,走到房门口关上房门,这才坐回了穆仙娘床边,缓缓说道:“朝廷还过得去的时候,白莲教一味想着造反,还用各种下作的手段敛财,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邪教,任谁都要清理你们。” 穆仙娘看着他,冷笑道:“难道朝廷过不去的时候,陈公子就能同意我们白莲教行事了?” 陈清闻言,静静的看着她,没有答话。 但是这个时候,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穆仙娘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陈清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陈公子,你也是一脑子反贼念头!”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随你怎么说,我不会认。” 穆仙娘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在这里跟我谈,就不怕我对你虚与委蛇?” “还是说,你也要像白三平一样,拿住我什么把柄在手里?” 陈清摇头,淡淡的说道:“我跟那常四还是不一样的,他太蠢,手段也太下作。” “穆姑娘掌控白莲教的过程,镇抚司会派几个人手在你身边,一来是作为你的帮手,二来也增加双方互信。” “穆姑娘一天跟我们合作,他们便一天是你的下属,哪天穆姑娘要是翻脸了,他们也不必非要举发你,到时候凭他们掌握的信息,就足够朝廷,再次镇压白莲教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须得提醒穆姑娘。” 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加入镇抚司不久,至今还是镇抚司里头的一个普通校尉,没有什么别的身份,我也不知道镇抚司现在到底做了什么,不过我猜。” “镇抚司既然已经知道了穆姑娘的身份,他们多半就要给应天的仪鸾司去信,让应天的仪鸾司,详查穆姑娘根底了。” “穆姑娘跟镇抚司合作,则镇抚司自然罢手,否则后续交恶起来,情势便不是我这个镇抚司的校尉能够控制的了。” 穆仙娘脸色,猛然变得有些苍白,她看着陈清,声音沙哑:“北方白莲教的事情,跟我们南边的有什么干系?白三平干的那些缺德事,我全然没有参与!” 陈清摇了摇头,叹息道:“穆姑娘跟我说这些话,我是能够理解体会的,但是穆姑娘你觉得,在朝廷以及镇抚司那里,他们会分南北白莲教吗?” 问出这个问题,陈清不等穆仙娘回答,便给出了答案:“我想大概是不会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穆仙娘已经神色大变的面孔,站了起来,轻声笑道:“我果然没有猜错,秦淮河上,大概的确不止你这一代穆仙娘。” “说不定你离开秦淮河之后,用不多久,秦淮河还会再出一代穆仙娘?” 躺在床上的穆仙娘,冷冷的看着陈清:“陈公子觉得,秦淮河上的恩客,统统都是傻子?” “相貌是否一样,他们分辨不出来?” 陈清挑了挑眉:“那就是说,只有你们这一家人,是秦淮河上的穆仙娘了。” 穆仙娘闭上眼睛,不再回答陈清的问题。 陈清也起身,朝外走去。 “这种事情,一时半刻的确难以决断,我不打扰姑娘歇息了,不过姑娘时间不多,明天我会再来问姑娘。” 他正要朝外走去,躺在床上的穆仙娘,已经开口叫住了他。 “我同意了。” 穆仙娘脸色苍白,看着陈清:“但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她声音沙哑:“我如何能掌握北方的白莲教?” “这个再容易不过。” 陈清开口笑道:“我会想法子给你造势,再有,如果京兆府以及直隶这片地界上,出现了你的竞争对手,镇抚司也会帮你把他们都干掉。” “有镇抚司的配合,穆姑娘在这片地界上,不说心想事成,至少也可以事事顺心,时间一长,你这个白莲圣母,就是真的白莲圣母了。” 穆仙娘看着陈清的背影。 “我本来以为,陈公子找我合作,是想要借我之手,捉住杨教主。” “这个不急。” 陈清背着手朝外走去:“该捉他自然要捉他,只不过如果穆姑娘能成势,到时候捉不捉他,其实也就不是特别要紧了。” ………… 皇宫,天子寝殿之中。 皇帝陛下翻看了一遍手上的几份文书。 这些文书里,有陈清递上来的,也有镇抚司几个要员递上来的,自然还有周世子姜禇递上去的。 看了一遍之后,皇帝合上奏书,盖棺定论:“这个事情,镇抚司做的相当漂亮,也总算是给了那些日益猖獗的教匪,一次迎头痛击。”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镇抚司千户言扈,淡淡的说道。 “言扈,你从前不是最爱揽功?怎么这一回,把功劳全给姜禇了?” 言千户毕恭毕敬,低头道:“回陛下,这事是世子坐镇指挥协调的,与臣实在是没有多大干系,臣就是想要居功,也无从谈起。” 皇帝陛下眯了眯眼睛,从这些仪鸾司一系的官员身上扫了过去,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姜禇身上,他看着小胖子,笑着说道:“你自小惫懒胡闹,这回总算是干了件正经事,相信皇叔知道之后,也会为你高兴的。” 姜世子长叹了一口气,低头叹道:“父王要是知道了,不把臣弟活活打死,臣弟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亏的是没有外臣在场,否则皇帝陛下就要下不来台了。 即便如此,皇帝也皱了皱眉头,闷声道:“说的什么胡话?” 小胖子见皇帝变了脸色,当即嘻嘻一笑,开口说道:“皇兄,这事臣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也没有立什么多大的功劳,要说有什么功劳,跟臣弟一起到京城来的,湖州的那个陈清,这一次倒是实实在在,干了不少事情。” 皇帝摸着下巴,缓缓点头:“朕也看见了,这陈清虽然是书香门第出身,这一回倒也有勇有谋。” 说着,他看了看仪鸾司一系的一众官员,淡淡的说道:“最重要的是,他敢于出力,勇于出力。” 说到这里,皇帝看向镇抚司的镇抚使,以及千户言扈,又看向不怎么愿意出力的周王世子姜禇,忽的开口说道:“朕准备,破格拔擢他做镇抚司的百户。” “你们有意见没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干劲十足! 百户,已经是正六品的武职。 正常流程来说,哪怕是镇抚司这种特殊衙门,想要从基层升到百户,没有个十年八年时间,是想也休想。 但也正是因为这是个特殊衙门,在特殊条件下,镇抚司的晋升,不需要用常理来衡量。 简单来说,只要皇帝喜欢,就没有什么问题。 皇帝这话一说出口,言扈立刻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镇抚使唐璨,而唐璨,也恰好在看向他,两个镇抚司的大佬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显然,皇帝陛下对仪鸾司镇抚司的态度,略微有些不太满意,他觉得仪鸾司跟镇抚司,都不够支持自己。 就连周王世子,在这整件事情里,其实也是能躲就躲。 而皇帝似乎是铁了心思,要让姜家人在一些要害衙门里站稳脚跟。 这种站稳脚跟,绝不是为了周王世子姜禇个人,而是为了让这个政策成为成例,让往后皇帝安排姜家自己人的时候,没有什么阻力。 简单来说,如果这个事推行下去了,将来皇帝甚至可以从旁支宗室里,遴选出堪用之人,安排在一些要紧的衙门里。 哪怕这些人不直接保护皇帝本人的安全,但是只要他们在这个位置上,朝廷里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想要做恶之前,也定然会投鼠忌器! 而现在,刚进入镇抚司的陈清,显然被卷进了这一场政治风波之中。 镇抚司的两个大佬,很快都揣摩到了皇帝陛下的心思,甚至言扈言千户,在心里隐隐为陈清感到有些担心。 他清楚的知道,陈清这一次升迁,看起来是一步登天,但实际上全无根基,全靠皇帝陛下的念头一动,将来皇帝陛下的这个念头消失,周世子可以潇洒回藩国去,而陈清,连仪鸾司都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 言扈对陈清的观感还是不错的,至少在他看来,陈清是个有潜力,也有能力的年轻人,将来可以作为镇抚司的得力骨干来培养。 只是,这位言千户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里,陈清却几乎是主动把自己,卷进了这一场风波之中。 镇抚司的两个大佬,只是愣神了一个瞬间,便都低下了头,对着天子抱拳行礼:“臣等没有意见。” 镇抚司与仪鸾司都是天子亲军,人事任免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皇帝询问他们,只是客气客气而已。 不可当真。 镇抚司的百户,镇抚司的两个人没有意见,这件事情其实也就已经尘埃落定了,皇帝瞥了一眼言扈,继续说道:“你那个儿子言琮,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刚十九。” 言千户深深低头道:“去岁进的镇抚司。” 皇帝淡淡的说道:“这一次剿灭教匪,言琮也立功不小,捉人的时候,身先士卒,也是有功劳的。” “人说举贤不避亲,不该避亲的时候,就不要避亲了,回头让这陈清,在镇抚司里自己组一个百户所,言琮做总旗,给他当个副手罢。” 这话一出,言千户虽然深深低头,目光却在微微闪动。 自己重组一个百户所,跟去镇抚司现有百户所里头接任百户,可全然不是一回事。 看起来,陛下是真想让周王世子,在镇抚司里头,有一些话语权了! 也许… 不一定是那位姜世子。 想到这里,言千户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脸上全然没有什么表情的皇帝陛下,只看了一眼,他就飞快低下头,开口说道:“陛下,犬子刚进镇抚司不到一年时间,如果这样升迁,恐遭人非议,犬子…” 皇帝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不能因为你是镇抚司的千户,就断了你儿子的路,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朕可以调你去仪鸾司。” 镇抚司实际上的权柄,胜过仪鸾司太多,言扈听了这话,直接跪在地上,叩首行礼:“臣不敢。” “臣奉诏。” 皇帝“嗯”了一声,摆了摆手,开口说道:“白莲教在京畿一带,看起来势力不小,这一次灭了他们的气焰,但是不可懈怠。” “要做好后续的差事,替大齐,绝了这一隐患。” 这话就是送客了,几个人都毕恭毕敬,对着皇帝行礼告辞。 小胖子也毕恭毕敬作揖,正要小心翼翼退出去,却被皇帝一把拉住肩膀:“你留一留。” 小胖子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等众人都离开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低头道:“皇兄,您让臣弟办的事情,臣弟可都去办了,那天去城外剿匪,臣弟可是亲临前线…” “朕又没有说你什么。” 皇帝看着他,笑着说道:“你这一回,干的还不赖。” 说到这里,皇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淡淡的说道:“咱们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说几句话,这一回不管别人怎么想,朕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推下去。” “所以…” 皇帝陛下的目光变得尖锐了起来:“所以,你不能躲。” “你要是躲了,朕就无处着力了。” 小胖子愁眉苦脸:“皇兄,您看臣弟像那块材料吗?” “你是不是材料不要紧,你在这个位置上,也只是让你竖起一块咱们姜家的招牌来。” 皇帝陛下沉默了片刻,眯了眯眼睛,闷声道:“一百多年,咱们姜家对那些读书人太好。” “不做些变动,恐怕再过一些年,要政不出紫禁城了。” 姜世子闻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听了。 皇帝陛下却不以为然,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出神,似乎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情,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姜禇,朕要是不用本族人,就只能用宦官太监了。” “你明白吗?” 小胖子抬头看着皇帝,与皇帝对望了一眼,然后默默欠身行礼,叹息道:“臣弟…尽力就是。” ………… “陈清,你发达了!” 一处酒馆里,小胖子看向自己面前坐着的陈清,叫道:“你非得请我吃酒不可,要吃京城里最贵的,连吃一个月!” 陈清笑着给他倒了杯酒,开口笑道:“什么事情,让殿下这样大惊小怪?” “今天,陛下召我们这些人去宫里陛见。” 小胖子看着陈清,嘴里“啧啧”有声,然后他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陛下要拔擢你做镇抚司的百户。” 说到这里,小胖子竖起拇指跟小指。 “正六品!” 陈清闻言,也有些吃惊。 早在前几天,他就提前预想过,自己会在这件事情里,得到什么样的好处,但在他看来,自己最多,也就是趁势得个总旗而已。 后面还要花费不少精力,去巩固这个位置。 而现在,皇帝一句话,就把他擢升到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 百户,在镇抚司内部,可以算是中层,甚至是中高层了! 这个收获,已经远超出他的预料。 好在两世为人,陈清的城府还是有的,虽然心里吃惊,但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笑着说道:“要是真的话,也是托世子的福气。” “你是托我的福气了。” 小胖子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我却不知道托谁的福气。” 他看着陈清,苦笑道:“年前,咱们同到京城里来,我原以为,这京城对你陈清来说水太深,而我到京城里来,不过是来探望探望祖母,相当于走个亲戚。” “现在没想到,这里成了你的福地,对于我来说,水却有些深了。”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一边吃饭,一边向小胖子问了问陛见时候的情况。 一个人的判断能力,很大程度上是决定于他的信息获取能力,陈清在先前一段时间里,能够号准皇帝的脉,实际上就是凭借着从小胖子这里获取到的一些关键信息。 此时,小胖子正需要有人给他参谋参谋后面应该怎么办,甚至他着急来见陈清,也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因此,他很快把皇宫里的事情,跟陈清说了个七七八八,二人一边说着皇宫里的事情,一边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已经两壶酒下肚。 这个时候,陈清再一次获取了大量的有效信息。 只不过,一些细节的地方,他还不是很清楚,于是又向姜禇,追问了几个问题。 等到他把要紧的事情问清楚,这位周王世子,已经喝的瘫倒在软榻上,不动弹了。 而陈清,却还没有几分醉意,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微微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扭头,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喃喃自语。 “真是个干劲十足的年轻皇帝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陈百户! 另一个世界的历史,陈清曾经花了相当的精力去了解过。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世界的历史,他其实也花了不少时间去了解。 而且,因为思维模式的不同,陈清可以跳出君臣父子的这一套逻辑,去看这些皇帝。 于是,陈清就有了许多可供参考的皇帝样本。 皇帝这个职业,除了少数一些坏种以外,大多数皇帝,他刚即位,或者说刚亲政的时候,相对来说,都是“好”的。 至少,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因为各人眼界见识以及能力手段不同,所以做出来的事情,也千差万别。 道理也很简单,家天下时代,天子即是国家,大多数年轻的皇帝,都是想把这个国家给治理好的,当然了,这些年轻皇帝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为百姓谋福祉。 而是为了自家统治能够长久持续。 当今这个年轻的景元天子,便是相当典型的年轻皇帝。 有想法,有干劲,并且斗志满满。 这样的状态,往往会持续个十年左右,等到皇帝年纪渐长,精力渐渐不济,或者是碰了壁,吃了亏,这些昂扬斗志自然而然就会烟消云散。 或者摆烂,或者直接变成昏君,暴君。 不过,当今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对于陈清来说,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把握住了这位年轻皇帝的心态,借着这个势,往上迈了一大步。 镇抚司的百户啊。 陈清目光闪动。 只要能坐稳这个位置,再过几个月,见到了那个便宜老爹,能把他吓个半死! 陈清心里,各种思绪闪过,不过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起身离开房间,让周王府的护卫进来,扶已经醉酒的小胖子回去歇息。 而陈清,也很快回了住处歇息。 第二天一早,陈清便找到了顾老爷,说了说搬家的事情。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在京城里属于偏僻的地方,而且宅子比较普通,基本上只要身手敏捷一些,随便就能翻进来。 这个时候,白莲教虽然被严打了一通,但必定还有余孽,他们一家人已经不安全了。 陈清刚一说搬家的事情,顾老爷便笑着看向陈清:“子正稍等。” 他扭头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不多时取回来一个盒子,递给陈清。 “子正你看。” 陈清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只见盒子里头是房契还有地契。 陈清愕然的看着顾老爷。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开口笑道:“子正不要忘了,我虽然如今在京城里做书坊生意,但去年到京城来的时候,本意可不是来做生意的。” 陈清这才会意。 顾老爷那个时候到京城里来,几乎带上了顾家安仁堂大多数的流动资金,为的就是在京城里,打点出一条门路,把赵侍郎的家眷带出京城。 顾老爷笑着说道:“如今,子正已经能够见到我那兄长了,我也渐渐看到了希望,这些钱,也就不用花在那些老爷们身上了。” “前段时间,子正跟我说了搬家的事情,我就在京城里跑了几天,恰好见到了这么一座宅邸。” 顾老爷自嘲一笑:“这样一座宅子,要是国朝初年,老夫这样的商贾,连买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姜齐开国初年,对于商人管制相当严格,商人之子不许经商,乃至于不许穿绫罗绸缎,只不过这些规矩,随着百年时光过去,都已经渐渐松动。 规矩虽然依旧在,但却没什么人愿意去管了。 陈清认真看了看,然后念叨了一句:“大时雍坊石碑胡同。” 陈清愣住了:“皇城门口那个坊,仪鸾司就在大时雍坊里!” “对。” 顾老爷感慨道:“这里可贵的很,一座两进的宅子,价值过万两了了。” 陈清“啧”了一声,笑着说道:“这我要在京城里,卖多久的侠记才能买得起?” 顾老爷笑着说道:“等明天,咱们就准备搬过去,以后我那兄长的事一了,我再见你父亲一面,然后便返回德清去,到时候这宅子,就留给你还有盼儿。” “算是老夫给盼儿准备的嫁妆了。” 陈清笑着说道:“那顾叔准备的真是及时。” 他上前一步,轻轻咳嗽了一声:“顾叔,不出意外,这几天镇抚司那里,就要升我做百户了。” 陈清笑着说道:“等我跟镇抚司的人混熟了,说不定能带顾叔你,进诏狱里去见赵侍郎。” 顾老爷听了这话,先是愣在了原地,然后看着陈清,感慨道:“子正这一步,踏得好远。” “会不会根基不牢?” 陈清摇了摇头:“要说根基不牢,镇抚司上下,都是以下制上,整个镇抚司,便没有根基牢靠的。” “顾叔不用担心这个,根基牢不牢,要看我自己的本事。” 镇抚司品级最高的,也不过是从四品的镇抚使,而且属于从四品武官,理论上来说,地位跟那些文官老爷差了不知道多少。 但就是这么个衙门,办一品二品大员,乃是稀松平常,六部堂官,见到北镇抚司三个字,也得暗里咽一口口水。 因为这个衙门,本就全无根基,完全是建立在皇权枝叶之上的。 这对未来翁婿,闲聊了几句,便开始着手,往大时雍坊搬家。 好在众人都没有在京城住太长时间,住的最久的顾老爷,也从没有打算在京城里定居,因此大家东西都不算如何多。 两天时间之后,众人就已经搬进了这座,位于皇城脚下,大时雍坊里的新家。 这是一座两深的宅子,比起德清的顾家大院,占地还是有些寒酸的,但是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豪宅了。 往往只有朝中大员,才住得起三进以上的宅子。 而且,大时雍坊这种地方,已经算是京城里相对富裕的区域,不少朝中大臣就住在这里,相对来说,比先前住在外城外,要安全得多。 陈清,甚至还特意出去步量了一番,新宅子距离仪鸾司衙门的距离。 只二百步! 别的不说,去镇抚司的通勤时间,就已经是大大减少。 搬家之后的第二天,陈清在大时雍坊里闲逛,熟悉熟悉这附近的环境,他刚走到街上没有多久,就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叫住。 “陈子正!” 陈清立刻回头,只见街边不远处一家店面门口,一身便衣的言千户,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陈清左右看了看,这才上前,拱手行礼,笑着说道:“言大人怎么在这?” 言千户看了看陈清,摇了摇头:“跟我来。” 这里就是大时雍坊,距离镇抚司极近,他带着陈清,很快从后门绕到了镇抚司里,进了镇抚司之后,言千户又领着陈清,一路来到了自己的公房。 在公房里头坐下之后,言扈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恭喜乔迁了。” 说完这句话,言千户又忍不住看了看陈清,叹道:“子正还真是好福气,我在京城大半辈子了,至今也没有能在大时雍坊里安家。” 陈清笑着说道:“那也不是属下买的宅子。” 言千户抬头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子正你还有一点让我佩服。” 他摇头感慨道:“你太能沉得住气了。” “我没有猜错的话,周世子前几天,就跟你说了你要升官的事情了罢?” 陈清正色道:“属下在镇抚司当职,一切自然是以镇抚司的知会为准,世子的话,属下也只是听听而已。” 言千户从怀里,取出一本文书,放在了桌子上:“天子圣谕。” 陈清闻言,愣了愣,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过了几个呼吸,他才反应过来似乎应该下跪,正要作势跪下,言千户已经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陛下的任命文书。” “这里没有外人,你拿去就是了。” 言千户笑着说道:“本来应该给你发圣旨的,只是考虑到教匪,你的事情不能太张扬,陛下就用了文书来任命。”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正色道:“往后,子正就是我们镇抚司的百户了,给你两个月时间,你要把自己这个百户所的人选给确定下来。” “至于你这个百户所要办的差事,我已经给你想好了。” 言千户站了起来,背着手看向陈清,正色道。 “陈百户,你以后可以不来镇抚司点卯报道,但后面,你要带着这个百户所,处理白莲教教匪一案的后续。” 言千户看着陈清,缓缓说道。 “尽量完成你说的鸠占鹊巢之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百宰 先前小胖子虽然跟陈清说了他要升百户的事情,但却没有跟他说,他会重新组建百户所。 陈清正愣神的功夫,言千户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陛下亲自吩咐的,让言琮给你当副手,在你手底下做个总旗。” 这位镇抚司的大佬,静静的看着陈清,问道:“陈清,你能体会陛下的用意吗?” 陈清抬头看向言千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往外看了一眼,这才回到了言千户面前,他压低了声音,问道:“言大人,陛下这几年,是不是…是不是有过什么意外?” 这短短一句话,让言扈直接愣在了原地,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直勾勾的看着陈清,好一会儿之后,他脸色已经变得阴沉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赵孟静与你说的?不对,那事在赵孟静入狱之后,赵孟静也不可能知道…” 陈清轻轻叹了口气:“言大人,这不难猜。” 言扈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陈清,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不错,陛下这段时间动作有些反常,是可以从中见到一些端倪了。” “这事,我不能跟你说,你也不要问。” 言千户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缓缓说道:“你能见到这些,就是聪明的,我那儿子,就想不到这么深远。” 说到这里,言千户叹了口气:“言琮如今已经牵扯进去了,我也没法子把他拉出来,往后就只能靠子正你来带着他了。” 陈清闻言,忽然笑了笑:“言大人,既然我没有猜错,那么言公子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不会出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又说道:“白莲教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如果顺利的话,可能一年半载,就能有些成果,到时候我会随时向言大人汇报。” 他顿了顿,又低头道:“言大人这段时间对属下极好,属下有几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言扈眯了眯眼睛:“你说就是。” “言大人不要有什么抗拒的心思,宗室又不是什么虎狼。” 陈清低声道:“遍观史书,宗室其实不怎么凶险。” 陈清这话,说的还是委婉了,如果说的直白一些,古往今来,宗室篡权的例子,其实远没有权臣篡权来得多。 只是这种话,不能明说而已。 言千户听懂了陈清话里的意思,他没有接话,只是将天子的任命文书交给陈清,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新的腰牌。 “这是镇抚司百户的腰牌。”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一会儿,让言琮带你去挑人,你这个百户所尽快搭建起来,至于缇骑的名额。” 言千户琢磨了一下,默默说道:“我给你十个。” 仪鸾司被民间称为锦衣卫,下辖多个卫所,人数极多,但其中,能被称为缇骑的,人数极少。 姜齐初设缇骑,不过三四百人。 到如今,百多年过去,人数膨胀了多少,但是缇骑在仪鸾司内部的比例,依旧很低。 比如说镇抚司。 南北镇抚司,一共下辖五个卫所,也就是五千多人,但是这五千多人里,能够称得上缇骑,也就是皇家特务的,到现在也就差不多三百多人。 这基本上,是整个京畿的缇骑数量。 其余缇骑,则是分散地方各处,为皇帝监察四方。 言扈手底下的缇骑数量,加在一起差不多也就六十多人,他能一口气分给陈清十个人,已经是给足了陈清这个新百户的面子。 当然了,主要的选择,多半还是因为他那个儿子言琮。 而相比较卫所里的普通校尉以及力士,这些锦衣缇骑最主要的特权,就是他们拥有镇抚司最要紧的诏狱之权! 简单来说,锦衣缇骑,一共三个特权。 一是可以秘密监察官员,二是抓捕官员之权,第三则是刑讯之权。 这三项权柄,镇抚司的普通校尉力士,都是没有的,普通校尉,只能奉命办事,奉命拿人,或者奉命护卫等等。 所谓“虎背蜂腰螳螂腿”,正是对这些锦衣缇骑的要求。 陈清这段时间,对镇抚司也有了相当的了解,闻言他也知道,言千户给自己开了后门,于是上前,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多谢言大人了。” “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他叹了口气,开口道:“言琮已经在外头等着你了,具体的事情,你们两个人商议罢。” 陈清又问了他一些细节上的事情,这才起身告辞离开,刚走出门口不远处,就看到言琮,已经在外头等着他。 见陈清从房间里走出来,言琮大步迎了上去,对着陈清抱拳行礼,脸上还带着兴奋。 他一边行礼,一边笑着说道:“恭喜大百宰了!” 陈清瞥了他一眼,哑然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这是外头对咱们镇抚司百户的尊称。” 言琮对陈清笑着说道:“宰人生死哩。” 说完这句话,言琮又看了看陈清,感慨道:“不瞒子正兄,此前我做梦也想不到,能够凭借一桩案子,一举到如今这个职位,真是做梦一般。”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你有言大人做后台,升什么官都合情合理,我这样升官,才是不合理。” 言琮摇头道:“要说后台,子正兄还有周世子做后台,比我家的后台硬的多了。” 说到这里,他对陈清笑着说道:“我爹昨天跟我说,我一点不信,就准备去找你,被我爹给拦了下来。” 言琮看着陈清,问道:“今天才知道,陛下让我们重组一个百户所,子正兄,你是百户,又心思聪明,你来拿主意罢。” 陈清想了想,然后看了看天色,摇头道:“今天就算了,改天定下来了缇骑的人选,我请大伙出去吃一顿酒,然后再开始着手组建百户所。” “对了。” 陈清问道:“咱们这百户所,在镇抚司里头吗?” “京城的镇抚司百户所,一般都是在镇抚司里头,不然百户所,也没有钱在京城里头,另弄一处官署。” 言琮回答道:“不过外地的百户所,有时候不一定与千户所在一起。” 陈清想了想,开口笑道:“那我知道了,回头我说不定能给大伙,另寻一个官署。” 说到这里,陈百户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言大人刚才说了,咱们这个百户所,头一个差事,就是要处理好白莲教后续的事情。” 他看着言琮,开口说道:“走,言兄弟,我带你去我那里,我跟你详细说一说,我下一步的打算。” 言琮连忙点头,他跟在陈清身后,一路出了镇抚司,很快来到了陈清新搬进来的住处。 言琮还没有来得及参观陈清的“新家”,就被陈清,一路带到了穆仙娘所在的房间。 言琮看了看穆仙娘,又看了看陈清,问道:“子正兄…” “这位穆姑娘,言兄弟你也认识,后续她就是咱们办白莲教案的关键。” 陈清看着言琮,跟言琮说了说他将来的打算,以及一些具体的安排,等陈清说完之后,言琮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他拉着陈清,走到了屋外,然后低声说道:“子正兄,既然要派人跟着这位穆姑娘,那就一定要得力的人选才行,回头我会镇抚司,找两个得力的缇骑。” “让他们跟办这件事情。” 言琮一脸严肃:“后续侦查教匪余孽的事情,我也尽快安排人手去做。”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还有就是,这个百户所,子正兄要尽快弄起来,我爹说,如果能很快弄好。” “陛下说不定…会见咱们。” 听到这句话,陈清点了点头,拍了拍言琮的肩膀,笑着说道。 “放心,明天我就着手开始,组建这个新的百户所。” 第一百一十六章 撒币之术 这个时代,见过皇帝的人其实不少,毕竟很多大场合,皇帝都会露面。 但是,私下里见皇帝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没有到六部九卿,以及六部侍郎那个级别,皇帝很少会单独约见。 但是陈清听了言琮的话,却并不觉得意外。 道理很简单,那位年轻皇帝的用意,已经相当明显,他想要组建一支对他完全忠诚的,且没有任何背叛理由的新生力量。 这股新生力量,名义上是由宗室统领,实际上是他这个新亲政的皇帝自己在统领,也就是说,那位年轻的皇帝,实际上是在培植私人势力。 按照这个逻辑,皇帝会抽点时间,见自己和言琮,是最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在这个君父时代,只要他花上一点时间,见一见陈清和言琮这两个年轻人,理论上来说,就可以收获两个年轻人狂热的忠诚。 只是陈清这个异类,会不会理会这个时代的君父思想,那就难说得很了。 说起来,真正让陈清觉得意外的,甚至不是皇帝要见他,而是皇帝要等到他组建完百户所之后再见他。 这就是在考验陈清的能力了。 陈清这样刚进镇抚司没多久,甚至在镇抚司里,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资历的新人,哪怕是当个小旗,恐怕都有一定的难度,绝不是拿上一个任命文书,就能走马上任的。 尤其是镇抚司那些缇骑,多半不好驯服。 如果陈清能在短时间之内,真的能组起一个镇抚司的百户所,说明陈清能力不错,到了那个时候,皇帝才会抽出时间见他。 “真是沉得住气。” 陈清在心里,给了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一个评判,此时在他看来,这位年轻皇帝,至少在做皇帝这一行上,已经相当高分。 “那好,我也去准备准备,子正兄你放心。” 言琮拍了拍胸脯,开口笑道:“我虽然才进镇抚司没多久,但可以说是在镇抚司长大的,组一个百户所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个事情里,言琮无疑是陈清最大的助力,有他或者说有言千户的面子在,陈清自己组建班子,难度会小上很多。 这也是那位皇帝陛下,特意给他的助力。 陈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好,明天一早,我们镇抚司再见。” 言琮抱拳行礼,大步离开了。 他刚离开没多久,一身冬装的顾小姐,就远远的唤了一声“大郎”,陈清回头,笑着问道:“怎么了盼儿?” “我跟小月一起,给你熬了一碗汤。” 顾盼手里端着汤碗,看向陈清,陈清大步走了过去,伸手接过,然后拉着顾盼,到了里屋坐下,开口笑道:“盼儿辛苦。” “这段时间,在京城还习惯吗?” 顾盼轻轻摇头:“我说话,他们都听不明白,这京城话又不怎么好学。” “这些天,我都不怎么出门了。” 陈清想了想,轻声说道:“过几天,我带你一起,去瞧一瞧赵侍郎的家眷,到那个时候,你也就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顾盼看着陈清,问道:“真能成吗?” “能成。” 陈清从怀里,掏出言扈给他的百户腰牌,笑着说道:“盼儿你看,我如今是镇抚司的百户了,过些天要是顺利,说不定还能去宫中陛见。” 他轻声笑道:“我那父亲,多半都没有被陛下召见过。” 陈清的父亲陈焕,是进士出身,又是知府,他一定是见过皇帝的。 只是,大概率是跟许多人一起见的皇帝,而不是私下里见面。 顾盼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轻声道:“那大郎后面见到了陈家叔叔…” “那也只有见了以后才知道了,现在要紧的,就是把这个差事给稳住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不过,我现在倒是很期待,与那个蠢女人再见。” 蠢女人,自然就是陈家的那个“李夫人”了。 如今,距离上一次两个人冲突,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时间,如果此时二人再见,那位李夫人脸上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说完这句话,陈清看向顾盼儿,笑着说道:“盼儿,你那里有金子没有,我想支取些。” 顾盼点头,问道:“大郎要多少?”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一百两罢,再多也就不好拿了。” “好。” 顾盼站了起来,开口道:“一会儿,我就让人去给大郎兑。” 陈清也站了起来,开口笑道:“我还是自己去罢,让金子铺的人,给打个花样出来。” ………… 次日,北镇抚司,镇抚使公房里。 陈清满脸笑容,将一尊纯金狴犴的放在了镇抚使唐璨的桌子上,笑着说道:“本来昨天就该来拜见镇侯的,只是昨天被言大人喊来镇抚司,有些匆忙,没有准备东西,所以今天才来拜见镇侯。” 唐璨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狴犴,咳嗽了一声,摇头道:“陈兄弟这是做什么?” “把唐某当成什么人了?” 陈清笑着说道:“自然是把镇侯当成公正严明的上官了,镇侯您看,这是龙子之中的狴犴,专门司刑律公正,属下挑了半天时间,才挑出来这么一尊,给您送来了。” 这尊狴犴,整整一百二十两金子,七斤多重,陈清是放在木盒子,提着进的镇抚司。 哪怕是对于唐璨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这位镇抚使还是有些犹豫,他摇头道:“陈兄弟,你是陛下钦命的百户,没有必要行这一套,在咱们镇抚司里头,只要你踏踏实实替陛下办差,便自然顺风顺水。” “这东西你拿回去,唐某不能要。” 陈清正色道:“镇侯,属下只是给您带了一份见面礼,一不让您办事,二不让您违法,连行贿也算不上,没有什么不能要的。” “您要是不能要,属下这东西,就当是献给镇抚司的,咱们镇抚司司掌诏狱里,摆一个狴犴像,也是合情合理。” 他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镇侯这公房,刚好在镇抚司中间位置,要不然,这狴犴像就摆在镇侯公房里?” “镇侯要是愿意给属下一个薄面,将来就带回家里去,要是执意不肯收,等镇侯将来高升,就把这尊狴犴像留在这里就是。” 唐璨闻言,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手边这尊纯金的狴犴,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拿在手里看了看,感慨道:“真他娘的重。” “陈兄弟,你这有七八斤了吧?” 陈清笑着说道:“镇侯,我这钱可都是之前进镇抚司之前,自己经商赚的,干净得很,一点问题也没有。” 这位唐镇抚,最终还是把狴犴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笑着说道:“兄弟你都这般说了,那这东西,就先放在我这里。” “哪天兄弟你要是想要回去了,随时开口。” 陈清笑着说了声好。 唐璨想了想,又说道:“在镇抚司里,遇到什么难处了,老言那里不给你解决,你就来找我。” 这话是客气话,不怎么瓷实,不过对于现在的陈清来说,也已经足够了,他笑着说了声好。 “那属下,就去找言大人报道了。” 唐镇抚站了起来,开口笑道:“我送你。” 他亲自把陈清,一路送到公房门口,甚至又多送了几步,刻意让镇抚司其他人瞧见。 离开了镇抚司之后,陈清又去了言千户的公房拜见,不过这一回就没有送金银之类的东西了,而是给言千户,带了一柄百炼的好剑,送到了他的桌案上。 他跟言家父子已经很熟,自然可以从言琮那里,打听到言千户的喜好。 从言千户公房离开之后,陈清又去见了已经被言琮召集起来的二三十号人,他环顾一圈,看了看众人,笑着说道。 “现在在办教匪案,白天人多眼杂,我不太方便到处跑,今天晚一些,我请诸位兄弟吃酒。” “咱们不醉不归!”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人登门 财可通神,不管是哪个时代,只要存在财富这个概念,这句话都一样适用。 而陈清,正好不怎么缺钱,同时他也愿意花钱给自己铺路。 有干净的钱财收入,还有着皇帝的任命,他在镇抚司这头一天,相当顺利。 到了稍晚一些,天色黑下来之后,陈清就带着言琮聚集起来的二三十人,一起来到了大时雍坊最大的酒楼,包了个包房,点了三桌最贵的酒席,带着众人开怀畅饮。 对这些人,陈清就没有直接送钱了。 对上跟对下,自然是不能一样的。 这些都是他的下属,往后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果得了什么好处,分给他们一些,让他们蹭点油水,这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平日里就用自己的私人腰包,直接给他们发钱,这就不合适了。 一来,上头可能会多想。 二来,会容易被人当成冤大头。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深夜,到了下半夜,众人散了七七八八之后,陈清才搀扶着已经六七分醉意的言琮,离开了这处酒楼。 因为太晚,当天,陈清把言琮带回了家里歇息,让他睡在了厢房。 到了第二天清晨,陈大公子正在翻看下一期侠记书稿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小月的声音:“公子,言公子醒了,要来找你呢。” 陈清停下毛笔,开口道:“你直接带他过来就是。” 很快,言琮被小月领着,来到了陈清房间里,这会儿,他身上还有些酒气,见到陈清之后,他才抱拳道:“子正兄。” 说完这三个字,言琮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昨天我喝的有点多,给子正兄添麻烦了。”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镇抚司里头,咱们两个人最熟,关系也最好,用不着说这些。” 言琮看了看陈清,开口笑道:“本来我还担心,子正兄刚进镇抚司,镇抚司里会有些人,刻意为难你,昨天一天下来,子正兄在镇抚司,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了。” 他感慨道:“单单是这份交际能力,我就远远不如。” 陈清摇了摇头:“昨天只是用些钱财,拉近了些关系而已,真想要相处得好,还是需要日积月累,没有什么捷径。” “只不过我这个人不抠门。” 陈清笑着说道:“往后,跟着我的兄弟们,日子会好过一些。” 言琮深有同感,他点了点头,然后瞥了一眼陈清桌子上的书稿,问道:“子正兄已经在镇抚司当差了,这侠记还要继续弄下去?” “弄,为什么不弄?” 陈清笑着说道:“这东西,用处大得很呢,后面我们要给那个穆姑娘造势,就可以用得上这个,而且我现在进了镇抚司了,这东西的用处会更大。” 从前,陈清还是个平头百姓,他这个侠记的内容,就只能停留在武侠话本的范畴,很难触及政治。 就如同在德清时候,顾盼说的那样。 一旦涉及舆论,容易招来锦衣卫。 但是现在不同了,几个月时间,陈清自己就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而且是锦衣卫之中的镇抚司。 一些事情,他已经可以考虑去做了。 言琮想了想,提醒道:“咱们是仪鸾司的人,仪鸾司似乎…不许经商。” “这个没事。”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是我那未来岳父的买卖,不算是我自己的生意。” 言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开口说道:“子正兄这里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回镇抚司了,这几天,我去帮子正兄物色几个靠得住的缇骑。” 陈清点头,说了声好,他一路把言琮送出了门,然后开口说道:“言兄弟,这几天我想去探望探望赵侍郎的家眷,镇抚司那里没有什么问题罢?” “没事。” 言琮很直接的开口笑道:“赵侍郎的家眷,也应该是咱们镇抚司自己人在盯着,回头我去问一问,给子正兄提前打个招呼。” 陈清说了声好,与言琮行礼作别。 告别了言琮之后,陈清继续回到房间里,整理书稿,到了中午,他吃了中饭,才一路来到了穆仙娘养伤的房间里。 穆仙娘的伤势,本来已经好了不少,不过前几天搬家,一活动,伤口又多少有些出血,这两天才恢复了过来。 此时,她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一些血色,而且已经基本上可以下地走动了。 陈清进了房间里,看了看她,开口笑道:“穆姑娘伤势恢复的很好啊。” 穆仙娘此时,正坐在镜子前,听到了陈清的声音之后,只是看了看镜子里的陈清,问道:“陈公子怎么来了?” “来跟你商议具体的章程。” 陈清把一份文书,递到了穆仙娘面前,开口说道:“这是我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过段时间可以交给书坊刊印,往后在白莲教教众内部,大力宣扬白莲圣母。” “淡化原先的教主。” “另外,在京畿以及直隶民间,也陆续开始为你造势。” “等过些天,穆姑娘伤势再好一些,就可以出去准备接触白莲教残党了。” “陈公子还真是心急。” 穆仙娘看了看陈清,轻哼道:“立功这么心切?” “不是立功心切。” 陈清背着手说道:“是担心那些白莲教的残党胡作非为。” “他们要是伤到了我或是我的身边人。” 陈清低声道:“那我对白莲教,就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穆姑娘扭头看向陈清,却没有说话。 陈清继续说道:“穆姑娘出山之后,只要声势大起来,到时候很快就会接触到其他白莲教残存的势力,你自己能解决就自己解决,你要是解决不了。” “只需要告诉位置,镇抚司会着手去清理教匪,替你解决掉对手。” “穆姑娘出山头一个现身的地方,我也给你找好了…” 因为后续主要就是负责白莲教案,陈清还是做了不少准备的,这会儿一五一十的向穆仙娘说明。 对于陈清来说,如果这件事办的好了,到最后不只是收获朝廷的功劳赏赐那么简单,只要他办的足够漂亮,就不仅能是在镇抚司里获取功劳… 更有可能,通过穆仙娘,遥控这个活跃在北方民间的庞大宗教团体! 到了那个时候,他陈某人能够动用的能量,无疑会大上许多。 而且这个事情成了,陈清也就不用把宝,全押在朝廷,押在皇帝的头上,哪天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翻脸了,他也还能有一条退路。 就在陈清跟穆仙娘说着自己后续部署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小月的声音,小月敲了敲门,开口说道:“公子,沈千户来了,说是想要见你一面。” 陈清闻言,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穆仙娘,缓缓说道:“等我忙完了外头的事情,再来与姑娘细说。”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推开房门朝着外头走去,走到门口,陈清看了看小月,问道:“是跟咱们一起进京的沈千户吗?” “是。” 小月连忙回答道:“他就在前院,老爷正陪他喝茶呢。” 陈清点了点头,对小月笑着说道:“我去见他。” 很快,陈清就到了前院正堂,他对着顾老爷拱手行礼,道:“顾叔。”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已经站起来的沈隆沈千户,拱手行礼:“见过沈千户。” 顾老爷笑呵呵的说道:“你们熟悉,你们先聊罢。” “老夫去书坊去了。” 他背着手离开,陈清送了他几步,这才与沈千户一起回到了正堂。 到了正堂之后,沈千户对陈清抱拳行礼,深深低下头:“陈兄弟,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赔个不是。” “那天一起吃酒…” 他叹了口气道:“当天晚上,南镇抚司的人就找上了门问话,我没有办法,只好实话实说。” 陈清低头喝茶,神色平静,只是笑了笑。 “这是沈千户分内之事。” 他放下茶杯,神色平静,语气里却略微带了些疏远。 “我从未怪过沈千户。”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秋风与落叶 先前沈千户向仪鸾司密报的事情,陈清的确有些不爽。 他不爽的点,并不是沈千户的这个行为。 他作为仪鸾司在应天的千户,假使上官问询,该说什么说什么,这些都无可厚非。 但是当天,三个人是坐在一起,如同朋友一样吃酒,只是喝多了点酒,因此说了几句不太得当的话。 这些话,与朝廷,与仪鸾司没有任何危害,哪怕沈千户报上去了,也没有得到上司的赏识,更没有什么功劳。 他报上去,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哪怕当时,皇帝陛下因此怪罪下来,至多也就是斥责周王世子一多,把他撵回藩地。 而说错了话的陈清,也还没到因言获罪的地步。 这本就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哪怕是仪鸾司主动问起,沈千户只要不复述原句,只说大概意思,话就不会传到皇帝耳中。 损人利已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损人不利己,就完全没有什么必要了。 这一点,不止是让陈清心生不满,姜世子对这个沈千户,也十分不爽。 沈千户看到了陈清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陈公子,当时我只是觉得,上头既然找我问了这件事,事涉藩王,有些敏感,我应该有什么说什么,当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事后想起来。” 沈千户面露羞愧之色:“确是我做了小人了。” 陈清神色平静,淡淡的说道:“沈千户身在仪鸾司,职责所系,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沈千户看着陈清,叹了口气:“我在京城两个多月时间,没有寻到什么门路,明天后天,就准备动身返回应天了,免得应天那里的差事也丢了。” “这趟京城之行,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觉得对不住陈公子还有世子,因此临别之前,想要过来赔个不是。” 他叹了口气,一脸羞愧,起身对着陈清抱拳行礼。 “对不住了。” 陈清站了起来,将他搀扶起来,笑着说道:“沈千户不必如此,事情早就过去了,如今我也算是进了仪鸾司,咱们算是一个衙门的同僚哩。” 沈千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也听说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应天的买卖,我也不奢望继续做了,以后就断了罢。” 他说的买卖,自然是侠记的事情。 陈清想了想,开口道:“我本来,正要跟沈千户你说这个事情,沈千户也知道,这侠记是我写的,原来我在德清,离应天比较近,可以提前给沈千户那里送去。” “现如今,我已经到了京城里来,印书也是在京城这里印,在分发下去,不管是德清还是应天,都太远了。” 他看着沈千户,笑着说道:“先前咱们之间的买卖,的确已经无以为继,要不然,我给沈千户折现?” 这一句“折现”,寻常人听起来,可能觉得是客气,但是对于沈千户这样的“聪明人”听起来,就多少带了点打脸的味道了,他脸色立刻有些发红,低头抱拳,行礼道:“陈公子说笑了,沈某还有事情要准备。” “先行告辞。”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离开。 陈清只送他到院子里,就没有继续送下去了,反而是正在院子里的顾老爷,见沈千户大步离开,跟着往外送了几步。 等把沈千户送走,顾老爷才回到了陈清面前,摇了摇头:“干什么事情,都是和气为贵,怎么让这沈千户气冲冲的走了。” 陈清笑着说道:“他要回应天了,过来试探我,还愿不愿意给他供侠记。” “他觉得我会不好意思,继续给他供货。” 陈清看了看顾老爷,微笑道:“哪知道我不买他的帐,直接把这个联系给断了,他一个月至少少一二百两,甚至更多的收入,当然会气。” 顾老爷闻言,先是皱眉,随即摇头道:“这么点钱,不是什么大事,干脆继续给他供侠记就是了。” “派人送应天,让他出路费就是,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道:“顾叔,这种事情不能一脑子商人心思,该断就要断。”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沈千户离开的方向,呵呵笑道:“这厮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擢升了镇抚司百户,不然,他也不会来暗戳戳的打这个秋风。” 说到这里,陈清回头看向顾老爷,笑着说道:“不过不要紧,同在仪鸾司,后面说不定还有再见的机会。” ………… 外城,白纸坊,纸房胡同。 陈清与顾盼先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扶着顾盼下车之后,顾盼左右看了看这附近的环境,轻声叹道:“这外城,是远不如内城繁华。” 说着,她又看了看陈清,有些担心:“大郎你先前不是说,白莲教的人可能会盯着你吗,大白天就跟我到这里来,会不会被人家瞧见?” 陈清摇了摇头:“镇抚司现在还在顺藤摸瓜,到处拿人,那帮子人这会儿估计都缩起来了。” “而且,言琮昨天替我们来过这里了,这附近还有镇抚司的人,不用担心。” 陈清领着顾盼,朝着纸房胡同里走去:“真要是给他们盯上了,大不了就挑明身份,镇抚司的百户,难道还怕教匪报复了?” 陈清这段时间带着点小心,实际上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那天何家庄里,知道他身份的人,这会儿全部都还在镇抚司大牢里。 其他白莲教众,不太可能知道他的事情。 “就是前面这一间了。” 陈清带着顾盼,来到了一处民房门口,这民房有个极小的小院子,里头只有两间房间,角落里,还有一处比较小的房间,放了些厨具。 说是院子,但是院墙也不算太高,一眼看去,就能看到院子里头的情况。 顾盼还没有敲门,就皱紧了眉头,喃喃道:“赵家伯母,这三年多就住在这里?” 陈清低声道:“有人要逼着赵侍郎服软,自然不会让他的家眷过得太好。” 说到这里,他上前敲了敲门。 “有人在家吗?” 敲了几声之后,才有个年轻女子,从房里有了出来,这女子手上,还拿着半成的刺绣,语气也充满了警惕。 “谁啊?” 陈清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们来探望赵侍郎的家眷。” 里头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缓缓打开,里头站着一个与顾盼个头差不多的女子,只不过穿着就差了很多,而且她不施粉黛,显得素了不少。 “你是镇抚司的人?” 这年轻女子看向陈清,目光带了些凶狠。 “我们是不会按你们的意思,给我爹写信的,熄了心思罢!” 一旁的顾盼,正在看着这女子,突然红了眼睛,问道:“是曼君姐姐吗?” 这年轻女子,这才把目光落到顾盼身上,她愣了愣神,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盼儿。” 顾小姐上前,拉着这位赵小姐的手,叹息道:“你不认得我了?湖州德清的顾盼。” “我们以前,见过好几面。” “德清…” 两家人虽然交情不错,但交情好的是赵侍郎与顾绍二人,顾绍在湖州经商,赵侍郎在京城为官,两家家里人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算多。 这位赵姑娘愣神了许久,才想起来,她看了看顾盼,也红了眼睛:“顾妹妹怎么到京城里来了?” 顾盼摇了摇头:“这个一会说,赵伯母呢?” “在里头。” 这位赵姑娘看了看陈清,又叹了口气:“生了病,卧床好些时候了。” 陈清皱眉,开口道:“镇抚司的人不管?” 赵小姐握紧拳头,轻轻咬牙:“他们只想让我们写信劝我爹认罪,哪里会管别的?” 陈清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女子,又看了看屋子里,微微叹了口气:“赵姑娘,这事别人不管,我来管。” 赵小姐看着陈清,皱眉道:“你是谁,你管得了吗?” “大的事情管不了。” 陈清说话很是诚恳。 “没有找到症结之前,搭救你们一家脱离现状,恐怕也很难,但是让你们一家日子过得好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赵小姐看着陈清,又看了看顾盼。 顾盼低声道:“这是陈清,是我…我的…” 两个人婚约断绝,她也不好说二人的关系了。 “我是盼儿未成婚的夫郎。” 陈清替她说了出来,然后默默向后退去:“你们久别重逢,好好说说话罢,我去寻附近镇抚司的人手。” “向他们问问情况。”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正法! 因为言琮昨天来过,提前打过招呼,陈清很顺利的找到了在附近盯着的几个镇抚司的校尉。 这些校尉,地位就远不如缇骑了,见到陈清之后,都忙不迭的低头行礼。 “见过陈百户!” 陈清看了看他们,笑着说道:“几位兄弟辛苦,走,我带你们去进点油水。” 几个镇抚司的人手眼珠子转了转,都跟在陈清身后,来到了附近一处酒楼,很快,几盆肉就端了上来。 这个时代,不管是哪个阶层,除非是达官显贵,否则吃肉都不是常事,便是镇抚司的这些校尉也是如此,很快,几个人就吃的满嘴裹油。 陈清擦了擦嘴,问道:“这赵家人,是什么情况?” “我们也不知道。” 为首的一个二十来岁的校尉,放下了嘴里的骨头,看着陈清,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只知道上官给我们这个小旗,派了这个差事,说她们一家三口是钦犯的家眷,看着她们,不许她们乱跑。” “更不许离开京城。” 陈清闻言,若有所思。 他低头喝了口酒,在心中感慨。 那位赵侍郎,估计影响力不小,以至于皇帝能这么花心思的去对待他,而且看情况,那位皇帝陛下… 手段还是有点太软了。 与其这样拖拖拉拉,好几年没个结果,还不如果断一些,要不然就一刀杀了,要不然就削职为民,撵回老家了事。 这样把赵侍郎关在诏狱里头,把赵家人也困在京城里头,完全是鸵鸟行为,把头一埋,装作无事发生了。 “我刚才去看了看,赵侍郎的夫人病了,既然是上面交代的,要看管好,要是病死在这里,恐怕兄弟们也不好交代。” 陈清笑着说道:“明天,我请个大夫来,给赵夫人瞧病,一切开销我来负责。” 这些看管的校尉,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看管监视这一家人,听陈清这么一说,自然也都没有什么意见,纷纷说好。 陈清跟这些校尉们,一起吃了顿饭,酒足饭饱之后,这才回到了赵家的住处。 他刚敲了敲门,门就立刻打开,开门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见到陈清之后,他对着陈清拱手道:“见过陈兄。” 陈清打量着这个少年人,开口笑道:“是赵公子罢?” 赵侍郎一儿一女,原本都跟他在京城里生活,从三年前那场大变之后,赵侍郎下狱,赵家也被抄家,夫人子女,被撵到了外城来居住。 这位赵家的公子,那个时候只十三岁,因为这个事情,也被牵连到了这里来,中断了学业不说,如今要每日做工,挣些钱回来补贴家用。 “不敢称公子。” 这少年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本来在东边搬货,听到消息之后回来的,听顾家姐姐说,陈兄在诏狱里,见到我父亲了?” 他看着陈清,目光恳切:“陈兄,家父现在如何?” 陈清笑着说道:“这一点陈公子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但是赵侍郎在诏狱里头,绝对比所有人都要过得好。” 镇抚司大牢,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等闲官员进去,哪怕不死在里头,也要脱一层皮出来,而赵侍郎这三年多在里头,或许最初的时候受了点刑,但是现在,镇抚司早已经不对他动刑了。 单这一点,他就是诏狱里过得最好的犯人。 这位少年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陈清作揖行礼道:“陈兄,能带我去见一见家父吗?” “现在不成。” 现在,陈清还摸不准那位皇帝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因此他在赵侍郎这件事上,就没有办法给出很明确的态度。 他现在这样接触赵家人,事实上已经是在打擦边球了,皇帝很有可能会知道。 而陈清,也在等着皇帝知道这件事,这样等未来他跟皇帝见面的时候,皇帝要是能有个态度,陈清也就能着手处理这件事了。 要是能成功把那位赵侍郎给捞出来… 他陈某人在朝堂上,就又多了一个铁铁的靠山! “我懂,我懂。” 这个年轻的赵家公子,长叹了口气:“是我孟浪了。” 二人正说话的时候,赵家小姐与顾盼,已经携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赵小姐看了看陈清,对着陈清欠身行礼:“有劳陈公子费心了。” 显然,这段时间顾盼已经把大概的情况,跟她说了。 陈清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身为晚辈,都是应做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顾盼,轻声道:“盼儿,咱们不能久留,我进去探望探望赵夫人,咱们就走罢。” “明天,我会请大夫来,给赵夫人瞧病。” 陈清正色道:“一切开销,都是我们的。” 赵小姐上前,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赵家上下,都感念陈公子的恩德!” 她这一跪,赵家的少年人,也跟着跪了下来,陈清连忙把二人都搀扶了起来,又跟顾盼一起,进去探望了赵夫人,这才带着顾盼一起离开了纸房胡同,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开动之后,顾盼长长的叹了口气。 “上回我见他们,该是四五年前的时候了,那时候一家上下,还全是贵气。” “如今,如今…” 顾小姐哀叹道:“连曼君姐姐原先定下来的婚事,也被那家人给退了,生怕被牵连进来。” 陈清闻言,神色平静。 “趋利避害,在这京城里再常见不过。” 他默默说道:“如今咱们能做的,只有这些,等过段时间,我探明了陛下的心思,事情或有转机。” 顾小姐拉着陈清的手,微微摇头:“还是不要了,大郎你的身份,为他们做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 陈清伸手,搂住顾小姐,轻声道:“盼儿放心,不管我做什么,都会先保证己身周全。” ………… 次日,镇抚司大牢。 陈清换上了一身镇抚司的衣裳,背着手看向被押在自己面前的白莲教一众人等。 为首的自然是原名“常四”的白堂主。 在白堂主身后,还有三四十人,都是深度参与了白莲教一些“项目”中去的,比如采生折割以及暗娼馆子等等。 镇抚司的手段,这些人包括枣树胡同那个柳妈妈在内,这会儿都已经基本上享受了一遍。 尤其是白堂主,现在跪在地上,都不太跪得住了。 他颤巍巍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面前的陈清,瑟瑟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伏下身子,颤声道:“陈老爷,陈大人,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全都已经说了啊,您行行好…” “给个痛快罢…” 陈清翘着二郎腿,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颇为威风的白堂主,眯了眯眼睛,轻声道:“不要急,今日就是来给你痛快的。” 说到这里,他冷冷的看了一眼白堂主,缓缓说道:“今天,是朝会的日子,陛下要在朝会上,当众宣布你们的罪过。” “并且,给你们定罪。” “要不然,大早上的,我也不会来这里跟你们这些畜生耗着。” 陈清看了看外头,缓缓说道:“这会儿,朝会应该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说不定给你们定罪的文书,已经在路上了。” 白堂主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甚至有些茫然,不知道是应该感到恐惧,还是应该感到解脱。 这几天,在镇抚司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陈清神色平静:“你们运气好,陛下需要将你们正法,否则按照我的路子,你白堂主至少还要在镇抚司,多活个一年半载。” 人在没有利器毒药,以及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 白堂主惨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外面的言琮已经快步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那些犯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陛下诏命!” “令将贼首常四,凌迟处死。” “参与采生折割之流,尽数腰斩。” “其余妖教众人。” 言琮冷冷的看向众人,声音低沉。 “尽数押赴菜市口斩首示众。” 第一百二十章 陈大进宫 朝堂之上。 皇帝刚刚让太监,宣布了对白莲教匪徒的判决,念完之后,龙椅上的皇帝陛下,看向内阁几位阁臣,尤其是看向自己的老师王翰,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目光里,已经带上了昂扬的斗志。 “杨相公。” 他看向首辅阁臣,开口道:“京兆府以及直隶,从朕亲政以前就一直闹教匪,朝廷屡禁不绝,地方衙门也一直无可奈何,如今杨相见着了?” 皇帝缓缓说道:“连京兆府下属的县官,都收受教匪的贿赂!” “京兆府。”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京兆府尹便颤巍巍出班,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失察,臣死罪。” 皇帝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是,朕没有查到你拿钱,你自然只能是失察的罪过,这个失察的罪过,罪不至死。” “你降做大兴知县罢。” 这京兆府尹跪在地上,叩首谢恩不止。 朝堂中人,都把目光,落在了这倒霉的京兆府尹身上,此时所有人都清楚,皇帝陛下开始,借题发挥,要在要紧位置上,添上自己的人手了。 偏偏这一次由头,合情合理,朝堂上所有人都没办法出来说什么。 几位宰相,都是神色平静。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迟早的事情,事实上,当今天子已经算是很有耐心了,亲政三年有余,才开始在京兆府这种紧要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说明,原先那位京兆尹,干的相当不错,至少三年多,都没有被年轻的皇帝陛下,挑出什么毛病。 处理完京兆尹之后,皇帝又把目光看向了几个阁臣,他淡淡的说道:“杨相,上一次朝会,内阁极力劝阻朕,不要用宗室当差,如今这教匪案,就是朕那个兄弟姜禇亲自办的,他到京城只一两个月时间,便处理了白莲教这种陈年旧疾。” 杨元甫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陛下,周世子进京的确不久,但是他进仪鸾司当差,时间还要更短,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天半个月时间而已。” “陛下的意思是,镇抚司这一次,平灭白莲邪教,都是周王世子的功劳?” 皇帝面色平静,开口说道:“姜禇进仪鸾司虽然不久,但是这个差事,是朕年前就交给他的,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明察暗访。” 杨相公闻言,扭头看向正在朝堂上的小胖子姜禇,笑着问道:“姜世子,是这样吗?” 小胖子这会儿,后背上已经都是汗水。 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这站着,不是皇帝今天硬要让他来,他这会儿还在自己房间里呼呼大睡。 现在倒好,在这里没站多长时间,先得罪死了一个前任的京兆尹不说,如今恐怕内阁的宰相,也要同自己过不去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再难,也不能丢皇帝陛下的面子,小胖子咬了咬牙,开口说道:“不错,陛下年前就交办了这些差事,从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忙着白莲教的事情。” 杨相公闻言,没有说话了,而是跟一旁另外几个阁臣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很清楚,皇帝陛下与这个周王府的小家伙,在合起伙来扯谎,但他们不能直接拆穿,因为这是在朝堂之上,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不给皇帝陛下面子。 谁要是不给皇帝陛下面子,这朝堂“游戏”,其实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最终,杨相公的目光落在了宰相王翰身上,头发花白的王翰,深呼吸了一口气,出班对着皇帝低头行礼,然后看向姜禇,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姜世子,老夫想问一问,你是怎么明察暗访的?” 小胖子扭头,瞪了一眼这位帝师,随即深呼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老大人,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毕竟也是宗室,自然是不能亲自去调查的,一来有些危险,二来也容易给人认出来。” “于是,我从湖州德清,带了一个好朋友到京城里来,这位好朋友与我一起到的京城,他受我托付,潜入白莲教中,与教匪虚与委蛇,最终帮着镇抚司,一举剿灭了数个教匪窝点。” 小胖子此时一脸严肃:“老大人,我说的这些话,句句属实,你可以派人随便去查,要是查出半句虚言,不用老大人说话,我自己就把自己捆了,钻进驴车里,让驴车把我拉回汴州府。” 他回答的有理有据,让王相公都愣在了原地,这位老大人想了想,问道:“那世子那位好朋友何在?” 帝座上的天子,咳嗽了一声,淡淡的说道:“让朕破格录入镇抚司了,老师要是想见,一会儿朕让他进宫里来,给老师见上一见。” 王翰这才回头看向杨元甫,杨相公神色平静,但是微微点头。 王相公这才低头道:“那一会儿散了朝会,老臣还真想见一见这少年英雄。” “好。” 皇帝挑了挑眉,笑着说道:“去个人,给镇抚司传话,让那陈清,进宫里来在殿外候着,等朕与诸卿议了事。” “带他到御书房见朕。” 这话是对太监说的,一旁陪着的太监,立刻低头应了声是,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出了大殿。 皇帝陛下看向众臣,开口说道:“继续议事罢,去年吏部考功,今年该有不少变动,吏部都说一说罢。” 吏部尚书出班,低头行礼道:“具体的名单,臣日前已经递交给了陛下,其中一些考功出色的知府,吏部已经让他们,进京待诏了。” 皇帝“嗯”了一声:“正三品以上的缺,一会放在一起议议,也给大家伙都听听人选。” 吏部尚书毕恭毕敬,低头行礼:“臣遵命。” ………… 这场朝会,又持续了一个上午,等快到中午的时候,皇帝没有急着散朝,而是宣布中场休息,让宫里的御厨,开始给这些大臣们准备伙食。 而皇帝自己,则是把小胖子喊到了后殿,让小胖子近前来,与自己一同用饭。 当然了,皇帝吃独食,两个人虽然一起吃饭,但是不同桌。 “那陈清,应该已经进宫来了。” 皇帝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姜禇,皱眉道:“那些老头儿,可吓人得很,常人见到他们,话都说不全,这陈清,能靠得住吗?” 小胖子不假思索,笑着说道:“皇兄放心,陈清这人心思机敏,不会出什么事的,一会儿臣弟抽出空档,去先跟他碰个头,给他通通气。” “好。” 皇帝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一会儿散了朝会,你先出去找陈清,过半个时辰左右,你带着他,到御书房来见朕。” 小胖子连连点头。 很快,兄弟俩的一顿饭吃完,皇帝陛下略微休息了片刻,就重新回到前殿,继续主持朝会。 到了下午,要议的东西就不多了,再加上皇帝想要结束,下午的朝会没过多久,就宣告结束。 等到众臣各自散去的时候,小胖子也趁乱离开了朝堂,一路来到了殿外,他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有见到陈清的身影。 转了好半天,才在太监的带领下,找到了正在皇宫里四下张望的陈清。 小胖子上前,狠狠拍了拍陈清的肩膀:“陈大!” 陈清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这位姜世子,苦笑道:“殿下吓我一跳。” 小胖子不由分说,拉着陈清开到一边僻静的地方,低声道:“本来没想让你牵扯这么深进来,但是几个老家伙咄咄逼人,连陛下也得给他们面子。” “一会儿,我带你去御书房见陛下还有几个宰相,你不要慌,不要乱。” 姜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该说什么说什么,千万不要害怕。” 陈清这会儿,的确进宫不久,听了小胖子的话,他想了想,然后微微低头,声音平静。 “世子放心,我一定不给你还有陛下丢份。” 第一百二十一章 站队 小胖子跟陈清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匆匆离开了,留陈清站在大殿门口,四下观望。 刚才,他还在镇抚司,处理白堂主,言琮刚把白堂主他们押下去,陈清就被宫里来人直接叫到宫里来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宫里来,也打破了他原有的计划。 他那个百户所,现在在言琮的帮助下,已经有四十多个人,再有一个月时间,估计就能凑齐,然后大家磨合磨合,真正弄起来,差不多要两个月时间。 陈清自己心理的预期,也是准备在两个月之后,再见皇帝。 但是这一次,突发情况,他被突然叫到了宫里来,而且听姜世子的意思,还要跟几个宰相见一面,那么多半就少不了“互喷”的场面,这种时候,他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但是忐忑归忐忑,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一次对他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不仅仅是所谓面圣的机会,更是一次很好的能力展示机会,与面试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只要他表现的足够好,即便大概率不会被立刻拔擢提升,但将来的前途,无疑会平坦许多。 而此时候见的这段时间,对于陈清来说,也是一段宝贵的时间,他需要尽可能调整自己的状态,以及为后面面见皇帝要说的话,做一些准备。 不过这会儿,朝会已经散去,没有给他太长的时间准备,他只等了一小会儿,就有太监一路来到了他面前,问道:“是镇抚司的陈百户吗?” 陈清抱拳还礼:“正是陈某。” 这小太监打量了一眼陈清,然后开口笑道:“陈百户真是年轻,随奴婢来罢,陛下已经快要到御书房了。” 陈清点头,跟在这小太监身后,不多时就被带到了一处宫殿门口,小太监对着陈清行礼道:“陈百户就在这里等着罢,一会陛下召见,会有人来唤你。” 陈清点头,说了声好,依旧在这里静静等着。 片刻之后,就有太监过来传唤,陈清又跟着这太监一起,一路进了御书房,进了御书房之后,他抬头飞快的扫了一眼,随即又微微低下头,目不斜视的进了御书房。 匆匆一瞥间,他已经看到,五个身穿朝服的小老头,站在皇帝陛下左首边,其中好几个脸色都有些涨红了。 而小胖子姜禇,则是孤身一人,站在皇帝右手边,也气的脸色发红,就差没掐着腰跟几个老头对骂了。 陈清上前,跪地行礼,低头道:“臣镇抚司百户陈清,拜见陛下。” 皇帝陛下这会儿,正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听到了陈清的话之后,他先是看了看陈清的衣裳,见陈清穿着一身寻常衣裳,没有穿镇抚司的公服,于是挑了挑眉,但是没有说话。 “原来你就是陈清。” 皇帝抬了抬手:“起身回话。” 陈清站了起来,这才来得及,瞥了一眼皇帝。 皇帝陛下的长相,与小胖子姜禇,有四五分相像,不过个子要更高一些,身材都是同样的身材,按照另一个世界的说法,显得有些胖了。 但是在这个时代,人们把这种身材,称为富态,贵气。 精瘦的人,反而不怎么受人喜欢。 皇帝看到了陈清的面庞之后,开口笑道:“你倒是颇有几分书生气,敢潜入邪教,立下大功,真是不容易。” 陈清毫不犹豫,低头抱拳道:“回陛下,臣能够潜入教匪内部,将京城以及京畿的教匪清理一遍,一来是圣上诏令在前,二来是世子指挥得当,以及仪鸾司镇抚司几位上官鼎力相帮。” “臣只是尽了一些微薄力气,不值一提。” 听到这句话,皇帝原本对陈清没有穿着公服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他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你倒是会说话。” 一旁的帝师王翰,却已经大皱眉头,老头默默上前,拱手行礼道:“陛下,镇抚司是个办事的衙门,有这样会说话的人,未必是什么好事。” 陈清毫不犹豫,立刻看向这位帝师,开口说道:“这位老大人,卑职只是实话实说,而且会说话跟能办事,并不冲突,如今教匪的头目,已经悉数落网,估计明天就会动刑。” “老大人不信,稍后卑职带老大人去一趟镇抚司,老大人可以亲自过问他们,或是让三法司的人去讯问那些教匪。” 王相公立刻动怒,沉声道:“老夫与陛下说话,什么时候有你…” 这位王相公,本想说“什么时候有你插嘴的资格了”,但说了一半,却想到了陈清的身份,于是下半句戛然而止。 陈清,是镇抚司…而且是北镇抚司的人,北镇抚司不止有诏狱之权,还有监察百官的职能,等同于这些文官的纪律委员。 哪怕陈清职低位小,这位王相公,也还是不愿意得罪陈清太狠。 万一这是个小心眼,后面即便查不动他这个帝师,查他的儿子门生,却是一查一个准。 王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老夫在与陛下说话!” 陈清正色道:“老大人在说卑职,卑职自然要抗辩一番。” 一旁的杨元甫杨相公,默默上前,拉了拉王相公的衣襟,示意王相公退回去,而他则是扭头看向陈清,笑着问道:“陈百户,据老夫所知,陛下下令剿灭教匪,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这一年多时间,镇抚司应该一直做清理教匪的差事。” “从陈百户进京,满打满算,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时间,按照陈百户的意思,这功劳,都要算在你一个人头上了?” 这老头问的刁钻,如果陈清回答说是,那么自然得罪镇抚司,如果陈清回答不是,便又让皇帝那里,有些不太好说话。 就连皇帝陛下,也微微皱眉,皇帝正要开口说话,只见陈清,已经开口回答了。 “老大人,卑职方才已经说了,功劳不在卑职身上,而在陛下,在世子以及镇抚司身上。” “陛下诏令英明,镇抚司准备充分,世子指挥得当。” “因此,才有这一次大胜。” 杨相公大为不悦,问道:“这么说,没有你陈百户什么事情,那既然这样,你刚进镇抚司才多久?就被因功擢为了百户?” 陈清不答,只是再一次跪倒在地上,低头道:“陛下,如这位老大人所说,微臣实无什么功劳,被陛下破格拔擢,微臣心中惶恐难安,反倒是世子,统筹全局,却没有得什么赏赐。” “微臣恳请陛下,收回微臣身上这个百户,给世子一些奖赏。” 这话一出,皇帝陛下脸上都浮现了笑意。 一旁的姜世子,更是眉开眼笑。 杨相公这才反应了过来,陈清这人,全然不是这一次争辩的核心,真正的核心,在周王世子姜禇身上! 他们争的,也是姜禇能不能在仪鸾司当差,而不是这个白莲教案。 这位当朝首辅,涵养自然是足够的,他只是一怔,便反应了过来,呵呵笑了笑,开口道:“真不愧是能在白莲教里潜藏的人物,真个八面玲珑。”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向陈清,而是扭头对皇帝陛下说道:“陛下,教匪案功劳莫大,但归根结底,还是镇抚司,以及这位陈百户的功劳,周王世子到底做了什么,谁也无从得知。” “臣等还是觉得,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坏了朝廷的成例,坏了朝廷的规矩!” 皇帝陛下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他看向几个内阁阁臣,面无表情道:“白莲教在杨相嘴里,也成了小事了,那外廷,怎么没有尽快把这个小事给办好?” “京兆府下属的知县,甚至与白莲教匪有勾结!” 皇帝狠狠的拍了拍扶手,怒声道:“姜禇将来,迟早要回汴州继承王位,他在京城能待多长时间?朕让他在仪鸾司挂个差事,又碍着谁了?” “怎么内阁阁臣,这样一致的反对?” 皇帝阴沉着脸:“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 自然是害怕君权失去边际,害怕皇帝成为独夫。 但是这话,没有人敢说出来。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件事,从头到尾,其实都是君权与臣权的碰撞,到现在,已经撞得到处都是火星子。 陈清心思急转,忽然上前,低头抱拳行礼,声音清朗:“陛下,微臣斗胆进言。” 他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寂静。 皇帝挑了挑眉:“你说。”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微臣以为,仪鸾司以及镇抚司的事情。” 他低下头,掷地有声。 “与外廷无关。”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陈大胆! 本来这种场合,陈清这种地位的人,能来到这里,就已经是侥幸。 但凡是其他人来到这里,哪怕是千户言扈,镇抚使唐璨这些人,多半也是人家问什么他们答什么,不太可能发表自己的意见看法。 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像陈清这样,与几位内阁的阁臣对着干。 但是陈清偏偏这么干了。 一来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本钱,赌输了拉倒,大不了就是灰溜溜离开京城了事。 而且在皇帝与文官之间选队伍站,那肯定是想也不用想,平日里陈清这种人甚至都没有站队的资格,如今好容易碰到了这样的机会,自然要撸袖子上。 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陈清觉得,这个年轻皇帝的性格太婆妈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陈清心里很清楚,这个皇帝并不蠢笨,甚至可以算得上很聪明,但他也有他的问题,那就是优柔寡断。 手段太软了。 比如说像现在这样的场合,如果是陈清在皇帝那个位置上,他甚至根本不会跟这些大臣们讨论这种事情。 我用我自家的堂兄弟,干的是我亲军的职位,关你们外廷什么事? 管的着吗? 但是当今天子,显然没有陈清这样的心肠,他对这些阁臣,还是太软了,以至于这件事,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陈清这句话一出,几个宰相愣在了原地。 小胖子姜禇,也是目光呆滞。 连皇帝陛下,都怔了怔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等皇帝陛下回过神来之后,他先是看了一眼陈清,然后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杨元甫以及王翰那一边。 身为帝师的王翰,与皇帝毕竟还是亲的,他虽然大皱眉头,极不认可陈清这句话,但却没有第一个说话。 首辅杨元甫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头对陈清斥责道:“这件事情,上一次朝会我等就跟陛下说明白了,我等外廷臣子,绝不干涉仪鸾司的职事,陛下任谁在仪鸾司当差都可以。” “只是不能用宗室任职!” 他看着陈清,皱眉道:“你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在陛下面前,该你说话吗?” 陈清却不怕他,微微昂起头说道:“老大人说不干涉仪鸾司的事情,但是不让陛下任命周王世子,实际上就是在干涉仪鸾司的事情。” “老大人是饱学之士,应该知道,干涉二字是何意罢?” 陈清沉声道:“今日大人们说宗室不得入仪鸾司,往后若是再说商贾不得入仪鸾司,农户不得入仪鸾司呢?” 杨元甫正要分辩,但是他看了陈清一眼,就知道与陈清争吵下去,只会被越带越偏,而且与陈清这样的毛头小子争吵,平白丢了身份。 他低哼了一声:“你一味逢迎,老夫不与你说。” 说陈清逢迎,就基本上是在说陈清是奸臣了。 不过陈清也不在意他骂自己,默默退了一步,站到了姜世子身后,也不再说话了。 帝座上的皇帝陛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咳嗽了一声,开口笑道:“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不要伤了和气,杨相还有老师,更不要为此动肝火。” “今天就说到这里。” 皇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先散了。” 这种时候,就是皇帝的舒适区了,皇帝这个职业,天生适合做裁判,而不是做选手。 先前,因为没有人能当这些宰相们的对手,皇帝陛下只好自己下场,跟宰相们争一争。 如今,出现了陈清这样的人,虽然地位微小,但至少在这个场合,他的确成为了场上,与文官们争个高低的选手。 而皇帝,又重新变成了裁判。 在几位宰相已经吃亏的情况下,皇帝这个裁判,当然要给他们保留一些面子,让他们体面退场。 帝师王翰还要说话,杨元甫已经微微摇头,拉了拉他的衣袖,一起对着皇帝拱手行礼。 “臣等告退。” 这句话之后,几位宰相都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陈清,认真记住了这个年轻人的模样之后,作为阁臣,他们自然也有阁臣的风度,都先后离开。 陈清也抱拳,对皇帝行礼告辞。 皇帝陛下两只手拢在前袖里,他看着陈清,笑呵呵的说道:“你们俩先不要走。” 陈清跟小胖子两个人,乖乖的留了下来。 等几位宰相走了之后,皇帝才打量着陈清,笑着说道:“你胆子不小,敢这么得罪那些宰相。” “你就不怕,他们给你穿小鞋?” 陈清微微欠身道:“微臣在镇抚司任职,与外廷没有干系,因此不怕他们给微臣穿小鞋。” 皇帝背着手,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朕查过你的家世,你是兖州知府陈焕之子,你虽然不在朝廷里做官,你那父亲却在朝廷里做官。” “朕能查到你家,那些人也能查到,你就不怕他们,后面为难你父亲?” 陈清听了这话,心中暗乐。 这个可能性,他还真想过,如果那几个老头儿,真的会因此牵连到他老爹,那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这种情绪,还是不能显露出来的,陈清抱拳,正色道:“为君尽忠,顾不上家父了。” 皇帝听了这话,先是神色古怪,然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皇帝笑了好几声,才看着陈清,开口笑道:“你这人,一肚子鬼主意,你家里的事情,姜禇跟朕说过。” 他笑着说道:“你跟陈焕,早已经闹掰了罢?” 陈清扭头看了看小胖子,然后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皇帝笑眯眯的说道:“去年吏部报上来的名单里,你那父亲也在其中,不出意外再过一两个月,他就要进京来补缺了。” “这个名单,内阁也没办法压下去。” “你那父亲,很快就要到京城里来做京官了。” 说到这里,皇帝笑呵呵的说道:“他要是知道,你今天一口气得罪了五个宰相,也不知道该是个什么表情。” 陈清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微臣是为了陛下,才仗义执言,与他人没有干系。” 一旁的小胖子,也咳嗽了一声,开口笑道:“陛下,陈清今天可是立功不小。” 皇帝眯了眯眼睛,轻声笑道:“朕记下了。” 他看着陈清,问道:“你那百户所,弄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有言琮帮忙,人手已经齐了一半了,再有一个多月,这个百户所就能妥当。” 皇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清,开口笑道:“你这人胆子大,也不怕得罪人,反正你现在已经得罪了他们,等你这百户所建成了,朕再给你安排些差事。” 陈清一怔,问道:“陛下是让臣…” “让你去查查京官,你怕不怕?” 皇帝脸上带着笑容,开口笑道:“这也是镇抚司的职事之一,你要是敢做,等你这百户所建成了,朕就让你着手去做。” 一旁的小胖子皱了皱眉头,开口道:“皇兄…” 皇帝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静静的看着陈清。 陈清想了想,微微低头行礼。 “此微臣分内之事。” “好好好。” 皇帝抚掌,笑着说道:“你放心,只要你做得好,朕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 另一边,几位宰相,已经回到了内阁之中。 宰相杨元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看了看其他几个宰相,开口道:“这陈清,到底是什么来路?” 其他几个宰相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杨相公想了想,继续说道:“此人,有幸臣之相。” 帝师王翰更是闷哼了一声:“岂止是幸臣,老夫看,其人已有奸臣之相!” “找人去仪鸾司问一问罢,摸清楚这毛头小子的来路再说。” 杨相公说着话,他的目光,却看向了内阁以外。 “就今天看,这小家伙。” “胆子大的出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莲圣母 “陈清!” 走出御书房之后,姜世子屁颠屁颠的跟在陈清身后,两眼放光。 “你这家伙,真是神了!” 小胖子扭头看着陈清,哈哈一笑:“那些个老头儿,连我都不敢轻易得罪,你刚进宫,头一回见他们,敢这样跟他们说话!” 陈清扭头看着这位周王世子,笑着说道:“要是我私下里见着他们,那肯定不敢这样来,但是今天还是不同的。” 小胖子笑眯眯的说道:“我知道,今天陛下在场,你想抱住陛下的大腿。” 陈清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在他看来,今天他并不是抱皇帝大腿,至少不单纯是。 皇帝的大腿,大多数时候固然好抱,但皇帝这个职业,带着天生的薄凉,如果是单纯抱皇帝大腿,有时候就会带着风险。 另一个世界的晁错,便是很好的例子。 而陈清今天做的,实际上是在站队的同时,给了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一个很好的抓手。 让皇帝可以通过这个抓手,去与几位老宰相斗法。 而这一次,结果也很明显,那位年轻的皇帝,已经想好下一步计划了。 镇抚司本就有监察百官的特权,到时候让陈清这个镇抚司的百户去查这件事,陈清就会摇身一变,变成负责朝廷纪律的钦差! 而皇帝,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替换掉一些朝廷上真正要紧的位置。 亲政三年有余,怎么也该到这一步了。 大多数皇帝,都需要这么一段时间,来巩固自己的位置,另一个世界的雍正,也是在雍正四年才开始对兄弟们正式举起屠刀。 而这个巩固地位的过程,大概就是掌握军队的过程了,毕竟只有掌握了军队,统治才算是稳固。 到现在,这位年轻的姜家皇帝,大概已经基本上掌握了军队,准备着手进行下一步了,只不过在陈清看来,他性格上稍微有些软弱,因此推进的进度有些缓慢。 陈清脑子里,心思转动,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向小胖子,开口问道:“世子这会儿,准备到哪里去?” “这都下午了。” 姜世子看着陈清,笑呵呵的说道:“走,我请你吃酒去。”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感慨道:“知道让你进宫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害怕,说错什么话,现在看来,你比我胆子大多了。” “我都不敢干这些事。” 他一边走,一边说话,等走出宫门口的时候,这位周王世子突然扭头看向陈清,皱起了眉头:“眼瞅着你就要飞黄腾达了。” “你那侠记,以后还写不写?” 小胖子看着陈清,开口道:“就算不写了,射雕可一定要写完才成,要不然我可要气死了。” 陈清笑着说道:“世子放心,只要得空,我一定继续写。”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这侠记,说不定以后在镇抚司,还有些用处。” 陈清向姜禇做出承诺之后,二人已经走出了宫门,陈大公子这才正色道:“今天能有这个机会,全靠世子,我请世子吃酒。” 小胖子连连摆手,哈哈笑道。 “我请你,我请你!” … ………………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傍晚,等陈清回到大时雍坊住处的时候,已经浑身酒气。 好在他酒量不错,小胖子已经不省人事,被周王府的护卫抬了回去,而陈清,只是四五分醉而已。 他一进门,小月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立刻上前搀扶住了他,嗔怪道:“公子又去哪里吃酒去了?” 陈清笑着说道:“在镇抚司当职,应酬不是正常?” 他左右看了看,问道:“顾叔跟盼儿呢?去了哪里?” “老爷跟小姐,在正堂呢,他们买了些东西,想让公子带到纸房胡同去。” 陈清呼出一口酒气,点了点头道:“没什么问题,明天我就给带过去。” 如果说前段时间,陈清对接触赵侍郎家眷,心里多少还有一些疑虑,在今天之后,他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今天,他可以说是一战成名。 哪怕在官职上,暂时不会有什么体现,但是在仪鸾司,镇抚司这种机构衙门里,皇帝的态度,要胜过所有的官职。 往后,他在镇抚司里,大约都会今非昔比。 小月一边搀扶着陈清往里走,一边低声道:“公子,那个姓穆的姑娘,恢复的很快,今天已经能下地到处走了,我今天还看到她在后院活动身体。” 陈清闻言,默默点头:“一会儿,我去瞧一瞧她。” 穆仙娘对于镇抚司来说,是个可以利用的对象,但是这样的江湖中人,战斗力不低,她留在顾家,对顾家人来说,却是个威胁了。 虽然就动机上来说,她对顾家出手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事情总怕万一。 陈清还在思索的时候,顾老爷与顾盼,也已经迎了出来,顾老爷亲自把陈清,扶到了正堂坐下,然后跟陈清说了说往纸房胡同送东西的事情。 “子正,差不多就是这些东西了,你这几天要是有时间,就给她们送去罢。” 陈清看了看包袱里的东西,都是一些吃食,还有常用的东西,以及一些散碎银子。 他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说了会话之后,顾小姐就跟小月一起,去给陈清熬醒酒汤去了,而陈清这时候才对顾老爷问道:“顾叔,那位穆姑娘,已经大好了么?” “没那么容易好。” 顾老爷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过,正常活动已经不碍事了。” 陈清点了点头,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我去看看她,她若是已经好了,就不能继续留在顾家了。” 说罢,陈清站了起来,一路来到了穆仙娘的房间外头,敲了敲门:“穆姑娘。”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穆仙娘站在房间里头,抬头看向陈清,楚楚可怜。 “大晚上的,陈公子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她又轻轻蹙眉:“公子喝酒了?” 在秦淮河多年,甚至可以说是在秦淮河长大,她在陈清面前,有时候会不自觉的,露出一些媚态。 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陈清看她这个模样,就知道她的确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是,只剩下了一些外伤慢慢恢复。 已经不怎么虚弱了。 “明天,或者后天,白莲教教众,就要在菜市口行刑了。” 陈清没有跟她废话,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白三平,因罪恶滔天,被定了个凌迟。” “其余贼首,也多是死罪。” 本来,非是谋逆大罪,甚少会用凌迟这样的重罚,但是采生折割实在是太过恶劣,这一次,朝廷直接给了白堂主顶格的惩处。 听到“凌迟”两个字,哪怕是穆仙娘,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恐惧。 她抬头看着陈清,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陈公子想说什么?” 陈清看着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白三平等人,被正法之后,京城以及直隶一带的白莲教众,一定会被吓得不敢露头,甚至短时间内,相互之间不敢再联系。” “我看姑娘的伤,已经差不多了。” 陈清看着穆仙娘,开口道:“明天,明天我带穆姑娘一起去一趟镇抚司,见一见镇抚司的上官,然后,咱们就可以开始,准备我们先前的计划了。” 穆仙娘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陈公子,妾身这肩伤,还没有好呢。” 说着,她就要扯开衣服,给陈清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势。 陈清不为所动,正色道:“姑娘身上带伤,更能取信于那些白莲教众,他们不会想到,姑娘你跟镇抚司之间还能有什么联系。” 说到这里,陈清不由分说,开口说道:“明天去镇抚司的事情,就这么定了,至于后续的计划,等去了镇抚司再说。” 陈大公子深深地看了看穆仙娘。 “我很期待穆姑娘,将来能够成为整个白莲教的白莲圣母。” 第一百二十四章 皇帝的好处 次日,镇抚司衙门。 陈清依旧一身寻常衣裳,不过按照规矩,他还是把百户的腰牌挂在了腰间,而在他身后的穆仙娘,则是换上了一身镇抚司的制服,是通身青绿色的锦绣衣裳,无有纹饰,是镇抚司校尉常穿的衣裳。 陈清到了镇抚司门口,门口的几个校尉,就客客气气的对着陈清抱拳行礼:“见过陈大人!” 陈清先是一怔,随即抱拳,微微低头还礼,说了声客气。 等进了镇抚司,他回头对着穆仙娘开口笑道:“没有想到,如今我也成了大人了。” 穆仙娘这会儿穿着锦衣卫的衣裳,头上还带着斗笠,看不出表情,听到了陈清的话之后,她只能轻轻咬牙,哼了一声:“陈公子这声大人,得来的还真是容易。” 陈清没有理她,而是开口说道:“我带你去见言千户,见到了之后要客气一些,我这人心软,但是言千户这样的镇抚司大人物,可不会心软。” “你的性命,以及应天你那些亲近之人的性命,多半还要在言千户身上。” 穆仙娘闻言,皱了皱眉头,然后低声道:“陈公子这些天忙里忙外,我还以为公子,在镇抚司已经手握重权了。” 陈清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一路把她领到了言千户的公房门口,敲了敲房门之后,他开口说道:“言大人。” “属下陈清求见。”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猛地打开,身材高大的言千户,见到陈清之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陈清规规矩矩的,就要欠身行礼:“属下见过…”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言扈一把扶了起来,这位言大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开口笑道:“自己人,客气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了看陈清身后的穆仙娘。 此时,穆仙娘虽然穿着男装,还带着斗笠,常人很难分辨出她是男女,但是言扈这样的,在镇抚司多年的老特务,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女人。 只看了一眼,言千户反应了过来,笑着问道:“这位就是子正先前说的穆姑娘?” 穆仙娘上前,盈盈一跪:“妾身穆自然,见过言大人。” 言扈又连忙上前,把穆仙娘也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子正已经跟我说过穆姑娘的事情了,穆姑娘既然愿意弃暗投明,帮助朝廷,导人向善,往后咱们也算是自家人,不用这样的大礼。” 说着,他把陈清两个人请了进去,等陈清与穆仙娘都坐下来之后,言千户才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唐镇抚找你一个早上了,你倒好,这个时辰才到镇抚司来。” 陈清有些愕然,连忙问道:“镇侯找我?” 他苦笑了一声:“大人先前许我,不用来镇抚司点卯,我就没有这么早来。” “不知道唐镇侯找我,有什么事情?” 言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好事情,一会儿我带你去找他去,现在咱们先说穆姑娘的事。” 言扈先是喝了口茶水,然后看着穆自然,开口说道:“穆姑娘在应天的关系,镇抚司已经派人查了,相应的文书,也已经送到了言某的桌案上。” “你们这一派,似乎一直是在南方活动。” 穆自然摘下斗笠,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是。” 她低头道:“大人,我们南方已经不能算是白莲教的,更像是罗教。” 言扈微微摇头:“那何来的白莲圣母这个说法?” 罗教,已经更像是佛教了,而白莲教,则是脱胎于弥勒信仰。 见穆仙娘脸色不太好看,言千户笑了笑,开口说道:“不过不妨事,朝廷向来导人向善,不会不教而诛,我刚才已经说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 他看了看穆自然,继续说道:“京城以及直隶,白莲信徒众多,如今真正的核心教众,恐怕还是有一两千人,甚至更多。” “言某已经做了一些安排,穆姑娘就按照子正的安排行事,过些天,自然会有白莲教的人找上你,奉你为北方白莲的白莲圣母。” 这话让穆自然一怔,不过她随即反应了过来:“言大人在白莲教内部,埋了…” 言扈笑着说道:“我盯着白莲教,也已经一年多了,岂能没有说得?不过倒也不是埋的线人,而是暗中招揽过来的。” 一旁的陈清,也听得入神。 这位言千户,并不是个无能之辈。 言扈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下午,我就可以带穆姑娘去跟他们联系。” “对了。” 言千户看了看穆仙娘,开口笑道:“前番子正捉到的那些教匪,朝廷已经下了诏命,明日午时三刻行刑,眼瞅着这些人即将正法,穆姑娘要不要去见他们一面?” 本来,这些人是昨天,皇帝下诏杀的,但是昨天大朝会拖了太久,到后来已经过了午时,只好往后延一延。 这一延,刚好延到了明天。 穆仙娘脸色苍白,开口说道:“言大人,妾身非去见不可吗?” “那倒不是。” 言扈笑呵呵的说道:“都随你,都随你,穆姑娘是子正带来的,言某自然是相信穆姑娘的。” “再说了,这些人都要被杀头,见不见,他们也放不出什么消息出去。” 听了这话,穆仙娘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那一会儿,妾身与陈大人一起,去诏狱见一见他们罢。” “好。” 言扈站了起来,开口笑道:“往后,关于白莲教的事情,穆姑娘就与子正联系就行了,由他全权负责,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找不到子正,也可以来镇抚司找我。”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没有刻字的腰牌,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镇抚司线人的牌子,拿着这牌子,到镇抚司,会有人带你来见我。” 穆仙娘低头应了一声是。 言扈这才看着陈清,开口笑道:“那穆姑娘先在言某这里等一等,言某带子正,去见镇抚使,一会就回来。” 穆仙娘依旧低头应是。 言扈这才领着陈清,出了自己的公房,离开之后,陈清才有些好奇,笑着说道:“言大人,到底是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我也好奇。” 言扈看了看陈清,“啧”了一声:“昨天宫里到底是出什么事情,子正你昨天进宫,今天宫里就给咱们镇抚司下圣旨来了。” “圣旨?” 陈清挑了挑眉头。 言扈背着手走在前头,笑呵呵的说道:“是啊,你倒是心大,进了宫之后也没有回镇抚司,就直接回家去了。” “我们这些人,都一头雾水。” 言千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清,缓缓说道:“昨天下午,镇抚司里头,还有人打听你的来历。” 陈清听了这话,猜也猜到了是什么人在打听他的身份,不过他也不在意,他巴不得那些相公们知道他的身份来历,知道他爹是谁。 于是,陈清只是笑了笑,就开口说道:“昨天出了宫,世子喊我去吃酒,我没办法推拒,只能跟着去了。” “就没有回镇抚司来。” 言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些都无关紧要,圣旨现在还在唐镇抚那里,咱们去唐镇抚那里听圣旨罢。”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没过多久就走到了镇抚司唐璨的公房门口,言扈上前敲了敲门,开口说道:“镇侯,陈清来了。” 这话一出,房门没过多久就被打开,开门的唐璨看了看言扈,又看了看言扈身后的陈清,也是一脸笑容,很是亲近。 陈清上前行礼:“属下陈清,拜见镇侯。” “什么镇侯不镇侯的?” 唐璨摆了摆手,侧身道:“这称呼太虚,自家兄弟,进来说话,进来说话。” 等言扈与陈清,都进了公房,唐璨才看向陈清,笑着说道:“子正啊…” 唐璨原不知道陈清的表字,这个表字,还是他今天一早,跟言扈现问的。 “属下在。” “听圣旨罢。” 言扈闻言,立刻跪了下来,陈清反应过来之后,也跪了下来。 唐璨收敛笑容,从身后盒子里,取出一道杏黄色圣旨,缓缓展开。 作为仪鸾司的一部分,镇抚司也常出门替皇帝宣读圣旨,这圣旨,也不是宦官的特权。 “制曰。” “镇抚司百户陈清,秉忠持正,勤恪匪懈,缉奸锄恶以安黎庶,夙夜奔劳以卫社稷,今特赐…” 念到这里,唐镇抚特意停了停,然后看了一眼陈清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念下去。 “赏穿麒麟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怎么办? 大齐赐服共分四等。 麒麟服是第四等,也就是最低的一等, 最高一等是蟒服,二等飞鱼服,三等斗牛服。 但即便是最低一等的麒麟服,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获得的,如果是外廷官员,要四品五品的有功之臣,才有可能获赐麒麟服。 在仪鸾司里,标准要低很多,但也要百户以上,立了功的,才有可能赐穿。 如果单从这一次赏赐的规格上来说,并不是如何如何了不起,但是看赏赐的时间点,赏赐的人,那就太反常了。 要知道,陈清晋封百户,其实没有几天时间! 哪怕不算他封百户的时间,从他正式进镇抚司来算,其实也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差不多也就是不到一个月时间。 不到一个月,从一介白身,从一个镇抚司的编外人员,直接被赏穿麒麟服,这实在是莫大的恩典! 朝廷数十年来所未有。 正因为如此,镇抚司的两个上官,一个镇抚使唐璨,一个千户言琮,都相当重视,这位唐镇抚,甚至亲自从宫里接出来了这道圣旨,亲自来给陈清宣旨。 要知道,这两位可都是赐穿飞鱼服的镇抚司大佬,比陈清这个镇抚司的萌新,规格要高很多。 陈清低头像模像样的谢恩,然后两只手接过了圣旨。 唐璨看了看一旁的言扈,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然后唐璨亲自,把陈清给扶了起来,笑着说道:“陈兄弟刚进镇抚司的时候,我就觉得,陈兄弟将来,定然前途无量。” “如今,果然如此。” 这位被人尊称为大镇侯的镇抚使,满脸笑容,把陈清扶起来之后,开口笑道:“这赐服,一般是由工部出面料,宫里针工局给做,一会儿针工局就来人给陈兄弟量身。” “陛下亲自下的圣旨,估摸着五六天时间,就能给陈兄弟你制出来。” 陈清连连低头:“属下愧不敢当。” “又不是我给你的。” 唐璨笑着说道:“这是陛下赏你的,想推拒也推拒不得,不过陈兄弟真是让人艳羡。” “我们镇抚司上下,谁也没有像陈兄弟你这般得圣眷,进镇抚司才多长时间,就已经两次得陛下亲自加恩了。” 两次加恩,头一回自然是破格拔擢陈清做百户,那一次,这位唐镇抚还不怎么放在心上,因此没有出面。 而这一次,已经到了他不得不出面的地步,因为皇帝陛下,给陈清的待遇,实在是有些太过特殊。 陈清正色道:“是两位上官提携…”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璨打断,这位镇抚使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陈兄弟,实话说,唐某很好奇,你昨天进宫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说一说吗?” “当然可以。” 陈清一脸严肃:“上官问起,属下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昨天的事情,说起来就有些太长了,属下长话短说,昨天在御书房里,属下跟内阁的几位宰相吵了一架…” “噗!” 他还没有说完,唐璨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已经直接喷了出来。 一边站着的言扈,也是目瞪口呆。 陈清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说下去,唐镇抚已经连连摆手,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陈兄弟,事涉陛下,应当保密,就不要说了。” “我们,只当是什么都不知道。” 唐璨将圣旨,递到陈清手里,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陈兄弟估计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多留你了,以后在镇抚司,要是碰到什么事情了,都可以来找我。” “或者是去找言千户。” 陈清抱拳道:“属下遵命。” 唐镇抚,亲自把陈清还有言扈,送出了自己的公房,把两个人送出去老远之后,这位镇抚司的镇抚使,才回到了自己的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尊纯金做的狴犴。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心中纠结万分。 “难道真要送回去?” 唐镇抚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舍得,又放回了自己的抽屉里,喃喃自语。 “年轻人,真个胆大…” 今年是景元十一年,而皇帝亲政,只三年时间。 也就是说,头八年时间,都是文官集团以及太后娘娘,在掌管事情。 这八年时间里,不管是仪鸾司还是镇抚司,还是宫里的宦官集团,都是被文官集团狠狠压制的。 八年时间,足以让唐璨言扈这些人,对那些文官集团生出一些畏惧。 而新皇帝威信的建立,则还需要时间验证。 走出唐镇抚的公房之后,言扈也是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看向陈清,感慨道:“不得不说,子正你真是胆子大。” “不过,你也的确抓住了一次很好的机会。” 言千户抬头看了看半天空,又回头看了看陈清,低声道:“子正,犬子在你手底下当差办事,以后你多多担待着些。” 陈清倒是知道言千户在说什么,他笑了笑,开口说道:“言大人不用担心。” “这朝廷里,谁是胳膊谁是大腿,还不清楚吗?” 言扈想了想,微微摇头。 “要真是那么清楚,局势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皇帝性子有些软,这一点,连陈清这种刚接触朝堂没多久的人,都瞧了出来。 言扈以及唐璨这样的天子亲军,当然也能瞧得出来。 性子软,就意味着,一旦事情不顺利,皇帝很有可能会妥协,而陈清这样的人,到时候很有可能会成为皇帝妥协的代价。 这一点,陈清倒是不怎么担心,那个年轻皇帝,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有点恒心的。 “言大人放心,无论如何,我不牵扯令郎就是。” 言扈回头看向陈清,还是笑了笑:“要是有好事情,子正还是带着他罢。” “他心思,可没有子正你这般活络。” ………… 镇抚司大牢。 陈清背着手,领着穆仙娘一起走了进来,转了一圈之后,他带着穆仙娘,来到了关押着白三平等白莲教“骨干”的地方。 此时,距离白三平被朝廷极刑,只剩下整整一天的时间。 这位原来在京城一带,混的风生水起的白莲教堂主,现在瑟缩在牢房角落里,背对着牢门,颤颤巍巍。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骚味。 他在昨天,被宣布要凌迟的时候,就已经吓得失禁了,现在更是屎尿横流。 更为残忍的是,昨天已经准备把他带去行刑了,偏偏错过了时间,又让他多活了两天时间,这两天时间,对他来说,则是更加煎熬。 白三平左近,是枣树胡同柳妈妈等人,这些人,也是哭天抢地,不住的喊着冤枉。 有些人哭嚎不止,声称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白莲教,只是被白三平哄骗了,跟着白三平做事。 不过此时此刻,一切哭嚎,都已经无济于事。 陈清背着手,看了看这些人,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穆仙娘,开口道:“穆姑娘心中作何感想。” 穆仙娘戴着斗笠,斗笠之下的她轻轻咬牙:“我不知道。” 陈清扭头看了看她,笑着说道:“那你在这里随便看看,我去见个熟人,一会回来找你。” 说罢,他把穆仙娘丢在了此处,分辨了一下方向,朝着关押赵侍郎的牢房走去。 等走的近了,几个镇抚司大牢的狱卒,都上前,对着他抱拳行礼:“陈百户。” 陈清笑了笑,开口说道:“我跟赵侍郎说几句话,成不成?”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这狱卒低着头,侧身笑道:“您请。” 说完这句话,这狱卒把钥匙递给了陈清,很懂事的走远了一些,不再靠近。 陈清近前,打开了牢房房门,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随身的香囊,递到了赵侍郎面前。 “赵大人,令郎令爱,托我来探望大人。” “他们想知道,大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以及…” 说到这里,陈清微微叹了口气。 “他们往后,应该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走门路 上一回,陈清来见这位赵侍郎的时候,并没有取得他的信任,两个人只是简单沟通了几句,陈清也就离开了。 然而上一次去了纸房胡同之后,陈清从赵小姐那里,拿到了这个信物,为的就是取信于赵侍郎。 头发披散的赵大人,回头看了看陈清,又接过了陈清手里的香囊,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知道,自己家已经落难,原先的赵府都已经被抄家了,也就是说,来人不管拿出什么样的赵家物件,都不足信。 因为,镇抚司有的是手段,从赵家人身上,把东西抢到手里。 但是再抄家,再抢东西,也不太可能会抢着不值钱香囊。 赵侍郎能认得出来,这是他女儿贴身带着的东西。 这位曾经的礼部侍郎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将香囊递还给陈清,他看着陈清,开口问道:“你叫陈清是吧?” “是。” 陈清神色平静:“陈清,陈子正。” 赵侍郎盘坐在枯草上,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你在镇抚司,当什么差事?” “前段时间,还是普通的校尉,这段时间立了些功劳,如今是镇抚司的百户。” “百户。” 赵侍郎“啧”了一声,看着陈清:“那你升的还挺快。” “你是跟着顾绍,一起从湖州来的京城?” “是。” 陈清看向赵侍郎,想了想,低声说道:“实不相瞒,顾叔是去年年中来的京城,晚辈则是去年年底到的京城。”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顾叔是因为赵大人,才来的京城,我们这则是因为顾叔,才跟着到了京城。” “也因为得知赵大人被关在诏狱,我们开始尝试接触镇抚司,阴差阳错之下,我反倒是进了镇抚司,当了镇抚司的差事。” 赵侍郎看着陈清,缓缓说道:“你京城话说得很好,没有半点吴人口音。” 陈清笑着说道:“我出身官宦人家,会说官话也不出奇。” “官宦人家…” 赵侍郎目光转动,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你是陈昭明…” “对。” 陈清点头道:“正是家父。” 陈清知道,眼前这个赵侍郎,认得他那个父亲,按照顾叔的说法,当初还是他做的中间人,才让顾叔与自己的父亲相识。 赵侍郎神色古怪:“你是陈焕的儿子,怎么会进镇抚司?” 陈清笑着说道:“赵大人,各人有各人的路径,朝廷也没有规矩说不让我进镇抚司。” 赵侍郎点了点头。 “也是这个道理。” 他看了看外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见到我的家眷了是不是?他们过得如何?” “不是很好。” 陈清把纸房胡同的情况,跟赵侍郎大概说了一通,他正要说下去,不远处却传来了言千户的声音,陈清站了起来,低声道:“赵大人,明后天我再来瞧你,令郎令爱的事情,赵大人慢慢考虑。” 赵侍郎看了看陈清,默默点头。 “老夫知道了。” 陈清离开了牢房之后,顺带锁上了牢门,将钥匙扔给狱卒之后,他拍了拍狱卒的肩膀,大步朝着言千户的方向走去。 走得近了些,果然看到,言千户正在与穆仙娘说话,陈清靠近了之后,言千户才扭头看向陈清,笑着问道:“子正到哪里去了?” 陈清笑着说道:“随便转了转,言大人怎么来了?” “来瞧一瞧。” 说完这句话,言千户又看了一眼躺在草上的白三平,皱眉道:“这厮忒没出息,屎尿横流,弄得咱们这大牢里,一股恶臭。” “这里就不要待了。” 言千户开口笑道:“我给穆姑娘,找了两个精干的随从,一男一女,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咱们一道去看看罢。” 陈清看了一眼穆仙娘,然后微微点头:“好,大人带路就是。” ………… 次日,京城西南的宁门。 两辆马车,缓缓从宁门驶入京城,进了京城之后,后一辆马车里,探出来两个少年人的脑袋。 两个少年人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喊停了马车,他们跳下车,在京城里四下观望。 过了一会儿,头前的马车里,也走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与一个中年妇人。 这中年人背着手,打量着眼前这座大城,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从中进士补缺之后,他离开京城,已经十好几年了,十好几年时间,在地方上从知县一路做到知府,历经波折。 前不久,他终于收到了吏部的行文,让他到京城待诏。 这说明,他这么多年地方官,终于熬出了头! 为了尽快来到京城,他甚至没有等到继任官到任,就提前动身,赶来了京城。 中年人旁边站着的妇人,也在打量着这座京城,开口笑道:“这京城的气象,与兖州,湖州是不一样,要大气得多了。” 说完这句话,她回头看了看中年人,问道:“老爷,今天晚上咱们住在哪里?住在吏部的会馆吗?” 从兖州来,这中年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陈清的父亲陈焕。 而在陈焕身边的,就是妾室李夫人了。 陈焕此时,正在思量着进了京城之后,应该做些什么,听到了李夫人的声音之后,他微微皱眉,开口说道:“距离到吏部报道的时间,还有一两个月,这会儿去吏部太早了。” “这几天,先找个客店住下来,然后再找牙行,寻个院子住下罢。” 说到这里,陈焕抬头看向正前方,只见前方不远处,人头攒动,许多人挤在一起,争先恐后,挤的水泄不通,将前路完全堵死。 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陈焕见到这种情形,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回头看了看两个儿子,开口道:“三郎,去前头问问什么情况。” 陈家的老三陈澈应了一声,连忙上前,用有些蹩脚的官话,询问前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才问清楚大概,连忙一路小跑回来,对着父亲低头道:“爹,前头是菜市口,好像是镇抚司捉了一批白莲教的逆贼,今天在菜市口公开行刑。” “贼首被判了个凌迟,这些人围着看凌迟呢。” 陈焕闻言,先是皱眉,随即摇头道:“这帮子愚民,只会看这种热闹。” 眼见着实在是走不过去,陈焕一家人只好换了条路,一直到下午时分,才进了正阳门,算是进了京城的北城。 也就是里城。 进了北城之后,一家人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算是寻了个客店住下,住下来之后,陈焕把二儿子陈澄,叫到了自己面前,吩咐道:“不要懈怠了读书,等今年你考过了院试,为父在京城里,给你找个好的书院,安心读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你院试考得好,明年为父找一找门路,看能不能给你送进国子监读书。” 陈家三个儿子,只有老二陈澄读书稍微有些成就,因此陈焕对这个二儿子,最是上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不要三天两头,去结什么诗社,参与什么诗会,你这个年纪,读书最是要紧。” “这几年用用功,争取过了乡试。” 陈二郎低头,毕恭毕敬:“孩儿遵命。” 陈焕点了点头,又对着老三陈澈说道:“这京城不比兖州,你这半年在兖州惹祸不少,到了京城里,安分些,再惹出事情,谁也护不住你。” 陈澈连忙低头:“父亲放心,孩儿一定安分老实。” 陈焕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儿子,各自回房。 等两个儿子离开之后,李夫人看了看这客店,有些嫌弃:“这京城的客店,也忒贵了些,这么样一间屋子,一晚上要这许多钱。”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陈焕,叹道:“吏部报道,还有一两个月时间,这一两个月恐怕都要这么住,早知道,还不如在兖州多留一段时间。” “老爷来的也太急了。” “你懂什么?” 陈焕这会儿刚刚脱下鞋子,他把两只脚放进热水里,微微闭上眼睛:“我打听了,这一次吏部调进京城里的知府,足有七八个,这么多人一起进京,想要谋个好差事,自然要提前进京来走动走动。” 李夫人目光流转,看着陈焕,有些惊喜:“老爷有门路了?” 陈焕睁开眼睛:“我乡试之时的坐师,如今已经位列台阁,过几天安顿下来之后,我就去递拜帖。” “登门拜访。” 说到这里,陈老爷的脸上,也罕见的有了些紧张的神色。 “也不知恩师,愿不愿见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怎么这么熟练? 又过了几天时间,通过牙行,陈焕一家总算在京城里租了一处院落,搬了进去。 搬进去之后的第二天,陈老爷叮嘱二儿子在家里好生读书,便坐着马车出了门,一路来到了京城明照坊的宝府巷。 这几天时间,他已经打听到了自家那位坐师的住处,到了宝府巷之后,又走了几步,他就看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邸,门口写了两个字。 谢府。 内阁阁臣谢观,状元出身,二十多年前,他三十岁不到,就任了应天乡试主考官,而湖州乡试正是在应天考试,也是那一届,陈焕高中举人,再几年中进士,随后进入官场。 而这位谢状元,此后在官场上,也算是一路顺风,几年前从吏部侍郎任上,被拔擢进内阁,做了朝廷的宰相。 文官圈子里,各种关系错综复杂,除了传统的师徒关系之外,还有同乡,同窗,同年等等,再加上这种主考官与录取考生之间莫名其妙的“师徒”关系,就形成了一个个交织在一起的小圈子。 而这些小圈子,最后又以几位朝堂大员为核心,组成几个大圈子,成为派系。 比如说,如今那位号称天下文宗的宰相杨元甫。 师徒关系定下来之后,就算是定了名分,往后进入官场,不仅仅是政治利益跟老师趋同,政治倾向也必须与老师一样。 一代代传下来,才有了如今这样庞大的文官集团,以及文官系统。 陈焕抬头看了看这两个字,深呼吸了一口气,从怀里取出拜贴,走到谢家门房前,两只手把拜贴递给门房:“劳烦转呈师相,就说湖州陈焕到了京城,特来拜见师相。” 这谢家的门房,随手接过陈焕的拜贴,然后打量了一眼陈焕,随口问道:“几品啊?” 陈焕回答道:“四品。” 这门房闻言,精神了一些,又问道:“是京官是地方官?” “是我家老爷的门人?” 陈焕低头回答道:“是地方官。” “谢相公,乃是陈某坐师。” “坐师啊。” 听到“地方官”三个字,这门房就没什么兴致了,他接过拜贴,淡淡的说道:“拜贴我收下了,留个住处,回去等信罢。”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话一点也没有错。 这谢家的门房,虽然没有品级,但是平日里见到的官可太多了,尤其是到了京城,来拜会谢相公的地方官,一年到头不知道多少。 不要说是四品的知府,就是地方上的三司使,乃至于一省的巡抚,他都不知道见了多少。 当然了,真要是主政一方的巡抚到了这里,他也会客客气气的就是了。 四品的地方官,一听就是知府,这样的人,他每年见了太多,而自家老爷真正会见的地方知府,十不存一。 他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致跟陈焕说话了。 陈焕闻言,皱了皱眉头,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谢府,叹了口气之后,还是从袖子里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小块金锭,递到了门房面前。 “费心了。” 这门房伸手接过了这金锭,掂量了一下,立刻喜笑颜开,对着陈焕作揖行礼,笑着说道:“陈老爷您放心,小的一定把您的拜帖,送到相爷手里。” 陈焕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声有劳,便拱手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又回头看了看这座相府,心中生出了无限感慨。 “大丈夫当如是也。” 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宅邸之后,陈焕这才大步离开,准备去寻在京城的同乡,以及当年一起中进士的同年,联络联络感情。 到了傍晚时分,从内阁下值回来的谢相公,轿子缓缓停在了谢府门口。 他刚矮身下轿,门房便已经迎了出来,对着谢相公点头哈腰,一脸笑容:“相爷今天今天回来的倒是早。” 谢相公虽然是陈焕的“坐师”,但今年,其实也就是五十三岁左右,在内阁里,属于相当年轻的阁臣。 他看了一眼自家的门房,没有说话,便迈步朝着谢府里头走去。 门房弓着腰,三两步跟了上去,取出十几份拜贴,递到了谢相公面前,毕恭毕敬:“相爷,这是今天小人收到的拜贴,请您过目。” 谢相公伸手接过,一张一张看名字,基本上都是看一眼名字,就翻了过去。 很快,翻到了湖州陈焕的拜贴,谢相公下意识就翻了过去,翻过去了好几张之后,他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把陈焕的拜贴给挑了出来,认真看了一眼。 “陈焕…” 谢相公重复了一句,对着门房问道:“这陈焕今天来了?” “是,一早上就来了。” 听谢相公提起这个名字,门房心中惴惴,生怕陈焕是什么要紧人物,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家老爷的表情,低头问道:“小的留了他的住址,老爷要是想见,小的明天一早去知会这位陈大人。” 谢相公闷哼了一声,将这份拜贴收进了袖子里,开口说道:“见他做甚?等吏部传他,早晚要见面的。” 这位谢相公正要继续往家里走去,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道:“你把陈焕的住处写下来,明天交给管家,让管家放在我书房里。” 这门房连连点头:“是,是,小的遵命。” 谢相公这才背着手,大步走向自家宅邸。 虽然听不太真切,但是门房依稀听见了自家相爷的声音。 “原来还是我的门人…” ……………… 就在陈老爷在京城里到处跑关系的时候,大时雍坊里的陈清,已经布置好了关于改造白莲教的一些安排。 此时,在他的面前,站着白莲圣母穆仙娘,还有镇抚司言千户手底下的两个手下,以及陈清的副手言琮。 言千户的这两个下属,一男一女,都样貌普通,扔在人群里,可能转眼就忘,但是两人都为镇抚司办事多年,是相当靠得住的高手。 也可以说是,镇抚司暗处的缇骑。 镇抚司成立之初,就有招揽江湖好手,以及商贾之子进来做缇骑,也就是皇家特务的习俗。 如今,镇抚司明面上的缇骑人数不多,但是类似于这种埋藏在各个地方,来自于暗处的缇骑,可以说是到处都是。 陈清看向两个人,正色道:“二位,你们两个人,现在就是白莲教的教徒了,原本在白三平手底下做事,官府即将捉住你们的时候,是穆姑娘搭救了你们。” “后面,白莲教的暗桩,也会尽力配合你们。” 陈清缓缓说道:“今天,白三平一伙人被朝廷正法了,估计会把白莲教的人吓得不轻,这个时候,那些白莲教的人不怎么敢出来活动,你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收拢白莲教的散乱的残余势力。” “如果遇到教匪,解决不了的,就密报给我们,如果碰不到教匪,你们就着手吸纳原有的白莲教信众。” 说到这里,陈清笑着说道:“有事情,可以跟我,或是跟言琮联系,不管是要人还是要钱,只要数目不是太多,都没有问题。” 这两人男的姓何,女的姓邵,真名却都不愿意透露,只说自己叫何甲以及邵乙。 二人都对着陈清低头抱拳道:“陈百宰放心,我们明白!” “嗯。” 陈清开口说道:“除此之外,你们还要注意保护穆姑娘的安全。” 陈清正色道:“过些天,镇抚司就会着手安排一场白莲教的集会,到时候你们就去凑凑热闹。” “刚开始的时候,不要跟他们要什么香火钱。”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甚至,你们还可以给那些教众发一些东西,比如说鸡子之类的,听一场集会,给发个一两枚。” “一切开销,镇抚司负责。” “等你们声势大了,那姓杨的自然会坐不住。” 陈清笑着说道:“到时候,镇抚司会出面,替你们扫清一切障碍。” 两个人都深深低头应是。 连穆仙娘,也看了看陈清,叹了口气之后,缓缓点头。 一旁的言琮,从头听到尾,听得有些愣神,他把陈清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子正兄。” 言琮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你怎么这么熟练?” 第一百二十八章 父子 听到了言琮的问话,陈清笑着说道:“咱们镇抚司人力物力都有,这些法子又不难想。” 正经的白莲教,在民间相当活跃,在先前那位杨教主还有白堂主的经营下,已经基本上成了一套体系。 先前在村落之中,夜聚晓散的白莲教集会,在集会的开头以及结束的时候,都有一些会使障眼法的白莲教中人,出来展示“神通”。 其实也就是表演节目。 展示神通之后,一般就是要收香火钱了,或者装神弄鬼,卖一些符箓,符水之类的东西。 这些,陈清先前参加白莲教集会的时候,也都亲身经历过。 在很长一段时间,这种直接从信徒身上获取香火钱的法子,都是白莲教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不过陈清见识过许多其他的传教法子,再加上他不需要收什么香火钱,而且还有足够多的资金投入进去。 那么事情就不会很难办。 再加上穆自然的确是白莲教中人,也的确是有白莲圣母的身份,她也熟悉白莲教的教义,由她出去传教,难度会低上很多。 言琮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陈清,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口说道:“那子正兄需要我做什么?” “言兄弟你,最要紧的,自然是把我们这个百户所给弄起来,我在陛下面前可是说了,一个月时间,把这个百户所给建成了。” 言琮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先前可能还有些困难,但是如今,已经全然没有问题了,现在整个镇抚司上下,恐怕都知道子正兄你得了陛下赏赐的麒麟服。” “这几天,还有人来找我,要到子正兄你的百户所当差呢。”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明后天罢,我到镇抚司来,咱们把我们这个百户所的小旗给定下来,这样后续就能很快补全了。” “好。” 言琮不假思索,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他看了看穆仙娘等三人,陈清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这里没有什么事情了,言琮这才扭头,大步离开。 言琮离开之后,穆仙娘看向陈清,轻声道:“陈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陈清点了点头,带着穆仙娘,一路来到了镇抚司里一处亭子下面。 这会儿,天气已经稍稍暖和,陈清在亭子下面落座,看向穆仙娘,问道:“穆姑娘要跟我说什么?” 穆仙娘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我听说,陈公子得了天子赏赐的麒麟服,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既然陈公子已经有了青云之阶。” 她看着陈清,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怎么还会对白莲教这些泥尘里的民间教派这么上心思?” 陈清皱了皱眉头,然后微微摇头:“穆姑娘,我本来就是负责处理好白莲教的善后,上点心不应该吗?” “再说了。” 陈清闷哼了一声:“白莲教打着什么弥勒降世的旗号,四处作恶,还好意思说什么拯救世人,穆姑娘你什么时候见过,官府有人干采生折割的勾当?” “这样的教派,已经坠入邪道,本来就应该将它从源头上根除,不能让它,再次为祸人间。” 穆仙娘坐在了陈清对面,她看着陈清,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轻声说道:“陈公子,你曾经说,期待我成为整个白莲教的白莲圣母。” “假使妾身有一天,真的成为了公子口中的白莲圣母,掌握白莲教数十万教众,到时候妾身是听镇抚司的。” “还是听陈公子你的?” 陈清被这话,问的眉头一皱。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笑了笑:“穆姑娘说这话是何用意?” “想要挑拨我与镇抚司之间的关系?” 穆仙娘摇了摇头:“如今妾身,已经是阶下之囚,不止个人性命,恐怕一家人的性命,都在公子掌握之中,哪里敢挑拨?” 她静静的看着陈清,然后左右看了看,开口说道:“不过我总觉得,公子与朝廷里的人不太一样,与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陈清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了?我没有官老爷的气质?” “不是。” 穆仙娘看着陈清,轻声说道:“妾身觉得,公子哪怕入了公门,好像依旧不会受人约束,自由自在。” 她这话没有明说,但陈清也听明白了。 她是在说,陈清不忠君。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陈清虽然在镇抚司当差,见到皇帝之后也会磕头行礼,但一切的一切,都是出于自身利益考量。 出发点在利益,而不是在忠孝上。 而事实上,这个时代朝廷里的绝大多数人,虽然也是人人逐利,但生在这种大王朝,他们多多少少是有些忠孝的思想钢印的。 就比如,如果陈清是这个世界的人,在德清,陈焕找上门来的时候,陈清反抗都不会反抗,就会被陈焕带回到湖州去。 大仗走,小仗受。 陈清,则完全没有这些思想束缚。 穆仙娘继续说道:“而公子,依旧费心费力的谋算白莲教,妾身自然会生出一些别的猜想出来。” “别想了。” 陈清哑然道:“你数十万信众,又不是数十万兵马,以白莲教的结构松散程度,一个镇抚司足够来回碾轧你们几十回了。” 经营白莲教,陈清当然有收为己用的想法,但绝不是拿白莲教的人,当成什么战力。 白莲教在北方,号称百万信众,在直隶一带,也号称数十万,而真正的教徒,可能千人都未必有。 但是朝廷,却是真的有数十万兵力的。 白莲教,即便收服改造之后,陈清也最多是拿来当成一个民间的情报来源,不太可能当成什么依仗的战力。 “好好做成这件事情,等穆姑娘真的成为了白莲圣母,到时候就有资本跟我,跟镇抚司谈条件了。” 穆仙娘站了起来,看着陈清,忽然眼睛一亮,她低声道:“公子刚才说,白莲教结构松散,公子能帮着更易一套新的结构吗?” 陈清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然后缓缓摇头。 “胡思乱想什么?先达成镇抚司的要求再说罢。” 穆仙娘目光转动,然后盈盈下拜行礼。 “妾身遵命。” ………… 乌飞兔走,转眼又是一天。 在陈清布局白莲教,同时建设自己的百户所的时候,内阁值房里,一身二品常服的宰相谢观,独自一人,来到了宰相杨元甫的公房。 “元甫公。” 杨相公本名一个论字,只是高位日久,早已经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姓名,连天子也不会轻易喊他的本名,哪怕谢观这样的宰相,都只敢以“元甫公”相称。 杨元甫也站了起来,看向谢相公,笑着说道:“季恒来了。” 他请谢相公坐下,问道:“季恒特意到老夫这里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相公点了点头,问道:“元甫公可还记得御书房那个叫做陈清的毛头小子吗?” “陈清?” 杨元甫点头道:“记得。” 这位杨相公闷哼了一声:“老夫还听说,陛下隔天就赏了他麒麟服,现在在镇抚司里,可以说是大出风头。” “季恒兄又碰着他了?” “倒是没有碰到他。” 谢相公摇了摇头,低声道:“碰到他父亲了,到我家中拜访。” “说起来,他父亲还得称我一声老师。” 谢相公把情况大概说了说,杨相公听了之后,哑然道:“弄半天,原来是季恒的门人。” “季恒打算怎么办?” “我不护短。” 谢相公立刻表态。 “陈焕养出这么个钻营,目无尊长的儿子,可见其教子无方,其人说不定,也是怀着跟陈清相似的心思。” “这一次吏部补缺,干脆不用他了,把他撵回地方上去,随便找个知府的位置给他。” 杨相公捋了捋胡须,想了想,然后微微摇头:“这事不着急,京城也有大把闲差,到时候随便给他安排一个就是了。” “他那个儿子…” 杨相公缓缓说道:“一味逢迎,正中陛下心意,如今他在镇抚司青云直上。” “将来,说不定还会生出乱子。” “咱们先观望观望。” 杨元甫看着谢相公,笑着问道:“你那学生陈焕,你见了没有?” “没有。” 谢相公摇头:“要是天天见客,恐怕来内阁的时间也没有了。” “那就先晾着罢。” 杨相公伸手,给谢相公倒了杯茶水,笑呵呵的说道。 “等吏部召他之前,季恒抽时间见他一见。” “陈清闹事在前,陈焕求见在后,这父子俩如果不是为了两头讨好。” 杨相公语气悠悠。 “那你这门人,多半还不知道他儿子的事情呢…” 中午的更新下午发,不小心睡着了…… “哼!物理攻击对我是没用的!”南大名就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动作。 阿雅感觉脑袋又轻轻颤开,脑袋里的血液一点一点凝固,下起了雪。 “虽然不知道鸣人到底有没有进步,不过,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志乃心想。 “虹之国内的所有乐的基地都被袭击了吗?”佳子想确认一下情况。 光线下这人沧桑风骨的眉眼微微柔了,难得轻笑时那干燥的薄唇扬起来,朝着她湿乎乎的脚丫子就是一亲。 招募处地方不大,四周灯光灰暗,唯一的亮光来源就是黑斗篷身前那张长桌上摆放的萤火虫灯笼。 这时,周沅芷、李秀云和何梦娇显然是疲乏了,三人也不再顾及礼数尊卑,李秀云双手抱膝倚靠在石壁上,何梦娇则坐在供桌上,而周沅芷却在古筝前坐下,用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阵阵铿锵叮咚的声响。 “还要审?”王兆星不知道曾广贤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疑惑的跟着来到了关押高个海盗的船舱。 当然不是穿便衣,社会学家要是舍得花钱去雇一个穿便衣的保镖,何必向警察局申请保护呢? “龙鞭的副作用是因为阳气过多。只要有办法,把你朋友身体里的阳气中和掉就可以了。”太白金星不再废话,解释道。 若是宋铭在此,定然会发觉,这个第一个完成盛世大比之人是他的熟人,才来何家就碰到的那一个盛气凌人的家伙——邢益荣。 之前,唐易挨了一下后,虽然已经知道这只巨型的巨龙神鹰很强,但是却没有一个清楚的概念到底有多强,此刻看了信息以后,唐易便大概了解了。 但是仔细想想是不可能的,因为当精灵出现的时候,一定能观测到被视为前兆、平时根本无法想像的剧烈前震。AST的观测班应该不可能会出现疏失。 之前自己跟张易谈来谈去,怎么都谈不来折扣,如今怎么送上门来了。 身边这些人最有可能有问题的,恐怕也就只有消失了的肥龙和孙耗子了,还有我最不想深究的热娜。 暴虎帝体,在虎山宗乃是太上长老的独门武技,除了宗主之外,虎山宗的太上长老,每次只传授两人。 酒楼的后堂很宽敞,屋内的布置和酒楼大堂一般,朴实,低调无华,卫阶等人走进去一看,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身躯矮胖,一脸富贵相的男子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几人。 分府丫鬟好好照顾夏瑾媛,夏瑾汐去了前厅,她倒要看看柳氏是来做什么的。 感觉到熟悉的感觉,姚英有些感激的看着齐才,在他看来,齐才就如他她命中的守护天使一般,第一次遇见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外面的不速之客,是宋安。”非言说道。他见到宋安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按理说,如果不是宫里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宋安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伴随着探测仪上极速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一块响起,在场的第七区特工见状全都脸色一变,只有西蒙斯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 漆黑的飞机内部被强光手电发出的光束照亮,陈默可以清楚的看到前方的景象。 “我让塔台锁定直升机的信号找到的。唉,少爷开着飞机走了以后,就在大海上来回打转,却不找地方降落,最后油空了以后,飞机坠落进了海里!”雷杨的声音很沉重。 刘芒见到此人,立刻热情的打着招呼。不管怎么说,这次是他有求于对方。同时心中也感觉到非常震惊,因为对方在他看来气息内敛而不外发,神态随和而不骄。乃是一代大将的风范。 不过刘芒现在还是有正事要解决,二话不说,便是立刻拨打了孙胖子的电话。 齐老为了他们,可以说是付出了太多,如今又要承担一切的后果,所以刘芒现在,十分的担忧齐老的安危。 混沌帝苍龙听起来如此恐怖,甚至还带有“帝”字,便是兽尊甚至兽圣的气息,前方都传来了好多。 首先,第一点,妹妹是肯定要去救的,哪怕至今不知生死,哪怕两人之间相隔千里,萧峰却也不会放弃自己唯一的亲人。 再者,赵家与正阳宗是敌对关系,身为赵寻剑之子,赵宗圣贸然出现,断然不是空穴来潮,那就是居心叵测。 不过想来倒是好笑,自己把他的弟弟扔了出去,这个家伙现在却跑来跟自己道歉? 傍晚正是牧民归牧的时候,见到巡逻队来了很是亲切。这里有巡逻队的物资点,柴火等必备的物资。 对于杨笑而言,他有脉络地图,还有荒流之力流淌于骨骼之中,想要传送到那慕尘沧域,都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九章 辞官 镇抚司。 陈清受赏麒麟服之后,镇抚司上下,对陈清的态度,一下子好了不少,陈清的百户所都还没有完全成立,言千户已经在镇抚司,给他空出来了一个大院子,作为他这个百户所的驻地。 这大院子中间,是一整块校场,作为日常训练的地方,校场左侧,有一排房屋,作为陈清这些主官办事的地方。 此时,陈清刚刚走进这间校场,言琮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见到陈清只穿了一身镇抚司的寻常制服之后,他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子正兄,麒麟服还没有发下来吗?怎么不穿过来?” “今天是头一次正经见面,穿上麒麟服多威风。”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还没有给我呢,给我我也不穿,我这人不喜欢太显摆。” “我看言大人还有唐镇抚,也没有整天把飞鱼服穿身上。” 飞鱼服上绣龙首鱼身,只比四爪蟒袍逊色一筹,在整个仪鸾司里,只有皇帝的随身护卫以及仪仗,还有一些千户级别的高层,才被赐穿飞鱼服。 在镇抚司里,还是相当稀罕的。 “那怎么一样?” 言琮扭头看了看校场,咳嗽了一声:“今天,可是有五六十号人都在,还来了七八个缇骑,穿出来正好震慑他们。”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本事,我就是现在穿一身飞鱼服出来,也不会有什么用,走罢,走罢。” 陈清大步走向校场。 “迟早也是要见的,他们要是认我这个百户,咱们往后就一起当差办事,要是实在不服气,就各走各路。” 言琮跟在他身后,快步小跑跟上,不多时就来到了校场上,此时校场上已经集合了五六十号人,各自三三两两闲聊,言琮上前咳嗽了一声,大声道:“诸位,陈百户到了!” 大家伙才立刻停了闲聊,都扭头看向陈清还有言琮,一些懂事的,已经抱拳行礼,口称百户。 也有些人,跟言琮打招呼,都称小言大人。 见大家伙都安静了下来,陈清这才扫了一眼众人。 五六十个人,基本上都在三十岁以下,大多数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比较扎眼的,是几个穿着不太一样的缇骑,这些缇骑着一身黑色,有几个还穿着草鞋,也都在打量着陈清。 至于其他人,多是镇抚司之中的校尉,力士。 陈清看了一会儿,才对众人笑着说道:“诸位,我是新任百户陈清,各位赏脸到我这里来,往后咱们就是一个百户所的兄弟了。” 说到这里,陈清看了看言琮,笑着说道:“当然了,我知道大家伙,更多的是卖小言大人的面子,才到我手底下来当差办事。” “大家也都知道,我到镇抚司不久,对镇抚司很多事情,也都还不怎么清楚,往后一起共事,各位有什么意见,尽管跟我提。” “至于称呼。” 陈清神色平静:“我在家行大,大家可以叫我陈大。” “称百户也没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初次见面,要是在这里跟大家啰嗦半天,那也没有什么意思,往后在我这个百户所,别的我不敢保证。” 说到这里,陈大公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一定保证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 这五六十人里,就有十好几个,是当初跟着陈清一起去查采生折割,得了陈清好处的镇抚司校尉,听到了陈清这句话,他们都能理解陈清的意思,都跟着欢呼起来。 有这些人带头,气氛一下子热烈了不少,陈清按了按手,示意大家伙都安静下来,然后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今天,我们把咱们这个百户所的十个小旗定下来。” “人数,暂时只有现在这么多了,至于缺的人,后面慢慢再招。” 别的不说,以陈清现在手里掌握的资源,只要他愿意,他很轻松就能把自己这个百户所,变成整个镇抚司乃至于整个仪鸾司里头的香饽饽。 而陈清,也的确打算用心经营自己在镇抚司之中的人脉势力,用心经营这个镇抚司。 说完了开场的场面话,在这个校场上,陈清跟五六十号人都席地而坐,开始商议小旗的人选。 百户所的总旗,有时候需要百户推荐,交给上头决定,但是小旗基本上是百户自己说了算,陈清手底下的总旗就只有言琮一个,第二个暂时也不准备任命。 十个小旗,倒不难找,这五十多个人里,本就有两个其他百户所的小旗,跟着言琮到的陈清这里。 其余八个,一起坐下来,就当是临时推选出来八个小组长,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到小旗定下来,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陈清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交给一旁的言琮,笑着说道:“言兄弟,麻烦你跑一趟,去大时雍坊的满香楼,定八桌上好的酒菜,让他们送到我们百户所来。” 言琮站了起来,笑着说道。 “属下这就去。” 满香楼距离镇抚司并不算太远,言琮很快去而复返,不多时,就有满香楼的七八个小厮,用食盒陆续送来了一盘盘菜肴。 很快,陈清这个百户所的桌子上,就几乎摆满,有些实在放不下了,就只好放在地上。 五六十个人,都喜笑颜开,齐声对着陈清道谢,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而这一幕,也免不了被言千户麾下的其他百户所瞧见,晌午时分,就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位小陈大人,真是阔绰,满香楼的酒席,一办就是这么些桌。” “这一顿饭,恐怕要吃掉二三十两银子。” “这有啥?” 另外一人撇嘴道:“咱们镇抚司,想吃顿好的还要花钱了?” “你去满香楼吃试试。” 开口说话那人笑骂道:“据说背后是魏国公府,你去吃一顿白食,人家脑浆子都给你打出来!” ………… 酒足饭饱之后,陈清解散了众人,只把言琮,还有几个缇骑,以及新任命的小旗召到了一起。 “诸位。” 陈清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咱们所,眼下有几件要紧的事情,我跟大伙简单说一说。” “头一件事,就是白莲教的事情,这个大家应该都已经清楚了,眼下相应的事情,已经布置了下去,各位也不用操心,需要人手的时候,大伙并肩子上就是。” “到时候,言兄弟会知会各位。” 这些人,刚吃了陈清一顿,这会儿都斗志昂扬,闻言立刻对着陈清抱拳道:“属下等,随时听候差遣!” 陈清“嗯”了一声,然后他思索了一番,又让几个小旗也退了下去,只留下了七八个缇骑,自己言琮,留在了自己的公房里。 “各位都是镇抚司的精锐,也是真正的天子亲军,如今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托付给各位。” “给大伙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时间,大伙尽力去办。” 众人都对着陈清抱拳,低头行礼:“百户吩咐就是!” 陈清“嗯”了一声,他环顾左右,开口说道:“我需要大家,去查一查杨相公。” “有关于杨相公的一切资料,一切情报,不管是他本人的,还是他儿孙,门人,族人等等,只要是有关杨相公的,都一一记录下来,送到我这里来。” “一个月时间,越详细越好。” 这话一出,几个缇骑包括言琮在内,都变了脸色。 陈清倒是神色平静,淡淡的说道:“只是查访消息而已,并不是要调查杨相公,你们安心办差,出了问题也是我去顶包,跟大家没有干系。” 众人这才对着陈清低头行礼,退了出去。 等几个缇骑先后离开,言琮才扭头看向陈清,脸色微变:“子正兄,你…” 陈清拍了拍言琮的肩膀,笑着说道:“言兄弟你放心,别的事情我心里可能没底,但是这个事情,我心里有底得很。” 言琮闻言,微微摇头,他低声道:“我不是担心这个。” “子正兄你可能不知道,杨相公持国十多年了,先帝朝时候,他就是宰相,此时朝野上下,门生故吏不计其数。” “你要查他,他可能立刻就会知道。” “所以才让缇骑去查,要是让缇骑去查,杨相公也能立刻知道。” 陈清看向言琮,神色平静。 “那我就立刻进宫,向天子辞官。” 第一百三十章 赌徒 听了陈清的话,小言大人似懂非懂,他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陈清,陈清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兄弟,这次你要是信我,你就跟我干,你要是不信我,我马上去找言大人,将你调出我这个百户所。” 言琮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我在子正兄手底下当差,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来的事情,谁敢更改?不要说找我爹,就是找唐镇抚,唐镇抚也不敢做这个主。” 他看着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子正兄,你刚到京城没有多久,我却是在京城里长大的,你不晓得,杨相公在京城,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我晓得。” 陈清开口笑道:“我在湖州德清的时候,与当地的洪知县有过一些来往,当时我去县衙的时候,洪知县正在看杨相公的集子。” “看的极其认真。” 陈清笑着说道:“洪知县当时跟我说,这一辈子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杨相公一面,如今他没有见到,我却先他一步见到了。” “如今,看到言兄弟你都有些畏惧他,我更加笃定。” 陈大公子神色变得自信起来。 “我没有选错目标。” 说到这里,不等言琮回话,陈清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好了,查杨相公的事情,不一定非要查出什么结果,言兄弟不用担心。” 查杨元甫,的确不需要有什么结果,只需要陈清做出这个动作,并且让京城里的一部分人感知到这个动作,那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甚至是一多半。 “你以后,就专门负责白莲教的事情,想法子让穆姑娘她们的声势大起来,咱们合着伙,把白莲教这个毒瘤给彻底解决了,往后言兄弟你的履历上,也有光彩。” 言琮叹了口气:“我怕我以后,没有履历可言了。” “绝不会。” 陈清笑着说道:“言兄弟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但凡是碰到风险大的事情,我一般不会拉别人入伙干。” “你信我就是了。” 言琮闻言,眨了眨眼睛:“是不是那天在宫里,陛下同子正兄说了什么?” “没有。” 陈清摇头:“陛下没有说什么。” 他推了推言琮,笑着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婆妈了,快去忙你的事情,我保你无事。” 言琮没有办法,只好抱拳低头行礼,深呼吸了一口气:“那属下去准备准备白莲教集会的事情了,镇抚司认识一些会障眼法的江湖中人,到时候一并给穆姑娘带去造势。” “好。” 陈清正色道:“要是碰到了旧白莲教的残党,记得知会我,到时候我去找言大人调人手,不能咱们这一个百户所蛮干。” 言琮立刻说道:“子正兄放心,我理会得!” 说完,他扭头大步走了。 而陈清,则是在自己的百户所里转了转,看到有几个食盒里的饭食还没有怎么动过,他想了想,将几盘没有动的菜装进两个食盒里,提在手里,去了镇抚司大牢。 进了镇抚司大牢之后,他把两个食盒,递给了看守的两个狱卒,笑着说道:“今日,我那个百户所算是正式立起来了,我们兄弟吃酒,叫了些酒菜,多了不少,就顺手给带来了。” “兄弟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吃了。” 这会儿,肉香已经四溢,两个狱卒看着陈清,有些手足无措:“陈大人,这不好罢?” “有什么不好的?” 陈清笑着说道:“你们上司要是责怪你们,到时候我来同他们分说。” 两个人这才接过了食盒,对着陈清连连作揖:“多谢陈大人,多谢陈大人。” 陈清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他背着手,很自然的走到了赵侍郎牢门前。 那两个狱卒,刚打开食盒,就看到了陈清的动作,其中一个狱卒,用胳膊肘轻轻肘了下另外一个狱卒。 另外一个狱卒立刻会意,一路小跑过去,弯着腰给陈清打开了赵侍郎的牢门,然后赔了个笑脸,又一路小跑离开了。 陈清见状,有些哑然, 他今天没想进去跟赵侍郎说话,只隔着牢门就行了。 不过,门已经开了,他也就矮身钻了进去,看着依旧昏睡的赵侍郎,问道:“赵大人,你想好了没有?” 赵侍郎背对着陈清,头也没有回,过了好一会儿,陈清才听到了他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们怎么办。” 赵侍郎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无奈。 “我也不知道。” ………… 转眼间,十来天时间过去。 这十来天时间,陈清得了空,就到镇抚司来,虽然没有给下属们发钱这样讨好的行为,但也的确偶尔会给他们些好处。 比如说,陈清会给他们带刚发行没多久的侠记,每个人发个三五份,只说是自家未来岳父印的,给兄弟们看看。 这玩意儿,在京城里也能换钱。 只十来天时间,陈清与自己的手下们,关系便突飞猛进,几个性格活泼些的小旗,已经管他叫头儿了。 同时,一份份关于杨相公的文书,也如同雪片一般,飞到了陈清的桌案上,陈清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整理划分这些关于杨相公的情报,并且把它们一一分类。 这天上午,陈清依旧穿着一身镇抚司的公服,大摇大摆的进了镇抚司,只是这一次,他身后跟了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 到了镇抚司门口,守门的校尉连看也没有看陈清身后人一眼,就放他们进了镇抚司。 路上碰到相熟的人问起,陈清也实话实说,说是自己百户所里,有人生了病,正好未来岳丈是个大夫,就带进镇抚司来给看看病。 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真话,跟在他身后背着药箱的中年人,也的确是他未来岳丈顾绍。 他的百户所里,也的的确确有个下属生了病。 一路进了镇抚司之后,陈清把顾老爷,带到了自己百户所的公房里,等到顾老爷坐下,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喃喃低语:“我原以为,进镇抚司会是千难万难。” 陈清笑着说道:“单单门口,就有好几道防卫,暗处里的暗线,也不计其数,我要不是有这个百户的腰牌,也没法子带人进来。” “常人想进来,的确是不太容易。”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一会儿,我让病号进来,顾叔给他开了方子,休息会,我就带顾叔一起,进镇抚司大牢。” 顾老爷喝了口茶水,稍稍镇静了下来,点头应了声好。 他一口茶水还没有喝完,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陈清,陈清!” 顾老爷吓了一大跳,手上的茶杯,都差点跌在地上。 陈清对着他摆了摆手,开口道:“是姜世子,顾叔不用惊慌。” “姜世子来找我,应该是有事,顾叔就在我这公房里坐着,我出去见他,一会儿就回来找顾叔。” 顾老爷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好,子正你去就是。” 陈清这才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又回头顺手关上,然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抬头看向大步走来的小胖子, “小王爷今天怎么得空,到镇抚司来找我了?” 姜世子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一直走到陈清近前,他才咬着牙看着陈清,压低了声音:“你都背着我干什么了?” 陈清看着他,有些诧异,笑着说道:“世子极少来镇抚司,过问我的差事,我这些天干的事情,几乎都可以算是瞒着世子的。” “世子说的是哪一件?” 小胖子拉着陈清的衣袖,把他拉到了一边一棵大树下,然后他抬头看着陈清,咬牙切齿:“今天一早,我进宫给祖母请安,莫名被皇兄喊去问话。” “皇兄问我,你为什么要查杨相公!”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查!” 他直勾勾的看着陈清,努力压低声音,掩盖自己的情绪,然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是不是疯了?” 陈清听了这话,不惊反喜。 皇帝终于知道了! 虽然心里高兴,但是他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上回在御书房,陛下不是让我组成百户所之后,替陛下去查京官吗?” “世子可能不知道,我这个百户所已经差不多了,因此就提前做些准备,免得到时候,陛下的差事交办下来,我摸不着头脑。” “查京官,谁让你查杨相公了?!” “杨相公是百官之首,当然要从百官之首查起。” “难道杨相公不能查吗?” 陈清面露疑惑。 “那我立刻把他们召集回来,让他们停了就是。” “不是不能查!” 小胖子拉住了陈清的衣袖,一脸无奈:“皇兄也没有说让你停,只是让我来问你,为什么要查杨相公。” 他苦着个脸,问道:“真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清神色坦然:“我吩咐过他们了,让他们私下里查问,不要惊动了杨相公,免得引起什么动荡。”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小胖子抬头盯着陈清,过了一会儿,他才冷哼了一声:“你少装傻充愣,陈子正啊陈子正。” 这位周王世子,罕见的爆了句粗。 “你他娘的真是个赌徒!” 第一百三十一章 牢中再见 陈清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光速晋升,这般得皇帝欣赏,主要是因为,他吃准了那位皇帝陛下的心思,并且敢于押上一切去下注。 现在,经过上一次争论之后,小王爷姜禇,留在仪鸾司挂职的事情,外廷文官基本上已经无话可说了,他们哪怕心里再如何反对,经过上回御书房的争论之后,几个宰相,已经没有理由再谈起这个事情。 至多,也就是让几个都察院的言官没事上上奏本,烦一烦皇帝。 而这些都察院的官员,皇帝想理就理会理会,不想理会,大可以完全不理会。 所以,虽然上一回御书房的那一场过招,明面上已经没了后续,但实际上,皇帝可以说是得了个小胜。 只是皇帝赢了之后,没有再声张,几个宰相吃了亏之后,也都装作无事发生。 这种情况下,在陈清的视角里,这场君权与臣权之间的争斗,就已经开始了第二回合。 这一个新的回合,甚至不是陈清开启的。 陈清目前的地位太低,而且镇抚司的职能里,没有问计问策的参谋功能。 也就是说,皇帝不主动问起,不管是镇抚司还是仪鸾司,都不太方便主动提起什么事情,否则就是揣摩圣意,就是犯了忌讳。 但这一个新的回合,皇帝已经主动提起了。 先前在宫里,皇帝当着姜禇的面,与陈清说过,等陈清组建完这个百户所,就让陈清着手去查京官。 皇帝已经开了口,那就等于是给镇抚司,或者说是镇抚司下属的,陈清所在的这个百户所下了命令。 那么,陈清为这个监察京官的差事,做一些“提前准备”,是绝对合情合理的。 在这个动作里,陈清的自由度就在于,这准备工作从哪一个官员开始做起。 陈清把目标定在了杨元甫身上,是因为他笃定了,这位作为内阁首辅的元甫公,同样也是皇帝陛下的目标。 这就是陈清“赌”的地方。 见到小胖子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陈清倒是很平静,他带着小胖子,来到了石凳上坐了下来,然后笑着说道:“世子,我不觉得我在赌什么。” “我的确派人查了杨相公,但是派的都是镇抚司的缇骑,是直属天子的亲军,而且是秘密查问,没有惊动杨家。” “如果陛下或者是世子,觉得这件事情不妥,那我就此停了,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是了。” “要是我这样小心翼翼,杨相公依然能够察觉到镇抚司在查他。” 陈清挑了挑眉:“那这种情况,镇抚司也的确应该查一查杨相公了。” 小胖子直勾勾的看着陈清:“你敢说,你一点投机的心思都没有?” 陈清笑着说道:“世子不相信我,那从明天开始,我让他们都回来,不查了就是。” 姜禇看着陈清的目光,依旧带着怀疑,好一会儿,他才轻哼道:“你就没有考虑过,万一陛下站在杨相公那一边,你这样胡作非为,不仅自己会没了前程,连我还有言家父子,说不定也要被你拖带进去!” 陈清皱眉,随即叹了口气:“世子要真是这么想,我明日就上书辞官。” 姜禇哼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又给你小子赌对了。” “不过。” 小胖子压低声音,低声道:“不过,你现在个头还太小,赌对了又有什么用处?即便陛下跟你一个心思,你就有能耐与杨元甫打擂台了?” “一个不小心,你就会被人家搅得粉碎!” 陈清笑着说道:“至多也就是滚出京城而已,我是天子亲军,我要是被人家弄死在京城里,那才真是出大问题了。” 这一点,陈清全然没有说错,他不仅仅镇抚司的百户,还是皇帝的亲兵,是皇帝御赐了麒麟服的。 要只是因为调查了杨元甫,就莫名其妙死在京城里,那说白了,皇帝也就不用干了。 里子面子,丢了个一干二净。 还争个狗屁! “再说了。” “我要是真给人家打成了一败涂地,他们多半也不会放过我的家里人,到时候我爹连个知县恐怕也做不成。” “要是被人把湖州陈家给抄了。” 陈清笑着说道:“我也算是出了这些年的一口恶气。” 姜世子闻言,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来一个大拇指,给了陈清一个“算你狠”的眼神。 好一会儿之后,小胖子左看看右看看,才神神秘秘的说道:“皇兄跟我说。” “你去转告陈清那家伙,让他给朕小心点。” “这是原话。” 说到这里,他皱着眉头说道:“刚开始,我以为皇兄是在警告你,一直到刚才,我才想明白,皇兄说不定是让你办事小心点。” 陈清眨了眨眼睛,开口道:“世子刚才是不是宣读陛下的口谕了?” “又没有外人。”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觉得不妥,你就跪地上给我补磕一个。”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你得悠着点,上进不是坏事,也不能那么着急。” “反正你还年轻。”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世子放心,我不着急。” 小胖子想了想,开口说道:“今天进宫看祖母,起的太早,我得回去补一觉了,明天,明天咱们俩出去喝顿酒,细聊聊。” 陈清说了声好,起身一路把姜世子送出了镇抚司大门,然后背着手,回到了自己的百户所。 此时此刻,他心情相当不错。 因为,在陈大公子的谋划中,这事只要上达天听,不管能不能做成,对于他来说,就已经算是大成功了。 至于能不能扳倒那位杨相公,陈清并不怎么关心,也不怎么要紧。 在皇家特务里头混,功绩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四个字。 简在帝心! 一路回到了百户所之后,陈清带着那个生病的下属,一路来到了自己的公房,让顾老爷给把了脉。 顾老爷诊脉之后,略作思考,就给写了方子,这校尉拿了方子,对着陈清和顾老爷连连道谢。 等他离开之后,陈清才看向顾老爷,正要说话,只见顾老爷长叹了一口气。 陈清问道:“顾叔这是怎么了?” “许多年没有行医了。” 顾老爷叹了口气道:“如今诊脉之后,已经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了,刚才给开的方子,也偏守成。”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不要紧,现在差不多晌午了,镇抚司大牢这个时候人最少,咱们这就去镇抚司大牢。” 顾老爷背起药箱,呼吸有些急促。 “走…走罢。” 跟赵侍郎几次见面,虽然陈清已经相当诚恳,但是那位赵侍郎,对他始终有戒备心。 这也不奇怪,毕竟曾经也是朝堂里的大人物,心思多些也正常,不可能因为陈清一面之词,就全然相信陈清。 不过陈清还是希望,能够圆满解决这个事情,因此他才冒着一定的风险,准备把顾老爷带进镇抚司大牢里去,亲自探望赵侍郎。 二人说动就动,很快顾老爷就跟着陈清,顺利的进入到了镇抚司的大牢。 陈清刚一进去,里头的几个狱卒就迎了上来,毕恭毕敬欠身行礼,陈清应付了他们几句,就顺利的拿到了赵侍郎牢房的钥匙。 这段时间,他已经跟这些狱卒混的很熟了,而这些狱卒,至始至终也只是认为,陈清收了赵家的什么好处,替给赵侍郎送些东西进来。 这也不是什么太出奇的事情。 很快,陈清打开了牢房大门,扭头看了顾老爷一眼,轻声道:“顾叔,我在外头守着,盏茶时间。” “后面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给赵侍郎瞧病来了。” 顾老爷点了点头,矮身进了牢房,半蹲下来,看着赵侍郎的背影,不由得泪流满面:“兄长。” 赵侍郎猛地回头,虽然一脸胡须,形容狼狈,但还是能看出,他脸上的震惊。 “承隆…” “你怎的进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打擂台 这两人虽然是义兄弟,但情分还是厚重的,否则顾老爷也不会这几年,一直心心念念这个义兄。 于是,陈清也没有掺和进这对老哥俩之间的重逢,只是在外头守着,约莫盏茶时间之后,顾老爷才从大牢里走了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向陈清,叹了口气:“走罢子正。” 陈清“嗯”了一声,重新锁上牢门,看了一眼牢房里的赵侍郎,然后走了几步,把钥匙扔给了狱卒,陪着顾老爷一起,离开了镇抚司大牢。 走出大牢之后,陈清把顾老爷带到了自己的公房里歇息,等顾老爷情绪平复下来之后,他才开口问道:“顾叔,赵大人怎么说?” 顾老爷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赵兄说,让你明天带纸笔进大牢里去,他给陛下写一份请罪的文书,请求陛下,让他那一双儿女,往后能够重获自由。” 陈清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这天牢里的钦犯,想要把文书送到陛下那里,恐怕不容易。” “我到现在,也就匆匆见了陛下一面,不是说见到陛下,就能见到陛下的。” “再说了,即便我能递上去,陛下也会怀疑我做这件事的动机。” “顾叔,在我看来,这件事还是要理清楚根本,赵大人当年,到底是为什么得罪,为什么被关在诏狱里三年,不管是外廷臣子,还是陛下,似乎都不怎么愿意过问…” 顾老爷听了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才苦笑道:“这个问题,赵兄也没有跟我详细说,他只说三年前陛下亲政之初,他因进言,得罪了陛下。” 顾老爷看向陈清,低声道:“同时还得罪了杨相公。” 陈清挠了挠头,有些糊涂了。 他还真想不出来,三年多前皇帝亲政的时候,赵侍郎干什么事情,能一股脑把皇帝还有杨元甫,给一道得罪了。 不过换个思路的话。 如果那位赵侍郎真的得罪杨元甫得罪狠了,那皇帝把他关在诏狱里,一关就是三年多时间,甚至还特意交代镇抚司,不能让他死在诏狱里,那说不定… 皇帝有可能是在保护这位赵侍郎? 想到这里,陈清皱了皱眉头,又觉得可能是皇帝性格太软,不好意思直接把赵侍郎给杀了,又不甘心把他给放了。 因此一关就是三年多。 两种可能,都是有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顾老爷,叹了口气:“顾叔,这个事变得有些复杂了,现在赵大人应该已经相信我了,我进镇抚司大牢,要方便得多,哪天我详细问一问他。” “你就不要过问了。” 顾老爷默默点头,开口说道:“也只好托付给子正了。” 顾老爷又跟陈清说了几句关于赵侍郎的情况,等他要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开口说道:“算算从兖州到这里的时间,你父亲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顾老爷看向陈清,叹了口气:“子正现在在镇抚司,可以探听探听你父亲的消息,等有了消息之后,我想去见一见他,把你跟盼儿的婚事定下来。” “你们成婚之后,子正若是要在京城常住,就让盼儿还有小月,在京城陪着你,我就回德清老家去,照看安仁堂糊了。” 陈清闻言,皱了皱眉头,他摇头说道:“顾叔,我成婚的事情,未必就要经过我父亲,您也不必去登门找他。” “这个事情,我会妥善解决的。” 顾老爷皱眉道:“父子反目,毕竟不妥。” 陈清笑着说道:“我又不做外廷的官,都察院也管不到我的头上,反不反目,也不甚要紧。” 仪鸾司,完全是独立于朝廷之外的,自成一套体系,而仪鸾司内部,一旦出现什么纪律问题,也跟外廷的三法司全无干系。 是由仪鸾司的南镇抚司负责。 “不过这段时间,我会让人打听打听,看他们一家,到京城了没有。” 顾老爷点头,正要说话,公房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子正兄!” 陈清听出来了是言琮的声音,他来到门口打开房门,门外一脸焦急的言琮,已经迫不及待的低声说道:“子正兄,穆姑娘那里,遇到教匪残部了!” 陈清挑了挑眉,开口道:“什么时候?什么情况?” “今天清晨。” 言琮低声道:“昨夜,穆姑娘一行人,在京郊的白莲教集会传教,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到住处歇息,天刚亮,就被一群白莲教徒找上了门,他们说话很冲,要把穆姑娘,撵出京城。” “何甲传信回来说,那帮人一口一个杨教主,应该的确是白莲教中人。” 陈清皱眉,问道:“现在哪里?” “在京郊,穆姑娘他们暂时安全。” “好。”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道:“让穆姑娘先跟这帮教匪接触接触,如果接触不了,那就让何甲组织组织,跟他们干一架。” “另外,组织人手,咱们出城,我亲自去盯着。” 言琮应了一声,头也没有回:“属下立刻去安排!” 等他离开之后,陈清才回头看向顾老爷,笑着说道:“走罢顾叔,我先送你回家。” “往后,我可能要忙上几天,你替我跟盼儿说一声。” 顾老爷默默点头,脸上带了点担忧。 “子正你多加小心。” ………… 傍晚,杨相公府上。 从内阁下值回来的杨相公,刚进书房没有多久,就有人小心翼翼进了书房,对着杨相公躬身行礼,开口说道:“恩相,您猜得没有错,的确是镇抚司的人在调查几位公子,不过只是镇抚司很少一部分人手,不是大规模的调查。” “我花了相当大的精力,才查到了个大概,应该是北镇抚司新任百户陈清,在派人暗中调查恩相家里的几位公子。” 杨相公闻言,低头慢悠悠的饮了口茶水。 “那就不奇怪了。” 杨相公淡淡的说道:“这小子,真是奸滑,上回让他逞口舌之利…” 说到这里,杨相公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低头默默盘算了片刻,开口说道:“今天谢相公不在内阁当职,你去让人,递一份文书过去,就说我请来家里吃酒。” 这人连忙低头,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而杨相公要写的文书,很快就有专门的人拟好,送出了相府。 等天色全黑下来的时候,谢相公已经应约前来,杨元甫也很给面子,亲自到前院迎接这位同僚。 两位宰相,很快落座,两个人举起酒杯,各自一饮而尽之后,谢相公看着杨相公,开口笑道:“元甫公今日怎么得空请我吃酒了?” “今日不当值,自然有空。” 杨相公与谢相公一起,说了一些朝廷里的公事,说了好一会儿之后,二人再一次碰杯,他看着谢相公,开口问道:“季恒那个叫做陈焕的门人,见过了没有?” “没有。” 谢相公依旧摇头,开口道:“上回元甫公说,让我在吏部召见他之前见他一面,如今距离吏部召见他们,应该还有二十天时间。” “因此,就没有急着见他,想着先晾他一段时间。” 谢相公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听说,陈焕这段时间,在京城里走动的很是频繁,上下奔忙,积极得很。” 杨相公伸手,给谢相公添了杯酒,然后淡淡的说道:“他那个儿子陈清,已经在秘密调查朝中官员了。” 说到这里,杨相公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我们内阁这几个人。” 谢相公有些吃惊,问道:“王相也在其列?” 杨元甫哑然道:“王相应该不在其中。” 说着,他看向谢相公,开口笑道:“季恒这几天,可以见一见陈焕,跟他说,他这个儿子可厉害得很。” “要跟咱们这些人打擂台哩。”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宰相与知府 谢观闻言,没有急着回话,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杨相公。 陈清,他当然记得。 那天在御书房里,陈清以镇抚司微末小臣的身份,跟几位宰相对峙,面无惧色,单单是这一件事情,就足够让这几位宰相印象深刻了。 谢相公,也曾经派人去查过陈清。 如今,听到杨元甫这么说,他想了想,然后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笑着说道:“元甫公,陈清一个毛头小子,他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私自干这种事情。” 谢相公想了想,问道:“是不是陛下,授意周王世子…” “不知道。” 杨元甫叹了口气:“若是陛下授意,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想让老夫下野,只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君臣要是相疑到这种份上,老夫这个辅臣,就真是有些失职了。” 谢相公笑着说道:“元甫公这十几年的功绩,朝野上下有目共睹,何来的失职?” 虽然不能说朝廷里的大官,个个都是智珠在握,但是能进内阁并且待上一段时间不倒的人,可以说不可能有什么蠢人。 哪怕不一定是什么能臣干吏,至少人情世故,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很清楚的知道,杨元甫刚才的话,都是场面话。 身为主持政事十几年的宰相,杨相公虽然没有什么当权臣的野心与可能,但是坐到宰相这个位置上,自然是越长久越好的。 即便是不能长久的坐下去,理想情况下,也应该是留下了足够厚重的政治遗产之后,再从这个位置上下去。 这样一来可以保证自己退下去之后,尊荣依旧,二来也可以让儿孙,继续享受权力带来的种种美好。 这绝不是什么皇帝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谢相公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不过,陈清这个事情,却有些蹊跷,元甫公既然吩咐了,那我明后天,就抽时间见一见陈焕,问一问他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杨相公点头,笑着说道:“这事虽算是个事情,但是季恒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假如陛下要动内阁,老夫退下去之后,季恒你却依旧稳当。” 谢相公微微摇头,正色道:“元甫公是我们这些人的主心骨,这些年全靠元甫公带着我们,内阁才能勉强处理国事,元甫公要是不在内阁,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成无头苍蝇了。” 说到这里,谢相公举起一杯酒,敬了杨相公一杯:“这杯酒,我敬元甫公,” 二人碰了碰酒杯之后,谢相公才继续说道:“内阁里,别人怎么想我不好说,但是在我看来,圣上尚且年轻,正需要元甫公这样的老成谋国之士,辅弼圣上。” 听了这话,杨相公左右看了看,脸色都变了变:“季恒这话可不能乱说,大齐天子,从来生而神圣,哪里有年轻不年轻的说法?” 古往今来,皇帝这个位置,明面上是世俗政权的统治者,但实际上,从天人合一之后,就已经政教合一,皇帝是世俗君位,而天子则是皇天之子。 既然附带了神权,那么在理论上来说,皇帝就是天生圣人,不管什么年纪,都应该是英明神武的。 说皇帝年轻,就是否定了这一点,在某种意义上,否定了皇权的神圣性。 这是犯忌讳的,杨相公这样谨慎的性子,当然要提出来,如果他不纠正谢观,那么就是两位宰相,同时犯忌讳。 而谢相公也是宰辅,他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他之所以主动说这种看起来“犯错误”的话,实际上是在向眼前这位元甫公表忠心。 执掌内阁十几年了,内阁的阁臣,都是这位元甫公的下属,刚进内阁的阁臣,在杨相公面前,都是一口一个属下,毕恭毕敬。 此时,二人聊到了一些敏感的话题,谢相公自然要主动犯错,向杨相公表表忠心。 这些宰相们说的话,听起来稀松平常,但很多博弈,已经都在不言中。 谢相公连忙说道:“我一时心急,说错话了。” 两位宰相又碰了碰酒杯,喝了几盅酒之后,谢相公起身告辞,开口说道:“元甫公,我不胜酒力,就先回去了,明天下午从内阁下值,我就找陈焕问个明白,到时候,我第一时间来禀报元甫公。” 杨相公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我送季恒。” “可不敢。” 谢相公连连摆手,不让杨相公送他,最终是杨家的一位公子,一路把谢相公给送了出去。 谢相公离开之后,杨元甫坐在原位,思量了半天,才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此时他的书房之中,已经有个中年人在等候,见到他之后,这中年人立刻起身,毕恭毕敬:“恩相。” 这中年人姓庞,明面上在杨家教书的西席先生,平日里教授杨相公的孙儿们读书,但实际上,乃是相府之中的幕僚,很受杨相公器重。 府上,都称之为庞先生。 杨元甫按了按手,示意他坐下,紧接着,他把刚才与谢相公的对话,大概说了一遍,然后低头喝了口茶水,开口说道:“现在看起来,那陈清,多半不是谢观指使的,真要是他暗中使的手段,不会这么粗劣明显。” 陈清是陈焕之子,陈焕是谢相公的半个门人,二人很容易就能被联系起来。 如果按照这个时代文官之间的关系来算,只要陈焕正式成为谢相公的门人,陈清与谢相公,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爷孙俩! 这也就免不了让杨相公起疑了。 事实上,先前谢相公得知陈焕与陈清之间的关系之后,第一时间就在内阁找到了杨相公,解释说明这件事情,就是担心这位内阁首辅心里生出什么误会。 庞先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恩相,谢相虽有野心,但这事应该跟他没有干系,恩相等他明日后日的回话就是了。” 这位西席先生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内阁里,王相公明面上是站在恩相这边,但实际上…” “老夫知道。” 这位元甫公低头喝茶,呵呵一笑:“这位帝师,演戏像得很呢。” 说到这里,随着书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动,杨相公的目光,也随之闪动。 “不知道将来老夫致仕之后,这首辅的位置,是王帝师,还是谢状元…” ………… 次日下午,太阳还没有落山,陈焕就着一路来到了明照坊宝府巷的谢府门口,到了谢家门口之后,他小心翼翼给门房递上了拜贴,甚至微微低下了头。 “恩师相召。” 今天上午,谢家的下人去到陈焕的住处,寻到了陈焕,说是谢相公今天晚上准备见他。 这让陈焕激动不已。 他给谢相公投递拜帖,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时间,一直杳无音信,就连陈焕自己,都觉得这位坐师,已经不会见他了。 毕竟坐师不是业师,相对来说,只是一种政治上的变相结党,变相同盟的关系。 就像是同乡,同年,同窗一样,是一种类似政治派系的东西,本就没有多么亲近。 这段时间,陈焕已经放弃了见谢相公的念头,开始积极在京城里,联络同乡以及当年的同年。 这几天,他正想要拜望吏部的一位郎中,也投了好几天的拜帖了,但硬是没有见到这位吏部郎中的面。 如今,谢相公要见他,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内阁宰辅啊! 不要说比吏部郎中了,就是比吏部尚书,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这位坐师愿意提携提携他,他陈昭明将来,未尝不能位列六部九卿! 这种好事,由不得他不激动。 这门房接过了陈焕的名帖,看了看之后,打开了侧门,对着陈焕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原来是陈老爷到了。” 他侧身行礼道:“老爷今天出门的时候还交代了,陈老爷快快请进。” 门房一脸笑容:“小的给您引路。” 陈焕深呼吸了一口气,红光满面的拱了拱手。 “有劳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父与子 不同于在德清顾家时候那样的威风霸道,此时的陈老爷,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谦恭了起来。 地方上为官多年养成的霸气,仿佛也都不翼而飞了。 他被带进了谢府之后,甚至还颇有一些拘谨,一路到了谢府的偏厅里坐下,谢家的下人给上了茶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谢家人把他扔在了这偏厅里,再没有人过来理会他。 本来,如果有客人上门,像谢相公这样的主人公不在家里,谢家的夫人或者是几个少爷,也该出来陪陪客,多少说几句话,这样才不失礼数。 可惜的是,谢相公今天出门上值之前,并没有交代家里人说要来什么要紧的客人,这座相府里,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来理会陈焕。 不过陈老爷并不觉得委屈,甚至心里还有些感动,对于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能进相府坐一坐,喝杯茶,已经是莫大的福分。 就这样,他从下午一直坐到了傍晚时分,期间甚至没有怎么敢喝茶。 因为喝多了茶水,容易出恭,他不想在相府失礼。 好容易等到天色慢慢暗下来,陈老爷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有谢家的下人一路走了进来,对着陈焕笑着说道:“陈老爷,我家老爷回来了,在书房等您。” 陈焕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慌慌张张的理了理自己有些皱褶的衣襟,回应道:“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简单整理了一番之后,陈焕深呼吸了一口气,跟在这下人身后,没过多久,就来到了谢相公的书房门口。 看着这房门,陈焕心里再一次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当朝阁老的书房! 可以说是,大齐的权力核心之一了! 简单平复了一番心情之后,他上前敲了敲房门,声音带了些颤抖:“恩师,学生陈焕求见。” 书房里头,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谢相公的声音。 “进来罢。” 房门被缓缓推开。 陈焕迈步走了进去,他飞快抬头看了谢相公一眼,就双膝跪在地上,叩首行礼:“学生陈焕,拜见师相。” 学生给老师磕头,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在文官圈子里是常事,但谢相公只是陈焕的坐师,无有任何传道授业解惑的情分,那这样磕头,就不是敬师了。 而是敬相。 谢相公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甚至微微撅着屁股的陈焕,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谢相公才哑然失笑。 “看来,你那儿子的所作所为,的确与你没有干系。” 官场多年,陈焕这样的人,作为宰相的谢观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了。 官场上,像陈焕这样不顾一切向上奋力攀爬的人并不在少数,甚至,谢相公也不怎么反感此类人。 毕竟这样的人,甚至可以称之为上进,比那些只会读书考学的人,要更好相处,也更好支使。 但作为宰相,只陈焕这一个动作,谢观就完全能看出来,这位陈知府,与当日御书房里那位堪称无畏的少年人,绝不是一路人。 也不可能是一路人。 陈焕听到了谢相公的声音,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谢相公,小心翼翼的问道:“恩师您说学生的儿子?” 谢相公瞥了他一眼,缓缓抬手:“起来说话罢。” 陈焕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依旧带着疑惑,他低头道:“学生愚鲁,没有听明白恩师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恳请恩师赐教。” “你有三个儿子。” 谢相公缓缓说道:“长子清,次子澄,幼子澈。” “是。” 陈焕很吃惊谢相公竟然知道自己儿子的姓名,不过愣了愣,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低头道:“如今,二子三子都跟学生一起进了京城,学生到京城之后,这些天一直在同乡见面,可是…” 说到这里,陈焕的声音已经有一些惶恐。 “可是学生那两个儿子,在京城里做了什么错事,恼了恩师?” “若真是如此,学生回去之后,立刻把他们绑来恩师这里,与恩师出气!” 去年,在德清与陈清吵了一架之后,陈老爷便没有再关注过自己那个大儿子,更没有关注过德清。 在他的视角里,自己那个长子,这会儿应该还在德清,至多也就是去了应天。 他根本不知道陈清已经先他一段时间到了京城,因此,在他看来,如果自己的儿子跟谢相有了什么牵连,一定是二子三子。 绝不可能是陈清。 谢相公看着陈焕,嗤笑了一声。 “你那两个儿子,恐怕还没有这个出息,能被老夫瞧在眼里。” 陈焕立刻明白了过来,他喃喃道:“陈清?他到京城来了?他什么时候到京城来的?” “年前。” 谢相公看着陈焕,忽然觉得事情很有意思,他笑了笑,开口说道:“陈焕,你这个儿子,可厉害得很。” “上个月,他在御前,一口气得罪了整个内阁。” 说到这里,谢相公瞥了一眼陈焕,淡淡的说道:“连元甫公,也被他气的不轻,甚至牵连到了你,吏部递名单给内阁的时候,不是老夫保你,这会儿吏部今年的京官补缺,已经没有你什么事了。” 陈焕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内阁…御前…” 陈老爷用迷茫的眼神,抬头看着谢相公,开口说道:“恩师,学生那个长子,小时资质平平,他母亲去世之后,更是变得有些痴蠢了,他如何能在御前…” 陈焕咽了口口水:“是不是同名同姓,恩师弄错了?” “元甫公亲自派人去查的,湖州府陈清。” “兖州知府陈焕之子。” 谢相公淡淡的说道:“你觉得元甫公会弄错吗?” 陈焕咬牙道:“学生实在是不知道,这逆子去年,还忤逆了学生,在德清与学生大吵了一架,往后学生就与他分开居住,再没有见过面,也再没有通过书信。” “学生都不知道他在京城里。” 说到这里,陈焕已经不指望眼前这位坐师能提携自己了,他咬牙说道:“请恩师告知那逆子去处,若真是他得罪了几位相公,学生立刻去拿他,到几位相公面前请罪!” 谢相公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说道:“你那儿子现在出息了,如今在北镇抚司当差,北镇抚司,你敢去吗?” “而且,现在要紧的,都不是与元甫公他们赔罪。” 谢相公眯了眯眼睛,说出了一句让陈焕如坠冰窟的话。 “你儿子…可能正在查元甫公。” 谢相公呵呵笑道:“单这一条,足够你陈昭明在京城寸步难行了。” 陈焕退后几步,瘫坐在椅子上。 “这…这…” 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找机会,去见他一面罢,父子之间好好聊一聊,事情说不定还与转圜的余地。” 此时,陈焕后背已经湿透,他勉强回过神来,起身深深低头。 “学生遵命,学生遵命…” ………… 就在陈焕在谢府挨训的时候,京郊一处镇子上,陈大公子背着手,在一众下属的簇拥下,看向不远处的宅邸。 言琮就站在他旁边,低声说道:“子正兄,我们的兄弟一路跟踪,那些自称白莲教,跟穆姑娘起冲突的教匪,大多数都聚集在这里。” “应该是教匪的残余。” 言琮想了想,低声道:“只是还没有贼首的确切消息。” 所谓贼首的消息,自然是指白莲教的那位杨教主。 陈清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这会儿,估计都躲在阴沟里不敢动弹了,咱们所负责收拾白莲教案的后续,这些教匪自然不能放过。” “言兄弟,有把握吗?没把握,就派人去向言大人求援。” 言琮两眼放光,笑着说道:“头儿,这眼前的功劳,哪有喊人过来的道理?你在这里等着。” “至多一个时辰,我就办了这些教匪!” “好。” 陈清笑了笑。 “我在这里,看言兄弟你大显神威。”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说! 虽然是镇抚司新人,但是陈清其实并不怕亲临抓捕现场,只是现在白莲教旧势力还没有根除,穆仙娘也还没有做大,因此陈清不打算很高调的露面,免得给顾家父女惹来什么不必要的意外。 而事实上,他现在已经是镇抚司的中层领导,这种抓捕的小事情,也不用他亲自动手,能坐镇指挥,就已经不错了。 当然了,抓教匪对于镇抚司也是小场面,不会出什么问题。 天黑时分,言琮带了四十多号人开始动手,只半个多时辰,言琮就重新回到了陈清面前。 此时,他两只手上已经都是血。 “头儿,一共二十七个人,活捉了十九个。” 陈清皱了皱眉头,问道:“这么有血性?” 正常人,见到镇抚司的校尉力士,尤其是弩箭一放,基本上就不敢反抗了。 先前,镇抚司在何家庄捉拿白三平的时候,白三平手底下那些白莲教众,基本上都是见到伤亡之后,都投降了。 真正反抗的人不是很多。 毕竟,也没有几个正常人,会有反抗官府衙门的勇气。 但是这一次,不太一样,这些白莲教徒,似乎真的变成了亡命之徒。 言琮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低声道:“先前常四被凌迟,那些教匪跟着一起,腰斩的腰斩,杀头的杀头,在菜市口那么多人看着。” “他们当然害怕。” 陈清点了点头。 的确,如果被官府捉住,只是打板子或者是关上一段时间,哪怕是流放,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但是先前官府杀了一大批,着实是吓到了这些人,如今他们见到镇抚司的人,已经开始拼死反抗了。 “咱们的人呢?” 陈清问道:“有没有谁伤着?” “马成不小心,被一个教匪用匕首捅伤了肩膀,其余都是小伤,不碍事。” 陈清皱了皱眉头,跟言琮一起,去看了看马成的伤势,确定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后,陈清才让人把他带回京城里治伤。 “这些人,统统押回镇抚司候审。” “被击毙的教匪,也都统计姓名,登记好了。” 言琮立刻点头。 “下面的人正在办,估摸着天亮之前,能处理好,天亮以后,我们立刻把他们都押回镇抚司去。” 这会儿,京城已经闭了城门,即便是镇抚司,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休想打开城门。 陈清点了点头,这才对着言琮说道:“咱们一道,去院子里瞧瞧。” 先前动手的时候,担心有人认出陈清之后走脱,陈清就没有进去,如今这座宅子里的教匪,都已经被拿住,再进去也就无所谓了。 言琮也没有犹豫,立刻引着陈清,进了院子。 此时,这座宅邸里不少东西已经被搜了出来,摆在了院子里。 近二十个人,也被捆得严严实实,扔在了院子里。 当先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脸上青筋暴起,正在不住的喊冤。 陈清瞥了他一眼,让人将他提到了一处小房间里,而他本人,也进了这处小房间,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主位上。 “你是教匪的首领?” 这中年人红着脸,怒声道:“什么教匪,这里是我家里!” “你们不由分说,就闯进我家里杀人!” “我要去京城里,告你们的状!” 刚才,言琮等人,已经亮明了官兵的身份。 陈清笑了笑:“你这厮真是蠢,假使我们真是冤枉了你,本来不打算杀人灭口的,听到你这句话,也非要把这里上上下下,都杀干净了灭口不可。” “再说了。” 陈清冷笑道:“二十七个人,两个女的,二十五个男的,多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你说这是你家,哪一家会是这样的年纪分布?” 这中年人咬牙道:“他们都是我雇的庄客!” “哦?” 陈大公子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那好,等本官回头,一一讯问那些人,他们要有一个说不是你的庄客,你就是哄骗本官,罪加一等。” “到时候,把你跟白三平同等论罪。” 提到白三平,这中年人立刻就变了脸色。 白三平在菜市口刚刚被行刑不久,不少白莲教中人都去看了,当时的情景,惨不忍睹。 这汉子显然也是害怕了,他咬了咬牙:“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给我个痛快的!” 陈清哑然道:“不装了?” 他站了起来,看着这汉子,淡淡的说道:“写出白莲教名册,我就不牵连你家里人。” 这汉子脸色苍白:“京畿一带的圣教,早已经分散了,我…我哪来的名册?” “那就写你知道的。” 陈清挑了挑眉:“你若是合作,我还真能给你个痛快的,你要是立功了,说不定还能免死。” 这汉子脸色苍白,没有答话。 陈清对着门外笑了一声:“拿纸笔来。” ………… 一整个晚上,陈清与言琮,各自简单审问了几个人,先后得到了好几本不同版本的“花名册”。 等到了天亮之后,陈清让言琮押着这些人回镇抚司,而他则是在镇子上转了转,最终在镇子里的一处酒馆二楼,见到了穆仙娘。 陈清坐在了她的对面,开口说道:“穆姑娘到这里多久了?” “昨晚上就来了。” 穆仙娘看着陈清,缓缓说道:“公子在镇抚司当差,还真是如鱼得水。” 陈清淡淡的说道:“少暗里损我。” “我只是认真办事而已。” 说到这里,陈清掏出一本他自己整理出来的名单,递给了穆仙娘,开口说道:“这是昨天晚上问出来的,你拿去看一看,如果对你有用处的,你就去跟他们联系。” “跟他们说,你买通了镇抚司一个百户,拿到了这份名单,如果他们愿意投靠你,镇抚司那里你会疏通关系,让镇抚司高抬贵手。” “如果他们不愿意投靠你这个白莲教的新圣母,那么官府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到他们头上去。” 穆仙娘接过这个名单,看了一眼之后,默默说道:“真这么干,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跟朝廷有勾结?” “这重要吗?” 陈清神色平静:“重要的是,他们能在镇抚司这一轮严打之中活命,能够继续存活下去。” 穆仙娘闻言,长叹了口气,接过陈清给她准备的名单,默默说道:“妾身知道了。” “妾身回去之后,就着手准备,去见名单上的这些人。” 陈清“嗯”了声,缓缓站了起来:“镇抚司今天拿了这许多人,后面单单是审出供词,恐怕要忙活好几天,我就不在穆姑娘这里耽搁了,咱们各自干好自己的事情。” 他对穆仙娘笑着说道:“我很期待穆姑娘,将来功成的一天。” 穆仙娘轻轻叹了口气:“真有这天,公子会愿意放我回应天吗?” “这个自然,做成了这个事情。” 陈大公子笑着说道:“穆姑娘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说到这里,陈清站了起来,默默离开了这座酒馆,而穆仙娘依旧留在原地,望着陈清的背影出神许久,才起身跟着离开。 而另一边,因为在穆仙娘这里,耽搁了一会儿,陈清要比言琮他们,晚了一会儿回到镇抚司。 等他回到镇抚司的时候,言扈言千户,已经在向言琮询问这一批教匪的事情,见到陈清回来,他对着陈清招了招手:“子正可算是回来了。” 陈清上前,抱拳行礼,笑着说道:“些许小事,竟惊动了言大人。”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了。” 言扈笑着说道:“又捣毁了一个教匪的窝点,这事即便是说出去,咱们这个千户所也是提气的。” 他夸奖了陈清几句,这才想起来一件事,开口道:“对了,今天一早有个自称陈焕的,到咱们镇抚司门口说要见你。” “他自称是子正你的父亲。” 陈清闻言,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劳烦言大人替我跟他说,刚抓了这么多教匪,我这段时间要忙着审讯,暂时没有时间见他,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情。” 陈大公子语气平淡。 “等我忙完了手上的事情之后…” “再说。” 第一百三十六章 私会 从前陈清一没有功名,二没有官位,而且还要依仗着陈焕的关系,才能与顾盼名正言顺。 再加上父子伦理的天生压制,上一回交锋,陈清无疑是落在下风的,最后甚至要靠躲在顾家的地窖里,躲了好几天,才勉强将陈焕给熬走。 否则,上一次在德清,陈焕带着陈家人,就是活生生将他打死,官府也不会过问。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陈清现在官职不高,但手上的权力已经不小。 再加上,他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依仗陈焕的社会关系,就能够独立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并且能够生存的极好。 因此,只要陈清不被道德绑架,至少陈焕已经基本上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了。 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动武。 但要说起动武,陈清现在手底下可是实打实有差不多七十来条大汉,单说干架的话,京城里能跟他干仗的人,都不是特别多。 他完全没有必要去理会陈焕,现在不见,等后续忙完了,也不一定会见。 言千户见陈清这个反应,就知道陈焕的确是陈清的父亲,他想了想,叹了口气:“父子之间,哪里有什么隔夜的仇?子正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妨跟令尊好好聊一聊。” 陈清笑着点头:“言大人费心了,等我忙完这几天的事情,一定考虑。” 他顿了顿,正色道:“昨夜拿到的教匪,属下已经简单讯问过,问出了一些京城里的白莲教徒名单,这些白莲教徒,很多就是隐藏在京城各行各业之中。” “属下这段时间,好好查问一番,争取多挖到一些教匪,到时候再禀报言大人。” 教匪案,目前虽然是陈清这个百户所在负责,但是陈清毕竟是言扈的下属,他做出来的一切功绩,都有言扈的一份,而且是一大份。 言扈今年,也就是四十岁出头而已,他未来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比如说镇抚司的镇抚使,仪鸾司的指挥同知,乃至于是指挥使! 这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因此,听到了陈清的话,言千户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笑容,他开口笑道:“如此,子正你多多辛苦,有什么事情,多让言琮去干,那小子浑身都是力气,正愁无处去使。” 陈清应了声好,言千户拍了拍他的肩膀,背着手离开了。 陈清这才伸了个懒腰,回到了自己的百户所,安排了一些后续的事情,让手底下的人,开始依次审讯那些白莲教众。 这些人昨天都是简单审问,没有正经的记录口供等等,而这些材料,后面都要准备妥当,然后一路上报上去。 再就是,一些罪证要坐实了。 虽然镇抚司拿人不需要证据,但是最终判罚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些证据的,否则也太无法无天了一些。 安排好了这些事情之后,陈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言琮说道:“言兄弟,上午你先盯着,我去睡一会,等下午我醒了再来替你。” 昨天一宿没睡,这会儿陈清已经有些熬不太住了,但是这种钦案,又必须要尽快坐实了,免得夜长梦多,只好换着班来。 言琮摆了摆手,开口笑道:“子正兄你去睡就是了,只一个晚上而已,我刚进镇抚司的时候,跟着那些老人出去办案子,三天三夜不睡也是常有的事。” 陈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开口说道:“我就在公房里睡一会,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我就是了。” 陈清对着言琮摆了摆手,背着手回到了自己的公房里,他的公房不小,而且有一间里间,这会儿已经铺了一个简易的床铺。 这床铺本来是午休用的,不过这会儿已经是春天,天气回暖,睡个整觉也没有什么问题。 一夜没有合眼,再加上耗费了不少精力,陈清打了个呵欠,躺在床上之后,很快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足足睡到了下午申时,而且还不是自己睡醒,是被外面的敲门声给惊得醒了过来。 “陈清,陈清!” 在镇抚司里,这样大呼小叫陈清本名的,没有别人,只有周王世子姜禇一个人。 即便是镇抚使唐璨,现在都称陈清为陈兄弟。 陈清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清醒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站了起来,披上外衣,一路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开了门之后,陈清一边揉眼睛,一边开口说道:“世子怎么来了?” 小胖子瞥了一眼陈清,闷声道:“好啊!大白天的,你在镇抚司里睡大觉,就不怕我在陛下那里,告你一个渎职?” 陈清哑然道:“世子莫要冤枉人,昨天我办案办了一整个晚上,今天上午回到镇抚司,才能睡上一小会。” “世子敲门把我吵醒了,我还没想埋怨世子,世子反而要来告我的状!” 小胖子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好了,不与你玩笑了。” “你们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刚才听言琮说了,看你办案辛苦,走,我请你吃酒去。” 陈清揉了揉眉心,摇头道:“昨天抓了小二十个人,这几天都要审出来,我没有时间,过几天罢,过几天我请世子喝酒。” 小胖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清,压低声音:“就今天,跟我走。” “你镇抚司的案子先放一放。” 小胖子神色很是正经:“相信我。” 陈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这才改口点头,开口说道:“那好,我换身衣裳,就跟世子一起去。” 陈清把镇抚司的公服脱了下来,换上了一身便服,出了公房之后,同言琮打了声招呼,就跟着这位姜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离开了镇抚司。 姜世子领着陈清,在大时雍坊里转了一圈,最终来到了满香楼的二楼雅间,他站在雅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兄长,我回来了。” 房门很快打开,给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精干年轻人,这年轻人看了看姜禇,又看了看姜禇身后的陈清,低头道:“世子请进。” 小胖子这才带着陈清,进了这间雅间,走进去之后,只见一个与姜禇身材仿佛的年轻人,已经坐在雅间里,似乎等了一会了。 姜禇低头,作揖行礼道:“皇兄,陈清带来了。” 陈清这会儿,已经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叩首道:“微臣陈清,叩见陛下。” 这年轻人,正是当今的九五至尊,大齐的皇帝陛下! 此时的皇帝陛下,只穿了一身寻常的衣袍,正在低头翻看着什么,他抬头看了看陈清,抬手道:“都起来说话。” 陈清这才起身,毕恭毕敬的站着。 皇帝看了看陈清,开口笑道:“先前在宫里,就知道你胆子大,只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弄得朕,也只好想着法子,来这里见你。” “知道为什么吗?” 陈清低头道:“知道。” “不管是宫里还是镇抚司,都太惹眼,陛下如果在这两处见微臣,外廷的人立刻就会知晓。” 皇帝抚掌,笑着说道:“果然是聪明。” 他看着姜禇,开口笑道:“你从湖州,给朕带回来了个大大的人才。” 姜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臣弟也只是侥幸,侥幸。” 皇帝示意姜禇与陈清坐下,然后看着陈清,开口问道:“你都查到什么了?” 陈清微微低头道:“回陛下,臣只是让镇抚司的缇骑,去简单查了查,杨相公本人的事情,缇骑没有查到很多,但是杨家的两个公子,问题多多。” “单单目前,微臣已经整理统计出来,他们的数桩罪过,相关证据,正在搜集之中。” 皇帝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恐怕唐璨言扈,也不敢干你现在干的差事,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你敢干也是好事朝廷里,正需要一些胆子大的人。” 说到这里,皇帝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往后,你就依旧按着自己的思路去做事,真要做出了功劳,朕不会吝啬赏赐。” “你现在就可以跟朕说,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朕今天就可以应承下你。” 小胖子闻言,给了陈清一个眼神,示意他推拒。 陈清看到了这个眼神,但还是跪在地上,低头道:“微臣要是侥幸为陛下做成了一些事情,还真有一件事,想要恳求陛下。” 皇帝笑眯眯的说道:“你说。” 陈清低着头,声音平静。 “到时候,臣想请陛下,为微臣和微臣的未婚妻赐婚!” 第一百三十七章 带口信 皇帝挑了挑眉,看着陈清,然后扭头看了看姜禇。 姜禇想了想,开口说道:“皇兄,陈清与其父不合,这桩婚事,本来应该在去年底就成婚的,一直拖到今天。” 皇帝这才点头,开口笑道:“你起来说话。” 陈清起身,依旧是站在皇帝面前,垂手而立。 皇帝摸了摸下巴,开口说道:“你父陈焕,朕在吏部报上来的名单里,见过他的名字,按照道理来说,这会儿距离吏部给他的日期已经不远了,他到京城了没有?” “今天,我父还到镇抚司来找我。” 陈清微微低头道:“陛下,我那父亲是地方官,如果说他可能有些人脉势力,也应该是在湖州,或者是在就任的兖州,他在京城,不可能有什么人脉势力,更不可能有什么眼线。” “但是如今,他却知道微臣进了京城,甚至知道微臣在镇抚司当差。” 陈清低声道:“臣可以笃定,一定是有人跟他说的。” “臣那日在御书房,恐怕得罪了几位宰辅,如果是那几位让他来找微臣,那么为了陛下,微臣多半还是要跟他再起冲突。” “如今,有陛下的庇护,臣已经不怎么畏惧臣父,但独独是这婚事,有伦理纲常在,微臣难以逾越。” 陈清一脸严肃:“为圣上尽忠,臣原本不应该顾虑什么,但是顾家小姐与臣感情甚笃,臣还是有私心,不想辜负她。” 陈清这话一出,皇帝陛下还在琢磨味道,一旁的小胖子,已经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言语之中,都是两个字。 佩服! 短短几句话,陈清不仅把自己拉到了与皇帝一个阵营,还把自己塑造成了,为皇帝尽忠,不惜对抗庞大文官势力的忠臣义士! 为了效忠皇帝,甚至不惜与自己的父亲切割,跟亲父站在了对立面! 就连皇帝陛下,也被陈清的话说的愣住了,他愣神了几个呼吸,才扭头看向姜禇,问道:“你是不是在镇抚司的时候,就跟他说,到这里是来见朕?” 姜禇连连喊冤:“皇兄,一直到刚才进门前,臣弟可都没有透露过半个字!” 皇帝神色古怪。 “这家伙说的话,全然不像是仓促之间想出来的。” 陈清咳嗽了一声,微微低着头,没有接话。 皇帝瞅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要么是眼前这陈清思维敏捷,反应极快,要么是在镇抚司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到这里来是来见自己。 否则,一般人说话,没有这么漂亮。 皇帝瞅了一眼陈清,好一会儿,才哑然一笑:“朕的亲军里,会办事的不少,但是像你这样会说话的却不是怎么多,你在镇抚司里,说不定镇抚司,还真能跟他们过过手。” 说到这里,皇帝淡淡的说道:“这个赐婚的事情容易,不用你立什么功劳,朕就可以应下你。” 说到这里,皇帝想了想,笑着说道:“你跟你那父亲,还没有见面罢?等哪天,你们先见上一面,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透给他消息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至于赐婚的事情,等你们父子见过,你什么时候要,让姜禇进宫里来跟朕取就是了,到时候就说是姜禇给你讨去的。” 小胖子闻言,眨了眨眼睛,才无奈说道:“那臣弟,真是好大的脸面。” 到这里,陈家的父子之争,已经成功被陈清,引到了君臣之争中来,而皇帝让姜世子参与进来,自然也是想让他参与进这场争斗之中。 否则,皇帝直接赐婚就是了,没必要让小胖子来担这个情。 陈清低头行礼:“微臣,多谢陛下厚恩!” 皇帝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今日难得出来,咱们一起吃个饭罢,顺带着,你也跟朕详细说一说,这段时间查办白莲教的事情。” “还有你派缇骑查到的东西。” 陈清连忙低头应是,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在了皇帝与姜世子的下首。 这是他头一回,在这种私下的场合里,与皇帝见面,更是他头一回,跟皇帝一起吃饭。 因此,言行举止,无不小心翼翼,这一顿饭,饭倒是没有怎么吃几口,倒是把工作汇报了个七七八八。 等到了傍晚时分,姜世子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皇兄,臣弟带着陈清一起出去,免得有人起疑。” 皇帝点了点头,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默默说道:“你们去就是,朕再坐一会儿,也要回宫去了。” 他站了起来,活动了一番身子,目光看向窗外,思绪飘荡。 而小胖子,则是与陈清一起,毕恭毕敬行礼,然后小心翼翼的退出了这间雅间。 一路离开了满香楼之后,小胖子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陈清,脸上满是佩服:“我原先以为,你这家伙最大的本事是写话本,现在看来,写话本,恐怕是你身上最不起眼的本事了!” 姜世子上下打量着陈清,语气里满是佩服:“这段时间我在京城里,见过不少人陛见,哪怕是一省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在陛下面前,也是战战兢兢,有时候话都说的磕磕巴巴。” “你倒好,一肚子心眼子,说话说的滴水不漏!” 陈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然后在姜世子面前伸开,只见他的手上,已经全是汗水。 “强撑而已。” 陈清呼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我也是人,我如何能不怕?” “我怕的要死。” 在个人认知上,陈清并不觉得皇帝就一定高高在上,他也不会觉得皇权至上,但这并不妨碍陈清面对皇权的时候,心中生出恐惧。 这是一句话回答不好,可能就会要你命的存在! 真正的杀人不犯法! 而且,你今天回答的对,回答的好,不代表明天能回答对,能回答好! 今天皇帝对你笑颜相向,不代表明天皇帝不会杀你的头。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尤其是,此时的陈清,还没有自己的任何底蕴,他的一切威权,都建立在皇权的枝叶上。 面对皇帝,他当然会害怕,任谁在他这个处境,都会害怕,也都会敬畏。 小胖子对陈清竖起了个大拇指。 “胸有惊雷然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姜世子笑着说道:“子正你,是个上将军的材料。” “我看皇兄,对你印象很深,往后你只要好好办差,镇抚司仪鸾司,肯定困你不住。” 陈清摇了摇头:“世子莫要取笑我了,我这样的出身来历,能在镇抚司当差,就已经不易了。” 姜世子正色道:“我没有与你说笑。” 他打量着陈清,摇头感慨道:“可惜你已经有婚约在身上了,不然我真想把我汴州的那两个姐姐介绍给你,让你做我们周王府的郡马。” 到这里,姜禇已经提过许多次自家两个姐姐,陈清也来了好奇心,笑着问道:“世子的两个姐姐今年多大岁数了?怎么世子老想着把她们嫁出去?” “一个长我两岁,另一个长我两岁半。” 小胖子叹了口气:“她们要是不嫁人,我回汴州跟坐牢,也没有什么太大分别。” 陈清笑着说道:“那世子这不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你不一样,你主意多。” 小胖子摇头晃脑:“说不定能降住她们。”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路,不多时已经走到了镇抚司大门口,陈清在大门口,与姜世子行礼作别。 分开之后,陈清回到了自己的百户所,此时,言琮对那些剿匪的审问,已经基本上问了一遍,接下来就需要陈清看过口供之后,给上头写上报文书了。 也就是写报告。 不过这些口供,有些各说各话,陈清还需要一一比对,发现不对的地方还要重审。 跟言琮简单问了问情况之后,陈清拍了拍言琮的肩膀,开口道:“好了,剩下的交给我,言兄弟你快去睡罢。” “要是把你累着了,言大人可饶不了我们这些兄弟们。” 言琮抱拳行礼,笑着说道:“属下遵命,明天一早,属下就回所里来,继续整理口供。” 陈清想了想,又说道:“你回家去,要经过我家罢?” 言琮想了想,回答道。 “是,差不多顺路。” “那你去替我带个信,跟顾叔他们说一声,我这几天忙,就睡在镇抚司,不回去了,等忙完了手上的事情。” “再回去歇息。” 言琮也没有多想,应了一声,扭头去收拾了一番自己的东西,又去跟老父亲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开了镇抚司。 离开镇抚司之后,他很快就进了大时雍坊,没走几个胡同,就已经来到了陈清在大时雍坊的住处。 言琮在顾家书坊,当了不短一段时间伙计,跟顾家算是熟悉的,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很快门户打开。 开门的是小月,言琮认得。 “小月姑娘,顾老爷在不在?我替子正兄来传个话。” “替公子传话?” 小月扭头看了看正堂方向,低声道:“小言…小言大人,我家老爷这会儿,正在见客呢,公子有什么话,你跟我说就行了,我转告老爷小姐。” 言琮点头,把陈清的话说了一遍,小月先是点头,然后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小言大人,你去告诉公子…” “就说,就说陈老爷正在我们家里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刺耳 言琮听了小月的话,也没有犹豫,立刻扭头,又回了镇抚司去找到了陈清,转述了小月的话之后,正在翻看口供的陈大公子,忍不住大皱眉头。 “连我住哪里都知道了?” 他闷哼了一声:“还真是神通广大,比白莲教的人厉害多了。” 说完这句话,陈清站了起来,就要回去一趟,不过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么回去见那个便宜老爹,实在是有些太便宜了。 于是他叫来言琮,低声交代了几句,言琮听了之后,立刻点头,笑着说道:“子正兄你放心,绝没有什么问题,这样的事,咱们镇抚司再拿手不过。” 说完这句话,言琮换上了北镇抚司的公服,又回到了大时雍坊的顾宅,再一次敲了敲门。 这一次给他开门的,依旧是小月。 “小言大人。” 小月看着他,有些吃惊:“你怎么又来了?” 言琮开口问道:“陈老爷还在家里吗?” “在。” 小月低哼了一声:“正在正堂,跟我家老爷说话呢。” 她看了看言琮,问道:“是不是公子有什么交待?” 言琮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你带我去正堂罢,我跟顾老爷说几句话就走。” 小月点了点头,领着言琮进了院门,又问了问陈清在镇抚司的情况。 二人聊了几句之后,眼见着正堂越来越近,言琮才开口说道:“从前在书坊,我跟着子正兄办事,如今也还是跟着子正兄办事,小月姑娘你还像以前那样叫我小言就行,不要一口一个小言大人。” “怪别扭的。” 听了这话,小月才笑着说道:“婢子听说,令尊大人可是顶厉害的大人物。” “父亲是父亲,我是我。” 言琮抬头看了看正堂,开口说道:“小月姑娘去通报罢。” 小月点了点头,这才迈着小碎步到了正堂。 此时正堂里,顾老爷正在与陈焕陈老爷一起饮茶。 此时,从上回德清一别,二人已经大半年没有见面,此时陈老爷已经不复上一回的强势态度,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二人在聊京城里的人与事,最后又聊到了侠记上。 “承隆兄毕竟是承隆兄,做什么买卖,都能做的风生水起,在湖州办安仁堂,便红红火火,如今到了京城办书刊,又红遍大江南北。” 从前,大齐没有什么书刊的说法,不过从侠记火爆之后,如今书刊这个新名词已经逐渐出现,并且开始风靡。 顾老爷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东西,乃是子正…” “哦。” 他开口说道:“是大郎弄出来的,在德清的时候就很红火,如今在京城里一样红火。” “至今,侠记每一期的书稿,还是大郎来写。” “子正。” 陈焕重复了一遍这个表字,然后抬头看了看顾老爷,问道:“承隆兄给他取的表字?” 顾老爷摇头,笑着说道:“我原要给他取字伯安的,他不愿意。” “子正二字,是德清那位说书先生给他取的,他教授大郎习武,锻炼身子,也算是大郎的老师,取清正之意。” “也有子时正,新天初时的含义在里头。” 顾老爷话说的委婉,但陈焕是听得懂的。 伯为一家嫡长,如果用这个表字,说明陈清还看重自己这个陈家嫡长子的身份,但是陈清已经明确拒绝了这个表字,那就说明,至少是在他心里,他已经与陈家割裂开了。 陈老爷低头喝茶,皱了皱眉头。 “承隆兄,去岁在德清,咱们两家闹得很不愉快,现在想来,当初的事情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意气之争罢了。” 顾老爷笑着说道:“昭明兄那会儿还在兖州知府任上,等着吏部的考核,心思缜密一些也是应该的,如今昭明兄既然已经到了京城,说明昭明兄已经被吏部选中。” “多半很快就要飞黄腾达了。” “在如今的昭明兄看来,去岁的事情,也自然而然就成了不起眼的小事情。” 陈焕皱了皱眉,正要继续说话,大门外,小月已经一路小跑进来,对着顾老爷低头行礼道:“老爷,小言大人来了,说是要替公子给老爷带几句话。” 顾老爷闻言,站了起来就要朝外走去。 陈焕见状,问道:“承隆兄,这小言大人是?” “昭明兄不必起身。” 顾老爷摇头道:“我出去就是了。” 他正要出去与言琮说话,言琮已经快步走到了正堂门口,他看了一眼顾老爷,又瞥了一眼还在正堂坐着的陈焕,对着顾老爷抱拳,笑着说道:“东家,我们所这几天正在办一桩大案子,想要从头到尾理清楚,理明白,把一切证据都准备好,应该需要忙活几天时间。” “这是大事情,再加上我们所里都是粗人,也只有子正兄读书读的多,所以这几天,子正兄就住在镇抚司里,暂时不回来了。” “子正兄让我来,知会东家一声。” 顾老爷连连摆手,笑着说道:“什么东家不东家的?那都是先前乱来的,小言大人莫要玩笑了。” 言琮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往正堂里走了走,认真看了一眼陈焕。 此时,他身上还穿着公服,腰间的腰牌上,北镇抚司四个字格外显眼。 陈焕见言琮打量着自己,突然心里一阵忐忑,当即站了起来,也看向言琮。 “忘了给你介绍了。” 顾老爷笑着说道:“这是陈昭明陈大人,是子正的父亲,今天到家里来,也是为了寻子正的。” 言琮这才露出笑容,淡淡的抱了抱拳:“原来是陈大人,陈大人要找我们百宰?” 陈焕这会儿已经站了起来,他看着言琮,又看了看他腰上挂着的牌子,一时半会,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陈大人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是,我找大郎,有些事情问他。” “陈大人还是等几天罢。” 言琮开口说道:“我们百宰,现在办的案子可是钦案,这个时候不管谁见他,可能都要担一些嫌疑,非得等这个案子尘埃落定之后,百宰才好从镇抚司出来。” 说到这里,言琮有些好奇,问道:“陈大人是朝廷命官罢?不知道是什么职事?” “原兖州知府。” 陈焕又看了一眼北镇抚司的腰牌,回答道:“如今在京城里,等吏部补缺。” “原来是要高升了。” 言琮笑着说道:“恭喜恭喜,陈大人现住哪里?我明天就转告我们百宰,让他忙完了之后,立刻去找大人。” 陈焕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把自己的住处给说了出来。 言琮记下来以后,扭头又跟顾老爷说了几句话。 眼见着言琮没有要走的意思,陈焕却有些坐不住了。 当官的,对北镇抚司,或多或少都是带着恐惧的,尤其是不干净的官。 不说是耗子见猫,但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陈焕就不怎么干净,此时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舒坦,于是扭头看向顾老爷,拱手道:“承隆兄,既然陈…既然大郎他这几天不回来住,陈某就先告辞了。” “过些天,再来叨扰承隆兄。” “昭明兄客气。” 顾老爷连忙开口说道:“我送昭明兄。” 言琮也跟着说道:“我也送送陈大人。” 二人一路把陈焕送到了顾家大门口,目送着他上了马车,等陈焕刚上马车,言琮就扭头,跟身后的小月有说有笑起来。 陈老爷当然好奇,这位北镇抚司的年轻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于是他坐在马车里,侧耳凝神倾听。 只听见这位小言大人,果然正在与顾家的丫鬟议论自己。 只可惜,他已经上了马车,听不太真切。 不过接下来,小言大人笑声更大了一些,与丫鬟说话的声音,也稍稍大了点,刚好足够被他听清楚。 “咱们镇抚司的大牢里,除了最近新抓的钦犯以外。” 小言大人的声音,愈发刺耳。 “最次的官儿,也比这知府大得多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冒失 陈清让言琮到顾家来,只交代了让他,把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给请出去。 这段话,却是言琮自己加进去的了。 不过他这话也没有说错,如果撇开这段时间捉到的教匪不算,能被关进镇抚司的,至少也是四品京官。 虽然同样是四品,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比如说同样是四品的六部郎中,假如是吏部这种要紧衙门的郎中,比如说考功司郎中,即便品级是五品,给个地方上的二品巡抚,人家也未必愿意换! 而京官转任地方官,也多是原地抬两三级任用。 至于地方官转任京官,则都是破格提拔,正常情况下,地方官从知府往上升迁,顺利的话应该是省一级的三司使衙门,等在省里干上几任,有特殊际遇,才有可能调任京城,进入权力核心。 像陈焕这一批,以知府任被吏部召进京城里来的,只能算是吏部的一次选拔,并不代表就一定是要转任京官了。 七八个知府,能有两个以上留任,就已经算是他们运气好了。 甚至,吏部之所以有这种安排,主要推动力还是皇帝陛下,皇帝陛下需要一些新鲜血液进入京城里来,填充进京城的一些缺位当中,否则陈焕等人连进京的资格都没有。 相比较来说,地方上的知府,差京官太多了。 哪怕是言琮这样的镇抚司新人,在镇抚司见过的官员,也都要胜过陈焕不知道多少。 目送着陈焕的马车远去,言琮扭头对顾老爷抱了抱拳,笑着说道:“东家,我一天一夜没合眼,必须要回家里歇息歇息了,后面有什么事情,你差人去镇抚司找我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些事情,如果子正兄不方便出面,我可以替他出面解决。” 言琮虽然不知道,陈清家里的具体情况,但是在镇抚司当差,心眼子肯定是有的,他已经瞧出来了,陈清一定是与自己的父亲不合。 这种情况,陈清有时候不太方便出面,而他言琮出面,则是再合适不过。 他言琮虽然只是镇抚司的一个总旗官,但是他老爹却是镇抚司的千户,在镇抚司里,只在镇抚使唐璨之下。 虽然言千户的品级不是很高,但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见到他都要带着几分小心,哪怕是六部堂官,见到言千户,恐怕也要客客气气的打一声招呼。 小言大人四个字,可以是玩笑,也可以不是玩笑。 应付陈焕,已经完全足够了。 顾老爷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道:“多谢小言大人了。” 说着,他看向陈焕离开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只是昭明兄听到了小言大人刚才那句话,心里恐怕要不怎么高兴了。” 言琮开口道:“不碍事,有什么事情我来承担就是了。” 小言大人揉了揉眼睛,对着顾老爷抱拳,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没几步,迈着小步走到门口的顾小姐,却开口叫住了他:“小言大人,大郎在镇抚司辛苦,我们能不能给他送些吃食进去?” 言琮想了想,开口说道:“那明天罢,明天一早,我还来这里,到时候你们谁要进镇抚司,我带你们进去。” 顾盼对着言琮福了一福。 “多谢小言大人。” 言琮抱拳,神色平静:“顾小姐太客气了。” 说着,他扭头大步走远。 等言琮也离开之后,顾老爷才回头看了一眼顾盼,苦笑道:“陈昭明心眼子可不大,上一回在德清,他就有些记仇,今天又丢了些面子,恐怕他又要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顾老爷轻轻叹了口气:“恐怕,到时候他会在你跟子正的婚事上为难。” 顾小姐倒是不担心,她轻声说道:“爹,大郎会有办法的。” 顾老爷依旧皱眉:“再有办法,陈昭明也是他的亲父。” 顾小姐轻声说道:“刚进京城的时候,我们这些人都是两眼一抹黑,大郎不也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再说了。” 顾小姐轻哼道:“要真是越不过去,大不了我们自行成婚就是了,等女儿进了陈家的门。” “还要跟他们家人,好好算一算他们欺负大郎的旧账。” ………… 次日上午,镇抚司公房里。 此时,一些主犯的口供,陈清已经整理了七七八八,写给上头的报告,他也基本上打好了底稿,只等着再誊录一遍就行了。 此时,他在翻看一个缇骑,刚送到他桌子上的情报。 这缇骑,先前接到了陈清的命令之后,就没有再留在京城里,而是一路回到了杨相公的老家,查了查杨相公宗族,在地方上的情况。 此时送到陈清手上的文书,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二十万亩,二十万亩…” 陈清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文书放到一边,呼出一口浊气:“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杨相公,在朝野名声不错,而且他写文章也写了许多精品,被人家称为天下文宗。 这些年,杨相公在朝野,以忠正著称,尤其是任内阁首辅以来,从来不收受门生故吏的任何礼物,不管是谁,只要带了礼物登杨相公的门,都会被撵出相府。 朝野俱都称之为贤相。 陈清盯着手里的文书,好一会儿他才在心里喃喃自语。 “我能查到的东西,陛下以及朝廷,不可能查不到。” “这不算是什么秘密。” 陈清将手里的文书放在一边,抬头看着屋外。 “杨相公在朝廷里名声不坏,可能不是因为他隐藏的比较好,而是因为,庙堂诸公,多是如此。” “规模庞大的集体土地兼并。” 陈清用毛笔,在这篇文书上画出了重点。 他心里也明白,每一个王朝的中期到中后期,都会出现这样一个大规模资源吞并的局面。 这基本上,是一个王朝发展必经的过程。 但是看到这些详细的数据,还是免不了有些触目惊心。 正当他琢磨着,应该怎么把这个事情记下来之后,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子正兄,顾小姐来看你来了。” 听了这话,陈清把桌子上的文书,放进了抽屉里,然后起身走到了房门口,打开房门,果然看到言琮领着顾盼还有小月两个人,站在了自己公房门口。 陈大公子先是看了看言琮,然后看向顾小姐,哑然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里可不是女儿家来的地方。” 镇抚司,血腥气太重。 镇抚司的公服里,可是有一套带着皮质围裙的公服,是专门用来讯问的时候用的。 为什么要用皮质的? 因为免得身上沾上血。 哪怕不算这一次陈清办的白莲教案,镇抚司平日里,也不会缺少讯问的差事。 而之所以,镇抚司大牢里关着的官员不多,也并不是因为镇抚司办的案子少,最主要是因为,绝大多数人在诏狱里头活不下来。 即便活下来了,也很快被镇抚司审清上报之后,直接处决了。 作为皇家特务机构,这里可以说是处处染血,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顾小姐手里提着个食盒,抬头看着陈清,轻声道:“担心大郎在这里,吃不好饭,就跟小月一起弄了些,给大郎带来了。” 陈清侧开身子,示意让这主仆二人先进自己的公房里,然后他看着言琮,开口说道:“口供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上报的文书就能写出来,言兄弟你给送到言大人那里去?” 言琮点头,笑着说了声好。 “不打扰子正兄吃饭,稍后我再来这里取。” 陈清笑着说道:“一起吃点?” “吃过了,吃过了。” 言琮连忙摆手,笑呵呵的走远了。 而陈清,则是带着两女,来到了自己的公房,等顾盼二人坐下之后,陈清才问道:“他昨天没闹事罢?” “没有。” 顾盼摇了摇头:“只是一定要见大郎你。” 陈清“嗯”了一声,微微眯了眯眼睛。 “冒冒失失的就给人推到了前头来,还这么卖力气。” 他哼哼了一声,撇了撇嘴。 “读书把脑子读坏掉了。” 第一百四十章 立足镇抚司 京城如今的局势,只要能够获取足够的信息量,聪明一点的人都能够瞧得出来,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在暗中与老臣们较劲。 这种争斗,对于最上层的人来说,无可避免,坐在他们那个位置上,必须要争一争。 便是不为了这一朝,不为了自己,为了大齐的后世王朝,为了他们的徒子徒孙,世世代代,也必须要去争一争。 另一个世界的大明就是如此,从头到尾,君权与臣权一直互相倾轧不断,只不过随着后世太平天子性格越来越软,到弘治朝,皇帝就失了京营的兵权,而后君权便持续衰弱,偶有反弹,也再难抗大势。 到了后头,更出现了朱皇帝易溶于水的诡谲场景。 如今姜齐的争斗,也是如此。 君臣之间的斗法,争的未必是当今景元天子这一朝,甚至争的未必是某个特定的人,或者是某个职位。 真正争的,是权力的边界。 简单来说,那些文官老爷明面上一口一个圣天子,但是在他们内心,并不认为皇帝真是什么圣明的玩意儿,他们致力于做到的是,把皇权锁在笼子里。 让皇帝,成为一尊玉玺,一枚图章。 而皇帝,当然想要大权独揽,想要把一切权柄,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种暗地里的争斗,便是大多数王朝中期最常见的情景了。 不是争一朝,而是争一个朝代。 谁在这里丢盔弃甲了,到了下一朝,后人多半要在心里,骂上几句自己的祖宗或者前辈软弱无能。 正因为如此,涉及进这样的争斗里,其实相当凶险,小人物身陷其中,一个不小心,那些对于大人物来说的风雨,就有可能把小人物打得粉碎。 而在这样的争斗之中,陈清,陈焕,其实都是小人物。 陈清之所以主动涉身其中,是因为他没有进身之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好放手施为,拼上一把。 而陈焕是两榜进士,他有太多选择了。 只要能放下权欲之心,此时往后退个一步半步,哪怕依旧到地方上去,依旧去做一个知府,那也是五百里侯,地方上的土皇帝! 何必要掺和进来? 要是陈清处在陈焕那个地位上,这会儿巴不得卷铺盖逃出京城。 只可惜,他那个便宜老爹是个官迷,全然没有醒悟过来,而且即便他此时醒悟过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了。 顾小姐站在一旁,从食盒里把准备好的餐食一盘盘取出来,她一边摆放盘子,一边看着陈清,轻声说道:“大郎快些吃罢,免得凉了。” 她听不大懂陈清在说什么。 倒不是因为她如何如何蠢笨,实在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信息差有些太大,顾小姐完全不知道陈清知道的信息,自然不懂陈清在说些什么。 信息差,才是最大的鸿沟,只要遮掩掉一些信息,再聪明的人也推不出实情,甚至会越想越歪。 陈清笑着应了声好,然后他拉着顾盼坐下。 一旁的小月捂着脸,扭头不去看自家小姐还有姑爷。 陈清靠了过去,低声在顾小姐耳边说了句什么,顾小姐听了,又惊又喜:“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清笑着说道:“这事暂且不要说出去,等他们来找咱们麻烦的时候再使出来。” 顾盼先是点头,然后轻轻咬牙:“那…那什么时候?” 陈清想了想,开口道:“现在,我手里头不少事情要忙,都要耗费掉大量的精力,而且白莲教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你跟顾叔现在,都还不算安全。” “至少要等我处理完白莲教的事情,确定没有后患之后。” 顾盼看着陈清,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透露着询问的意味。 陈清笑着说道:“快的话,今年年底。” “慢的话,就要到明年了。” 他拉着顾盼的手,低声道:“盼儿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顾盼想了想,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起身在陈清的公房里四下看了看,问道:“大郎昨晚上就睡在这里?床铺在哪?” “在里间。” 陈清站了起来,领着主仆二人到了里间,里间有一个简陋的床铺,被褥散乱。 顾盼跟小月一起,帮着陈清整理了床铺,等床铺整理好了之后,她拉着陈清走到一边,小心翼翼问道:“大郎,陛下生得什么模样?” 只要是这个时代成长起来的,难免会对皇帝的长相生出好奇心,顾盼自然也不例外。 陈清靠了过去,在她耳边亲了一下,笑着说道:“下回有机会,我带盼儿当面瞧一瞧。” 顾盼脸色微红,扭头看了看在一旁抬头看天的小月,缓缓点头。 “好。” ………… 下午,陈清送顾盼还有小月两个人离开,送走了这两个人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公房里,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书。 这份是关于这一次白莲教案的详细报告,需要上交给言千户,再由言千户决定,要不要继续交上去,只不过这份文书的字迹,却不是陈清的字迹了。 乃是上午,陈清口述,顾小姐帮着他誊录下来的,相比较来说,顾小姐写字,还是要比陈清好看不少的。 陈清拿着这份文书,刚走出自己的公房,就有七八个下属走了上来,有人对着陈清挤了挤眼睛,笑着说道:“头儿,您家里的夫人,生得真是好看,一看就是江南女子。” “温婉得很。” 还有人跟着笑道:“就是就是,刚才在门口,听到头儿跟夫人说话了,虽然全听不懂,但比京城话要温柔多了。” 湖州话是吴语,他们自然听不太懂。 陈清也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去去去,不要胡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驱退了下属之后,陈清一路来到了言千户的公房门口,打听了一番之后,才知道言千户正在校场上操练下属,陈清又一路去了校场,果然在校场上找到了言千户。 “言大人,这是前天夜里抓的那些人,审问出来的口供,一应罪证也都已经妥帖。” 陈清笑着说道:“可以给他们定罪了。” 镇抚司诏狱为什么可怕? 因为镇抚司,有独立的司法权,也就是说,镇抚司可以自己抓人,自己查,自己判! 只要证据没有什么大问题,镇抚司完全可以直接把人给判死,在程序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这也是那些外廷官员畏惧镇抚司,同时诟病镇抚司的地方,在他们看来,镇抚司这种衙门,是不合规矩的,同时也是野蛮的。 言千户接过了陈清的文书之后,大概看了一遍,然后笑着说道:“顾家小姐走了?” 陈清挠了挠头:“大人知道了?” 言千户笑着说道:“言琮那小子带进来的,我当然知道了。” 说到这里,言千户没有提白莲教案,而是开口问道:“昨天,姜世子到镇抚司来找子正,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世子找我吃酒。” 言千户闻言,点点头,又开口笑道:“没事就好。” “这个教匪案,子正办的很漂亮,明天我就把文书递上去,看能不能递到御前。”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陈清。 “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去个安静地方说话。” 陈清应了声是,跟在他身后,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言千户一边走,一边问道:“穆姑娘那边,现在如何了?” “一直在按照原先的计划进行,跟穆姑娘的联络,也大多数都是言兄弟负责的。” 陈清正色道:“如果顺利的话,可能今年,就能见到成效,这一次捉到这么多教匪,也全靠穆姑娘这一条线。” “嗯,你这个线埋得好。” 言千户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有了这个功劳,咱们北镇抚司内部,那些看着你眼红的人,也能闭嘴了。” 他收起文书,又看向陈清,正色道。 “这一次,子正又给咱们这个千户所长脸了,往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言千户拍了拍胸脯。 “尽管开口。” 今天中午的更新晚一点更,下午更新~ “可惜的只是仅有这两句,毕竟是乡下人,诗难以圆满。一句半吊子的所谓的打油诗罢了,难登大雅之堂。”郑三少可是有些吃味儿了,摇了摇头。 见她晕倒了,二楼的一个房间的门打开,走出来两个侍卫模样的人。 “攻击谭将军,这事,有些麻烦。”听了汪家山的讲述后青州王脸色有些阴沉。 整个冥界如同临川城这般大存在不在少数,冥界也如同人界一般有着各种势力存在,他们之间也存在着交易。 “我说了,认我为主那么就能活命,莫非那么真的想死吗!”星亚的面目变得有些狰狞起来,而那两个服用了他所提供丹药的魔人却是坐在那里拼命的压制自己体内的魔元暴动。 想到此,她似乎有些抑制不住的冲动,多想利刃在手,一刀刀划花了那张脸。 这是他所难以抵挡的诱惑,即使他将要效忠的人乃是一名生人,而非冥界中人。 虽然在科洛特的激励下,兽人们已经很拼命了,但是面对海量的魔族部队的三面夹攻,一直高歌猛进的兽人军团终究还是被堵在了城墙的两处缺口处,始终没有办法突破魔族军团的阻拦。 “他们以阴邪之术为祸人间,死不足惜!”花未央咬牙切齿,一想到有无数的臣民勇士死在阴兵之下,她就心痛。 如今,姜辰觉得,苏醒之后,他什么都信不过了,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一切都太过于现实。 崔氏回府给她带了很多好东西,本来慕长舒是本着耀武扬威的心去“探望”一下她这个三妹,可谁知到了跟前,却听见里面在讲话,于是慕长舒的八卦心理一下没收住,便趴在窗边听起了墙根。 离了自家府邸,楚玄一个腾挪来到皇城。皇宫里的防范果然严密,到处都是身着铠甲的边军和穿着公服的侍卫,明火执仗,四处巡逻。甄如梦的想法是对的,看来楚丹和薛无常对自己当真是十分忌惮。 苏猛走进斐琰的卧房里,听着后面的门关上,心头一紧,竟然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突然,司比翊猛的回头向他看去,就在眼神交织的瞬间,金流云的脸色马上由阴变晴,一脸灿烂的目送着三人远去。 司比翊对画翁老起了疑心,他怀疑是不是画翁老对慕涟之做了什么。 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反正是一团乱麻,好不容易有点儿睡意,天居然亮了。 一天下来,众人之间笑声不断,嘻嘻哈哈的,十分开心。但是,孙策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赵雨,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开心,一直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即便是笑,也只是勉强的笑了笑。 离开齐兴会总堂,楚玄沿着魏国官道一路行走,打算到西部港口乘船,到北元梁国投奔罗澜。 秋寒熙看了一眼凌昕妍,然后一手为她打开车门,一手护着她的头。 丹域,天字道场内,端木芷歌踏着莲步到来,面前是负手而立的张凌逸。 而曜獾竟然真的让部队自投罗网便的冲入藤蔓大阵之中,陷入了藤蔓源源不断的缠绕之中。 听闻此事,浙江当地许多官员都松了一口气,之后自是暂时低下头老实做人。 看着月亮,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感觉月亮有一种奇怪感觉,他们喜欢月亮。 “张凌逸等着瞧。”慕千帆不甘心地道,但身后众人都是听得出他的话没有底气。 “我明白,林长老不必手下留情,此次失利全在我,我年少成名,被一时恭维冲昏头脑,又贪功冒进,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了。”邵清和很会做人,三言两语折服了长老。 一直聊到晚上,众人相约几天后去参加拍卖,闻一鸣和凌天成回到酒店,突然想起什么,让黑凤安排第二天行程。 后,佛郎机人辗转来到濠镜,曾和红帮的人几次交手,都败于下风。无奈之下,只能服从红帮的规矩,但凡从南海经过,便必须得向红帮缴纳保护费。 徐莲只觉得紫府之中一片粉碎,剧痛从魂魄深处传来,却不是魂飞魄散的痛苦。 地厚则是不停地滑行抓取,几秒钟内将一个大范围的怪物扔在天上,或者砸到地板上,或者砸到墙壁上,一时间周围到处都是怪物的碎片。 “忘了团子。”岑九念不让步,好歹也是只猫,他们这一走,团子必定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阴惨惨的夜色里,姜梨身穿素衣,白面黑发,耳鼻口流血,形容厉鬼。当即吓得一院子里人连滚带爬。 那柄传说之剑的锋芒全部对准了李不眠,而无锋大陆上的若干凡人,以及天上的数万仙人,终于可目睹到它的真容,而不化为面目全非的怪物。 “诶!”谭彦熙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留给他的却是张梦雨离开时慌张的背影,谭彦熙失落的垂下眼帘。 “我看你们登上这地球之巅,刚好本座也来这里闭关,你们算是有仙缘,能登上这比云还高的山峰,你们都是有智慧有毅力的成大器者,本座便送你们一场造化。”李不眠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参奏陈清 镇抚司高层的信息获取能力,自然是远胜常人的,像是言扈,唐璨这些,基本上都知道陈清到底在做些什么。 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而此时,言扈终于也正式表态,表达了对陈清的支持,这就代表,至少在言扈这个千户所,陈清已经是站稳脚跟了。 上交了各种证据以及文书之后,那些教匪基本上就已经被办成了铁案,后续的事情只要交给镇抚司走流程就行了。 陈清也终于可以离开镇抚司,回家里去休息。 跟言扈汇报了几句之后,陈清回到了自己的公房里,将关于杨家的消息重新梳理了一番,最终整理出一份简报,抄好之后,收在了自己怀里。 弄完这些,已经是傍晚时分。 陈清站了起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叹了口气。 “要是有个秘书就好了。” 这些抄写的工作,虽然简单,但是却很重要,不得不去做,而这种工作,在这个时代只要是有点地位的,都是让手底下的书办去做。 陈清的百户所,当然也可以找书办,只是他现在接触的,基本上都是涉密的事情,必须要找靠得住的书办。 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收拾了一番之后,陈清揉了揉眼睛,背着手走出了镇抚司。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不过大时雍坊里,还是热闹的,街道两边商铺小贩,一眼望不到头,陈清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一身便衣,他背着手,在大街上四下观望,打算给顾小姐还有小月带点零嘴回去。 他停在一处糕点铺子面前,伸手指了指:“要这个,还有这个,各包一包。” 那店家满脸笑容:“好嘞。” “大兄…?” 就在糕点店家给陈清包糕点的时候,陈清身后,传来了一个不怎么确定的声音。 陈清皱了皱眉头,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从袖子里掏钱,把糕点钱给付了,伸手接过糕点,这才缓缓回头。 他的幼弟陈澈,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等他回头之后,陈澈才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惊喜道:“真是大兄!” “我还以为父亲认错了人!”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让你在这里守着我?” 这里距离镇抚司大门很近,在这个地方见到陈澈,绝不可能是什么意外,一定是陈澈一直守在这里。 陈澈挠了挠头:“大兄,的确是父亲让我在这里等着,看能不能见到你,不过我还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大兄怎么突然出现在京城里了?” 陈清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他,而是背着手离开:“你回去跟父亲说,不必来找我,也不必来试探我,如今陈家,没有任何一点能够拿捏到我,要再像在德清时候那样翻脸。” “吃亏的不会是我。” “还有。” 陈清停下脚步,淡淡的说道:“你们一家人,最好立刻离开京城,哪怕弃官不做了,能离开京城都是好的,否则到时候出了事情,就是跪在我面前,我也帮不得你们。” “更不会帮你们。” 说完这句话,陈清再也不愿意理会他,背着手转身大步离开。 他与便宜老爹之间的矛盾,还有着不可逾越的伦理问题,而且此时陈家虽然拿他没什么办法,他暂时拿陈家,也没有什么办法。 除非把三年多前的事情旧事重提。 但是三年前,陈焕是行贿钦差不错,但是贿金却是顾老爷出了多半,这件事也就不太好旧事重提了。 既然没有什么办法,现在陈清也懒得与陈家人再相见,否则至多也就是吵上一架,没什么用处。 陈澈站在原地,目送着陈清离去,他愣神了一会儿,才扭头离开了大时雍坊,然后回到了住处。 到了住处之后,这位陈三郎一路来到正堂,对着父亲欠身行礼:“爹,孩儿在大时雍坊…真见到大兄了。” “他…他应该就是从镇抚司出来的。” 主位上,陈焕低头喝了口茶水,微微出神,没有说话。 一旁的李夫人,却变了脸色,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大半年时间,怎么会,怎么会…” 陈焕沉默了许久,才默默站了起来,皱着眉头。 “毕竟不是正途。” 说完这句话,这位陈老爷背着手离开,朝着书房走去,走到了院子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天色,在心里忽的生出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自己那个大儿子…似乎很像自己。 都是想不顾一切往上爬。 只是父子俩走的路径不同而已。 想到这里,陈焕眯了眯眼睛,喃喃自语:“莫非,还真有开窍一说?” 而另一边,正堂里的李夫人,详细问了问儿子有关于陈清的情况,问清楚了之后,李夫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还真让他咸鱼翻身了!” 李夫人心里又酸又恨,坐在椅子上,牙关紧咬,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向陈澈,低声道:“三郎,陈清不孝,不孝之人也能当官吗?” “不能。” 陈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苦笑道:“但是儿子打听过,镇抚司的官,不是朝廷的官,娘,您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这位陈三郎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镇抚司有诏狱之权,也就是说,大兄现在,不需要任何文书,就能直接带人,把我们一家人统统拿进镇抚司大牢。” 李夫人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尖了起来:“无法无天了?!” 陈澈摇了摇头,不再接话了。 事实上,这位陈家的幼子,理解是有问题的,不是所有镇抚司,都有诏狱的权力,没有差事,他们不能拿人。 但是陈清又的确可以。 他现在,可以以怀疑某某人与白莲教勾结的名义,把这人直接拿进镇抚司大牢审讯。 自然也可以以这个名义,把陈家一家人,都拿进镇抚司,公报私仇。 只不过这样一来,陈清自己的前程也会尽毁就是了。 李夫人坐在椅子上,气的脸色苍白。 “你爹说的不错,他再怎么样,也不是正途,等你二哥将来高中进士…” 李夫人咬牙切齿:“早晚有能治他的一天!” ………… 宝府巷谢家。 陈焕站在谢相公面前,毕恭毕敬。 “师相,学生这几天查问了,那镇抚司的陈清,的确…的确是犬子。” 谢相公抬了抬手,开口说道:“你起来说话。” 陈焕毕恭毕敬的站了起来。 谢相公看着他,缓缓说道:“是你的儿子,那就好办多了,你那儿子太年轻,急功近利,想要一步登天。” “竟与杨相公闹出了不愉快。” 谢相公缓缓说道:“杨相公在朝野,是什么样的地位,昭明你也是知道的,退一万步讲,哪怕杨相公最后真给逼到致仕。” “只要杨相公动了肝火,你那儿子,甚至你,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这样。” 他看着陈焕,开口说道:“昭明你,先让你那儿子,从镇抚司辞职,然后我带着你们父子,去杨相公府上赔罪。” “杨相心胸宽广,定不会与你们父子计较。” 陈焕叹了口气:“恩师,若真是这么简单,今日学生就把那逆子带到恩师这里来,向恩师赔罪了。” 他叹了口气:“先前在湖州的时候,那逆子就与学生大闹了一场,到现在,那逆子甚至都不肯见学生一面。” 谢相公闻言,皱了皱眉,手中的茶水也放了下来。 “竟有这等事?” “咱们读书人,向来以孝传家,昭明你这儿子…” 陈焕面露羞愧之色:“是学生教子无方。” 谢相公目光闪动,低哼道:“原来是忤逆之人,难怪敢做出这些胆大妄为之事。” 谢相公看着陈焕,皱眉道:“这个事情,咱们必须要有个表态,否则杨相公该疑心你我,以及那陈清互相勾联了,这样罢,昭明你回去写一篇参奏陈清的奏书,就告他忤逆。” “老夫与杨相公,想法子让都察院的御史,给你送到陛下那里去。” “这样,至少杨相公会打消对昭明你的疑心,老夫以后在内阁,也好做人。” “后面杨相公那里,老夫来替你分说,说不定能给你谋个好差事。” 陈焕本来心存疑虑,但是听到这一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缓缓低下头:“恩师,学生回去之后,立刻就写奏书。” “你就在这里写。” 谢相公指了指自己的书桌,开口笑道:“顺带老夫也看一看,昭明你这些年的文采。” “有没有长进。” 第一百四十二章 都是算计 书桌前,笔墨纸砚已经准备妥当,陈焕磨好墨汁之后,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迟疑了一番,看向谢相公道:“恩师,这奏书应该怎么写,请恩师教我。” 谢相公背着手,淡淡的说道:“方才不是说过了吗?就说陈清忤逆。” “圣朝以孝治天下,单这一条罪名就足够了,况且你这个奏书还是以父参子,连证据都不用,就可以坐实他这忤逆的罪过。” 陈焕顿了顿,继续说道:“恩师,学生以为,这不是能不能坐实罪名的问题,问题是陛下看了这道奏书之后,心里会怎么想。” 皇帝心里会怎么想? 当然是恼怒。 陈清如今是天子亲军,他秘密调查杨元甫,只半个多月时间,这个事情还没有公开,陈清的生父就上奏书参这个亲生儿子了! 皇帝刚用一个新人,半个月时间,这些文官就可以让这新人父子反目! 这是什么样的能量? 皇帝会不会恼怒,会不会害怕? 害怕之后,又会做什么? 陈焕提着毛笔,看向谢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因此学生觉得,如果陈清在调查整个内阁,那么为了恩师您,这道奏书就暂时不能上。” “否则,于恩师有害无益。” 谢相公两只手拢在前袖里,他看向陈焕的目光,终于带了些兴味,很快,这位曾经的状元公,脸上露出了笑容:“真是父子相类,昭明你也相当聪明。” 陈焕低着头,带着些恭谨:“不敢,学生只是念着恩师的恩情,凡事为恩师想而已。” 谢相公神色平静,开口笑道:“你既认我这个坐师,那好,如果为师依旧让你写这道奏书呢?” 谢相公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知道了,陈清并没有调查整个内阁,暂时只查了杨元甫杨相公一个人。 到今天,陈焕已经是跟谢相公的第二次私下里见面,先前,谢相公从未以“为师”二字自称,这一次,他改了称呼。 其中的暗示,自然不言自明。 这是在说,他会正式认下陈焕这个学生,这个门人。 陈焕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道:“恩师吩咐,即便是刀山火海,学生肝脑涂地,也义不容辞!” “学生立刻就写。” 他刚提起笔,就抬头看着谢相公,咬牙道:“学生若是因此被陛下责罚,还请恩师护佑则个。” “安心。” 谢相公背着手说道:“按照你的说法,你在湖州的时候,确与那陈清有过矛盾,那陈清的确就是忤逆,如今你到了京城来,发现陈清摇身一变,成了天子亲军。” “不孝之人,定然不忠,为了天子的安危着想,你上书言事,大义灭亲,参奏亲子。” “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谢相公淡淡的说道:“陛下,也找不到理由责罚你。” 陈焕叹了口气:“只怕陛下心中不喜。” 谢相公轻声说道:“但你这大义灭亲之举,在仕林会立刻扬名。” “到时候,为师也会替你说话,你的前程坏不了。” 谢相公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缓缓说道:“这件事你好好办,后面吏部名单交上去,为师至少可以保你个光禄寺少卿。” “过些时间,如果陛下寻你问话,你回答的聪明些,陛下没有迁怒到你,那到时候,为师可以保你平调做鸿胪寺卿。” 光禄寺少卿是正五品,鸿胪寺卿是正四品。 陈焕现在虽然已经是四品官,但是他调入京城,即便是降一品使用,也算是平调了。 若是做四品鸿胪寺卿,那就是大大的高升。 虽然这两个职位,都没有六部的主事,员外郎,郎中等部院官含金量高,但能够做京官,本身就已经上了一个大台阶。 这对于陈焕这种还不满四十岁的少壮派官员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诱惑! 要真是做了鸿胪寺卿,干个两任,只要有机会,直接做六部侍郎也不是不可能! 哪怕调去大理寺做少卿,那同样也是飞黄腾达。 陈焕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抬头看着谢相公,声音有些沙哑:“恩师,奏书里要提及杨相公吗?” 谢观闻言,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千万不要。” 这个时候,如果带上杨元甫,那么整件事就不真了。 “你记好了,不仅不能带上杨相公,后面不管谁问你,你都决不能牵连杨相公一点半点,任谁问你,你都要说跟杨相公没有半点干系!” “而且,你到京城里来,本也没有见过杨相公。” 谢相公看着陈焕,声音也低了一些:“哪怕是北镇抚司找你问话,你也要是这般说辞。” 陈焕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是,学生的的确确没有见过杨相公。” “嗯。” 谢相公背着手说道:“你可以说见过老夫。” 他眯了眯眼睛,缓缓说道:“你是聪明人,到时候怎么说,你自己考量就是了。” 陈焕缓缓说道:“学生明白,三分牵带恩师,绝不提起杨相。” 谢相公“嗯”了一声,开口道:“你就在这里写,写完咱们师徒二人,一起参详。” “老夫替你润色。” 陈焕深深点头,他提起毛笔,闭上眼睛整理了一番纷乱的思绪,许久之后,才勉强冷静下来,开始给皇帝陛下写奏书。 前头,是陈述情况。 到了后面,这位陈老爷写道。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似清这等,在家不孝,则事君必然不忠,用其为吏尚且勉强,况为天子亲军乎?” “为乾坤清净,为圣上周全,请陛下罢黜此贼,永不叙用…” 陈焕是进士出身,论“学历”,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天花板,可能只比谢相公这样的一甲状元要略微逊色一筹。 在他的笔下,一篇奏书很快落成,陈焕吹干墨迹,将纸张递给谢相公。 谢状元接过去看了看,拿起毛笔,在一些字眼上勾画了几笔,让陈焕按着修改。 陈老爷依言,重新誊录了一遍,谢相公看了之后,抚掌笑道:“如此,就算是成了。” 陈焕看着这篇奏书,心砰砰直跳,说话的声音,也带了些颤抖:“恩师,陛下会处罚陈清吗?” “不知道。” 谢相公淡淡的说道:“如果不处罚,那还大概率没有什么事情,如果陛下真的处罚了陈清,甚至将他撵出镇抚司。” 这位当年的状元郎轻轻抚掌,微笑道:“那就有意思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陈焕的肩膀,低声道:“昭明,今日你我师徒二人的对话,万不可以泄露出去半句,否则为师不会为难你,但是元甫公定不饶你。” “连陛下也不会放过了你!” 陈焕闻言,冷汗涔涔:“学生,学生一定不露出去半句!” “嗯。” 谢相公笑着说道:“天色不早了,走,咱们师徒一起去吃点,一起讨论讨论学问。” 陈焕深深低头。 “学生遵命。” ………… 数日之后,陈焕的奏书没有经过内阁,而是经通政司,直接送到了宫中,一路送到了皇帝陛下的桌案上。 这时,皇帝陛下正在照常处理政事,一路翻阅下面递上来的奏本。 一直到夜里,御书房里点起宫灯烛火,皇帝陛下才翻看到陈焕递上去的奏本。 他先是看了看陈焕的名字,然后饶有兴致的翻开了陈焕的奏书。 只看了几行字,皇帝陛下脸上的兴致,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一篇奏书看完,皇帝陛下已经满脸寒霜,年轻的皇帝陛下,猛地站了起来,常服大袖之下的拳头,已经猛地攥紧。 “来人!” 他喊了一声:“召姜禇进宫来!” 立刻有太监上前,应了声是,这太监正要下去召姜世子进宫,他还没有走出御书房,就被皇帝陛下叫住。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戌时了。”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冷静了下来:“罢了,不用去了。” “明天…明天你去找姜禇,让他进宫探望敬太妃。” 太监跪在地上,深深低头。 “奴婢遵命。”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十步一算 镇抚司校场,陈清正背着手,巡视着操练的下属,言琮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低下了头:“头儿,世子派人递信过来,让你回家里一趟,世子在你家里等你。” 陈清挑了挑眉,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心里隐约有了些预感。 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对于这种预感,陈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因为这不是什么玄学,而是他早在差不多一个月,让缇骑开始调查杨元甫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会出事。 人贵有自知之明。 陈清便很有自知之明。 他在派人去查杨元甫的时候,就清楚的知道,凭借自己这么个镇抚司的百户,而且是一个刚进镇抚司的新人,他很难真正去扳倒那位执掌内阁十来年的宰相。 要知道,内阁首辅那个位置,在四年前,实际上就是这个国家的掌舵人! 只不过没有元首的身份而已。 且不说陈清有没有本事查到人家的罪证,就算是查到了,也无处可以告状,就算是去告状了,也如同蚂蚁啃象。 人家岿然不动。 所以陈清,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去扳倒这位杨相公,他真正做的,其实是偷偷摸摸,在朝野间刮起了一阵风向。 而且这个风向,必须得偷偷摸摸,动静越小越好。 动静越小,效果越真。 只要有人相信了这股风向,自然会有人按捺不住,出来做些事情。 一个月前,在陈清的预想之中,可能是那位杨相公忍耐不住,有可能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这样君权坐大,就会顺理成章,而陈清也就完成了自己的准备工作。 之后,就可以开始后续的镇抚司京查了。 如今,他一个月前在这个不怎么平静的湖面上,投下去的石子,可能是终于惊起了一些波澜。 不过这一切,在见到小胖子之前,都还只是陈清自己的估计,他回头看了一眼言琮,笑着说道:“那这里言兄弟你先看着,我回家里一趟。” 说到这里,陈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明后天我若是没有来,言兄弟替我跟言大人告个假。” 听到这句话,言琮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他看向陈清,问道:“头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 陈清笑着说道:“不过我想,如果真有什么事,估计要麻烦个几天。” “要是明天我还来镇抚司,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言琮点了点头,开口道:“头儿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我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陈清开口笑道:“不过,穆姑娘那条线,言兄弟你要维系好,这是朝廷彻底解决白莲教的关键,不容有失。” 言琮点头:“头儿放心,我一直盯着呢。” 陈清这才背着手,离开了镇抚司。 顾老爷买的宅子,距离镇抚司很近,同在大时雍坊里,离开了镇抚司,步行一会儿就能到。 陈清很快就能走到家。 正因为如此,他心里才觉得不太对劲,因为姜世子既然已经到了大时雍坊,按理说走几步就能到镇抚司,但是他却没有去。 回到了住处之后,小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陈清,小月立刻就迎了上来:“公子可算是回来了,世子等你快半个时辰了。” 陈清笑着说道:“世子在哪?” “在后院,老爷陪着说话。” 陈清“嗯”了一声,把换下来的公服递给小月,然后开口说道:“我去瞧一瞧。” 一路到了后院,陈清对顾老爷还有小胖子拱手行礼,顾老爷站了起来,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子正你陪小王爷说话罢。” 他对着小胖子拱手行礼,很快退了出去。 小胖子抬头看了看陈清,然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叹了口气:“陈清啊陈清,你摊上事了。” 陈清坐在了他的对面,笑着问道:“世子,我摊上什么事了?” “你让人给告了。” 小胖看着陈清,皱了皱眉头:“告到了陛下那里去。” 陈清想了想,开口问道:“是德清知县洪敬,还是我爹?” 小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随即“啧啧”有声。 “你这厮,真是奇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陈清笑着说道:“我开始查杨相公的时候,就想到了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回想起来,能告我并且有资格给陛下写奏书的,也就这两个人。” “洪知县想要把奏书送到陛下手里,还要更难一些。” 姜世子叹了口气:“你这人,活的真累。” 陈清默默说道:“我原来也不想这样活着,我当时想在德清,当我的上门女婿,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得了。” “但是老老实实,要受人欺负。” 陈清默默说道:“只好累一点了。” “是你爹,告你忤逆。” 小胖子叹了口气说道:“让陛下罢黜你呢。” “真不知道你那父亲是怎么想的,父子之间,怎么就能成这个样子?难道父子之情,还比不过杨元甫吗?” “他跟杨相公,事先恐怕都不认识罢?” 陈清笑着说道:“趋炎附势,不是正常?我这个儿子,可不能让他飞黄腾达。” 小胖子看着陈清,问道:“陛下让我来知会你一声,并且想问一问你的意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说,这份奏书他可以留中不发,只当是没有瞧见过。” “不能留中不发。” 陈清回答的很是坚定,他轻声说道:“这个事情进行到这里,非要把事情闹大不可。” “我父亲具体告我什么罪名?” 姜世子回答道:“忤逆,不孝。” 陈清笑着说道:“我最多就是不孝,还没有到忤逆的份上,这个判不了我的罪过,最多也就是夺职。” 他看着姜世子,低声道:“这种情况,我有提前准备,世子替我转禀陛下,请陛下罢了我的职位,另外派人,查抄了我的公房。”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失了镇抚司的职位后,就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去。” 姜世子有些好奇,问道:“你在镇抚司公房里放了什么?” 陈清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放了镇抚司缇骑,这段时间查杨家的结果,我已经一一整理罗列出来了,相关的证据,都在我公房的抽屉里。” “陛下只要派人,查抄了我的公房,这些证据,就都能被名正言顺的呈送到朝堂上。” 小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他看着陈清,表情也变得诡异起来:“你这厮,早想到会有今天了?” “也没有。” 陈清开口笑道:“世子,我这个人喜欢做预案,预防各种情况发生。” “从我开始让人调查杨相公之后,我预想了四种情况,也做了四种准备。” “头一种,是我能力不够,事情查不下去了,不了了之。” “第二种,是有了来自于朝堂的压力,这个事情戛然而止。” “第三种,就是现在这种情况,我本人被人用手段,从镇抚司撵出去。” 小胖子一脸古怪。 “那第四种呢?” 陈清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第四种,是我被白莲教匪徒,或者是冒称白莲教匪徒的人刺杀,这事情一样不了了之。” 小胖子“啧”了一声,感慨不止:“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问道:“你好容易才做到这个镇抚司百户,就这样莫名其妙丢了,岂不是可惜?” 陈清笑了笑:“世子又说这种胡话。” “仪鸾司镇抚司的官,不是朝廷里的官。” 陈清笑着说道:“履历不要紧。” 他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我只要效忠陛下,替陛下做成了陛下想做的事情,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镇抚司的官的确不是官,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是姜家的家臣! 做家臣,自然是圣眷最重要。 只不过当着姜世子的面,陈清没有办法把话说的太直白,只好披上一层忠君的皮。 而事实上,只要陈清圣眷加身,等这件事情有了结果,镇抚司的官职,随时可以去而复返。 小胖子站了起来,看着陈清,摇头感慨:“你们这些家伙,心思一个比一个重。” “我这就进宫去,替你做这个传声筒。”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说道:“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直接去找我。” 陈清站了起来,开口笑道:“我送世子。” 他一路送到门口,看着小胖子上了轿子,然后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尚且光滑的下巴。 “总觉得…” 陈大公子微微皱起眉头。 “漏想了什么事。” 他背着手朝着院子里走去,心里泛起了嘀咕。 自己那个便宜老爹。 会蠢到这种地步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革办陈清! 按理说,陈焕能中进士,说明他智商没问题。 他能做到知府,而且被吏部遴选选中,说明他情商还有“官商”,也没有什么问题。 至少在陈清原先的估计里,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的智商,应该是跟自己差不多的。 顶天了,也就是比自己差一点眼界见识,还有就是他太官迷,被权欲遮住了眼睛。 但再怎么官迷,也不至于一头扎进这种事情里来,去当与皇帝作对的排头兵罢? 想到这里,陈清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的环节。 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陈清翻看了一会儿他从镇抚司里带回来的,有关于内阁阁臣的情报。 首辅自然是杨元甫。 次辅谢观。 再之后,就是帝师王翰。 陈清来回翻看了一遍,目光盯着除了杨相公以外的几个宰辅。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喃喃自语。 “看来,除了皇帝,应该还有人,更想让杨元甫从这个位置上跌落下去。” 陈清闭上眼睛,种种信息在他脑海之中碰撞,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明悟。 也许,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并不蠢笨。 陈清喃喃道:“这是要硬生生把杨相公这个灶给烧炸掉。” “一旦杨元甫倒台,种种罪名就可以都推到杨元甫的头上…” 想到这里,很多关窍终于豁然开朗。 如果,支使陈焕干这个事情的不是杨相公,而是另有其人,那么等杨相公真的倒台之后,陈焕大可以说,是杨相公逼着他参奏陈清。 父子一体。 到时候,皇帝如果还要继续用陈清,就不得不认可陈焕的这个说法,那陈焕现在干的事情,也就可以“撤回”了。 而要是杨相公依旧屹立不倒,凭借着现在这个“大义灭亲”的事情,陈焕说不定还能在杨相公那里讨得些好处。 也就是说,不管局势如何发展,陈焕都未必会亏。 “敢做这种事情。” 陈清挑了挑眉:“就这么自信,皇帝不会把我当成一颗弃子?” 想到这里,陈大公子总算是把整个事情的关键部分给想通了,至于具体的细节,他信息量不足,也无从推想,只能作罢。 到这里,陈清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要是真成了弃子,也算是跟你兑子了,到时候我自家还有事情可干,你这官迷,怕是要找地方上吊去了。” 一直到这里,陈清都不是十分信任皇帝,也不觉得皇帝以后,百分百会“捞”自己。 毕竟拢共才见了两回面。 皇帝这个职业里,薄凉的多了去了,尽管陈清已经做了能做的,所有他觉得正确的事情,但是皇帝到最后会不会回头捞他,谁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走出书房,陈大公子抬头望向天空,此时已经是春天,京城的空气中已经可以闻到些许花香味, 陈清深深地吸了口气。 正巧这个时候,顾小姐迎面走来,她看了看陈清之后,开口问道:“大郎,世子有什么事情急着找你?” 陈清上前,拉着顾小姐的手,轻声笑道:“没什么,就是从明天开始,我可能要休沐一段时间,不用去镇抚司当值了。” 顾小姐看着陈清的眉眼,轻声问道:“是不是镇抚司的差事当不成了?” “可能罢。” 陈清笑着说道:“往后,我又成了平头百姓,盼儿还愿不愿意嫁我?” 顾盼扭头,哼了一声:“再说这样话,就再不理你了。” 陈清从她身后,搂住了她的腰肢,笑着说道:“放心,大概率是被罢职一段时间,正好我也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一段时间后,说不定要比现在更好呢。” ………… 皇宫里,小胖子气喘吁吁的跟皇帝陛下转述了陈清的话。 皇帝陛下听了之后,先是眼睛一亮,然后抬头看着姜世子,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个陈清,还真是一肚子心思。” 小胖子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笑道:“臣弟也觉得他心眼子多,走一步看十步。” 皇帝伸手拿过陈焕的那份奏书,又看了一遍,然后闷哼了一声:“这帮子读书人,也都是一肚子心思。”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喃喃道:“说不定陈清,以后可以替朕,好好治治他们。”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姜禇,开口说道:“好了,这事就按照陈清说的办,你先去一趟镇抚司,去陈清的公房里看一看。” “后天大朝会。” 皇帝吩咐道:“你跟言扈说一声,让他盯着,大朝会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他的公房。” 小胖子立刻低头道:“臣弟这就去。” …… 两天时间,转眼即过。 大殿之上,皇帝陛下高坐帝座,扫了一眼下属的一众大臣,然后静静的听着他们一个个汇报公事。 等到一应公事,都汇报的差不多了之后,皇帝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卿,今天的大事情,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但是朕还有一件小事,要在今天的朝会上,跟诸卿们说一说。” 说到这里,皇帝站了起来,面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本朝,素来以孝治天下。” “朕即位以来,从来恪守这个孝字,片刻也不敢忘记,于太后那里,从来毕恭毕敬,半天不敢逾越人子本分。” “皇祖皇考,遗留下来诸多太妃,凡是遗留宫中的,朕也都好生奉养,从不曾亏待。” 说到这里,皇帝扫了一眼底下的大臣们,脸色变得愈发严肃。 “但是前几天,朕收到了一份奏书,竟有臣工,状告其亲子忤逆!” “朕看了之后,不胜其愤。” 皇帝拍了拍帝座的扶手,怒声道:“朕的朝廷里,竟有这样为人子者!” 这话一出,朝堂上众臣,俱都战战兢兢,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皇帝看了看自己的太监总管,沉声道:“宣陈焕进殿来。” 这太监应了一声,高声唱道:“宣陈焕入殿觐见!” 随着一声声唱和,已经在殿外等了一个早上的陈焕,立刻打起精神,毕恭毕敬的进了大殿,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叩首行礼。 “臣陈焕,叩见吾皇万岁。” 皇帝瞥了一眼陈焕,“嗯”了一声,然后拿起手边陈焕写的奏书,问道:“陈卿,你奏上来的奏书,可是属实?” 陈焕战战兢兢,抬头四下看了看,最终看了一眼内阁群臣的方向,又低下头,叩首道:“回陛下,臣奏书中所言,句句属实。” “臣子陈清,确系不孝。” 陈焕这话,并没有欺君,因为他奏书中写的事情,的的确确是真的。 皇帝也看了一眼内阁方向。 杨元甫杨相公,本来老神在在,一直到听到陈清的名字之后,他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焕,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皇帝陛下将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他眯了眯眼睛,轻声道:“朕平生,最恨这些不孝之人。” “你既是陈清之父,所言应当不假。” “陈卿家奏书里,有一句话说得很好,朕深以为然。” “在家不孝,则事君必然不忠。” 皇帝面无表情道:“朕绝不能容许朕的臣工里,出现不孝之人。” “不管是朝廷,还是朕的亲军。” 众臣尽皆低头行礼,山呼陛下圣明。 皇帝看向姜世子,沉声道:“姜禇,这陈清进镇抚司,跟你关系不小,你还算是他的上司,既然陈清有忤逆之举,你立刻去镇抚司,传朕的旨意,革去他的一切差事职位。” 姜世子抬头看着皇帝,苦笑道:“陛下,臣弟与陈清相熟,陈清绝不是能做出这般恶行之人,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而且陈清这段时间,在镇抚司立功不小,要是就这样革了他的差事,镇抚司上下,说不定会有非议。” “他亲父就在这里,亲父子之间,难道还会冤枉他不成?” 皇帝摆了摆手,怒声道:“不必多说,你自去镇抚司就是。” “后面,朕还要追究你的失察之罪!” 姜禇跪在地上,长叹一口气。 “臣弟遵命!” 皇帝沉声道:“你到镇抚司之后,将他在镇抚司的一切物件,统统封存,一并带回来。” “朕倒要看看,这般不孝之人,鱼目混珠进了朕的镇抚司之后。” “每日里都在干些什么龌龊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当场辞职 两天时间,陈清都没有再去镇抚司,反而空出来了一些时间,把下一期的侠记给写了出来。 到了中午的时候,身为仪鸾司指挥佥事的姜世子,来到了陈清的住处,宣读了皇帝陛下革除他一切差事的口谕。 陈清毕恭毕敬,领受了天子的旨意。 念完之后,姜世子伸手把陈清搀扶了起来,拉着陈清走到一边,低声道:“你在镇抚司公房里留的东西,我已经派人封存了,马上就送到朝会上去,如今陛下还有一众朝臣,都在朝会上等着。” 他看着陈清,问道:“你去不去?你去的话,我带你一并去朝会上去。”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笑道:“旨意说革职,又没有让我去面圣,我哪怕没有被革职,也就是个六品的武官,上朝会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我不太方便去。” 陈清低声说道:“我是被亲父举告,去了大朝会,如果抗辩,那就坐实了不孝,如果不抗辩,恐怕内阁那几位,都会瞧出不对劲。” 他顿了顿,又说道:“殿下已经革了我的差事,回去复命就是,如果陛下问起,你就说我已经认罪。” “而且我这几天生了场病,现在正在家里养病,不太好动弹。” 陈清正色道:“这几天我一直在向言千户告假,也可以佐证我生了病。” “世子直接回朝堂复命就是了。” 姜世子上下看了看陈清,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那我就走了?” 陈清面带笑容:“等我病好了,请世子吃酒。” 小胖子白了陈清一眼:“这事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模样,我现在心里还有些担心,你倒好,倒惦记上喝酒了。” 陈大公子洒脱一笑:“我如今已经无有公职了,无事一身轻,不喝酒又干什么?” 他笑眯眯的说道:“更不要说,等世子把东西带到朝堂上去,我还安全了不少,至少短时间内,元甫公绝不会让我出事。” 小胖子看着陈清,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没有公职,好了,朝堂上那么多人在等着我,我不跟你闲聊了。” “我先去了。” 姜世子与陈清作别之后,带着从陈清公房里抄出来的一众文书,一路又回到了朝会大殿之上,姜禇回到大殿上之后,毕恭毕敬跪在地上,对着天子叩首行礼:“陛下,臣弟…臣弟已经奉命,革了陈清的职位,并且把陈清公房里的文书,俱都带了回来。” 听到他这句话,内阁里头,几位宰相神色各异。 宰相谢观,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安排这一档子事,最终目的当然是为了让皇帝对杨元甫失去信任,但是哪怕是在他的安排里,也没有想过,皇帝会这么简单就处理陈清。 而且处理得这么干脆。 要真是这样… 谢相公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杨相公,心中泛起了嘀咕。 莫非,元甫公的地位,当真这般不可动摇? 谢相公心里心思转动,但是脸上却瞧不出什么表情,依旧静静的站在杨相公身侧。 皇帝“嗯”了一声,问道:“那陈清人呢?带回来没有?” 姜世子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回陛下,您只说革职,没有说要把陈清给带回来,而且陈清前天开始,就已经告病,臣弟去他家里看了,他的确生了病,卧床不起。” “臣弟担心把他抬到朝会上来,有些不雅观,就没有带他进宫里来。” 皇帝皱着眉头,闷哼道:“他这样的品行,朕也不想见他。” “你在他镇抚司的公房里,有没有找到其他罪证?” 姜世子低着头,苦笑道:“陛下,都是一些寻常文书,主要是有关白莲教的,其他倒没有什么,陈清虽然人品不佳,但在镇抚司,办差还算用心,” 皇帝挑了挑眉:“不忠不孝之人,能办得好差事吗?” “你把这些文书,送上来,朕亲眼看一看。” 姜禇咬牙道:“陛下,这些文书繁杂,现在看不知道要看多久,臣弟让人送御书房去,等陛下散了朝会再看不迟。” 天子皱眉:“你还要包庇他怎的?” 他左右看了看,开口说道:“陆相,你是翰林学士,你来看。” 翰林学士是五品官,掌管翰林院,但是因为职位清贵,按照惯例,是由内阁宰相兼任。 这位陆相公,就是内阁大学士兼翰林学士。 陆相公今年,五十岁出头,在内阁属于资历比较浅的,听了皇帝的话,他先是躬身应是,然后走到小胖子带到朝会上的那堆文书前,翻开了几本。 刚开始,他神色如常,因为看到的,都是陈情整理出来的,有关于白莲教的文书。 等到他看到第二份,第三份文书的时候,却如同被火烧了一般,手里的文书几乎脱手! 这位陆相公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帝座上面无表情的皇帝,又回头看了看内阁的其他几位阁臣,最后,他才扭头看向一旁的姜禇。 “世子,这是…这是…” 姜禇苦笑道:“陆相公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 龙椅上,皇帝皱眉道:“怎么了?” 陆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气,捧着手里的文书,低头道:“回陛下,这应该是那位陈百户,先前自己整理出来的纲目,至于具体内容,臣不好说,请陛下过目。” 两个太监,很快把这份文书递了上去,皇帝随手接过,看了一眼之后,也变了脸色。 他缓缓扭头,看向内阁方向,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眉头紧锁。 “元甫公。” 皇帝将手里的文书丢了下去,皱眉道:“你们内阁阁臣,都瞧一瞧罢。” 杨相公低着头,应了声是,随即内阁五个阁臣,都围在这堆文书前,将差不多十多份文书一一传阅。 杨相公看了其中几份之后,就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陈焕,随即又瞥了一眼自己旁边的谢相公。 但是他没有说话,而是把剩下文书一一看完。 这些文书里,详细记录了镇抚司缇骑追查杨家的一些结果,有些有证据,有些没有证据。 有证据的部分包括,杨家在老家那二十万亩田地,是千真万确的。 还有就是,杨相公的学生,如今南方的某位巡抚,曾经给杨相公家里的公子,送了十几个美人。 这事也有证据,镇抚司已经查到了详实的证据。 其余林林总总,十几条罪名,陈清一一写了下来,并且在后面标注了四个字。 暂无实证。 没有证据,如果放在公堂上,放在皇帝面前,那就是诬告,但这些东西,偏偏是朝廷搜出来的,也就是说,陈清还没有来得及告。 没有告,自然就算不上诬告。 皇帝陛下紧皱眉头,然后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开口说道:“今天朝会就到这里罢,这些文书,一会姜禇先封存起来。” 小胖子跪在地上,应了声是。 杨相公起身,对着天子低头道:“陛下,老臣恳请陛下,将这些镇抚司文书移送三法司或者镇抚司,由三法司或镇抚司继续查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镇抚司陈清,突然莫名被亲父告了御状,这事情大有蹊跷,老臣以为,不能就这么草草结案。” “应该派人,详细查明前因后果,既不能枉纵了不忠不孝之人,也不能就这么,冤枉了天子的亲军。” 皇帝叹了口气,开口道:“陈清这个人,太过胆大,朕先前只说让他注意注意京城里的情况,没有让他去查谁,他私下里就做出这些事情。” “这事,还是暂时封存,以后再说罢。” 杨相公面色严肃,他深深低头道:“陛下,镇抚司确有监察百官之职能,不管是谁,镇抚司都可以查。” 这位两朝宰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天子低头叩首。 “恳请陛下,明断秋毫,否则老臣再无颜执掌内阁,只有乞骸骨归乡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两个告病 皇帝陛下眉头紧皱。 “元甫公是两朝的阁老了,乃是国之柱石,朕如今亲政未久,元甫公如何能够还乡?” “况且,这事归根结底,是陈清的不是,他这等人写下来的东西,未必就能当真。” 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杨相公,开口说道:“再说了,这上面的内容,至多也就是涉及杨氏族人,与杨相无干,更没有到让杨相致仕的地步。” 说到这里,皇帝咳嗽了一声,直接站了起来:“这事,就不要在大朝会上说了,今天朝会就到这里,且散了。” 皇帝走下御阶,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姜世子,沉声道:“姜禇,你把这些文书,暂且封存起来,不许任何人再看。” 姜禇连忙低头,应了声是。 皇帝这才背着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本来大朝会,皇帝一走,朝堂上就会热闹起来,大臣们多半会寻相熟的聚在一起,聊上几句,但是此时,整个朝堂依旧寂静无声。 帝师王翰,走到杨相公面前,把这位宰相搀扶了起来,然后抬头看向众人,皱眉道:“都散了。” 一众臣工,这才相继散去,姜世子自己亲自把这些文书给抱了起来,准备带去找个地方存放起来,却被已经起身的杨相公叫住。 “世子留步。” 姜禇停下脚步,扭头挤出来一个笑容:“元甫公,这事可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是在仪鸾司挂职…” 杨相公缓缓说道:“有劳世子,这些文书能不能让老夫再看一看,老夫记下来,上书陛下,请陛下让三法司官员,挨个去查。” 说到这里,老头顿了顿,又说道:“仪鸾司也可以挨个去查。” 杨相公面无表情道:“老夫家里那几个逆子,要真是做了这些事情,世子立刻可以把他们拿进诏狱里。” “至于老夫老家的田产,多是祖产,镇抚司也可以去查,只要是有一亩地是强取豪夺来的,镇抚司可以直接去抄家,老夫绝不过问!” 朝廷重臣带来的好处,远不止是明面上手头的权力这么简单,其实更要紧的,是这些权力以及地位,带来的影响力。 比如说杨相公的影响力。 他在京城执掌内阁许多年,那么他的家族,就自然而然会成为相门,声势自然而然就会变得壮大起来。 然后就会开始飞速膨胀,飞速扩张。 他老家二十万亩田地,要真是一亩地一亩地去查,不要说镇抚司人手够不够,就是朝廷能动用的所有人力物力去查,恐怕也需要查上很久。 这其中真会有很多强取豪夺吗? 恐怕也未必。 杨相公的这个职位,足够让人心甘情愿去送田上门了,只要一应手续统统合理合法,便是一百二十万亩田,朝廷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至于其他的罪名,则还没有实证。 即便统统查实了,对杨家来说是个打击,对杨相公本人来说,却未必足够让他倒下。 因此,这些罪名,统统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镇抚司的百户陈清,刚刚开始查杨家,没过多久,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告了御状,丢了差事! 这才是这一场大朝会,杨相公真正吃了亏的地方! 而这一件事,也被几乎所有朝臣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偏偏这是个闷亏,吃已经吃了,那么就要把陈清写下来的这些东西给掰扯明白了,否则这个亏就会吃的更大。 “好。” 姜世子想了想,咳嗽了一声:“回头,我整理出来给阁老送去。” 他左右看了看,觉得气氛不怎么对,抱着这些文书,扭头就跑了。 姜世子离开之后,杨相公站了起来,环顾左右,最后默默说道:“先回内阁罢。” 他把目光,落在了谢相公身上。 “把陈焕也带上。” 几位阁老都点头,应了声是,然后簇拥着杨相公,一起回到了内阁班房。 到了内阁之后,杨相公把谢观请到了自己的公房,抬头看向谢观,叹了口气:“季恒啊,季恒。” “咱们多年同僚,何至于此?” 谢相公脸上带了些惶恐,微微低头道:“阁老,下官不知道那陈清,会在自己的公房里,放这些东西…” “好了。” 杨相公自然能看出来,谢相脸上的惶恐是装出来的,他皱眉道:“是谁让陈焕,向陛下告发其子的?” 谢相公神色平静下来,他回答道:“阁老,这陈焕是下官的学生,那日他去下官家里,说起其子陈清的事情,这陈清在湖州之时,的确忤逆了陈焕。” “这事,湖州德清知县可以作证。” 谢相公说到这里,继续说道:“再加上,陈清此人先前在御书房,曾经…曾经言行无状,下官又听阁老说,陈清在调查内阁阁臣,因此…” “就默许陈焕参奏了陈清。” “其用意,也是为了阁老,为了整个内阁,以及为了朝局,下官万没有想到,局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谢相公说到这里,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说道:“下官没有想到,那陈清只查了杨家,还没有来得及去查其他阁臣。” 之前,杨元甫找谢观说起陈清的时候,就是与谢观说陈清在调查整个内阁,此时谢相公依旧维持了这个说辞。 杨相公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此时,阁老的境遇有些不太好了。” 谢观低着头说道:“这些,都可以说是下官的过错,要不然,下官去找陈焕,让他向陛下请罪,撤回状告陈清的奏书,让陈清复职…” 杨相公冷着脸:“今日是大朝,五品以上的京官都在场,当着那么多官员,当着陛下,你想让陈焕出尔反尔?” “真要是如此,且不说陈焕算不算欺君。” 杨相公眯了眯眼睛:“恐怕,老夫的处境就要更加糟糕了罢?” 谢相公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低头道:“阁老说的是,下官…下官想岔了。” 杨相公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个毕恭毕敬的下属,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真不愧是状元之才。” “季恒你啊。” 说到这里,杨相公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谢相公一脸严肃,低头道:“下官知道,这事阁老一定会多想,要是阁老信不过下官,下官这就上书辞官告老!” “你五十多岁,告什么老?” 杨相公眯了眯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桌案,开口说道:“老夫想要自己安静安静,谢相且去罢。” 谢相公深深低头:“下官告退。” 等他离开之后,杨相公站了起来,背着手在自己的书房里走动了一圈,然后喃喃低语:“一个陈清,惹出了好大波澜。” “争罢,争罢,争到最后,不定是你谢季恒得好处。” 说到这里,杨相公回到了自己桌案前,沉默了许久之后,站了起来,背着手离开了内阁。 内阁几个阁臣,跟在他身后,都追问:“阁老哪里去?” 杨相公头也不回,背着手朝外走去。 “老夫病了。” “告病。” ……………… 皇宫,御花园。 皇帝陛下背着手走在前头,姜世子跟在他身后,兄弟俩后面,跟着的是镇抚司的镇抚使唐璨,以及千户言扈。 皇帝陛下与姜世子说了会话,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言扈,淡淡的问道:“陈清这几日,都没有去镇抚司?” “是,陈清告病了,臣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皇帝先是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这事,你怎么看?” 言扈微微低头道:“陛下,陈清办事相当得力,尤其是教匪案,是他从头到尾经手的,臣以为,所谓不孝,应该再详细查一查。” “那你就派人去湖州查一查罢。” “陈清那个百户所,先让言琮做试百户暂时领着。” 皇帝淡淡的说道:“教匪案事关京畿安危,相当要紧,既然是陈清从头到尾经手的,就让陈清给言琮做个顾问。” “有什么事,让言琮多去问问他。” 言扈心领神会,深深低头。 “臣遵命。” 第一百四十七章 白身话事 皇帝说的话已经算不上隐晦,言扈自然是能听得懂的。 意思是,陈清虽然没了职位,但是以前干什么,以后还是干什么,只是不用去镇抚司上班了而已。 不过,这事对于言扈父子来说,也不是坏事,因为言琮成功往上抬了一级,从总旗升为了试百户。 后面,即便陈清回到镇抚司,言琮这个试百户的新职位,却应该是不会再拿掉了。 安排好了镇抚司的事情之后,皇帝看着镇抚司的唐璨和言扈离开,然后回头看向姜禇,笑着说道:“这一回你干的不赖。” “陈清也做的很好。” 皇帝笑呵呵的说道:“这一回之后,往后朕便容易多了。” 这一次之后,文官集团终于不再是铁板一块,哪怕杨元甫不下野,皇帝也可以顺手推进镇抚司的京查。 然后,就可以在一些要紧的位置上,安排上自己的人手了。 紧接着,皇帝就有足够的底气在保证朝局稳定的同时,随意替换掉内阁,进而真正掌握绝对权力。 小胖子开口道:“皇兄圣明,那些大臣们,不会是皇兄的对手。” 皇帝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你太小看他们了,不是机缘巧合…” 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半天空。 他很小的时候就坐上了帝位,以至于继位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朝廷里都是文官做主。 文官占据主导地位的情况下,都紧紧团结在杨元甫这些文官领袖身边。 的确是有铁板一块的味道了。 皇帝未必斗得过这些文官集团,即便斗得过,估计也是漫长的拉锯战,要十几二十年,才能彻底分得出胜负。 而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显然没有耐心等这么长时间,作为年轻皇帝,他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二十万亩田。” 皇帝背着手,看向天空,缓缓说道:“天底下,岂止一个杨元甫?” “最近这二十年,田税一年少过一年了。” 士族地主,占据了大量的社会资源。 这些社会资源,不仅仅是土地资源,还有教育资源。 他们一个家族,往往会有数个进士,许多个举人,占据大量土地的情况下,还有大量的免税额度。 吞并土地,再加上诡寄之类的法子,以至于朝廷的税收,一年不如一年。 皇帝扭头看着姜禇,继续说道:“这几年,民间白莲教泛滥,北边的安达部连年进犯,东南的水匪倭寇,近年来也是愈发猖獗,朝廷吏治,更是到了不得不整治的地步了。” “朕要做的事情太多。” 皇帝背着手说道:“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这样耗下去。” 皇帝年轻,所以急着要做事情,而做事情的第一步,就是先要掌握足够大的权柄,至少是要掌握这个国家,这个朝廷前进的方向。 “这些事情,单单朕一个人是做不来的。” 皇帝看着姜禇,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京城里,姜家人太少,所以朕才调你进京来任事。” 哪怕是皇帝,也不是为所欲为,做事情要是太激进,得罪了太多人,皇帝也岌岌可危。 先皇帝壮年驾崩,就透着蹊跷。 小胖子姜禇听到这里,忍不住后背发凉,他苦笑道:“皇兄,臣弟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天子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所以让你多锻炼锻炼,你这几年历练出来了,往后就能替朕,替朝廷,办很多事情了。” 姜禇心中思绪飞转。 此时此刻,他想到了陈清曾经与他说过的话。 陈清说过,皇帝要动宗室不得当差的祖制,将来说不定就会改世袭罔替的祖制。 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年轻的堂兄,的确是野心勃勃,想要办很多很多事情,那么对宗室制度下手,是不是他的目标之一? 难说得很。 皇帝看了自己这个堂弟一眼,想了想,继续说道:“你带到京城里的陈清,是个人才。” 皇帝陛下摸了摸下颌的胡须,开口说道:“后面,如果朕让你执掌仪鸾司,你挂名他做事,正合适不过。” 小胖子闻言,苦着个脸:“皇兄,臣弟还是要回汴州的…” 天子笑着说道:“皇叔还龙精虎猛,你回去做什么?” 姜世子愁眉苦脸:“臣弟还没有成婚呢…” “朕给你安排。” 皇帝淡淡的说道:“不会耽搁了你的婚事。” “敬太妃年纪也大了。” 天子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在京城,也能多探望探望她老人家,尽一尽孝心。” 姜世子闻言,默默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臣弟明白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皇帝,开口说道:“只是这一次风波,陈清如何才能复职?” “这个你不用操心。” 皇帝笑着说道:“安静的看着就是,如今这形势,远比朕先前想的要精彩多了。” ……………… 又过去一天时间。 杨相公上书,向皇帝陛下称病,回到了家里。 整个内阁以及朝廷,都是暗流汹涌。 而就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的时候,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陈清,却难得的得了些悠闲,他赋闲在家,抽出时间把两期的射雕以及西厢记,都给补了出来。 因为有了时间,陈清也能好好的陪一陪顾小姐,毕竟在镇抚司上班的时候,一天到晚,实在是没有多少时间。 这天下午,陈清正在院子里,翻看一本闲书的时候,小月一路小跑过来,对陈清开口说道:“公子,小言大人又来了,说是找你有事。” 说着,小月有些疑惑:“公子不是不在镇抚司当差了吗?” 陈清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不在镇抚司了,又不是不认识小言了,人家来找我有什么稀奇?” 说到这里,陈清站了起来,开口笑道:“我去迎他。” 陈大公子一路来到了门口迎接,见到言琮,二人相互见礼之后,言琮这才开口道:“子正兄怎么还到门口来了?” 陈清拉着他的衣袖,开口笑道:“我如今是平头百姓了,见小言大人,当然要出来迎一迎。” 言琮脸色一黑,绷着脸说道:“子正兄这么说,就是在打兄弟的脸了。” 二人一前一后,又回到了后院坐下,等小月给端来茶水之后,言琮才低声说道:“子正兄,我爹说了,你还是咱们这个百户所的百户,往后一应事宜,我让人给子正兄你送来,还交给你处理。” 陈清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我既然不在镇抚司了,这些事就不该我来处理,言兄弟你看着办就行了。” 言琮皱了皱眉头,但也没有过多坚持,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刚才到子正兄家门口的时候,见到了不少陌生面孔,应该是昨天才多出来的,估计有不少人,都在子正兄家附近盯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好像,还看到了令弟,还有陈家的那位李夫人。” 先前陈清在镇抚司的时候,让言琮帮着他,探听过陈焕一家进京之后的住处,是言琮亲自去的,因此他认得陈清的弟弟,以及李夫人。 陈清想了想,开口笑道:“他们母子,估计是听说我被罢了官,想要在这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说我几句风凉话。” “这样的人,不必理会。” 言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他人,应该就是朝廷里的一些人,派来盯着子正兄的了。” “让他们盯就是了。” 陈清笑着说道:“我也不怕他们看。” 言琮“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爹也是说,让子正兄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头,尽量少出门。”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最后一件事,是关于白莲教的事情。” “何甲送消息回来说,说是这段时间,穆姑娘在京畿一带的声势越来越大,白莲圣母的名声,也慢慢响亮了起来。” “白莲教的那个姓杨的教主,派人送消息过来说,想要见穆姑娘一面,何甲问镇抚司,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抓人拿人。” 陈清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开口问道:“在哪里见面?” “河间府。” 言琮回答道:“距离京城不近,如果去那里拿人,咱们镇抚司的兄弟,需要提前布置过去。” 陈清想了想,微微摇头:“不用理会他们,要是一接触就被镇抚司拿了,反而惹人生疑,要紧的是整个白莲教,而不是这个什么狗屁杨教主。” 陈清伸手敲了敲大腿,缓缓说道。 “等他急了,他自然会到京城来见穆自然。” 第一百四十八章 麒麟服 大时雍坊,满香楼。 陈焕端起酒杯,与对坐的中年人碰了碰酒杯,二人一饮而尽。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人,放下酒杯,看向陈焕,叹了口气:“昭明兄,这事你还是太冲动。” “现在,弄成这样,已经有些骑虎难下了。” 陈焕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确实是想岔了,只是那时候谢相公就在左近,逼着我写,我也没有办法。” 陈焕并不蠢,但是因为他的性格,或者说因为他的权欲之心,他面对上位者的时候,自然生不出什么抵抗的心思。 “而且那个时候,我以为…” 陈焕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那个时候,他认为杨相公可能会倒,至少会让皇帝陛下很不高兴。 杨相公一倒,谢相公执掌内阁,他哪怕暂时得罪了天子,凭借仕林上的名声,将来走直臣的路子也不是不行。 毕竟…皇帝大多数时候,并不能随心所欲。 朝廷里,皇帝不喜欢但是依旧混的风生水起的官员,比比皆是,只需要弄好与几位阁老的关系,然后尽可能不出什么大事情,依旧能做官。 陈焕没想到的是,因为陈清的事先安排,皇帝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对杨相公大发雷霆,更没有当场罢黜杨元甫。 甚至,没有公开翻脸。 如今,杨相公告病在家,谢相公代掌内阁,看起来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但是陈焕,却处在了相当尴尬的位置上。 没有人理他了。 这两天,他尝试去见谢相公,但是谢相公要忙内阁的事情,已经无暇见他,只是派人传话,让他安心等消息。 但是以陈焕的性子,如何安心的下? 所以,才有了满香楼这一次对话。 “李兄。” 陈焕默默说道:“这事你须得帮我。” 坐在陈焕对面的,正是李夫人的兄长李克俭。 他与陈焕年纪相仿,在京城已经许多年时间,陈家也正是在他与他父亲的带领下发迹。 只不过,李克俭并不是官员。 他在京城发迹的原因,是因为李家搭上了内廷的一位大太监,这位大太监,负责相当一部分宫廷采买,而李家就为这位大太监做起了宫外的采买,相当于是半个皇商了。 这生意在那些朝廷大员看来,并不怎么大,但是对于李家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暴利,每年到手的现钱,相当之丰厚。 不过也正是因为,李家做的行当,相对来说不怎么光彩,陈焕到了京城之后,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李家,更没有住在李家。 一直到这出了事,他才想起了这个在京城做“皇商”的李家。 李克俭伸手,给陈焕倒了杯茶水,开口笑道:“昭明兄不要心急,如今谢相公已经执掌内阁,这对于昭明兄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况且吏部的遴选都还没有开始,昭明兄急什么?” 陈焕默默点头,叹了口气。 “陛下的态度晦涩,现在还不知道,后面会变成什么模样。” “放心。” 李克俭正色道:“陈清的事情,这几天我也打听了,他是在两个月前才进的镇抚司。”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成了百户,但是两个月时间,多半陛下连见他也没有见过,陛下应该不会因为一个陈清,就厌弃昭明兄这么个两榜进士。” “而且有谢相公在朝,昭明兄怕什么?” 李克俭笑着说道:“至多,也就是蛰伏一段时间,谢相公如今初掌内阁,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他老人家如果不提携昭明兄,未免太寒人心。” 听李克俭这么一说,陈焕也稍稍松了口气。 二人再一次碰杯,陈焕低声道:“能留在京城里自然是最好的,我在京城里,实在是没有什么人脉,只能请李兄,替我多打探打探消息了。” “异日陈某有所成就,绝不会亏待李兄。” “放心。” 李克俭笑着说道:“已经派人,在陈清住处附近盯着了。” “而且此时,不仅仅是咱们在盯着陈清,恐怕京城里好几股势力,都在盯着陈清。” 说到这里,李克俭感慨道:“不得不说,昭明兄你这个儿子,真是个人物,明明是连个功名也没有的布衣,进京城几个月时间,就把整个京城的目光,都汇集在了他的身上。” 陈焕闻言,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陈清…应该只是陛下用来引动局势的棋子,如今动静已经闹大了,他还有什么用处?” “那就不知道了。” 李克俭低声说道:“不过此时,不少人在看着他,多半是想要从陈清身上,瞧出陛下的态度。” “如果陈清真的成了无人问津的白身,那说明杨相公就不会倒。” “如果这段时间,陈清被密召进宫,那…” “杨相公就不太安全了。” “还有就是。” 李克俭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开口说道:“谢相公,此时说不定会想要陈清出什么意外。” “如果陈清出什么问题,陛下颜面立时荡然无存,杨相公即便不跌倒,也休想再回内阁。” 陈焕闻言,皱了皱眉头。 “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动他?” “现在是没人敢。” 李克俭开口道:“过个十天半个月,或者一两个月,就不一定了。” “昭明兄刚来京城,可能还不清楚,所谓灯下黑灯下黑,这京城里,恰恰就是最黑的地方,为了内阁首辅的位置,闹得再大也值当。” 陈焕紧皱眉头,若有所思。 ………… 另一边,陈清居住的院子里,陈大公子正在与顾小姐下五子连珠棋,他五子棋下的相当不错,两个人下了三把,把把到中盘,顾小姐就抵挡不住,只好投子认输。 第三把活四落子,陈清看着顾盼,笑着说道:“我就说吧,盼儿你围棋能赢我,但五子不行。” 顾盼皱了皱眉头,撇过头去:“你都不知道让让人家。” 陈清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顾盼的头发,开口笑道:“消遣时间而已,什么让不让的。” “今天没有什么事情,盼儿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顾盼老老实实点头,等在了原地。 陈清转身回到了屋子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推开房门,对着顾盼开口笑道:“盼儿你看。” “威不威风?” 顾盼抬头看去,只见陈清已经换上了一身杏黄底色的交领衣裳,下半身是褶裥,上半身则是精绣了一身麒麟图。 陈清本就个子不矮,再加上这一身衣裳是量体裁衣,给他定制出来的衣裳,甫一上身,衬托的他相当精神。 一股贵气,扑面而来。 顾盼愣神了好一会儿,这才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眨了眨眼睛:“大郎这衣裳哪来的…” “这颜色…” 她有些不确定:“能穿吗?” 陈清是个不怎么喜欢显摆的人,得了这身麒麟服之后,几乎从来没有穿过。 哪怕回到了住处,他也没有穿着过,连顾家父女俩,都不知道这一身衣裳。 陈清走上前,笑着说道:“陛下御赐的,怎么不能穿?我要是上朝,就正该穿这一身。” 顾盼上下打量着陈清,眉目间已经尽是喜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叹了口气:“这衣裳是威风,不过应该早些穿的,现在,就只好在家里穿了。” 说完这句话,顾小姐又笑了笑:“不过在家里穿也行,往后大郎就只穿给我一个人瞧。” “这京城里,赐服多了去了。”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先前穿,可没什么人看,这会儿穿,看的人可就多了。” “而且这个时候穿,正合适。” 他站在顾小姐面前,开口笑道:“我没有穿过这种衣裳,盼儿帮我整理整理。” 顾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帮着他整理了衣裳,穿好之后,陈清拉着顾小姐的手,一路走到了自家门口,在家门附近,转悠了一圈。 转完了一圈之后,陈清又拉着顾小姐,回到了院落里,然后坏笑了一声。 “如今,又添了一把火。” 他拉着顾小姐,哈哈一笑。 “今天晚上,该有许多人睡不太着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拿捏 “老爷。” 满香楼二楼,有李家的小厮,一路进了雅间,对着李克俭长揖行礼。 “方才,方才安排在陈清府前盯梢的人,让小的给您报信,他们看到…他们看到,陈清带着顾小姐,在门口走了一圈。” 这小厮顿了顿,才低头道:“着麒麟服。” 听到最后四个字,李克俭手上的酒杯,悬在半空中,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家这小厮,问道:“没有瞧错?” 这小厮低头道:“老爷,若是在外乡,还有可能认错麒麟服,但京城里…” 京城地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官员,走在大街上,要说一竿子打倒十个人,有五个是当官的,可能有些夸张,但是大街上,十人里一人当官,却不出奇。 至于赐服,蟒袍大家见的少,但是麒麟服飞鱼服这些,却不少见,那些得了赐服的衙内们,便会穿着这些赐服在大街上晃荡显摆。 听了这话,李克俭摆了摆手,示意自家小厮退下。 等小厮离开之后,他再抬头,坐在他对面的陈焕,已经面沉如水。 李克俭低头喝了口酒,然后缓缓说道:“昭明兄这儿子,才二十岁罢?” 陈焕默默说道:“去岁二十,今年二十一了。” “真是了得。” 李克俭感慨道:“我在这京城里,也有十几年了,市井小贩见过,王侯将相也瞧过,哪怕是那些尚书阁老,国公侯伯的儿子,要是得了这一身赐服,哪怕三四十岁了,也是要穿出来显一显的。” “你这儿子,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的赐服,但我派人查他的时候,他们竟然没有查到,说明他…” “很可能一次也没有穿过。” 陈焕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这逆子,这一回是故意穿给我看的!” 陈清有皇帝的赐服,说明他在镇抚司的时候,很得皇帝欣赏,而且大概率见过皇帝,否则一个刚进镇抚司也就两个月的新人,没有道理会高升百户,并且得了这一身麒麟服。 镇抚司里差不多五十个百户,能得这身麒麟服的,估计也就五六个而已! 而如果陈清在皇帝那里份量很重,或者稍微有一些份量,陈焕先前的所作所为,就是在给自己的政治前途,自掘坟墓! 更要命的是,假如陈清真的在皇帝那里有份量,皇帝很有可能会派人去查这个所谓的忤逆案,到时候很轻松就可以查到,陈焕曾经让陈清去顾家入赘… 那这个宠妾灭妻的罪名,便直接冠在了他的头上! 陈焕越想,脸色越难看,不一会儿,脸色竟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渐渐满是汗水。 李克俭察觉到了陈焕的不对劲,他低声道:“昭明兄,昭明兄,你不要多想。” “也许…也许陈清不是穿给你看的,是穿给内阁阁老们看的,你…你…” 陈焕全不理他,只是低着头,变得面如白纸。 他这样的人,哪怕散尽家财,也不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心理波动,但是现在是他的政治生命,很有可能被终结… 这位两榜进士出身的陈老爷,直接就有些崩溃了! 李克俭见情况不对,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扶陈老爷回府,扶陈老爷回府!” ………… 与此同时,陈清着麒麟服的消息,在整个京城里开始飞速飘荡,很快,几个阁老以及部院大臣,基本上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于是乎,这件事就开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本来,陈清秘密调查杨相公,结果被亲父告丢了差事,然后阴差阳错,反而把他秘密调查杨相公的事情给揭露了出来,这整个事情相当容易理解。 但是现在,事情变得微妙起来了。 他们必须要开始琢磨,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到底是什么态度,必须要想清楚,陈清在这整件事情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身份。 换句话说,这整件事,到底是不是皇帝陛下一手主导的?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到底是杨相公地位不稳了,还是谢相公地位不稳了? 就在京城里,暗流再一次汹涌的时候,皇宫御书房里,宰相王翰站在皇帝陛下面前,神色平静。 皇帝提笔写下了四个大字,然后看向王翰,笑着说道:“老师来看一看,朕的书法有长进没有?” 王相公上前,认真看了看,然后开口笑道:“陛下的字,愈发有神了。” 皇帝把毛笔放在一边,到一旁洗了洗手,最后才看向王翰,开口说道:“今天,京城里的事情,老师也听说了罢?老师怎么看?” “陈清的确能耐不小,哪怕在家里换身衣裳,也可以引得朝野震动。” 王翰微微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那陈清穿麒麟服,是陛下授意的吗?” 皇帝微微摇头:“朕这段时间都没有见他,如何授意?” 王相公皱眉道:“那陈清此人,就有些越俎代庖的嫌疑了。他不经陛下同意,便擅自把局势推到了这个地步,如今这个事情,就是陛下想轻拿轻放,恐怕也不太容易了。” 皇帝挑了挑眉,点头道:“确实有几分这个意思,不过这个罪名,却安不到那家伙的头上。” 这位天子淡淡的说道:“那麒麟服的确是朕赐给他的,先前革职,也不曾收回这身赐服,而且朕听说,他也没有招摇过市,只是在家门口转了一圈。” “便是拿了他问罪,他也有话说。” 天子眯了眯眼睛,开口笑道:“被革了职,在家里穿一穿朕赐给他的衣裳,也不犯什么法,毕竟谁也没有让这么多人瞧着他。” 王相公低声道:“这正是陈清狡猾的地方,他虽然狠狠往前推了一把,但是却抓不住他的把柄,这样的人…” “实在是有些恃才傲物了。” 皇帝若有所思,然后开口说道:“老师说的不错,回头朕得让人敲打敲打他。” “不过,他推的这一把,却很有用处。” 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轻声说道:“如今,杨元甫,谢观二人,俱都已经陷入其中了。” 局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只要皇帝重拿重放,那陈清罗列出来的那些罪名,哪怕不足以定他的罪,也足以让他下野。 而谢相公那里,只要以陈焕这个点突破,依旧可以抓住他的把柄,将谢观也撵出内阁。 皇帝看向眼前的王相公,开口问道:“老师做好当内阁首辅的准备了吗?” 王相公闻言,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低头苦笑道:“陛下,老臣…恐力有未逮。” 王翰根基太浅。 皇帝亲政以前,他只是教授皇帝学问的师傅,并没有在朝廷里,掌握什么实权,也就是说,他没有很多的门生故吏。 三年前,皇帝亲政之后,把他强行抬进了内阁,但根基的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如今的王相公,做宰相没有问题,但是要是让他执掌内阁,恐怕还是会左支右绌,手忙脚乱。 皇帝摸了摸下巴,开口说道:“那就再等一等,这一次就顺势拿住杨谢二人,一人一个大把柄。” 王相公微微低头道:“陛下,元甫公的把柄好拿,按照陈清罗列的罪名,让镇抚司一一查实之后,引而不发就是,谢相公的把柄…” 皇帝轻轻敲击着桌子,开口说道:“这个老师就不要问,朕来处理。”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年春闱,老师做主考官罢,到时候,朕再临时挑选另一名主考官。” 王相公深深低头:“老臣遵命。” 说完这句话,他又叹了口气:“老臣无能,拖陛下后腿了。”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 “内阁是国家大事,不得不慎重,这一次已经相当不错了。” 皇帝与王相公密会了几句之后,又让人把镇抚司的镇抚使唐璨给找了过来,唐璨进宫之后,低头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唐璨,叩见陛下。” 皇帝抬了抬手,开口说道:“交给你们镇抚司一个差事,陈清列出来的那些,有关于杨相公的罪名,镇抚司以最快的速度,一一查证。” 唐璨低头道:“臣遵旨意!” 皇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继续说道:“再有,明天你带两个人进宫来见朕。” “要凶狠些。” 皇帝淡淡的说道:“吓一吓他们,朕这里才好问话。” 唐镇抚毫不犹豫,低头道:“臣明白!” 第一百五十章 欺君大罪 “砰砰砰!” 次日清晨,陈焕租住的院门,被人粗暴敲响。 过了好一会儿,陈家的二公子陈澄,才一路小跑到了院门口,不过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试探性的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朝廷的,找陈焕陈大人。” 听到这个声音,陈澄心里有些畏惧,不过他还是咬牙说道:“我爹昨天出去饮酒,染了风寒,病了,现在卧病不起。” “你们有什么事情,我转告家父!” 门外的声音,并没有回答陈澄的话,只说了两个字。 “让开。” 陈澄只会读书,性子有些软,闻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下一刻,院门的门闩断裂,院门被人狠狠地踹开。 院子门外,站了七八个彪形大汉,个个身材魁梧吓人。 为首的,正是镇抚使唐璨,这位唐镇抚背着手走了进去,面无表情的亮了亮手里的牌子。 “镇抚司奉旨办案。” 他看向陈澄,问道。 “陈焕在哪里?” 陈二公子也吓得面如白纸,他磕磕巴巴的说道:“上…上差,我爹真…真病了…” 唐镇抚冷着个脸:“少废话,带我去见陈焕。” 陈澄没有办法,只能对着里屋大喊:“爹,镇抚司的上差找您!” 他这一声喊出来,屋子里头,立刻传来一阵响动,好似是有人从床上跌到了地上一般。 紧接着,李夫人就从屋子里头,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走出来之后,她的脸上还挤着一个笑容:“几位上差,不知道找我家老爷,有什么事情…” 唐镇抚理都不理她,迈步就要朝着屋子里走去,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只穿着一身里衣,脸色苍白的陈焕,才跌跌撞撞走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焕…拜见上差。” 唐镇抚看了看陈焕的表情,皱眉道:“陈大人当真病了?” 陈焕猛烈咳嗽了一声,低头道:“下官是病了,不过…病了也逃不脱,” 他紧咬牙关,伸出两只手来:“请上差拿人罢。” 唐璨看了看他,冷笑道:“你倒是识趣!” “去换衣服罢。” 陈焕一脸惨然,扭头回屋里,换上了一身寻常衣裳,又走回了唐璨面前。 唐璨回头给了身后几个下属一个眼色,几个镇抚司的下属立刻上前,架住陈焕就往外走。 门口,早有一辆马车等候,陈焕被带着上了马车,心中已经一片死灰。 他知道,进了诏狱,就很难活着出来了。 而且,他还在朝堂上告了镇抚司的百户,这些镇抚司的人,更不会放过他了。 随着马车缓缓前进,陈焕的心也越来越沉重,直到马车一路过了正阳门不停,陈焕才抬头,看了看同乘的唐镇抚,喃喃道:“上差,我们不是去镇抚司大牢?” 唐璨懒得搭理他,只是淡淡的说道:“闭嘴,谁跟你说是去镇抚司大牢了?” 说到这里,这位唐镇抚闷哼了一声:“从我当上这镇抚使,陈大人倒是我拿过品级最低的官员了。” “安心待着,不要多问,也不要说话。” 唐璨闭上眼睛。 “一会儿,你自然就知道要去哪了。” ………… 另一边,陈清的住处里。 镇抚司的千户言扈,也亲自上门来拿他了,这位言千户,气势汹汹的把陈清带上了马车, 等马车开动之后,马车里的言千户才拍了拍陈清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道:“镇侯命我今天请你的时候凶一点,子正不要见怪。” 陈清也跟着笑了笑,开口说道:“言大人,咱们这是去哪里?” “进宫里。” 言扈回答的很干脆,只是声音压低了很多,他看着陈清,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唐镇抚去带陈焕进宫了,让我带子正你进宫,估计是陛下,要见你们父子俩。” 陈清眨了眨眼睛,问道:“同时见?” “那我就不知道了。” 言千户无奈道:“昨天是唐镇抚进宫领受的旨意,我没有跟着去。” 陈清点了点头,心思转动,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言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子正你可真会惹事,在家里也能生出这么大的风浪来。” “昨天,我在镇抚司,都听说了你的事迹了。” “我有什么事迹?” 陈清一脸无辜:“言大人可不要乱说。” 言扈笑了笑:“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他看着陈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一会儿见了陛下,陛下怎么说你就顺着说,可不能再逞口舌之快了。” 陈清微微点头:“言大人放心,我明白的。” 他笑着说道:“我都罢职了,也没有犯什么罪过,应该不至于恼了陛下。” 二人在马车里有说有笑,很快马车就到了皇城门口,言扈带着陈清下了马车,亮出腰牌之后,很快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到了皇城之中。 到了皇宫门口,已经有两个太监在这里等候,这两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太监,一路领着陈清和言扈两个人,来到了养心殿外等候,到了殿外之后,两个小太监对着陈清以及言扈躬身行礼。 “二位稍待,陛下正在里头见其他人,稍后奴婢领二位进去。” 陈清与言扈,都老老实实的点头,应了声好。 而就在同时,养心殿的御书房里,陈焕正五体投地的跪在皇帝陛下面前,皇帝背着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焕,冷声说道:“陈清在镇抚司立下大功,刚准备替朕做些事情,你身为其父,就上书告他!” “说,是谁指使的你?” 陈焕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圈的,他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陛下,陛下…” “臣,臣…” 陈焕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皇帝眯了眯眼睛,冷笑道:“恐怕,你参陈清的忤逆,也是无中生有罢?你在朝堂之上,诬告朕的亲军,你知这是什么罪名?” “这是欺君大罪!” 陈焕额头贴地,战战兢兢:“臣…臣死罪!” 皇帝上前,面无表情道:“你还没有回答朕问你的问题?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要是在御前,你还敢胡说八道,朕绝不饶你!” 陈焕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道:“陛下,臣在奏书上写的,句句属实,并没有半点欺君,陈清在湖州时,的确顶撞过臣…” “臣有所隐瞒之处,在于臣事先,与陈清因为其他事情,有过一些冲突。” 陈焕垂泪道:“千错万错,都是臣一人之错,请陛下降罪!” 天子闻言,背着手,心中已经一片冷意。 到了这个时候,陈焕还不肯松口,还在维护谢相公,可见文官势力,该是如何根深蒂固! 不过,这也不能怪陈焕。 官场就是这样,他现在已经是谢相公的人了,就只能咬着牙,一路跟到底,要不然即便眼前这关过去了,后面也再没有人敢用他。 一样前程尽毁。 皇帝面无表情道:“陈焕,你听真了,朕亲自问你话,你若是还不如实回话,朕一定定你欺君大罪!都不必经三法司,镇抚司诏狱,三天就能将你押去菜市口杀你的头!” “你要是如实回答。” 天子冷着脸说道:“今日咱们君臣之间的对话,就只在咱们君臣之间,朕不会公布出去,也不会追究你的罪过。” “甚至不会,影响你今年在吏部的遴选。” 陈焕这才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皇帝,随即又深深低下头:“陛下…” “朕问你,你是不是构陷陈清?” 陈焕咬牙道:“臣…臣确有夸张。” 皇帝满意点头,他背着手走了几步,又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陈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头道:“是谢相公…” 皇帝面无表情:“谢观指使你陷害亲子,所为何事?为了让朕猜忌杨相,是不是?” 陈焕战战兢兢,最终低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声是。 皇帝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你跟谢观,都是如何谋划的,如何进行的,目的是什么,今日在朕的御书房里,你都一五一十的写下来。” “你只要写下来,朕保你无事。” 皇帝淡淡的说道:“你要是再敢欺君,不要说前程,你项上人头,便不是你自家的了。” “来人,给他笔墨。” 很快,笔墨就被太监,摆在了陈焕面前的地上。 在御书房里,他也只能跪着写下这些证据。 半个时辰之后,一份详细的供词,才终于写完。 皇帝蹲下来扫了一眼,然后冷冷的说了四个字。 “签字画押。” 第一百五十一章 秘密钦差 御书房外,陈清正在小声与言扈闲聊。 对于镇抚司来说,进宫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言扈自然也不是如何紧张,他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陈清聊镇抚司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陈清两只手拢在身前,脸朝向御书房的方向,笑着说道:“我听言琮说,穆姑娘手底下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白莲教众了,这样下去,言大人用不多久,又要立下一功。” 言扈的脸,也朝向御书房,他笑呵呵的说道:“子正又往我脸上贴金,这说到底,都是你的功劳,跟我哪有什么干系?” 陈清目不斜视。 “且不说我已经不在镇抚司了,就算在镇抚司,不也还是在言大人的领导之下?” “教匪案里,一多半都是言大人的功劳。” 言扈终于扭头看了看陈清,然后又看向御书房,开口笑道:“一会儿等这里忙完了,子正回镇抚司看一看?听言琮说,你那个百户所的人,可想你得很。” “他们是想吃喝了。” 陈清微笑道:“一会儿出宫之后,我去满香楼订些菜送去,我自己就不去了,这会儿要避嫌才成。” 言扈还要说话,突然御书房的房门开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镇抚使唐璨,扶着失魂落魄,脸色苍白的陈焕,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 陈清与言扈对视了一眼,一起上前。 言扈对着唐璨抱拳行礼:“镇侯。” 陈清也拱手行礼,不过他只能先对陈焕行礼,微微低头之后,陈大公子意味深长的喊出了声。 “父亲。” 陈焕听到了陈清的声音,突然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陈清的面庞上,他长出了一口气:“好,好。” 这是父子俩,从湖州分别之后的第二次见面,上一次的时候,陈清完全无法与陈焕对抗,最后甚至还需要躲进顾家的地窖里,才不至于被陈家的下人捉回湖州去。 而此时,在御书房门口又一次重逢,父子之间与上回,已经全然不同了。 陈焕声音沙哑:“你真是出息了。” 陈清神色平静,面不改色,甚至没有搭理他这一句,而是扭头对着唐璨拱手行礼道:“见过镇侯。” 唐璨摆了摆手,咳嗽了一声:“在宫里,叫什么镇侯?” 镇抚使,雅称大镇侯,但是这是在宫外形容他大权在握的敬称,在宫里这么称呼,被皇帝听了去,反而有些不好。 唐璨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陛下在里头等你呢,你进去罢。” “我送令尊回府。” 听到唐璨要送陈焕回去,陈清敏锐的把握住了其中的一些关键信息。 皇帝…似乎是没有为难陈焕,至少现在不打算为难陈焕。 陈清对着唐璨抱了抱拳,又看了一眼陈焕,笑着说道:“有劳唐大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朝着御书房里走去,言扈跟在他身后,一路进了御书房,进了书房之后,言扈先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臣把陈清带来了。” 皇帝这会儿,正在翻看陈焕写下的“口供”,听到了言扈的声音之后,他淡淡的说道:“知道了,你先退下。” 言扈立刻低头应是,起身退了出去。 他离开之后,陈清才跪地行礼道:“草民陈清,叩见陛下!” “草民?” 皇帝放下手里的口供,抬头看了一眼陈清,淡淡的说道:“今天怎么没穿那一身衣裳来?” 陈清低头道:“回陛下,草民知道,那是镇抚司百户才能得的赐服,草民已是白身,不敢再穿。” “昨日,草民只是想再穿最后一回,就将这身衣裳还回镇抚司。” 说到这里,陈清低头道:“方才言大人带草民进宫的时候,草民已经将麒麟服交还给言大人,请他带回镇抚司。” 皇帝闻言,深深地看了陈清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无处张口。 因为这整件事情里,陈清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他被革职,却没有被收回赐服。 而且他刚才说的理由,也是合情合理。 皇帝张了张口,好半天才闷声道:“言扈收回了朕给你的赐服?” 陈清立刻回答道:“回陛下,言大人自然不敢,他让草民向陛下交还,因此草民才提起这个事情。” 陈大公子低着头说道:“麒麟服不能穿在布衣白身身上,请陛下收回。” 皇帝“哈”了一声,被气笑了。 “你这家伙,一肚子鬼心思,怎么说都是你的理了!” 说完这句话,皇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闷声道:“起来说话。” 陈清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 皇帝陛下认真打量着陈清,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去说陈清,他想了想之后,才无奈道:“你近前来。” 陈清依言上前,皇帝把陈焕的供词,推到了他面前,淡淡的说道:“你父亲刚才写下来的,你看看罢。” 陈清点头,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随即脸色微变,喃喃道:“竟有这等事…” 他对着皇帝苦笑道:“没想到草民一个小小的镇抚司百户,竟牵扯到了阁臣之争,草民实在是惶恐。” 皇帝瞥了他一眼,闷声道:“谁让你查杨相的?” 陈清立刻低头道:“回陛下,先前在宫里,陛下说,等草民组好百户所之后,让草民着手调查京中大员,那时候草民的百户所基本上已经齐备。” 听他一口一个“草民”,皇帝听着浑身不得劲,皱眉打断道:“称臣。” “是。” 陈清立刻改口,继续说道:“臣的百户所齐备之后,白莲教的事情也安排了七七八八,就打算做一些准备,就让缇骑们,先去搜罗消息了。” “臣非是只查杨相一人,内阁阁臣,六部九卿,以及其他京中要员,臣都打算一一去查。” “只是臣那个百户所,手底下的缇骑太少,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动作。” 皇帝闻言,冷笑了一声:“那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陈清一脸平静:“为陛下办事,臣自然胆大。” “好。” 皇帝拍了拍手,指着桌案上的陈焕供词,开口说道:“你父亲刚才招供,说他告你乃是诬告。” “既是诬告,你为何不抗辩?” 陈清立刻低头道:“圣朝以孝治天下,臣自然也要遵从孝道,臣父诉臣,无论因果,已是臣不孝,是以不敢抗辩。” 皇帝直直的看着陈清,片刻之后,哑然一笑:“你这厮,真是滑不溜秋。” 陈清正色道:“不是臣圆滑,是臣为陛下办差以来,一直战战兢兢,不敢有任何错处。” “好了好了。” 皇帝摆了摆手,瞥了陈清一眼:“再装傻,就是把朕当成傻子了。” 陈清这才微微低着头,不说话了。 皇帝站了起来,背着手说道:“朕已经让人去湖州,调查实情了,等去湖州的人回来,朕就有理由给你复职了。” 陈清想了想,微微摇头道:“陛下,单凭家父的这份供词,就已经足够洗刷臣的冤屈,陛下不用这份供词,一定有陛下的道理。” “如果臣的差事,于朝局有影响,臣愿意白身。” 陈清一旦官复原职,那么先前陈焕自然就是诬告,那么按照道理,陈焕就应当以欺君论罪,再往上追究,就很有可能会影响朝局了。 “你不在朝廷,不清楚朝廷里的事情。” 皇帝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朝廷里的事情,大多数都没有这么较真,过上一段时间,这件事再提起来,只要朕不说话,没有人会再继续追溯牵连。” “也没有人会反对。” 皇帝淡淡的说道:“朝廷里的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装糊涂,这个事你不用操心。” “朕给你的那身衣裳,你继续留着。” 皇帝背着手走了几圈,然后看着陈清,闷声道:“往后,把心思用在差事上,不要总耍小聪明,朕要是真想要治人,不需要什么理由,更不需要什么道理。” 陈清深深低头:“臣明白。” “臣一直都是实心用事,从不敢怠慢。” 皇帝“嗯”了一声,继续说道:“之后一段时间,你也不要闲着,白莲教的事情该办还是要办,镇抚司京查的事情,该查也还是要查。” “只是要查该查的人,朕之后,会给你一份名单,照着名单去查。” 说到这里,他走到自己的御桌前,摸出了一块金牌,扔给了陈清。 “方便你办差,你先拿去用,朕给唐璨打招呼了。” 说到这里,在这场风波中已经大赢特赢的皇帝,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 “往后,你暂时秘密当差,镇抚司会尽量配合你。” 陈清连忙伸手接过,低下了头。 “微臣,一定用心办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厉害的年轻人 皇帝对于这一次风波的过程,其实略微有一些不满。 因为这个过程,比较要紧的节点,基本上都是陈清在推动,跟他这位皇帝陛下,关系不大。 他最多也就是顺水推舟而已。 但很显然,皇帝陛下对这件事情的结果相当满意,他虽然没有能一举把内阁完全变成自己的内阁,但是他基本上已经拿捏住了内阁两位大臣的要害。 等他的老师,有足够能力掌握内阁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他亲自把这两个把柄拿出来翻脸,只需要派人暗示一番,内阁就可以立刻换人。 而且,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皇帝陛下也就有了足够的底气,进行下一步了。 而下一步,才是皇帝陛下真正的目的。 那就是他刚才跟陈清说的那句,让镇抚司进行京查,按照他给的名单去查。 陈清手里拿着这块牌子,低头看了看,只见这是一块纯金制成的牌子,一面刻云纹,另一边只用篆书刻了一个令字,很是简单。 这玩意儿,并不是什么朝廷公器,也不能在朝廷里,代表天子的权柄,这只是皇帝的私人信物。 假如有人拿着这东西,到朝廷里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外廷的官员完全可以不买账。 当然了,虽然没有公器的属性,朝廷里的官员,多半还是会给皇帝陛下一些面子的。 而且,这东西在外廷不一定好用,但是在仪鸾司镇抚司却一定好用,甚至比皇帝公开下的圣旨,还要更加管用。 陈清把玩了一会儿这面金牌,略微思考了一番,然后低头道:“陛下要查的人里,有内阁阁臣吗?” 皇帝淡淡的说道:“内阁朕已经让唐璨去查了,你不用操心,先回家歇几天,过几天朕让姜禇去找你,顺便让他把第一批名单递给你。” 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后面,主要还是姜禇领职,你来做事。” “这件事情办好了,朕不会亏待了你。” 皇帝神色平静:“少说,也给你挣一套飞鱼服穿。” 飞鱼服,几乎是整个仪鸾司最高一级的礼服。 整个仪鸾司,只有个别仪鸾司的指挥使,可能会被皇帝赐蟒,在不被赐蟒的情况下,整个仪鸾司最高等级的赐服就是飞鱼服。 穿上麒麟服,在京城里走动,人家可能还会疑心你是谁家的衙内,要是能穿上一身飞鱼服办皇差,不管走到哪里,见到什么级别的官员,人家多半都要称你一声上差。 真正的见官大一级! 而今,整个仪鸾司穿飞鱼服的人不知道多少,但在镇抚司里,被赐穿飞鱼服的,约莫也就三四个人而已。 要真穿上飞鱼服,陈清即便没有升千户,在镇抚司里,地位也跟千户差不多了。 陈大公子一脸严肃,正色道:“臣为陛下办事,乃是尽忠,别的不敢奢望…” 皇帝瞥了他一眼,开口笑道:“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好了,你先去罢。” 这位皇帝陛下,活动了一番身子,开口道:“马上快中午,朕就不留你用饭了。” “有什么事情,让姜禇或者唐璨来禀报朕。” 陈清也不愿意跟皇帝待在一块,听了这话他长松了一口气,立刻低头道:“是,臣告退。” 一路走出御书房,已经是中午时分,陈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等他来到宫门口,只见镇抚司的两个主官,都不约而同的在宫门口等着他。 见陈清从宫里走出来,唐璨与言扈,都迎了上去,脸上都是笑容:“子正可算是出来了。” 陈清抱拳行礼:“镇侯,言大人。” 唐璨满脸笑容,上前拉着陈清的衣袖,笑着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陈清看了看这两个都四十来岁的上司,也顺着说道:“那可不敢,属下与小言论兄弟,按辈分,二位上官可都是我的长辈。” 此时,这两个镇抚司的上官,显然已经知道了他实际上已经回归镇抚司的事情,陈清也就没有再藏着掖着,很自然的改口自称为属下。 唐璨看了看言扈,然后笑着说道:“咱们镇抚司里头的,都是兄弟,各论各的,各论各的。” 言千户咳嗽了一声,也跟着笑了笑:“就是,各论各的。” 陈清被两个上司,一路拉到了宫外不远处的酒楼里,上了二楼之后,唐璨才看着陈清,眨了眨眼睛:“陈兄弟,拿出来给老哥哥开开眼。” 陈清苦笑道:“镇侯执掌镇抚司,什么没有见过?” 唐璨摇了摇头,正色道:“兄弟你不知道,先帝朝的时候,为了方便便宜行事,咱们镇抚司以及仪鸾司,持天子金牌的不在少数,但是今上年纪虽小,却是个稳重的性子。” “亲政以来,一块牌子都还没发出来。” 唐璨开口笑道:“算上先前几位阁老辅政的八年,仪鸾司以及镇抚司,十多年没见过天子金牌了。” 一旁的言扈,也跟着点头:“我也多年没有见过了。” 陈清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牌子,拿在手里递给两人:“镇侯拿去看罢。” 真见了这牌子,唐璨与言扈对视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脸上的热情又浓厚了一些,唐璨开口笑道:“收了,收了,要不然我们老兄弟俩,该要下跪磕头了。” 陈清这才明白,这两货是想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拿到这块牌子。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在镇抚司当差,没点心眼子,可干不长久。 等陈清把牌子收回怀里,唐璨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陈兄弟真是简在帝心,这才刚离开镇抚司没几天,便又回来了,只要在咱们镇抚司干下去,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唐镇抚给陈清倒了杯酒,微笑道:“过些年,说不定陈兄弟你就是咱们仪鸾司的指挥使了。” 陈清也跟着笑了笑:“属下要真有这么一天,镇侯估计已经在指挥使的位置上,待了许多年了。” 这话说的唐璨满脸笑容。 一旁的言扈拍了拍胸脯,开口说道:“子正往后有什么事情,让言琮给传个话,我一定给你照办。” 说到这里,言扈端起酒杯。 “来,满饮此杯!” 此时此刻,镇抚司最重要的三人,一起举杯,碰了碰杯子。 “满饮此杯!” ………… 陈清父子一起被召入宫,被朝野不少人都瞧在眼里,大家伙开始疯狂打听,皇帝陛下召陈氏父子进宫的原因,以及详细经过。 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传出来。 而就在大家觉得,这一连串事情可能会突然爆发的时候,皇帝陛下却表现的格外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谢相公,也在这种诡谲的环境下,开始接手内阁首辅的工作。 只不过,这位状元出身的阁老,干了没几天,就觉得到处都不对劲。 他派人请陈焕过府一叙,也被陈焕以重病婉拒,为此谢相公还派人去陈家探望过,也的确看到陈焕躺在床上,病的相当严重。 这天傍晚,从内阁下值的谢相公,终于按捺不住,他坐着轿子,一路来到了杨相公府上,求见杨相公。 身为阁臣,又是状元,谢相公很顺利的被请进了杨家,在杨家的书房里,见到了告病在家的杨元甫。 见到杨元甫之后,谢相公拱手行礼,苦笑道:“元甫公何时能回内阁去?没有您掌总,下官已经支撑不太住了。” 杨元甫抬眼,看了看谢观,哑然道:“季恒,咱们同僚多少年了?同在内阁,都已经十来年了罢?” “这里只咱们两个人,说这些虚的,没有用处。” 谢相公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如今这形势,下官已经看不太明白了,请元甫公赐教。” 杨相公淡淡的说道:“不管形势如何,老夫已经做好进诏狱的准备了。” “不会。” 谢相公开口说道:“谁进诏狱,元甫公都不会进诏狱。” 杨元甫低头喝茶,淡淡的说道:“不进诏狱,也要卷铺盖回老家了,给季恒你让一让位置。” 谢相公依旧摇头,他看着杨相公,缓缓说道:“那陈清惹出来的事情,还没有个定性,这事没完之前,元甫公不会离开京城。” 陈清罗列出来的那些杨家的罪名,杨相公必须在自己还是内阁首辅的时候,彻底解决了。 不管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至少要让事情有个结果。 否则,如果一直拖着,他卸任以后事情再爆发,那整个杨家,就很有可能万劫不复。 杨相公闻言,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才看着谢观,开口说道:“前天,陈焕进宫了罢?” “老夫不知道,季恒你跟陈焕私下里到底说了什么,不过季恒你猜一猜,以镇抚司以及陛下的手段,陈焕他能受得住吗?” 谢相公大皱眉头,没有说话。 元甫公依旧低头喝茶:“你我如今,都离不得京城了,只等着事情出结果罢。” 说到这里,他看着谢观忽然笑了笑:“季恒那个学生一般,但是那个徒孙却是不凡。” “这京城啊…” 杨相公轻声说道。 “来了个厉害的年轻人。” 中午的更新下午更~ 楚寻连“夺命”二字都说的面不改色,毕竟跟着总裁大人这么久,她大场面都见过不少了。 所以,黎尘白希望他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如果真的像佐佑千说的那样,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也吃多了。”雪灵看着面前那堆比秦雪面前还多的虾壳说道。 安王妃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在六王府杀人,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自己的下属,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 裴婴却说:“不是你的错,即使你不杀他们,他们也活不久的。”他太清楚那些刺客的伎俩了。 慕容玹就这样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一句不发,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这个公司是做新能源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座高档写字楼里,一个租下了两层。 “坐稳了。”留下一句话,车子发动的下一秒,一个急转弯让后座的黎俐莉措不及防,而黎尘白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死死抱住哩吖,一动都没有动。 手指顺着毛衣领往外勾,看着白皙肤色上触目惊心的痕迹,伊乾宪不由自主的舔了下嘴唇。 但是,与他相处得越久,裴婴就发觉他眼神中包含的东西就越多,他绝不仅仅是顾信之那么简单,他还有着更多的秘密埋藏在心底里。 “我今天收到消息,京都叶家和陈家的人已经到云海市了,好像是冲着同一个目标来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可她的手却不听使唤,不受控制地贴紧他的腹肌,缓缓动了起来。 老九叔眯着眼看了看银票上数目写的是五千两。他不由地咧着嘴再次干笑起来。 军团长暴起出手,一掌拍向尼克,想要将她杀掉,避免尼克透露圣教行动计划。 万年公主刘盈有些幽怨的白了一眼曹昆,语气都有些阴阳怪气的。 直到第四天,林溪身上的血腥气淡了不少,看起来精神也好了很多,才被准许自己下地走动。 吴理事刚刚拿起手机,正准备再次拨出电话,来电铃声却先一步响了。 山桃笑得很殷勤,当着王素芬和贾老四的面,贾老太也不好一直骂山桃,只能自己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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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要争首辅,已经爪牙毕现,二人从现在开始,至多也就是能维持明面上,最基础的体面而已。 “陈清。” 谢相公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这段时间的种种事情,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之中一一闪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似乎想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关窍。 “元甫公见地,的确比下官敏锐。” 谢相公喃喃道:“这陈清,的确贯穿始终,下官先前,一直没有将他瞧在眼里。” 杨相公淡淡的说道:“其人志不在小,将来若是被重用,定是天子手中利器。” 谢相公若有所思,问道:“是私器是公器?” 杨相公神色平静:“镇抚司自然是私器。” 这位两朝的宰相站了起来,思索了一番,继续说道:“至于将来他能不能成为公器,还要看他,能不能跳出仪鸾司的樊篱。” 此时此刻,杨相公已经瞧了出来,陈清将来的定位。 将来的陈清,多半会成为皇权延伸出来的利刃,也就是说,在权力属性上,这个姓陈的年轻人,大概是要跟他们这些文官,站在对立面的。 谢相公目光闪动,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微微低头道:“下官此来,除了请教元甫公,还想要请元甫公继续回内阁去,执掌中枢。” “中枢不能没有元甫公。” 杨相公缓缓说道:“季恒执掌内阁,不也很好?” 谢相公摇头:“元甫公如果不回内阁,下官也只好告假了。” 谢观想要争首辅不假,但是争首辅的前提是杨相公已经倒了,如今皇帝陛下态度晦暗不明,杨相公又只是告病在家。 这种情况下,谢观要是没有表态,就这么代掌了内阁,吃相有些不太好看,后面朝臣把这段时间的风波,都疑心到他的头上。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首辅之位…来的不够体面。 身为状元,谢相自然不能接受这种不体面。 杨相公叹了口气:“老夫的确病了。” “季恒就勉为其难,替老夫一段时间罢。” 谢相微微皱眉。 杨相公却站了起来,开口说道:“内阁的事情,并不难处理,凡事多与王相商议就是了。” “王相…” 谢相公再一次皱眉,不过随即舒展,缓缓说道。 “下官明白了。” ……………… 大时雍坊,陈宅。 陈清得了差事之后,因为不用去镇抚司点卯,他依旧宅在家里,有时候陪着顾盼说说话,搂搂抱抱,有时候则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写写画画。 与从前不同的是,这两天时间,镇抚司会派人,每天早晚各送一摞文书过来,最后都堆在陈清的桌案上。 这是一些关于白莲教,以及京中要紧官员的资料文书,还有一些需要陈清来处理的事情。 也就是说,陈大公子除了不用直接负责他那个百户所的日常事务,其他事情,还是他自己处理。 算是居家办公了。 这里头,最要紧的其实就是有关于京中要员的资料,这些情报消息,一些是镇抚司从前积累的,另一些,则是最近新查的。 书房里,陈清列表整理了一番这些情报,然后将整理好的文书,放进了抽屉里,他闭上眼睛,把今天看到的资料,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皇帝又交办了新的差事,那么往后这些东西,都有用得着的地方,他必须要尽可能的记下来,至少是要有深入的了解。 倒不是说,陈清这个人有什么工作狂的属性,而是给皇帝办差,尤其是这种特务性质的差事,容不得他摸鱼。 寻常差事办的不好,可能也就是挨顿骂,这种差事办的不好,一个不好是要进诏狱的! 而且,陈清心里清楚得很,眼下是他最要紧的事业上升期,必须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全身心的投入进去。 否则,错过了这个机会,后面的路就更加难走。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一辈子总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只要拼尽全力,就有可能完成阶级跃迁! 当然了,也有可能会失败。 就在陈清整理文书的时候,顾小姐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来,给陈清端了碗热汤,放在了桌子上,轻声叹道:“大郎在家里,也不比从前清闲多少,怎么还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陈清伸手把顾小姐搂在怀里,笑着说道:“我要是清闲下来,咱们在京城,多半也就待不下去了,赵侍郎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不是?” 这些天二人朝夕相处,顾盼被他搂在怀里,已经习惯了,只是伸手拍了拍胸脯前不安分的大手,微微摇头道:“赵伯伯的事情,大郎尽力就好了,那也不是大郎的事情。” 陈清开口笑道:“毕竟是顾叔的心病,不把这个事情妥善解决,顾叔始终耿耿于怀。” “这个事情办好了,就让顾叔回德清去,赚钱给咱们花。” 德清的安仁堂,是个很大的生意,即便是对于现在的陈清来说,也是不小的买卖,这个买卖是不能轻易放弃的。 毕竟陈清想要做事,经济基础必不可少。 理想状态下,当然是让顾老爷这个未来老丈人,替他源源不断的赚钱了。 顾小姐扭头,瞪了一眼陈清。 “还没成婚呢,就惦记上我爹的钱了!” 陈清的手,从她的衣襟里探了进去,轻声笑道:“那让顾叔去赚钱,我不花了,都给盼儿你花。” 顾小姐面色绯红,几乎瘫在陈清怀里,陈清看着她红彤彤的面孔,忍不住亲了上去,二人唇齿交融,顾小姐发出了一声声呢喃之声。 “别…” 她搂着陈清,微微摇头道:“小月就在外头呢,大白天的…”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道:“那抱一会吧…” 顾盼轻轻点头,轻轻啄了一口陈清的嘴唇,正要说话,外头传来了小月的声音:“公子,小姐。” “姜世子来了,要见公子呢…” 顾小姐“啊”了一声,慌忙站了起来,低头整理衣衫,慌慌张张的说道:“知道了,你去跟世子说,大郎立刻过去。” 小月应了一声,扭头去了。 陈清坐在椅子上,也是有些狼狈,他低头看了看,苦笑道:“立刻去,恐怕是去不了了。” 小夫妻俩手忙脚乱,好一会儿之后,陈清换了身宽大一些的衣裳,才来到了自家正堂。 此时,小胖子已经坐在主位上,喝了半壶茶水了。 见陈清走了过来,小胖子一脸狐疑:“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来?” 陈清拱手行礼,开口笑道:“肚子疼,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小胖子又看了看陈清,没有多计较,而是继续说道:“我从宫里来的。” 陈清点头,大概知道了这位世子爷的意思,他想了想,开口问道:“陛下有目标了?” “嗯。” 姜禇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现在好了,我在京城走不脱不说,这事情是你办,功劳是你拿,挂名却要我来挂名。” “后面我要是得罪了太多人,还不知道能不能竖着离开京城。” 陈清给他添了杯茶水,笑着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只要我还在京城,保准世子能竖着离开京城。” “我是这意思吗!” 小胖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陈清。 陈清放下茶壶,问道:“世子带名单了吗?” “名单陛下还没有整理好,今天过来,只让你去查一个人,看你办的漂不漂亮。” 陈清问道:“谁啊?” 小胖子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 “京兆尹。”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两头得罪 姜世子看着陈清。 “本来,应该给你带一份这位京兆尹的资料过来的,不过你们镇抚司更擅长这个,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陈清也低头喝了口茶水,笑着说道:“周攀,太原人,建隆八年中进士,景元七年,由大理寺少卿转任京兆尹。” 姜世子本来正准备喝茶,闻言动作僵在了半空,他呆呆的看着陈清,好一会儿,才感慨道:“你这家伙,真是奇了,你什么时候去查的?” 陈清也低头喝了口茶水,开口笑道:“没有查,接了这个差事之后,京城里各个要紧的官员,总要大概知道一些的,正好这两天,我大概看了一遍。” “这位周府君,我正好今天看到过,详细情况记不周全了,但大概还是知道的。” 京兆尹,正三品官职,这个差事哪怕在京城里,地位也不算低,而且京城各方势力纷繁错乱,身为京兆尹,与地方上的知府,乃至于南方的应天府尹,是大不一样的。 这个京兆尹,要能够协调各方保证京城不乱起来,就需要方方面面都有这能力,要不然,还真干不好京兆尹这个差事。 小胖子“啧啧”有声,开口笑道:“怪不得你能成事呢。”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开口问道:“着不着急?” 小胖子哑然道:“怎么?着急你还能今天去拿人不成?” 陈清笑着说道:“要真是着急,镇抚司还真可以今天就去京兆府拿人,请这位周府君,去镇抚司问话。” 姜世子皱眉:“你没有证据,敢去拿朝廷的三品大员?” 陈清淡淡的说道:“前番查白莲教案的时候,京兆府下属的两个县官,与那些教匪有染,这两个县官原不是我审的,不过后来,我还是去问了问话。” “那个时候,如果要闹大,当时就能咬到这位周府君身上,只不过陛下没有表态,才不了了之,只查到一个京兆府下属县一级。” 小胖子咂了咂嘴,问道:“你的意思,周攀与白莲教有染?” “那不至于。” 陈清笑着说道:“一个民间教派,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跟京兆尹搭上线,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白莲教的贿金,层层上交,这位周府君,一定也吃到了一些油水,要不然这么长久的时间,能无知无觉?” “单这个理由,镇抚司就能传他问话,世子也是去过镇抚司大牢的,应该知道镇抚司的手段。” 陈清笑着说道:“那些教匪进去之后,一个晚上就全招了,那些刑具,不要说用在这位周府君身上,哪怕只是让他们看一看,怕也能吓得他魂飞魄散了。” 镇抚司,恶名远扬。 至少是在文官圈子里头,恶名远扬。 镇抚司名声差,除了因为它拿走了一部分属于朝廷的司法权以外,更多就是因为镇抚司的手段了。 陈清头一次进镇抚司大牢的时候,镇抚司里,连那位赵侍郎在内,也就二十多个“存量”犯人。 而且赵侍郎,在诏狱里,还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事实上是,这二十个人能在诏狱里成为存量,实在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力实在是太过顽强。 一些刑罚,连陈清都是不忍心看的。 “堂堂三品大员。” 姜世子苦笑道:“要是莫名其妙被你锁进镇抚司给打了一顿,然后隔段时间,陛下替换了个新人到京兆尹的位置上去,这就太明显了。” “不体面。” 小胖子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最好,罪证确凿,到时候可以镇抚司办这个案子,也可以将证据交给都察院的御史,让御史上书参他。” 陈清想了想,开口笑道:“那要是想体面,直接给他升迁别处不就是了?” “陛下对这个京兆尹不满意。” 陈清点了点头,想起来了:“建隆八年会试,杨相公是主考官罢?” “嗯。” 小胖子无奈道:“这不稀奇,京城里,杨元甫的门生故吏,太多太多了。” 陈清琢磨了一番,开口说道:“好,这事我尽快去做,一定办的漂漂亮亮的。” 小胖子叹了口气:“下手不要太狠,要是打着我的名头,他们可是要记恨我的。” “那些文官,对宗室制度,也早有不满了。” 陈清哑然。 “放心,放心,知道了。” “今天我一天,明天我就开始忙活这事。” ………… 次日,北城纸房胡同。 陈清与顾盼一起,坐在赵家的院子里,与赵家母子三人说话,此时,赵夫人的病已经好了些,脸上也多了些气色。 陈清跟她们,大概说了说镇抚司大牢里赵侍郎的情况,说完之后,他看着眼前这几个赵家人,问道:“三位,三年前赵侍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问他,他也不肯说,因为他是钦犯,我在镇抚司里,也不好到处去问,免得生出什么误会。” “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好想出对应的法子,否则无头苍蝇一般,忙来忙去也于事无补,” 赵家小姐赵曼君站了起来,她看着陈清,轻轻咬牙:“陈公子,我大概知道些。” 陈清点头,起身与这位赵小姐一起走到一边,然后他问道:“赵小姐说一说罢。” “差不多三四年前。” 赵小姐咬了咬牙,低声道:“陛下亲政不久,那个时候我父从兵部侍郎任上,刚刚转任礼部侍郎。” 赵侍郎做过兵部侍郎,这事陈清知道。 因为安仁堂当年发迹,很有可能就是赵侍郎做兵部侍郎的时候,以兵部的名义,向安仁堂采买了大量的顾氏外伤伤药,顾老爷由此,完成了第一轮财富积累,之后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 那种伤药,后来还被安仁堂做成了外敷的药巾,到现在销量都不错。 陈清看着她,问道:“然后呢?” “我父向陛下,上书十一条奏书,痛陈朝廷弊病。” 赵曼君咬牙道:“也因此下狱!” “当天晚上,镇抚司就来人,带走了父亲,到后来,朝廷更是封锁了这件事情,我父亲的奏书,至今公示外人。” 陈清挑了挑眉,皱眉道:“单单是一道奏书?” 他跟皇帝虽然接触时间以及次数都不是很多,但是他大概了解了一些皇帝的性子,皇帝…不太像是因言降罪之人。 “我父在奏书里,应该是弹劾了许多人。” “其中包括杨元甫,还有其二子,再有就是,其执掌内阁八年所犯下的种种过错。” 陈清摸了摸下巴,好一会儿才说道:“单是这样?” 赵曼君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可能…可能还有乐陵侯和平原伯。” 听到这两个名字,陈清在脑子里,飞速转动,检索这两个人的有关信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想了起来,喃喃道:“太后的两个兄弟…” 赵曼君低头道:“是。” “这二人胡作非为,家父一直对他们深恶痛绝,虽然我没有看过那道奏书,不过猜想,父亲应该是也弹劾了这二人…” 陈清扶了扶额头,心中有些无语。 到了这个时候,赵侍郎被关进诏狱三四年的原因,他终于大概摸清楚了! 原来,他不止要在皇帝亲政之初,清算杨元甫,更是在皇帝亲政之初,就打算搞皇帝的两个亲舅舅! 这…情商也太低了些! 哪怕一个个搞呢? 你单参杨元甫,皇帝还有可能偷偷保你。 单参两个国舅爷,文官集团说不定也会对你竖起大拇指,夸你一句有种,然后一起上书保你。 你两边人一起得罪… 你不进诏狱谁进诏狱? 想到这里,陈清缓缓叹了口气。 这位赵侍郎,运气还算不错,这都没有把自己给玩死。 他正想要继续说话,外头,言琮的声音传来:“头儿!” 陈清扭头看去,只见言琮站在小院外头,对着他喊了一声。 “人带到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探病 陈清扭头看了一眼言琮,对着言琮摆了摆手:“稍等一等。” 今天陈清到纸房胡同里来,倒不专门是为了来见赵家人的,他是来见穆仙娘的,约在这里见面,只是顺带着探望探望赵家人。 跟言琮打了声招呼之后,陈清才转头看向赵姑娘,苦笑道:“原先与令尊几回见面,我就觉得令尊脾气有些直,万万没想到,令尊会直成这样。” 赵小姐微微低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没有陈公子想的这么简单,陛下没有亲政之前,我父亲是能忍的,也愿意忍,陛下亲政之后,我父亲相信,陛下愿意一扫朝廷妖氛,所以…” 陈清点了点头:“如此,我大概清楚了。” 他缓缓说道:“找到合适机会,我会想法子,在陛下那里,提起令尊,看看陛下是何样反应。” 从前,陈清一直没有在皇帝面前提起过赵侍郎,主要原因自然是因为二人之间的情分,没有铁到这个份上,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知道赵孟静到底为什么被关在诏狱里。 不知道具体原因,他就吃不准皇帝是怎么想的,万一踩到了皇帝的痛处,麻烦不小。 因此,先前陈清在镇抚司大牢去见赵侍郎,都是尽量低调,带了些偷偷摸摸的意思。 现在,大概摸清楚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回头陈清再去镇抚司翻翻材料,还真能找机会,试一试皇帝陛下的口风。 赵小姐看着陈清,轻轻咬牙:“陈公子,我是女儿家,进镇抚司太显眼,你能不能带我弟弟,进镇抚司大牢,探望探望父亲?” 陈清微微摇头:“暂时不行,我现在不在镇抚司任事了。” “等过段时间有机会了,我让人来知会你们姐弟。” 赵小姐连忙欠身低头,说了声好,陈清转过身去,与顾盼打声招呼,开口笑道:“盼儿你在这里陪赵伯母多待一会儿,我去办点事情,马上就回来。” 见顾盼点头,陈清才走出这个小院子,很快来到言琮面前,言琮领着陈清,在纸房胡同里转了两圈,才带着陈清来到了一处民房里,他打开房门,低声道:“穆姑娘就在里头。” 陈清“嗯”了一声,背着手走了进去,只见一身白衣的穆姑娘,正坐在院子里等他,见陈清走了进来,穆仙娘站了起来,看了看陈清,然后弯腰行礼:“见过公子。” 陈清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他在穆仙娘对面坐下,问道:“穆姑娘肩膀上的伤,可大好了?” 穆仙娘轻轻叹了口气:“好是好了,阴天下雨却还有些隐隐作痛,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说着,她看向陈清,目光里满是幽怨:“公子下手,太狠了些。” 陈清笑着说道:“那个时候不动手,穆姑娘怕是要动手杀我了。” 穆仙娘笑意盈盈:“奴家可不舍得杀公子。” 陈清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谈正经事。” 穆仙娘站了起来,走到陈清身后,手很自然的搭在陈清头上,轻轻替陈清揉捏太阳穴。 “奴家可一直都在按公子的吩咐办事,半点也没有懈怠。” 陈清“嗯”了一声,开口说道:“白莲教的事情,我听言琮说了,穆姑娘这段时间办事情相当得力。” “等那姓杨的教主,要是到了京城,镇抚司会帮你处理,后面我还会安排人手,帮你传教。” “三五年之内。” 陈清缓缓说道:“你争取全面接手整个北方的白莲教,然后我会帮你,以罗教和佛门教义,修正白莲教教义。” 穆姑娘轻声说道:“公子给朝廷办事,还真是上心。” 这会儿她站陈清身后,陈清想抬头看一看她,却只看到了两座高耸的山峰,于是陈大公子闭上眼睛,淡淡的说道:“白莲教先前在京城里所作所为,穆姑娘你也都看到了,说实话,如果不是白莲教信众太多,不好处置,此时朝廷早已经下重手整治了。” “根本不会有你这么个朝廷默许的白莲圣母出现。” 穆仙娘轻哼了一声,但是却没有顶嘴,只是咬了咬牙:“这段时间,我娘亲给我写信,她说要来京城瞧一瞧我。” “过些天可能就到。” 穆仙娘继续说道:“按照公子的要求,往后三五年,奴家都要按照公子的差使,在京城这里替公子办事,那奴家的终身大事该怎么办?” 陈清挑了挑眉,笑着说道:“你不是已经五十多了么?还担心终身大事?” 陈清睁开眼睛,问道:“穆姑娘的母亲,才是二十多年前秦淮河上的穆自然罢?” 穆仙娘看了看陈清,撇过头去,没有答话。 陈清笑着问道:“穆姑娘今年到底多大岁数?” “二十…二十三。” 陈清“唔”了一声:“比我还长两岁。” 他开口说道:“穆姑娘你放心,白莲教的事情办妥当之后,你的终身大事,我一定给你妥善解决了。” “好。” 穆仙娘抬头看着陈清,轻声道:“公子的话,妾身记下了。” 说到这里,她眼珠子转了转,轻声笑道:“公子是跟顾小姐一道来的罢?” 陈清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 这位穆姑娘轻声笑道:“妾身身上的脂粉味重了些,可能沾染到了公子身上,一会儿,顾小姐怕是要跟公子置气。” 陈清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跟穆仙娘详细说了镇抚司的后续安排,主要是后续的传教法门,以及见到那位杨教主之后,又该怎么应对。 交代完了之后,陈清先一步离开,来到了赵家门口,带着顾盼上了马车。 马车里,顾小姐果然闻到了一些不对,她抬头看着陈清,陈清笑着说道:“公事,见了见穆姑娘。” 顾小姐点了点头,问道:“穆姑娘现在…也在给镇抚司办事?” “差不多。” 陈清想了想穆仙娘的事情,缓缓说道:“但是在她自己看来,她不是在给镇抚司办事。” 说到这里,陈大公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倒像是在给我办事了。” ………… 又过去几天,在镇抚司上下的全力协助,以及陈清的统筹之下,京兆尹周攀一部分罪证,已经被送到了陈清的桌案上, 陈清翻了翻这些罪证,然后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言琮,摇头感慨:“咱们镇抚司还真是厉害,这才几天时间,就已经这么详细了。” 言琮笑着说道:“这一回,唐镇抚亲自开了口,咱们北镇抚司在京城里,大几千号人,查一个周攀还是轻松的,而且…” 言琮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只要是有些权位的,恐怕都禁不住查,只是看上头想不想查而已。” 陈清闻言,看了一眼言琮,笑着说道:“言兄弟你这话精辟。” 这朝廷里,只要不查就都是清官,只要想查,没有几个人经得住镇抚司这样的皇家特务翻来覆去的去查。 所以说,这朝廷里可以说到处都是贪官,也可以说没有什么贪官。 有一句话说得好,哪那么多贪官,不都是朝廷内斗吗? 所以,贪不贪不要紧,要紧的是能不能干事,有没有踩红线,更要紧的是,有没有在关键时候,站对自己的位置。 陈清翻看了一番,开口说道:“让兄弟们继续查,等查得再详细一些,这个事情,我尽快把它办了。” 说到这里,陈清看了看言琮,问道:“言大人在镇抚司没有?” 言琮摇了摇头:“今天不在。”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陛下出宫了,父亲与仪鸾司的人一起,贴身卫护。” 陈清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陛下去哪了?” 言琮也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他才低下头,也压低了声音。 “杨相公病了,陛下去杨相公府上探病。”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给面子 “陛下。” 杨府门口,杨家上下,以杨元甫为首,跪成了一片,都对着皇帝陛下叩首行礼。 因为这不是什么微服出宫,而是真正带着天子仪仗的出宫,单看皇帝御辇四周,就跟了两排仪鸾司护卫,个个身着龙首鱼身的飞鱼服! 这些,就是仪鸾司的天子近卫了,与仪鸾司要千户左右才能佩飞鱼服不同,这些天子近卫,只要入选其中,人人穿飞鱼服,佩绣春刀。 以展示天子威仪。 只是他们这身衣裳乃是制服,而不是赐服,也就是说,理论上只有陪同皇帝出门的时候才能穿着,自己平时没法穿出去,像唐璨言扈那样的赐服,则是随时可以穿着出去。 这些仪鸾司近卫,只是皇权的一部分,而镇抚司那些,算是皇权延伸出去的枝桠。 皇帝陛下走下御辇,很快来到了跪着的杨相公面前,伸手将其搀扶了起来。 天子看了看白发苍苍的杨相公,叹了口气:“元甫公身体好些了没有?” 杨相公起身,深深低头:“回陛下,老臣已经无有大碍了。” 他侧开身子,弯身道:“陛下光临寒舍,臣不胜惶恐。” 皇帝抬头看了看这座相府,哑然一笑,但是没有接话。 这座相府,无论如何,也跟寒舍两个字不沾边。 在杨相公的带领下,皇帝来到了杨家的正堂落座,杨相公则是毕恭毕敬的,陪坐在下首,不敢坐在皇帝身侧。 天子看着杨相公,轻声说道:“最近,内阁几位宰相,叫苦连天,都说没了元甫公,内阁要乱起来了,元甫公既然病已经好了,何不回内阁当值?” 皇帝笑着说道:“内阁可离不开你这首辅。” 杨相公微微低头,开口说道:“回陛下,前番大朝会,镇抚司正在查的诸多项罪名,还没有彻查清楚,老臣不能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回内阁去。” 杨相公抬头看着皇帝,又低下了头:“否则,便真的晚节不保了。” 皇帝低头喝茶,缓缓说道:“杨相的意思是,要朕处理了这件事,才肯回内阁去?” 杨元甫低头道:“不能说处理,但是这事要有个分晓,以正视听。” “否则,老臣多年声誉,立时毁于一旦。” 天子皱眉。 “元甫公要什么分晓?要朕把陈清给问了罪,才是分晓吗?” 这话就有些重了,如果是从前,杨相公可能还不当回事,但是如今,他直接起身,跪伏在地上:“老臣不敢。” “但是非曲直,总要说个清楚才行。” 天子沉默了一会儿,默默说道:“那杨相公以为,陈清整理的那些杨家的问题,无一是真吗?” 杨元甫看着天子,低声道:“陛下,老臣也已经在一一问了…” “要都是真的,那就该处理谁处理谁,要是有假的,也要一一证实,但不管真假,与陈清没有干系。” 杨相公低头道:“这些事,他只是在查,而没有去告。” 如同皇帝的皇权会往外伸出枝叶一样,执掌内阁十几年的杨相公,也早已经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他自然也要往外伸出枝叶。 他杨相公本人,只是个六七十岁的小老头儿,每天内阁到家里,两点一线上值,他能作什么恶? 给他十个八个美人儿,小老头也不一定睡得动了。 一切罪果,都在他伸出去的枝叶上,他的儿子,他的门人,他的家族,他的亲戚,甚至是他家里的仆从下人们。 “一切证实的罪过,该抓的人,三法司去抓也好,镇抚司去抓也好,老臣绝不护短。” “要是有连坐。” 杨相公低头道:“老臣也已经做好,进镇抚司诏狱的准备了。” 皇帝再一次将他扶了起来,叹了口气:“元甫公,朕已经不过问了,你又何必过问?” 不过问,就是搁置问题,老头一天还是首辅,这些问题就一天不会爆发,哪天老头正式卸任了。 这些问题,皇帝不问,内阁的后来者,也有可能要追责追问。 元甫公低头道:“这其中一些问题,老臣这几天也已经问出来一些了,陈清说,浙江巡抚胡澜,给老臣的儿子,送了十几个美女,这事老臣问了,确有此事。” “但是,这事老臣事先全不知情,胡澜任浙江巡抚一事,也跟这件事全无关系。” 杨相公低声道:“老臣已经责令,让逆子将那些女人,统统送了回去,另外,请陛下罢黜胡澜浙江巡抚一职,将逆子拿入诏狱,以勒索朝廷官员之名问罪!” 杨相公的长子杨廷正,以恩荫在朝廷里做官,现在已经是工部侍郎。 而二子杨廷直,则是白身,没有官职,但是偏偏是这位二公子,在京城里,过得最是潇洒快活。 杨相公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其余诸罪名,老臣以为,也应当一一照此办理,俱都厘清,正本清源之后,老臣才有资格,重新回到内阁去。” 皇帝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他没有显露出来,而是缓缓说道:“老相公说的是。” “这些事情,是应该一一查清楚。” 皇帝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既然杨相非要查清楚不可,那好,朕就让镇抚司,去一一查清楚,该处理的处理了。” “到时候,朕再来请杨相。” 杨相公恭敬起身。 “到时候老臣进宫,向陛下请罪。” “老臣送陛下。” 皇帝“嗯”了一声,背着手出了杨家,一路上了自己的御辇,上了车之后,皇帝闭上眼睛,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他都已经亲自来请了,这老头,还是不给他面子。 想到这里,皇帝陛下睁开眼睛,开口说道:“去大时雍坊陈家。” 外面陪着的仪鸾司官员以及几个太监都愣了,有太监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大时雍坊哪个陈家?” 皇帝挑了挑眉。 “去陈清家。” 既然杨相公不给他这个皇帝面子,皇帝自然也要有所表示,这个时候,去陈清家里,无疑是最好的表示。 很快,皇帝的御辇,停在了陈家门口,随着随从仪鸾司的一声高喊“陛下驾到”,陈家上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过了盏茶时间,陈清才慌慌张张的带着顾家父女俩,以及家里的几个下人,跪在了天子御辇前接驾。 “陈清恭迎圣驾!” 御辇里,皇帝下了车,瞥了一眼陈清家里的这些人,也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径直走进陈家。 陈清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拉住一旁的顾老爷,低声道:“顾叔,起来了。” 顾老爷两腿发软,好半天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陈清不是头一回见皇帝,相比较来说,还是从容很多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进了自家家门。 走到正堂里的时候,天子已经在正堂落座,陈清上前欠身行礼。 “陛下圣驾驾临,臣事先全不知道,失礼之处,请陛下海涵。” 皇帝瞥了一眼陈清:“连杯茶也没有?” 陈清立刻回头,对身后的顾小姐挤了挤眼睛,顾小姐这才匆忙去泡茶去了。 皇帝看向陈清,开口说道:“你本事不小,刚到京城不久,就置了这样一座宅子。” 陈清苦笑道:“是臣岳丈买的。” 天子这才看了一眼陈清身后的顾老爷,又看了看陈清,忽然问道:“你们与赵孟静,是什么关系?”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但是陈清却已经有些后背发凉,他连忙跪在地上,低头道:“陛下!” 看来,自己接触赵侍郎的事情,并没有瞒过这位年轻皇帝的眼睛。 顾老爷也跪在地上,咬牙道:“陛下,赵孟静是小民的义兄。” 皇帝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 他没有理会顾老爷,而是看着陈清,淡淡的说道:“一会儿,你陪朕一起,去一趟镇抚司大牢。” “去见赵孟静。” 陈清愕然抬头,看着皇帝。 皇帝面无表情。 陈清只能低头。 “臣遵命。” 老爷们!八点跟十二点的更新,都是我前一天晚上写的,有时候睡着了的话,就来不及写,以后如果十二点没更新,就是在下午更新… 第一百五十七章 喉舌与起复 皇帝亲自来了,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陈清现在还没有反抗的余地。 等顾小姐端上来茶水,皇帝还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陈清,夸奖道:“你家这茶比宫里的也不差。”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是臣岳丈…” “朕知道。” 皇帝笑着说道:“江南富庶嘛。”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陈清闲聊,又问起了赵侍郎的事情,但实在是没有问到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到最后,还跟陈清聊了聊侠记的事情。 陈清知道,皇帝这是想在自己家多待一会儿。 待在这里干什么不重要,他只要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就足够对外表态了。 聊了一会儿之后,皇帝摸着下巴说道:“后面你这侠记,还准备办下去?” 陈清点头道:“陛下,现在顾氏书坊每天收到不少人投稿,臣如果得空,便自己写一些,如果不得空,单单是这些稿子,就足够侠记办下去了。” 皇帝看了看顾盼,问道:“是你这未婚妻在审稿子?”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多半是她在审。” 皇帝“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陈清目光闪动,微微低头道:“陛下,如果朝廷需要,臣可以将侠记纳入镇抚司或者是仪鸾司,往后此物不仅仅是刊物,还可以成为陛下的喉舌。” 皇帝想了想,问道:“怎么个喉舌法?” 陈清低头道:“陛下稍待。” 他扭头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取出一份稿子,两只手递给皇帝,低头道:“陛下请看,这是臣这几天撰写的一篇书稿。” 皇帝伸手接过,上下看了一遍。 这是一篇类似新闻稿的短篇,写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浙江巡抚,向相府二公子送十数个美人的香艳故事。 只是没有写当事人的具体姓名。 陈清文笔不差,再加上他的确了解过其中的一些内容,添油加醋之下,写的绘声绘色。 皇帝很快看了一遍,然后看向陈清:“你准备印在侠记上?” “还没有定下来。” 陈清开口笑道:“要是陛下同意臣印,臣就着手去印,陛下若是不同意,这东西也就是写来一乐,将来臣年纪大了,再把这些杂七杂八的稿子收罗起来,汇编成手札笔记。” 这个时代的印刷出版业已经相当发达,要不然也不可能有话本行业的兴起,也正是因为印刷业发达,这个时代还盛行文人的手札笔记。 一些有成就的读书人,中年以后就可能会把自己的作品重新编撰,然后找个书坊印出来,这也是书坊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毕竟这些个有些成就的读书人,消费能力是相当可怕的,他们完全可以自费出版,不需要考虑任何市场问题。 天子认真的看了看这篇书稿,没有说话。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有,陛下交办的京兆尹周攀一案,也可以照此办理…” 皇帝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这个事,朕要细细考虑考虑,暂时不要弄。” 陈清听了这话,心里有些惋惜。 差一点,他就能成为紫禁城的发言人了! 这个权力,比镇抚司的权力,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可惜,皇帝还是谨慎的,没有能够同意。 天子琢磨了一番之后,看了看时辰,开口说道:“时辰差不多了,你去换身衣裳,咱们去镇抚司。” 陈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有些愕然:“陛下,臣刚才迎驾才新换的衣…” 说到这里,陈清的话戛然而止,他知道皇帝话里的意思了,立刻起身,欠身道:“臣这就去。” 他退出了正堂之后,拉着顾小姐一起离开,回到了自己房间之后,翻出了那身只穿了一回的麒麟服。 这种赐服,穿起来有些麻烦,好在有顾小姐帮忙,陈清很快穿戴齐整,穿好了之后,陈清对顾小姐低声笑道:“这会儿盼儿见到陛下长什么模样了罢?” 顾盼有些紧张的摇了摇头:“我…我没敢抬头看…” 陈清哑然:“那就没办法了。” 换好了衣裳之后,陈清才回到正堂,皇帝起身离开,陈清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天子仪仗之中。 天子仪仗里,多是飞鱼服,不过陈清这一身麒麟服,混在仪仗里,倒也不显得突兀。 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步行跟在天子御辇之侧,前往镇抚司。 镇抚司与陈清家同在大时雍坊,很快,御辇就停在了镇抚司门口,在仪仗之中随行的言扈,还有镇抚司的镇抚使唐璨,这会儿已经带着镇抚司上下人手,齐刷刷跪成了一排。 皇帝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背着手,对陈清说道:“领路。” 这镇抚司,算是皇家特务,天子私兵,但皇帝并不总来,对镇抚司大牢的位置,也不熟悉。 陈清飞快扭头,看向镇抚使唐璨,以及包括言扈在内的镇抚司五个千户,大脑飞速转动,他低头道:“陛下,镇抚司大牢里,恶臭难闻,陛下龙体贵重,臣觉得不宜踏入这种恶臭难闻之所,不如让唐镇抚领您去镇抚司大堂,臣去大牢,将赵孟静给提出来,去大堂见您。” 天子瞥了一眼陈清:“你一肚子鬼心思,你想背着朕,偷偷跟赵孟静说什么?” “朕就是要去大牢里看一看他,看看他这三四年,变成了什么模样。” 陈清没有办法,只好在头前引路。 镇抚司大牢,他已经摸的很熟,很快他就把皇帝带到了镇抚司大牢门口,进了大牢之后,果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种腐烂中带着臭味的味道,大牢里的人早已经闻习惯了,但是皇帝显然是闻不惯的,皇帝陛下取出一张锦帕捂住口鼻,还是皱着眉头,进了镇抚司大牢。 大牢里,陈清已经拿过钥匙,轻车熟路的带着皇帝,来到了赵侍郎牢房门前,他熟练的打开了牢门,矮身走了进去,蹲在了赵侍郎旁边,推了推赵侍郎。 “赵大人,赵大人!” 陈清推了他几下,压低声音:“陛下来瞧你来了!” 赵侍郎蓬头垢面,胡子几乎已经长满整个脸颊,听到了陈清的话之后,他先是扭头看了看陈清,再回头看向牢房外头,果然见到一身紫色常服的天子,正皱着眉头,站在牢房门口。 赵侍郎是读书人,所谓天地君亲师,在儒家伦理道德之下,他对皇帝自然不可能不恭敬,见到皇帝之后,他麻利的爬了起来,很干脆的跪在地上,伏下身子。 “臣赵孟静,叩见吾皇万岁。” 天子用锦帕捂着口鼻,在牢房外,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赵侍郎。 “抬起头来,朕瞧一瞧你。” 赵侍郎抬头,露出了乱七八糟,已经长满脸上的花白胡须。 皇帝眯缝着眼睛,问道:“快四年了罢,在这里可有什么领悟?” 赵侍郎跪在地上,低下了头:“回陛下,臣依旧自觉无错。” 天子闷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是死性不改。” 三四年前,赵侍郎一番上书,让当时刚刚亲政的皇帝,着实害怕了一段时间。 他是太后亲儿子,但是太后还有另一个儿子。 当时他那个兄弟,还在京城,没有就藩。 一直到一两年前,皇帝才放自己的胞弟出京就藩。 而那个时候,赵孟静同时得罪杨元甫还有太后,皇帝自然不可能跟他站在一起。 好在,这些危险都已经慢慢过去了。 天子看着赵孟静,问道:“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赵侍郎跪在地上,毫不犹豫的低头道:“想!” 皇帝“嗯”了一声,开口说道:“想出去就好,想出去,朕会找时间,把你赦出去。” 说到这里,皇帝默默说道:“出去之后,朕让你歇息一段时间,等你歇息好了,朕把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留给你。” “就算是补偿你这三四年吃的苦头了。” 赵侍郎深深低头,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哽咽:“臣…叩谢陛下,叩谢陛下…” 皇帝看着赵孟静服帖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很快,他脸上的笑容收敛,淡淡的说道:“还有一条,出去之后…” “不许打朕母舅的主意。” 赵侍郎抬起头看着皇帝,目光里带了些失望,他张口正要说话,一旁的陈清已经打断了想要说话的赵侍郎。 “是,是!” 陈清伸手推着赵侍郎的后背,按着他低下了头,沉声道:“多谢陛下!” 赵侍郎被陈清按着,几乎是趴在了地上,也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 “臣…遵旨意。” 第一百五十八章 独剩其母 皇帝始终站在牢房外头,他瞥了一眼牢房里跪着的赵孟静,还有旁边的陈清,缓缓说道:“时辰不早,朕回宫去了。” 陈清连忙从牢里走了出来,跟着皇帝一起离开了镇抚司大牢,等走进了镇抚司里,皇帝背着手走在前头,开口说道:“陈清,朕问你个事。” 陈清立刻低头:“陛下请问。” 皇帝转过身去,看着陈清,思索了一番措辞,开口说道:“刚才,朕去杨相府上探望他,他却不愿意回内阁当差,还说要让朕,把他的二儿子拿进诏狱之中问罪。” “你说,朕应该怎么办?” 此时,四下无人,皇帝说的话,也只有他还有陈清两个人能听见,陈清听了皇帝的话之后,先是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陛下,杨相公执掌内阁太久,掌出错觉了。” 说到这里,陈清抬头看了看皇帝,开口说道:“臣稍后,就带人去杨府拿人,按照杨相公的要求,把杨家的二公子,拿进诏狱!” 皇帝这才笑了笑:“你这厮,真是不怕得罪人。” “虱子多了不痒。” 陈清全然不怕,开口说道:“镇抚司里,其他人或许不太敢,但是臣却不怕,反正早已经得罪了内阁几个相公了,也不怕再得罪得罪。” 皇帝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伸手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说道:“算了,虽然把杨二真的拿进诏狱很是解气,但你现在明面上没有正经的官身,你带镇抚司的人去拿人,名不正言不顺。”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能说出刚才那番话,说明忠心可嘉。” “朕…” 皇帝缓缓呼出一口气:“暂且再忍上一忍。” 这位年轻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然后他背着手朝着镇抚司大门外走去。 “你既然跟赵孟静一家相熟,他家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你今天就可以拿着朕给你的金牌,把他从诏狱里赦出去,好生安顿他,过几天朕会有圣旨下发。” 陈清躬身低头:“臣遵命。” 天子背着手向外走去,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这几天,你跟他好好说一说杨相公的事情。” 陈清自然知道,皇帝说的这个他是谁。 赵孟静赵侍郎,未来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也就是外廷纪律系统的一把手。 皇帝给他安排这个职位,用意已经相当明显了,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对陈清显然是颇有好感的,至少他现在还不舍得让陈清去对杨家这个庞然大物发起冲锋。 免得陈清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但是他却很舍得让赵孟静去当这个先锋,打这个头阵。 再联想到皇帝打算整肃官场,这个时间点,让这个头铁的赵侍郎去任纪律系统的一把手。 显然是很合适的。 而且…说不定是皇帝早有预谋。 陈清欠身行礼,一路把皇帝送到了镇抚司门口,皇帝跟唐璨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上了御辇离开,留下镇抚司众人,跪倒一片。 等皇帝离开之后,唐镇抚第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就说陈兄弟迟早会回来咱们镇抚司,这不,没过几天时间,又在镇抚司再见了。” 陈清苦笑道:“镇侯,我还没想正式复职呢,只是被陛下带来的镇抚司。” “也没有什么差别。” 唐璨笑着说道:“咱们派去湖州的兄弟,这会儿估计已经到湖州了,我亲自派去的人,都是镇抚司最精干的缇骑,用不多久,他们就能传消息回来,还兄弟你一个清白。” 陈清抱拳,道了声谢,然后开口问道:“镇侯,陛下令我今天把赵侍郎带出诏狱…” 虽然陈清手里有天子金牌,也的确可以用这块牌子,把赵孟静带出诏狱,但是他以后毕竟还是要在镇抚司当差任职的,甚至是要继续当差很长一段时间。 要是用总领导的手令,越过顶头上司,那顶头上司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而打个招呼,就合适很多。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种时候给领导一个面子,往后在镇抚司里,就能好混很多。 要是真以为自己得了所谓圣眷,就翘尾巴,在镇抚司里装大爷,一时半刻没有问题,时间一长,定然被反噬。 果然,唐镇抚听到了这句话,还是有些高兴的,他连忙笑了笑, “哦,陛下刚才说了,都听陈兄弟你的安排。” 说到这里,唐璨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你直接带人走就行了,信不过谁,也不至于信不过陈兄弟你。” “好。” 陈清抱拳行礼:“多谢镇侯。” 唐璨笑着说道:“走,我跟你一起去诏狱里看一看,跟诏狱那边的人打个招呼,免得误会。” 陈清应了一声,又跟言扈打了声招呼,这才跟唐镇抚一起,来到了诏狱之中,有唐璨在,诏狱畅通无阻。 二人一路到了赵侍郎大牢前,唐璨亲自打开了牢房大门,率先走了进去,然后对着里头的赵侍郎笑了笑,开口说道:“恭喜赵大人,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唐镇抚一脸笑容,开口笑道:“这三四年时间,下官一直感佩赵大人德行,可没有为难赵大人半点。” 世上比顺手人情更好做的,是顺嘴人情,而偏偏这顺嘴人情,有时候还极为有用。 陈清也上前,蹲下来给赵孟静解开脚上的镣铐,只见这位赵大人脚踝上,因为常年带着镣铐,再加上常年住在这暗无天日,阴暗潮湿的诏狱里,已经长出了脓疮。 赵孟静抬头看了看唐镇抚,挤出来一个笑容:“这三四年,赵某在这里,见到太多人间惨状了,能活到今日,的确是唐镇抚照顾。”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承情了。” 赵孟静这话,倒不是阴阳怪气,因为这几年时间,他在诏狱里所见所闻,要比陈清这个刚进镇抚司的毛头小子,可要丰厚太多了。 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他的眼前。 唐璨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就抱拳笑道:“下官还有事情,不打扰赵大人了。” “子正替我好好照顾赵大人,送赵大人出诏狱。” 陈清应了一声好,然后目送唐璨离开。 唐镇抚离开诏狱之后,陈清才看向赵侍郎,低声叹道:“人家说,能从诏狱里活着走出去,就等于是重活了一回,今日是赵大人新生之日,我送赵大人出去。” 赵侍郎扭头看着陈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了一口气:“非是因为妻女。” 他扭头看向这间牢房,喃喃道:“老夫定殉道于此。” 读书人追求的是什么? 功名。 只要赵孟静死在这里,哪怕当今景元天子一朝,没有人敢对他大书特书,到了下一任天子,文官们必然对他大书特书,顶礼膜拜。 而且一定会传之后世,青史留名。 这就读书人所求功名之中的名。 这几年,赵侍郎早有在这里以身殉道的打算,只不过他妻子儿女还在京城,心里实在有些不舍而已。 陈清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赵大人出去之后,一样能做出一番事业,不比在这里窝窝囊囊死了的强?” 赵侍郎看了一眼陈清,声音沙哑:“陛下此时用我掌都察院,想来是要用我整顿吏治了,往后,我若是心狠手辣,真把朝野整顿一遍,人家过来问我,张氏兄弟作恶你怎么不敢管?” “我该何以答?” 唯无瑕者可以戮人。 严法想要服众,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法治之下,人人平等,不然大家当然会心中不服。 陈清闻言,知道赵孟静还在对皇帝的两个舅舅耿耿于怀,他轻轻叹了口气:“赵大人,人皆有私心,天子亦是,有些事不是不能做,而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赵侍郎剧烈的咳嗽了一声,还要说话,陈清只能低声说道。 “天子已然无父,独剩其母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吓宰相 陈清不知道,太后那两个弟弟,到底怎么得罪赵侍郎了,不过猜也可以猜到,那两个货多半很不是东西。 要不然,当初赵侍郎是礼部侍郎,根本没有管这些破事的义务,没有必要去管这些事。 而且,礼部侍郎听起来一般,但是姜齐开国初年,尚书都不入阁,基本上都是侍郎一级的人入阁,一直到现在,很多宰相都是以六部侍郎中的礼部,吏部,户部三部的侍郎入阁。 现在内阁里兼任翰林学士的陆相公,当初就是以吏部侍郎的身份入阁。 礼部清贵,当时的赵侍郎,距离成为宰相,可能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虽然这一步之遥,主要是看皇帝,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跨不过去,但即便是当时,赵孟静的地位也已经相当之高。 要不是因为这档子事,他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是内阁阁老了。 不过,人都有私心。 皇帝也不例外,有时候,皇帝的私心可能还要更重一些,比如说当今天子,目前来说,他虽然是个很上进的皇帝,但是他的上进心,在陈清看来,主要是因为他还很年轻。 到了中年之后,还会不会有这种冲劲,还很难说。 而且这种上进心,未必就能盖掉他的私心。 毕竟皇帝这个职业,要跟父族的兄弟们勾心斗角,堂兄弟们,也多半各有各的藩地,不在京城里,他在京城里的亲人,其实只有太后,还有母族那边的亲戚。 至少太后还活着的时候,很难动皇帝那两个亲娘舅。 除非…他们动摇国本。 想到这里,陈清回过神来,搀扶着赵侍郎起身,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赵大人还是苦尽甘来了,这里对于赵大人来说,是个晦气的地方,我带赵大人出去。” “明天,赵大人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赵孟静被陈清扶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离开了牢房,他没有急着直接走出镇抚司大牢,而是与诏狱里几个熟人打了声招呼,才被陈清扶着,朝着诏狱外头走去。 看着陈清一身杏黄色的麒麟服,赵侍郎开口问道。 “小子,你现在在镇抚司是什么差事?” 陈清扶着他,笑着回答道:“原本是镇抚司百户,前段时间因为得罪了杨相公,被罢职了,现在在家赋闲,今天还是陛下到我家里去,把我带来诏狱见赵大人。” “杨元甫?” 赵侍郎皱了皱眉头:“你是镇抚司的人,他怎么罢你的职?” 陈清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家父在陛下那里参我不孝,因此被夺职。” “你父…” 赵侍郎想了起来,开口说道:“陈焕。” 他认识陈焕。 顾老爷一介商贾,当年之所以能与陈焕认识,就是因为赵孟静从中撮合,主要是想让顾老爷,在江南老家,有个当地的官员照顾。 而陈清的出身,顾老爷上次进诏狱,自然是跟赵侍郎说清楚了的。 赵侍郎皱着眉头说道:“我记得陈焕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干出这种糊涂事?” 陈清笑着说道:“这里头,关窍多得很,可能涉及了两三位阁老,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赵大人歇息过来了,我再跟赵大人细说。” “你是顾绍的女婿。” 赵侍郎皱眉道:“就不要一口一个赵大人了。”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要称伯父。” 陈清面带微笑:“我后面还要在镇抚司任职的,伯父不怕跟我牵扯太甚,被文官攻讦?” 长久以来,仪鸾司镇抚司,以及内廷那些宦官衙门,一直为文臣所诟病。 文官们希望的朝廷,就是朝廷现有的这种,武将被文官死死压制的现状,而且这种朝廷,最好是仅有的一个朝廷。 镇抚司仪鸾司,是邪门歪道,是天子私器。 尤其是镇抚司,他们是又怕又厌。 赵孟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诏狱,闷声道:“真要是在乎名声,我也就不从这里头出来了。” “既然走出了诏狱,功名二字,已经失了一个名字,往后尽可能做点事情,立下些许功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褴褛的衣衫,默默叹了口气:“在里头关了这几年,少说折老夫二十年寿数,也不知道还能活个几年。” 顾老爷今年五十岁出头,而赵侍郎差不多五十三四岁的样子。 读书人不事生产,本来应该显年轻才对,但是赵侍郎现在,头发胡须都已经花白。 比同龄人已经老了许多。 他看着陈清,问道:“有没有能洗刷身体的地方?老夫不能这样出去见人。” 陈清连忙点头:“有,伯父随我来。” 他把赵孟静,带到了自己原先那个百户所,进了百户所之后,百户所上下的人见到陈清,都很热情的上来打招呼,嘴里依旧是一口一个头儿,陈清也跟他们一一打招呼,然后带着赵侍郎,来到了他原先的公房。 这里依旧没有人占据,还给他留着。 陈清让人搬了浴桶,打了热水,给这位赵侍郎洗身,然后他开口说道:“伯父先洗着,我去医馆找人过来,给伯父包扎脚踝的伤口。” 赵侍郎坐在浴桶里,缓缓闭上眼睛:“子正顺带找个修面的,给老夫收拾收拾。” 陈清笑着应了一声,很快在大时雍坊里找到了两个人,又给赵侍郎买了身衣裳。 等一切弄完,到了下午时分,陈清才带着一瘸一拐的赵侍郎,离开了镇抚司,来到了大时雍坊里。 走在大街上,赵侍郎并没有急着要去见顾老爷,而是看着陈清,问道:“知不知道杨元甫住在哪里?”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知道。” “咱们一道去他家门口转一转罢。” 赵侍郎扭头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陈清身上的衣裳,突然“嗬嗬”一笑。 “你得罪了那老头儿,再穿这身去,正正合适。” “争取把他也吓短命几年。” 陈清闻言,有些愣神。 这个“赵伯伯”,性格似乎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有趣很多,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乐观的人,在三四年前会做出那样刚直的事情。 不过细想想也就不奇怪了,要不是这种乐观的性子,关在诏狱里好几年,哪怕镇抚司不对他用刑,愁也把自己给愁死了。 听了赵侍郎的话,陈清想了想,也笑着说道:“好,我去叫辆马车,咱们一道去杨相公家门口转一转。” ………… 澄清坊,杨相公宅邸。 正堂里,杨相公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已经透亮的茶汤,半天没有说话。 他的面前,站了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这中年人对着杨相公拱手作揖,一脸惶恐:“老师,这段时间,学生家附近,常能见到生人,而且身边不少人,以及衙门里不少人,似乎都有些古怪。” 他诚惶诚恐:“学生心里,没底得很…” 这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京兆尹周攀。 杨相公回过神来,低头喝了口茶水,开口说道:“望岳啊。” 周攀深深低头:“学生在。” 杨相公看着他,开口说道:“老夫已经不在内阁了,朝廷里的事情,老夫现在也不清楚。” “不过,你能察觉到不对,如果都察院没有参你,那应该是镇抚司的人在查你。” 说到这里,杨相公皱了皱眉头:“但按理说,如果是镇抚司缇骑查你,你应该感觉不大到才对。” 镇抚司查官员罪行,还是相当专业的,一般官员根本无知无觉,只不过周攀的案子,是天子亲自交代的,镇抚司上下千人规模,可能上百个缇骑都在一起查周攀,声势动静,就自然而然大了不少。 周府尹苦笑道:“老师,要不然您还是回内阁罢,不然我们这些人,心里都没有底…” 杨相公皱眉,正要说话,突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直接推门闯了进来,这中年人看也不看周攀,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开口说道:“爹,刚才我在金鱼胡同…” 他看着杨相公的表情,又低下头:“瞧见赵孟静了!” 杨相公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知道了。” 这中年人又说道:“赵孟静身边,还跟着陈清,穿了一身麒麟服。” “陈清…” 杨相公低眉,缓缓说道:“那看来,陛下是让陈清,把赵孟静从诏狱里,给放出来了。” 这位杨公子看着杨相公,低声道:“爹,情况越来越不对了。” 杨相公此时,心里也有些后悔,也许他上午面对皇帝的时候…姿态应该再低一些才对。 要是低了头,回了内阁…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默默说道。 “派人,去跟张侯爷说一声。” 杨相公叹了口气。 “就说赵孟静从诏狱里出来了。” 老婆孕晚期高烧,现在在医院急诊,晚上的更新不一定有了! 要是没啥大事,等回家了再更,谢谢大家! 《成龙快婿》老婆孕晚期高烧,现在在医院急诊,晚上的更新不一定有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成龙快婿</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百六十章 双刀成剪 “顾叔。” 大时雍坊陈宅里,陈清看着刚被他派人从顾家书坊里叫回来的顾老爷,笑呵呵的说道:“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好消息回来了?” 顾老爷本来正在书房,安排下一期侠记的事情,匆匆忙忙被陈清喊了回来,听到陈清这句话,他才笑着说道:“难道子正官复原职了?” “还没有。” 陈清笑着说道:“不过快了,镇抚司的人已经快从湖州回来了,他们从湖州一回来,我大概就可以官复原职。” “说不定,还可以稍微往上走一走。” 陈清先前任的镇抚司百户,已经是正六品的武官,是皇帝开了金口,破格提拔他的。 再往上,就是从五品的副千户了。 如果是普通卫所,陈清说不定还真能顺理成章的坐到这个位置上去,但是镇抚司权柄极重,陈清复职之后,多半没有机会坐到这个位置上去。 但是,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那块金牌,足够让他在北镇抚司,获得远超普通百户的超然地位。 等回了镇抚司,以百户的名义,实际指挥一两个乃至于两三个百户所,也未必就是什么难事。 毕竟皇帝亲自陪着陈清在镇抚司里走了一截路,这是唐璨等人都没有的殊遇,镇抚司上下一定会有人眼红,甚至恶从心中起不假,但是也同样会有一部分人,因此对陈清敬上几分。 “不是回镇抚司,那还有什么喜事?” 顾老爷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陛下给赐婚了?” 关于赐婚的事情,陈清先前跟顾小姐提过,显然,顾小姐私下里,也把这个好消息,跟她父亲说过,只是顾老爷心思重,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陈清哑然道:“好了,不卖关子了,人已经在正堂等着顾叔了,顾叔跟我来。” 顾老爷这才跟在陈清身后,一路进了正堂,正堂里,已经收拾的像六七分人样的赵侍郎,在低头喝茶。 顾小姐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正笑着与赵侍郎说话叙旧,说着这几年顾老爷为了想法子救他,几乎散尽家财的故事。 而赵侍郎本来带着笑脸,听了顾老爷这几年的事情,也忍不住严肃起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顾老爷怔在正堂门口,半天没有挪动脚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忍不住扭头看向陈清,目光里满是迷茫。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陈清却瞧出来了他的意思,笑着回答道:“放心放心,不是从诏狱里头劫出来的,陛下已经放了赵大人了。” “用不多久,赵大人还能官升一级呢。” 顾老爷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进正堂,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颤抖:“大兄!” 赵侍郎抬头看到了顾老爷,立刻勉强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向顾老爷,他拍着顾老爷的肩膀,也是红了眼睛。 顾老爷含泪道:“如今,总算是报了大兄的恩德了!” 赵侍郎更是长叹了一口气:“当年宦海沉浮,风光也风光过,不知道多少人前拥后簇。” “从落难之后,还一直记挂我的,恐怕只有你顾绍一人了。” 见到老兄弟两人团聚,陈清给了顾小姐一个眼色,顾小姐立刻会意,悄默声的走到了陈清面前,开口道:“大郎,怎么了?” “老兄弟团圆,咱们就不要在这里碍眼了。” 陈清笑着说道:“咱们出去走一走,明天在府上摆一桌酒席,再在附近,给赵伯伯一家租一座宅子。” 顾盼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大郎倒是上心的很。”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赵大人的风骨,我还是敬佩的,而且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可是将来的总宪,别人想上心,还没有这机会上心呢。” ………… 一连忙活了好几天,陈清亲自忙上忙下,才终于把赵侍郎一家,重新安顿好,等赵孟静一家,搬进位于小时雍坊的新宅子之后,陈清与顾家父女俩,也登门祝贺。 进了正堂之后,已经恢复过来的赵侍郎,让陈清坐在了主位上,又把独子赵存义喊了过来,等这位赵公子到了之后,赵侍郎一脸严肃。 “磕头。” 赵存义毫不犹豫的跪在了陈清面前,对陈清磕头行礼,陈清连忙起身,就要将他搀扶起来,却被赵侍郎一把按住。 这位被困了三四年的朝堂大佬,罕见的变得严肃起来,他正色道:“不是咱们差着辈,这会儿跪在地上的应该是老夫才对,子正不要动,这几个头,你该受得。” 赵存义毕恭毕敬的磕了三个头,陈清才叹了口气道:“好了兄弟,快起来吧,不然往后没法子来往了。” 赵存义看了看父亲,见父亲点头,他这才站了起来。 赵孟静一脸严肃说道:“陈子正于赵家有恩,往后为父若是不在了,只要子正开口,你要不遗余力。” “明白吗?” 赵侍郎离开诏狱,改变的远不止是他个人的境遇,更是整个赵家的境遇。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从诏狱里将人赦出来,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赵伯伯不应该将这份功劳,算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赵孟静微微摇头:“这件事情里,至少有你五成的功劳。” 说到这里,赵侍郎挥了挥手:“你们都先去罢,我与子正说说话。” 很快,正堂里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了赵侍郎与陈清两个人,赵侍郎顿了顿,这才接上刚才的话,继续说道:“其余五成里,恐怕还有三成在杨元甫身上。” 陈清闻言,感慨道:“赵伯伯怎么瞧出来的?”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赵侍郎低头喝茶,然后缓缓说道:“算起来,到现在为止,陛下亲政已经三年半有余,差不多已经足够陛下,掌握京营与仪鸾司镇抚司了。” 说到这里,赵侍郎瞥了陈清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对于聪明人来说,很多话是没有必要挑明了说的。 皇帝花了三年多时间,已经掌握了眼皮子底下的军权,往后自然是要开始,完全掌握朝廷的政权。 而这个时候,杨元甫就成了阻碍,面对这样一个阻碍,如果单靠陈清这样的萌新,显然是不行的。 须得有赵孟静这样,有资历的大臣站出来才成。 陈清想了想,还是跟赵侍郎,大概说了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最后开口说道:“这些事情,算是我挑了个头,但是归根结底,是内阁两位阁老之争,才导致了这个局面。” “如今,谢相公虽然代掌内阁,但杨相公还在,他多半不稳,而杨相公,又非要朝廷,先把杨家的事情定成无罪,才肯回内阁。” “事情就僵在了这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陛下才趁着这个机会,起复了赵伯伯,估计是想要,敲打敲打那位元甫公了。” 赵孟静捋了捋胡须,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微微摇头道:“内阁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但凡是闹到明面上的争斗,就不可能是什么两个阁臣之间的争斗。” 陈清若有所思:“赵伯伯的意思是三个阁老?” “是全部阁臣。” 赵侍郎轻声说道:“只是有一些,子正你如今还瞧不见而已。” 他看向陈清,继续说道:“镇抚司有关杨家的罪名,能不能给我一份?” 陈清笑着说道:“这个自然可以,我回去之后,就整理出来一份详细的,送到赵伯伯这里来。” 赵侍郎点了点头,开口道:“下个月,我就进宫面圣,开始回朝廷当差做事。” 他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我这个总宪,一定为陛下,剪除杨氏一门的羽翼。” 陈清闻言,也跟着笑了笑。 “那看来,京城官场,要开始剧烈震荡了。” 赵孟静神色平静,对着陈清说道:“你父亲的事情,我听顾绍说了,要我帮忙否?” 如果说,镇抚司还只是悬在百官头上,一把隐形的刀子,那么都察院,就是明晃晃的刀子,就搁在百官的脖颈上。 即将出任左都御史的赵侍郎,面对陈焕,就是降维碾压,只要他出面来说陈家的事情,陈焕连还口的勇气可能都不会有。 陈清想了想,然后微微摇头,笑着说道:“不必麻烦,镇抚司去湖州的人手马上回来。” 陈大公子缓缓说道。 “很快,就该是他们来求我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看热闹 皇宫,养心殿里。 内阁除了杨元甫之外的其他四位宰相,以及六部的尚书,都察院等要紧职司衙门的主官,基本上已经统统到场。 这就是大朝会之外的小朝会了,这种小朝会,基本上最低准入资格,是正三品。 而且,要是六部侍郎这种实权正三品,才有机会到场,哪怕是六部侍郎,也需要皇帝开“扩大会议”,才能到场。 而这种小朝会,往往才能决定要紧的大事,至于大朝会,更像是宣布决定,以及朝堂斗争的舞台。 此时,皇帝陛下已经到场,众人也已经行礼完毕,天子坐在帝座上,按了按手:“都各自找位置坐下罢。” 这种小朝会,如果皇帝不是心情不太好,一般大臣都是有座位可以坐的,如果皇帝心情不好,那大家至多也就是站着,不至于要跪着回话。 皇帝开了口,众人都各自松了口气,谢恩坐下。 天子扫了众人一眼,缓缓说道:“今天,主要是有几件事要商议。” 身为大齐的天子,皇帝其实并不会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主决定,倒不是不能这么做,而是因为不必这么做。 归根结底,因为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不是全知全能,就会犯错,你事事自己做主,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万一你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一次两次不碍事,时间一长,次数一多,便威信尽失。 所以,皇帝最好的角色就是裁判,自己不做什么决定,让下面的人去争,然后通过巧劲来引导局势。 所以,才有了眼下这种廷推的小朝会,这小朝会可以决定很多事情,比如说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命,以及朝廷重大的方向决策。 虽然这种局部投票的方式,皇帝不会全然做主,但是身为天子,皇帝掌握了两项最要紧的权力。 那就是决定什么时候开这个小朝会,以及决定这一场小朝会的具体议题是什么。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半个月前,都察院左都御史纪梁因病上书乞骸骨,朕已经允了,朕的意思是,赠太子少保致仕。”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低头道:“陛下圣明。” 皇帝摸了摸龙椅的把手,继续说道:“那么今天还要商议的,就是这个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人选。” “还有朝廷吏治的问题。” 皇帝微微低头,淡淡的说道:“前天,镇抚司上报朕,奏言京兆尹周攀贪赃枉法,朕看了之后,简直触目惊心。” “周攀其人,任京兆尹不到五年时间,单单在这一任上,各种贪墨情事,少说有三十万两之巨。” “京城里,有四五座豪宅,豢养女人,更是不计其数。” 说到这里,皇帝冷着脸说道:“朕已经让北镇抚司去拿人了,这会儿镇抚司的人,应该已经到了京兆府。” 听到皇帝这番话,在座众人神色各异。 这位周府尹的来历,大家都很清楚,是内阁首辅杨元甫的门生,这些年一直跟在杨相公身后,是铁杆的杨门中人。 平日里,他就是做的过分了一些,有杨相公在,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今天,偏偏是杨相公不在,皇帝陛下提起了此人,用意已经相当明显。 而这番话吹出来的风向,也已经不言自明。 至少,皇帝陛下对杨相公,已经是相当不满了。 “但是朕今天想说的,不是一个周攀。” 皇帝沉声道:“周攀的案子,只是京城官员,乃至于朝廷官员里,很小的一部分!” 天子顿了顿,又说道:“朕觉得,朝局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已经到了不得不整治的时候了。” 一众朝廷大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内阁宰辅王翰出班,低头道:“陛下,前礼部侍郎赵孟静,为人刚直,老臣听闻,陛下已经将他赦出了诏狱,臣举荐赵孟静,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天子大皱眉头,一脸不悦:“赵孟静其人,狂悖无状,朕赦他出来,只是见他可怜,打算将他撵回老家归养,这样的狂徒,如何能任左都御史?” 赵孟静当初为什么获罪下狱,陈清这种职场新人不清楚,但是这小朝会里在座中人俱都知道,是因为三四年前,赵侍郎弹劾国舅,被皇帝拿入镇抚司大牢。 如今,听王相公这么一说,众人看了看王相公,又看了看皇帝,各自都会意过来。 谢观谢相公站了起来,低头道:“陛下,赵孟静为人刚正,陛下要整顿吏治,此人的确适合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 在场众人可以说都是人精,这会儿基本上都看出来了风向,等谢相公开口之后,大家都起身拱手,向皇帝举荐赵孟静为左都御史。 皇帝一脸不高兴,不过还是皱着眉头,认下了这个任命。 等众人重新落座之后,天子才淡淡的说道:“整顿吏治,单靠都察院恐怕是不太行的,否则这些年,朝廷也不至于乱成这样。” 他沉声道:“朕会让北镇抚司的人,也开始监察百官,与都察院一起,全力整顿吏治。” 这两句话,就不是商量的语气了,众臣这都听出来了皇帝话里的用意,也都站了起来,恭声应是。 皇帝“嗯”了一声,继续说道:“那就继续议事,吏部名单已经整理出来了,这一次吏部举荐五品以上官员,一共一十三人,其中还有几个是地方上的知府。” “吏部再报一报京官的缺,今天诸位就把这几个缺给定下来,尽快安排下去。” 吏部虽然是天官,但是吏部的职权,最多也只到正五品,正五品以上的官员,尤其是京官,就需要这种小朝会的廷推了。 毕竟,财权与人事权,乃是核心大权,不可旁落,不管是天子还是内阁,对这种人事权都一定是相当上心的。 “是。” 吏部尚书起身,应了声是,然后开始通报名单,名单里,赫然有陈焕的名字。 听到陈焕这个名字,皇帝与众人的目光,都看了一眼谢相公,谢相公恍若未闻,面色如常。 等官员与缺位都念完之后,皇帝淡淡的说道:“吏部说一下拟任,然后诸位商议商议,都定下来罢。” 众人齐齐称是。 于是,在这个小朝会里,一个个比金子还要金贵的职位,在这些朝堂大佬你一言我一语之中,俱都一一落定。 权力的光辉,在这间房间里,熠熠生辉。 ………… 另一边,京兆府门口。 一身麒麟服的陈清,身后跟着言琮等一身北镇抚司公服的镇抚司校尉,冷着脸进了京兆府大门。 到了京兆府大门口,京兆府门口的几个衙差,下意识就要上前拦路,陈清动也没有动,他身后的言琮,就亮出了北镇抚司的牌子,沉声喝道:“北镇抚司办差,谁敢阻拦!” 一下子,京兆府门口跪了一片,俱都深深低头。 “拜见上差!” 陈清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进了京兆府。 很快,京兆尹周攀带着京兆府上下的官员,都听到了消息,一群人战战兢兢的来到了大门口迎接北镇抚司上差。 见到了陈清之后,周府尹先是一怔,然后咬牙低头拱手:“见过上差!” 陈清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言琮,言琮亮出腰牌,沉声道:“北镇抚司奉旨办差,周大人,跟我们走一趟罢。” 周攀脸色,猛然变成了灰白色。 他已经是朝廷高层,到了他这个级别,他并不怕被三法司的人查,毕竟三法司有不少他的熟人以及同门。 但是进诏狱… 就不一样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赵孟静那样的造化! 周攀抬头看着陈清,咬牙道:“陈清,你一介白身,凭什么抓我!” 陈清笑了笑,侧身亮出旁边的言琮:“是小言大人要抓你。” “我可一句话没有说。” 陈大公子笑容礼貌。 “我只是来看热闹而已。” 第一百六十二章 能臣干吏 本来这个抓捕过程,陈清是不必亲自参与的,至少是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参与进来。 只不过,按照言扈的消息,镇抚司的人明后天就会回到京城里来,也就是说陈清很快就要回到镇抚司任职,往后,他就要同时负责白莲教以及镇抚司京查两条线了。 白莲教,目前按照陈清的计划,进展还算顺利,只要继续进行下去,即便不能完美的完成鸠占鹊巢计划,至少可以保证京畿一带的白莲教,不会再成什么大气候。 这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功劳。 当然了,对于陈清来说,解决白莲教只是最基础的目标,最理想的情况,应该是控制白莲教。 至少是在某种程度上控制白莲教。 而以镇抚司的名义开始整顿吏治,整顿是自然要整顿的,把那些贪官恶官送进诏狱里头,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模样,且不说爽不爽,对陈清来说,也算是积攒功德了。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对于鬼神,陈某人也是实实在在的多了几分敬畏。 而同样的道理,替皇帝整顿吏治,这个整顿吏治,对于皇帝来说是结果,是目标,而对于陈清来说只是一个过程。 他需要达成的,是在某种程度上,掌握权力。 这种权力,未必就一定是镇抚司的权力,最好是来源于他陈清本人的权力。 当然了,这只是理想目标,能不能达成,还要看具体情况如何。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整顿吏治的“项目”,陈清总是要去做的,既然要去做,而且要想办法在完成领导任务的同时,达成自己的额外目标,那么陈清就必须要了解项目流程。 他这一回带着言琮过来抓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了解镇抚司办案的具体流程。 当然了,穿着这一身衣裳,大摇大摆的过来,也带了些恶心杨相公的意思,让这位已经有些骑虎难下的元甫公,过得更加糟心一些。 言琮虽然是头一回带队拿人,但估计是从小到大见得多了,他全然不怯场,只是看着周攀,沉声道:“周大人,你是京兆尹,应该知道,你这个级别的官,镇抚司一般不会擅自来拿你。” “有什么话。” 言琮缓缓说道:“诏狱里头再说罢!” 京兆尹已经是朝廷要员,没有皇帝的命令,镇抚司的确不会来拿人。 周攀脸色惨然,他看着言琮,咬了咬牙:“这位上差,下官能不能…” “不能。” 言琮冷着脸说道:“今天,你必须要跟我们去诏狱,一切等进了诏狱之后再说,你放心,镇抚司不会冤枉了你,周大人要真是两袖清风,镇抚司一定放你出来。” “到时候,我言琮给你磕头赔罪!” 说到这里,言琮挥了挥手,开口说道:“带走!” 他身后几个镇抚司的校尉力士,立刻扑了上来,按住了周攀,周攀脸色苍白,但还是声音颤抖:“我要去刑部大牢,我要去刑部大牢!” 言琮扭头看了看陈清,陈清依旧笑呵呵的不说话,言琮不再犹豫,挥了挥手:“带走!” 几个镇抚司校尉,立刻把周攀锁住,强行从京兆府带走。 京兆府,作为京城的“地方”官署衙门,拥有可以说所有地方官府里最庞大的兵丁,单单是京兆府,至少能调动数千人手,但是此时,只因为北镇抚司四个字,京兆府上下,无人敢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官,被镇抚司锁走。 周攀被带走之后,陈清与言琮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京兆府,走出京兆府之后,陈清才笑着说道:“言兄弟还是头一回拿三品大员罢?刺不刺激?” 言琮笑着说道:“我的确是头一回,但是我小时候,见过我爹拿过一位尚书。” “见得多了,也就觉得还好。” 言琮看着陈清,开口问道:“头儿跟我们回镇抚司么?” “要去的。” 陈清点头道:“别的事情,我回镇抚司之前没法管,但是这个事我得管,后面还得我来写奏书,报给陛下。” 周攀这事,是皇帝交办下来的差事,而且是直接交给陈清的,虽然最后是整个镇抚司来办的这个案子,但总得来说,陈清才是直接负责人。 连唐璨,都没有办法代他来上禀皇帝。 言琮脸上露出笑容:“那咱们这就回镇抚司罢,算算时间,头儿你回镇抚司,也就这几天的时间了。” 陈清笑眯眯的说道:“等我回镇抚司,把满香楼包一天,咱们所的弟兄们,一道去狠狠地吃上一顿。” ………… 次日,御书房里。 刚刚接到朝廷封官诏书不久的赵孟静,毕恭毕敬的跪在了皇帝陛下面前,低头叩首行礼:“臣赵孟静,叩见陛下。” “臣愧蒙拔擢,特来叩谢陛下天恩。”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赵孟静,背着手转了两圈,才开口说道:“起来说话。” 赵孟静毕恭毕敬起身,再一次对着天子躬身行礼:“多谢陛下。” 皇帝背着手看着他,问道:“身陷囹圄数年,赵卿家心中可有怨怼?” 赵总宪微微低头,开口说道:“回陛下,不是陛下这几年庇护,臣即便不死在诏狱之中,恐怕也会被人挟私报复,臣心中,对君父无有半点怨怼。” 皇帝眯了眯眼睛,问道:“当真?” “这里没有外人,赵卿家不必说什么违心之语,朕这个人喜欢听实话。” 赵孟静闻言,抬头看了看皇帝,又低下头,没有立刻说话。 但是这一段沉默,已经能说明很多意味了。 你喜欢听实话,三年多前的那些实话,你怎么不爱听? 如果是从前的赵孟静,此时这句话多半就已经问出口了,但既然已经低头服软,为了家里人,赵总宪也不会再直接得罪天子,而是微微低头道:“陛下,自古君臣父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况且陛下并未杀臣,臣已经感怀在心。” 皇帝认真看了看赵孟静的表情,又看了看他花白的头发,这才收回了试探的目光,开口说道:“真是如此就好。” “远离朝堂数年,赵卿家多久能接手都察院?” “明日。” 赵孟静微微低头,语气笃定:“今日稍晚一些,臣会去拜会纪总宪,明日臣就去都察院履职,陛下放心,三四天时间,臣就可以接手都察院大概事务。” 皇帝拍了拍手,笑着说道:“不愧是两榜进士出身的翰林,底气就是足。” 进士,只是做官的起点。 但是这个起点,却相当重要,这个如同学历一样的东西,会贯穿一个文官的终身。 不止是关乎到他的政治生涯,更关乎到他整个人生。 赵孟静当年是二甲第四名,实打实的翰林院出身,相当清贵。 他这个出身,只要有朝廷的任命,到任何官署衙门履职,都有底气立刻发号施令。 况且,他的资历也摆在这里。 皇帝又跟赵孟静说了说关于都察院的事情,等聊的差不多了之后,皇帝才开口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赵卿家去拜望纪卿家罢。” 赵孟静先是躬身,然后开口说道:“陛下,臣听闻,昨天镇抚司到京兆府衙门,把京兆尹周攀,拿进诏狱之中了。” 昨日镇抚司抓人,声势闹得很大,京城上下都议论纷纷。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京兆尹周大人,也都算是大人物了,再加上他是杨相公的门生… 被镇抚司毫不留情的到官署衙门里带走,还是有些太让人震惊。 皇帝挑了挑眉:“这事赵卿家也想管?” “不是臣想管。” 赵孟静低着头,开口说道:“应当说,是都察院该管,监察百官,本就是都察院的职责之一,而且周攀任京兆尹已经有五年,他与京城上下许多人都有往来关系,他的案子,可能涉及整个京城朝堂,臣想代表都察院,与镇抚司协办此案。” “往后,以周攀为始,就可以拔出萝卜连出泥,陛下要整顿吏治,便有了个起始。” 天子一怔,随即哑然道:“赵卿家还真是记仇,那好罢,你们两个衙门协办周攀案就是了。” 赵孟静深深低头:“臣遵命。” “臣告退。” 他正要离开,皇帝突然叫住了他,开口问道:“赵卿家刚正不阿,朕想问你个问题。” 赵孟静低头:“臣知无不言。” “你与陈清接触频繁,你觉得陈清此人如何?” “回陛下,陈清此人…” 赵总宪认真想了想,随即低下了头。 “会是个能臣干吏。”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求人不如求子 赵孟静这话说的很含蓄。 简单来说,他的意思是,陈清不会是名臣,也不会是奸佞。 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里的好东西,是指按照儒家礼法的标准来判定,陈清的一些做法,按照儒家的道德标准来说,的确不能说是什么好人, 赵孟静这个评价还是相当中肯的,而且相当有效果。 他能吃得准皇帝的心思,他知道皇帝现在需要什么样的人,也知道皇帝需要听到什么样的答复。 “能臣干吏。” 皇帝琢磨了一番这四个字,缓缓点头,开口说道:“朕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看赵孟静,缓缓说道:“注意分寸。” 如果这个案子只在镇抚司手里,那么所谓的分寸就是皇帝自己把握,但外廷跟着过手,到最后会发生什么,就不在皇帝的控制之中了。 而皇帝现在要做的,显然不是一口气把整个“杨党”给统统干掉,他需要做的是剪除杨相公的羽翼,让这位持国十几年的宰相,变得老实安分起来。 然后,安安稳稳的完成权力的彻底让渡。 而这种,也是最高统治者都在追求的一个“稳”字,尤其是继承父位而来的守成天子,最想看到的就是稳当,他们缺少自信,不愿意朝局出现任何大的动荡,免得陷入不可收拾的局面。 这位年轻的姜皇帝显然就是如此,他刚刚才开始接触权力,一切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否则,杨元甫此时,应该已经被罢职了。 赵总宪离开之后,皇帝在御书房里才坐了一会儿,就有镇抚司唐璨求见,等唐璨进了御书房,低头跪拜下来,行礼道:“陛下,您先前吩咐,让镇抚司派人去湖州,详查陈清不孝忤逆一案,如今,镇抚司的缇骑已经回来了。” 唐璨跪在地上,两只手高高捧起文书,皇帝看了身边宦官一眼,这太监立刻迈着小碎步,将镇抚司的文书,捧到了皇帝陛下面前,皇帝接了过去,上下看了一遍。 镇抚司的缇骑相当专业,再加上先前陈清与其父之间的矛盾,也算不上什么隐秘,此时大多数细节,都被直接递到了皇帝陛下面前。 天子认真看了一遍之后,也面露怒色,闷哼道:“一个士人,竟这般逐利!” “真是混账!” 皇帝这会儿,的确有些生气,因为按照法理上来说,他跟陈清是同样的身份。 都是嫡长子。 只不过他头前,夭折了几位皇兄而已。 如果姜家也按照陈焕的做法,那么如今在帝位上的便不会是他,而是他那些兄弟们了。 天子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不过联想起来先前他跟陈焕说过的话,以及陈焕的用处,天子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 谢观还在内阁,陈焕这个人就暂时不能处理了,要把他留在京城里,当成一枚随时可以暴起的暗子,用以将来,作为扳倒谢相公的关键一击。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唐璨,开口说道:“这文书你看过了?” 唐璨低着头,开口说道:“回陛下,臣看过了。” “那陈清就是冤枉的了,马上安排他回镇抚司复职。” 说到这里,皇帝突然看了一眼唐璨,开口说道:“唐璨,陈清原先的差事,已经被言扈的儿子给替了罢?” 唐璨能在镇抚使这个位置上,心思当然是灵透的,这一句话,他就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立刻微微低头道:“是,言琮这段时间任试百户,干的…还可以…” 皇帝皱眉道:“既然还可以,那陈清回去之后,要是平白顶了言琮的位置,怕也不太好。” 身为皇帝,过问镇抚司里百户千户的事情,是非常掉价的,皇帝平时,也懒得过问。 而现在,他既然过问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唐璨心里跟明镜一样,低头道:“是,言琮这段时间,在陈清的相帮之下,差事办的相当不错,尤其是白莲教的事情,如今京城以及京畿附近,白莲教几乎已经绝迹了。” 皇帝挑了挑眉。 “那这个百户就让言琮实任了罢。” “至于陈清,你另给他安排差事就是。” 唐璨小心翼翼的说道:“那,让陈清,给言扈任副手,做言扈那个千户所的副千户罢。” 皇帝皱眉:“是不是拔擢太快了?” 唐璨低头道:“陛下,陈清此人,才能不小,这样的人才能留在咱们镇抚司,对镇抚司来说,也是好事一件,臣觉得,应当破格拔擢。” 这个时候,就是唐镇侯公房里那座纯金狴犴发力的时候了。 也是陈清平日里会做人的体现。 这会儿,唐璨要是装傻充愣,皇帝还真没有什么理由借口,硬生生把陈清的位置给提上去。 皇帝陛下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非常时候,只好如此了。” 他看着言扈,将手里的文书丢了下去,沉声道:“还有,你亲自走一趟,去找陈焕,给他看这份文书,你替朕问一问他。” “朕应该如何保他。” 唐璨立刻低头,捡起这份文书,毕恭毕敬:“是,臣这就去,这就去。” 这位唐镇侯,小心翼翼退出了御书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成功的把准了皇帝的脉搏,又做了一次顺手人情。 但是这种把脉,也是有相当大的风险的,并不是每一回都能成功,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天子近臣来说。 走在皇宫里,唐镇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微微叹了口气:“看起来,我这差事,用不几年恐怕就要易主了,不过这样也好。” 唐镇侯小声低语:“这镇抚司的差使也不好干,要是能去仪鸾司…” ………… 陈焕宅门口,唐璨带着两个身着镇抚司公服的百户,面无表情的敲了敲门。 房门很快打开,陈焕毕恭毕敬的,将他给请了进去。 这段时间,陈大人生了一场大病,这两天才好容易恢复过来,这会儿脸色依旧苍白,不带什么血色。 将唐璨请到了正堂主位上落座之后,陈焕亲自给唐璨倒茶,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唐镇侯亲自登门,不知道所为何事?” 唐璨没有喝他的茶水,而是冷声道:“陈大人,你事发了,你知不知道?” 他将手里的文书,扔在陈焕面前,眯了眯眼睛:“镇抚司的人,刚从湖州回来,他们查到了什么,你自己看看罢!” 陈焕伸手接过,只看了一眼,神色就变得明显慌乱起来。 他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与唐璨两个人,然后他才压低声音说道:“镇侯,这件事陛下询问下官的时候,下官已经交代清楚了,怎么…怎么又重提了?” 唐璨眯了眯眼睛,冷声道:“你在陛下那里怎么说的?你说你状告陈清,只是略有夸张,结果呢?” “你宠妾灭妻!” “陈清是你家嫡长,你竟把他送到商人之家入赘!” “这事陈清没有告你,已是他孝顺,到头来,你却反而告他!这是何等行径?” “那陈清,还是我们镇抚司的人,是我唐某人的下属!若不是有陛下诏命,此时唐某已经带人,把你带去诏狱问罪了!” 一句诏狱,把陈焕吓的脸色苍白,他抬头看着唐璨,苦笑道:“唐镇侯,这…这该怎么办?” “陛下已经见到这份文书了,这几天,陛下就要重新起用陈清。” “陛下起用陈清,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这个案子没有结尾,陈清重新回镇抚司当差,别人要是问起镇抚司这个案子,镇抚司只好把这份文书,公示于众。” “那陈大人你,说不定要锒铛入狱了。” 说到这里,唐璨突然冷眼看着陈焕:“圣上口谕。” 陈焕慌忙跪在地上,叩首行礼:“臣恭聆圣谕。” “圣上说。” 唐璨站了起来,往皇宫方向抱了抱拳,缓缓说道:“朕应该如何保你?” 陈焕跪在地上,深深低下头,他闭上眼睛,心里全是无奈。 这事,他被一步步推到如今这个地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自己解决了。 想要从谢相公那里解决,更是不太现实。 如今,天子重新用陈清,差不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天子要用陈清,再用他陈焕,先前那一纸状书,就会成为最大的问题。 陈焕抬头看了看唐璨,毕恭毕敬叩首行礼。 此时此刻,他心里明白。 似乎… 也只好去找那逆子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登门与登门 大时雍坊,陈宅。 陈清一大早出门,没有在家,此时,是顾老爷在家迎接客人。 而登门的客人,则是陈焕一家。 包括李夫人,还有陈澄,陈澈两个儿子。 各自见礼之后,陈焕与顾老爷落座,陈焕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大郎还是不愿意见我。” 顾老爷给他倒了杯茶水,笑着说道:“子正他一早就被镇抚司召去了,估计是有什么事情。” 听到镇抚司,陈焕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一旁的李夫人,此时也低眉顺眼了许多,她看着顾老爷,笑着说道:“兄长,今天我们一家过来,主要是为了消解先前的误会而来。”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兑票,两只手递给了顾老爷,开口说道:“这是京城钱庄通兑的票据,一共是四万两银,算上先前送到顾家的,我家老爷跟兄长借的账,就算是销账了。” 顾老爷看了看这张兑票,微微摇头:“盼儿跟我提起过,先前陈家已经送来了两千两金子,折成一万六千两银,盼儿已经收了,那么最多,也就是剩三万四千两账目。” 顾老爷看着陈焕,笑着说道:“咱们两家,这么多年交情还是有的,老夫的意思是,剩下的就按三万两算,至于什么时候还,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陈焕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这些话,他实在是拉不下来脸。 李夫人却笑着说道:“兄长,这是好几年的账目了,要是从外头借钱,利息就远不止这些,该收兄长就收下。” “咱们两家账目结清之后,往后还要互结姻亲,做亲家哩。” 顾老爷抬起头,看了看在旁边站着的陈澄陈澈兄弟俩,挑了挑眉。 李夫人见他这个表情,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自己心中的不爽,挤出来一个笑容:“兄长不要误会,我家老爷知道,顾小姐与大郎交好,要成婚,自然也是大郎与顾小姐成婚。” 顾老爷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陈焕,叹了口气:“昭明兄你…” 陈焕放下茶杯,默默说道:“且不管我与大郎之间,有何等龃龉,但那五万两银子,是实实在在从承隆兄这里借出来的,如今我尚有些能力,就把这笔账尽快还了。” “这样,哪怕往后身陷囹圄,也不至于欠下一笔无法归还的账。” “再有就是大郎的终身大事。” 陈焕缓缓说道:“我是其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他,他既然与顾小姐两情相悦,承隆兄这里也没有意见,我自然不会阻他,这段时间,咱们两家就可以再定下婚约。” “一应聘书六礼,陈家都会准备妥当。” 顾老爷闻言,也低头喝了口茶水,目光闪动。 这个结果,对于顾家来说,自然也是能接受的,毕竟,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说不定这爷俩哪天就重归于好了,顾家…毕竟是外姓。 就在顾老爷思索的时候,一旁站着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小姐,忽然看向李夫人,缓缓说道:“李夫人,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夫人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盼儿小姐有什么想问的,但问就是。” 顾盼点了点头,目光直视李夫人,沉声道:“大郎丧母之后,三年时间,一直浑浑噩噩,半点精神也没有,他说有时候一天到晚,脑子都是浑噩的。” 她看着李夫人,厉声道:“你是不是给他下了药!” 李夫人连喊冤枉,哭道:“姐姐不幸之后,大郎思母过度,才整日里浑浑噩噩,我见他每天这样不是办法,才找大夫来给他瞧病,湖州也是大地方,哪个大夫敢开盼儿小姐你说的那种方子!” 顾小姐咬牙说道:“你也不必狡辩,大郎说镇抚司派去湖州的缇骑,已经回来了,你大抵不知道那些镇抚司缇骑的手段,这三年以来,你开的什么方子,拿的什么药,在哪一家药铺,恐怕都瞒不过那些缇骑的眼睛!” “你真要是为了一己之私,想要暗害大郎,别人不说,我顾盼此生,都不与你干休!” 听顾小姐这般言辞,就连顾老爷也愣在了原地。 养了这么多年女儿,在他心里,自己这个闺女,一直都是温婉的性子,哪里想到,还有这么刚强的一面? 就连陈焕,也皱了皱眉头,但是却没有说话。 今天带来的四万两银子兑票,虽然是以陈家家产抵押,但是钱却是从京城李家拿出来的,拿人手短,这个时候,他没办法站出来说话。 顾小姐又看向陈澄陈澈两兄弟。 两兄弟都下意识缩了缩头,不敢与顾小姐对视。 顾小姐身后的小月,也狠狠看向着母子三人,就差掐着腰了。 顾老爷叹了口气,对陈焕开口说道:“昭明兄,现在僵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这样罢,等子正回来,我与他商议商议,看看你们父子什么时候见上一面。” “至于这钱。” 他看了看面前的兑票,又推了回去,笑着说道:“到时候昭明兄直接给子正就是,他如果不肯收,那我们顾家也就不要了,他如果肯收,这就当是我顾绍,给女儿陪嫁的嫁妆。” “好。” 陈焕也没有废话,直接站了起来,看向顾老爷,开口说道:“那陈某就告辞了,往后若是没有身陷囹圄,再来拜望承隆兄。” 顾老爷正要还礼,外头一个下人匆忙忙跑了进来,对着顾老爷低头道:“老爷,赵老爷来了,已经到了门口,说是来寻老爷吃茶。” 听到赵老爷这三个字,顾老爷连忙站了起来,对着陈焕开口说道:“昭明兄,思过兄来了。” 赵孟静,表字思过。 听到这几个字,陈焕也变了脸色,他连忙站了起来,微微低头道:“我与承隆兄一起去拜见。” 赵孟静从前是阶下囚徒,但是如今,朝廷的诏命已经下发,他已然摇身一变,成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当朝的总宪! 这样的官,比内阁阁臣,也差不到哪里去,基本上就是平级的存在! 至多,也就是差上小半步。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陈宅门口,只见赵孟静此时穿着一身便服,正迎面走来。 顾老爷脸上挤出笑容,上前拱手笑道:“兄长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陈焕则是深深低头道:“见过思过公。” 赵孟静看了看顾老爷,又看了看陈焕,然后看着陈焕,笑着说道:“几年不见,陈昭明风采依旧啊。” 陈焕连忙说道:“几年不见,思过公终于得脱苦海,本想着去拜见,但不知道思过公住在哪里。” “今日终于得见。” 他诚恳道:“恭喜思过公了。” 赵孟静笑着说道:“我现在住的地方,还是昭明你那儿子给我租的,你不知道我住哪里?” 赵总宪非常清楚陈氏父子之间的矛盾,说出这种话,自然就是调侃了。 陈焕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赵总宪又扭头看着顾老爷,笑着问道:“你那女婿呢?我找他有事。” 顾老爷无奈道:“刚才下人还说,兄长是来寻我吃茶的,没想到是来找子正的。” “寻你吃茶,也不耽搁找你女婿。” 赵总宪笑着说道:“我从都察院来,有个案子,要跟你女婿商议。” 顾老爷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子正他一大早就去镇抚司了,这会儿应该是在镇抚司,兄长要不然去镇抚司找他?” “那种鬼地方,老夫再不想去了。” 赵总宪笑着走向陈宅的正堂,开口说道:“你使人去镇抚司给他递个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要是上午能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他,他要是上午回不来。” “就让他去我家里找我。” 顾老爷应了一声,喊道:“李十一。” 李十一,原本在德清书坊做工,如今因为陈清身边缺人手,被顾老爷遣人,将这兄妹俩,一起从德清带到了京城里来。 听到顾老爷的话,李十一匆忙上前,欠身行礼:“老爷。” “去镇抚司找子正去,跟他说,赵大人来了,在家里等他。” 一旁的陈焕,闻言脸色又变得不好看了。 我在你家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了,也没见你派人去喊他,赵孟静刚来,只一两句话,你就派人去镇抚司了! 李十一闻言,抬头看了看顾老爷,又看了看顾老爷旁边的陈焕,深深低头应了一声。 “是,小的这就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真正的穆仙娘 镇抚司。 陈清两只手从唐璨手里,接过了皇帝给他下的复职诏书,然后起身,笑呵呵的对唐璨,言扈,还有镇抚司围观的千户抱拳行礼。 “多谢镇侯,多谢言大人,多谢各位大人照拂。” 唐璨上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笑道:“方才我翻看文书,兄弟你才二十一岁罢?” “啧。” 这位镇抚使摇头道:“咱们镇抚司自打成立以来,你恐怕是第一个这么年轻的千户了。” 陈清正色道:“副千户,副千户。” 一旁的言扈,因为他儿子言琮这一回也得以从试百户的位置上扶正,对于陈清升官,他完全没有任何意见,笑呵呵的说道:“副千户也是千户,子正将来,前途无量。” “可不是?” 唐璨开口笑道:“今天,在路上见到指挥使了,指挥使说,哪天吃酒,让我带你一块去聚一聚呢。” 镇抚司名义上归属于仪鸾司,虽然几十年前,镇抚司就已经单独向皇帝负责,等同于独立了出去,但是品级编制,还是比仪鸾司的指挥使差的远的。 仪鸾司指挥使,甚至多数会被皇帝赐穿蟒袍,统领仪鸾司遍布天下的卫所,除了没有特务的属性以外,在内臣里已经是拔尖的存在。 听了唐璨这话,陈清连忙开口笑道:“仪鸾司几位长官,属下还真不认得,多谢镇侯提携了。” “谈不上提携。” 唐璨笑着说道:“咱们镇抚司,往后说不定还要靠子正你来露脸。” “今天子正不仅复职,而且升了官,中午我请客,咱们一起去吃上一顿。” 陈清正色道:“是要去吃上一顿,不过无论如何,也应该是属下来请才对。” “今天晌午,满香楼,属下请诸位吃酒。” 唐镇抚看了看身侧其他几位千户,都笑着说道:“好,那今天晌午,咱们就吃一顿陈千户的腰包!” 一众千户,都跟着起哄,场面相当热闹,众人闹腾了一阵子,陈清才跟着言扈一起,回到了他们的千户所里,进了千户所之后,言扈才笑着说道:“子正,咱们这千户所,好几年没有设副千户,这千户所里,有几间空着的公房,你自己挑罢,挑好了,我立刻让人收拾出来。”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笑道:“言大人,我就还在原来的那个百户所办公就行了,一来我这人念旧,二来很多事情也要回去办,方便一些。” 言千户笑着说道:“那其他百户所,子正你还怎么管着?我还指望子正你,多替我管管整个千户所呢。” 陈清想了想,想起来一件事,开口笑道:“也是,我回去之后,言兄弟却没了公房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言千户连忙摆手,开口道:“你那个公房,一直给你留着,里头的文书都没有动过,言琮也从来没有住进去过。” 陈清正要继续说话,不远处,言琮已经一路小跑过来,走近之后,他还不住喘着粗气,先是看了一眼老父亲之后,又看向陈清,开口说道:“爹,头儿!” “白莲匪首,已经到京城了!” 陈清与言扈闻言,都是立刻睁大了眼睛,陈清看着言琮,问道:“什么时候?” “应该是昨天,昨天傍晚,有白莲教的人去联系穆姑娘,想请穆姑娘母女二人,一同去见他们的杨教主,穆姑娘没有去。” “昨晚上,邵乙就立刻给我送消息回来了,我已经派了一些力士赶过去,提前做准备了。” 陈清点了点头,看向言扈,言扈缓缓说道:“你们需要多少人手?别的不敢保证,咱们自己这个千户所的人,都能用上。” 陈清想了想,开口笑道:“言大人带人做预备罢,我与言兄弟先去看一看什么情况,如果适合捉人,言大人接到我们传信,就立刻动作。” “如果不适合拿人,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现在,这个姓杨的,未必是什么关键人物。” 穆仙娘这段时间,事情办的相当不错,至少在京城一带的白莲信众,基本上都认她这个白莲圣母了。 这种趋势下去,旧白莲教过个三五年,说不定就会自然消亡,用不着打生打死。 言扈低声说道:“子正,捉这个姓杨的,与大势有没有要紧,不是很重要,但是对咱们这个千户所,却相当重要。” 陈清立刻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白莲教一度在整个北方活跃,弄得朝廷烦不胜烦,甚至天子也有了不安全感,要是活捉白莲教主,不管是在皇帝那里,还是在外廷,都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说出去,朝廷剿灭白莲教匪首,也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即便是皇帝,也要龙颜大悦。 陈清“嗯”了一声,微微点头,开口笑道:“言大人放心,到了现场,能拿人属下肯定把人拿回来。” 说到这里,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递给了言扈:“大人,这桩公事要紧,我要现在就出城一趟,中午满香楼的酒席,恐怕只好缺席了,你代我去请唐镇侯,还有其他千户们吃一顿,钱我来结。” “等我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再来请他们吃酒。” 言扈看了看手里的黄金,摇头道:“约好了的事情你不到,恐怕心眼子小的人会心里不高兴。” “心眼子小的,恐怕早已经不高兴了。” 陈清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也不差这一回,言大人多替我分说分说就是。” 要是心眼小的,陈清再升副千户这件事,就足够让他们咬牙切齿了,只是陈清圣眷正隆,他们奈何不得而已。 言扈想了想,笑着说道:“那好,你自去就是了,镇抚司这里,我来给你打圆场。” 陈清抱拳行礼,然后回头看了看言琮,沉声道:“咱们走!” 二人一路来到了镇抚司门口,刚好看到迎面走来的李十一,李十一见到陈清,连忙上前行礼道:“公子,顾老爷派我过来知会您,说是赵大人到家里来了,还有您的父亲陈老爷也在,顾老爷问您是不是回家里一趟…” 陈清先是皱眉,然后摇了摇头:“你回去说,镇抚司有大案子要办,我这几天多半都没有空,等我抽出时间,就去拜望赵总宪。” 李十一应了声是,扭头一路小跑去了。 陈清与言琮两个人各自上马,上马之后,陈清对言琮说道:“言兄弟,这事还要派人知会姜世子一声,没有姜世子,恐怕也没有你我的今天,这白莲教的事,都要姜世子领头才行。” 言琮跟着陈清这许多天,已经聪明了不少,听了陈清的话之后,他立刻说道:“好,我立刻派人去宗府,通知姜世子。” 说着,言琮叫来了一个校尉,叮嘱了几句,这校尉立刻点头,一路匆匆去了。 而陈清则是与言琮一起,往城外赶去:“对了,你刚才说穆姑娘母女,她母亲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该是前天,本来想知会头儿的,只是这几天头儿跟赵大人在一块,再加上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没有去通知头儿。” 陈清眯了眯眼睛,微微点头。 二人一路骑马,在几个缇骑的接引之下,出了城外又奔驰了近二十里路,才来到了一处不小的镇子前。 这镇子,是外地货物送来京城转运集散之处,有大量的货仓,还有搬运的力工,人一多,也就变得热闹起来,此时已经是聚集了数千人的大镇子。 言琮带着陈清,进了这座镇子,很快来到了一处民宅院门口,言琮用镇抚司特有的暗号,很有节奏的敲击房门,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美妇人就轻轻打开了院门。 陈清只是扫了一眼这妇人,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来历,上前笑着说道:“这位姐姐。” “才是真正的穆仙娘罢?” 这美妇人也在打量着陈清,目光流转,轻轻一笑。 “好甜的嘴。” “想必是陈大人了。” 她侧着身子,轻轻看了陈清一眼。 “陈大人请进罢。”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故地重游 秦淮河上穆仙娘的故事,陈清早已经识破,而且也已经被那位穆姑娘承认,但是这一次,还是陈清当真见到正主。 眼前这美妇人,眉眼与穆姑娘的确有七八分相似,而且她保养的不错,看起来,也就是三四十岁年纪。 这个时代,人均寿命不高,三四十岁与五十岁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也只有不事生产之人,才有可能有这种状态。 陈清神色自若,与言琮一起进了这间院落。 他刚进了院子里,穆姑娘就已经迎了出来,对着陈清欠身行礼,语气里带了些莫名的意味:“见过公子。” 陈清扫了一眼这两人,笑着说道:“要不是穆姑娘说过你们是母女俩,站在一块,真如姊妹一般。” 穆姑娘捏住衣角没有说话。 而美妇人则是轻声笑道:“妾身这段时间,听了不少陈大人的故事,陈大人大半年前在湖州的时候,还身在泥尘之中,到京城几个月,便有了鱼龙之变。” 她打量着陈清,轻声道:“如今的大人,已然是君子豹变,所成非小了。” 陈清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不必捧我,我如今也不过是镇抚司小吏而已,无有功名,扯什么鱼龙之变?” 这美妇人轻声道:“单是大人这几个月的经历,便已经胜过不知道多少人寒窗苦读十几年了,且不要说那些落第学子,哪怕是两榜进士里,做了官之后,再辛苦一二十年,能有大人这般权位的,恐怕也是十不存一。” 这妇人说的不假,陈清如今的权位,已经相当之高,比起他父亲陈焕,都是要远远超过的。 而他与进士最大的区别就是,进士们的地位与权力,往往来自于外廷,来自于他们身上的功名,或者说来源于朝廷体制,他们的地位更牢固一些。 而陈清的权位,完全建立在皇权之上,根基虚浮,有些像是空中楼阁。 如果不是这样,陈清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上。 不过陈清显然不会跟着女人去纠结这些,他看了看穆姑娘,淡淡的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里头说话罢。” 这穆氏母女俩,也都看了看陈清,然后把陈清请了进去。 陈清带着言琮一起,进了院落的正堂,然后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主位上,坐下来之后,他看了一眼这母女二人,最后把目光看向穆姑娘,笑着说道:“说起来,认识穆姑娘这么久了,还不知道穆姑娘的真名。” 穆姑娘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而那美妇人却轻声说道:“她原来不姓穆,后来跟着妾身姓了穆,妾身给她取了个新名字,唤作香君。” “穆香君。” 陈清微微点头,开口说道:“好名字。” 穆姑娘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不说话了。 美妇人又看向陈清,感慨道:“本来,她这一趟北上,只是想到京城来游历一番,下半年应该就要回应天去,不曾想却被陈大人拴在了这京城里。” 陈清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开口笑道:“说起来,穆姑娘先前还有个南方白莲教圣母的名头,细想起来,这个白莲圣母却未必是她,而是穆夫人你才对。” “是。” 美妇人也没有回避,只是轻声说道:“妾身正是白莲教的圣母,只不过我们南方的白莲教,要温和许多,更偏罗教,与朝廷向来无有什么仇怨。” 陈清看着她,问道:“这么说,那杨教主,也知道你们母女的身份了?” 到现在,陈清才完全想明白,为什么穆香君到了京城之后,跟她接触的,仅仅只是北方白莲教的一个堂主,而她这个圣母,也根本没有与那位杨教主,有半点平起平坐的意思。 美妇人神色平静,缓缓点头:“他这一回到京城来,多半也是知道了,妾身已经到了京城。” 陈清点头。 “那正好,咱们几个人刚好可以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美妇人看了看言琮,笑着说道:“陈大人,我们母女,能不能跟您私下里,好好谈一谈?” “不行。”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你这女儿,上一回差点要了我的命,跟她一个人独处就已经是凶险了。” 这个时代,男人行走江湖,尚且需要一些本事,更不要说女人了,穆香君本身就有一身不错的身手,而这位真正的“白莲圣母”,谁知道会有什么本事。 陈清不可能以身涉险。 美妇人伸出两只手,笑着说道:“那要不然,大人把我们母女二人都给绑起来,然后咱们再好好聊一聊?” 这母女俩,都是在秦淮河混迹多年,虽然都是一副女冠打扮,但是言谈举止之间,还是有一些媚态。 陈清看了看眼前,各自伸出两只手的女人,心里已经忍不住浮现,把母女二人五花大绑的场面了。 但是这个想法,只是在陈大公子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扔在了脑后。 眼下要做的事情,不仅关乎到白莲教后续的走向,更关乎到他自己整个千户所将来的前程,更关乎到许多人的身家性命。 绝不是什么嘻嘻哈哈的事情。 陈清神色平静,低头喝了口茶水,开口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谈的,穆姑娘先前与北方的白莲教勾勾搭搭,如果不是她愿意弃暗投明,此时早已经是菜市口的刀下亡魂了。” “至于穆夫人你。” 陈清看着她,缓缓说道:“既然到了镇抚司地界,也在可拿可不拿之间。” 美妇人轻声说道:“但是小女毕竟已经在现在这个位置上,陈大人也希望她成为整个北方白莲教的教主不是?” “白莲教发展多年,虽然各级并不紧密,但也不至于不知道,他们的教主是谁,如今,白莲教只是因为先前镇抚司的镇压,才在京城一带有所收敛而已,京城以外,白莲教依旧昌盛。” 陈清挑了挑眉:“穆夫人的意思是?” 美妇看着陈清,又看了看言琮,缓缓说道:“陈大人,妾身的意思是,要是与杨教主见了面,也不用非要把他杀了,可以将他制住,然后好好谈一谈。” 陈清笑着问道:“谈什么呢?让他把教主之位传给穆姑娘?” 美妇人抬头看了看陈清,没有说话,但是陈清已经瞧出了她的意思。 她是想让陈清,想办法把这位杨教主,也收为己用。 “不用啰嗦了。” 陈大公子没了耐心,他看向穆香君,开口道:“穆姑娘,姓杨的既然想要见你,你就去与他见面就是,到时候能不能拿住他,则是我们镇抚司的事情。” 陈大公子直接站了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 “现在,我只需要你们见面的时间,还有地点。” 这母女二人是江湖中人,也的确有几分聪慧,但很可惜,她们不懂朝堂,更不知道,镇抚司里的大佬们,对花个几年时间彻底收服白莲教没有什么兴趣。 时间太长了,影响他们请功。 但是他们对于那位杨教主的人头很感兴趣。 这事,也早已经没了什么谈判的余地。 美妇人还要说话,穆姑娘已经站了起来,对着陈清行礼。 “我们这就去办。” ………… 又过去两天,镇抚司里。 一身官服的赵孟静,在镇抚使唐璨的陪同之下,一路进了镇抚司大牢。 一进镇抚司大牢,赵总宪就皱了皱眉头,摇头道:“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回这老地方了。” “故地重游,滋味真是不怎么样。” 唐璨跟在他身后,笑着说道:“下官刚才就说了,让下官把人提出去就行了,用不着您亲自进来。” 赵总宪开口道:“既然是协办周攀案,我当然要来看一看周攀现在是什么样,本来是打算找陈清的,谁知道陈清一连两天不见人影。” 他看着言扈,笑着问道:“唐镇抚,陈清去哪了?” 唐璨略微犹豫了一番,开口说道:“赵大人您可能不知道,陈清身上有两个皇差,其一是监察周攀此类京官,其二…则是负责镇压清理北方的白莲教。” “如今,陈清正在忙另外一件事。” 说到这里,唐璨轻声说道:“赵大人刚才没有发现,镇抚司已经几乎空了么?言扈他们,已经统统出城去了。” “白莲教…” 赵孟静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陈子正还真是事情多多。”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周攀大牢前,赵大人两只手背在身后,看向大牢里,已经衣衫褴褛,脸色苍白的前任京兆尹周攀。 “周攀。” 赵孟静冷着个脸,缓缓说道:“你听好了,都察院奉旨,与镇抚司一同协办你的案子。” 诏狱里的周大人,抬头看了看牢房外头站着的赵孟静,咬了咬牙:“赵总宪在这里关了三四年,真是关的乖巧了,如今与镇抚司的人沆瀣一气了!” 赵总宪皱眉,回头看了看唐璨。 唐璨微微低头,缓缓说道:“骨头硬得很,一句话不肯交代。” “到现在进诏狱几天时间。” 他看着周攀额头还在冒血的伤口,摇头道。 “已经数次寻死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周攀的气节! 外廷的官员,尤其是文官,向来不愿意与内臣们有什么牵连,先前的赵孟静,也是同样想法。 哪怕他现在,也不想跟镇抚司有什么太深的牵连,跟镇抚司的这一次协同办案,他也没打算真的到镇抚司来。 他原来是打算,通过陈清来办这个案子,只不过碰巧,白莲教案突然有了进展,陈清已经出城去办案子去了,赵总宪不得不亲自到镇抚司来一趟。 对于镇抚司来说,周攀案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案子,只是镇抚司京查中的一小部分,但是对于赵孟静来说,这个案子,却是他掌管都察院之后的第一桩案子。 而他现在的政治目标也相当简单,就是通过周攀案,斗倒或者说斗垮杨元甫一系,这样他这个左都御史,就算是一战成名,之后在都察院,就可以说一不二。 而且,他是翰林出身,今年年纪也不大,左都御史要是干的不错,哪怕很少有人从左都御史的岗位上直接进入内阁,他也可以转任六部尚书,干个一年半载,直接进入内阁,成为内阁阁臣。 只要他身体支撑得住,政治生命可以说是刚刚开始。 因此,赵总宪才会对周攀案这样上心,不惜再一次进入诏狱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听到唐璨的回答,赵孟静忍不住皱眉,随即扭头看了看大牢里的周攀:“诏狱都撬不开他的嘴?是不是有人通过什么法子,给他递话了?” 唐璨与赵孟静往外走了几步,距离周攀大牢远了一些之后,才微微摇头:“钦案,谁敢放人进来探望他?要真有人能把话递进诏狱里来,那下官这个镇抚使,就真是失职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到:“关于他自己的罪过,他一概全认,再往上问,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唐镇抚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下手狠了,他就肆意攀咬,什么魏国公,乐陵侯,还有杨阁老在内的所有内阁阁老,什么话都敢说,偏偏这种攀咬,又不足信。” 赵孟静点了点头,闷哼了一声:“毕竟是做了五年的京兆尹,案子办的多了,自己也练就了一身应对讯问的本事。” 他看了看周攀,开口说道:“唐镇抚,这人能不能让我带走,我拿去刑部大牢,提他问话。” 唐璨想了想,微微摇头:“赵大人,这是钦犯,不好离开诏狱,而且人是陈清带人抓的,事情也是陈清在负责,等陈清回来,赵大人想把他提到哪里去,就把他提到哪里去。” 赵孟静看着唐璨,哑然一笑:“唐镇抚真是滑手,这么大的事情,就一股脑推到个孩子身上?” 唐璨摇头道:“赵大人,陈清可不能算是个孩子,他虽然称不上老谋深算,但各方面都已经相当成熟,比起下官还有言扈这些人,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到这里,唐镇抚笑着说道:“咱们镇抚司,没有什么文化人,如今出了个陈清这样的人物,还很得陛下喜欢,可不得让他多出出主意?” 赵总宪挑了挑眉,然后开口道:“我在镇抚司,问一问周攀的话,这总可以了罢?” “可以。” 唐璨毫不犹豫,开口说道:“我亲自去给赵大人安排书办记录。” 按照大齐律法,每一堂审讯,都要有人记录下来,而且不能是问官记录,否则就算是无效。 唐镇抚的意思是,赵总宪可以提审,但是记录要镇抚司的书办记录。 很快,镇抚司就腾出来了一间房间,赵总宪坐在主位上,唐璨则是坐在下首,而周攀则是被几个镇抚司力士锁拿,押了进来。 进来之后,周攀被押着跪在地上,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赵总宪,紧咬牙关浑身颤抖:“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大人做了镇抚司的官呢!” 赵孟静冷声道:“本官奉旨,与镇抚司一起,协办你的案子。” “再要胡搅蛮缠,你在我这里,也得吃皮肉之苦。” 周攀嘴里都是鲜血,却依旧骨头很硬,咬牙道:“那你打就是了,看看多打周某人几回,能不能把周某人,打成赵大人这样!” 听着他的冷嘲热讽,即便是赵总宪的修养,也忍不住皱眉。 这周攀,话里话外,分明已经把他赶出了文官的序列,将他视为内廷一党了! 赵孟静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也冷了下来:“周攀,你听好了,审案子就是审案子,与在哪里审没有干系,本官倒是想把你提去刑部大牢审,只可惜你是钦犯,离不开这诏狱。” “不要再东拉西扯了,你一脑门子派系,救不了你。” “老实交代案子。” 赵孟静声音低沉:“或可免去一死。” “我辈读书人,死则死矣!” 周攀梗着脖子叫道:“赵孟静,亏你也是两榜进士出身的读书人,竟与镇抚司…” “住口!” 一旁的唐璨皱着眉头,低喝道:“镇抚司怎么了?进了诏狱你还不老实,看来是诏狱那些人,对你太心慈手软了,今天晚上,就叫你知道厉害!” 赵孟静深呼吸了一口气,冷声道:“你在京兆府位置上,五年时间,贪墨数十万两银子,种种不法,罄竹难书,如今身陷囹圄,竟理直气壮,谁给你的底气?” 周攀紧咬牙关,抬头怒视赵孟静,大声说道:“你也知道我做了五年的京兆府,五年京兆府,我只拿了三十万两银子,你往上查一查,历任京兆府,哪个比我少了!” “好意思揪着我不放,乐陵侯兄弟二人,这几年皇庄都被他们占了几万亩,你赵孟静怎么不去问?” “这京城上下,比我周攀干净的,又有几个人?” 周大人冷笑道:“争就争,斗就斗,少他娘的义正言辞!” “你们不就是想要对付我恩师?想从我身上做文章!” “我恩师十几年掌枢,公忠体国,是你们这帮小人可以啃得动的吗!” 周攀须发皆张,虽然一身血迹,但是抬头怒视赵孟静还有唐璨二人,竟真有了几分大义凛然的味道。 或许在他心里,自己也的的确确就是正义的一方。 而事实上,他这几年干的事情,也的确可大可小,在历任京兆府里,属于中规中矩,不是清官,但也没有贪得太过。 赵孟静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唐璨,直接开口说道:“赵大人,这周攀就是欺你耿直,这样的赃官,不必跟他废话,大人想要问什么,直接动刑就是了。” “我们镇抚司,最全的就是各类刑具!” 赵孟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真屈打成招,他心里也不服气,这事不急这一天两天了,唐镇抚,今天不问了,把他押回大牢里罢。” 唐璨挥了挥手,很快就有几个力士,把依旧骂骂咧咧的周攀给押了回去。 周攀离开之后,唐璨冷笑道:“这家伙,估计还觉得,只要他能撑住,他身后的人会想法子救他,估计外头的那些人,巴不得他立刻死在诏狱里!” 赵孟静摇了摇头道:“唐镇抚说的不对,此时此刻,周攀自己也希望自己死在诏狱里,他早就不指望自己能活了,只要他一死,他的家人能够保全,儿孙辈将来大抵也会有人照顾。”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经超越生死了。” 唐璨闻言,突然说道:“赵大人也是文官,也有三同,更有无数门生故吏,赵大人就没有身陷其中?” “以前自然也是这样。” 赵孟静背着手,往外走去:“被关了三四年,早已经散了。” 他顿了顿,又说到:“周攀依仗的那棵大树,也迟早会有散的一天,迟早而已,这朝堂上,少有常青之树。” 他看向唐璨,问道:“陈清什么时候回来?这周攀一口咬死是朝堂争斗,我还真不好厚脸皮直接动刑,陈清鬼精鬼精的,到时候让他来审这个周攀。” 唐璨想了想,开口说道:“算算时间,明天应该就要动手了,到时候下官也要亲自出城去看一看,如果成了,陈清就又立一大功,他镇抚司千户的位置,也就彻底坐稳了。” 说到这里,唐镇抚笑着说道:“到时候陛下一高兴,多半要赏飞鱼服给他穿了。” 赵总宪有些好奇,问道:“什么事情,有这等功劳?” “现在不方便说。” 唐镇抚笑着说道。 “明天,明天赵大人就知道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脑补害人! 京城南五十里,简家庄。 天色渐晚,但是简家庄外围,人却越来越多起来,到了日暮黄昏时分,四十精壮,抬着两顶大轿,缓缓落在简家庄外头。 头一顶大轿停下来之后,一身华服的穆夫人,一脸平静的从轿子里走了出来,紧接着是后一顶轿子里头,穆姑娘也下了轿子,她下了轿子之后,抬头看了看眼前庄院,然后默默的站在了母亲身后。 简家庄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络腮胡须,模样英气的汉子,这会儿正等在门口,见母女二人下了轿子,这汉子迎了上来,对着为首的穆夫人抱拳道:“见过圣母!” 这中年汉子不是别人,正是简家庄的庄主简进,其人是这京兆一带的大地主,家里良田千倾,在直隶,还开了几家镖局,生意做的不小。 这个时代,大地主一般都是地方士族,也就是家里有当官的家人,或者是有当官的亲戚。 这些士族,就属于白道的地主。 有白道地主,自然就有偏黑道的地主,这位简庄主就是偏黑道的地主,祖上三代人,都有任侠之气,平日里不管是从哪里来的江湖中人,只要是落魄了,到简家庄来,总有一口饭吃。 时间长了,简家庄在直隶一带,就大有名气。 因为三代经营,四处施恩,不少江湖中人,也愿意为简家庄出生入死,简家庄的面子自然也越来越大。 前段时间,白莲教被朝廷镇压,白三平在菜市口被凌迟,其余教众也多斩首,甚至有腰斩的,一时间整个北方的白莲教,立刻变得缩首缩尾,不敢轻易露面。 而穆圣母,趁着这个机会,几个月时间,几乎接管了整个京兆府的教众,自然就跟杨教主,闹出了些不愉快。 本来同根同源的两派人,眼瞅着成了仇敌,这种时候,不管在哪里见面,总会担心对方会设下埋伏,到时候冲突起来,自己会吃大亏。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些江湖里有名望的,做中间人,居中调和。 今日,两方人马约在简家庄见面,就是这位简庄主做这个中间人,谈话的地方,也约在了简家庄。 穆氏母女的身份,在外人那里是绝密,但是在绿林江湖,却不是什么隐秘,至少简庄主这样的人,是知道的,他也知道,母女二人真正的话事人是谁,因此直接对穆夫人低头行礼。 穆夫人欠身还礼,笑着说道:“庄主客气了,今日还有劳庄主提供宝地。” “圣母客气。” 简庄主笑着说道:“我们简家庄,与圣教关系匪浅,当年罗教主到北方来传教,还曾经在我家长住过。” 罗教主就是罗教的开创者,过世已经五十余年,如今在南方,是祖师级的人物。 简庄主说到这里,看了看穆夫人身后的几十号人,笑着说道:“圣母带这许多人,是信不过简某了。” 穆夫人笑着说道:“这地方是杨教主选的,我们带些人手难道不成了?再说了,我女如今,信众已经数万,手底下的教众也好几百人,只带这些人来,已经是给庄主面子了。” 简庄主想了想,还是侧身道:“杨教主已经到了半个时辰了,正在里头等圣母,圣母请罢。” “杨教主只带了十余人,圣母带十五人进去如何?” 穆夫人笑着说道:“杨教主先到,他们带了多少人进去,恐怕不太好说罢?” 简庄主闻言,叹了口气道:“同根同源,我听闻圣母还与杨教主,师兄妹相称,怎么就防备到了这种地步,我简某人的信誉,还不相信吗?” 穆夫人抬头看向简庄主,目光流转,然后缓缓说道:“既然让庄主做这个中间人,我们双方自然是都信得过庄主的,那我们就带十五个人进去。” “好。” 简庄主拍了拍胸脯,然后看了看穆夫人身后的穆姑娘,笑着说道:“那二位圣母,请罢,同出一门,双方今日就把事情说开了。” 穆夫人笑着说道:“我们进去之后,庄主可要看好了,不要让官府的人寻到这里,否则那可真是一网打尽了。” “放心。” 简庄主拍了拍胸脯,开口说道:“这几天,在下的人一直在附近巡视,没有见到官府的人,再说了,我这庄子里,暗室密道都有,官府的人要是来了,我来应付就是。” 简庄主笑着说道:“而且,这里归属大兴县,大兴县官府的人,简某也多认得,不会出什么事情。” 地方豪强,认识地方官府,是非常自然的事情,要不是简家庄距离京城太近,像他这样的体量,地方知县轻易也不敢得罪。 毕竟,得罪了这样的人,说不定哪天晚上,就有什么游侠儿翻墙入户,割了你的脑袋了! 进了简家庄之后,有简庄主带路,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简家庄的正堂,正堂里,一身黑色衣裳,头上蒙着黑布的杨教主,已经等了一会儿。 穆夫人扭头看了看女儿,示意女儿在外头等候,然后她迈步走了进去,欠身行礼,笑着说道:“杨师兄有礼了。” 杨教主模样蒙在黑布里,瞧不清楚,她只是抬头看了看穆夫人,然后缓缓说道:“年前,穆师妹来信说,想让外甥女儿来京城瞧一瞧,看一看,长长见识,我立时就同意了。” “没想到,却是惹祸上门,我那外甥女儿也真是厉害,几个月时间,把我在京兆府的基业,坏了个干净。” “而且…” 他抬头看着穆夫人,沉声道:“你们还敢勾结官府!” 穆夫人闻言,目光微变,但是却并没有慌乱,她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这杨教主真知道她们母女与镇抚司的关系,今天无论如何,也不敢出现在这里。 眼下,一定只是虚张声势。 穆夫人淡淡的说道:“师兄这么说,证据呢?” “哼。” 杨教主闷哼了一声:“白三平他们被拿了之后,官府又寻到了我们一个堂口,拿到了名单,事后,官府的人没上门,你那女儿竟拿着名单一一找上了门!” 杨教主说到这里,勃然大怒:“还说什么,买通了镇抚司的一个百户,只要跟她合作,镇抚司就不会找麻烦,否则镇抚司立刻上门拿人!” “多少人被她,吓得俯首帖耳?” 杨教主站了起来,狠狠地看着穆仙娘,冷声道:“镇抚司的百户,是那么好买通的吗?恐怕师妹那女儿,已经是镇抚司官人房中玩物了罢?” “被那人收做了外室,还要帮着那人收罗我们圣教教众,恐怕到最后,不止人被人家吃干抹净,拿到手的钱财,也被人家给吃干抹净了!” 信息不对等,就是这样一个结果,镇抚司对外相当神秘,这位杨教主能接收到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些。 这些信息,再怎么推想,大概也就只能推想出现在这么个结果。 他万万不可能想到,把白莲教定为邪教,露头就杀的朝廷,会出一个陈清这样的人,说服了皇帝,要从根子上改变白莲教。 更不可能想到,镇抚司与穆氏母女,会是这样一层关系。 穆夫人闻言,神色有些恼怒,冷声道:“还不是师兄手底下那个堂主太蠢,给镇抚司的人找上门来,连带着我女也被镇抚司给抓了,我女若不委身那人,这会儿尸骨都已经寒了!” “亏师兄你还在信里说,我女儿到了京城,你这里自然会照顾,结果呢?” “差一丁点,她便死在了京城!” 杨教主闻言,目光里透露出了一股微不可查的得意。 看来,他猜的一点儿也没有错。 想到这里,杨教主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白三平那人,的确该死,不过你们母女俩一直在南方传教,到了北方,直接占了京兆府这块最肥的地块,恐怕说不过去。” “这样罢。” 杨教主缓缓说道:“往后,师妹那女儿,成为我教的新堂主,京兆府一带所得,咱们五五分账,你们那五分,是自己花用,还是给镇抚司的官人花用,与杨某没有干系。” “白三平自取死,才让师兄失了京兆府,如今我女取得了,师兄平白无故,就要分去一半?” 说到这里,穆夫人扭头看了看屋外,估算了大概的时辰,然后开口说道:“看在师兄妹的面子上,可以分给师兄两成。” 杨教主有些恼了,他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朝廷打压得紧,你们娘俩又搭上了镇抚司,这会儿,我教教众早就开进京兆府了!” “还能跟你这样谈?” 穆夫人一边暗自推算时辰,一边毫不退让。 “那我们母女就等着师兄,实在不行,我从应天调人到京兆府来就是了!” 她这话声音刚落,外头突然一声惊雷响起,杨教主与穆夫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屋外。 一声惊雷之后,外头稀稀拉拉下起了雨,紧接着,雨势越来越大。 此时,简家庄十里开外的雨夜之中,陈清看了看简家庄方向,缓缓说道:“还没有音信,差不多了。” 他扭头看向言扈。 言扈回头,挥了挥手,声音低沉。 “围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雨夜惊变 这样的抓捕,无疑是有风险的,就连陈清,也只有四五分把握。 但是没有办法。 杨教主这个人,在整个白莲教案中,相当要紧,值得陈清一点点布局,但是杨教主的人头,在镇抚司大佬眼中,显然更加值钱。 哪怕是言扈,也急着拿这个杨教主归案,有了这个大功劳,他言扈也能在皇帝面前露露脸,将来未必就不能升镇抚使。 唐镇抚,说不定以后能去仪鸾司,混个指挥同知。 正因为这个功劳足够大,所以言千户才会这么着急想要拿人。 雨夜之中,一众镇抚司校尉,快步向简家庄方向扑去。 这一次行动的,不止一个千户所,镇抚司下属五个千户所,出动了大半,足有两三千人,加入了这场围捕之中。 这也是陈清同意动手的原因,镇抚司的校尉,虽然不能说个个都像缇骑那么精锐,但至少,都是青壮,只要大范围围过去,还是有机会把姓杨的围在简家庄的。 八里! 七里! 简家庄一点点靠近,镇抚司的包围圈,也在缓缓朝着简家庄展开。 陈清一边奔走,一边抬头看着天象。 本来只有三四成机会,这一场雷雨,又给他们这一次行动,平添了两三成机会。 大雨天…可以掩盖掉很多动静了。 终于,众人一路到了距离简家庄只有六里左右的距离,雨也稍稍停了一些。 陈清目光看着前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言大人,再前进三里,就可以放响箭了!” 为了这一次围捕,陈清做了很多功课,跟在穆氏母女身边的那些随从,其中就有镇抚司的好手。 言千户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他身后一道亮光升起! 一枚通红的烟火,被射向半天空,在天空炸开! 陈清与言扈同时回头,两个人脸色都猛地大变。 言扈扭头看向人群,厉声道:“谁放的起火!” 陈清也抬头望向天空,喃喃道:“不是镇抚司的…” 这个时代,火药已经出现数百年,鞭炮烟花这种东西,早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单单是烟花,可能就有数百种。 特定颜色的烟花,自然就成了很好的信源。 而这种能高高升起,在天上炸开的烟花,在这个时代被称为“起火”,意为升起在天空的火。 镇抚司的起火,在空中炸开的时候,颜色以及声音,都是特定的,而刚才在天上炸开的这支,不属于镇抚司的任何一种。 听了陈清的话,言扈脸色再变。 言琮,此时就在简家庄左近,他是跟着穆家母女俩一起去的! 陈清脸色也黑了下来,他扭头看向言扈,声音沙哑:“来的人太多了…” 言扈在镇抚司多年,立刻就听出了陈清话里的意思。 镇抚司千户所的力士里,有白莲教的教众! 这一次行动,来了两三千人! 而镇抚司的普通校尉力士,虽然是遴选出来的,但是与普通卫所的兵丁,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差距,多是京畿以及直隶一带的良家子出身。 镇抚司的缇骑,基本上可以保证不会有什么忠诚度的问题,但是这些普通的校尉力士,便不太可能有这种保证了。 再加上这些年,白莲教在京城一带很是昌盛,几千镇抚司校尉里,被他们发展几个教众,再正常不过。 虽然行动之前,为了保密,镇抚司的高层,并没有告诉这些力士来这里做什么,只是让他们在这里集结,但此时,距离简家庄已经太近。 对于白莲教的人来说,镇抚司的意图已经再清晰不过。 言扈深呼吸了一口气,叫来了旁边的一个百户,声音沙哑:“去查,谁放的响箭,务必把人给我揪出来!” 这百户也是一脸雨水,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大人,应该不是咱们千户所的人。” “不管是哪个千户所。” 言扈黑着脸说道:“立刻去查!” 一旁的陈清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放黄起火罢。” 陈清这人,习惯做预案,行动之前,他自然会有好几个预案,如果行动过程出了问题,就放黄色起火。 这个颜色,意味着行动终止,让穆仙娘那里不要动手,否则简家庄那里要是正面冲突了,且不说穆家母女俩,连带着言琮等镇抚司的人能不能安然无恙,即便他们能安然无恙,人数相等的情况下,也很难捉住那姓杨的。 而一旦那边打起来,姓杨的跑了,陈清培植穆仙娘做白莲圣母,鸠占鹊巢的计划,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因为这事情一旦传开,且不说杨教主有没有本事让穆氏母女在江湖上“身败名裂”,单单是朝廷的压力,镇抚司就抵受不住。 朝廷讲究的是光明正大,如何能与邪教沆瀣一气! 现在皇帝还在偷偷支持他们干这个事,到时候皇帝也不会再支持镇抚司这个鸠占鹊巢的计划。 言扈看了一眼简家庄的方向,喃喃道:“五六里的距离,围过去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是一定会有人走脱,如果穆仙娘与姓杨的起了冲突,咱们前面就功亏一篑。”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让她们不要动作,咱们可以继续抓咱们的人,抓到几个是几个。” 言扈皱眉道:“姓杨的还是会疑心穆姑娘她们。” 陈清神色平静:“补救补救就是了,我已经有了补救的法子。” 他在言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言扈听了之后,点了点头,不再犹豫,立刻从袖子里取出镇抚司的黄色“起火”,点燃之后,射向半天空。 很快,也在天空炸开。 ………… 同一时间,简家庄里。 杨教主本来,正在与穆夫人商量京兆府一带的利益分配问题,等到天上第一枚红色起火炸开的时候,立刻就有白莲教的人,匆匆走到了杨教主近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杨教主听了之后,猛地站了起来,冷冷的看了一眼穆夫人,冷笑道:“穆师妹真是好手段,镇抚司的人都叫来了,看来是蓄谋已久了!” 穆夫人怔在原地,皱了皱眉头。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黄色起火也已经炸开,穆姑娘带着镇抚司的余甲一起走了进来,她站在自己母亲面前,冷冷的看着杨教主。 “我们在镇抚司的眼线递消息来了,镇抚司就在附近,谈事情就谈事情,杨师叔竟知会镇抚司,太小人了罢!” 她不知道母亲与杨教主谈了什么,因此还说镇抚司里的是“眼线”。 说完这句话,她看也不看杨教主,拉着穆夫人的衣袖就往外走:“娘,朝廷的人估计正往这来,咱们快走!” 穆夫人反应极快,她扭头看了一眼杨教主,冷笑道:“师兄真是好手段,估计是想让我们母女,也步白三平的后尘,只可惜你没有料想到,我们母女在镇抚司有人!” 说完这句话,母女二人头也没有回,大步朝外奔去。 杨教主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听到穆夫人这番话,心里也起了疑心。 要不是这母女俩告密,那是谁告的密? 他一边往外奔走,一边心思转动,很快他就想到了此地的地主。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他头也不回,扭头就走。 而穆氏母女俩,也是手拉手一路来到了简家庄外头,见到了正在外头等着的言琮,穆姑娘脸色有些发白。 言琮上前接应,问道:“姓杨的呢?” 穆香君摇头道:“不清楚。” “应该是从简家庄后门走了。” 她看着言琮,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言琮摇头,缓缓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镇抚司那里出了什么问题,这事你们母女就不要参与了,让余甲带着你们找地方躲起来,他有镇抚司的腰牌,碰到镇抚司的人也可以保全你们。” 穆香君看着言琮,问道:“那你呢?” 言琮脱下身上的衣裳,露出了镇抚司的公服,他抬头看向远方,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带几个人,看能不能追上姓杨的!” 第一百七十章 移花接木 雨夜路本就难走,六里路的距离,盏茶时间之后,陈清与言扈,才带着第一批镇抚司的人,骑马赶到简家庄。 这还是骑马的速度,等镇抚司主力抵达这里,估计要差不多一柱香时间。 也就是整整两刻时间! 这么久的时间,足够让那些白莲教的骨干,骑马奔出老远,或者改换服装,躲藏起来了。 这些白莲教 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严白虎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原本以为要颇费功夫,甚至于可能被对方阻挡的高唐港之战,居然就这么轻松的获得了胜利。 蔡阑羞愧不已,李国豪对他算是非常好的,电影公司不仅给他最大的权力,还无偿的给了公司不少的干股,现在就留辞职离开,也是尊重自己的意思。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每当老太太心里有这种感觉时,通常都会有大事要发生。 当然了,这个协议暂时是还没有生效,至少是还需要两个步骤,一个是得到辛评的肯定,另外,还需要有一个接手邺城的过程。 白骨夫人有先见之明,已经一闪身从扇贝世界的缝隙逃了出去,留下勃然大怒的扇贝君与时光大真人在扇贝世界中犹作生死之斗。 她明明是个极有主见的姑娘,这一点单从她可以运营好整个家族便知道不凡。 所以他虽然不忿关羽说话难听。但就因为这么点事,要行军法,五十军棍这么严重,他还是觉得太夸张了,连带着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对关羽的愤恨反倒没之前那么多了。 而新补充的‘龙牙’人员正接受训练,根本无力袭击防守严密的洛克菲勒油田。 不光光只有报名参赛的人为之沸腾,就连一些市民观众都在持续关注这件事情,而举办这场世界性大型格斗比赛的凤凰电视台,也因此得利。 “是乔治带来的。”李国豪随口回了一句,扫视了一眼场内,没发现乔治,应该是刚刚走了。 一走进当中,一股泌人心脾的味道,扑鼻而来,古木桌椅,散发出浓浓的青木香,再加上食物的香气,闻上一闻,让人食欲大增。 铁盒和温度计‘叮铃咣啷’摔在地上的声音响彻了走廊,门口的两名警察还有白昊晨的父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下子惊醒。 “而且那个岛屿,距离天衍洲,并不是太远。我耗费了三天的时间,最终登上了天衍洲。而我登上天衍洲后,就听到了有关于你的传闻。 此问一出。场下众人有的疑惑不解,有的则是露出略有所知的神色。但并没有说话,总之是神态各异。但并不似方才一般抢着回答。 中尉一脸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陈玄武,显然没有料到陈玄武竟然会放过自己。 尤其是学院建立五十年以后加入苍穹会的成员,他们修习的大部分功法都是沈贤等人改编和新创的,几乎形成了一个具有特色的新教派。 起初的时候,夕晨本体的表情变换很自然,大多都是笑容,即便是怒也是很平凡的恼怒,而不是那种极难出现在普通人身上的怨怒。这说明夕晨前世有段时间都很平滑,并没有多少波澜。 到了苍穹圣城,沈贤径直带着叶凡和大黑狗上了塔顶。这里是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专为沈贤准备的,但他不常来,所以一直都是叶凡在用。 第一百七十一章 硬骨头 这一次的事情,办的实在是不怎么好看,陈清能做的,也就是尽力补救。 有了这一层补救,只要有点脑子的,都会以为是简家庄的这个二少爷,向镇抚司出卖了白莲教。 哪怕有聪明人,看出来了其中的不对劲,但是江湖中人,聪明的毕竟不多,也都不够理性,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受众才广,他们不可能根据这些蛛丝马迹 在这个境界当中,叶雏正在逐渐的失去自我,因为他正在接触一个伟大的存在,正是因为对方太过于伟大了,所以他如果不能够在时间内清醒过来,他将会跟那个伟大的存在相融合,荣威一个类似傀儡一般的存在。 又隐藏在这个宇宙大道所形成的身体之中,双方居然非常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这就造成了许天极其特殊的体质和状态的根本原因,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还不是许天现在所能了解明白的。 但是就是这样一位强者,却被石昊击毙。他们想到石昊的真是年龄,心中忍不住打颤,石昊现在还不满九岁,连一个十岁都不到的少年,竟然能够与尊者抗衡,这简直太逆天了。 “狗屁权势!离开他老爹和外公,他狗屁不是。”黑甲猛兽哼道。 她的能力极为的罕见,能够可以通过身体的接触,吸取人的记忆与能力,但是吸取而来的能力会在数分钟后消失,她的这种能力是很特殊的,长远来看,是很有发展潜力的,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说的就是她。 赵皓在一旁单手结印,手中的道纹仿佛有生命的精灵,围绕着赵皓的手掌旋转。 “哎呀,前辈,我可算追上你了。”薛大胡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嗡”虚空在震颤,天地在震荡,雷海在翻滚咆哮,最终还是许天略占上风,猛然一喝便将对方震飞出去,不过对方却是一点事没有,更别说受伤了。 打开铁棺材,里面是个长长的木匣子,取出木匣子,只觉木匣子沉重异常。 这对市丸银来说压根不是一件事儿,问题是,这个任务的本身,让市丸银疑惑不已,不过,他还是照着做了,将早已砍伐好的竹子搬回了诊所之中。 见状,台下的几个工作人员也马上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厚厚的应急手套,急冲冲地冲上台去在沙子中扒翻着,停在影视基地门口一直待命,专门负责保障大型活动的救护车也呜哇呜哇地开了过来。 燎子心里不由得开始埋怨鸢一折纸,她更擅长地是指挥,而不是战斗,具体的作战,一向是由鸢一折纸来负责的,而这次,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居然到现在还没出现。 哼哼,要是华夏人用不起三星的手机,那么最近出的三星盖世三,将近百万部,都卖给鬼了? 而在御姐看来却是以为市丸银在挑衅她,这个家伙果然胆子很肥,先是占便宜然后又是挑衅,自己之前居然会觉得他能给佳乃带来欢乐,留下他还不错,真是瞎了眼。 “看我如何破你。”李清其实早已经就藏在他的身边了,但却迟迟沒有动手,在他眼里,萧晨早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只不过是早死与玩死的区别罢了,若是李清想的话,他可以有好几种不同的办法轻松杀死萧晨。 不过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却开了,一拨黑西装打扮的大个子男人径直走了过来。 冰凉的茶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激到甘敬皮肤上,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她准备和这个无耻的男人‘有话好好说’,而是,那个她真的打不过这个混蛋老哥,真与银动起手来,吃亏地绝对是她自己,更为羞耻的是,这里还有两个精灵,到时候出丑就真的是丢人。 “你可以使用它,但是它并不适合你。我想请你帮它暂时找一个主人。”塞拉斯说道。 刘罡也是和洛阳马龙他们一起是慕容海那一级的,他对他当然也和马龙他们一样关心。 好像前世是有人获得了飞行类的星技,不过那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对于别人而言,想在茫茫沙漠中发现一座宗门很难,但是于林寒而言却很容易,因为站的高,必然看的远。 “这是误会,不该说的话不要说!”陆湛朝陈兴交待了一句,说完起身上楼。 “姐,这件事一但曝光,慕情绝不可能翻身!没想到慕情竟然这么贱,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徐莹一想到慕情的下场,就激动的两眼放光。 台下再次炸开了,虽然轩诚是被造神改造过的,但是他强悍的实力却是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是……”姜鸣惊讶地望着眼前朝圣白骨王座的道路,内心被一种极为苍凉与壮烈的情绪所包裹,但却语噎到唇间不知所言。但此时两字的停顿刚刚出口,那道路两旁的泥人便迅速化为尘土,一寸寸地飘散开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磕头讨饶 听了陈清的话,赵总宪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这个事情,的确要子正你去做,不过往后,子正你也要跟唐璨言扈他们学一学,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一件两件事你能做得好,万一将来,哪一件事办的不好了,是要担责任的。 陈清看向赵孟静,笑着说道:“赵伯伯,年前我刚到京城的时候,还是一介白身 丽萨吃痛不过,五指一松,一把半月刃掉落下去,她忙伸脚一挑,半月刃飞舞而起,她另一手的刃锋也急掠而来。 他几乎寻遍了碧落岛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未发现龙飞天。人未见到,尸体更未见到。如果他还在这碧落岛上,毫无疑问,他必定在那禁区中,那半座伽蓝塔中。因为只有这处所在,萧焕还未去寻找过。 冰美人道:“不可能的,我在这里已经几十年了。他顶多十八九岁。”冰美人不是在开玩笑,她从来不开玩笑。 三支吊杆都放了下去,现在的二人要不要饿着肚子过一宿,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是陈宫途,新任军统上海站站长,你是詹森?”西装男面无表情的问。 院子里依然很静,就像龙飞云离去时一样的安静,只是院内的血腥气却浓烈了几分,龙飞云和老酒鬼雷动天相互看了一眼,警觉的缓步走进了院子内! 李虎佩服,惊叹,这才是一个四百多年历史的将门世家应有的气魄。 然而就在龙妙妙去拿绳子的时候,那只双头怪鲨却是突然从海里一跃而起,上千斤重的身体直接向着龙妙妙砸了过去。 他们五人之中,千媚与少羽的功力是最高的,当然,月儿现在的阴阳术已经到了很高的境界,她单挑不行,但是当辅助攻击效果是非常明显的。于是他们的阵型再次变换了,这次是月儿站在中间,其他思四人给其围一个圈。 程凌芝顿时猫抓一般的心痒痒,险些要抓狂,那天晚上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 过了哈伯镇,就是中部地区,北方要塞的船队以及士兵们因为条例的限制,不能离开辖区,因此必须返回了。中部情报司几乎是立刻就派出了一支六十人的骑士队伍前来迎接,还带了一辆巨大的马车。 里德尔居然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那她一直以来做地事,他其实心里很清楚吧?明娜咬咬唇有些不甘心:他这是在耍她吗? 放开胸怀,此时的我竟然有种白云飘飘随意定,天地逍遥任吾行的感觉。 之前肖银剑就被慧轮打得凄惨无比,现在又从数十层高的大楼摔下,饶是他身体强得不象话,也被震得五脏六肺全部移位,几乎烂成了一肚子肉浆,而他的人也被震得间歇性晕厥,过了十来秒才清醒过来。 这个由阴阳元磁极光组成的光轮一举击破了无力阻击的敖扎的防御,卸下了敖扎的一只龙爪。 抄过对方掉在地上的斩魂,徐驰扑了上去然后朝着对方的脖子一划。 叶南微微摇头道:“我只能给你两个月时间,要是你能干好的话,以后悠然集团H国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做。”说完叶南推开门大步往外面走去,他已经听到了外面停车的声音。 四轮攻辩完成,陈挠赢了夺了两场掌声,我得了一场,掌声高者分数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哈……”宴海涛在我身边得意地笑,仿佛知道我现在正害怕着。 第一百七十三章 株连 镇抚司是皇帝亲军,如今,天子亲军里也出了白莲教,还坏了这样的一件大事,天子自然是恼火的。 不过恼火只是个人情绪,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借着这个理由,好好整顿整顿镇抚司。 天子亲政三年多,也就是说眼下整个朝廷里,是他提拔起来的高层其实很少,他这几年,一直在致力于掌控京营,但是 “他们想干什么?”圣殿骑士团的副将张大的嘴巴,疑惑地转向汉尼拔,同时了眼侧旁与正面似乎没有作为的枫雪军。 总而言之,灵儿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古怪和神秘,就连名字都是苏阳给取的,真不知道留她在身边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静观其变吧。 原因无它,按照医理所述,人之所以会生病,不外乎两种原因:一是自身系统缺陷,为正气不足;二是外在因素造成,是为外邪入侵。 天罚雷劫,向来都是修士心中的魇,无论是元婴雷劫,亦或是化神雷劫,还是奥妙的圣人大劫,绝对让渡劫的修士刻骨铭心,如同梦魇。 唐劲这时终于产生了畏惧的心理因为他明白往往像这种一根筋地人是最可怕的而且哥刚才也说了要叫他打死自己那么这个一根筋的家伙绝对不可能做出“手下留情”这种高智商行为。 一个晚上,等到他们母子都休息了之后,陈韶就到了病房里,看着两位娇妻,而允儿,徐贤,西卡,帕尼,孝渊,秀英,snn,就一人抱着一个宝宝走了进来。 银赫和刘在石俩人看着冲出去的陈韶,长大了嘴巴,这家伙一个前冲出去了十多米? 唐劲心想这人倒是聪明微笑着摇头“后天中午别忘了不然…后果你看着办吧。”他说着拉了拉李越洋二人转身走了。 察觉到李尔的目光,老头转过头来,修剪得很整齐的花白胡下,薄薄的双唇抿着,唇角微微翘起。与外人想象的不一样,老头虽有仁慈之名,却不苟言笑,很少流露出真实的笑容。李尔知道,老头今天很开心。 故,若问三千世界的修士最不想面对的敌人是谁,血神邪族绝对名列魁首。 “他说的都是真的,我被他叫来的混混打晕了三天,就在这三天,我大彻大悟,成了武林高手。”刘钊十分夸张的说道。 赵天刚脸成猪肝色,没想到夏诗瑶会如此不给面子,当众打他的脸。 他已经不敢想象了,内疚与自责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心头。 为了防止乱动,造成骨折的部位二次伤害,他们的四肢都被绷带吊在挂床幔的床架上。 “我答应过那位朋友,一定会救活他的妻子!!”夏天淡淡的说道。 林若曦第一个就被吓到了,这两个字对普通人都拥有巨大的杀伤力。 “要不,我们进城堡说吧?”李艾莉看了一眼公爵,在得到首肯后,主动邀约道。 叶天准备离开,忽然察觉灵力波动,越危险地方,越容易诞生天材地宝,他决定下去看看。 孙太监不用她开口,把水龙头一个个打开关上,通往水缸的管道,赵高做的很精细,三根分竹,每个都抵着一个水缸。 但是先前仓促之下,雨凡全力横移,此时再改变方向,时间来不及。 奕点了点头,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边的鼠皇突然大叫了一声,随后,竟然口吐鲜血,直接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话语权 凡事自上而下,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太好的效果。 但是自下而上,就会效果拔群,毕竟最了解基层的永远是基层。 就拿镇抚司的建制来举例,一个总旗五十人,一个小旗只有十个人,而小旗官,往往要好几年甚至五年以上才能提上来,他们对自己小旗内部的所有人,都是相当了解的。 这样自查,效率当然会好上许多 “是的,听说新儿去奉天城的时候遇到了危险,然后被天雨所救是不是?”风无名对唐新说到。 不过姜维和楚武心中,得意之余也有些意外,以前的潜渊卫表现虽然不错,但如今的演练,实力仿佛整体提升了许多。 “我、我也可以稍微帮你系一下的。”宇智波美琴已经完全的害羞了。 沙滩上,一顶巨大的遮阳伞插在那里,戴着墨镜的洛克跟雷蒂娅静静地躺在伞下的两张太阳椅上熟睡着。 “糊涂!你糊涂呀!有困难,你不会跟我说吗?需要这样自断前程?真的气死我了,没有一个省心的。”洪主任跺了跺脚,气得鼻子都翻起来。 “请曹公公放心,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您一声令下。”徐有道胸有成竹,满脸坏意。 然而,就在她们二人离去之际,比武擂台上唐新的声音接着响起,听起来很有诱惑力。 “砰!!”一声枪响,赵庸脸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后脑直接被掀飞一块头骨,红白之物溅了那丧尸一身,让它更加兴奋。 轰隆一声巨响,流马爆发出惊人的威能,山峰幻影都被炸得粉碎,两个杀过去的潜渊卫武师,已经和流马同归于尽,战甲被炸得四分五裂,磐石体也无法抵挡相当于五品巅峰一击的流马威能。 直到最后唐新将白鹤亮翅以及云手两式做完,一旁的太玄真人和紫阳真人皆都激动震惊的脸上露出了大喜之色。 苏夫人也顿住,叹了一口气,刚刚是头脑发热,差点儿脱口而出,可是宫廷之中,隔墙有耳。 终有一天,叶莲娜看不下去了,她主动站了出来,斥责了那些人。 也正是出于这份信任,在这个山河破碎、鞑子南下的时候,他拍板做出抉择,带着一家大家子决定出海。 “这不是儿子大了嘛,回来都没个地方住,还跟咱爹挤在一起,现在还好一点,要是领个对象回来住哪? “千岁大人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无功不受禄,秦若时可不相信他今天特意过来寻自己,仅仅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件事情。 康氓昂讪然一笑,这两个家伙的破坏力他可是清楚地很,两个七阶神主,一个是昊天族的巅峰血脉传承者,一个身上装备着被誉为“机械族至宝”紫岚殛赦宫,这样的一对组合不管是搞谁,都够他受的。 段明渊觉得自己终于也走到了人生中的新阶段——当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与稳定的工作环境之后,就会安于现状,不想再轻易更换环境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每年额外的两次长假,晚上回去了还能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 骆阳州听着声音,迅速从房间里面出来,他刚走出房门便看到了刘石那紧张又喘息的面孔。 这些被他吸收进入体内的七彩神光,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开始,跟自己体内的真龙气息,逐渐结合在了一起,诞生了一股全新的力量,融入了他的血脉之中。 第一百七十五章 看着你死 姜禇为人,还是相当厚道的。 至少他愿意在这个时候,出言提醒陈清,担心陈清贪功冒进,成为京城里一众文官的众矢之的。 这些,陈清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世界的史书他已经大略的翻了一遍,与另外一个世界的历史,可以说是异曲同工,文官集团,也是大差不差。 历朝历代,君 不得不说,能登上这渡河仙舟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就这里的货色比起天水城那地摊货要好上不少。 正在和弟弟争先吹捧本家武勋的大野信良见父亲突出意外之语连忙有所猜测的问道,毕竟对于如今的大野信良来说没有比迎合大野平信更重要的事了! 而有黑路,自然得有黑市承接,问出出云城黑市所在的叶风,也就准备去这黑市附近见识一下,看看能不能处理掉孟家那些东西。 “就是这里了,吴先生,老板让您在这里等他。”路奇礼貌的对身后的年轻人说着,严肃的面容已经很努力的挤出一些尽量柔和的表情,但是很可惜,效果很差。 菲德微微闭起了眼睛,可惜“黑闪”和“噤声”都没有完整地在身边,不然区区几个义军又怎么会变成阻碍。他突然回想起当初和珂丝搭上的那艘客船,那些刺客使用了有毒的雾气,那种东西可比暗箭还要麻烦。 不过,来福竟然反抗还是比较激烈的,不过,在苏易的“进天宫里面,我来给你抓妖兽”哄骗之下,还是来到了天宫之中。 除了一些稀有的天材地宝之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在里面找到,当然,需要支付足够的灵石。 摇了摇头,叶素素深情地看着那深邃的双眸,似乎随时都能溺毙在那无限柔情里:“来的刚好呢。”格外娇甜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他生来就是吸血鬼,他本性不坏,可是为什么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 视线一致看去,葛昆冷汗连连,一脸诚恳地点点头,心里将吴秀莲骂了个遍。 好在此处乃是一片苍凉,没有生命活动的雷暴空间,唯一的人类,就只有身藏蟒腹之中,控制雷蟒杀伐的王琢。 后头半晌无声,纵使洗碗机在运转,可厨房倏然安静得令人心慌。 “我知道了,上次你帮林雪莹冤枉我,又在论剑台对她徇私,也是因为这个剑穗?认错了恩人? 巨大的爆炸声震撼着牛首山的每个角落,粗大的烟柱连连升起,呛人的硝烟味弥漫着。 六丁六甲确实生了杀意,分列12个节点,分别运功暴射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同时进攻。 美军上尉越发糊涂了,他认为军队就是军队,除了国籍不同,都是一样的货色嘛,可偏偏到了志愿军这里,却打破了他的想法常规。 心道:以我的性格,穿越青蛇后明知五德龙气的弊端,仍旧用五德龙气助她们化龙一定有缘由,也一定有后手准备。待我去转一遭就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了。 交代完事情,观音施法解除五庄观的阵法,放出唐三藏,飘然而去。 上官霜舞眼皮一紧,正待侧身查看,他便忽的察觉到,身后有一道劲风陡然来袭。 男人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苏月的背上,苏月皱了皱眉,受着惯性往前迈了一步,然后立着身子强自撑住。 罗子薰突然说出的话语让陆天翔甚是惊讶,这算是什么事情?两人今天第一次见面,而且还不到半天时间,之间对话也不超过两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陆天翔一时半会都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溃于一饭 钱串儿,本名钱川,是陈清原来那个百户所的一个下属,因为机灵,这会儿经常跟在陈清身边,替陈清跑跑腿。 这个活儿,原来主要是言琮在干,不过言琮现在已经转正做了百户,再让他跑来跑去,就多少有些不合适了。 满香楼是大时雍坊里比较出名的一家酒楼,距离镇抚司极近,不过这个时代因为保存手段等原因,很难 作为一个临时创造出来的世界,火焰世界安静异常,除了偶尔有几声火焰燃烧时的轻微爆鸣,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了。 张铭看着放出领域的韦鲁斯暗自兴奋,这自己在幻境中所获得修炼方法是有效果的,现在终于能把修理的方法交给安妮了。 像这次能够战胜雷龙,也是多亏了这货似乎是醒来之后脑子不太好使,被他用混元离火阴了一波,再加上它的底牌还被魔种附身的何离离给全部逼了出来,否则哪怕后来易云实力尽数恢复,也很难一对一战胜它。 趁着风汐玩命爆发的这一击,他也成功将那五名宗师给拖到了战场中,他们联合起来虽然能够将金烈阳阻挡一时,但是面对狂暴的血色风暴,顿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惨叫着被卷进了地底。 叮咚,您经过多次战斗,对将霸轰天戟法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恭喜您将霸轰天戟法升级为LV2。 “来人,召集府上没有中毒的家丁,全部出府,去散布消息,让大家暂时不要饮水。”赵之言吩咐道。 这话一出,立刻就让刘天多了几分恭敬,虽然其中的道道他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事情很明显了,别管人家混的多差,那也是上面有人的主,任谁都要客气几分。 听她吐语如珠,声音既柔和又清脆,动听之极,张帆不禁心里一荡,从出神状态恢复清明。 咳咳,这就有点尴尬了……干嘛随便给自己加戏?张帆觉得真的多此一举。 他亲自率领着军团之中最精锐的部队,冠军骑士团,率先打响了第一战。 至于这到底有没有妖兽,南宫云遥也不敢确定,但是下来了的话,自然也不能两手空空的回去的,旋即在附近搜索了起来。 下午送玲玲回上海,磊磊忙着定制礼品和接送白雪没有时间,只能自己来。 如果他不是穿着一件单薄的亚麻长袍,而是换成一件高领对襟燕尾服,不是出现在“银潮之城”纳加尔的街头,而是出现在“浪漫之都”芭提雅的宫廷舞会,或者是“艺术之都”米兰达的艺术沙龙上的话。 她们从京师出来后一路车马劳顿,行了两个多月才到了福建。本来宁修是想让她们直接去泉州府的,但后来考虑漳州府距离广东布政司更近一些,便叫她们去漳州。 就在七叔感慨的时候,又一阵红光闪烁,刚刚点亮的烛光又瞬间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又重新的笼罩众人,但是紧接而来的就是闪电般的刀光剑影,伴随道道血芒划过,萧山、龙山、七叔耳边响起了浑厚的惨叫声。 郑熙晨从来都不知道这样的心境有一天他能够理会,那种痛,深入骨髓的痛,让他恨不得自己死去,都不想要去感知。看着床上掩盖在被子下的人影,看着他昏迷苍白的面容,依然憔悴刚毅着,带着冷漠寒冷的气息。 “哈哈哈哈,当然可以,首长!”一时间后山在北风下也响起了爽朗的笑声,随着北风渐行渐远,而萧山在这爽朗的笑声,也轻松了许多。 第一百七十七章 担当! 子夜时分,周攀才被镇抚司的校尉带了下去,此时,这位曾经的京兆尹,后背已经湿透,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陈清的手里,已经拿到了厚厚的一沓文书。 这个时候,小胖子姜禇,才从里屋走了出来,这位周世子,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本来以为,在里头听你审案会很无趣,没想到整整半 两人聊了一阵,侯晓春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即使有这么些天躺在床上,他也身体还是沒有什么不适的感觉,跟着夏天两人在外面散起步來。 这边四阶丧尸的种类和活动区域阎云已经记在心里,从过渡区开始地图就有误差,所以路线倒是记了个大概。 就在陆清宇心念急转的功夫,地上那颗种子已经停止了生长,不过他的双腿也已经完全变成了翠绿色,就像是一截木桩一般。 这还是陆清宇本身火系抗性足够高的结果,若是普通四级高手正面受了这一击,恐怕当场就要被火焰吞噬为灰烬了。 “什么?”令狐冲没有想过在空中对方都能改变位置,向变招抵挡来不及,想躲避,却发现身后的任盈盈居然没有听自己的离开,如躲避那不是盈盈要受伤。 “恭喜大师又迈入新境界!”看看外面的天色,燕飞觉得晚餐还是回去吃比较好,天知道这些整天只知道喝酒的矮人会弄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晚餐来。 就比如炼金台,其真正的功能远远不止是打造武器和炼药,它还可以为已有的武器进行锻造,只要材料合适,完全可以将武器锻造得更加强大。 本来有些沉闷的气氛被樱的两句无心之语瞬间打破,正当米多想说点什么将话题从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上转开的时候,樱再次发挥了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能力。 岳隆天松开了手,转身看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材和自己差不多高大,留着平头,穿着一身西装,带着一副墨镜的中年男人。 “那换一个地方可以不可以。”十八号知道,今天逃不掉的,但是不想在这里,这里太不保险了,如果布尔玛醒来,上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到时根本来不及。 台下,那人所在的宗门人人色变,一个个怒火冲天,然而并未有人敢立刻上台,毕竟君一笑的手段着实震慑了不少人。 扶冉脑子晕晕沉沉的,喉咙如今也是烧疼,迷药的后遗症导致她现在依旧是浑身无力。 “主人,我有一种预感,你们家要交的税肯定不会低,我怎么觉得最后那条规矩就是给你们家订的呢!”雪儿在空间提醒季暖。 郎中叫王兴,是他们县里的人,算是自己人,只有自己人把脉,他们才信得过。 这是凶悍的一招,顷刻之间,长安就是被这浑厚无比的掌力笼罩,偏偏在这个时候,鲲鹏一心是要对付万龙之灵,自然是分身乏术,难道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吗? 一旁的姚飞燕、吴老三、风狼以及朱雀,皆是感觉大脑一阵轰鸣,即便这股神念不是冲着他们而来,但他们依旧感觉宛如有数百只蚊虫在脑中嘶鸣一般,神智一片恍惚。 与皇后许氏的温婉贤淑,端庄大气不同,她就属于长相艳丽,性格有些直率嘴毒的类型了。 不是别人的破烂茅草屋,也不是借住的陈春颖给自己的宅子,而是一个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宅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交锋 陈清是副千户,也是言琮的上司,在镇抚司里,上司发号施令,言琮自然要听从,没有什么怕不怕,或者是去不去的说法。 言琮低头应命之后,抬头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陈清旁边的姜禇,问道:“世子,头儿,这事要不要跟我父亲说?” 陈清微微摇头:“这事言千户要是知道了,就是言千户的事情了,你明白吗?” 楚幽只听到耳边一句焦急的喊声,之后,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了黑暗之中。 他看到胡刚手中的匕首朝着自己刺来时,准确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可惜,她们一动不动,而她紧闭着嘴巴,双手里缓缓地覆上了面前二人的眉心,只见在凰夜的手底下,俩人的身影,就渐渐的淡了。 随后,叶孤辰直接打开容器,真气汹涌而出,包裹向大罗焚虚焰的火种。 他们这般随意聊天的态度,倒是令周围一些剑王朝之人心中产生了反感厌恶之意。 陈宁担心别的将领因为对萧恪有怨恨,亲自去搦战萧恪,那就要出事的。 叶影了解事情的原委之后,亦是怒火上涌,这皇室简直把人当成了利用的工具,说它泯灭人性都侮辱了这个词。 此时在紫月森林里,何烟衣一回到那个阵法便重伤昏迷过去,周围的丧尸闻到新鲜的血液都涌了过去,幸得老皇帝拦住了才使她幸免于难。 “野猪海贼团?是不是那个彼得格莱鲁的海贼团?”范修哲轻声问道。 在漫天的死气里,她看到了阿渊,是真实的凰羽渊的魂灵,那一双恨铁不成钢的眸,看向她失望的眼神,离天洛怕是要永远都忘不了了。 听到这个消息,达瑞心中为他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妒忌。当初那个由利亚,千方百计要打赢达瑞,甚至用出了绑架丝丽的阴招。就是为了进入皇家骑士团,可想而知这个机会有多么的珍贵。 这算一个娱乐项目,基本是一些红歌,偶尔会出现一些戏剧类的节目。 没过多会儿,菜就一样样的上来了。不得不说天鹏的菜色不错,就算是康氓昂在七零七军吃惯了山珍海味,见到这一大桌子菜,也是食指大动。 这个阵容和上一轮比赛有很大的差距,而且很多球员都是租借回来的人,都是新来的球员。 “当然出兵!不但要出兵,还要把他的老巢克鲁亚全都给推平了!”穆罕默德二世冷冷的说。 按照周开路的做事风格,这件事情如果是没有谈妥呢,那就半个钟头左右就可以从肖建平家里出来了。 因为他们在前冲的时候,刘凯跃也在往后跑,按照刘凯跃的内心话来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云看到张一手提巨锤也是颇为心痒,他下山以后还未遇到过能与自己敌手的人,所以此时见了张一,又那肯放过。 神话会所的酒都是从法国直接空运回来的,酒精含量自然可想而知。 黄忠一见便知力大,不敢力敌对拼,手中长刀斜斜的一划,顺着大戟划出一道弧线,将大戟引开,然后便是一刀上撩。 “我想,你的下一次机会不会再有了”,红骁的话音一路,齐天乐还没有开口接过话语,从空中突然间传下了一声温和的声音。 胡九妹则是不然,见到杀人算盘与另外五个杀手围了上来,便瞬间向后跃开两三丈远,玄铁乌丝刀顿时舞得密不透风。 第一百七十九章 当街斗殴! 杨二公子杨廷直。 这个人镇抚司已经详细查过,在先帝朝的时候,他还算老实安分,到了景元朝,也就是本朝。 小皇帝在位,杨相公主事之后,这位二公子就渐渐开始愈发张狂,整个京城地界,再没有人能入他的眼。 今年是景元十一年,也就是说,他已经在京城狂了十几年了。 也正是这样的性子,导致杨 我认为潘准言之有理,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谁不渴望爱与被爱? 我挠挠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年轻时不疯狂疯狂,老了拿什么证明自己年轻过呢? 看到莫毓离开,陆飞飞道:“太师叔,您看师叔她”,花万紫道:“别管她,都活了几千岁了,还是这般莽莽撞撞,一点也没有长老的风范”。 看着那德亚不分轻重缓急就冲上来的样子,刘星皓除了感慨一句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之外,真的没啥好说的了。 当甄好说出了吕玄的想法,当然没说是吕玄告诉自己的。经过钱多多自己求证,又去了医院检查,终于毫无心结的去见吕玄了。 “这杯子可是我喝过的,你不嫌弃?”欧阳红忽压低了声音,非常温柔的问道。 这里和前几层不同,这里有山有水,有树木有花草,不过此时却全部被大雪覆盖,只是隐约能看到大致的轮廓而已。 “我绝不会让她孤独的痛苦,我要用我的全部去分担。”他眼神坚定得让我无言以对。 他把车停好,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后备箱里的那个帆布旅行袋背在了肩上。进了医院大厅问清了刚才那个司机所在的病房,刘星皓背着沉甸甸的旅行袋来到了他的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来,萧家都能够力压其他势力和家族一筹的主要原因。 在傅承建和胡山海不惜血拼到底的威胁下,背后的韩中将最终还是没敢强来。 酒馆里的人越来越多,众人都围在吴为身边静静听着,吴为说虽然的极为简略,但是这两次大战都是他亲身经历,而且每次都是惊险万分,娓娓道来更让人动容。 贺豪没有遮蔽身体的掩体,便没有贸然接近,他通过面具勘测到了高墙之上,有2个狙击手,他们端着望远镜,似乎是在观察远处的枪战状况。 吴为拿着石盘走到魅魔身边,双手托着盘子递了过去。魅魔伸手双手,表面是去接取盘子,却在盘子地下用力的捏了吴为的手背一下。吴为吓了一跳,赶紧将手缩了回来。 “你应该相信我……真的。”黄蜂拘谨的站在,用惶恐的目光看着贺豪,甚至他的双手都无处安置——集装箱里没有贺豪需要的食物。 他打开门,之前满是婴儿的房间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三人继续往前走,突然房间内冲来几个手拿武器的黑衣人,这些人走路姿势有些怪,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居然是飘着的。 收到章掌柜的信,知道桃花镇上的事都好,木槿曦的心也放下来了。这才将心思都放在了京城的事上。 他王浩好歹也是金陵上流圈子里有名的角儿,结果李峰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这让他感到很憋屈。 “别着急,你们两个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们的。”自己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感受到此人带来的压迫感,离央这时也明白了白秋今天怎么会这么安静。 第二节比赛第三分钟,泰利托维奇就有所发挥。他接到德隆的分球准备出手,然而身高臂长的诺维茨基也已经扑了上去。 “当然知道,你的印记在脖子后面,是一轮照耀万物的太阳。”子欣和子莫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道。 胡喜梅的灵体全身不着寸缕,完美的身材散发着点点荧光,好似一个精灵。 决定总冠军归属的比赛,可不会风平浪静的过去。火药味儿一旦开始蔓延,就很难不擦出火花。 虽然上一场比赛的胜利让亦阳大红大紫,但他很清楚,现在还没到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这种关键时刻谁一旦自满,谁就会成为下一个输家。 众人随同林兮鱼贯而入,那些人都是常客,守门的武士全都认识,到了江东二人这儿,自然被拦了下来。 云卯道长话音刚落,大殿内狂风大作,在场所有的人心中警铃大作——此风不寻常。他们把手按在了自己的法器上,随时准备战斗。 “没耍你,刚刚只是一时间没想的起来。”说完沐璟讨好的对着沐晗笑了笑。 天庭总计三十六重天,每一重天都有很多的神仙居住,凌雨选择的就是一层一层的慢慢的打上去,至于目的则是为了光明正大的进行搜刮。 山田次郎随手就要给白泽少一个耳光,但是却被白泽少给躲过去了。 佛光和妖风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就在接触的一瞬间,就有上百个佛门比丘僧圆寂,还有大量的妖王陨落。在战场上,这些或法相庄严,或威风赫赫的修行者如同被扔进了绞肉机中,残酷而疯狂地互相消耗着。 反击,贝克汉姆果断长传列侬,后者也沿着边路突破并且最终完成传中,只不过这次传中质量并不好,皮球被防守球员解围。 尚彦是个诗歌爱好者,也就是个浪漫主义者,格外喜欢一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章 分头行动! 对于张佑,镇抚司不能先动手,但是姜禇却没有什么顾忌。 陈清就在一旁看着,姜世子薅住张佑头发,硬生生拽下来一大把,眼见着这位小侯爷凶性大发,要还手反击的时候,陈清立刻大步上前,同时喝道:“保护姜指挥!” 姜禇是周王世子,因为这个身份尊贵,哪怕他在仪鸾司任职,也少有人以职位称呼他,都称呼他为 至于说陆舟,他一个直男,常年除了衬衫西装就是家居服,很随意啦。 另一边,便看到高山长老的意识力闪电般运转起来,化作一道道光剑自虚空中浮现出来,如万箭齐发一般,朝着赵耀激射而去。 此时韩式网吧中,慕琳看着到了三十秒,然后开始继续匹配下一场段位大乱斗。 “跟我来,在刚刚我们经过的那个拐角处!”爱丽丝拉住拉结的手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独留下斯凡妮雅,柳瑜,拉姆,雷姆在这里。 “你嘛,还是你的老本行,当老师啰,专门给学生传道授业解惑。”昱霖不假思索地回答。 “以后不再这么玩了!有什么看上去危险的事,我一定会告诉!”赵四轻轻的抚着她柔顺的发丝说道。 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家伙,野人首领们也就是看个热闹,根本看不出这东西好在哪里。 再稍稍缓了片刻之后,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以目前的这种情况来说暂时就只能放下李华了。 “粟米用的铜钱不多,这一斤只需要一枚铜钱就可以了。”售货人说道。 看她眸光一直落在慕逸身上,白焱宸眉心拧了拧,脸色有些暗沉。 蓝辰俊会去哪呢?乔汐朵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Ace战队练习室,那是他常去的地方,也是他们相处的地方,她立刻朝那边赶去。 两人坐在凳子上,一边吃着老师给他们的零食,一边看着老师训那四个男孩,心里不是一般的高兴。 “哼。”自知今天有蓝辰俊在,讨不着什么便宜,谬恩带着她的两个跟班迅速得离开。 等到天黑,街道两旁点起灯笼,游人往来,反而别有一番景色,让顾顺四人流连忘返。 这反常的举动还是让乔汐朵发消息给李思萦,问问她现在在宿舍里看赵佳慧是什么样子。 见其兄命悬一线,龙幽顾不得震惊,向身旁的人毫无形象的吼叫道。 真是能屈能伸,又有城府的一位枭雄人物,拿得起放得下,什么亏都能忍。 他们自知实力低微,去无尽海很可能受外人欺辱,就想找江天当领队,彼此好有个照应。 也就在这时,原本舒舒服服享受云飞“按摩”的魅儿双眼忽然睁开,大大的眼睛扫了云飞一眼,云飞感觉脑子迷糊了一下,魅儿就从自己手头挣脱出去。 下一刻,空中掀起一阵狂风,犹如九天神风一般势不可挡,将乌云与雷霆吹得散落开来,似乎是想要将雷池中的生灵,吹得烟消云散。 “好的,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晚晚的。”美佳林对着萧瑾深点头道。 老者皱着眉头,去请楚夫人。不一会儿,她就出来了,看到焚阳的阵仗,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陛下不懂,日后我纵使有难处,也只能请四位圣人出手,用不到扬眉。况且,与圣人结下因果,可不是什么好事。阿弥陀当年点化扬眉,这因果我还是替他了了吧,免得扬眉寝食难安!”杨三阳笑着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烈火烹油 姜禇很机灵,他只是一个愣神,就想明白了陈清是什么意思,这位周王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苦笑道:“这样…是不是太激进了?” 陈清看着他:“已经打了一架了,还怕什么?” 不过陈清停顿了一下,还是说道:“世子如果有顾虑,那这事就算了,我还有第二条路给世子走。” 小胖子眼珠子转了转:“说来 颜白则是坐在一旁看着,她看着窗外,虽然没有看见颜世凉脸上的表情变化,但是却依旧笑容潋滟,眯着眼睛看着四周倒退的景色,呢喃着旁人根本听不清的话语。 歹人是司浅和这个大胡子先发现收拾了的,付礼三人慢了一步,不能抢功,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着司浅和大胡子。 “如果萧煜然让周意彤去杀人其实是为了牵制周意彤呢?”一直没出声的秦晋桓突然插了这么一句话进来,再次震住容剑和冯如冰。 这个姑娘身上穿的是定制的礼服,看那一身的行头,家境应该不错。 “你好,我是蔡云寒,很高兴认识你,查理斯。”这名穿越者是魂穿终极一班蔡云寒,冷妹一个,查理斯早就听空相说过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等下和你说。”穆语迅速接过手机,将手机搁至耳边,认真地听着听筒中传来的嘟响。 中年男人在顶着巨大的压力和中央汇报着情况,同时眼睛看着四周,注意着新情况的发生。 狐仙大人说,这具身体已经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状态两个月了,就算是一个健康的人没事在床上躺着不吃不喝身体也不舒服。 “你们七三班原来不是很混乱吗,怎么这一次团结一致弄舞台剧了?”季含烟显得有些惊讶。 冷寂在黑暗的地下墓穴漫长的岁月,黑暗磨损了他们的信仰与偏见,却无法消去他们的执念。 既然这个三神奶奶惹到了他,那么萧飞倒想去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韩国神灵。三神奶奶类似于华夏的床头婆婆,属于低级散仙。 既然不能做出提前的预判,那这个技术高超的家伙到底是谁?他刚刚的出现,是敌,是友? 闫三拿了人家东西,迫于面子也只能再次落座和他推杯换盏喝了几杯。 难道是成为了联盟的最强外援?不可能,这片失落世界的人类,纵然全部联合起来也只是蝼蚁,根本没必要投以关注。 心里乐开花的周天鹏虚假的对众人拱拱手,几步走到椅子边,轻轻的坐下。 虽然她不太明白“一块红菠萝”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蠢蝎子”指的就是安达利尔。 当众人的目光移到熊超身上后,纷纷发出了长长的“喔——”的一声惊叹,毕竟熊超这样的体型在他们看来,可是极罕见的。这硕大的块头,别说是打人了,光是往这里一站都让人心里怵得慌。 旋即,灵火燃烧,将钢材瞬间融化,片刻之后,整捆钢材化作一团巨大的铁液,漂浮在半空之中。 杨边吓了一跳,当即踮起脚尖,把裤裆的位置升高,双腿分开如同一个拱门,让银枪刚好在裤裆下面穿了过去,如同火车过隧道,嗡嗡嗡。 他这一下右掌在前,原是虚招,不过用来阻住倪多事的目光,料想这么明显的招式,倪多事必能躲过,不过他左肘砸出,却笼罩了倪多事的中盘,无论倪多事向左还是向右躲开,他这左肘微微颤动,总能将倪多事腰身砸到。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杀头问罪 皇帝脸色都变了。 他的情报能力还不错,至少在京城里,是相当不错的,本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是眼下姜禇干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就连一旁的杨相公听了,也是微微变了脸色。 作为官场上的老狐狸,他一眼就瞧出来了,姜世子这么做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也清楚 商弈笑有了决定,谭亦自然不会说什么,客厅里气氛顿时又显得有点的窒闷。 如果是一般人,萧庭自然不敢这么说,但凌寒天却拥有天弃一族皇族的血脉,至尊无上。 有功德庇护,就算下一世“林英杰”已非主角, 却依旧能生活美满, 安泰康平。玄渊对他并无太多恶意,甚至有点欣赏他满脑子天马行空一般的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 那气势,瞬间杀气腾腾,一直和倭寇战斗,死在他们手中的倭寇无数,他们此刻身上都带着一股让人心寒的死气。 二十分钟之后,治疗室外的走廊里,不单单姚仲冉脸色冷怒的守在房门外,得到消息的姚老爷子和老夫人也匆匆的赶了过来。 算起来,领主大人已经带领着随机城堡远征队,杀死了一百多只地精了,如果他们是同一百多只地精同时对抗,估计早就伤亡惨重了。 他眼睁睁的看到了米霍克转过来的脸,那张脸,已经烂得不像样儿了。 五人回头,蛮吉开始询问,凌寒天所走的方向,并非是凌门所在。 “哼,谁让你不给我吃想吃的饭菜了。”沐歌嘟着嘴巴,朝他做了个鬼脸之后,便拎着篮子去摘她想要吃菜了。 魔僧盗取的肉身,可是净土一尊强大褪下的金身,菩提树虽然不知道是谁,那也是他的前辈,说不定就是妙音护法神的。 为了让本就受重伤的血晗顺利的离去,血老倾尽了所有力量来牵制。 感受到舒晓峰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可怖能量,那老头忍不住惊呼出声。 青年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愿意搭理叶笑,但最终还是说了,因为他知道圣姑与叶笑关系不错,这个秘境之中的人都知道,不要说之前在秘境之外就看到这个事情了,就是在里面,这几天叶笑与圣姑在这里,他们也是知道的。 在此期间,木家不仅利润损失惨重,而且还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尤其是上千人同心合力爆发出的那股气势,甚至就连后排的记者跟校领导们,也都感觉自己的情绪似乎受到了某种渲染。 毕竟,初入冲脉境这点儿实力,面对能够比肩元宫境的灵犀牛角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宁王府?叶笑怎么会去宁王府?不会又是去搞别人的王后吧……”李梦婵在听到事情之后,就立刻问道,并且这个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意思。 面对眼前这个超强的阵容,就算是身为KDL赛区双王的刘鼎和梅罗都有点皱起了眉梢,因为这个阵容实在是太过强了。 将那三名黑袍修士震退的刹那,舒晓峰立即便是对着他们将精神神诀施展而出。 “玉米排骨汤,开胃益脾、润肺养心、恢复青春、延缓衰老、益寿延年。”叶笑将一盘玉米排骨汤端了上来,并且还对叶母是念念有词。 正当我和端木云朵,往前移动脚步,准备进入这道石门的时候,突然,石门之中,发出“轰隆隆”一声异响,只见这道石门,又重新缓缓关闭了。 “似乎就是这么一个道理,莫非这就是大哥叫我们写战斗总结的原因?”越听龙刺的理论二号就越觉得他靠谱。 唐洛注意到周围人的古怪目光,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卧槽,他们不会是误会了吧? 我猜不出,老王这样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目光非常复杂,但是,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 他的发质很好,虽然洗澡之后有些蓬乱,但稍微一梳便柔顺了,并没有费多大劲儿。 秦天瞧着苏槿夕的时间有点长。半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垂下了握着轮回刺的手。 一顿饭两只烧鸡,秋儿自己能吃下一只半,自己和黄姑娘才吃半只,而且自己还没吃完秋儿就已经抱着一堆鸡骨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鸡腿了,也不知道她的肚子怎么长的。 要不然,这丫头仗着自己给她撑腰,肯定不害怕,然后到处惹事生非的。 “好!咱们俩,一人拔一支弩箭,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动手!”我冲端木云雪说道。 虽然如此,华夏始终是这个世界最懂得居安思危的国家,哪怕华夏环境相对国外较为稳定,但大部分民众并不认为今后可以高枕无忧。 “反正这就是我爸从县城里带回来的,你爱信不信。”叶繁星鼓着腮帮子说。 程倾打给两人,全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去李可以找人,听李可爱说他们出去约会了。 赫连枫自然注意到了,见他一脸害怕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觉得好笑,却也没有戳穿。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好得很 封侯对于寻常人来说,是无上尊荣,但是对于姜禇来说,无关痛痒,他是亲王之子,且不说已经是世子,哪怕不继承王爵,将来搞个郡王爵位也是一点问题没有。 这个侯爵,也就是个态度而已。 而仪鸾司指挥同知,则是个实权位置,基本上已经是仪鸾司的二把手了,这个位置倒是相当要紧,但归根结底,还是皇帝在对外表 祁可雪是听说孙大头的第一批人到了,便也来到了这里,虽然没有亲自去接人,却亲自来到了这里,听到声音也自房间内走了出来。 夜离欢所在的包间内,月梦心看着房间内的情形时,脸色不由的浮起一阵红晕,随即眼里浮起一股怒意。 托尼帕克找到了机会,把球传了过去,邓肯停了下来接住了球,史密斯也是借着这个机会贴了上来,把邓肯的后路给防守了起来,邓肯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只不过是拍了拍球便开始进攻了起来,一边拍球一边往后顶着。 “还可以选择其他的?”柴景荣微微一愣,没想到公司领导层连这个都考虑好了。不过,柴景荣还是选择了虚拟游戏眼镜,实际上他早就想买了,无奈囊中羞涩买不起,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跟别的世家大族一样,林家有许多的管家,当然许多管家都是虚职,眼前这人也不例外,只是一个虚设的管家,平常负责的事情更是单一,便是迎宾。 祁霍元的语调里面都带了哭音,祁可雪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相信。 吴邪一直对各种二代不感冒,虽然各种二代也未必都是坏人,但是那少数人就已经坏了一锅汤。 他忽然发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算是第一个提出这一理论的互联网大佬。 “啥,你要吞并美梦科技公司?”安心然直接被慕白的想法吓到了,不过当他听完了慕白里出来的理由之后顿时沉默了。 他连忙翻看,只看到所有的药方,都变的更加的丰富,更加的详细,而替代的材料也已经出现。很多不好找的,或者不容易找的材料,大多数都有替代的材料。 姿势上可能有所区别,但结局却是一样,依旧没有进球,球还是被他单手给牢牢控制住。 不过他也知道,这司妙秋对鞠玉渠的感情至深,若是真知道了这些,怕是会想不通直接抹了脖子。 眼看着,三四只血手争先恐后的,已经近在咫尺,叶浩川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愕,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这就像是一辆车骤然加速,却忽然一个急刹车,技术不好的很容易翻车。 我回到了班级,陆续的学生也赶了回来,班级里原有的学生还不明所以,几个从外面回来,目睹了刚才事情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的和他们说了起来。 “纯阳真火,也可以叫做真火,传闻源自于火神祝融,是至阳之火,后来被九天上的那位天尊改造后,演化出不同的真火,天师的三昧真火就是源自纯阳真火,纯阳真火到如今,也可以算是道门传承的一种了。 “如果燕真获胜的话,那他这一匹黑马,就是真正的一黑到底了。而且他凭此役也可以成为霞之修仙城第一年轻才俊。”一个年轻人羡慕的说道。 夜枫见状,急忙趁机运起蓄集已久的空间魔法力,然后默念起了空间魔法咒语,想借助空间转换魔法逃离这里,毕竟对付神级强者不是如今他这个级别可以办到的,这可不再是以卵击石那么简单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本该如此 陈清在一旁,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两位国舅爷,还把皇帝当小孩呢! 按照道理来说,张佑一回家,跟家里大人说了这件事之后,这俩人就应该立刻进宫,向皇帝陛下磕头请罪。 因为他们张家人跟宗室世子打起来了。 不管谁对谁错,也不管谁先动的手,这会儿立刻把张佑给绑了,跪在养心殿前磕几个头,跪 陈素心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嘴角向两边扯起,露出一丝微笑,何木子还在家里,她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就在石天念头急转的时候,从裂缝中,忽然响起一声若牛鸣般的声音。 身后的警车也冲了进来,他们已经看到了抓捕石天的希望,因为到了顶楼,这个敢抢警车的匪徒还能往哪里跑,难道他还能飞吗? 尤其是上帝视角的感受,更是让他的心境产生了变化,这才使得他突破到了如今的境界,说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不过,当滚烫的岩浆完全爆发出来后,还是着实让不少人脸色变了,纷纷再次后退,生怕被那滚烫的岩浆碰到自己的皮肤。 尽管他心中很疑惑为什么齐修明明有‘金毛狮子鱼’菜肴的配方,却不知道‘金毛狮子鱼’该如何做? 带着一脸极其勉强的笑容,林清清忍住了自己想骂人的冲动。“不好意思,我觉得……”她的话还没说完,这位激动的粉丝又想上来拥吻她。 “这巨浪袭击大陆,毁天灭地,死亡无数生灵,必然引发天道敌视。 系统像是咏叹的诗人一般,说了一连串的赞美话语,那话夸得呀,齐修听得都燥的慌,偏偏系统还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肉麻似得。 “另外,我想要杜家近几年的情况,尤其是在大事情发面!”陆擎天想了想道。 顷刻之间,宝光四溅,火舞龙蛇,烟涛雾海,天地震撼。四天王的身形缓缓出现,带着些许疲惫和不甘。 刘备要赢得支持,刘备则需要与荆襄士人集团共利共治,建立一个远大的目标,僻如兴复汉室,我来做光武帝刘秀第二,大家可以作为原始股进入到权力中枢,封侯列将,荫及子孙,光宗耀祖等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本应该不属于自己的愿望的愿望。 有些事情不是平等对待的,有些人也不是可以把感情分割开来了,很多时候有些东西就只有一个才可以享受到。 这铁棺从外面看去,只是比正常大人的棺材大上两三倍左右,可铁棺里面却别走洞天,足有十个篮球场那么大,里面美轮美奂,一堆堆的灵石,血晶石,其他各类天才地宝数不胜数。 白津衍目光冷然的看着南璃笙,并没有说话,视线牢牢地盯在南璃笙的身上。 周瑜是舒县人,江东士家门阀,张昭徐州江都人,士家门阀,孙策起兵,周瑜屡出奇谋取,又得将士认可,军功卓越,被孙策托付后事。 他并没有按照单方上的顺序往炼丹炉中添加药材,而是按照他自己的炼丹造指,外加原有单方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与创新。 “那也比你强,你就是个男人婆,死呆子。”崔秀英立马反击道。 “有道理!”胡蔓看着他阴影分明的脸庞:“武战!你变了好多!”更成熟了,更冷静了,再也不是那个王大娘一死,就不顾一切要报仇的莽夫。 说道最后,李空也是露出了狰狞的神色,显然,几次三番都让叶林逃掉,这让他也是跟冯海一样愤怒,同时也是恨不得将叶林挫骨扬灰才肯罢休。 漫不经心的迈步远离这里,白皇重新踏上追溯大自在天魔主老巢的道路,在天魔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祂选择了信任他,祂还需要更多的成长才有资格直面崩坏。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一一退去,重新寻找狩猎的目标,一直到夜幕降临,也没有人再找秦烈麻烦。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如银盘一般,垂下一缕缕光辉,洗涤着这里,仿佛一切都平静了。 语气显得有很是猖狂,秦羽看了都看不下去了,一个十岁左右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居然敢和他这么说话。。。不过一想到丧尸国王变形后的体积,秦羽就再一次郁闷起来了。 紫苑初时不解,可当看清之后,顿时脸色剧变。想要说什么,唇角旁却溢出了一丝鲜血。 杨大力一手震开了院门走进去,看着两个硕大的身躯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笑着伸出了手,轻轻一拉就将胖哥身上的绳索崩断。 阵法结界之中,听着崖阙的话,秦羽也很是震惊,虽然他早已经有了猜测,不过此时听人肯定的回答,难免有些。。。。 眼下参与接待艾格的城市各行业首脑无一例外的皆替海塔尔家说话,就是这种根深蒂固的最直观表现。 但倒扣在冰里的鳗鱼号难住了大家:船舱开口完全在冰下被封住,唯一的救人办法就是凿开船壳。然而,这艘白港捐赠长城的崭新战舰,船体用的是厚实牢固的上好木材,又被一层薄冰覆盖着,又冷又硬,哪是这么好破坏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镇抚司话事人 “本该如此。” 赵总宪重复了一句,才默默点头,自嘲一笑:“不错,的确本该如此,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早就该是这个下场。”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拿杨廷直,杨元甫是何等反应?” “杨相公只是全程看着,没有多说什么。” 赵总宪伸手,给陈清倒了杯茶水,缓缓说道:“杨老头最 然后在Hani走后,林承宰是想着要继续的,可是初珑却害羞的不得了,直接拒绝了他。 “这就好了,裴叔你懂我的,只要能帮公司渡过难关就行了。”皓南坚持道。 四个黑衣精锐保镖彼此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相对年轻的保镖率先走上前,对着瓦列里娅挥出了拳头,不料拳头刚挥出,“砰”的一声闷响便响起,瓦列里娅轻易避开了他的拳头,反而一拳将他轰倒在地。 陈康健愿意主动给钱,这等算是意外之喜,内志现在也是百废待兴,对于内志人来说,能有一份工作,能有一份薪水,这已经足够令人满意。 第五道谕旨则同时发予山西巡抚雅德、两淮盐政图明阿、闽浙总督陈辉祖,要求三处督抚全力查抄王望的家产。 第三节比赛一开始,刘汉带球推进到前场,阿根廷队仅仅让控卫费尔南德斯来防守刘汉,费尔南德斯身高只有一米八四,阿根廷队觉得刘汉上半场没有什么发挥是因为他的体力耗尽了。 林雨珊来过两三次,对林承宰的地址还是比较熟悉的,下了飞机之后就直奔他家。 就在这时,经理从怀里突然是掏出了一个淡黄色封面的信件,交到了王勇的手中,王勇半信半疑地拿过了信件,拆开了从上倒下,都浏览了一遍。 这扯淡的话,恩地才不会相信呢,以初珑的个性买衣服,是绝对不会买这种风格的,除非是没有办法一定要穿的,否则绝对没戏,那保守的个性这辈子估计都改不了。 “行了,三太子,我知道你是天庭战神,那也不能如此好战吧,我既然领着你们从这里进入妖界,难道我还不在这边好好布置一番吗?淡定,淡定,不要冲动,不要冲动。”许仙对哪吒摆了摆手,一副牛逼哄哄的模样。 “这个吗,你们等着吧,会兑现的。”殿内的声音异常的敷衍,敷衍到柯焕和一众棱锥体一听就知道是敷衍。 圣人的玄妙如何是他们能想像的,稍稍干扰一番他们的心神,引导某些念头。 任天行道:“不错,两位说的不错,巫族的传承大部分都被神魔宗、天巫宗继承,九黎一脉的九山十八寨其实就是两大宗派的外围弟子而已,而巫师不过继承了巫族传承的很少一部分,所以我们根本不必害怕。 这样的搭配也证明了亡灵军队的正规化。它们不再因为种族的缘故各自为战,而是取长补短,依照各自的能力配合组队。这样一来,同等数量之下,这些亡灵生物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绝对比起过去要强上许多。 这时,一道黑影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飞来,离的最近的赵霖听声辩位,挥刀便斩。可就在刀刃与箭头接触的刹那,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直震得赵霖虎口发麻。 这是柯焕第一次神化在契约战场,观看比赛的人们无一不在发出惊呼的声音。 布利斯的冷汗直冒,原来自己派去的间谍早已暴露,他现在终于明白这次收购是卡俄斯早有预谋的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开锋! 陈清并没有在乐陵侯府正堂坐太久,事实上,他只等了半个时辰,乐陵侯张昌彦,就急匆匆赶回来乐陵侯府。 同来的,还有平原伯张昌桓。 两位国舅爷,都是刚从皇宫里出来,他们到仁寿宫见着了张太后,却最终还是没能见到亲外甥,在皇宫里碰了个钉子之后,这会儿,从前的狂傲,已经散去了几分。 见到陈清之 面对南浔那冰冷到极点的目光以及强大如斯的杀气,凌修亦是不太好受,已经暗暗做好了准备,一旦南浔出手,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好吧,索性不看了,他打开了某一项后面的升级途径与方式,上面写到,升级为俩部分,一部分是属性升级,另一部分是上限升级。而上限升级又分为,对应属性的插件升级与本体升级。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世界终于完全崩溃了,被他人拿来作为攻击的能量冲击也不再产生了,包裹着世界的黑泥依旧留存在其中。 而且更为关键是的是,来犯者占据优势,压制的本土强者不敢有过分的动作。 白晓彤在白家那二十几个开辟气府的人之中,算得上是天赋上佳的。 毕竟,他不想干涉任何人的未来,也不想干涉任何人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古斯心神轻动,一道道由神力凝聚而成的盾牌出现在古斯的身前,想要抵挡洛瑟玛的攻击。 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没再在乎作为男人的尊严,直接跪在唐饶的面前,做这种事的人有一个就有第二个,前来讨公道的人,一个二个的,到最后,竟然有九成人都跪倒在地上,一时间场面极为壮观。 妖兽已经冲上斜坡,只见一排在阳光之下银银生辉的银甲骑兵,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了坡顶之上,他们同时抬起银枪向下冲去。上坡一半而力有不遂的轻型妖兽部队,立刻被这势如破竹的攻击冲得妖仰兽翻。 可以说,灵吉菩萨已经拿到了敲门砖,但是他能在权力场中走多远,就看他的本事了。 沈默在台下听了,心中一动,没想到在这金陵大学,还真是卧虎藏龙,因为,奚碧晴也是一位修炼者。 过程中,无数纯粹明亮的光点,融于淡蓝色的血液中,最终形成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自己算计的伤害是刚好可以击杀韦鲁斯的,而此时苏阳则是还有一半的血量,丝毫不畏惧,直接地就是继续追击着光辉。 但是这位杀手只是浑身颤抖了一下,立刻挥起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脑袋。 但安其拉就算明知道这点,只要还想发展新的信徒,就必须这样做。 没一会儿,五行拳这边突然掀起一阵骚动。一个神情冷峻的男子走来。 他这句话说得并没有多少底气,显然也不敢保证能猜到柳东泉的心思。 陈奥默然不语。他一开始对这趟奇妙的旅程是充满了怨愤的,但现在却一点恨意也没有。不仅仅因为在这里,他获得了金钱地位,更因为遇到了许多朋友和人生伴侣。现在看来,他的生命已经非常圆满了。 所以他的大师兄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大师兄能否说得再清楚一点? 我的突然闯进,终于让那个男人放下了球杆,猛地转过身,朝我不耐烦的瞪了过来。 杨荣荣一个跳跃,抓住赵飞的衣领,同时封住赵飞身体几处大穴,让他动弹不得。 第一百八十七章 禁卫秦虎 帝制时代,像陈清这种火箭晋升的情况,虽然也很少见,但并不是特别稀奇。 因为帝制时代的朝廷,虽然也有规矩,也有资历的说法,但是有一个皇帝可以逾越所有的规矩,金口玉言。 而在帝制时代,所有火箭晋升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切中了皇帝或者是最好统治者的痛点,或者是正中其下怀。 而这类飞速晋升的人 唐劲看身后已经听不到“追兵”的声响了他却仍旧没有停下来因为现在他的手脚都已经麻木了要是停了下来肯定没力气再跑。 在乎够深真能折腾到让你无法入睡吗?不要自欺欺人了!谁会知道谁在乎过谁? “呵呵,星际精灵,国王陛下本来也要前来给你送行的,但是他实在是抽不开身。所以特地由我转交给你——虚迷幻镜。”圆队长。 李尔有没有办法,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没离开医院,不停地思考该如何破局。直到老头醒来,李尔当即打电话叫西蒙过来。 的长发,长发上竟泛着丝丝银色的光辉,蓝蓝向着照片走去,希望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一点。 好奇地的澄滈立即问青雀原因,青雀却是说不出来,再澄滈再三逼问下,青雀终于说出了缘由,原来她找到意中人了,这要求也是她意中人提出的。 古怪的求救声,宛如充斥着整个天空的闷雷,不但出现在帝国上空,也均匀得出现在了东瀛、高丽、南郡、云罗、北疆、楼兰和异大陆上空。 神!禁典大成不过现在此刻沐清居然化身为了雨暮,实在是令叶青微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澄滈,你最好收起你这恶毒东西,否则你会后悔的。”青雀大声喝斥,希望澄滈能够收回这恐怖的东西,以免族人再次对其产生反感。 蔚菲菲这时才从唐苍云的死亡中反应过来,她猛地转头,担忧地看向江流石。 李雨带着刘能全出了重铁山城后,就一拍储物器,一艘星空飞船便出现在面前,两人登上飞船,飞船腾空北飞而去。 只是张光听到宁涛的话语,心神确是一沉,外行听热闹,内行看门道,宁涛的意思透露着不满,言外之意是对方过分了。 “我是触犯了万星宗的宗规,还是因为杀了你的人,让你不爽?别以为我不知道陆鹏几人和你的关系,他们几个要杀我,却因为实力不济被我杀了,我问你,如果他们吧我杀了,你会来抓他们吗?”周中冷笑着对方宇质问道。 感知?他自己就有感知能力,其实根本就不用天残,并且他的感知能力,远比一般的感知力要高级的多,也要透彻的多,只不过特别消耗气力而已。 李雨出了资源殿,前面,一个三旬修者带着三名青年男修正往这边过来。 师傅也很高兴,有我陪着的话确实有个照应,而且在神域那个谁也没去过的地方,难免会紧张,和我一起也能缓解下,到时候再做其他的计划和打算。 下车的时候,顾九九还迷迷糊糊的,她总感觉北冥夜好像是有目的地要带她去哪里。 旁边众人的眼神早已经从吃惊变成了震惊,然后嘴巴慢慢张大,眼睛凸了出来。 蔚菲菲怔了一下,江流石的话中蕴含了许多潜在的意思,她一时来不及分析。 “这是我们的荣幸!”娜塔莎是冲李飞微微鞠躬,她的脸上是一脸的恭敬。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朝堂大争 此时,陈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看起来,禁卫保护的,应该是自己,还有顾叔跟盼儿三个人,昼夜轮替的话,平均一个人能分到三四个人保护。 陈清不怀疑禁卫的武力值,也不怀疑他们的业务能力,但如果一个小队的人手已经不太够用的话,就说明这一个月时间,他的处境是相当凶险的。 陈清挑了挑眉,开口说 作为享誉整个美利坚的特色酒店,这里的装潢当然和其他的酒店一样,都是极尽奢华。 原来,自从大超与芽在火星上大战了一番之后,大超就在火星上建立了一个基地,以防止再次发生类似的事件。 而已经撤回中军的铁人军将士在稍稍整队之后,又结阵上前,在甲营、乙营将士的身后张弓搭箭,准备用密集的箭雨掩护同袍将士。 周黎明打开手机,接到一条条的消息,根据姑姑的描述,这件事情恐怕是他爷爷做的,那个恶意在背后抛售股票的人也一定是他爷爷。 因为,此时的金破天骇然发现周围的景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司机师傅开车这么多年,老实说的确遇到过一些不用找钱的乘客。不过绝大多数是一些,几块几块的零钱。他迟疑的拿着钞票,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我告诉你们,把人给我看好了,老大可是生气了的。”穆辰释放出自己的气势,自欺欺人的掩饰自己之前犯了错误的窘迫。 就好像他离开了母亲的墓地后,没有去找梅昕怡,却是来到了这里。 因为那华服公子不回家,接到了皇上口谕的暗统领只能跟着,他心中有些郁闷,好不容易能不花钱吃顿好的,却被这华服男子全给破坏掉了。 “咦!这不是刑易公子嘛!真是幸会幸会呀……”这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人,讶声道。 但或许连夏生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的开始比他所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没办法,他们四人中只有冷着脸的棋尘最有威慑力,在主子不在的这五年需要做出决策的事情基本都是棋尘来管,一身上位者的气势越发明显,他们日夜相处自然不介意,可是单纯的画尘就有点怕棋尘了。 黎筱就要结婚了,还是跟那个样样都比他强的段奕阳,昊昊本来就偏心他,现在他成了黎筱的合法丈夫,怕是真的会改口叫爸爸了吧? “凛爷。。”猎非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凛爷并不打算将郁少交出去。却又为什么改变主意要将郁少带到雇佣兵团。 魔修三宗的众人因苍桑这一句话,各自凝思不语。他们在打算以什么方法找到出这些人,或者直接在脑海过滤那些有些可疑行迹的人。至于会不会考虑借这场风‘波’清理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云珠的心里也很紧张,因为她知道,宁毅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这一次云氏不同意,那以后这件事情就想都不用想了。 漆筒中共有四支签,两支写着数字“一”,两支写着数字“二”,抽到同样数字的人便是同一组的对手,抽到“一”的先行对战,抽到“二”的则能得到更多的休整时间。 ”灵荷,灵荷,我的徒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宗飞翰,你这个畜生,你,你对灵荷做了什么!“荆精再也任耐不住,她不禁厉声喝问,引得全场的目光都移向了她。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任京兆尹 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杨相公,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心里还是一阵暗爽的。 因为杨元甫,已经许久没有跟他下跪了,甚至是从他登基即位以来,记忆里这位杨相公,就基本上没有下跪过。 身为内阁首辅,杨元甫早已经有君前免跪的特权,再加上皇帝登基前八年,都是杨相公的内阁,以及太后娘娘在掌权,除了国家大典, 相较于刚走进山洞时的潮湿感,越往里走,就越发觉得干燥了起来。 她来到唐钰寝室门口,然后打了电话,张宇接到电话后赶紧下来。 “看来还是有一点用处。”那瑟心想,右手打出一串手势,轻轻一抛,手心出现的紫色能量团竟然化为一把半透明的长刀,造型很霸气,不是太轻也不是太沉,而且很锋利。 妹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叶蓝不会觉得孤单,不管怎么说,她们是她的家人。 果然看到整个微博板面也被这个消息占领了,更重要的是,没有一条新闻是提及她被绑架的事。 若是要理解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现在有人是把他们也当成了敌人,所以做好战斗准备无可厚非。 夏树笑了笑,不再说话,从包里拿出耳机插到手机上,点了一首听了起来。 从屠杀前朝皇族,到臣子越狱,不拿出点成绩来弥补一下,其他七大门派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这天,汉宣帝亲临太学,和长安城各位大儒讨论国家方针。太子也坐在位置上。 “启禀陛下,这五名知府俱是微臣等挑选之后,再上报太子准允……”毕松云虽然口中兀自强撑着,但也心知此事已经瞒不过老皇帝了。 刚才,提着两条鱼,从河面上来,本来想在黄玉面前显摆一下,瞧,你叫我只抓十斤,我至少给抓了十五斤,还就是两条,一条就七八斤呐。 不过这样一来,鼓长老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本来是为了等待一个佳的时机,挺身而出。却不曾想,这三言两语的功夫,这位前辈就已经和掌教达成了一致。白白让他错失了佳表现时机。 \t“是是是,我倒是差点忘记这一出了。”龟天成连忙点头,这时候他还真对秦刺有些感激。 瞬间神秘液体如沸腾了一般翻滚起来,附着住轩辕泽的手臂上,一阵剧烈的疼痛感顺着手臂传到全身。轩辕泽想要抽回手臂,却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使自己动弹不得,不得不运转灵力抵抗疼痛的侵袭。 “须卜头人,要不要马上进攻汉人阵地、、、”待颜良部开始撤退,一身血迹身上还带着伤口的唯徐头人便来到中军询问战事。 洛云苦笑着,内心纠结无比,上天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万年脱困成为一代废材。 “和我们共同体没有关系!”曼德拉怒吼着,同时拔出腰间的佩剑。 “可是,这学园真是可怕呢。没想到还有另一名魔王的妹妹在这里。”这时,杰诺瓦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郝萌往大门方向看了一眼,可是却沒看出个所以然。 而慕容辰之所以提不起劲的原因,就是这帮家伙看向自己的那种古怪的眼神。 看来你这个老师当得很称职……姜阎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看着雪茹月摇曳的身姿,让毕云涛心旷神怡,可是见到她笑里藏刀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他的眉头猛跳,心中一阵突突,但终究这些都被她萦绕在鼻翼之间的体香给消散,一脸的享受点着头。 第一百九十章 新朝开幕 皇帝想换京兆尹,当然是为了剪除杨元甫的羽翼,但如果真的费尽周折,只为了去对付一个已经老迈的宰相,那皇帝的层次,显然就不怎么高。 而现在,皇帝的真实意图,已经不言自明。 先前陈清刚开始查杨元甫的事,在陈清看来,查出来最大的问题,其实并不是杨元甫贪赃枉法,而是杨家在老家,都二十万亩田产! 城中黄祖、蒯越、蔡瑁分头带兵冲了出来,江东诸军大乱。黄盖听到喊声震天,带领水军杀来,正迎接着黄祖。在不到两个合,活捉黄祖。程普保着孙策,急等寻路,正遇吕公。 府门虚掩着,杨浩推门进去。府院里几个兵卒看到有人进门,迎了上来,面色不善。 在魔阳天劫以后的那个寒冷的冬季,魔都·欲望之扉里饥民相食,苦不堪言,但万恶的大领主富马波第却仍然对魔都里的民众百般盘剥,继续过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腐朽生活。 伊乐顿时僵在了原地,嗅着那股发丝划过后留下的余香,听着耳边那传来的好似依旧笑意浓浓,但其实却多了分勉强的声音。 迅速地把纸张上的东西浏览了一遍,苏九也就弄清楚了具体的事情经过了。 “师父,我好累。”倒趴在床上的陆奇,动了动嘴巴,用他那不清不楚的声音应道。 此言一出,人族立生骚动。可听说萧广仁已经安全,扁舟子一两天内回不来,便又安定些,只是止不住议论。 闻言,李二急忙吩咐通传太医,然后问道:“太子在什么地方,现在情况怎么样?”侍卫指了指后方,就见几个侍卫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走了过来,李承乾就躺在上面,只是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我们举办宗派会武的目的不是为了选出参加百国之战的人选吗?以李玉芸的天赋未必不能成为万族学院重点培养的对象,到时候,我们申罗帝国也能得到万族学院的庇护,许多危机自然会迎刃而解。”金战天说道。 叶天感觉到一抹杀意落在身上,目光看去,却是发现杨坤这白痴狠狠的盯着自己,然而,叶天嘴角却是一扬,不理会。 至强者韩东莅临美坚国,看望之前的奇异至尊亚瑟鲁克,两人相谈甚欢,谈话内容却不详。 禁忌之所以是禁忌,正因为时间道则服从着更高至理,禁止这一切发生。从没有哪个生命,有机会打破禁忌,直到韩东的出现,时间道则才理解,何谓禁忌。 背靠珠江,覆盖了非常大的一块地方,差不多是20年后花城广场的位置。 终于把饭吃了个精光,简禾合上盖子,递回了给九师兄,正打算站起来转一转,以免一天到晚坐着,对身体不好。 这长剑是在几天前,从那座破庙中搜出来的,并没有用过几次,但是挂在腰上,也能唬人。 三位医生拿着医疗器械,面面相觑之间,心中惊疑不定……这位韩东究竟与楚长傅有着什么仇怨,竟然还不离开? 她的话,沈石信了。这本就是个种族大融合的时代。啪狐狸,啪蛇,都可以接受,啪鸟罢了,为什么接受不了。 事到如今,范大志只好就范,把自己之前听到的和亲眼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在看到N2有所动作之后,一直盯着N2的马尼拉部队人造人立马就开枪,而开枪的声音瞬间就惊醒了其他的马尼拉部队人造人,也惊醒了林艾她们。 第一百九十一章 谁是副千户? “新朝…” 姜禇摸着下巴琢磨了一番,然后看向陈清,这才回过味来。 “你说的不错,到如今,景元一朝才算是有了发端。” 小胖子低头喝茶,神色也正经了起来:“只是如今已经是景元十一年,大多数人都觉得,景元一朝已经开始很久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到如今一朝天子地位坐定,新一朝的臣子, 到了半山腰处,狐西元让天生在这里等他,他绕着半山迅速的搜查了一遍,确定再没有其他人后,这才拉着天生,两人面对面坐下。 不等德尔鲁有所反应,牙密已经抬起手掌,啪的一声挡住了他的拳头。 张玉琦不解,看到苏星面前有些严肃二话不说,让亟海白灵蟒调转了方向。 恶魔之手也是低吼一声,瞳孔紧缩,想要去救三弟,但是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越说越不像话了,野猴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不需要过问,你们只要知道,咱们准备动手就是了!”老大及时的制止了几个兄弟的胡言乱语,开始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凌云雨一语道破,她知道龙哲生绝对不是喜欢自己才一直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转悠。转过头,冲着龙哲生嫣然一笑。 再说就算自己肯向袁崇焕低头,袁崇焕又能乐意给他写这一封信么?他可是给自己亲上了叛国的罪名的!左思右想之下,崇祯皇帝咬牙决定,下一道口谕,叫袁崇焕戴罪立功,写信招祖大寿回来驻守北京。 然而事情并没那么简单,自己这是在京师重地作战,万一虏兵破城而入,必定举国为之撼动。况且圣意孔急,一天不将鞑子逐出国门,自己就得面对皇帝的责难,这些都是愈拖愈难对付的。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但是此时天生的心里却是充满了疑惑,因为九霄塔的光亮始终持续着,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越来越亮的趋势,他真的不明白九霄塔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它和这个定海之心有什么关系不成? 此刻的邪姬简直堪称完美,绝美的容貌,傲人的身姿,那眉宇间的一抹妖媚,足以魅惑天下所有的男人,任何一个男人看见她恐怕都会为之倾倒。 朱以海微微一怔,望了望方原的眼神,已明就里。方原的态度甚是坚决,绝不会令他回淮安府的。他若再行坚持返回淮安府,必然立刻引起方原的疑心,逼方原撕破脸皮发飙了。 说话之间,居然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蜘蛛侠被放下后为之一愣。 黄蜂勇士意外得看到乔沐等人出现,居然还想立功朝这里发起攻击。 沈光本来身高超过了1米8,毕竟都已经大学毕业了嘛,现在目测一下,顶多1米6多一些,我和她是同学? 当然,严打这股风已经过去了,至少到二零一七年不会再出现,所以李擎不可能吃枪子。 威尼斯电影节是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也是世界上影响力最大的电影节之一。 随手亮出斩魂刀,横扫几个拦路的大虚,然后就冲到了乔沐面前。 丛慧、静燕、蓉蓉!她们都曾在这龙宫中不计回报,不顾自身安危地给过沈辞各种各种的帮助。 席本桢、沈祥二人逐一鉴别了精盐、碧螺春茶叶,还有刨花板的桌子,论质量、外观,已远超二人工坊经营的海盐、茶叶,还有家具。尤其是精盐、碧螺春茶叶,已达到了贡品的水平。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天无二日 被人偷摸暗杀,而且还不止一回,陈清心里当然恼火的。 这个仇,他非报不可。 只不过,进京城以来,他得罪的人不少,有动机杀他的人,就更多了,还需要他抽调人手出来,抽丝剥茧,把幕后这人给追出来。 等查到了人,陈清就要动用北镇抚司的诏狱之权了。 什么是诏狱? 就是可以不经过任何 这和释放忍术不同,痛苦状态下,释放忍术并不是很难,因为忍术对于查克拉的量,并没有“爬树”这样的敏感。 此处,正是塔戈尔大沙漠的最深处,而下方则是一处置身于大沙漠中的一片绿洲,绿洲覆盖范围并不大,也就方圆几十里的范围而已。 所幸的是,雷霆过后,出了林子里飞出的刀剑,就再也没了别的威胁,直到这个时候张云帆才松了口气。 拉尔夫更加震惊,他还没办法理解控灵刚刚那句话的含义,但控灵显然不准备进一步解释。 “只怕是有人要对付我们倚天剑宗了。”贡正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与袁兴传音起来。 可人家是老大,一把手和二把手有时候就是天壤之别。周化民既然让你回家反省,那就不要再奢望解释通什么。 “亲,爱……我觉得还是不要问他了,不会是什么好事。”红莲嫌弃地看了一眼天磊。 “有只鸟怎么了?这里可是高楼大厦,有只鸟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徐三看着徐四,有些不解,不过他也知道徐四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余何氏说完就骄傲的抬头挺胸往前走了,余青梅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老娘得意的背影,但也无法反驳,合着刚刚自己是夸了她了。 张晏心里郁闷,他并不想惹事,但是事情就这么的惹上了,集中精神控制剑阵。 这些天,陆平和韩初宁的关系能够得到缓和,少不了邱淑贞和沈大妈帮助。 孙权相比于那爷俩稍微好点,没那么嗜血,可多疑的孙家传统却一点没变。 然后袁远帆就知道了,隔壁的别墅才是真正的新房,是江胄的。他刚才找上门去的房子是袁媛的,两个房子门挨着门。 十五岁上战场,十六岁的时候扬名军中,十七岁的时候带军灭国。 林荣恭敬的走进祠堂,买了香蜡供奉,一应礼节俱全,这才又恭敬的退出。 肖锋高大的身躯把沈妮挤的靠在车厢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壁咚的模样。 “我也不急,你看我这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沈妮笑着,看起来就像无事人。 所以,同样地对仪式感已经没有啥期待的袁媛,误认为江胄也就是筹备几桌子喜酒,简简单单走个过场就算了。 左右宋谦,凌操,董袭等江东诸将,看着一言不发的孙策,皆是神色猜测困惑。 利用影之会议将四代火影波风水门引诱离开木叶,然后趁着九尾人柱力分娩之际发动对木叶的袭击,进而制造九尾之乱,从而在获取九尾的同时,毁灭木叶。 “是吗?”刘逸寒很是淡然的说道,而就是刘逸寒的淡然却让崔秀英跳脚不已。 凌晨一点刘国栋悄悄顶开地下密室地面盖板进入主楼地下贮酒窖内。 “谢谢。”金泰妍也笑着道谢道,不知道为什么?金泰妍和刘逸寒之间,慢慢的变得客气了起来,虽然彼此之间,相处也还算是比较轻松的,但是他们之间变得没有太多话题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二进宫 张佑被三法司论死一事,如同一阵风一样,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吹遍整座京城。 很快,不止是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就连大街小巷的酒肆饭馆,也开始传说这件事。 就连北镇抚司附近的满香楼里,也有人在神神秘秘的说着这件事。 而此时,陈清正带着言琮,还有钱川等几个骨干兄弟,在满香楼吃酒。 这段时 若不是亲眼所见你根本就无法想象在东方国的领土中还有这等准军事的存在。 徐吟点点头。季经办事,没什么不放心的,交待了几句,便回去了。 这次安顺拓展海外市场,招加盟商,行事极为低调,想不到他居然看得先机,抢先入市,也算有几分本事。 暗黑昊焱带着魅影,二人来到了落雁宗的大门外,没有收起气势,化神修为直接释放,让整个落雁宗为之紧张起来。 只是让杨大利感到疑惑的是,凌羽枫让他找一些专业演员,也给东海卫视打电话,指责苏海。 徐吟生气:“父亲!”还这样逗她,想让她说心里的对象是谁吗?哪有!她就是不想嫁人不行吗? “夫君不必多虑了,光明的分身是不可能背叛你的”凤灵儿在一旁安慰道。 但他眼睛一瞥,见使者似笑非笑,瞬间火气冷却下来。这人显然是故意为之,说不准就等他翻脸,抓着理由好动手。这个时候,万万不能给吴子敬出兵的借口。 现在,第八街上到处都是他的士兵,如果暴露在外,他们就会死去。 徐吟去试,自觉也能上。只是到了半途,绳索被石块磨损不少,受力不均,身子一歪。 为赵青樱诊治的大夫说她的脸伤势颇重又沾染了泥水等脏物,不利于伤口愈合,就是愈合许也是要留下疤痕的。 天水西洛丹缓缓升上天空,迎着雷霆,天水西洛丹但要开始一转一转分散雷霆。天和白玉鼎则开始大规模吸收雷霆,淬炼鼎身。“哇哇哇~!”丹药里面不时地传出一阵阵婴儿啼哭。 也就是这句话,让李莲英为慈禧受满一百天孝之后离开了紫禁城,至此不复出现在世人视线。 柳叶微愕,问:“公主不是新得了一匹马,正在寻合意的马鞍,眼下祥嫔娘娘送来了一套,公主怎么不收?”可以看得出这一套马鞍是上好之品,不仅做工精细,就连上面缀的宝石都是价值不凡的。 与此同时,作为雷达监测中心总管的神眼凯瑟琳利用探针式侦测仪发现了在天城附近出现的一架大型武装碟状飞行器,酷似地球上经常出现的ufo。。 彭昊眯着眼盯了他半晌。“墨儿与你在一起只会是无尽的辛苦!”语气间满是坚硬的排斥。 “难道你不怕我们在海上拦截来往南方口岸的货轮吗?”朱尔典威胁道。 这个砚台是典型的天青端砚,长近一尺,宽一寸五出头。中间是砚池,砚池上端浅浮雕刻着青松山林,翠竹丛丛,围在砚池周围,整体看上去意境非凡。 在这紧张的静等之中,谁也不知道,那石湖最下方的一岩壁突然落下了一块碎石,湖水也是因此波动了一下。 因为打着郝家的旗号,那些手下的弟子也不敢去收查,所以二人很轻松的就过关了。二人离开郝家的商队之后,一路西行,向着西方的天道派行去了。 林野了解了老半疯的身世,不禁感慨唏嘘起来,他同情方连鹤的遭遇,又痛恨那些鼠目寸光的方家各脉宗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太巧了! 澄清坊,谢府。 谢相公荣登首辅,此时谢府上下,大摆筵席,往来宾客不绝。 众多宾客之中,新任鸿胪少卿陈焕,带着儿子陈澄,也挤在众多宾客之中,向谢相公道喜。 此时,谢相公坐在谢家正堂,看着一个个门生故吏,并没有特别热情,只是偶尔点头,碰到熟悉的人,才会笑一笑。 谢相公,也不是什么 林景在路上就猜测自己气运下降一截,估计就应在这只霜奶仙上。说真的,他就是想找个路上能当零嘴的宝可梦而已。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橙,苏橙那柔嫩圆润的脸庞上一派严肃,眼神更是散发着这年纪没有的成熟。 乔雅姐做事一向理智,如今居然会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与高层交涉,这不符合她的作风。 “我觉得龚掌门还是挺靠谱的!”林景收起几人签好的合同,放起来。龚庆几人不知道的是“合同”被收起来的一瞬间消散在天地间。 在公众视野里是没有林景,但在古玩界,收藏圈中可是鼎鼎大名。因为世界范围内各大涉黑社团中的古董几乎都落到他手里,吓得上门收购古董时,都没有多少收藏家敢拒绝。也就不知内情的一些新入坑的人不清楚了。 自己是跑过来询问一下,有关于蜂巢升空时的具体细节什么的,自己在看看自己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一下。 众人看明白了,这就是纯粹的法力和灵气结合,并不是像火球术那般以法力进行转化成火属性再释放出来。 店铺的不少的物品都是天玄大陆垄断的,不涨价算给面子了,要是让莫天空来定价的话,传承宝珠少说也得定个几百万吧,店铺的物品是不愁卖的。 她使劲的眨眨眼,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她有些慌乱的伸手一摸,手腕就被抓住了。 在摄像头的那一端,夏娇柔与许钰辰坐在一起,正兴致勃勃的看着。 唐诗的神色凝重:“你真不知道,这就是重阳宫,被天下道教全真派奉为天下祖庭的重阳宫。”我半信半疑,我记得中的重阳宫是建立在终南山上,殿巍巍,碑石亭立;千年银杏树,挺拔苍郁;甘水盘护,竹林环绕。 仓九瑶在旁笑的风轻云淡,越君正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说了你还不信的模样。 虽然人多气息杂,但他的鼻子可不是一般的鼻子,他练就了五十多年的特殊绝技,是从来不会出错的。 “你跟我来。”明珠重新走回入厕之地,在外间的座椅坐了下来,静等冬蕙的消息。 只见龙斌双手张开,一手擎天,一手按地,之后双手划动,在身前画出一个大圆。随着大圆的形成,一个玄黄色光罩出现,将龙斌包裹在里面。 每每狠下心想要给她一点教训的时候,她就用满是企求地目光望着我,黑眼珠特别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睛,乌黑明亮满是稚气,心不由得软了,犯下的事不了了之,老毛病一犯再犯。 照张青俞的话说,她要保持处子之身到本教的仪式进行,以表示对魔神的尊重。她不明白为什么教中的仪式要她参与,只以为这代表了眼前男人对她的看重和接纳,懞懂的她还在憧憬着仪式的到来。 明珠在床上一连躺了两天,觉着全身骨头都生锈了,听说半剪的身契办好了,赶紧跑去看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天子问政 按照陈清原有的脾气,这会儿就应该骑脸说上一句,你侄儿该死。 但做人做事,都要讲究一个务实才行,这会儿要是真的一句该死说出口,且不说陈清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很有可能那个小畜生张佑,就死不掉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讲究方式方法。 陈清这番话说出口之后,就连皇帝也忍不住扭头看了看 对于这点龙天还是很佩服海龙王的,不光是把一个防守的阵法给变成了攻击的阵法,还自己创造出了一个阵眼同时管两个阵法。 天山童娃摇晃了下头,一拳打在如画身上,如画一口气飞了出去,凛海射出一注水,接住她。 说着大掌柜朝我们两个诡异一笑,我忽然觉得大掌柜这笑容里饱含深意。 解铃还须系铃人,张天养便想以此,跟曾经的恶魔冷天,做告别,而真真实实地做如今的张天养。 顾姐的话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但是并没有能够让我完全不想余涵的事情。 来的中心区域,杨天看着人山人海的场面,眼中也是出现一丝惊色,在场的人估计就几十万之众,不乏修为强大的人物。 机场内,陈风听到几声枪声响起,看到要杀妮可的胡子男已死,抓在妮可衣领上的手一松,直接把妮可从一米多高的地方扔下。 老谭颇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思。说实话,我这半个月的时间心中除了想如何练好郑先生传给我的手艺,其他事情一概置之不理。 在我离开南京,前往西南之后,胭脂夜叉失去了她在南京的跳板。可是眼看着常霸先便要击溃郑世欢,一统南京,胭脂夜叉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便立即潜入南京,暗地里扶持郑世欢,让郑世欢与常霸先抗衡。 可我为什么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曾经在哪里见过。我这不是才第一次见到他吗?怎么会出现这种感觉呢? “不错!你先不要在众武当弟子面前出现,我们暂且没见过!你只待我们和少林交手之时方出现最好!”玄真上人说道。 今日却是发现梅姐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杨毅云当真是又惊又喜。 说起来倒也惭愧,当年几个老兄弟,他这些年没顾上去询问他们的境况。 萧飞不以为然的样子,岛国的这一个男人,狠心说出来一些,他从来都没有对萧飞说过的话,当然这些事别人也不太清楚。 “轰!”皇甫盈听到,脑袋内如同被扔了一颗炸弹一样,她不想听到的事情,最终还是听到了,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哎呀老苏,你身体不好不能喝太多酒的……”单美凤有些紧张出声,不过话没说完便被苏志国给阻止了。 见刘志川这样说,黄师傅总算缓了口气,想了想后,才大致把林家药厂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农村的院子都很宽敞,房前屋后各有一大块园子,到时候种点蔬菜啥的,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杨波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布尔达看过来,面带笑意,而顾长顺已经是满面凝重之色。 而那男人手中紧紧搂着魏寰的腰肢,脸上隐隐带着红晕,竭力讨好着魏寰。 但她本可以不用让叶奶奶来学校的,在他们班上张老师最大,但在学校还有校长呢。 这些争斗显然和郑飞燕现在处在位次相差较远,她唯一能做的是保持沉默,但他对张家良的脾性很了解,张家良眼镜后面目光让她感到房间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眼下的汉中极好,他现在却已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汉中省周围,陕西其余地方可还有没有向他学经济之道,能富民□□的官员。 她只想好好的守着那份宁静,守着她的孩子和夫君,好好的生活。 “姐姐不要住校。”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叶妙, 声音柔弱地祈求着。 房间还是挺宽敞的,但由于房间里的东西过多,这样乱七八糟堆积起来就显得有些狭窄。 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做设计图,于忧只能拿自己的衣服,做演示,告诉陈乔和张萌萌哪几个地方要改。 既然开始做防风障,正好榆林、神木等县也都在风沙带上,索性趁着农闲时往各县征发民夫,多做一些防沙障,将移动沙丘稍微固定住。 心肠真够狠,既便是对和自己有肌肤之亲的男人……也一样能从背后捅刀子。 那美眉万里迢迢前来带去灵鬼,对灵鬼是誓在必得。并且那美眉气力高强、身家丰盛,坛主自以为即使屈膝、支拨悉数产业,那美眉也看不起眼。从她手上获得灵鬼基础不会。 因为他们不从匈奴兵的包围圈突破出去,他们也就没有解除掉死亡的威胁。 可就是这样的猛禽在怒晴鸡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目光落在怒晴鸡的爪子上,胡八一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王八蛋!你们居然不等我!”看到这一幕,叶修忍不住眼前一亮。 郑尐抬腿一脚踩在其中一个鬼子的脖子上,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 大司令也是收到了明码电报的,听了这句话,却比收到明码电报还恼火。 叶轻灵对工作室不熟悉,不得不一直跟着工作人员走,但她想不起来去工作室的路。 莫怀戚骂了一阵,将士们都把头低垂着,目光直直盯着眼前的地面。 “不要美颜,自然真实就行!”叶修一边打开衬衫的扣子,一边盯着江晓雪的操作。 擦阮萌嘴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毛巾还被他偷偷藏在胸口的口袋里,他觉得胸口开始发烫。 剑剑带着那裂空断石之力,将空间都是一刀斩半,朝向那红色的妖异男子斩去。 江唯一穿了一套比较显眼的红色晚礼服,美丽而又高贵,穿梭在宾客之中,她还不忘时时抱抱亲亲甜馨。 这几个消息让张孝准警惕起来,他立即走到地图前琢磨起来,德军三个骑兵师失去踪迹,如果是其他人统兵,张孝准还不会这么紧张,正因为德军这次统兵的是马肯森元帅,这位老人家素来以机动作战而闻名于天下。 用完早膳,林暖暖叫来了秋葵,细细追问之下,才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多,不过却是同萧逸从前的爹娘有些关联。 立在阵一直稳重如山的持阵身影,一个个顿时摇摆起来,好似被大风掀动的树苗,脚下的根基似乎己经被撼动。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向上挥的刀 算算时间,陈清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已经一年有余。 从德清开始,他就开始疯狂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到现在,又在京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对这个时代,或者说这个王朝,其实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 这是个…与彼界大明很像的朝代。 各方各面都相当像。 除了皇帝不姓朱,以及没有个作为“内相”的司 原来,刘家每一年在水灾过程中,都发灾难财,以次充好,提高粮价,这都还是轻的。更为关键的是刘家竟然联合黄家周家,以及前任的县令,将朝廷纷发下来的赈灾粮给替换了。 可爱的样子把一屋子大人都逗乐了,夏清雅更是疼爱地摸了摸乔乔的头。 脚刹刹车制动的是四个车轮,但是前后轮制动力度是不同的,这个需要车手长时间的尝试和体会,再考虑过弯的时候拉手刹还是踩脚刹又或者是同时作用的问题。 这便是一个大学校园的日常,而他所看到的也不例外,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一些草绿色,那是军营的颜色。 爆炸过后,方圆数十里以内,全部都是熊熊燃烧的幽绿色火焰,仅有被恶魔之爪保护的三尺方圆得以幸免。 听到羊角少年的回答,他就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合着羊角少年连自己都不了解,一点不了解自己为何出生,气运如何,做什么事才能将自己气运发挥到最大效果。 伴随着光速踢击,纳兹手臂上的爆炎被摧枯拉朽的力量碾压击溃,惨叫着倒飞了出去,接连砸穿一整条街道的房屋,才终于倒在了废墟里。 不知这是因为这里离京都较近,有京都禁卫军的管理,还是因为大家都不愿意破坏凤凰镇的美好,总之,这里是一片祥和。 网上的骂战随着众多明星发的微薄而告终,但网络上的热议却是越来越强烈,这篇帖子在热搜榜上的排名也越来越高。 “城中有人作乱?”方才经过城门时看到的一切,杨预直到现在才问出来。 结果很出人意料,竟然是半斤八两,两人谁都没能后退,势均力敌。 洛千儿哑然,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什么叫做,说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言來圆了。 此时的邵凝蝶,哪里还有刚刚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完全的不讲半点人情。 倒地不起的大块头,再也常乐构成不了威胁,连续的几刀将大块头明显比左臂更加粗壮,同时也更加结实的右臂砍了下来。 一股怒火从白长天心头升起,什么时候,一个爬虫般的三重天家伙也敢屡次挑战自己的尊严了? 那老伯说完之后扭头就走,像是多呆上一刻钟,就会被恶鬼缠身似的。 沈云溪点点头,道:“这我知道。只要把我送到京都,价钱好商量。”钱,往往是最令人让步的东西。 谁也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他们向来冷漠嗜血,藐视天下人的师傅渊祭,竟然和慕月在一起了?他们向来对任何人都冷冰冰,对任何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师傅渊祭,竟然说慕月是她的爱人?? 洛媛“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从来没有人说她胖,从来没有人说她丑,现在二夫人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旁说她丑,说四皇子看不上她,她只配嫁给杀猪的,她不活了。 是趁着这段时间她不在。所以偷偷的爬上他的‘床’吗。她敢抢她潘丽的男人。真是找死。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歹毒! 皇帝坐在软榻上,沉默良久。 一旁的姜世子,却有些坐不住了,他看了陈清一眼,咬牙道:“你这厮,拐弯抹角,刀砍到我家头上来了!” 他说的这个家,不止是说周王府一家,还代指了整个姜家。 哪怕不提姜家,便是单说周王府一家,也会面临巨大的损失。 此时,各地藩王因为完全不用纳税,再加上皇 在他冲向江雪的瞬间,影一也从吴用身后出现,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匕首。 能够孕育出矿晶的矿脉,底下到底有什么,这是一个非常让林见激动的事情。 清早起床后,早饭也吃的没滋没味的,丢下没吃完的鹿肉,便去了院子溜圈了。 李沃面色平静,只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毫无破绽,这便是剑道带给他的自信。 雷的深笑得很是阴险,笑里藏刀般的感觉让人想到一个词,杀人不见血。 当初自己就是走到这里,不慎落入湖中,才找回本源,重新恢复了一切的记忆。 她的这种做法会让裴振腾的心里受到多大的伤害呢?她甚至连自己都在鄙视着自己了。 “哎,这……”白丁山看了眼宝春和刘景,无奈赶紧追自家不耐烦的主子去了。 青年的样貌颇为英俊,中等身材但略显瘦削,皮肤黝黑,眉毛清晰却不浓密,一双漆黑的眸子,异常冰冷。 “你!”翘着兰花指的修士闷哼一声,跺了一下脚,正要扑上去与凶悍青年打斗,却被一道稚嫩富有磁性的声音给打断了。 白起几人感到疑惑。这都被冰水淹没了还能好得了?不过既然是薛叔说的,那肯定没错。 夏凡看到了下方的黄泉大瀑布上有一颗枯萎的大树,大树参天而生,只可惜没有了半点的生机,枯败,却又似乎没完全死亡。 很显然,此时他们占着地利,如果脱离那里作战显然是不理想的,但是如果守着这里,等待敌人落网,则主动权会一直在他们这边。 “师父,弟子想外出历练。今日前来,是特地来跟师父道别的。”韩千雨说道。 这些护卫的身手,可不是蒋雷汪霸之流可以比较的,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但他们从来不参与外门的纷争,只会在必要的时刻,捉拿违反宗规的人。 唐娜的回答让我愣住,尤其是最后那句,更让我下意识想到什么。 这下算是所有阻碍都排除了,而发生的这一切,前后不到几分钟,风乾这一来,宛若入无人之地一般,闲庭信步,自在的很。 毕竟人心隔肚皮,她找我绝不只是当男朋友这么简单,尤其在她发现我真实身份之后,她应该更有什么目的要利用我,所以我很是怀疑。 不过兽神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的神态,则是让段染心底一片透彻。 “晨露半月酥跟我这刚煮的清思茶很配!”说着走到了茶桌前提壶斟上了一杯放到了东岳秋的面前。 蛮牛部落大长老见他不说话,还垂头丧气的颓废着精神!也是更为对他瞧不上眼,没待他交代些什么情报,就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也不怕他跑了。 所谓元神,在灵兽阶段叫真元,乃是一种无形无实的存在,但到了圣兽阶段,则可以凝缩成具体的实物。 极乐岛的中央是大殿,四周是灵田。大殿与灵田并非紧密相连,中间留有不少空隙。这些空隙被散修们利用,其北面区域是一片叫做“缥缈极乐”的商业区。 看到庞晓秋被如此虐待,付雨婷急忙想要冲上去,却被邓鑫明一把拉住。 “这位姑娘我可以坐在你这桌吗?”一个眉眼处带有疤痕的男子微笑着问道。 干趴在房顶上什么也干不成,蔡雯奚终于动弹,起身撑着房顶,穿过窟窿,轻轻踩在了房梁上,扬起了不少灰尘,蔡雯奚立刻皱了脸屏住呼吸。 没有人再对司道无礼。司道成为剑山村落的英雄,其地位媲美曾经的蒲衣子。 四人又进入了明湖水寨,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这一次他们进入了地图深处,这样可以避免有人捣乱,但他们也有想过风险,既然是地图深处,那去过的玩家一定不是很多,等待他们的野怪数量,必定是先前遇到的数倍。 但事与愿违,下方杂乱的脚步声非但没有停息的迹象,反而还愈发地紊乱,甚至还隐隐约约传来灵术爆破的声音,似乎是真的出了一些不可控的状况。 又不认识,坑死了就坑死了还能怎么样?罪恶感他更定是不会有的。 后磊事件在持续发酵了近旬日之后,风头终是被另外一件接踵而至的事给取代了,众人的注意力也开始转移,后磊的房舍前终于是人烟稀少了,大量来往的人流穿梭,燕云城几人这段时间不堪其扰,现在终于是清净了。 螳螂人首领德克萨这么自信能够联系到二王子,是因为这位王子殿下率领的反叛军,正好在绿源森林西北方的森野平原内活动。 就这样姜邪开始了幸苦的一天,而此时照成这一切的人,还在计划着更加过分的事情。 河水再次翻腾,十几个长着鱼鳞的人跃上船头,是海鲨一族的,为首的青年叫做沙裂。 就也没有墨迹,表示让姜邪发个地址,她会派人过来取钱,还有帮姜处理这些钱。 “师傅,你说三长老口中的苏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秋月白那美丽的脸庞没有了刚才的可人,眼神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此时,在神界无尽深渊的中段,一座血红色的城堡,静静的矗立在峭壁之上。 “他放不下的不是这一片土地,而是他的曾经!”苏沐两只手分别伏在前腹和后腰,随风而轻拂的白袍显得他意气风发。 “刺啦!”利剑划破衣裳,在胸膛上划过一串火花,元气虽然不能动用,可夜阳堪比元丹境的炼体实力毕竟在这里。 这半个月,秦观得到紫霞的悉心照料,每日都会送来一种汤,秦观可谓一饱口福。 “叶秋、上厕所,一起吗?”叶秋旁边的一个男同学拍了拍叶秋的肩膀说道。 阮圣荫吞噬灵石之后,法阵运转起来,周身雷霆密布,威势惊人,发出轰隆的声响,一般的修士若是被他这一拳击中,除非有什么厉害法宝护体,否则决计难以抵挡。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宫门再见 小胖子吓得脸色发白,一路跟着陈清,喋喋不休的唠叨个不停,陈清也没有多说话,只是笑呵呵的,跟着他一路离开了皇城。 二人在皇城门口分别,陈清看向姜禇,开口笑道:“世子不用多想,等张佑的案子彻底了了,我请你吃酒。” 说到这里,他想起来一件事,开口说道:“对了世子,我听说大时雍坊的满香楼,是魏国 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没想到让她重新感受到温暖的人,会是池妄。 可恶的是,当初赵瑞禾无依无靠整天被他们欺负的那段日子比他们苦多了。 赵瑞禾皱着眉,肚子很疼,疼的她额上都沁出了冷汗,脸色也慢慢发白,她下意识的紧紧攥着霍琮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沈景晟疑惑的声音传来,这个时间点接到赵瑞禾的电话,他倒是有意外。 互相对射三波,腐化浪潮便狠狠撞击上来。在腐尸尽情嘶吼之下,双方直接展开了最激烈的肉搏战。丛枪戳去,对方则是爪牙还来。不时有重甲腐尸被敌人拽走围攻,凶恶的腐尸能把人裹得和粽子一般,活活压死。 前几次探索地下宫殿,大部分的怪物,都是他们杀的,因此消耗极大。 火把仿佛一个信号,那魔人猛地睁开猩红的瞳孔。他残暴地扑杀下来,将拿火把的海盗扑倒,一爪子就掏出其心脏,大口咀嚼起来。 苏振东不可置信的看着秦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秦峰见状,直接一个闪身冲了上去,拔出腰间利刃就砍断了其中一人的手臂。 不怪众人震惊,这可是季影帝第一次接受这种媒体访谈,更别说还是能实时观看互动的直播了。 郗浮薇暗松口气,这才注意到,似乎很有几天没看到父亲郗宗旺了? 一如原剧情那般,作为一个老色鬼,龟仙人要是能坐上筋斗云才是怪事。 可是,再怎么也只是个八品初级灵控师,相当于三重武圣,哪怕手段多一些,也远远没有与六重武圣争东西的资格。 郗浮薇许诺回头送他一套头面,给他日后娶妻下聘用,他才满意而去。 沈随心看了一下他们最近接的活动还有接下来要谈的剧本,稍微的提了下意见和要注意的事项。 毕竟这种东西本身就属于传说之中的怪物吧,就连当初遇见的梦魔也是如此,不过并不能够说话,在智慧方面有所欠缺,所以才是史诗级别。 而这储物戒中的羽翼,竟然是大陆各大霸主势力都忌惮的兽族,灵凰族的祖先的羽翼。 没有再说任何解释,李亚林接下来是一路狂奔,在静音的带领之下,赶到了三代与大蛇丸的所在之地。 “你的发言太水了,不踩任何人,也不给任何人好身份,嫌疑很重。”傅修解释。 林萧转身,环视了一圈,除了方才正前方位置,其余位置,到处都是碎石,地面也是极为平躺。 当然这只是理想的状态,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网吧最鼎盛的时期,在人口的密集区域比邮政的数量的要多得多。 它们会在无人的清晨来到水边,用象鼻给自己冲凉,如果族人们聚集起来,还会互相喷水玩耍,然后在岸边晒干湿透的身体。 正当艾斯想把它收进精灵球里时,阿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窗边,然后把窗户打开。 在道具和天赋全部被封印的情况下,基本上不会有人能靠着肉身扛下这么一道攻击。 铁锅里装好水后,艾斯有些吃力的将其搬到火炉上,开火,然后钻进帐篷里,将渡的背包拿出来,从里面取出食材。 只见那道白色的身影一边矫健地在海边的乱石中跑酷,一边飞速朝着四人这里靠近,那白衣的下摆似乎很长,飘在背后不像是衣服下摆,倒像是披风。 这一天,琉璃确诊了一种新的疾病,这种疾病可能比癌症甚至艾滋病更麻烦。 猛虎寨本来就跟安家有仇怨,敢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自然愿意接受交州的“好意”与支援,壮大自身力量。 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他们以什么样的理由,突然间要卡自己三万块钱呢? 天色亮的格外早,而苏念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早已只剩下她一人,但是房间里弥漫的都是他的味道,她曾经最为熟悉的味道。 他一脸疲惫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整整找了夏月和孩子一夜,几乎跑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但是他们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似地,竟然没有半点头绪。 李璟见此,眼中也是大松了口气,他也不敢再浪费时间,连忙沉下心神炼化起了那股沛然太阴月华之力。 军校是个什么地方,现在的冯盎也是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这里不是用来镀金的地方,而是实打实培养军官的地方。 一直回到冥帝的寝宫,苏牧本想着和冥帝温存一下子来着,但是冥帝变得越发高冷起来,加上苏牧遇到那个叫乘风的家伙扰乱着她他的情绪,所以简单和冥帝说了几句就回到了主世界轮回。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飞冲天 乾清宫宫门大开。 随着曹太监的一声高唱,宫外站着的文武百官,开始鱼贯而入,陈清也跟着众人走了进去。 这是陈清头一回上朝,自然有些好奇,左右观望。 这会儿,百官已经在按照各自的位次站班,陈清却没有自己的位次,他四下看了看,正在琢磨自己要站在哪里,一个声音唤住了他。 “陈子正。” 想到这里,梁英士的双眼闪过一丝恶毒的神色,似乎是已经下了某种决定一样。 叶风连忙松开了掐着雪仙族少年的手,雪仙族少年随之开始剧烈的咳嗽,一阵咳嗽之后,少年面色赤红,双目满是怒意的瞪向了叶风。 “可是,为什么叶风弟弟吸收的三只灵兽,没有一只是飞行灵兽呢?是这九荒秘境之中,没有吗?”黎悦眼中有些不解,问道。 冰鉴上有条如羊癫疯般抽搐的流水,根据夷坚老道的提示,自然以为那里便是破局的关键。 但虎子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王三扑了上去,展开了他的残忍审讯方法。 这样的玲珑,简直太奇怪了!……若搁在平时,她会将盘子整只端起来,呼噜噜的一饮而尽,吃干抹净之后大咧咧的说一句我吃饱了,哪里会学今天这么“优雅”。 这一次他拿出了两个眼睛,不过结果和上次一样,也化成了飞灰。 “你知道吗?你的那些后辈都在那个幽暗森林当中。我们并没有杀死他们。”宙这个时候不得不祭出这一招了。果然,这一招非常的管用。星空巨兽停止了攻击。很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躲在老大后边的宙。 “说重点!”李殊慈气闷的看着他,她自然会帮忙解释,但现在她更想知道秦妙人到底有什么猫腻。 看上去很有古老的气息在里面,仿佛是上个世界的诗人还住在里面。 薛明睿的脸上浮现一丝狼狈,他极力让自己冷静,想让自己仍旧作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只是紧抿的双唇和眼眸深处的痛楚出卖了他的内心。 一个星期之后,天气终于放晴,又过三天,盟军在北部继续开始进攻,得到生力军补充的苏军士气大振,抵抗更加顽强。 楚相思和君无疾,等人摘下了眼罩,看着外面的情况,有些惊讶,没想到,地下拍卖会,竟然是在这种地方。 他想了想,带点赌气性质,那低垂的脑袋扯出一丝坏笑,猛抬头道。 当他听说他嫁了人时,那种痛,是刺骨挖心的痛,是生不如死的痛,他今生不想再去尝试那种痛了。 看上去精神倒是十足,脸上容光焕发的……一点也不像律擎口中所描述的“病重”。 我扶着墙,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的挪到了床边,才刚刚坐下,大门就被打开了,一切都显示的那么刚刚好。 云炽来到与钟离无忧约定的林子里,这里黑灯瞎火的,哪里有星萤虫的影子? 还不如从一开始什么都不许诺,让他没有一丝期待……这样或许,对他的伤害要少一些。 “难道不是应该在讲双弦寒冰弓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叶长道心里腹诽,其他人也是面上笑嘻嘻,内心强烈表示不想要看见这两个旁若无人的家伙。 其实王鹏的抽屉里还躺着两条这种香烟,但他听钟宏轩说得那么肯定,相信这烟真是有来路的,既然一般人都抽不到,他当然不能随随便便什么人都给,这些烟还是放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派用场。 董展风一想到这些,就对自己当初想利用王鹏当眼线不成,让他坐了一年的冷板凳,明知这是个有才华的年青人,却因为自己的政治需要,死咬着不用他的举动,心存愧疚。 “先去三清观里看看吧,也不知道师父的事情处理完了没有。”说到师父,我又想起了王建国的妻子。 栖木炎笑了,铂金戒指从他的包裹中缓缓拿出,打开戒指盒的那一刻,铂金之光照耀了瞭望塔,那璀璨的铂金之光简直可以刺瞎所有人的狗眼,尼玛的敢不敢不要这么亮? 此人面色消瘦,并微微病态发黄;下巴尖刻,鼻子高耸,脑门敞亮,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深深地凹陷入眼眶,透出一股深邃和坚毅,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派。 “景先生,你找我什么事?”林瀚宇本以为景墨轩会和千若若在柳氏老宅,却没有想到突然来了公司,并且把他叫来了办公室里。 喻冰巧正要打算开口说话,便被其他的服务员给叫了出去。无奈,喻冰巧只好依依不舍的走出了员工休息室,专心她的工作。 当搜集到足够数量的死木精华后,商队转道前往了山阴国,看来他们准备走海路返回了。 觉醒者毕竟是觉醒者,苍耳怎能容忍凡人的挑战。神识轻展,几根鬼藤缠住了钟离的胳膊。神识再展,一根无形的巨木盾挡住了攻势。 按照船期安排,首先民生公司运输的是伤兵和父母双亡的难童,稍后才是他们这些技术骨干。在等待船期的无奈中,鲁雪华心情也无比沉重,一旦入川,不知何时再能返回故乡?兵荒马乱中,家乡的亲人还好吗? 三人摆好了摊就开始吆喝,全然没有注意到周边摊主有点异样的目光。 残忍的李飞扬成功的震慑住了手下们,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而在中国,传统节日之一的七夕节也是姑娘们重视的日子,因此而被称为中国的情人节。由于能表达共同的人类情怀,各国各地纷纷发掘了自身的“情人节”。 那汉子的脸上尽显痛苦之色,不过这句话还是让他精神一震,似乎真的被戳到他痛点上了。 第二百章 权力的美妙 朝会一直持续到中午,皇帝陛下才懒洋洋的站了起来,宣布散朝。 而等到皇帝离开之后,陈清准备悄摸摸离场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走不动路了。 “小陈大人。” “小陈大人。” 陈清面前,出现了一张张热情的面孔,这些面孔上,无一例外,都是带着笑容,有一些甚至是谄媚了。 而偏偏, 夜晚的时候,莫尘坐在自己的房间开始想起自己这一阶段的事情,而且貌似还有很多事都没有头绪,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这个陈,莫尘也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秋蕴极不喜欢官方的发言稿,因此没有拿邱司嘉准备好的稿子,在台看情况随便说了两句。 医院食堂的饭是大锅饭,好吃不到哪里去。江米这几天光担心老干部去了,对王氏母子几个的饮食倒是没怎么上心。 莫尘带着莫青儿墨瞳陈飞许大壮等人离开了中介所,便准备前往自己新买的别墅里去看看。 很想替她把衣服给拧出来,可又担心太过献殷勤会让江米反感,只能忍着心疼在一边默默陪着。 刚到高级病房门口,听到屋内传来的熟悉声音,两人的脚步皆是一顿。 战御只盛了清汤,余下的东西根本没盛,没了底下的那些“料”,这碗汤不管是从颜色上还是味道上,都让人可以接受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陈飞依然是没有否认,毕竟不能解释系统的事情,就让别人误会他身后又科研团队好了,以后也好解释。 整个行程痛苦不堪,睡觉是根本就不用去想的事情,就连闭一会眼睛都做不到。 秋蕴一挑眉,重新打量了面色不佳的乔亦然。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不过妹妹的解释显然深得他心,微微抬起下巴,骄傲又期待。 而且此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心里的某处也好像在一点一滴的软化。 虽然南浔不怪她,陆瑾之也放过了夏家,但还是改变不了所有发生过的事实。 在他诊所门口竟然敢卖弄起医术来了,王浩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猜测沈之瑜会和石头一般,白日里稍稍清醒,到了夜晚又会反反复复的烧起来,疫病的症状会一一应验,那白点会慢慢变成黑斑。 但王浩却一掌挡住了自己的拳头,神色平静,根本就没有任何痛苦的样子。 她的眸光太过直白,晏绥宁正哭得惨兮兮的都察觉了,睁开眼睛瞧着面前那人。 如果这位传奇武圣出现生命危险,那对于珍国来说,可算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当初他和大哥沈成山没有经商头脑,导致沈氏企业落入他三弟沈成阔的手里。 仇恨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燃起,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办法能给那些逝去的人们报仇。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天空也已经放晴,被细雨清洗过得街道上变得湿润洁净,空气仿佛到变得清新。 看到这一幕,辛夷又挽紧了点顾言,生怕被人潮挤走,现在人生地不熟,她就认识顾言,而且她们都是一个族地的。 在露盈袖掉进池塘露韶光本欲急着去救人的,阮翠浓鬼使神差的竟然将露韶光拉住了,她要看看太子竟然会对露盈袖做到哪一步。 现在灾难还没有彻底过去,叶君更加没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安危。 萧云桐和杨啸天纷纷夸赞着莫凡尘,可是莫凡尘却不接话,一直保持着一副相当谦卑的姿态,冲两位领导傻笑着。 第二百零一章 故人北上 整顿吏治,为什么要三法司与北镇抚司一起办? 整顿吏治,是都察院,是吏部,是刑部,是大理寺的事情。 而为皇帝清理出需要的坑位,才是北镇抚司要办的事情,只不过借个整顿吏治的名头而已。 这一点,陈清心知肚明。 在这个位置上,他也必须要清楚。 赵总宪被陈清这一句话,说的直瞪眼, 能够被金融大鳄和石油大亨同时推崇,可想而知哈维有着怎样妖孽的实力了。这样的一位顶尖工程师所代表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亚于帝国的战略级武器,但听罗伯特说的,就是这样的一尊大神来到了他们的队伍中?? 谢金莲看看那几人颜色,看不出高峻背的有错,于是溜溜地起身去倒茶。 富松年喝止周围的嗡嗡议论声,“他是这部戏的编剧兼导演,你们都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巴!”扔下身后这帮炸开锅的人,他拉起吕颂宪赶紧去化妆室化妆。 就在云无雁分兵前后,与相柳儿率部交战正憨的李落也悄然分出一支骑兵,由袁骏领军,从东侧绕向赤眉山。 有时高岷也来问事,高岷到高峻身边走,总觉着别扭,但是有些事情不请示还不行,好在高总牧监都是一句话,“大哥你去找岳大人商量着办。”一副不管不问的样子。 这段记忆对他来说是惨痛的,有时他觉得宁可当时倒下的是自己,现在,也就不用承受着内心的煎熬。 之后赵银月丝毫不理会杨玉舒在后面的呼唤,决然的离开玉真观,然后前往武后的宫中。 高峻听罢王县丞的话十分配合,惊得将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失手落在桌上,又换来柳玉如一顿嗔怪。李绅心情大好,偷眼看樊莺,发现她此时倒像是一点都不惊讶,只顾低头剥蟹。不知为什么,李绅的心中有些失落。 帐下几人啧啧舌,面面相觑,太叔古虽是名声在外,但与卓城权少并不熟识,不曾想竟能得李落如此赞誉,这大甘七杰怕是真有几分造诣。 当然,所有的议论无非就是针对王辰,说王辰是不是活的不耐烦,是不是傻之类的话语,而这些话王辰也都一一听在耳内,只不过不给他们一般见识罢了。 时间越来越紧迫,由于需要速战速决的缘故,陆羽在众狼环绕,以伤换伤下,不免也受了一些皮外伤。 朗旗格点点头,佩服拓跋杰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也就不再劝说,随着拓跋杰回到了东胡部族。 飞冲下的林逸突然现身,一声冷喝,攥紧的右拳猛得飞出,射上他脸。 “没问题,但是四号监狱的风晴雪便要杀掉。”哑姑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冷厉之光,她只需要守护着她的姐姐雪依依,现在姐姐死亡了便守护着姐姐的儿子燕真,对于其它人完全可以下狠手。 燕真看到了欧阳松眼中的惊恐在不停的放大,显然欧阳松无法理解为何黄阶上品的剑法也落得如此的败绩,完全敌不过燕真那平凡一刺。燕真心中冷笑,也不去解释。 “看来不把你打趴下,你是不肯屈服的。”刀疤脸王霸天恶狠狠的道。 司妙秋突然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要到什么地方去,但是对方既然不愿解释,他便能够猜得到,这一定是凶险万分的事情。 “放屁!是老娘先看上他的,龙首太旋龟是聘礼。”绮飞兰插话。 第二百零二章 父子与江湖 下午,杨相公果然带着几个随从,一起来到了北镇抚司。 这毕竟是曾经的内阁首辅,如今的天下文宗,内阁阁臣,杨相公一到,唐璨带着言扈,还有陈清等人,亲自在门口迎接。 因为人家儿子,已经被皇帝勾朱,用不多久,就要行刑杀头,这会儿,人称笑面佛的唐璨,脸上也没了笑容,只是对着杨元甫抱拳行礼。 易枫握住灵气凝聚成的剑刃,雷火交织的剑刃上流转着玄奥的纹路,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弥散开来。 “用不了多久,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我就能回来!”李智笑着说。 不过这两口子很默契,谁也没说,只是默默的进行着自己的表演,又相互配合得当,可谓出尽了风头。 曼联在四轮联赛中球门首度告失,镜头对准了穆里尼奥,曼联主帅一脸无奈。 柴桦没有废话,二话不说,一记右鞭腿过去了,而大伍是应声倒地了。柴桦的右鞭腿,可以说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脚就把大伍放倒了。 感受到自己每一次握拳似乎都能够将空间捏碎,这是他之前不可能那么轻易完成的。 这样的事情不仅在这里发生,还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在世界各地都发生着。 高君连忙摆手,收点烟酒算是学生孝敬老师,实在不行说没收的也可以,但收钱可就是原则问题了。 邱满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立刻召集了手下前来开会,研究如何展开下一步的工作。并给了他们两天的时间去展开线索初查。 三个手持弓弩的人被高君花式撂倒,闹出的动静也惊动了别墅内的其他人,二青带头从楼上冲下来,手里也拎着家伙,有人来他的老巢捣乱这还得了。 也可以说,乃是雷红带自己前来此地,绝对是有事情需要自己处理。 郭臻师太语气尽管听起来清冷无比,却很是客气,给足了李东来面前,李东来只觉得倍有面子,毕竟一个武人对他这么客气,还是头一次。 “不……这太贵重了。我们不会接受的。毕竟作为盟友,我们几乎没出什么力,实在是受之有愧。”任盈盈连连挥手,局促不安的婉拒着。 “刘主任,这次银月谷暴动非同寻常,异兽数量比之前多了太多,并且三级异兽都不在少数,学生们这次执行任务会不会太过于危险,把他们召回吗?”一个有些职位的青年对早晨学生们出发时讲话的那位领导说道。 “王旭!”果然,王旭才刚刚走出教学楼,张成凯就朝着他飞奔了过来。 所以这种求而不得情况,一直持续到了高三生活结束,迎来了全身放松的暑假。 吃饱了饭,王旭也没有收到什么消息需要继续出去锻炼之类的,所以王旭干脆回到了宿舍,将鬼度背在背上做俯卧撑。 “不成!这是天台!随时有人会上来的。”灵修这种词汇,听得多了,自然知晓是什么意思。 飞霞早已融合了雷精,融合雷精后的飞霞,实力大增,虽然她的境界还是中境,但是实力却是相当的恐怖。 “好耶,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东方若颜立即喜笑颜开了起来,搂住纪无双的玉臂道。 “你是有病还是怎么着?魔兽是我们人类共同的敌人,人人得而诛之!你闲的没事,想做人类的叛徒吗?”迪亚兹道。 浩岚所浏览到的那些单词都对应着天网中高级机甲的代号。如果真的遇到了那些机甲,他的天鹰武装就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了。 第二百零三章 稳坐钓鱼台 陈清“唔”了一声,拍了拍言琮的肩膀:“你等我一会儿。” 他扭头回去,对顾家父女笑着说道:“顾叔,盼儿,有些公事我去处理。”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今天晚上,应该就不回来了。” 顾老爷点头,开口说道:“子正你去忙就是了。” 陈清笑着说道:“德清的事情,过几天我来处理。” 另一旁,武少奇和祝天火二人也是步步紧逼,将面前的天兽击溃,二人的真实实力都是远远强于表面所展现的,自然非同这些初入帝皇的中阶天兽可以相比。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妨,甚至于,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就只是这样,空落落地,在这空茫的天地间,一下下的呼吸着。 但主流元修的强盛发展,并不意味着其他修炼的没落与灭亡,只是流传的领域更少,很少出现在世人的眼中,像昆仑山的练气士,人界蛮族的巫蛊,幽冥地狱的魂族鬼族,部分族人都坚持着自己的修行。 若是见到幽州官军溃败,羌渠那被赵逸磨掉的雄心壮志,会再次复燃。那时幽州百姓将面临重大的灾难。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无奈之下,宋队长也只能将希望再次放在了李东的身上。 如果有一天这老匹夫决心要杀了他,他是不是也会如同父皇这般,在毫无察觉中就一命呜呼了,甚至于不知道自己死在谁的手上? 这都是王妃娘娘出的主意,王妃娘娘说,咱们不挑明了和他为敌,就只是送他一个回礼,也恶心恶心他。 更何况,在炼蛊池之后,那些密密麻麻的鳌虫又不知道有多长的范围。所以照这种情况推断,宋队长估计,那人最起码也得用一年的时间,才有可能完成这项壮举。 灵界的灵族,连天人境的高手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一万法境的存在,哪里有这个自信招惹灵族? 一声阴沉的怒喝自虚空中的传来,音爆不断,萧天野眉头都是忍不住皱了皱,体内气血沸腾,他咧嘴冷笑,手掌中源气暴涌间,便是将这一截断指化为灰烬,目光一转,看向前方的萧炎,神色更为凝重。 固定在座位上的电脑经过剧烈的摇晃,逐渐脱离了安全带的束缚,顺着打开的舱门掉了出来。 这种事也不是我们瞎猜就能猜到的,姑且先放一边不说,当务之急还是这龙虱蛊。 但骆天却是发出一声畅怀的笑,笑的实在有些夸张,甚至于嘴里被灌了不少风,显得很是臃肿。 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红点,不断的向着他们飘浮过来,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测。只是像有人举荐,或者有一点见识的修行者,心中已经知道了那些是什么东西。 “哼……即使是流云锦又怎么样,和预言相比,又算什么东西。”屋里传出老者的低语,白衣男子神色一僵,忽然一股炙热由心底升起,喉头一甜,嘴角流出一丝如阳血迹。 大约五分钟,蜂须贺依然没有从屋子里出来,樱间有些好奇她究竟在做什么,于是探出头朝里面看去。原来她在从煮茶最初的步骤慢慢焙制着,过了许久,才从茶壶中斟出了清黄色的青茶。 “你这段时间先住在这里,我必须第一时间得到你的情报。”宗十郎拉住了打算跟着沐枫夜和樱间一起回去的八木怜,他这里有两张床,不过另一张床摆满了一些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必须好好收拾一下才行。 第二百零四章 谁赢了? 此时,烛光在陈清脸上跃动。 穆香君看着陈清的面孔,好一会儿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当了官之后,心肠就会变得硬起来了。” 陈清笑着说道:“我不当官也很硬。” 穆香君一怔,随即狠狠瞪了一眼陈清,轻轻啐了一声:“下流。” 陈清疑惑道:“这怎么下流了?” 穆姑娘瞥了一眼陈 对于这点,慕容雪虽然也生气,但还是无伤大雅的,只要没有突破最后一层,慕容雪就不会哼生气。 “好!好好!”李狗娃点了点头,领着刘建军来到徐林云跟前,把刘建军介绍给了徐林云。 就肥狗那种货色,确实不会是张森的对手,恐怕现在整个学校,就属张森最能打了。 “该走了吧?”李睿晨提醒。跪别了玄枯,四人在准备离开这洞穴。 听到识海中陡然间传来林笑的淡漠之音,红袍男子身子莫名一颤,心中竟生出一丝不明的不安,不过随后便认为这是林笑最后的挣扎罢了。 所有中了石子的守卫们全像中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眼睁睁的看着雷生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经过,想动不能动,想喊不能喊。 赵铎没有说话,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苦笑,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才越发的感觉心中没底,皇上对待沐清雅的感情太过沉重了,一个帝王不应该被感情左右,因为那就是明晃晃的弱点。 这是李毅的性格,这阴阳道人自然是明白、但是他没有把握怎么会来走这一趟? 而且,从王峰的口气中,可以听出,他们此刻离开猛虎会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把用双腿的膝盖把绳子夹住,双手抓着上面,动作相当有规律。她的手往上攀一步,膝盖就往上移动一段,看着就好像蜘蛛人一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力的。 “观汝之气势,已然媲美仙道境界的大罗金仙了,想来陨落在贫道手下,汝亦有荣光”。 如若不然,她只会成为被芊儿压在身边,变成和丫丫一样的另一个佣人。因为芊儿觉得妨碍了和龙回云的发展。 “贫道敬你时你是前辈霸主,贫道不敬你时你就是一介败犬罢了”。 楚洵心情激动,随后又强忍着立刻盘膝坐下修炼体验一下效果的冲动,又去查看另一个主线任务所获得的奖励。 门槛上深情凝望的龙回云,思维完全融入了这个崭新的世界,忘了他是地球人。 狼妖穿着花衬衫,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重的金项链,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形象。而羊妖稍微好一点,不过,也好不到哪去,大浓妆,看上去简直是不忍目睹。 这个事情说起来很简单,真的要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过了很长时间,天魔上人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这让我心思越发急躁起来。便是在此刻,我却是忽然间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声音。 等苏佳雪进入他的世界之后,秦昊身形一晃,立刻朝着禁地大山靠近过去。 “唉,若不是让龙回云急着吞噬均烹的元神,怎会出现危险,怎会成了今日这般光景!”她后悔当初没跟着去沸腾峡,不知龙回云怎么忽然会发生那样的状况。 时间久了,别说路人本来没啥恶感,也要被这视觉疲劳轰炸到对顾雪舞想到就烦。 炕上的被褥一共有八套,五彩缤纷,都是上好的丝绸面。这还只是一半,虽然这一个月用不上这么多,但是,章氏觉得,这是面子问题,所以,这才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昨晚睡着了,一会更~ 望安接过,看到的赫然是一个因人体自燃而死的兔国人的生前照片。 当然帝国的军医也功不可没,每过三天,军医会过来给他重新敷绷带,治疗魔法也是每天入睡之前为他治疗一次。 许多年来,它吃尽世间苦,习得一身本领,战胜了一只又一只老师。 “我想去看看王姑娘,不知段大哥是否”段誉欲言又止,毕竟要入他人山门,他虽不是正经武林中人,但也知道些规矩。 黄太医的声音很低,白木槿知道这种在宫里混迹的大夫都比平常大夫多了很多的心眼,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所以他谨慎的很。 “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要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男子有些气急地说道。 他可是记得的,听说神监局那边曾经抬过好几个大箱子的珠宝送给陆先生。 “搜查凶犯,尔等立即开门,不要反抗挣扎,反抗者格杀勿论……”有个冷酷的声音突然大喝。 此时,属于萧易的战气已然可以称之为混沌战气,并非是由混沌气构成,而是指到达了这一步,武者一呼一吸,生死相依,混混沌沌,彻底融而为一,混元如意。 只听见一阵刺耳的破空声响彻天际,然而,却看不到一护的身影。 一只看上去古朴无华的手掌,挡在了年轻强者的身前,通体湛蓝,晶莹剔透的神箭就抵在掌心,一瞬间火星四溅,而箭身也随即寸寸崩裂。 林晟云的脸se,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有想到,这个慕风,竟是趁着自己不注意,布置出如此之多的阵法,虽然这些阵法,在自己眼里并不算什么,不过对于现在的自己,却足以致命。 韩立没有动身追去,反而目睹白光在天边一闪的消失后,双翅微微一颤,雷球无声的消失了。 慕风将乾坤真诀和血修罗之体运转到了极致,抵挡着这种空间力量,身形则朝着深处的空间掠去。 夜殇思索问题的时候,瞳清还以为他受到打击,顿时开口揶揄起来。 刚刚空荡荡的虚空处,点点白光一现,密密麻麻的骷髅头竟再次的显现而出,并且一个个暴怒异常,口喷苍白火焰的和那些金霞再次对抗起来,气息似乎比先前还要强大几分。 在禁制之中,他根本不怕虫鸣声会惊动外面的苍鹭部凡人,只要将全心将此虫元神抽出即可了。 当然用此宝来和人拼斗,也是无往不利的。历代手持此宝的主人都凭此击杀过强敌,炼化过无数宝物。 这件事情的后果当然还不光如此,很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也许,这就是命吧,命运注定自己再也无法回到以往美好的生活中,无法按照自己喜欢的人生轨迹走下去。 离渊与我相处之时,偶尔目光会呆愣或深思,我看的分明,他对我,亦是有莫名熟悉的感觉。从一开始,他便不排斥我的接近。 “少爷,照妖镜固然能够让那人现身,但那人修为恐怕已到了灵仙大圆满,所以此去宗族,少爷最好请来一位传承仙君!如此,此人定将无处可逃!”庞统眼中闪烁着冷芒。 劫蟒看了我一眼后说道:这珠子叫龙珠,对人类来说没太大用处,但对我来说却有莫大的帮助,这颗珠子可以助我化龙。 因为知道可能会遇见高浩天,她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不过,他不在这儿,她又有些奇怪。 “哈哈,刺魂针的味道好受吧!神算,我劝你还是为蛮王大人算出那件事情吧,免得再受这些痛苦的折磨!”无界狰狞的狂笑着,手中细针一下接一下的刺进神算的脑中。 这四个字不难理解,只是大地蜥蜴王不敢相信天底下会存在这么荒诞的事情。 第二次便是现在,地心之谷天崩石裂地动山摇,不周山蠢蠢欲动,金红色的岩浆喷涌而出,汇聚成无数条火河遍布支离破碎的大地。灰暗的天空盘旋着无数妖兽,投下巨大的黑影,不时发出尖锐凄厉的长啸声。 “我是来接萌萌的。”时靖云始终淡淡的看着她,俊朗的眉宇间,没有丝毫的动容,有的只是平静。 展昭难以置信的看向于飞,他脑残了吗?居然用这种事诬陷自己。 “二叔,你怎么了?”陆卓卫跟在陆啸的身后进来,可是进了门之后,陆啸就忽然站住了脚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定在那,不走了。 聂石一挥手,不容置疑道:“走吧,出去学门手艺,不用在这里挨打。”考不倒谢青云,聂石索姓直说了。 “不急,散会步。”时帧牵着她,直接转身朝着宿舍相反的方向去。 唐尹周处理着公事,唐星橙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本在看。 墨府的长廊可以直通各个厢房,宫千竹刚一踏进大门便收了伞,随手放在门口,雨水从长廊檐上流下,几乎要淹没了整个墨府。 展昭一路急行来到县衙,他怕走正门被那些衙役纠缠,当误了时间所以翻墙而入直接奔后堂而去。来到后堂展昭正准备去找顾大人把事情说清楚,突然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穆七七几人却是一脸茫然,只是看着不远处守门老者,盯着一个石碑,不停的笑。 申屠鸢走了没多久,无寂就匆匆忙忙从外面赶了过来,她和墨澈先回了东雍,无寂和一些侍卫也后脚就到了。 十分钟,李凡在停车场看到了果儿,果儿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墨白夜急匆匆走了过来,这两日他被申屠鸢的事忙的脱不开身,没想到他一回来,王府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说是去会会北凉王,给朕寻解药。”永显帝唇角略略扬起,眼神柔软了两分。 原本还有话没有说出来的,可是在看到陆云铮的这个眼神之后,唐心怡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百零五章 灰飞烟灭 踏入简家庄,血腥气扑面而来。 陈清带着言琮,一路来到了简家庄的后院,这才终于见到了活人。 简家庄的庄主简进,头上,胳膊上,都已经包上了白布,但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在他身后的一处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面,还有十来个伤员,这会儿都在等待着救治。 显然,昨天晚上,简家庄的人虽然吃了大亏, 想到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和心心念念的姑娘在一起,林庚浑身升起燥热,眸光变得深邃。 ”硕大的石人开始还是很厉害的,因为势大力沉,对面的石人还是有些及不上,但是因为操纵的石人有些庞大,所以在久战不下的情况下,对面的鹅卵石人明显速度下降许多。 这些人看向蓝冰儿时,眼中尽是火热与欲望。而看向史炎的眼神却满是嫉妒与愤恨。对于这些不有好的眼光,史炎只是无所谓的喝着他的酒。 米娇娇打了一个寒颤,不知为何,空气里的温度突然降低了很多。 与此同时,余下的一只象人族双目血红,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在崔封头顶显化出一根柱子般的象腿,猛然砸向崔封的天灵盖。 相承抬起手臂,一抹象牙白辉从他肩膀腾起。崔封见状,连忙动身,一巴掌便将赤纹野猪从相承身上拍飞。 感受着那比岩浆还要恐怖的血水,云峰心中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恍如梦游一般来到其中一个伤员的移动病床面前,用左手扶住床架,右手轻轻抚摸着伤者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 三个黑袍人没有向火灵族所在的方向走去,这反而让易枫有些轻松起来。 吴优愣了下,这下没在废什么话,直接转头朝外面走去,因为她应经领会了老板话里的含义。 “爹。”白雪想了想。道:“你改姬托姓盖。我明白什么意思。盖者。似乎也。明摆着就是假姓。但为什么我却姓白。”他肚子里还有一句话沒说出來:难道这个白和北域的白氏王族有关系吗。 想到方才那条白龙。白雪也只能承认。这世上之事。超乎他想象的。实在太多。 严格意义上来说,杀猪和杀人确实没区别,都是剥夺一个生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呵呵,在你们眼里我是新秀,这没错,你们把宝贝当垃圾,我总不能也要把宝贝当垃圾对不?收藏行当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没什么新秀不新秀,你不喜欢,那它就是个垃圾,你喜欢,那它就个宝贝。”李智笑着说。 听着海哥所说的话,李南倒是听出了点眉目,原来他们一伙人都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犯人,想必各个都是江湖气极重,而所谓的大哥和二哥,必然有所不合,才会出现纷争。 张力警觉的观察着储藏室内的情况,数十具丧尸尽皆死于非命,而根据伤势判断,肯定是被一个非常有力且生猛的大汉连续击毙的,所以张力不能不怀疑,这李南的确有问题。 因为她就是幻堂的世仇,国色天香楼楼主蓉蓉,蓉蓉,多好听的名字。 朋友,一个最可靠的朋友,往往是你最可怕的仇敌,但一个可怕的对手,往往也会是你最知心的朋友。 林叶不知道多久没吃早餐了,这清晨的粥,果然要比深夜的酒更加暖胃。 然而,眼前这人有太多诡秘之处……本来的断裂中指此刻竟然完好无缺……而且明明他已经跳窗了,还发出凄厉的叫声,怎么依然生还……而且淌下黑血的他理应失常了……怎么现在会无伤无损的出现? 他温柔的安慰一阵,直接在儿子体内种下二十道封印,还留下了一缕神念。 “我,我那是不想考。”顾卫党梗着脖子反驳,只是底气明显不足。 奈良揽桂对于这项他亲自参与设计的“新风影计划”,其实也没有太大的重视。 奈良揽桂出身的奈良一族,没有那个与生俱来的“外星人血统”,也不愿意走“科学+变异”的道路。 梦红尘带着哥哥笑红尘,特意来到了史莱克住的酒店里,和大家见了一面。 说着说着,老者这边,虽然脸上还在笑着,但是,两行浊泪已是顺着脸颊流下,更显凄凉。 更何况,现在的人,大多是朴实而又美好的,她也很珍惜他们之间的同学情。 天地万物都失去了色彩,只能看见一只大日悬空,这大日无比的璀璨夺目。高悬在大军头顶,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看去。 这里的环境和他的领地一样恶劣,荒凉一片,而且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这里连平坦的地面都没有,到处都是丘陵,从几十米高到几百米高,到处都是灰黑色的岩石。 之后的许纤纤,就正式开始了自己的魔法研究,不过她的魔法实验在阿瓦隆世界,是见不得光的,因为她所研究的内容,是关于灵魂的黑暗面。 这是一只不知潜伏多少天的龙人,在叛乱发生之时就藏在这里,至于原因,或许是收集情报,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被遗弃了。 我就打死也不伸手去牵,她也没有说话了,两人一路走着都沉默着。 神明信仰地,都是神明的自留地,安全,可靠,又特别稳定,在那种地方做领主,绝对是无比舒适,安逸的。 第二百零六章 京城顶流 半年前的陈清,在面对简家庄这种黑恶势力的时候,可能还束手无策,或者只能暂时虚与委蛇。 但是这半年时间,他的经历,已经不能用际遇来形容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奇遇了。 当然了,这也主要是因为,他几乎把握住了摆在面前的每一个机会,否则也不会攀升到这种高度。 总而言之,如今的陈清,的确只需要 方美玲、罗博、王大明、刘梦遥、白玉桐坐飞机,从京城回到了燕海。 “都给我住手……”一声无比威严的冷喝声突然传来,我竟感觉浑身炸裂,毛骨悚然。 “不不!好看!楚楚你戴啥都好看!”见楚楚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 “恩?为什么?”张志国的话也进一步证实了我先前的判断,他们两人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索罗看向大殿中的门户,想要将其关闭,这样话,或许可以阻止那位神级强者的攻击。 太清门主看了看满地的尸体,脸上无悲无喜,似乎死去的不是太清门人。 “不要你管!”“叶凤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已经有了愤怒的影子。 陆诗瑶垂下头,见长的头发遮住眼帘,脸上的表情在刺眼的阳光下让人看不真切。 星云步踏出,穆大少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叶梦瑶身边,同时炮拳如火,爆出了强猛的一拳轰在了叶梦瑶的肚子上。 穆西风冷声爆喝,大吼一声,身后千万大军蜂拥而上,顷刻间喊杀声不断,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阻止了整个战斗的局面。 麻三爷还准备继续发难,身穿红色丝绸长裙的苏溪从驾驶室出来,那冷艳的气质,完美的身材,以及娇艳的容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似乎火山区因为地形原因,经常有遗迹在地底被发掘出现,应该对这情况积累了许多经验吧。 三倍消耗,等于多用了两次底牌,哈哈,还承受的起,损失不算大,白羽凌苦中作乐的想到。 鱼腥味与血液的味道在口中交织,但毕柔却是甘之如饴的将其吞下。 只要将职业者的数量缩减,牢牢控制住,就算不杀光,也无法对唐泽造成威胁。 如果张汉青不配合的话,他就算将大军带来东北,估计想要完全去每一个地方镇守,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南宫蓝蝶不有着心悦诚服的叹了一声,这南宫岳真得太会享受了。 岩洞内,老萧头双掌交错,蓝色火焰在他掌心不停蹿升,直到温度已经达到令四周岩石都为之融化变成了熔岩的地步,天空中的冥器开始一点点融化,它们像是一块块坚冰,从外缘到内部,逐一化成了水。 一招杀死敢于从某个房间跑出的帮派分子,破开胸膛,心脏被打出来。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像是一个复制粘贴一样,连话语格式和情节也是复制粘贴过来的,要是真的如此,那么这个作者一定是很有意思的扑街。 “你……感觉怎么样?”区静面色微红,她慌张的从顾念泠的身上就要起来,看到区静的动作,顾念泠似乎有些不满意的样子,抓着区静不肯松手。 按理来说,这只是推测和模拟,并不代表古代的精灵真是这样的。 只不过不知为何,这一路上他前进的并不顺利,甚至停下来找了好几次继续向前的道路,就像是进入了迷宫一般。 第二百零七章 名单! 雅间里,姜禇自然是坐在主位上,徐茂与陈清,则是一人一边。 这位魏国公府的小公爷,举起酒杯,与陈清碰了一杯,然后开口笑道:“上回在这满香楼里,与朋友一道吃酒,见到子正你与北镇抚司的同僚们,也在这里吃酒。” “我就问了问掌柜,得知子正你们常来,是这满香楼的常客了。” 徐茂笑着说道:“当 别说龙卷那个据说超能力足以堪比原作者另一本漫画中那位龙套主角的级别了,就是面对吹雪这个级别的超能力者绝大多数的控制方法也都是起不到作用的。 能够成为学者的,那么家中肯定有些闲钱,而且也拥有足够的知识,一般来说,一个学者成为一个法师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萧星寒想过,如果来人抓了穆妍的话,一定会利用来对付他假扮的连瑀,到时候不好收场。 穆妍还在床上熟睡,因为她确实累得狠了,一路上日夜兼程赶回来,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刚一到家就被萧星寒拉着做运动,这会儿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并没有被吵醒。 一边说着,埼玉一边感到越发无力,虽然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甚至这种增长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但是单凭拳头就能够维护整个星球的生态了么,就能让人类放弃破坏生态了么?他又要怎么做? 骑士和士兵们一个个呆立原地,除了同他一起到来的法师之外,所有人都一动不动,面色涨红。 这只怪物正是忍者世界中早已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又的确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巨大影响的神兽,十尾。 根据炼金术士的研究,永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强悍一点的炼金术士可以将自己的寿命提升个三四十年,然而上限也就在那里了。 而这种在异世界使用查克拉的进步,不仅代表了张越对异世界的规则越发适应与了解,也同样表明了张越对于查克拉本身理解的越发深入。 然而此时,金角部队也同样损失惨重,只剩下了包括金角银角在内的七人,其他人皆以死在二代火影的手下,而就连这还活着的七人,也都浑身伤痕累累,并不比千手扉间要好到哪里去。 现在张扬要做的,便是看看张宇的施展出的化风决,到底威力如何,才能根据着想出对策,因为张扬不能主动出手,因为tOtp怕伤到张宇。 没过一会儿,我的身体就开始发热了,额头和鼻尖都沁出了汗珠,而渐渐的,身体内部像是着了火一般难受。 众人起身告退,郑贵妃不再像从前那样第一个走出承欢殿,而是落在了最后头。等到其余人都‘走’光了,她还站在大殿内。 “算了,用点心思杀怪吧,这个怪物对我们来说并不难杀,不过就是血量有点高!”一名男牧师喊道。 “那你看我怎么样?我能不能当丐帮帮主?”沈云悠无聊的伸手指了指自己,笑眯眯的看着云青山。 贺戮耳朵极灵,怒目瞪着我,咬牙切齿是说:“你看我舍不舍得!”我连忙把饼子塞在口中夸张的咬了一口。 随即,伴随着姬宇晨的一声大喝,大手猛的探出,凌空抓摄向火海。 辰龙端过话筒。静了一下。他想先主动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风圣说完,也轻声叹息,毕竟被愚弄了十万年,心里总是不好受。 第二百零八章 一语破防! 吏部考功司,基本上就是吏部的核心职司衙门了。 这个衙门关键到什么地步呢? 关键到连皇帝,都想搞走现任,换上自己人。 陈清这会儿,也有了四五分醉意,他揉了揉眉眉心,问道:“怎么个说法?这又是哪位相公的门生?” “是王相公的女婿。” 陈清闻言一怔,随即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 江雪把前世和人打交道的一套搬了出来,让一个个都眉开眼笑的,好不开怀。 唐冥突然就笑了,顾眠现在太过分了,怎么就没人逼的了他?当他的母亲以命相逼的时候,他能怎么选择。 白诃黎布失毕此后一连好几宿都没睡好觉,一想起两千两银子白白打了水漂,心疼得连肝都跟着隐隐作痛了。 此战,韩旭七刀定乾坤,鲜血铺满代民镇医院门口的街道上。而韩旭一战成名,无论接下来的战斗结局如何,黑山镇及周边的混子,十年以后,或者二十年以后,都可以有跟外地朋友喝酒吹牛b的资本了。 不管怎么样,她已经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而且,顾颜想,如果她真的有机会成为隐的核心成员的话,那么,她可能就不需要在这边做一年的卧底了。 代君从来不说谎,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次,代君居然说是代七的功劳。 关岚知道顾颜家世不错,更不要说,她的外公家还是香城的谢家呢。 慕千城下班的时候才看到信息,看到江雪不在家后。他也懒得自己做饭,拿着饭盆去食堂吃去了。 领导下令,兰先生自然要执行。为了不引起江雪的误会,兰先生还是和她说了一声。并告诉江雪,他派的人不会干涉江雪的生活,只是暗中保护她。 先前被传承强行灌进脑中的许多事,她都需要些时间来梳理,但唯有一样,是她现在就想解决的。 彩鳞眺望着北方,那里是塔戈尔沙漠的方向,也是天蛇府的方向——她从来没去过天蛇府。 本来嘛,作为一个名不副实的什么咸鱼郡主,她是完全不在意欢不欢迎的,但冯烈儿这么一提,她心中反而有些在意了起来。 心中顿起波澜,他称这为“局”?回思整个事件也确实感觉蹊跷,难道当真有人在暗中操纵?是Allen?他为了把我打下阵,早前便与周兵有了合作? 我身旁诸人皆流露出惊奇之色,唯有凌影面露不屑,我也不置可否。 两人间并没有纳兰叶恶意猜想的那样,剑拔弩张、彼此敌对,关系反而颇为平和。 初初还矜持这,不肯多言语,耐不住时间长了,有那么几个从前熟络的,忍不住悄声私语。 束云白浑身一震,急忙收了势回头望去,正好撞上祁白那一双飘渺悠远的琥珀淡眸。 在慕家,宋安暖永远都是个外人,她也不稀罕当他慕家的人,转身就出去了。 无数焚炎谷弟子惶恐不安,在谷内仓惶逃窜,当然也有许多斗王、斗皇修为的弟子被组织起来,数人或者十余人结成战阵,勉强能与斗宗抗衡。 另外,杨卫东还经常去陈明宇老家看望他的父母,给他们带去一些补品等东西。 邵火冲把赵玄机和苏安倪的冲突总体汇报了一下,随后又似乎带着邀功领赏的语气,说他按照上头的交代,成功踹了孙占山两脚并将之激怒。原本都已经马上发生大规模冲突了,没想到赵玄机却又一打一拉将事态平息了下去。 第二百零九章 京城特产! 七先生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杨家几代人,都跟白莲教不分彼此,尤其是这两代人,几乎把白莲教,经营成了“家族企业”。 杨七从少年时,就在帮着做一些教里的事情,因为白莲教信众越来越多,再加上他是杨家核心子弟,生活过得其实还不错。 为什么要带女儿奔逃南方,以说书为生,甚至还在德清置了宅 蓬的一声,黑衣首领手臂挡住了吴天的攻击,可是身体急速倒飞出去,愣是倒飞了数十米才停下来,停下来的时候仍然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地面也被摩擦出了两条深深地沟壑。 当两人分开之时,云龙天眼睛已经红了,但他笑的却无比灿烂。林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分别和老陈与吕凤强拥抱。 病荒兽祖怎么也没想到,叶星辰竟然拥有龙源力量,而且还不只是一种龙源力量。 突然长天瞳孔一缩,随即差点惊喜的走上去,但突然又止住了脚步,提防的看着对面。 它龙首仰天,狰狞一吼,身躯绕着那尊雕像而上,钻入了那一轮清月之中,清月不断巨震,又有着一道圣洁之光贯穿虚空,朝着叶无双爆‘射’而来。 “哼!”突然,白曦烨转身一巴掌拍在了大圆桌上,轰隆一声,大圆桌崩碎。 而他也不用担心杨梓涵,她的动力装甲上搭载了量子通讯器,随时都可以和夏梦菲她们聊天,顶多浪费点水晶而已,以林沐准备的物资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它的体型有多大,在妖兽宝典之中,便记载过,绿母蚕的体型长达十米,每次能够产卵上千颗。 同样的道理,与骁勇相对,专门修肉身的秋瞳……好吧,秋瞳修的是天道,更不需要那样的天道宝物。 南舟翻看着这些大学的信息,这三人的想法都是出了奇的一致,他们的梦想都是去西海岸上学。 至于阴龙,武明空也不客气的抓了一条来研究,七十二条他打不过,但一条的话,武明空磨死了英灵之后还是能够抓住的。 这一场以一挑二的恶战,来回整整十二个场,车轮战直战到天明,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他的。而他的棍下败浆樊胜美和邱莹莹则是没能挺住最终昏了过去。 见皮特罗没有回答,南舟瞬间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把三个孩子吓得够呛。 而罗杰斯自然也是明白南舟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遵循南舟的指示。 有只知道恰烂钱的百万营销号闻风而动发的无数篇歪曲事实且人身攻击的帖子。 束起的马尾早已悄然散下,海藻般的长发被卷成大波浪披露在柔弱浑圆的细削香肩而下。 同样是圣光能量,走增幅、强化、直接杀伤路线的祭司比起治愈、抵抗、恢复为主的牧师更具攻击性。 火焰在大熊掉落的油脂下啪啪作响,武明空时不时就往上刷着一些蜂蜜。 “那么如可调整考核的角度和重点呢?”老导师听得眼前一亮,赶紧往下追问。 以前子铭也怨过他,怎么对莫蓉那么无情,但接二连三的事,子铭逐渐开始释怀,好的坏的,都是人生中的经历,很多事不是我们想不让它发生,它就不会发生的。 他已经走得太近了。简直可以一伸手就拉开那些纱帐。但是他沒有这么做。 “效果我觉得不错,幻觉也相当的出色,就是稍微有点低龄化了一点点,刚才那个音乐,我听起来怎么好像是儿歌?”伏犀觉得刚才那个音乐太幼稚了。 第二百一十章 被捅了! 赵总宪低头,随意捡起几封信,翻开看了看内容,然后抬头看了看陈清,苦笑道:“老夫这段时间,收的不比你少,还有人直接往都察院,以及都察院其他御史手里头送信。” “自己的都看不过来,你还往我这里来送。” 陈清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开口笑道:“您老人家深谙这案牍之道,对朝臣也远比我了解,这些事 就连其他死门的人,见到黑袍少年来到之时,也是不禁长舒了口气,仿佛,有他在,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一般。 “不像没关系,只要不比我帅就行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跟一幅画争风吃醋了?总之他就是在意。 大地震动的更加厉害了,护山大阵也开始不断的崩溃,无数血色也不断的涌入了进来。 林晓如很嫌弃的摇了摇头,一副“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恋爱中的逗比男人智商直接负值”的表情。 三个“战时侦察团”呈三个箭头,一路向北攻击前进,顿时让上海日军陷入了手忙脚乱之境。 刚刚进了京都,东方灼就去将东西买个齐全,用的还是北雪宁当初给他的银子。 红妹儿和李大海开始从耿庄往县城返,今天这是最后一班车了,红妹儿感觉有些累了。坐在座椅上迷迷糊糊的。 它的祖先,是太阳神鸟,在苍夷神殿之中,它也是有那么一定的地位的。 可是,蓝斯和狄伦并没有跟着杰森的伴郎团一起过来,杰夫他们也已经在第一时间出去了。 “你不用管我是谁!”北雪宁一出手,就有十多个金圈在她的四周转动。 “我去看看!”一切平息之后卢比奥作势就要朝着罗德那边冲去,可惜却是被梅隆给拦了下来。 “我就不信我打不到你!”蔡勇咆哮一声吼,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拳头之上,要给叶枫全力一击。 话说到这,我们都开始束手无策,诗洛夜失踪,暴雨第一军师以寒也没辙,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堵在这了吗。 “剑尖是黄金钢和星辰铁的结合,刃是璀璨陨,柄是光芒陨,十几中好东西打造出来的!”叶枫光是看这把剑都流口水,圣剑可不是好材料,还要有好技术才能造成。 这个也太夸张了吧,难道紫禁战队真的就那么强吗?众人心中不免都出现了一丝疑惑。 疾风破拉开距离后,我当即一记牺精换血拉回一点生命值,然后猛灌药水,把生命值拉满再说。 那以后,克里米亚鞑靼人开展了重返故乡运动,但迫于政治高压,重返故乡实际上并无可能。但是,鞑靼人重返故乡的愿望并未止息。 “要做什么?”楚岩故意装傻,卡梅伦的神情和举动已经把她要做什么表达的清清楚楚。 “奶奶,我们和雪柔来看你了。我们也见过面的,我们和佳佳都是好姐妹。”夏琪这时拉着祁雪柔来到了韩老太的病床边。 这就有意思了,周和颂收集来的资料都觉得方姨是福记的东家呢,看来福记里边这潭水真的很深。人们谣传的福记很有背景,也不是空穴来风。 任宇新因为QQ游戏大厅做得还算不错,已经被论功行赏成了腾云的COO了。他如今分管运营,技术上有些生疏了。 谁知道,就在他话刚刚说到一半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孙伐那扇过来的重重一巴掌,只一下,华老的脸就被打得肿起多高,嘴唇也破了,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慢慢的流了下来。 当然,顾诚知道,马风自己肯定要落下一些,如果他当初准备给孙正意20个点,顾诚找上门来他还给20个点,那这番折腾就白费了,马风还不如直接给孙正意呢。 就在大家踌躇不决的时候,巨人突然放下巨大的弓,背着一把长枪转身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洛娉妍脚步一顿,露出苦哈哈地神情,望着朱嬷嬷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车身上虽没有任何家族徽章标记,但几个门子何等机灵?不等大管家再做吩咐,上前牵马的牵马,开侧门的开侧门,就连侧门的门榄也已经一并取了下来。 “周家,还是周家。我上次遇到你们的时候,明显看得出你们与周家的关系很特殊,绝不是正常的生意往来那样,不知可否告知缘由?”杨玄瞳看着他问道。 “这就好、这就好,要不是你,就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李老点了点头。 刚睡醒的泰妍显得有点迷糊,眯着眼看着宁奕好一会儿,泰妍才反应过来宁奕到底说了什么。越过宁奕看到白雪皑皑的山脉以及被雪白的山脉环绕的特卡波湖。泰妍的精神一下亢奋起来。 不过紫菊和兰菊这两人平时仗着自己是孟玥身边的贴身丫鬟,所以在府里的气焰一向都有点嚣张。在玉屏调到明月轩之前,她们两人可是明月轩里身份和地位最高的丫鬟了。 “好。明天中午我推掉所有的应酬,一定会和你吃饭。”沈牧谦在承诺。 四五十岁的年纪,或者不止四五十,看上去并没有老态,但也不年轻了,他亲昵的搂着于程,那模样俨然两人是情侣。 没过多久,她听到旁边的房门突然被甩上的声音,没过多久,屋外响起一声发动引擎的声音,轰轰轰的震得她心口发麻。 第二百一十一章 龙威 关于清丈土地这个事情,谁都知道有难度,毕竟这要触及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而且能在京兆府搞到大面积土地的,想都不用想,一定有权有势。 那么阻力自然不会小。 这一点,皇帝清楚,顾方清楚,陈清也清楚得很。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顾方还没有上任,就先来找陈清通气,目的就是等将来遇到阻力的时候,让 也许这是一条捷径,通达昆仑死亡谷的秘道,象这样完全超脱人类思维范畴的地方绝非一般手段所能缔造出来,种种迹象都符合世间流传的昆仑死亡谷,而那扇‘门’户就是神秘的“地狱之‘门’”。 多罗感到自己的运气还不错只不过这神之鸡血藤长在岩石之下又是结根盘错的岩石是没法搬动的但要是猛力拉取这神之鸡血藤如果断裂了其效用就没那么显著了。 吴凯闻言,呵呵一笑,说道:“诗琴姐!那就拜托你了。我到其他地方再去转转。相信今天这个手术的新闻播出之后,我们医院将会成为所有患者最希望来地地方。”吴凯说着就跟林诗琴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了肿瘤科。 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凝视着青龙,又凝视着杰西。 达到了高阶能力域之后所产生的新生能力固然重要,然而,其所衍生的各种能力也不容忽视,往往有着辅助新生能力从而达到完美优化的效果。 多罗看到莎莉紧张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得莎莉莫名其妙起来。 “宗正,让宗族枝繁叶茂才是头等大事,这几年朕忙于政务都没有挤出时间好好关心一下咱们宗室子弟的婚配情况,日后还得劳烦您多费心”李长安话说的客气,也让宗正长松了一口气。 两人听到吴凯的话,脸上立刻露出高兴的笑容,陈建生压抑下激动的心情,笑着说道:“张助理!那您先忙,我现在就去让食堂的师傅帮我们准备准备!”说着两人就向着教室外走去。 李珣回头,看了眼水蝶兰,水蝶兰则还他一个白眼。李珣耸耸肩,又去看天芷。 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安卡拉男爵不得不在第一时间里又召唤起帕拉蒂的分身来,从而给了多罗等人逃走的机会。 “两位都是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龙正露出笑容道。 岑峥也么有那么多的手段,等林家那老头一死,岑峥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随后,漫画家协会向五家杂志社发出邀请。10月4日至11日,在虹川的骏昊大酒店,召开为期七天的会议。 莫莉见到楚冠突然直勾勾的看向水池的方向,也是疑惑的问了一句。 易贵的好基友谷靖雅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了伊织为一本杂志拍摄了写真,便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其实,在职业棋士考试之前,还有一场新锐赛,但新锐赛却只有两话内容,所以,并不算是一个大剧情。 莫莉的脾气还是挺大的,此刻一听到自己妹妹又跟自己顶嘴,也是立刻催动起了念力,墙角工具盒里面的水泥钉全都自动的飞了起来。 那个心术不正的人要做的菜是红烧茄子,难度不大,想做好也不易,费时费力,很考究心性,得有正经的本事。 “什么!你休想!吴悠让你们带走了,能有好下场吗!他是什么蜀山的人,到时候会亲自带去审判大会,在这之前你休想带走!”孙诗雨一听就不干了,今天我要是走了的话,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地主与小地主 所谓一应相关人等,自然是一切跟这个冯春有关系,有牵连的人,包括当地的村户,当地的地主,乃至于跟冯春认识的所有人。 统统都要拿进大狱之中。 恐怕要有数百人要下狱。 而这个案子,并不是抓了这几百个人就算了事了,抓这几百个人,可能只是刚刚开始,因为这几百人,恐怕要挨个审讯。 一旦审 不过他想着这是在山里,所以也就忍了,然后秦凡裹紧衣服,开始闭眼睡觉。 这也是程樱第一次看到何飞抽烟,虽说他并不抽烟也比较讨厌闻二手烟,但是此刻他却没有一丝打扰何飞的意思,仅仅只是在何飞的身旁安静的看着他。 这也是为什么他进来后,哪怕知道怎么离开也并未提出,而是静下心吸收混沌灵气,好好恢复灵力。 “秦先生,我母亲的病叫鬼索命,所以,才让你误认为与鬼族有关吧?”上官云熙也开口了。 秦林看了看苏雨柔,看了看夏云松,而后看向了夏连翘和墨沉嵩,思索半晌,仿佛是在组织语言。 此刻的神水宝塔,就好像一条沉睡苏醒的巨龙一般,整个气势都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么一瞬间,李承乾心中升起了一丝后悔的情绪,后悔自己得到了这个所谓的最强皇子系统。 “行,那我到时候好好看看你的作品,”秦凡说着便系上安全带。 郑璇说完后,接着便在张虎震惊的目光中,她的身体竟然原地向上空飘了起来!并且一瞬间就飞越到了围墙外面,然后慢慢落在了地上。 夏连翘盘膝坐在床上,尝试与肆灵大陆联系失败后,沉默了半晌,她拿出了空间里放着的那块雕龙刻凤氤氲光芒的白玉。 一直在半空中寻觅逃离契机的蓝龙之王伊莱恩,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七八个普通人拧着水桶前来灭火,他们将已经熏成黑炭的伊布·梅尔给抬了出来。 “是,我用了很多的玉牌都无法刻录,最后全部都以失败告终。”这是事实,所以亓玥瑶点点头,表示如老翁所说没有错。 他距离突破通天境二重还没有多少时间,而如今又要吞噬通天境三重,这般可怕的修炼速度,简直就是逆天!不过,这般迅速的突破之下,所损耗的能量也是万分巨大的。 郝窈窕口中的救生圈就是用软质的木料和芦苇编制的圈,圈的外面挂了一大圈晒干的葫芦。 除魔宗的内门弟子不但能决定外门弟子的去留,还持有对外门弟子的生杀大权,李大仁虽然放过了他,肯定也默许了王旭对他的报复。 萧遥和萧羁都是护短的,他们的妹妹他们平日里都不舍得欺负,更不会允许让别的男人欺负。 而火云宗的长老本应该也在闭关修炼才对,可此刻却是来到了雷云宗,而且行事极为霸道,明显是来者不善。 好吧!就这样,这件事就决定请她帮忙了,但是不是今晚,也不是明天,而是要等个两三天。 “没错呀,是烹饪。”肖凡答道,对着木屋左右上下一番打量,脸上浮起满意的神色。 也就在猫姨说这话的时候,杨冬青正在一个诡异的空间内左突右撞,就是走不出去。 从电话里,赵紫薇能嗅到失望的气息。可是,她只能这样,不然在离开前,再跟她太亲密,有可能有后患无穷。 白墨也没有想过叶紫的清场大招是掏空体内所有灵能才能做到的一招,只是单纯地比较着。 将谢尔顿的灵枢装到了标本箱里面以后,白墨开始思考今后的事情。 黑炎狼王又是一爪挥出,紫翎幼虎挥动虎掌迎上,啪的一下,紫翎幼虎的身体宛如沙包一般,直接倒飞出去。 “白先生,这是……”底格拉刚想问,然后就发现全身似乎都在强烈地排斥刚入口中的异物,反应的强烈使他连话都说不清晰了。 幻想食材烹制的食物随便吃,虽然他没有幻想细胞吃这些大打折扣,但是对他本尊的体质增幅依然有不俗的效果,而且就凭这里食物的美味,纵然不会强化体质他也会大吃特吃。 到时候人家借助窥探天机的手段一看,你竟然是凭借虫师的手段在荒野生存的。 神殿护卫军大规模搜索,巨能星上自然一阵急飞狗跳。被祸害的严重自然是每一座舰场。所有等待起飞的魔舰全波被勒令延期,神殿护卫军一艘艘魔舰搜索,甚至连卫生间行李间都不放过,一时间可谓怨声载道。 一行人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卫磨灭打开储物空间,顿时里面一阵气浪冲了出来,卫磨灭的头哗的一声向后吹去,紧接着一道风刃“北”的一声从他耳边削了过去,一缕头落了下去。 当林放醒来的时候,他赫然发现,外面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老高了,然后林放回想起自己昨晚,和希露薇翻云覆雨的那一幕,林放也是直感觉,这还真够梦幻的。 我环视了一周,这侯车室里人员复杂,什么身份都有,倒看不出谁有什么不妥。 男子一声冷笑,刀刃一翻,直接削向了离的手指,而就在这一刹那,离的双手突然闪现出玄玉之sè,而后她空手接住了刀刃,就势一带,身体踏前一步,一刀刺向了男子的xiong口。 “婆婆,你们外出村子下山购物的日子会不会是固定的,比如一年中就那么几次下山?”夏娜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于是这样问道。 第二百一十三章 雷霆手段! 就土地权来说,皇帝无疑是天下的大地主。 哪怕撇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一句霸道的话,皇帝拥有大量的皇庄,由太监管理,各地姜姓藩王,也拥有大量的土地,姜家依旧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大的地主。 姜齐到今天,差不多已经一百二三十年了,这块大蛋糕,早已经被分吃的七零八落,哪怕还有剩下的,也只是那些大 王照加的对手是魏国的黎昀,魏国本来就心狠手辣,那黎昀实力又比王照加高出一大截来,她上擂台之前,王照加刚被人抬下来,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伤势。 慕灵茫然的睁开眼,水面浮动慕灵想说话想呼喊但是什么都做不到,就在慕灵还想回忆的时候,手突然被抓住了,一股大力拉扯住了慕灵的手。 说白了,这些家伙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不好完全看的自己的发挥。 冰焰火狮兽眸泛起一抹幽光,充斥着无尽的复杂,低沉沙哑地道。 心儿闻言什么也没有问,直接起身,很是干脆的就出了屋子,不过人并没有离去,而是站在了廊下,附耳贴在门上,欲听里面的动静。 她怒了。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既然大家都不喜,老子撂挑子不干了。老子太监了。行嘛。就让你们一个个自生自灭去吧。老子还不伺候了。 事实上,换做另外一名天级后者武者的话,早就被那怪物轰杀了,也就是吕天明这种特殊的存在,才能将其击败。 楚天阔好奇地接下她的人皮面具。人皮面具下是一张熟悉的脸,虽然怒目圆睁,但楚楚可人。 如果有人在这里,便就能发现,那个男子的长相,竟是令无数白家人再熟悉不过了的面孔。 拓跋枫对这样执着坚定的容兮还是挺欣赏的,只不过他不知道那兽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作用,所以他不会把一国国宝随便的带出国。容兮在他眼皮子底下处理他才放心。 龙飞很是肯定的说道,而陆雪瑶和林依纯这才明白,原来龙飞替吴晓妍解毒,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那样。 当然,其中有多少是真同意,又有多少是假同意,那就连陈奇都不清楚了。 真不愧是万众瞩目的萝莉厨娘,她这话一出口,可是瞬间让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了起来。 九大兵团之中,白起执掌钧天兵团,李牧执掌苍天兵团,吴起执掌炎天兵团,孙膑执掌颢天兵团,岳飞执掌阳天兵团。 重剑不是她所擅长的兵器,到时用不能用,卖会惹来大麻烦,她又不是傻,抢这玩意干什么? 虽然心中吐槽满满吧,但眼下显然不是吐槽的时候,所以强行冷静了一番之后,李亚林也是再度开口。 赵虎根本没有想到,龙飞竟然毫不领情,看样子龙飞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三年时间的野外生活,让她的超能力等级晋升速度,远超原历史。 她一字一字地道:“能听得明白吗?我要留,是我的自由,我要走,也是我的自由。我对你没有忠诚和跟随的义务,所以,我走了,不是背叛。”说完,她又抚额。 对于舞的技能我还不太熟悉,但是蛇类一般都与毒素离不开,作为冷血动物,捕猎的技巧还是拥有的,尤其是獠牙的毒腺,那可以分泌出毒液令怪物行动受损,其实就是对怪物的身体造成损伤,达到无法自由移动的效果。 第二百一十四章 无眠之夜 陈清一声令下,整个宛平县衙的大小官吏,都被镇抚司的人手押走。 没有在场的宛平一应官吏,也被他安排人手,一一上门捉拿,都要一股脑关在镇抚司大牢之中。 此时的陈清,冷着个脸发号施令,倒真有了几分“朝廷鹰犬”的味道。 连几个宰相,这会儿都不敢上前多说什么。 谁都知道,皇帝此时正在气 徐苗冷着一双眸子,扭头看着吕氏、还有上房的那些人,说来也奇怪,屋子里不少人,三房的人都在场,这么多人愣是没有一个赶上来拉徐苗的。 疟疾现症患者或无症状带虫者,其血液中具有配子体者便成为传染源。血液中原虫密度越高,配子体的密度也会越高,传播的机率也越大。 原初之神死后留下了一片能量的海洋。其中有两种性质的能量,一种平和而稳定,一种狂躁而混乱。 即使是为李安掩护的安吉,也没想到李安会这么轻易夺到流光剑。 他那胸腹间的豁口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右手虚握,就像手中依旧握着长刀一般,向古云砸来。在他的身后,剩下的那些银甲傀儡也是握着手中的长刀向着古云冲来。 \t林肃想的不是什么职务之便,就是作为朋友之间能给多少,十个点差不多,再多林肃也不敢要了,这是原则。 可惜的是,意大利的球场都被收归国有,不允许私人建立,不然的话,周南还想给国际米兰也修建一个专门的球场,而不是跟AC米兰共用一个球场。 不久,马关条约签订的消息传来,刘铭传得知自己一生中花精力最大创置的台湾省被割让给日本,忧思郁结,口吐鲜血,于光绪二十二年一月十二日在六安刘新圩病逝。 或许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想到珍惜吧!萧逸想起往事,不禁思绪万千,眼前逐渐浮现出和伊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由得长叹了好几声,当即无奈的想道。 中间则是几排像网吧一样的电脑,身穿迷彩服的佣兵或者神秘的杀手等坐在一台台电脑前操作着。 说完杜枫便直接踏进了雷音寺,一路前行,来到了雷音寺的大殿之上。 生活重新回归到原来的暗淡无光,陆荫荫又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煎熬,这样的生活让她疼痛不已却又无能为力,没有林墨念在身边的日子,一下就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唐夕夕,你们是不是电影里的外星人?”叶老夫人现在回神,激动地抓住唐夕夕的手。 最后,李圭圭的生父跟继母离婚,卖了房子还了自己那部分赔偿款。而继妹则锒铛入狱,继母不知所踪。 顾临西见状,轻轻拍着唐夕夕的背,大手绕过她的肩膀,将桌上的果汁端过来,绅士地送到她嘴边。 陆荫荫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不知为什么见到林墨念的这一刻,她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喜极而泣。 大巴车到站,也意味着曾一起陪着彼此走过这一站的那些人即将下车,我们又将踏上新的征程,遇到新的伙伴朋友,开始全新的生活。 第三天,依旧是司机送晴晴去了幼儿园。李圭圭难得可以懒懒的休息一天,明天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所以李圭圭早上只把晴晴送上了车,就回到被窝里睡觉了。毕竟从未做过父母,她没有发现晴晴不对的地方。 第二百一十五章 灯火通明 小胖子的确有些不想待在京城里了。 他在京城这大半年时间,虽然没有真的身体力行的去干些事情,但很多事情,他都是挂名的! 这一次,朝廷如果掀起大案,他难免要被牵涉其中,而像陈清这种本来没有什么权位的小人物,涉身其中,在面对风险的同时,可能还会有一些机遇,而他这样的宗藩世子,则只有风险,完全没 这两样可是相辅相成的,相比于民众是统治者的基石这一说法,力量和智慧,感觉更贴切,更实际,更易掌控,毕竟人心难测,这个大家都清楚。 然后在异形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鞭腿,一腿让异形身形不稳,就要跌倒。 巫师学徒的课本,一直是他诟病HP世界的一个点,看着就跟技术学校的课本差不多,从原理到实践操作,把蓝翔技校的那一套代入到这里,除了技术的逼格差了点,毫无违和感。 这表面热度怎么也有几千度,却老老实实的待在他的手心,一点都没有扩散出去。 比如滚霸学习后世的黑兽人,引进了丰富多彩的竞技项目。从相对平和的体育项目到残酷血腥的角斗项目都有。 有了上次十人出事在前,吴本昌一脸的沉重,话声中,带着悲伤。 张扬心念电转,心想对方是个壮汉,明显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居然把我妹妹绑走了? 之前李南第一次去的石林,那里太过荒凉了,而且那些石巨人太硬,不好打,而后方更高级的山岭巨人李南就更加不想理会了。 现在上海滩的印刷厂,要么不是被日本特务或者黄道会打砸,要么就是在被日本人的控制下印刷日伪政权的报纸。 如果说渐飞燕距离通过生死棋盘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那么他放弃试炼资格的话还好说,可他现在距离踏出生死棋盘只差一步之遥,只要踏出那一步,他就能获得通往第八层的试炼之塔,得到最终的机缘。 “我给你你想要的,你替我卖命,我想你现在应该很需要丹药才对。”慕容丹已经在少年身上闻到了淡淡的中药味,不似炼丹师身上的草药味,是治病熬制的中药味。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慌乱的把视线转移到一侧,耳根子烧红起来。 那些话若是李柯那厮说的还好,偏偏是阿梧亲口说出来的。他真的很努力了,才忍住了去当面质问温青梧的冲动。 甚至渐飞燕和黑雪姬就是因为张凡身后的靠山势力,所以才主动放弃不与张凡争夺森林区域钥匙的,但张凡背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才能让渐飞燕和黑雪姬都是主动放弃争夺森林区域的钥匙呢? 借用了一点碗里的水,稍微解渴之后的南辞,正在想着时间还有多久。 少年天魔真主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没有人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包括少年荒尊。 易彦霖直接坐着总裁专用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动作优雅地坐进车里,刚发动车子,就感觉撞到什么东西,他看了眼后视镜,什么也没有,摇摇头,看来这停车场需要整顿整顿了。 “我……很抱歉,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随时找我,我会尽可能弥补。”尚泽谦惊得无言以对,他从未想过会存在这样的情况,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而也就是这个疑似沈三万的人窜出,想要逃离的时候,魏昆此时却也发现了自己一旁那处院落的动静。 第二百一十六章 权力的残酷 到第二天上午,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陈清才终于得了些空闲。 他送走了刚刚睡醒的姜禇,还没等睡一会,唐璨还有言扈等北镇抚司的主事之人,已经先后回到了北镇抚司。 跟他们一道回来的,还有北镇抚司一个晚上缉拿的相关人犯,单单是这些人,已然塞不下北镇抚司。 陈清带着言琮,到门口迎了迎他们,这会 身后‘门’声轻响,我回头笑道:“马上就歇了,还拿什么火盆……”话还没说完,我便愣住,进来的哪里是袭人,分明就是那个常常神出鬼没的大清天子。 “主子。”秋水柔柔地说:“不是这样,这条线是从这边穿过去的。”说着再次给我做示范。 霍山见冯铁丝毫不否认钜鹿之败,心中倒是信上了许多。他见冯铁侃侃而谈,不像是胡编乱造的,一番话已经打动了许多士兵,让他们心中回归大秦的念头越发强烈,都转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就等自己一声令下。 位于前方的街道----正在燃烧。散布在视野中的住宅区就像是遭受空袭般烧成了亮红色。火焰燃烧的声音、建筑物崩塌的声音与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同时还传来人们的惨叫声、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前段时间用的那下品的飞剑,却是在这样的对决之中就太拿不出手了。当听说一风要跟一个分神之境的修士对拼,道武也是吓了一大跳。 沐浴过后,我满意地闻着自己身上发出的药味,配上自己苍白的面容,差点连我自己都相信我是真的刚刚痊愈。 “秀儿,如果你信得过我王晨,你的以后就交给我。”此时王晨也不叫胡秀,则是称呼秀儿了,然而王晨不管胡秀的挣扎,用那极为温柔的语气对胡秀说道。 PS:今天七夕,祝各位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人相伴或即将有人相伴的长久幸福~如果喜欢他或者她,就大声的说出口吧。 接下来,她就看见了根源。杜归的正妻是他的姨表妹,两人亲上做亲。杜归的岳母就是姨母。 三番两次在酒吧里碰面,知道的是巧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的呢。 果然,来者不善,耶律维江走之前吩咐过后宫,不得问自己的身份,皇后现在跳出来问自己这个问题,显然是要把一些事情挑到明面上来了。 他最近是不是真的太过于用功了,他只是想要考上状元,以前还不觉得,但是自从有了玲珑之后,他就想要给玲珑一个更好的生活,所以才会那么努力的。 起来的时候,在丫鬟的伺候下,梳妆之后,简单的用了早膳,然后看着身边的丫鬟。 他明明安排了让邀请玲珑的朋友和同学过来,为什么会没有人,会那么冷情。 君景珣还是担心这个孩子会长歪,要是将来她顶着郡主这个身份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恐怕会有损皇室颜面。 “好!”余琬凝莞尔一笑,随着他的步伐朝去楼上厢房的楼梯口走去。 “今日是我们的新婚夜,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君晟放软了声音。 傅司命明显听出来了,玲珑的声音不对劲,强迫穆玲珑转头,对上了一双红肿的眸子。 江澈就在其中,他衣着整洁、长发都不曾有一丝散乱,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把椅子上,俊容颇为无奈。 “物质位面也有这样的天才?”夏特朗有点不相信,的确,一般的物质位面很少这样的天才,就算有也会去神界,享受生活,怎么会呆在无聊的物质位面? 第二百一十七章 突破口 冯春死这个事情,陈清一点也不意外。 那个伤陈清去看过,哪怕是在,也算是相当严重的伤势,能够多活两天,已经是奇迹了。 陈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沉思了一番,然后看着言琮,问道:“宫里有没有传出来消息?” 言琮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我爹没有跟我说。”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唐镇抚, 唐恒天脸上带着愤怒,这半年来,自己旗下的歌手不管是一线歌手还是新出道的歌手,成绩都烂的一塌糊涂,这种事情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赵炎走进紫竹林中以后,只见这里种植的紫竹形成一张紫色的通道。 至于常说的那些在交易行有奇遇的人,也大多是在这种地方找到的。 本来他们所行走的山路,看上去是直接前往中央洞府,可是现在,路线却是越走越是崎岖,看上去情况也颇为不对。 大屏幕上终于出现皇家秘密的衣服,薄如蝉翼的衣服,成套售卖。 王鸽点了点头,他看不到死神,只能凭借镇魂牌给他的反馈来判断死神的动态。 像白大姐这样的人,就是普通意义上的护工。医院里面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数量甚至比护士还要多一些。 韩彦以前是锦府第一高手,自从秦宜乐灵他们加入锦府后,他的地位就很尴尬了。而且他还是南宫琉璃派过来帮助锦府的,可此时,以他的能力,却好像也帮不到什么了。 几个海军士兵在这里摆上一个圆柱形黑色铁架,那东西由缠绕扭曲着的曲线构成,上方有一个凹槽。 不对,这样的状态是不对的,慕容银珠从理智上提醒着自己,因为她记得哥哥说的,不可以成为了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凤鸾宫离皇宫门口的距离很远,而且这个皇宫是有阵法的,对所有在宫中行动的人有灵气限制。 “怎么,我不可以来吗?”nk麻利的找了个板凳坐下,还顺带着拉着身边的陈夏坐下。 元贲听话的起身,一步步重踏地面,走向宗阳,并开始恢复本来面目。 他真的有说到做到,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一起同吃同~睡,他对自己极好,极温柔,再也不像从前一样。 有的时候,一些事情,放在自己的身上,真的显得不是那么严重。 心里面还是有丝丝的涟漪,即便现在的理智能够压抑住所有的感情,可是她却能够记住那些感情是什么样子。 他突然间很想知道,她心底到底住了谁,又是谁让她有了这样难过的表情? 姚清沐正说的起劲儿,突然发现一旁的沈鹤依勒住马,停了下来,盯着远处的城楼,面色有些沉重。 在人前,她强颜欢笑;然而,在人后,她却绝望无助,似乎怎么都无法走出那样困境。 计凯无奈,他不可能真的把背后丢给约瑟夫,去追杀布鲁克,更何况,密道的存在是布鲁克的房间,而位置正好在黑龙的身后。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光亮后,我的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伸手紧紧的握住了唐刀的刀柄。 “我明白了,”舒雨跟在苏静雯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对于苏静雯与韩菲菲的关系,也有所了解,看见苏静雯现在慎重的表情,就知道,纳尔集团传来的消息,应该不是假的。 而花郎却也说不出个几天的,只是一直强调特别奇怪,比如说他以前沒有做的,可这几天却做來到,他以前做的,这几天却不做了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八章 敲山震虎 能够在京兆尹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年,稳稳当当,这里头当然有杨相公的功劳,但要说全靠杨相公,那就太小看周攀了。 事实上,官到一定的级别,尤其是实务官,每天要负责大量具体事务的官职,不要说是内阁首辅,就是皇帝想要硬捧,也未必捧得起来。 自己必须要有一定的能耐才行。 周攀就是相当典型的例 这样虽然成本上略有增加,同样的,他们也不用分出一部分成本来种植水稻。 幽冥天枯瘦的脸上古井无波,但是语气之中已经多了森寒的杀意。与此同时,天组织的金仙和真仙强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合围之势。 胡斐点点头,挂了电话,他知道这不是陈鹏宇要跟自己喝酒,而是父亲想要跟自己谈一谈了。 桂重阳笑道:“这是大麦茶,就是麦粒儿炒熟泡水,助消化,养胃。这是免费送的茶水,大家不过是润润口。 听到这里,罗辰不禁对伍泽凯刮目相看起来,他本以为伍泽凯只是个的粗人,但没想到他办起事情来也是条理清晰,井井有条。 沐家军队中,主营帐中的沐云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旁边的几人,瞬间吓了一跳,然后纷纷低头不语。 看着对面忽明忽暗的窗口,向天狼吐出一个烟圈,颇为感慨的说道。 胡斐点点头,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来,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一丝水渍,污渍,看得出来是早就收拾好了的,看来这个冯毅工作干得不错嘛。 “把绝世好剑交出来,步惊云。你现在已经反出了天下会,绝世好剑在你手中,你是绝对保不住的。”独孤鸣对着步惊云吼道。 时谦起身,伸手本想拉余妃一把,可想到之前对他的排斥,他伸手的动作又悬在半空中,随后又收了回去。 时靳风忽然改变主意,他虽然这样说,可夏安宁却能看出,什么不合适,明明就是时靳风对三位爱不释手,不想离开半会。 冷笑一声,沈菀表情都没有给秦举人一个,就端着木盆转身走了。 看着自己令牌上显示的那一串数字,霄云嘴角很自然露出一抹微笑,抬起头看向许鸣。 可穆琼月却浑身打了一个寒颤,长着一张俊脸,却是一个怪蜀黍的性格。 各媒体粉丝纷纷忍不住艾特节目组,质问他们是不是故意闹这么一出,用来博眼球。 入得了早朝的官员也都是聪慧之人,那几人自然明白李世民说的是自己等人,于是乖乖闭了嘴。 面对包青云的全力一击,霄云骨子里的血性、骄傲也被激发了出来,一声长啸,挺拔的身形不退反进,宛如一道幻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居然出现在了十米之外的地方。 乔斯年做菜的时候,叶佳期从他的身后偷偷搂住了他,将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蹭了蹭。 我看了看操作的方法,要将这黄符贴在胸口,最好能够找一个自愿让我上身的鬼,这样容易一些。如果不行的话,瞅准了哪个鬼都可以,趁着对方不备,直接朝他身上一头撞过去就行。 担心儿子担心得日夜难眠满眼血丝的王俊达,在见到儿子平安无事的那一刹那,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就是火冒三丈。 只能是苦笑了一下,这些事情,真的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事情的了,实在是有一些无语的不行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胆小鬼游戏 御书房里。 姜禇陪着笑脸,开口笑道:“皇兄,好消息。” “臣弟带人守在顾家一天一夜,大夫说,顾府君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也没有再起热,后面只要安心休养,就能慢慢养回来。” 皇帝这会儿,正在提笔写字,没有理会姜禇,等他手上的四个大字写完,才对着姜禇招了招手:“来看看。” 姜禇上前, “我能有什么东西?不就是个棉裤上的扣子?你也不给我做,都好几年了,扣子松了,棉裤也不暖和了,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只顾着弟弟,就让我活的和乞丐一样?”我嘟囔着。 在迈进店面之前,他拍了拍脸藏住表情,孔一娴还在练习,每射出一箭都会甩甩手。 但是,他们那边的情况和刘东他们这边一瞬十景的情况不一样,那边几乎是类似密室逃脱一样。 恒彦林在这个时候也走了进来,宁宁连忙朝着恒彦林打起招呼来。 李静刚想接下去说,被祁睿泽的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连忙改口。 李鸢见李叹确实傻得可以,就算不傻也没有要与他公然叫板的气魄,将我五根手指捏了个干净,适才放开,与我二人扶手作别,大摇大摆地离去。 今日她眼高于顶的堂姐苏锦璃突然对她温言软语起来,青歌也对她毕恭毕敬。 只是,就在它要一口吞入下去的时候,随即就是见到一道灵光闪过,海妖瞬间被洞穿了身躯。 原本感觉自己已经远离一些的修士,在此刻都是能够感觉到,此刻这边的温度在不断的增加,顿时是开始纷纷败退。 “运气真不错,这是重力之王。这颗重力之王看样子蕴涵很高的灵力,吞噬了它,我至少能回复全盛时期百分之一的力量。”月金轮兴奋的大叫。 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华国本身的实力不够强,才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然而被魏无涯与合欢老魔从九国盟带过来的近三十尊元婴强者们见状,无不纷纷露出了瞠目结舌的神色。 杏花山,竹院堂屋里,李玄说把手中的铃铛给大黄再系上一次,只是大黄长大了,原本的线变得不太够用,有些紧,手一滑,铃铛掉落在地上。 秀雅也赶了过来,看着王总的焦急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难道她也是被李维救了? 两位圣人心思各异,下方的云霄几人,看着就那么直接离去的老子,不禁欣喜不已,心中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希望弟弟妹妹遭遇任何的危险,踏入修炼一途可以,因为在灵潮席卷的大势之下,唯有不断强大自己,方能更好的生存下来。 手下将四周连绵不断冲杀而来的山怪斩杀,而四周一个个冲天妖气四起,将一行人围住,一个个阴冷,大如灯笼的目光紧紧盯着这些人。 可是自从接手洛银市特殊调查组后,这些年他的棱角被磨平了许多,为了这个大摊子也逐渐收敛了锋芒,变得圆滑起来。 之前唐安卖翡翠时,她倒是想问他要钱凑学费,但最后还是憋回去了。 但这时候,地下世界深处的黑暗之中,骤然闪现出一片淡金色的亮光,且有神圣气息弥漫而至。 萨林翻身坐上地行龙,招呼身后的两百名领地骑士,一阵风般涌出要塞。 庆幸的欢呼声、自那艘被攻击的海贼船上响起,可惜这份庆幸并没能持续多久。 第二百二十章 最后一声镇侯 御书房里,只有三十六七岁的永昌侯兰振,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颤抖。 皇帝陛下面无表情,正在翻看他递上来的请罪奏书。 过了不知道多久,年轻的皇帝陛下,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跟你儿子说,朕派顾方清丈京兆府土地,是为了要你们家的一部分田收回去。” “所以你儿子, 焦急地等着花园门口的杨妈妈看到一个身影跄跄踉踉地走了过来,惊慌地低低地喝了声“谁”。 王轩剑,剑宗的传人,乃是剑宗几百年不出的天才,对剑的领悟力超绝,年纪轻轻,就要参悟出剑意,让老一辈人羞愧。 山岗下众妖大部分都摇起头来,只有少部分露出一副不寒而栗的模样,看样子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怖的事情。 “请稍等,我们为您查一下。”护士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去翻找着资料。 绿色火焰暴涨,有拳头大变成篮球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球。圆球绽放出绿色的光芒,照射灵魂空间每一处角落。 谆哥嘴角绽出一个笑容,脸庞如月色般渐渐明亮起来:“都跌倒。”身体渐渐放软,伏在了十一娘的肩头。 他的修为早已臻至先天,此刻利用祖传秘法,自封修为,才能踏足此地,但不可动用先天战力,否则就会被法则感应到。 蒋雯心中惊唿,她似乎发觉有些不妙了,她的心更是狂跳了起来。 至于因为相由心生,让人很难静下来,黄炎已然突破了这个看起来不起眼又令很多修炼者讨厌的瓶颈。他心中有远大的目标,意志坚定,诸事又看得通透,想静下来时便能很好地入定了。 所以我爷爷就带着全家逃到了加州来了,结果没过几天,就听到大爆炸,那高塔被炸飞了,周围的村庄也不见了。 庄园府邸内,那个臃肿的男子正坐在奢华的房间中,欣赏着这把魔剑,今天他特地定制的白银剑鞘也到了,就是要这样的魔剑,这样的美丽的剑鞘,将其跨在腰间,才能突显出的他地位。 作为一名偷香窃玉工作者,刘安还是非常有职业操守的,不敢发出过大的声音,以免惊醒了床上美人儿。 “扶桑人,你们越界了。”中南山所在的山峰上,倏然传出一声宏大浑厚的声音。 b唯一残存的一座门牙塔在沐璟的火炮之下瞬间便灰飞烟灭荡然无存,而下一秒商墨泽的剑魔直接跃进b的泉水之中,徐亚眠的加里奥同样技能进场闪现嘲讽控住乐芙兰。 “作为圣杯战争的监督者,竟然会做出袭击御主的举动!”巴泽特愤怒地斥责言峰绮礼。 郑兰带着何跃来到了另外一家公司,公司的高层在会议室等着何跃,新来的总裁他们不敢得罪,况且这位以后就是这家公司的总裁,得罪他恐怕就要面临失业的危险了。 不得不说,慕容冲这一手是个妙手,虽然慕容垂周围的人,当然是精锐里的精锐,但是现在战局不利,士气上双方就有很大差距,另外,这里毕竟涉及到,双方的心气儿当然也不一样。 大院里一连十几声巨大的爆响,鬼子嗷嗷大叫。原来这土炸弹威力不是很大,却铁砂满天飞,院子里的鬼子鬼哭狼嚎,大多都中了铁砂,有的身上上百颗,灼烧的痛感令鬼子满地打滚。 第二百二十一章 拼一场! 御书房。 皇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清,沉默了一会儿,才按了按手:“坐下说。” 陈清低头谢恩,找椅子坐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这八个人之一?” “回陛下,臣推想了两个,其余六个,是前任京兆尹周攀写给臣的。” 皇帝“咦”了一声,抬头看着陈清:“那你让姜禇进宫说,是你怀 “没想到吧,我和你说,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跹云宗……”红笺便将自己在跹云宗秘境里怎么抢到了木系灵种的事,由头至尾说给季有风听。 这世间的人和事,很多时候就好像是一块好肉下面化了脓,虽然明知道那肉里面已经烂透了,但若没有人将表面那层完好的皮挑破,很多时候当事人都会选择安慰自己,不断地告诉自己,兴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留下董卓李儒发呆,看着破碎的大门不知所措,不相信吕布就这么走了。 猎风原以为但遇此人,定然古井不波,哪知那千年追思,又怎能刹时便忘,如今只是听了此人的名字,就好似有风乍起,便吹皱一池春水,真让人好不着恼。 “哈,我乃常山赵子龙,谁敢与我一战。”就在曹操沉思的时候,赵云的声音响起。 不过,Q17和那只丛林土著蜘蛛都不知道一件很严重的事,那就是,魔法师之间用精神力试探,是一件很忌讳,很带有侮辱性的行为。 “哼,休想欺骗本姑娘,我一定要揭穿他!”说完,向着肖遥追了过去。 自己本身就已经有了灵智,在元神本身没有诞生灵智之前,自己的灵智一直压制着元神的行为。 不过更多是妖兽也凶兽,妖王和蛮王在这虽然也驻扎了很多,不过跟总体比起来,还是很少的。 他心中记挂玄武安危,也来不及卷起狂风来挟裹猎风银偶,四爪翻云处,已然冲出千里去了。 “他是第二批入雷鸣谷的,空间门将他们带到副庄飞云庄,楚家引领的人,在进去后也无影无踪。 “这倒是不必,待会你们同时祭出灵器,对着面前湖水攻去,等到湖泊水花大作的时候,我再出手一举击溃这道禁制。”周元摆摆手说道。 更何况这二兽都是怒气滔天,好在这二兽此时势均力敌,一时半刻的谁也奈何不了谁,经过短暂的对峙,又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你以为都像你一样,用算计过日子?”薛泽针锋相对,很是护犊子。 做完之后,她拍干净手上的泥沙,回到迟霁松身旁站着,那边的保镖已经松开手,受惊吓的孩子一窝蜂地跑向老师,还在原地抽泣的黎声也被老师牵走了。 即便你悟的不是暗源大道,用不上,把这东西拿去卖也能得到惊人的回报。 那一刀又一刀,不仅仅是刺在许木箫的身上,更是刺在了她的心里。 其中这三座岛屿,更是以蓬莱仙岛上的碧游宫为主,碧游宫是无尽海内海域,名副其实的主人,整个无尽海内海域都在它的管辖之中。 外卖员看都没去看唐彤彤掌心的伤口,就好像他不用看都知道她手掌心有伤一样。 “轩儿,最近皇宫里面有没有有关科考的事情?”胡惟庸郑重道。 坐在黑暗处的陆平闻言心中一突,他早就料想到程大会这样想,但是如今听到他说出口来,还是觉得十分不舒服。 第二百二十二章 掌司! 皇帝并没有给陈清直接升职。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升的,陈清到现在,进北镇抚司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时间,大半年时间,从一个新人做到了副千户,已经是火箭升迁。 真要是直接把他按在镇抚使的位置上,北镇抚司内部,不知道会多有多少人不服气。 唐璨虽然跟陈清关系不错,但说不定暗地里,也会记恨上 一条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就在那一刹那,脚上那股往下拖曳的无形之力消失了,她的身体重出水面,清新的空气顺着气管直达肺部,挤压着肺里的湖水向外冲去。 “恩。”云杰迷迷糊糊的上楼,忽然醒过神来,菲欧娜不在我这里吗? “是!”警戒的士兵接令都走了。阿瑞纳斯出现了,地上还有一个昏迷的士兵。 “这玩意皮糙肉厚,普通子弹都无法穿透它的皮肤,平常武器更白扯!”梁山扶着韦天说道。 那男子咧嘴冷笑着,取他命,开什么玩笑,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玄尊境,岂会被这种货色所斩杀,就是不知道是谁杀谁。 一身青色旗袍的染姝步步生莲,再加上那纤尘不染的气质,如同仙人踏莲而来。 “阾姐姐……”丽塔娜莎轻声呼唤她,现在的丽塔娜莎有着如同婴儿般纯洁的内心,当她见到阾那凶狠的表情,不由得从内心升起一片恐惧之心。 “语凝姐姐,也不是很贵呢,只要10个神都币,当时我们的太少了,没舍得买,现在好啦,薛峰哥哥那里也赚了不少。”王月继续说道。 “今天有去山区送物资的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一趟。”戚光温沉的声音说道。 吴青耸了耸肩膀,义愤填膺说道:“天晓得那野种是怎么活下来的。”说完面露了几分犹豫神色。 若是幻觉,眼前的这间教室却又是如此的真实,摆放的物品皆可触摸,并非虚设。与其说是幻觉,倒不如说是被传送到了其他空间更为恰当。 “什么叫现在的情况是稳定的?!”布莱克的眉头紧皱,语气霎时间变得十分不友好。 又是一记猛烈地斩击,卷起的刃气夹杂着滔天的威压似乎形成了不可抵挡之势,但这一回甄时峰却利用构成的护壁勉强扛了下来。 “不,我要说,他应该知道。”牡丹亲昵的握住了谢冰的手,说起谢冰失去斗气的缘由。 “两位保安大哥,我们是送外卖的,还请开一下门呐。”甄时峰附和着笑脸回道。 屋子不大,一边是睡觉的土炕,另一边是做饭的灶台,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的哪儿都是,简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管那人是个什么角色,随便打发打发便是,难道他还能吃了我不成?”甄时峰不以为意道。 “呵,莫非尔等还期盼着自己能够获救?别开玩笑了,区区几百人的渣滓而已!”甄时峰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根本不把敌人放在眼里。 这少爷跟他习武入道了好几年,要说修为天赋之类的属上乘,武道刻苦也是上乘,人也聪颖,但是仅凭这些就让他独自在鱼龙混杂、奇人异士众多的西蜀道观光赏景,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放手。 因为风林岩的灵火是准备阶段就已经调整好了的,所以他只需要全神贯注地凝聚金元素,然后进行炼制。 叶青凰是来给皇后请安的,因而皇后问她话也在情理之中,旁人便是见了也不会多想。 这床还是冷澈给做的,上面还有遮挡的地方,就是为了方便娘三个晒太阳的。 它们聚集在一起,用无限的时间研究出了很多强大的黑暗魔法,威力强大。 “我,我自然是不怕的,输就输。”星舒拿了一颗白子,狠狠的放在了棋盘上。 这里至少有上百只屈居鸟,这一击,即便是高级妖兽,中招了也不好受吧。 现在他们还没提炼出奶油,但按叶青凰的意思,明年可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宁武明踱步走了过来,眼神不屑却又好似胜利的扫了一眼地上的简安,一脚踩在了刚才简爱受伤的肩膀上。 避开大巫师?开什么玩笑?别说圣山,整个圣域就没什么事能够瞒过大巫师。 如果这样来看的话,这只怪物不应该对荒原萨满惊蹄乱踏那样的强者构成任何威胁才对。 这是一头母人鱼,一头粉红色的长发,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有着美丽但略显稚嫩的面容。 反到是饶雪曼一张俏脸满是不屑,心说,这身衣服倒是跟你挺配的,看来天生就是当服务生的命。 就在这是天空之上,有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古灵界的方向飞来,约有数十道人影皆是实力强横,其中的人影有两人走在前方,来自不同的势力。 在某间租住房内,四位壮硕男子围聚于一处,高声喧哗的一边喝酒,一边笑谈。 虽然馒头只是屠杀了几千人,相比较于那密密麻麻的军队有些微不足道,但是一个个战友在自己面前被那怪物直接杀死。 关键是每次喝酒,本家都要吹嘘一番,若不是他暗中使劲,知府的宝座哪能轮得到他何之泉坐。 李飞白不觉疑惑!他虽跟冯江亭关系不错,可那是在来回泉州的路上结下的友谊,除此之外,并没跟提刑按察使这条线上的人有任何瓜葛,为什么郭太保要给他介绍一个提刑按察使,还是广东的提刑按察使。 第二百二十三章 浪尖上的人物 永昌侯府。 陈清只带了言琮,钱川以及四五个下属,敲响了永昌侯府的大门。 此时的永昌侯府,已经老实了太多,直到北镇抚司登门之后,永昌侯本人,带着阖府上下上百号人,都毕恭毕敬的跪在了前院,等待着陈清发落。 陈清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来号人,淡淡的说道:“兰侯还有小侯爷跟我们走一趟就行了, 两人一夜颠鸾倒凤, 受用非常。刘公子钻出红纱帐信手就给娇容姑娘赋词两首, 一时之间娇容姑娘在响花楼可谓风头无二。谁成想没有几日, 响花楼就爆出一间奇事。 老皇帝朝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多宝使了个眼色,后者躬身领命,行至殿外,与杨缱擦肩而过,至阶前,宣布今日大朝会到此结束。 敖广心下已经有了主意,自然也就不焦急了。桌上冷炙残羹撤下去,又上了新的酒菜,宴席重新热闹了起来。至于外面的乱摊子,东海龙宫的龙兵也不是没有用处的,自有龟丞相带着龙兵收拾。 张雅风好不容易等到擎天网络公司开门,就想要直接上来寻找已经三天没联系的男朋友, 结果没想到以前直接让她上楼的前台竟然拦住了她。 赵真人没料想叶殊如此好说话,心中更喜,当即又谢了一谢。尽管他修为胜过叶殊一个大境界,却并未觉自己纡尊降贵,态度越发客气。 如此一来,莫依然需要对外应酬的时间也就少了,大多交给了欧尘来做。 说着,王延从怀中取出些碎银子摊在掌心上以示诚意,只是那些村民依旧没什么反应,反而戒备之色更重,眼中的畏惧倒是少了些,眼见气氛越来越僵,王延深感无奈时,村中传来几个稚嫩的声音。 菲丽丝想要躲,但她是半躺在沙发上的,一时竟没躲开,朵拉嗅了嗅菲丽丝的右手,深处温热的舌头舔了舔手上的伤势。 夜宸笑了笑,说道:“别管他们,我们先按原计划走走看。”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贸然下决定就显得有些不够谨慎了。 所幸是孟父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知道周泽楷的意思,倒是帮着忙看了一大块地,六千万就买了下来,实验室的建造,也是孟家做的,现在都已经在研究设计图了,这个大老板才知道问一句。 不夜城刚刚受到确切的情报,红旗盟的两路大军已经朝着灵城起了攻击,一切的一切,都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红旗盟根本没有想过将他们围在三岳城。 但是在此看到张扬的斗法,而且是正面和金丹中期的恶鬼斗法,竟然还能一点伤都没有,打得恶鬼一点脾气都没有,着实让赵铭佩服不已。 赵玉抱着宸儿离开,同行的还有锦橙。沈云悠虽然和赵玉一起相处了四年,但是对他,她还是不放心。 他顿时恍然大悟,她口中所说的龙伯恐怕就是九龙塔中的那个传送师龙使,而这个刚刚收到的寒冰珠恰恰就是龙使发布的任务中的八灵珠之一,光明、黑暗、水、火、土、风、雷电以及寒冰,这是陈豪需要寻找的八颗灵珠。 沈云悠和夜子轩回到姜镜红的别院,在走进院子的时候,沈云悠就看到了正坐在院子里玩的怜儿。 下半场孔蒂还是把马特里换了下来,但却不是让罗尼出场,也不是让辰龙出场,他是狠了心要轮换。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双管齐下 所谓浪尖,自然不低。 但同时又相当凶险。 陈清现在的位置就是如此,如果说先前,皇帝在大朝会上,亲口让他监察百官,整顿吏治的时候,陈清还只是悬在普通文官头上的一把尖刀的话。 如今,杨相公的儿子因他论死,乐陵侯的儿子因他论死,现在,永昌侯父子,也被他拿进诏狱之中。 文官,外戚,勋 被少年抱着,顾戒没有丝毫的不自在,是因为任何接触都太舒服了。 “那我一会就去问问赵振,看看他是否愿意,将灵门要的东西交出来。搞不好双方可能误会了什么,也许赵府的镇族之宝,和灵门需要的压根就不是一件东西呢。”水墨澈回道。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颤颤巍巍神圣且凝重递给陈无极。 陈无极手中摸出飞出一柄飞刀,对着丁丁魔王的心脏就扎了过去。 有了叶天的加入,战场上的局势瞬息改变,向着叶天袭来的十多只血兽,根本就没有掀起什么浪花。就被叶天轻松干掉,解决掉这些血兽后,叶天就没在出手了,这时候剩下的血兽已经对其余人造成不了多大危险了。 少年抬眸,银发落在泪痣旁,那张俊脸每次笑,矜贵又干净,如清风艳艳,恨不得让人把星星月亮都摘给他。 突然,正在全速逃跑中的叶天双腿突然跳动着银弧,瞬间从原地消失。在叶天消失的一瞬间,一抹黑痕就落在叶天原来那个地方。 雷落之地外围,十多道人影盘坐在地上,气氛诡异,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前面身背金色长弓的男人。 如果按照陈无极以前的脾气,直接拿出丧魂钟一路摇过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到处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南淮瑾的一身白衣此刻已经被染的全红,几乎没有一处白净的地方,手中的戚风明明是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如今也多了许多的崩口和裂纹,不过还好,质地刚硬的剑身没那么容易被毁掉。 凌岚看着江风火已经找到了藏身的地方,便踱步到一个安全距离,寻找这石头准备来个声东击西。 三山镇,最初便是由这一家客栈主人以及仆从的后人发展而来的。 其实,庚浩世他们只是因为中午吃得太多太饱,现在还没完全消化过来。 可对于范校长来说,只要金桥中学的第一名,能考进全省前十,就足以撑起金桥中学的招牌来了。 只是这个时候,樊诗音噗嗤一笑,仿佛像是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可笑的事情一般。 吴凡一下就感知,方人广从手中消失,而是出现在前方迷雾之中。 天诚理工大学校篮球队的队员们就这样身负八公斤的铅袋,按照于曼曼给他们分别制定的训练任务,一直这样训练了一个多月。 可是田承嗣的寝殿在哪里呢?红线捉住一个卫兵,将宝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那卫兵早己吓得魂飞魄散,乖乖地告诉田承嗣的寝殿所在,为安全起见,红线点了那卫兵的昏睡穴。 不行,我要自己坚持住。庚浩世拿起球,开始进行200次的来回运球训练。 吴凡只得先去弄了一些海水,扑在沙粒之中。费了好半天时间,吴凡才堆起一个沙堆,而后才慢慢整改。直到夕阳西下,吴凡也没有堆出一个真正洛诗的沙像来。 伸手将牙医提溜起来,孟南把脸贴近了仔细审视它。看着老大猩红的大眼,尖利的爆牙,牙医缩成了一团,它伸出瑟瑟发抖的胳膊,把毛发史古格递了到孟南眼前。 她本不打算透露自己的特殊能力,但刚才所经历过的一切,让她对这个营地和这些居民,都有了相当不错的印象,她愿意信任他们。 出拳瞬间,他又强行收住动作,险些忘记这样做会波及到其他次元。 再说了,让这些天忍道弟子损失一大批,也正好方便玄天道借壳将势力延伸到中环星河。 这一次中央成立大型企业工作委员会,目的就是要作为推进大型国企改革的一个坚实后盾,从组织人事上、从宏观战略决策上来加强党对国企改革的各项指导引领。 高进忠回来的时候,沙正阳和高铎已经就组建天基建筑公司达成了基本意向,而在听了高铎的设想和沙正阳的建议之后,高进忠也没说太多,只是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深吸一口气,他轻车熟路的打开桌下藏起的暗匣,数种武器正等候着新主人的临幸。 清宫:まこ这个角色的特写镜头还是挺多的,所以有很多需要通过表情来说明的部分,很困难的感觉。 微胖青年谷同生不是第一次见到沙正阳,但是沙正阳却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整座神峰没入黑暗之中,然后又亮起星光,天空中,已经被扫荡开的黑云后面,露出的璀璨星空的星辰,星辰散发着闪烁的光芒。 我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陈一叶脸上亦是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呵呵,罗旭,你的问题好多,现在你安全了,可以走了,还需要问其他的吗?”贝勒淡淡地说。 也就是这样,弗登发现了庄逸的实力真的达到了7级的精神力量。 对于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何念念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孟凡朗也不想让何念念碰触太多。 “把口供给我,带她们去化验一下,看她们有没有吸毒。”竹内玲奈点了点头。 “学长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吧!”慕容雪一边上车一边问道。 看到流年点头的动作,司律痕再次轻轻一笑,随即伸手,抚上了流年的额头,就像是安抚一样。 方白记得林平之之前并不在他家祖宅所在的福州,看来四号位面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好。 顾晓晓此刻还没和穆逸熙出去敬酒,自然还不知道君容凡并没有出席在宴会上,却是选择了这样的一个方式,来送结婚礼物。 我心里真的有点生气,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反正我和叶姗姗在一起,我一天到晚就想着那点事儿,男的应该也都差不多吧,除非那袁志伟是弯的。 确实是有些令人费解。我这时候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个,责任推卸到他的身上,自然不会容许,阿牛在养着这个孩子。 媳妇要生了,请假两天! 这两天在医院里,事情太多,时间有,但是静不下来心!! 明天孩子可能就要出世了~ 请假两天,请老爷们理解~ 《成龙快婿》媳妇要生了,请假两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成龙快婿</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今天开始写了,今晚上或者明天更新~ 跟老爷们汇报一下,是个儿子,六斤二两~ 《成龙快婿》今天开始写了,今晚上或者明天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成龙快婿</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二百二十五章 谁是教主? 杨七,与陈清其实在德清,只来往了半年左右时间。 两个人之间交情虽然不错,但远远够不到生死互信的程度,此时二人之间的合作,对于杨七来说,是迫于形势。 而对于如今的陈大老爷来说,其实只是一记闲棋散手。 能成自然是好,不能成,陈清占据白莲教的计划,至多就是被稍微耽搁一段时间。 不过 方逸的上身微倾,靠近杨莹莹,她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因为方逸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感觉到可怕。 在等两人反应过来时,前方第一辆储存石油的卡车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明珠蒙尘,这是任何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所无法去接受的。裁缝与铁匠,在云霆眼中,就是那种追求完美的人,他们都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行,并且想要拿出最锋利矛,与最厚实的盾的人。 大家闻言皆看向木栅栏,玫瑰道:“对呀,把这栅栏打破了不就可以出去了吗?”又道:“来我们放火烧。”说着便朝木栅栏放出火来打出火球。接着武媚娘、舞情、花朵也朝木栅栏放出火来打出火球。 他们都是明白,自己或许发现了宇宙之中的更深层次的秘密,甚至,可能连那些虚境们都不知道。 雪莉尔见萧峰竟然递给了自己一张银行卡,不禁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萧峰竟然如此的信任自己。 动不动就原地消失,这怎么和他一样?站在叶晨身旁的东皇钟吐槽道。 一道粗大如车的巨大紫色雷霆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灌注在“陀舍古帝”的身上。 直到翌日周子怡才证实了想法,果然是张氏被抓了。她和村里的一个老光棍,在苟且的时候被一个半夜出来偷土豆的人撞见了。 话音未落,顾程昱已经从外面走进来了。依旧是一身玄色的长袍,只是脸上的稚气已经退去了,只剩下了沉稳。 老爷子又不按常理出牌,讲到哪是哪,所以,林凡心理完全没底。 只不过向来低调,从不人前显露,而且一门心思发展产业,所以近年武道方面,已经有着渐渐被傅家赶超的趋势,只是因着谭老爷子,才压着傅家的势头。 因为那英娘就住在周才家的老房子附近,所以,看见顾忠去提亲的时候,周才很是恼恨。去闹腾了,不过被顾忠一脚给踢出来了。 “这位兄弟,你和她什么关系?”闻言,微胖青年心中微微一惊,警惕的问道。 “经历生死方能超脱!去吧,鬼门关里走一遭!”林凡屈指一弹,指间一抹幽蓝的光芒,骤然射向顾铭。 凤武海见识过那白绫段的厉害,狼狈的就地一滚,躲过了白绫断。 李紫荆见靳之衍都没来过,觉得靳之衍应该不知道,不然凭靳之衍对梁沫的好,见梁沫这里出事了,肯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所以,李紫荆想了想,还是给靳之衍打了个电话,告诉靳之衍这事。 男鬼的身体一瞬间就被震碎了,当场就化为了一缕青烟被卷进了墓碑之中,永久地消失了。 “不好,他要被吸进过去的时间了!”老者赶紧朝着林宇冲了过去。 秋儿和水绝梳一脸惊恐也有样学样的按了按自己左手的劳宫穴,二两人手掌的反应也和花绝语一模一样。 嵇玉因为真气匮乏昏了过去,过了许久之后她才醒了过来,当她发现吸血狼人已经不见的时候,不由深深地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三十年河东 城南,顾家。 卧房里,陈清坐在床边,看着已经清醒过来,但依旧神色苍白的顾府君。 “恭喜府君,扛过了这一场大劫。” 他顿了顿,又说道:“必有后福。” 这一次之后,只要顾方不犯什么大错,往后再入朝为官。通往内阁的路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瓶颈阻碍。 顾方这会儿,刚刚清醒过来小半天 封星影布下双阵法,不断以自己的星辰之石,引动和呼唤着秦墨麟。 穆豪杰也是大学生,而且还是全国顶尖学校帝都大学的学生,物理学专业,今年大三。 “可我已经有师傅了,她老人家说,她是天尊。应该比你厉害多了吧?”封星影歪着脑袋,不屑地看着雷老虎。 “最麻烦的还是,不知道法宝在谁的手上!”二郎神也跟着分析。 这一天是她休息,她什么也没干,就在唐陌的房间里坐着发呆了一天。 大白总是跟在桂香身边,桂香走哪里,大白跟在哪里。可爱又听话。阿善婶累了,就喜欢逗逗大白。 田均就又冷笑了一声,张欣头晕目眩,仍然不敢相信:“你一定是骗我的!我不信!”宫里头都已经放过她了,家里人没有理由不理她,一定是她的嫂子在里头捣鬼,上次她要回家,就是杨氏在一旁拦着的,这回肯定也是。 这医院正好就是苏梨一直做着产检的医院,邬生弯腰抱起苏梨就往外冲。 “既然已经没了兰蕙园,你在这宫里也就没了容身之所。惠儿,你走吧。”姬云手一招,从惠妃身上招出一面九龙令牌,重新交给封星影。 孟德看着她那被划出几道血口的脸,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脸看起来依旧这么漂亮,那双眸亮的惊人。 刚想反驳她没事叫自己干嘛的时候,李添秀后面的那句没事叫你干嘛这才出口,岳七张嘴咽了一口吐沫,顺便把疑问也咽下。 说着,一指裙摆。的确,那上边的确有一点殷红,是雪鼠的鲜血。 贾千千摇了摇头,刚要说出那玉章和权杖的关系,但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欲言又止了。 这种刚刚承诺完,知道情报之后就变卦撂挑子的无赖行为,很难想象是一个总参内卫局特工能做出來的事。 “姑娘,莫走!在下带姑娘先去医治一下手吧,这附近有个大夫很有名的,正好是在下的熟人”风千战记得张太医的府邸好像就在这边,看着她受伤的手,还有那痛得煞白的脸心里就有点牵挂。 龙啸没有再问了,直接向那儿走去,莫名其妙的贾千千自然也跟了过去。 “千千,你现在要出去了吗?”聂无争心里一动,突然就决定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千千身上。 想到在试炼山时,因为担心自己办事不利,回狩猎者组织后,会被当家的杀死,毅然决然的选择逃走之后,遇到的那个恐怖的老头。 官宣一出,不知道碎了多少摩托车姐姐的心,而程序员好不容易才修复的围脖又一次瘫痪了。 但是比被自家主公当众叫出来更扎心的是,他一向乖巧可爱的弟弟们的在他心上的连戳两箭。 把叶欣颜听得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她老妈这话说的,有点儿不讲理吧?您这就全天下最招人喜欢的孩子了,可人家全天下的人同意了吗? 一面慢悠悠的开着车,一面心情愉悦地吹起了口哨,直到吉普车从千色歌舞厅门前经过。 第二百二十七章 对喷! 陈清扭头看了看姜禇,姜禇领着他,一路到了赵总宪近前,走近了之后,赵孟静才看清楚姜禇,连忙拱手行礼:“见过世子。” 姜禇还礼,笑着说道:“赵大人现在,只见得到陈大,却看不到我了。” 赵孟静苦笑道:“世子见谅,老夫早年读书,就坏了眼睛,稍远一些就看不清楚,近年年纪大了,就更加糟糕,连近的也看 此刻白人男子有些犹豫了,没想到对方也居然那么嚣张,每次也敢加一千万。 因为难以探索,也就不能额外的确认一些事情,比如说世界是圆的……嘛,这些有着郑逸尘带来的异界知识就很明了了,当然实际情况可能会有些偏差,但等郑逸尘的黑之月计划完成后,他们有的是功夫去观察。 要知道现在除了一些沿海地区或农村的人因为附近有水源,所以学会了游泳外,其他地方的人多半不会,毕竟没这个条件,而看楚云游的动作十分轻松,就知道她并没有逞强。 崔袖跟着哥哥拜见了之后,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帝后,原来便是那日救了自己的恩人。 “我们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吧,买了之后就离开。“奥斯压下了在这里吃个饭的那种很有诱惑力的想法,遇到了野外商店后卖了东西离开就是了,吃饭什么地方都能进行,打开清单,他们看到了熟悉的购买页面。 大多的建筑全部被吹飞出去,当即就在下方的地面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你干什么?”冷弥浅被撞个满怀,抬眼便朝伊藤原看去,不明白这家伙走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停下了。 乾元子通过观天镜也看到了乾坤教主正在极速飞行,赶往万皇山。 重重的掌风一击接着一击的落在伊藤原身上,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圣光守护?什么防御斗篷?什么圣灵戒指?都没有发挥作用。 “母妃,孩儿不孝,来看您了!”冷无尘跪在柔妃的墓前,眼神格外坚毅。 郭飞羽松了一口气,放开大夫,抓起白洛汐的手。嘴里叫着没事就好。 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解决了一切问题,可谓是果断无比了。可远在镇妖之地的李凝哪里有知道他这败家的婆娘一下子又让他变成了穷的不能再穷的人了呢? 可是成韵刚刚说完,就看见成诗虽然还在微笑,但是脸色却并不是那么自然。 说完和塞尔率先朝着冷玉挥出拳头,却被冷玉的头轻轻一偏躲了过去,冷哼了一声的冷玉一把抓住在头旁边的手,用力一折,咔嚓一声,和塞尔的手腕毫无力气的自己挂落。 冷玉低下头,颤抖的手将面纱重新挽上,饶是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真正被人这人看着的时候,心中不免也有些难堪。 白慕身旁的慕容莲心听了这个消息反倒是很开心,在旁边轻声的说好。 “说吧!这个又是什么?”康熙又夹了一筷子,吃下之后才问道。 射日弓威力何其巨大,饶是不去破除封印随手一击也不是普通妖兽能够阻挡的了得。 “傅墨九确实也是十大家族其中的傅家,排在第九。”这话也算是为苏云舒解答了他的询问。 不知过了多久,萧夜晨吻累了,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那两瓣让他回味无穷的唇瓣。 明皓转身大步出去,三步并作了两步。这还是明净头回看他这么急。 第二百二十八章 钦差! 皇帝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奏书,又抬头看了看陈清,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又低头看了一遍这份奏书,然后长出了一口气:“陈清,这是顾方写的吗?” “是。” 陈清微微低着头,开口说道:“臣没有拆看过。” 皇帝陛下沉默了一会儿,默默说道:“朕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皇帝摆了摆手,开口 见如此情形,紫凌天点了根烟,笑了笑,其实对于他来说,那两颗广寒石比之那一团火属性神液价值高的多,两颗广寒石一万多肉身值,那一团火属性神液才一千多。 不过是瞪了那狗一眼,那狗便一阵狠命挣扎,最后带着半截锁链,不知跑哪里去了。 陈佑又问了那几个新录事的情况,在韩陶朱一一作答之后点点头没有评价。 在倭国差点吃了大亏,提前回到华夏的柳青青柳所长已经再次投入工作之中。 剑尖正好刺在了破军剑招薄弱的地方,那个地方,正好是万剑皇朝的破绽所在。 七月初二,官家率军亲征,诏以皇太子赵德昭监国,太子少傅、平章事王朴为西京留守,左卫上将军、枢密使巴宁泰为副留守,两人共同辅佐太子监国。 “付出就有回报,这很正常。他们愿意配合朝廷,朝廷也不介意让他们的子孙用相对较少的付出获得相对较多的回报,只要没有多到让普通人难以追上。 陈帆神色一冷,瞥向马啸天,他此时根本无心却关心马家的内斗,且不说马雷为人如何,看在马先云的份上,他又怎会让马雷真的死掉。 一声由远及近的锣声兀然响起,柳老头手上的烟头一下掉落在炭火盆里。 锦桐就怕事情闹大了,到时候不好解释她跟萧珩两个大活人去了哪儿。 “当天最好的情况就是,尹屿喜欢上我,拒绝和沈淼订婚。”沈不悔说。 赵镝高兴了好一阵才渐渐收敛去脸上的笑容,沉吟了一阵后,他右手一翻,一枚漆黑如墨的镜子出现在他手上,正是之前赵镝从鱼总管手上借来和帝辛进行对话的秘宝——墨镜。 不仅如此,无数的修仙者发现,自己突破境界,和喝水一样的轻松。 尹晴虽是在公司见到尹屿,但是毕竟是自己亲弟弟,多少还是随便一些。 她知道现在不能让步,因为如果她现在真被他送走了,她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她不知道程英佐对她的感觉如何,但她相信自己的感受。 床上的人儿伸手想要抓住一缕阳光,白皙的柔夷一收,金灿灿的阳光又调皮地从她的手里跳了出来,映在那纤长的葱指上。 这尊地藏帝,并没有本体在这里,留在此地,那也无用,至于选择这尊地藏帝作为破阵之人,林威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样陆天羽就完全可以在6阶的时候,拥有超越特图的力量,毕竟那个弱鸡游戏之神完全是靠星杯,只要没了星杯,陆天羽表示自己一只手吊打他。 在写这条微博的时候王亮的心是在滴血的,看到粉丝突破百万大关他十分高兴,这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此时要做的就是等,崔斌也知道这个刑龙能把古阳管的如此之好,一定非常的老谋深虑。 敌人的削弱,就是自己的强大,罗伊德斯看的很透,故而用着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一点一点的消磨着奥伯丁的耐心。 第二百二十九章 此一时彼一时 皇帝有外放自己的想法,这一点陈清先前是没有预料到的,毕竟他在京城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比如说白莲教的事情。 如果哪天,皇帝要把他派到江南去,那么白莲教的“业务”则可能会陷入停滞状态,后面如何发展,就要好好的谋划一番了。 不过如果真能到江南去,以他镇抚司副千户的身份,到了地方还 “我没事。”孙潜微微道。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意。虽然对沐帝到底是什么人不了解,可两次接触,觉得他不是个坏人,也不用担心他会看出来自己心中的杀意会告密。 刘二富家住的离刘栓柱不远,从少离家去刘二富家,刚好经过刘栓柱的家门口。 说来也尴尬,这周边围起来的数十名拜勋士兵,一动不动的举着武器指着中间的他们,也不说话,像是石化住了一样。 他知道,现在说好用都不如直接让他们看看,他早就想过了,这个收割机买回来了不能就自己用,也得让乡亲们用,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不仅能让大家伙儿都早一点收割完毕,自己也能通过收点辛苦油钱收回收割机的成本。 “你大爷!”林海鼻子差点气歪了,这他么不震惊,怎么又惊喜上了? 冷枫把信写好以后,亲自把信送到了邮驿,然后笑容满面的回了李府,径直去找顾瑾瑜去了。 “怎么?舍不得出去?”陆厉霆一双眸子盯着她那呆怔的表情,下一秒,直接就一个用力。 这般速度,若是从前只是陨日境的陈凡还真不一定追的上他,但是如今陈凡已经是空蝉境的修士,追上紫胤真人虽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能了。 村民落地,方圆十米统统龟裂,以落点为圆心周围一圈齐齐塌陷,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大坑出现在眼前。 此时撤退,难免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士兵迫切想离开,军心一定不稳。 清晨醒来阳光明媚,赵雪茹瘫软的靠在管兵怀里,管兵则一脸满足,一手夹着烟,一手抚摸着赵雪茹的玉兔,一脸坏笑的看着赵雪茹。 “我……”一声低沉地喊声。我看到了那个名叫“桑邦”的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來。沒想到竟然是。。他。我和老大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又看向了邹家梁。 虽说在这里没有办法动用真元,但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罗金仙,当朝皇帝。 只见吴总那肥胖的身躯,此刻竟被人拽了起来,提在半空,脸上还带着一丝呆滞,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谢谢。但是不用这样子。”我还是坚持着要自己穿鞋子。这种我不接受的暧昧。让我的心脏有点发堵的感觉。 再见苏卿和端木青云此时正紧紧搂抱在一起,安然无恙,此情此惊,更是让余春秋吃惊不已。 “这最好是个能识些字的,我们铺子现在正需要识些字的人!”子树接着道。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都对易秋的修炼速度,感到震撼,须知道就算当年的天之骄子,蔡天歌也用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才从半步帝皇踏入剑帝。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穿越而来?为什么要在她刚好得到空间手镯后就魂穿而生?!莫非真的是天道冥冥中的牵引? 当朗飞想起莫东篱的时候不由得笑了起来。虽然自己经常和莫东篱通过传讯灵镜通话,但是毕竟俩人还是远隔他方所以彼此之间都十分的想念对方。 第二百三十章 攀附 在家里整整歇息了两天,陈清才准备重新回到北镇抚司“上班”。 这天一早,他刚换上北镇抚司的公服,走出家门口,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一个妇人的声音唤住:“大郎。” 陈清听了这个声音之后,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他装作没有听见,继续朝前走去,没有多久,就有一个妇人一路小跑,跑到了他身前。 这妇 在场的人都心如明镜一般,这长春宫的寒冬才至,怕是春天就要来了。 明诚接过先生扔过来的本子一看,还是自家师娘写的。不用想也知道先生早就对他家师娘注意上了,明诚就在想:要不往后就不要让师娘再过来了,就算是那么老的一个老头子,总被惦记着,师父也会生气。 他自己的药厂就正在建着呢,有这么一个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机会,浪费了也是可惜。 如果看到好的风景可以先用相机记录下来,随后在决定到底选用那个。 严落笙明明知道夏云熙每天有多期盼自己能到医院陪着她,可是他,最近给云熙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这个地方。走一步颤三颤,跟拍灾难电影似的,而且里面一片漆黑,看东西都看不清楚,刺激的跟进了鬼屋似的,想想还是以前有阴阳御鬼之术的时候有那种眼睛来的方便,这一点让人遗憾。 “娘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柳絮絮惊惶的扬起眉目:“絮絮已经说出了治愈天花的法子,难道娘娘不能看在絮絮还有此善念,就成全了将死之人的最后请求么?如娘娘所言,后宫之中,人向来只求饶求生,鲜少求死。 即墨和傲提高了声音说话,然后大步走了过来,惹得在场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那么,她就顺了凤含玉的意,将凤含玉推上风口浪尖,有何不好? 他已经明确表示不想与她当姐妹了,她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来缠他,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上官婉儿回来时正见着武则天站在窗前。莲步上前循着武则天的目光看去,正好见着唐松所乘的肩舆远远消失在凝碧池畔一片垂柳掩映中。 至此,萧远山可以肯定,萧氏这一次,是被人给着了道,而且,此人的份量极大,但是,萧远山又想不出,到底是何人想要对付萧氏? “警官,你看这里静悄悄的,哪里像刚刚发生过械斗的样子?”见林海燕盯着她,周媚的回答更加不给面子,而且她还用非常不屑的眼神,看着林海燕高耸的肉弹。 在完全出现的瞬间,所有的骑士各自手中的武器整整齐齐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了震天的响声。 同一时刻,与子梦位移后的郭志华还有镰刀男也同时上前,他们的目标是子梦。 赵斌才不想跟她计较这些,“我可没你心里想的那么龌龊,好了,我的实力你也已经了解了,现在我有资格拿到那张杀人执照了么?”这才是赵斌目下的头等大事。 在林峰看来,几架战机炸了就炸了,如果他林峰想要,别说只是几架战机,就是拉出一个空中王牌部队来,那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吴天平并没有放开司徒青墨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加重力道,所以司徒青墨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庄海山的脸不争气的又涨红了,“这原是没用的东西,少爷你随便看无妨,你要不说,我就要捡出来扔了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好差事! 下江南这件事,虽然皇帝只是提了一嘴,但是陈清还是相当重视的,因为他很清楚,这个事情大概会落实下来。 只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毕竟,皇帝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个地步,后面的事情,他必须要推进下去,顾方可以做完京兆府的事情,后面如果任直隶的布政使乃至于直隶总督,直隶的事情,他大概也能做完。 “好吧,你赶紧吃,最好都吃了,这些可都是我干妈给你特意做的。”黛西说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五步蛇也被玩家称为死亡之吻!并且它的牙齿以及毒液,几乎都超过了很多神兽后裔身上的材料,在青州城都算是最贵的几种材料之一。 手中掐起手决,步踏玄妙阵法,眼中真元汇聚,周遭空气好似凝结一般,正是步千怀已经修炼大成的幻灭境不传之秘,如梦似幻。 “呸!该死的混蛋,我要把他现在的样子发到论坛之上,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他现在的狼狈!”肥胖的克雷看着手中的断剑,愤愤的吐了一口口水,然后看着老九恨声说道。 这通体晶莹剔透的幽冥寒洞,可以说是一个天然的迷阵,能干扰人的感知。 “如果全速航行的话,速度可以保持在三十五节左右。对于船只的速度,这几乎是一个硬伤,以目前的技术,几乎很难有重大突破。”龙思凤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你还不好好给我说说,让我听听那帮家伙都开了什么条件。”老九在她耳边说道。 “你!”木流看着这一个家伙居然干如此对他说话的时候,脸色自然都已经被气得有些发青了,这一个家伙居然敢对着它说出了这样的话,如今的一个状况之下,不管怎么样,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生气呢? 古皇殿这次,会根据门人弟子猎杀的凶兽实力、数量来颁布奖励。 在她将视线收回来时,子清扬已经往后推了一步,此时正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皇帝一步步挪过去,手指碰着棺壁,又呆了半晌,才又近前一步,往棺木内看去。 王凯对托尼说道,王凯想要看看这个星球生物的实力,也好给这个星球做一个评估。 凌阳慌忙扶住冯思思,冯思思有力的手掌却始终牢牢按在水晶球上,指甲间的泥垢开始脱落,整个手掌变得几近透明,手指捻动间,水晶球光芒大盛,球体内开始出现隐约的图影,并且渐渐清晰起来。 凌秒情绪转变得太突然了,起初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不仅活力十足,似乎还有用不完的精力。 然而,才刚刚这么想的时候,苏影湄就只看见放开自己的那个黑衣男人,打开了面前的房门。然而,身后的那一个黑衣男人,则是将苏影湄用力的一把推了进去。 对面的纳美人指着自己说道,王凯这才松了口气,自己也不是蠢到家了,这不是还看的懂,她叫uda。 霸道的黄金色真气从龙玄体内散发出来,手中施展的正是紫宵真人的绝学八荒剑诀第四式,自己拼尽全力才战胜的魔灵,被这一剑直接荡飞出去,但龙玄的动作却已经不足以追上我。 李丹若弯腰抱住李雨菊,泪如雨下,李雨菊头抵李丹若怀里,喉咙里咯咯作响了好一会儿,突然死死搂住李丹若,号啕大哭起来,李丹若心底微松,她这一哭出来,化了那份郁结就能好些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说什么了! 周攀案数目已经相当明晰,除去一些不太容易估算的物品,例如古董字画,以及珠宝之类的贵重物事以外,其余比较好计算的,加在一起大概三十万两。 这是他五年的积累。 而沈章在考功司郎中这个位置上,远没有五年。 这说明,考功司郎中这个四品官的含金量,比京兆尹这个三品官,还要高出很多。 吏 她从不喜欢对付人,但若是有人喜欢将脑子伸到她的面前,那么她也没有必要温柔。 纪甜甜自然是知道安琪的话是什么意思,跟安琪住在一块的话,每天去赶通告也方便很多很多。 别说他是给自己写歌的人了,方才在心里,好像都没有把他当成朋友,只觉得他是个路人而已。 两个侍卫上前,拦住了南秋的去路,上下打量着斥道:“乾元殿乃皇上就寝休息之地,擅闯着格杀勿论!”那两人说着,凶狠的拔出了手中的刀,威吓南秋。 傅沉年从地上起身,看向傅悦君,傅悦君马上就耸了耸肩膀,摊开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方铮:“……”忍住!不能说话,爵爷这肯定是在考验我,要是多说一句话,爵爷肯定要趁机把怒火迁怒于我。 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因为此事,跟手握重兵的战武侯发生争议,说到底这次娅梦也是因祸而福了。 方十三也紧跟而上道喜,然后康无为、程祖龙、孔德钊等人都是先后给万里晴道喜。 这一时间,顾霆爵诧异,他在想,他家的甜甜这不会是智商上线吧。 突遭巨变,周围几十个一同值守的士卒齐声大喊,深夜之中,声音传出很远。 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自己责无旁贷!我若不自强,虎族何存? 林南要回宫了,老太太吩咐下人准备了些东西,可林南什么也没带,只带了一个春哥儿就离开了靖北伯府。 “彦隆和彦魂都是被我瞬间秒杀,他们没时间也没机会将这一切告知第二重天的族人。”唐烧香心头想到。 而此次龙虎寨此举,完全是碰到了面前的年轻寿王的软肋,正如蛇打七寸一般,真真正正的打到了寿王的痛处。 “人走了,咱们是再看看呢,还是接着赶路?”一旁一个很不合时宜,也很没有眼色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呼察冬蝉的愁思和伤心。 阐教修士一般在元神之下很少修行太多神通术法的,他们一心就是想要成就元神。当然,有些修士自认为成就不了元神,所以才会专心修行神通术法。 就在大多数人还没有将意识转变过来的时候,一天前,一支为数不多的兵马悄然开到,趁夜无声无息地占领了三岔口。把守烽燧的五个守卒,全部在梦中便死于非命,他们甚至完全没有时间去想点不点燃烽火的问题。 “金金金检察官,你,你杀人了?”所有人也都看到了他脚前那边手枪和他身上的血渍,即便他那合伙的朝警官也一脸的难以置信。 当然,这也是一次极为危险的试探!钱万山直接被灭门,很可能引起吴绪宽激烈的反应,这已经打破了他能容忍的底限。 食,是今天才碰到的系统,第一次使用能力,也算是第一次的融源,具体表现会怎么样,吴凡也不知道。 他们没有避开九天,所谓的开会也不过是随便拉了一张桌子,大家坐下来想设计。不需要什么专业的设计师,大家都在这个行业里呆了好几年,见识很广。 第二百三十三章 好大功业! 皇帝的做法,让陈清也有些意外。 他预想过,皇帝会因为自己的话,做出一些措施,但他没有想到皇帝的反应会这样迅速,而且激烈。 用一个姜禇轮值宿卫,并不会在根本上改变皇宫大院的治安问题,但却能很清晰的向外界,表达出皇帝陛下的态度。 而这种态度,必然让那些可能已经蠢蠢欲动的人,多带一些小心 “徐管家认识我?”祁连玉对于徐管家认出自己暗司少都司的身份有些诧异。 青云上人打断了火焚的话语,他知道再让这家伙口无遮拦的说去就麻烦了,方世玉凝练出气血飞剑,青云上人自然也知道,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放出这个消息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赵京渊的心就隐隐作痛。身体,也不由自主向后踉跄了几步。 还是和之前那般,百事通主要搜刮一些恢复的灵丹灵药,可惜卖家也不傻,秘境开启,修行者对灵药的需求量大增,卖家纷纷提高价格,这让百事通好一顿臭骂。 唐天豪送的礼物总量最多,但并不是最贵重的,比他送来的礼物更贵重的是东南亚富豪秦华礼的年礼。 近来身体好吗?由于功课紧张,爸爸妈妈他们也很忙,我们很少去看望您。我们全家都很想念您。 他在最出的犹豫后,最终却是下定了决心,那颗超级界源真的太重要了。 被肖遥精神控制之后,毕虎原原本本的把他知道的有关父亲的所有机密都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就连杨继风对上四眼灵狐落败的可能都非常大,是缥缈王朝最头疼的一股妖兽势力,不少次给缥缈王朝带来巨大的麻烦。 反正这个建议又不是自己提出来的,就算是看到这个老板之后,他满心的不愿意,在母亲的面前也不可能表现出来的,毕竟母子情深。 清楚的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也是给自己的心理暗示,末世已经过去五十天了,我还活着,未来也将会活得更好。 两人在酒店咖啡厅里坐下来,咖啡厅里的灯光柔和暗淡,除了两人,再无其他的客人。 冷千澈斜睨了他一眼,终于大发慈悲收回了那让红羽害怕得浑身战栗的目光。 秦恒翻身而起,眉头微皱,原本融合技的副作用还没消散,他本就是浑身酸疼,再加上这么一记重击,他现在感觉全身肌肉都在痉挛。 回到住处,余沧海派出弟子,紧急通知去往其他分号的人暂缓动手,因为他要先试一试林平之手上那真正的辟邪剑法的威力。 “其实本宫平时不这样的。”她低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心中祈祷着自己隐藏的姻缘不要因此偷偷溜走。 手忙脚乱之下,他只能堪勘用手腕扶住她的胳膊将其稳住,又即刻坐下,揽了江宁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坐在椅子上,那双宛如琥珀般的紫眸放空,没有一丝杂质,她看起来很明显的走神了。 盛满江立刻掐了掐秦言的脸,转移话题,秦言乖乖的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两人并肩回家睡午觉了。 吴勇知道向大年在原剧情里,宁愿死也要维护自己师父,好人一个。 直白的话语吐出,天地间的人也都是身体一震,哪怕他们早就知道陈潇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只是亲耳听到陈潇把神变门堂堂天人形容成老狗,他们还是被震了一下。 但鬼王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释放出黑色的玄气,就三人包裹起来,封闭住三人的神识,已经行动能力。 之前刀峰可是见到,姜邪对刀柄使用过火系的武技,所以才如此确定的道。 连星世界历经数十年的战斗,无数底层生物埋骨于此,四级以上生物之间的混战,更是让这个世界的规则达到破损的边缘。 一旁的赵玲儿停止了哭泣,对着上官婷玉说道“大师姐,在走之前我可不可以再见二师姐最后一面”说话的时候赵玲儿脸上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滴落下来,楚楚可怜。 就如同一道风,瞬间就带着姜邪离开了这里,就算是北妹子,也一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很多魔兽喜欢夜间觅食,他勋章里如此巨量的积分,有三分之二都是昨晚贡献的。 除了燕云城,隐雯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她,无奈,燕云城只好将她抱在怀中,手上免不得触碰到一些敏感部位,虽然已化作狸猫,可化作狸猫的隐雯依然是满面娇羞。 建立通道,沟通肉身各处的状态足足持续了百日之久,而在这百日之中,唐枫的肉身各处也一直处在变化之中,同时唐枫也在忍受着无比剧烈的疼痛。 “糟了!”赵长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当他发现那里的皮肤也变得更加细腻之后,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当他匆匆来到湖边并且将头向湖面探去后,竟然就这么愣在了那里。 “那你还是把医药费报了吧!“没有想到,这次找榕辰竟然毫无收获。 在下沉电梯内,陈纪也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向邢良、侯伯等人询问游丽娜的来头,还未待邢良出口,一旁的慕容腾龙则主动介绍起了游丽娜。 曾经想要他喊自己一声芝芝,多困难……等自己决定放弃他忘记他了之后,他又跑了出来。 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水青云竟然会安排她到这里,她还以为水青云会想着法子来折磨她呢。 看着半山腰上那栋塔状的建筑,巴基总算想起来了,怪不得这里叫烟花之岛。 王迅冷哼一声,虽然话语满是不屑,但一直依靠在窗边的身体却是终于端正了一些。 雷山的最后一击已经蓄力已久,唐枫也给予了这个敌人最后的尊重,唐枫没有扰乱雷山的蓄力,他想见识一下空间本源的特殊威力。 刽子手早已洗净大刀在此等候,监斩官时不时抬头看向天空,只要等时辰一到,手上行刑的令牌便可立刻执行命令。 “挂在大厅,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一家之主!”萧美娘愤愤的声音传来。 齐瑞兰顶着一头汗水,赶紧给自己的同事打了电话,把昨天的事情再次确定好,再看胡大发的时候,那红眼圈才渐渐消失。 李商拿着两个包子,一杯牛奶就直接跑出了别墅,空中只留下这一句话,让李爸李妈都是有些好笑。 第二百三十四章 父子与天梯 明时坊,麻绳胡同。 陈清手里捧着个木盒子,行走在这条胡同里,左右分辨了一番,才终于找到了一处宅邸。 这座宅邸不小,不过却也算不上是豪宅,宅邸门口高挂了陈宅两个字。 乃是当今朝廷鸿胪少卿陈焕陈老爷的住处。 陈清来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过多久,一个四十来岁的仆人给打开房门,这 卢修斯早就准备好了茶水,亲自端上来几杯热茶,尽显地主的礼仪。 是一直守在床边的苏夫人,这会儿她看见苏家主睁开双眼,不由紧紧拥着丈夫喜极而泣。 况且眼下发怒也没用,沈浩只需要一拳就能解决他这个通天拳大弟子。 不过,想想陆争九品灵根都没有在三天内突破层次,江凡就更不行。 照顾婴儿的辛苦,男人会说“我妈刚生完就下地干活,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赵振东这时候也回到了家中,看到一家人都在那里乐呵呵的样子,他幽默说道。 “好吧。”张妈也没有怎么怀疑,反正以前沈淮也经常吃饭吃着吃着就去工作了。 她只知道大表哥和二表哥长得一模一样,却一次也没有看到他们同框过。 江岫白是公众人物,不敢继续和他纠缠,只能留了个联系方式给他,便匆匆离开了沈氏集团。 比起这个,他更担心的是沈诺知道他的身份后会生气他骗了她,可事到如今,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和她开口了。 看到那双血手我突然想起了二哥李运鹏倒在我怀里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血手,当时就死抓着我的胳膊,直到现在我还能感受那紧攥的力量。 “两个亿,这是我所能争取到的最大金额。”褒姒很直接的报了价。 “不是!!”我惶恐了起来。白胜兰在汉南干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但从她说的只言片语来看,显然不能算是好事。可是,我对天发誓。我在心里连一点这个问题都没有想过。我只知道她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而已。 兽神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搜集人类锻造的屠龙武器,自己出手不方便就转手他人,帮助那些来到沙漠的人类冒险者增添实力,送给他们屠龙武器,鼓动他们去屠龙掠财。 只见龙蛟王一声长啸,肋下幻影一闪,一下多出了两只布满金鳞的手臂。 吴庸还不容易忍住了笑意,又是一掌拍了过去,却发现自己的混沌神掌被八百剑龙的刀芒所破,而刀芒威势不减地劈向了自己。 对弈好像结束了,水雾也好像散开了,随即那两个老者的身影便是可以看得清楚了。 陆远掷地有声地说道,这一刻,他心潮澎湃,他已经非常确定自己需要的东西在哪里了。 林与很奇怪,自己仅有的两次恋爱,情节居然如此地相近,连配角都是一模一样,真是造化弄人哪。 谷雨是赞同的,话说的也大气,根本就没把光明神殿太放在心上,让禹诚希难免有些不爽。 谁也没注意到大厅的上方,在郑安那一桌的头顶上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五道长长的黑影,正盘旋在那坚固的横梁之上。 有一个孩子特么的大胆,他跨过好几个旋转木马,不断的在木马上蹦来蹦去的。 很多顾客都是直接上门做减肥、健身,他们可没时间等那么久去排下一期,提前预定就变得重要,总不能等顾客到这里,才说‘这一期没位置了’,那肯定会让顾客十分不满,就有点主大欺客了。 黄琳忍不住大笑起来,可眼眸子里的哀伤和伤痛是永远也掩饰不掉的。 突然轻喝一声,一记势大力沉的凌空抽射,他腿上的力量数百斤,那球便如同流星一般激射而入风流眼之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飞向场外。 耶律大石身旁的亲兵刚刚布好阵,玄甲精骑便已冲散外围的辅兵,朝耶律大石轰然冲杀而来,与三百辽军精骑轰然撞在一起,刹那间一阵马嘶声大起,随即便是兵器的交鸣声、惨叫声、骨肉碎裂声不绝于耳。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冲突,又让种师道丝毫不丢面子,进一步赢得了种师道兄弟的敬意。虽然或许有个别锦衣卫认为赵皓有点示弱的意味,但是人都打了却没责罚,其实也算是占了个便宜。 “那个……洛清寒,我的母亲还在医院呢,所以……我不能去。”苏清歌慢慢道出自己的话,她看到他精亮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不由自主地心里紧了紧。 所以只能在地下的避难所暂时藏身,更换完所有装备之后,一鼓作气离开这边。 等用不了多久这些人都会发现,什么权力都不如武力和资源来的更加让人安心。 驴车晃晃悠悠的前行,眼前的景象逐渐从水泥平房过渡到了田野。 拉什迪正在测试新式蛮牛角斗坦克的性能,看见蛮牛坦克正面摧毁一辆犀牛坦克时,拉什迪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上的气质确实仙气飘飘,不像普通人,而且那男子的眼神着实吓人,说不定还真的是隐世高人。 “简单,等下你只要在我们宣战后背刺蛊皇域就好。剩下的我来解决。”吕云不再兜圈子,直接说出来自己的计划。 第二百三十五章 结党 两天之后,皇宫御书房。 皇帝陛下亲自起身,搀扶着帝师王翰坐了下来,等王翰坐下来之后,他才笑着说道:“老师,这段时间内阁怎么样?” 皇帝笑着问道:“杨相最近还好罢?” 王相公连忙说道:“回陛下。” “内阁现在一切尚好,杨相从上一次之后,几乎日日来内阁轮值,一天都没有缺过,他年纪 心里漏了一拍,她扑上电梯门,发现并未完全关上,只漏了一毫米的细缝。 关忆汐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她一走出去,那只黑猫便亮出锋利的爪子,几下就把那只狗尾巴草划成碎屑。 但自己却让她体会到最冰冷的害怕,不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深深地伤害着她。 莫喧让她拿出200万的赔偿,她也是在那时认识的艾汐,艾大哥。 “若长安城破,朕可连避的地方都没有,倒不如上城一看,或可激励士气!而且有郭将军他们保护,量来那些贼子也没能耐要朕的命。”刘协摆了摆手,若不上城,怎么能找机会把徐晃给外放出去? 此人就像暗之子,注定活在黑色地带。气场如帝王之势般汹涌而出,谁挡谁死。 当然,李云牧从暗黑刺蛇中得出的这种结论,应该就是主世界上层势力,对待外域世界的普遍态度。 刘协幽幽一叹,这万年来虽然自己一直在气运云海之上修炼,但大汉的秩序却并没有乱,刘协定出来的制度,各级官员之间,都是环环相扣,互相监督,只要刘协活着一天,大汉就乱不了,不止是阳间,阴间也是一样。 弯下身去,因为那样总很容易引起他的咳嗽。派逊斯太太帮不上忙,只在一旁看着。 这管家的话,那是全听进入了耳中,他对自己的管家,那就是多了一个心眼,直接对他说道:你忙你的事情吧,这个让王全过来。 “那,杨兄弟,你看,是不是该帮我恢复一下名誉呢?”寇玉龙低眉顺眼地说道。 从进入地下世界开始,到现在战斗彻底结束,这一仗真的是打得惨烈无比,足足有十二位至尊在这场战争中死去,可谓损失惨重,其中以玄月宫的损失最为巨大,梨山至尊和九恒至尊的死亡导致玄月宫的实力直接减半。 元少看了看宇城飞,宇城飞反到依偎在旁边的大树上,一副要看戏的模样。 比起流放时,秦叔气色好了许多,再略微一收拾,人便精神了许多,看着没那么憔悴了。 宇城飞的这个提议很好,不过,听到夏雪两个字,我的心,便有些波动了,很想去趟新香,在好好看看夏雪几眼。可是,想到了目前的处境,我还是抑制住了这个想法。 “真没想到你真的不来,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我看我们的父子关系就到今天为止吧!”邮件如此写到。 何朗听了连连点头,在他听到,在未来五年内,要在上修界开满四十家分支机构时,也是极为震撼的。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有些诧异,好像是在质疑,我们为什么没戴手铐。 赵熊迫切地想要晋升到这个层次,只要到了魇级,就可以抗拒议会的召唤,就算议会想要在现实世界找自己麻烦报复,也要掂量掂量。 在黄龙港填海的计划当中,他便有想要去丰县附近弄黄土,随便看看能不能低价购买地皮的想法,这样一来,几年后,自己就会有一定资本大展手脚在商场上打拼。 第二百三十六章 周王 人都有私心,皇帝也不例外。 陈清能瞧出来,最开始,皇帝也是想处理沈章的,但是被“提醒”了一句之后,最终,皇帝还是选择轻拿轻放。 沈章这个考功司郎中的职位,肯定是保不住了,因为皇帝一定会拿这个位置,给类似“顾方”这样的人,来培植新朝的新生力量。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这位新任的考功司郎中 午时路上没有多少行人,马车轱辘在地上发出摩擦,夏知雪靠在车上昏昏欲睡。 否则自己这种有颜有钱还血气方刚的优质大狼狗,每天在她面前晃悠,她都不馋自己身子,怎么可能看上外面的劣质土狗?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墨峰连忙一把拉起郭菓,又将铃音抱了起来,顺便还拉了旁边的兰清,当即就打算出发,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浪了。 起初的无脸人就不是于川的对手,现如今这般,于川更是没了担心的必要。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纷纷坐上酒店提供的车,来到游轮所停靠的港岸,此时有不少人在排队检票,林落他们也乖乖地跟着排队。 林落呆愣地点了一下头,随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耳环,吊坠的形状是爱心,却因为独特的设计并不显得庸俗,中间镶嵌着一颗钻石,在车内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郭菓还处于马上就要进入学校地狱的噩梦之中。米恒却已经领着他们出门了,七拐八弯的到了一片像球场那么大的平台之上。 “如今多事之秋,娘娘在漱玉宫也是乐得清闲。”晚晴安慰她说道。 刚出现的黑虎也似是受到了于峋气息压迫一般,随即破空一声传来,仰天而啸,无尽黑炎从空中喷薄,一道黑柱迎空直上。 声音不对劲,于川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再怎么说上辈子他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他会听不出来? 而李安这一态度自然又让,韩继江,贺国章等人点头,欣赏不已。 余宇心道,这个方面,我还真知道。这也能对上了当初他误入黑色沙漠漩涡,见到上古时期的魔族大帝,以及人类的中阳真人,还有仙人们的那点未散去的灵魂碎片。 所以七叔公力排众议,在特殊时刻进行特殊处理,让李志成进来,看一下有没好的方法解决这些巨海鳄。 李安见此,连忙收拾起地上的横幅,背着吉他包,紧跟在林意山身后。 “你若是没有洞天至宝随身,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所谓的希望一说。”老狮子淡淡的说道。 此刻,白妙妙已回到工作间,她一出现,周雪等空姐还有刘箐这位乘务长都一起围了上来。 赵大肺都气炸了,说道:“罗灵,我们赵家,对于你家家祖赵涵不薄,不单单让他从赵家的仆人,成为赵家的左侍卫长,还特地给他赐为赵姓,与赵家人享受同等待遇。 汪敏家里的这个卫生间,虽然是马桶和淋浴间是一体的,但中间隔了一个平行滑动门。 远处就是萧晴的会所,因为宾客倒戈指责,不屑再参加伊北的宴会,很多人都纷纷离开。 数不尽数的白色锋利冰针从黑色的雨伞中极速地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追过来的两人飞刺过去。 步凡趴在林淼身上,眼中带着玩味带着审视,让林淼压根不敢和他对视。 他摇摇头,敢情那丫头刚才在浴室半天没动,就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功! 姜禇听陈清这么说,眼珠子转了转,也跟着笑道:“父王,镇抚司那里应该是有什么事了,您先进城,孩儿去忙一阵子。” “忙完了再进城去找您。” 陈清要走,周王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但是听自己儿子也要走,这位大齐藩王一瞪眼睛:“人家办差,你跟着干什么去?” “我也去办差。” 小胖子龇牙 昨晚的记忆依稀袭来,和自己滚床单的人皮肤光洁紧实,体力好得不像话,应该是个年轻人吧,总好过被那个老色鬼糟蹋了。 看到漫天刀影射来,侯山大吃一惊,手中折扇猛地在手掌中翻转,一道血红光芒朝外横扫,试图将艾丽娜的攻击阻挡住。 钱德勒没有多想,跟着跃起。但亦阳并没有分球,也没有和钱德勒硬碰硬。而是在自己的身体上升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把球轻轻一抛。 没有撞击中的紫色火苗,像是能看到一般,虎嘴里也喷出了极高温度的紫色火焰,向着深黑色火焰而过去。 当啷一声脆响,武士刀掉在地面上,人也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凌靖宇轻轻的拍了拍手,很潇洒的走下了擂台,孙家子弟急忙跑上擂台将日本武士拖走,同时给予凌靖宇参加复赛的资格。 “可是除灵的话具体要怎么做呢?”虽然加入了对策室,不过对于除灵凛华目前还一无所知。 凌靖宇猛的愣了下,铁男说的没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个世界上竟然拥有这么诡异的功法,竟然可以召唤狼的灵魂作战。 江东尝试演练几次后,很容便掌握了,随手结出一朵火莲,黑色的莲花带着恐怖的能量瞬间将一块千斤巨石炸成碎块。虽然这种功法并不是江东迫切需要的拳法,但至少也算是有了一种施展魂力的神通。 悬浮在四周都是上通天下通地的罡风风柱之间,张华明没有一丝害怕,只是有些惊异,还有些欣喜。 房间内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即便是高手虐菜,那么也肯定是要在打出优势之后才能随便浪的,在前期人头补刀等级相差不多的情况下,王者也是需要算计对方去建立优势的。 “尊爵和皇宫,不过现在看来尊爵竞投成功的机率大点。”从总裁入住尊爵酒店看来,他也已经知道这次的竞投非尊爵莫属,所以才那么自信明确地来拍老板的马屁。 苏夏当时未觉怎样,在谷中那些日子,亦或是后来跟着师傅游历天下的那些时日,她已经深刻了解到,师兄比她所胜之处在哪里了。 苏瑾言的一只手依然扣住她的脉门,另一只手仍然挡在她的眼前,他没有第三只手可以扶住苏夏倒下的身体,苏夏自己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老规矩,你五杯我一杯,否则我醉死了你还没有喝好。”柳木在两人面前摆着杯子。 苏夏一愣,猜到苏瑾言要说的事,应该是和秦越有关,但却没有多问什么。苏瑾言既然说了回家告诉她,那么便等回家再说好了。 李世民详细的研究了柳木所说的飞艇,依然认为这首先是一种战争用具,然后才是民用品。 却不了,派过去的人,刚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并且一脸尴尬地回报,说是买资料的钱不够。 灵儿兀自胡思乱想一阵,暗骂自己多心,然哥对自己真心实意,又极其专情,怎么可能嘛。 第二百三十八章 分家! 到了子夜时分,言扈亲自带了北镇抚司的数百精锐,赶到了简家庄,陈清到门口去迎他,老老实实的抱拳行礼:“言大人!” 言扈让开身子,在他身后,人称“笑面佛”的唐璨,一脸笑容走了出来。 陈清立刻抱拳道:“镇侯也亲自来了。” “这么大的事情,我如何能不来?” 唐璨看着陈清,笑着说道:“ 天色阴沉,寒意透人,仿佛所有的阴暗情绪都充满了人间,在阴雨里飘摇。 所以,他应该极少能出门,你们到了北都,若是用他的画像來寻人,只怕很难找到。 水温很高,可他的体温却似更高。热得炙人。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松下来,起身抱着她出了水。 似乎是故意要验证苏晚娘的担忧,狼嚎越发的清晰,苏晚娘甚至没有勇气走到窗边去看一眼确认下。 可沈世林做事方法不一样,在他眼里只有对自己有用,和无用的分别,所以在处理事情上非常理智与冷静。 白宥熙是他的未婚妻,笑也就笑了,这帮人笑可真是让他没面子。 这个声音不是白宥熙的,宫赫在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应该是中午时见到的那个保姆。 这个场景,她也无法知道白宥熙这妮子干了什么。见到了估计也有损形象,不如等收拾好了再谈。 随后,淡淡的紫光涌出,周围的空间如水一般荡漾,最终裂开一个圆滑的黑洞。一步跨出,黑洞消散,木战天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第二日,芙叶城就忙碌起来。太守颁布了喜讯,人们匆忙地准备着后日婚礼。 开着借来的计程车将罗猎等三人送至码头的那个兄弟会到了堂口,向赵大明做了汇报。 苏菡说你说得没错,任老师,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也正在这么做!所以,我虽然心里非常感谢你和高主任,但也希望你们让我保留一点尊严,好吗? 占星台的巫师们看着比较羡慕,他们提出进去参观的意向但是却被拒绝了。 尽管他现在还没有D级极限,尽管他现在还未突破,但是提前到手的配方,让陈锋心中有了底气。 苏菡当下便激动不已,感觉自己好像又中了彩头,这一趟看来真没有白跑。便高高兴兴买了门票,匆匆忙忙进了景区。 带着这个疑问,威廉上校吃完了约瑟夫亨利安排的丰盛晚餐。仍旧是带着这个疑问,威廉上校在约瑟夫亨利的亲自陪同下,领着罗猎一行登上了他的船只。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突然停顿了下来,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在突破火线的刹那,他们感觉到两肺的空气突然被抽吸了出去,眼前一黑,头皮一紧,有种即将窒息的感觉,还好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宅男旋即收招,其实这一刀劈出去后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主要是心疼自己家的树,要把这招使完整了,院子里最后那抹绿‘色’也别想要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就算孕育者被斩杀,E级限制的禁制依然没有解除。 拉妮娜白了他一眼,“当然,我们要穿正装,要不然让人笑话。”说到这里她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但是,井上敬腾却知道自己还是会往齐浩的套里钻。因为,他本就是为韩晨而来。 去打H国的师部?撒旦赞歌不会这么闲的慌,万人之间的大型战争,哪怕是撒旦赞歌掺和进入,也是很危险的。 “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你不会说什么彩头都没有吧?”郑旭东问道。 “无论是煮茶还是品茶都和做人是同一个道理,如果懂了茶,也就懂了如何做人。那么我问你,你懂茶么。”沈韩宇的话颇有深意,洛子修只是似懂非懂的摇摇头。 艾尔意识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于是也不像是跟着卡特时那样,问这问那,罗里吧嗦,反而是闷声发大财,巴不得现在这种情况持续得越久越好,因为这事实在是有点美好。 开关按钮被按下,磁场能量探测仪的屏幕一亮,随后响起了滴滴滴的提示声。 砰……这时,对面的两名大乘高手在瞬间被一股强大的能量炸裂开来,两人就这样被炸死当场。什么也没有留下。只不过,他们的灵魂能量却让韩晨的六道轮回吸收了进去。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自己与人皇伏羲散播出去的无数碎片,很有可能是大衍之数那遁去的一。 尽管声音的分贝一直被勉力地维持在某个幅度内,但因为街道寂静的缘故,其中的内容仍旧在挺远的地方就能分辨得清,今晚上学生们的兴致明显特别的高,原因嘛,自然是因为艾米和芮芭都在的原因。 颜天心点了点头,直奔颜阔海冲了上去,颜阔海右手紧紧握住大剑,已经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他的身后就是那根倒塌截断河流的冰柱。 老朱惊讶的望着不再挺直的徐达,心想自己这位老兄弟,是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两人一接触,谢夜雨就一爪带着苍焰,猛的把卢卡尔的右手给狠狠的抓开了。比力量,卢卡尔根本不是谢夜雨的对手!比速度,卢卡尔也不是谢夜雨的对手。 男子对自己的所有物总有一股占有欲,这是天生的兽性使然,萧崇宁也不例外。 在史蒂芬的视线内,密密麻麻的游魂不知道何时浮现,它们哀嚎着挣扎着被吸入了眼前的冥河池内,不管它们愿不愿意都将进入轮回。 麻雀道:“这里距离锡海已经不远,周晓蝶给你的那张藏宝图所指示的另外一个藏宝处应当就在锡海下方。”她指了指左前方。 李虎汗颜,就敬酒的时候多看了薛宝钗一眼,没想到还是被这丫头看到了,不过这话问不到他,把勺子一放,从袖中掏出那封信,一递。 听到这个声音,谢夜雨知道是赤月恶魔,六大魔王都会说话,这赤月恶魔一定也会说话,于是他一阵疾奔,躲过沿途无数的地刺,一下子冲到了正中间,看到了赤月恶魔的真面目。 第二百三十九章 河间杀 傍晚。 河间府门口,上百个黑衣汉子齐聚门前,为首的一个汉子,亮出自己随身带着的腰牌,低声喝道:“北镇抚司办差,开门!” 此时,绝大多数城市都要宵禁,河间府城自然也不会例外,原则上来说,关上城门之后,都不会再开门,但是北镇抚司,显然在原则之上。 没过多久,河间府的城门打开。 同 甚至面对一个数量高达2、3万的巨魔之都,玛丽等人都丝毫不惧,反而在处心积虑的想要把敌人一网打尽。而她们所筹谋算计的,甚至还包括了那位隐身幕后一直没有露面的土著图腾神——羽蛇神。 恭敬的道了一声的宇智波宏双手一甩,跟着“嗖嗖”的数声,眨眼八把手里剑已经划过一道道优美弧度并向着宇智波富岳袭去。 ‘很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其实我给予你的那三份电影都是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买到的,如果你想要看新电影的话,需要去相关的剧院观看。’乔修打字说。 虚夜宫的天盖之上,在响河攻击的力道之下,只见以染蓝为中心点已经开始蔓延出一道道缝隙。 这边,跪在墓碑前的响河将周围的落叶捡起并放到了墓碑前,接着又在银铃那惊奇的目光下将那一片片叶子变成一个个水果。 钱一多双手拳头紧紧地捏着,青筋暴起,咬牙不说话。极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 雷耶克的手也搭在了休莉丝的肩膀上,他相信罗纳不会像弓箭手一样不知分寸。 如此三人找了一家酒馆,点了一桌子酒菜,便开始把酒言欢,在这乱世之中,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明天究竟会是什么,只能今朝有酒今朝醉。 阴冷的气息突然从他的背后溢出,审判长下意识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法杖,但他却发现他手中的法杖已经断掉了半截,上面还有些焦黑的痕迹。 他估计是没有察觉出自己在笑,但杜箬却被他脸上的笑容吓到,愣在那里,不知怎么接话。 幸平创真微微张大着嘴巴,他也是几乎傻眼了,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此时的他已经笑出一脸褶皱了。 唯一的一点疑惑就是,这个世界的骑士修为怎么划分的?怎么是一段一段的。 同时,他也很好奇,系统主线任务给他奖励的一点统帅值的作用。 至于许晋朗那宠溺的语气,则让简蓝心里一痛,失落的低下了头。 那个时候,这个世界还叫做诸神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却叫做巫师世界,世界的意志都完成了重塑,由偏向神灵转为偏向巫师。 白白被苏南脑袋对着自己的命根子这么撞了一下,自己的老二在那方面的功能多多少少是会受影响的,那么接下来的三十天,在没有回到主神空间以前,自己岂不是没办法和萝莉爱爱了? 拉拢反被打脸,依旧没有退缩,她该说某人勇气可嘉还是自寻死路?竟然狗急跳墙,相处这么一个烂招。 这个轴承打印完成瞬间,张远心中就有一种感觉,这个轴承合格了,但离完美还差了一些。 作为河越原总督,她深刻地知道皇室的力量。河越与之相比,前者是蚂蚁,后者不说是大象吧,至少也是一个成年人。正面对抗,一个成年人能轻松碾死一只蚂蚁,蚂蚁没有任何胜利可能性。 “不是吧?高公子,您不是在开我的玩笑?”接到高乘风的“求援”电话的时候,顾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高在上的高公子竟然在北郡市被人为难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第二百四十章 大功落地! 夜渐渐深。 傍晚时分,吵闹嘶吼的杨家,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言琮等北镇抚司人手,正在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局面。 杨七身中数刀,失血太多,眼下已经昏迷了过去,陈清已经让人给找了大夫,同时给他,还有给那位一样流血不少的杨教主治伤。 而陈清本人,则是坐在了杨家正堂里,默默低头喝茶, 此时, “嬷嬷……”腻在蒋正熙怀里的颜若玖先看见,立刻退出了蒋正熙的怀抱出声道。 那上面写着的只有一条,威克里夫作为夏洛特的奴仆,必须得无条件为夏洛特服役50年,在此期间,如果威克里夫表现得好,夏洛特可以视情况给它自由。 虽然无法举办年会,但是作为公司总经理的焦凯如果能把奖励亲自送到员工手上,再说几句鼓励的话,对员工也是一种激励,所以焦凯决定过年之前把所有事业部都走一遍,把奖励亲自送过去。 至于那第二个要提供给候锐的目标名字,苏瞳肯定会给候锐,但具体是什么时间给那可就没准了,一周有可能、一年同样有可能,这自然也是变相的等于告诫候锐,不要把全部的筹码都压在这一个方向上。 还有人不相信,又向外张望了一下,发现刚才一直低空飞行的飞机现在已经回到了篮天之上。 就在苏晋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无法自拔时,一旁的黄第和雷贺却被吓的不轻,见他在哪里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舞足蹈,二人犹豫了片刻后,便硬着头皮赶忙上前焦急的询问道。 司筠双眼在刹那间绽放出悠悠绿光,夏笙被吓得条件反射般的把本命之羽抱在怀里。 数道人影出现在了纲手的身边,面具之下冒着危险光芒的双眼,一脸警戒的盯着纲手身边的一切。 四周窃窃私语。杜鲁门点点头,他环顾四周,轻轻拍了拍手。曾经打下的赫赫威名让与会者不敢无视这个老人的意见,哪怕是海灵顿,也多少收敛起那份漫不经心,等待着杜鲁门的决断。 “要怎么办才好,怎么才能回去,我想回去,回家。”时乐低头悲伤地说道。 刚打算去找人问问霍御霆去哪里了,就突然听见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从游乐场到电玩城,玩得不亦乐乎,把所有不开心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老郝下车直接先进去,李炎则打了杨晓彤的电话,没多大一会儿杨晓彤就跑出来了。 李炎赶忙又捡起刚才掉了的手机,一看手机不但没坏,竟然还视频通话中呢。 那几个进化者很谨慎,并没有第一时间攻杀过来,而是在四周开始一同协助斩杀山海兽,很缓慢的靠近柳如烟与姜洛神。 水盆壁一点水滴都没有,如果许景尤来过厕所,用过水,那么一定会打湿盆壁。 “你别忘了,这边那位可是游神,他岂能看不出来你用的是法术?”老白装作金大姐的声音答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墨席忱做出了几道色相俱全的佳肴,甚是符合亓官的胃口,他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两人都统一的摇了摇脑袋,异口同声的说道,说着眼神却控制不住的看向地面上的两台汽车,一辆警车模样,一辆消防车模样,看起来……比他所有玩具都酷。 海琳把杭一的话告诉俄罗斯男人,这个中年男人点了下头,指着公路右侧,意思是近路走这个方向。 高世曼来不及感叹这么许多,她使出浑身解数,使得自己的时报在市场的占有率达到了七成以上。没有办法,你会人家也会,不会的人家会学、会抄,时人聪明,她也没有办法。 虽然问剑峰黑暗如故,但是古辰这里却一片通明,他怀中的神魔就如先前的巨蛋一样,虽然到了黑夜,但是其周身还是散发着晶莹的雪光,其纯洁的光色将周围一丈方圆的地方照的犹如白昼。 不管怎样,赫连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死期也到来了。他的四周全是熊熊烈火,没有任何一条路能让他逃出生天。强行突围的话,跑到一半就会被活活烧死。 “落羽,你记住,命运是不会为难善良的人的,坚守你的本心,好人有好报。”昔日玄空的教导在落羽的心中猛然响起。 秦二又道:“把你府上的骆老头借来一用,让他给这丫头刻个印章”。 医生走到‘蒙’古大汉面前,用‘蒙’古话对他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从动作和语境来判断,应该是在说:让我看一下死者的死亡原因。 当风落羽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向窗户外面看去,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太阳正在半山腰尚未落下。升阳特有的紫红色火烧云映入了他的眼帘,绚丽异常。 想必现在的沙族,也不敢光明正大的亮于人前,只能暗中偷偷摸摸的做事。 就在龙妍进入电梯的那一霎那,钟曼琳带着满脸的怒容和满腹的不甘朝着电梯里面的龙妍恶狠狠地丢去一句。 “先别给我带高帽子了,我已经把技术参数给了政府,只能怪他们能力实再太水了!至于你爱不爱国,跟我没有什么关系ok?“杨帆听到皇甫庄妍话有些气愤。 子弟们鼓起精神,擦掉额头的汗水,把旗帜举高了,昂首挺胸的护在左右。 “您需要听完我所说的才可以排位赛,麻烦您可以遵守一下规则。”这时萌萌对着田野说着。 开始做第一道菜的,第一道也算是日料里面最基础的,也就是寿司了。 “呵呵,想干死我的人太多了,可是,最后都是他们被我干死。”黑夜叉笑的很邪魅。 第二百四十一章 百年大教 这位河间的知府,一定与河间杨家有牵连。 而且,他多半知道一些杨家与白莲教之间的关系,本来这个时候,陈清直接把他拿进镇抚司,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捉了个杨教主,白莲教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很多事情要倚仗杨七继续做下去,也就是说,陈清留河间杨家还有用处。 这个时候,也只好装作不 “千万不要告诉陆羽,我们受点欺负也没什么,现在陆羽华夏国回不去了,若是在这里又惹上了那个什么强大的爱德家族,怕是我们又要东奔西走了,反正我们的人也没事嘛。”林沐依一脸担忧地说道。 “上吧。”老黑笑道,火翼一扇,席卷起一股热风,他就像一个俯冲而落的流星,划过一道道长长的火尾巴,亮的人睁不开眼睛。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象妖如大鼓一般的肚子突然变红,一双锋利的爪子撕开了象妖的肚皮,从里面露出一张丑陋的脸,猩红的眸子诡异地看向我,张开的嘴巴连着唾液,对着我一口咬下。 场上,扭曲的网络黑洞出现!一大批枉死的冤魂从黑洞内游荡而出,死者的灵魂在他们身边不停的发出可怕的呻吟。 “还真是简单的可能,我以为你会说出什么牛逼的结论。”兔子满怀期待地想听听张月的解释,却没想到这么简单。 铿锵有力的声音,同时带动了周围卫道者内心的激昂与愤慨,无形之中,他们再一次整齐向前踏上了一步,逼近仇戈。气势所迫,巨大的压力排山倒海一般朝向仇戈汹涌而来,气机滚滚,令一方天地为之色变。 闻声苟公子面皮一抖,旋即一言不发的捡起那个狗链子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公子哥整个驼着背,哪沉重的铁链已经完完全全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张月笑了笑,上前用额头抵住白舒声的额头,喃喃道:“等你觉得自己足够坚定了,来镜司找我,我们再比试一场。”白舒声沐浴在张月温和的灵魂力之中,轻轻地点了点头,脸颊上飞起两抹殷红。 胜明自己都知道一张手卡都没有是很难挽回局面的,恐怕决斗王也不例外!一卡展开还要看下个回合能不能抽到自己满意的卡。 在落入化生池的时候,后背镇压我灵力的神符被毁掉了,我将所有的灵力都包裹在蝶儿身上,自己凭借身上魔血硬抗化生池的侵蚀,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如果你真心改正,我可以借你一些银两,去乡下租些田地来。”梁心惠说道。 她出刀动作的很简单,一个简易之极的竖劈,似乎只是随意一击。 蓝色能量护盾的防御倒也很强劲,第一时间当时抵御住东方云阳须佐能乎这强势一击,不过他虽然抵挡住攻击,但是其自身的防御能量几乎也瞬间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能量护盾的颜色几乎瞬间就暗淡了下去。 就在他思考的时间里,当空一道黑光闪过,白光破碎,胸口已经毫不设防,空门大开的状态。 窗户开了一半,呼呼冷风带着星月银辉闯入房间,给了热烘烘的房间添了几分凉意。 朗朗星空弯月,夜色中一声二胡弦声入耳,秦老先生的身影依旧倚着甲板上的一角桅杆,声声琴弦一声紧似一声,如高山流水渗入人心。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大获全胜! 次日,天色蒙蒙亮,言琮等人就押送着杨教主等人,离开河间府,赶往简家庄。 因为这些犯人,要用囚车押送,速度缓慢,陈清就没有急着一同离开河间,而是在杨家,多留了半天。 等到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昨天晚上还血腥一片的杨家,这会儿已经冲刷的干干净净,除了一些淡淡的血腥气以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衣依旧站在正堂前沉思,院里的工匠和校尉们忙得热火朝天也影响不到他。 当初付岚他们举办的是速成班,自然挑最简单易学的方法来,所以才会让程雪钻了牛角尖,困在公式中出不来了。 “善安堂免费赠送荷包,现在整个皇城老老少少腰间都有这样一个荷包了。”说着绿荷如同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绿色的荷包来。 涯魔教活化石之一,道号无影子的老祖破荒地停止吃鸡,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她认识赌场的人,只要按照她的吩咐去干,他所欠的银子,赌场便不追究了。 “世子?您有何事?若是讨论亲事?那自然和我是讨论不到的,您可以直接和父皇讨论,反正你离开京城的日子,那也就是我跟你一起离开的日子!”楚苏浣倒是想的还是挺通透的,这话一出口就让离心给愣住了。 除了天帝,另外四人面面相觑,均没想到天帝竟然有本事将他们全都集中在一起。 “你知道错了就……”程雪话音未落,便见这颗滑不溜手的珠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道清亮的童声让他清醒过来,然后他就看到他们威武霸气的城主大人一脸哀怨地瞪着他。 但是,岳烽阳知道,就算有那颗速效回灵丹的帮助,也不应该出现假身如此强悍的事情,所以,须罡身体肯定有问题!他不能完全爆发真实的实力。 “已经去世了,原本他们是打算结婚的……”苏禾把刑斯阳和苏雪婳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如意倒是没接着宁元的话继续说下去,反而自顾自的说起了自己想说的。 这些税收,景朝都是没有的,那些开着店,大江南北去闯的商人个个富可敌国,反而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年年月月都要被税收压得喘不过气。 林业闻言点点头,随后就要起身,又看到桌子上的令牌,随手便拿了起来。 “给你衣服。”苏沐风说着递给了沐真衣服,这是他在来之前准备好的。 莫清茹不敢不照做,挪动着步子,走到了墙边,手绞着自己的衣服,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宛如一支刚刚出水的芙蓉。 出来院子的大门,慕雨柔并没有立即离开,她等到王燕出来,忽然问道。 这就导致了,这里的人,都行动较为迟缓,且神情较为呆滞,并没有那么迅捷,和外边的正常人完全不同。 当他洗漱完毕,来到院子里的时候,褚公公和三名先生早已等在了这里。 苏沐风带着宋越离开了院子,宋越让人将院门守好,无论是谁都不可以随便进入。 “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就在这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闻言,云天扬缓缓的摇了摇头。却见,这一刻,他双手迅速结印,深邃玄妙的龙语,在这一刻疯狂的从他的口中吐出。每一个音节、字符的出现,都会在这一刻幻化成为实质。 莫无双贴着玻璃的脸,是那样的苍白,是那样的无助,她眨着那双痛苦无助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远远注视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莫无双,她想多看一眼,时间永远的静止在那里,那么很多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天子的光彩! 北镇抚司上下,喜气洋洋。 人人振奋。 这一次回,北镇抚司毫无疑问,是立了天大的功劳,等到这个功劳落地,人人官升一级自然是不可能,但是每个人弄点赏钱,添一点履历,一点问题都没有。 尤其是总旗,以及试百户,百户级别的官员,这会儿更加激动,这件事情做成之后,他们以后升迁,就基本不存在什么 她没有回复我,估计太晚了,人家早都休息了,也可能是人家已经找到俩人了,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只想让她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翘首以盼,在她最出色的地方摔下来,让自己替补,替她供人瞻仰。 上官风推门而入,就看到了冷宫俊坐在了太妃椅上,屋内一片寂静,在加上阴冷的气息袭来,倒是有些怪慎人的。 这也就代表着秦秀的统帅领兵技能即将突飞猛进,在未来面对朝代更迭中出现的机遇,秦秀也更加方便掌控。 男子这会儿看到了自已全身赤果果的,而且身上还有些爪痕的痕迹。 今后的日子仍是需求咱们来创始,假定或许的话,我想在整片操场上种上能发芽能吃的蔬菜。 依翠首先发现了自己的脚边出现了蛇,还不等有什么动作,就被一条动作敏捷的蛇给缠绕了,圣瑞想要出手的时候,也遭遇了同样的待遇。 只不过他们在看到了沈梦溪的时候,这些男子都忍不住的吞了吞自已的口水。 凡旋不是很明白,这饶博扬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不能是因为唐郁厉害就要被拜托这样的事情吧。这样,自己这边岂不是太亏了?没错,唐郁是曾经说过的,这会儿饶博扬对她很好的,可也用不着这样的报答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就应该好好的寻找一下原因,这样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效果。 话音落下间,他双手结印,一道强大的攻势似乎正在他的手掌中凝聚。 众人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也从对方的服装以及长相上慢慢辨别出来,真的是鬼手派的人。 九阴藤乃是与寻木对应的乙木,几乎等同木之本源,它要比普通的混沌生灵还要高出一个层面。 在这里动手的话一定会引发一场两国之间的冲突,所以他们也不敢轻易的动手。 然后包衣之家也不是那省油的灯,我们刚刚才得了点体面,就让你们这么糟蹋?叔可忍,婶不可忍,于是包衣家们空前的团结起来。 但西天如来乃是半步混沌古仙的境界,即便随意一掌,也不是两名太乙金仙就能够轻易抵挡下来的,那金色巨掌依旧在往下压。 按照这种恐怖的恢复速度以及妖孽的天赋,最终筛选没有出来,谁都不敢保证会发出什么。 所以,看了眼一直望着车子正前方的大叔,陆佳琪只觉得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哀怨了。 上线以后,我们这边只要身上有眼就会插到我们这边,然后保护一下野区,这样一来江城就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看起来应该按照牛人的标准来准备才好。若是按照庸才的标准准备的话,出来一个牛人,就很难给好第一印象,就很难收服了。 当日叛军众议,边章定论,以北宫伯玉为副帅,凉州诸部首领,即日启程至凉州冀州,务必克复冀县。 她不敢再乱来了,一次就让曲云睿病倒了,跟曲雷厉连续两次,她怕曲雷厉也吃不消。 第二百四十四章 钦差既定 官员需要政绩。 皇帝也需要政绩。 当然了,皇帝需要政绩,不是为了升迁,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能力。 只有在官员面前做成了一些事情,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才有底气,去推进下一件事。 才有信心,跟朝廷里那些老臣们争吵。 要是头几件事,什么都做不成,年轻的皇帝很有可能会对 猫九妖还真没想到,叶修居然如此大方,两个巅峰星皇,居然给自己,这很明显是要让自己冲击鸿蒙的节奏呀。 孙圣将妖月儿送出去,而后施展出神通,两轮银色磨盘飞出,瞬间合在一起,这一次孙圣不敢大意,因为对手是剑宗的两大奇才之一,手段非凡,故此一上来就全力以赴了。 黑谷和尚追到石台后面。他眼放红光,身上也带着红光,凶神恶煞,又如决死反扑的野兽。 但叶修看这些人都还挺不错,既然不知道塔灵那边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消息,呆在这里,总比在外面要好吧。 他并没有和其他的一些导演还有影视工作者们那样,总是在自己第一时间有芯片的时候,就直接把信息都开始披露,生怕天下的人不知道一般。 躲在石棺后面窥视的陆凡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同时也感觉到手臂一紧,扭头看,发现是紫凝害怕得俏脸儿发白从后面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初更方过,守护南路的梅独便已接获密报,南方大路上发现有一簇黑影,向“西门丁”南门疾行而来,立即差了两个“梅花派”师弟,往议事大厅飞步报讯。 想到了什么,韩靖继续闭上双眼,天识再次融入到了九转血珠当中。 但就在这时,在孙圣的体内,一抹神圣的金光蔓延出来,将孙圣保护在内,那一抹神圣的金光,高深的佛法演化出来的,使其不受妙欲之眼的控制。 家族里,剩下侥幸不死的几个元老,还有被薛鹊深深厌恶、远远排挤到核心权力圈之外的门客之首、“青海派”青灵子道长,也都参与了这项“功德无量”、“功在后世”的行动。 “能听到的话,自然是最好。”嘴上这么说,可徐青松并不抱太大希望。 场上突然的转变自然是引起场边一阵骚动。索然无味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了反应。 来到这里,已经是打扰了先祖的灵寝,再用神识探索,是极不礼貌的事,苏扬对于这位万古以前的绝代天骄,即便是其已经死去,还是保持着尊崇,敬重。 “哗!”这话一出,所有人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马大元竟然是白世镜杀的。 本就是一辈子的苦人儿,原以为会安享晚年一辈子,却不料,村子里染上了瘟疫。 见到与自己同门的师兄,暗卫就明白,这公主府的真正主人也发现了他的踪迹。 不由的手中又冒出了一团火焰,蓝色的?没想到突破到地阶后就连火焰也跟着变强了,温度是以前的一倍。 阴沉着脸抬头一看、只见几百米远的高空中有一个长着翅膀的家伙正对着自己咧嘴呲牙,眼神里满是鄙视,大手还不忘竖了颗中指。 阿道夫忍住心中的激荡,卡特师傅对他恩同再造,他得自矮人族的震颤法与点睛法自是教还给矮人族,他不可能花很多时间去研究铸造技艺,到时这两种秘法肯定会失传。 第二百四十五章 皇权的延伸! 这是个相当危险的活。 不过,同时也极其权重。 如果皇帝真的下诏让全国各地清丈土地,再让陈清这个江南人去江南监督,那么到时候,陈某人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钦差大臣。 只要举起皇帝这杆大旗,到了江南上,哪怕是地方督抚,封疆大吏见了他,也得一口一个上差。 香车美人,招手就来。 不 不过虽说不吃醋,沈妗到底也没有任由事态发展到不受控制的地步。 也就在他很是绝望时,忽而前方自家屋中亮起灯光,随后那木门吱呀一声微微打开,在那摇曳油灯辉芒照耀下,显出一间亮堂堂且干净整洁的屋子来,与他离家时可谓是两个模样。 虽然这新疆收复了,可是他们中很多人却留在了这里,左宗棠觉得他对不起他们。 俞厌舟沉眼盯着姜喜晨雪白的肌肤,表情隐晦地不知都想了些什么后,忽然笑了笑。 众人再次大笑,眼神看向朱允熞,似乎是想看他被急哭了的表情。 本以为自己儿子未来只能上个社区大学然后当个社会耗材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的于凤临受到了有生以来第二剧烈的震撼。 “多谢皇爷爷厚爱。”微微一礼后,以示客气后,朱瞻墡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狮子大开口。 这倒不是江浔在吹牛,关于学区房的计划,本身就在他的愿望槽里面,江浔还打算接下来找机会拿下几套。 方教授开这门课也只是进行一个普及化教育,授课内容上也的确没必要那么深入。 这段时间,梦妖虽然没有经历战斗,但伙食却是相当的好,看体型就知道,战斗力变强了许多。 几人所处的岩洞是百多年前,浦原喜助当上十二番队队长以前,跟夜一一起建造的秘密游乐场,岩洞内部有隔绝灵子波动的护罩,因而一护虽然感觉到轻微的震动,但并不清楚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着要濒临倒闭,可是他知道顾筱筠对xr科技有着特殊的情怀,所以趁着这个时候,以高于市场价的价钱买下了沈婷手里所有的股份,也正式让xr科技易主。 李嘉玉在右边第三家的母婴店转了半天,店里头的东西琳琅满目,她看花了眼。从来没有买过新生儿的东西,不知道哪种适用,她一边逛一边用手机查着,看得非常仔细。 唯一的顾虑就是太史朗的忠诚度。她没多久就要南下了,这一走没个三四年是回不来的。 知道1976年,一般人都是三色装扮,蓝灰白占主流,偶尔有军用的黄色,一般老百姓都是穿衬衫配长裤,像这种碎花长裙,那可真是极为时髦的了,大概城里的姑娘也没几个买得起,应该是供销社里的最贵的货了。 可赵秋菊说的也没错,这确实是家务事,在农村,两口子打架,婆媳争吵,这都是难免的,部队上真是不应该插手。 沉静地看着她几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径自走进屋。 他毕竟不了解那面的行情,也想听听上官滢这个“本地”人士的意见。 洛天幻驾驶着战斗机进行了一个空中翻转动作,漆黑之翼喷吐出来的黑色火柱几乎是擦着战斗机的机身飞过。 于忧看了一眼车钥匙上法拉利的标志,眼神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 留暗记做什么?不外乎几个目的,要么想要下次跟着暗记进来,要么就是给后面跟着的人指路。既然有人能用心记录行走路线,那么留暗记的,显然没那么笨要等到下次进来,一定是给后面人留下的。 白苏表情黯然,他不是孙悟空,他没有去阎王殿改生死簿的能力。 一股狂暴的火焰冲出,空间的温度顿时升高了许多,一道道火光杀出,强大无比,若是沾染,毕竟尸骨无存。 气氛骤然的变了,仿佛是时空错位的来到了一个天气预报将有罕见的暴雨的日子。头顶有无数的阴霾在汇聚,可怕的雷蛇吞吐之间,炫耀似的展示着它放肆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见鬼,本尼,你不是南方大陆人吗?徳汶就在南方大陆旁边,离你们这么近,你居然不懂他们的语言?”伯纳德愤怒道。 “瞧见了的吧,人的脾气的还真是大的紧的,不识好人心,我倒是多嘴的了。”近处的云墨跟着秦暖抱怨。 “管家去拿赏银了。”宁儿心里面不是滋味,寻着一个不是借口的借口。 不过,就在秦子皓的长矛即将刺中对方喉咙的时候,他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 “云间道人,你,你是恶魔,你不得好死。”韩林生愤怒无比,想要反抗,但却没有任何作用。 “像!”沃装必想到自己被家里扫出门,想到他把姐姐相片发出去怡然。 简氏不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根本不信萧寻贤这个畜生会放过她和孩子。 又见范晓慧的父母身量不高,皮肤微黑,其貌不扬,很奇怪,会生出她这般相貌出众的孩子。 柴峻龇牙瞪了他们一眼,阿吉“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坐下继续吃。 第二百四十六章 破门灭教 几天时间,京城里到处都是风言风语。 谁都知道,镇抚司从城外,一口气捉了几百号人,押进了镇抚司大牢,甚至因为镇抚司大牢装不下,还有一部分被关进了京兆府大牢以及刑部大牢。 但是大家,都吃不准到底抓了哪些人,毕竟北镇抚司口风,向来很严。 一直到过了一两天,才有人传出来,是北镇抚司捉了白莲 “安德鲁,帮我查一下郝心和郝萌所在的位置。”声音略带沙哑。 现在除了这几句话之外,铭南也不知道应该还要怎样的去安慰雨露了,本来他就不是一个很会安慰人的人,现在能够说道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与此同时,凌剑子腾空而起,双手举起,虚空中寒气在他手中凝聚,形成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剑,如同仙晶打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寒光,剑身轻颤,发出清脆的剑鸣,恐怖的剑意自上而下。 他在剧变后的广阔森林之中度过了整整的一个月,每天风餐露宿的不断的想着自己是谁,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归宿,可惜没有丝毫的消息。 “人的力量有多强?能够进化到什么程度?靠着黄金面具激活了一点点自身基因,让每一个细胞都拥有了意识的你,又能进化到什么程度?碰!”这次是右腿。 当林萧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这是林萧很少睡觉睡到这个时候的时间点。 虚空中人影人交错,让人眼花缭乱,只见神通漫天,法则光芒交错,根本无法分辨他们出手方向。 “诸位所见便是我大汉十三州,不过在麒眼中并不这么认为。”姜麒来的图前,首先仍出了第一个观点。 “好吧,石棺就是神器,你可以把它扛走吧。”噬血神兽讥笑着说道。 这不,他今天一大早來到公司,却发现公司的人看他的眼神变得怪异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海泉毕竟只是一个高级顾问,一个生物学家,对于063的人到底和这个蓝色的不明生物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张海泉一点都不清楚。 愚笨天门近日里的行动让府衙衙兵长吴天涯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找来魔兽清除堂主讨论对愚笨天门的看法。 他很疑惑,黑色树干下的尸水,深处有齐腰深,自己和刘十八都下去过,为何自己没事,而刘十八却中了招?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昔日生活的地方,就是原始星空的边缘区域。 第一个字艰难的写完,单单只是这一个字,就耗去了他近乎十分之一的精神力,然而他却笑了。 百万里之外,神域天权帝国大帝宫内,青杨大帝正密切关注云龙教内讧的各种变化。 一个长老,让孙依依一脚踢到了腰部,巨大的力量,直接就让他受了不轻的伤,而在受力的同时,他本能的想往后飞退卸力。 黄灵泰左掌劈出,将到飞回来的灵气大枪拍碎,双脚一蹬地,向后飞跃而起,躲开黑白光团的攻击。 再一次攻上,苏震天那是使出了压箱底的本领,根本就不用考虑留手伤了宋晓冬。 但恰恰刘十八这一声“猪坚强”,将游荡在暴风外,还未进到战舰内部的山魅老黑给吸引过来。 钱立本缓缓开门,门口是个狱卒。他满头大汗,一脸的紧张之色。 “往事不可追,二十多年后的道谢,让朕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此番你们李国来秀古城观礼,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谢吧?朕虽然直到今年才昭告天下改了国号,但锦绣的王朝体制,却已经存于大陆十六年了。”林磊淡淡笑语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喷特喷! 大朝会上,很难有时间一点一点详细说明情况,这些文官老爷们,也不需要陈清来说明情况,只要有文书,他们很快就可以自己翻上一遍。 因此陈清说的简明扼要,并且强调了,是在皇帝陛下的指导之下,完成的这桩大事。 “破门灭教?” 有人站了出来,看着陈清,沉声道:“小陈大人,怎么个破门灭教法子?我 雷吉米勒一脸我早已看穿的表情,肯尼史密斯在一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二十岁的你当然是非常漂亮,可是三十岁的我不也是一枝花的年纪吗?事业有成,生活稳定,还基本具备了一个承担责任的能力,当然我虽然说不是英俊潇洒哥,但至少应该算是清秀智慧哥吧? 秋天的早晨十分凉爽,空气也好。我醒了倒也不郁闷,毕竟天气好,锻炼就锻炼吧。 他的牙齿咬得“咔咔”直响,衣袖、头发无风飘了起来,双手也微微抖动着。 车内一时间欢声笑语,与外面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但这却是人类的希望。 而赵宋集团的招聘也是随波逐流而已,只不过增加了一个年限的条件。 如果当初创造斗转星移这门武功的慕容龙城还活在世上,如果慕容龙城看见白胜这一招斗转星移,必定不敢再把这门武功作为他的家传武功流传下去。 除此之外,他对骑战的一切印象和理解,完全来自于观看完颜兀露和萧凤的马上英姿,再就是之前三轮淘汰之中每个骑将的表演。 这是典型的擒龙控鹤手法,在场众人多半都看得懂,所以也有人叫了出来。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必须通过这道连营,此时已经没有可能绕开连营去兴庆府的侧翼了,因为那样势必会被“耶律大石”追上。 不过这事,朱厚未必知道。他该只觉得自己是个杀了隋国王孙的低阶军官。 她好奇地打开盒子,心底一震。她轻轻地将它捧出来,展开和自己的身体比划,长度刚好。 接下来,你们按照自己的节奏往雾隐推进,我们人数大劣,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冲散,指挥权我会下放到刚刚组建好的临时指挥部。 这些年与魔国战事变得更加频繁,天子及四国征发的兵役便越来越多。可李国旧地形势刚刚得以稳定,为免民变,五国官员便使了怀柔手段,倒是叫那里的人逃过了这些苦役。 “父亲大人告诉我,这种八卦消息是最容易诱导人的注意力的,所以为了保护自身的安全,完全可以利用这方面的情报进行欺诈操作。 钱多多闭眼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看着色泽酱红的鹿肉顿时食指大动,捧起鹿肉作势就要一口咬上去。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慕千言也还是没有理由去让自己相信最近所发生的这一切。 赵阳平当然清楚,如果事实真如吴国浩所说,自己必将招来无尽的奚落,当然还有严厉的处罚。为此,他只能心存侥幸的申请复议。 画中画的是一少年,一席蓝衣,剑眉星目短发齐肩,胸口挂着一枚古朴的铜币吊坠,正是钱多多。 这些年来,它成长得很好,正是因为看见了锦连在国内的前途,安妮才想要在帝都的医疗中占据一席之地。 “燕国公,你去把你以前的老部下都召回来,你带着他们盘查出现在京城西郊十里地的所有人,一个路人都不要放过,还有守好京城西门!”司空轩琅说道。 第二百四十八章 圣旨! 皇帝能说出“很满意”三个字,说明陈清在这件事情里的表现,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征服”了这位皇帝陛下。 至少是让他完美的达成了了自己的政治目的。 陈清低头,道了声谢,然后退回到了魏国公身后站定,站好之后,他还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只可惜,大朝会上的人太多,陈焕的位置又太靠后,他没有能看 天启六年腊月初二,本该是寻常人家为即将到来的除夕开始忙碌的时节,但是鸡笼港洪门政府大楼中,洪门的高层却突然陷入到一片凝重气氛当中。 被招募到大员岛上的流民当中,谁都不知道他们身上会携带什么样的病菌,虽然一直以来洪门在招募流民的工作当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可是总是会因为新加入流民安置在聚居点中,突然爆发出各种各样的传染病。 但是,她却从苏凡准备的药材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有利无害的大补之药。 斩情沉声地说道,他们已经杀了无极战兵三路主力,其它的主力害怕被杀神军找到,所以都集到了这里来。 从班主任张恒口中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周源的表情是扭曲的,神色是灰败的,活生生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苏凡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刚想要休息一下,就听到耳边传来了系统悦耳的提示声。 “呵呵,将军你这是在敷衍我们吧!恐怕你们战败的消息,到如今也还没有流传出我们大明的海域,又怎么可能会被你们'爪洼总督府知道呢?”李天养抬起头,讥讽的一笑。 “这只能说你讲故事的能力真的差!这能怪我咯?”君临挑了下眉头,继续否认道。 凌云进入醉仙居以后,看着奢华‘迷’离的灯火辉煌,各种欢声笑语融汇在一起,还真TM的堕落感十足。 “姐…”高翼听到白姐的话浑身一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浮上了心头,可是他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触摸心底那块柔软的地方。 说道这里,栾燕儿忽然皱了皱眉头,双眼看了看远处的骷髅战士,眼中露出丝丝忧虑。 花荣在宁彩儿后臀肉最多的地方反复揉捏着,顺着宁彩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方泽工会”这什么鸟工会,听都没听过。 “哼,你这老魔居然破封出来了。远古之时,就凭你,也敢在我蚩尤面前嚣张?”退开之后,蚩尤首先望向那嗜血老魔,口中不屑的说道。 这么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他甚至都没有力气撑起胳膊,更像是在匍匐前进了,过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克服了自己的思绪,回到了原点。转眼间又过了两年。 听到父亲的话,邵健的身躯不由一颤,萧情,五年前的夏天,五年之约,现在,即将五年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 辛夷被她吓了个寒噤,也不知道这沐老夫人突然瞪她一眼究竟是为哪般。 马车匀速前进,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南宫亦儿也看得无聊了,于是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过紫云灵瞟了我一眼,还是没多说,这是事实,皇城挑战赛的成绩已经能够证明。 打法一变,雷虎颇不适应,一时间左右支绌,险象环生。刘启天越大越起劲,如猴子上蹿下跳。 “我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我现在外面还欠款一百多万呢!”阿成跟着周边的受害者埋怨着呢。 第二百四十九章 北镇抚司话事 陈府门口,两个太监已经等了一会儿,见到陈清之后,两个宦官脸上立刻挤出来笑容。 “陈大人。” 陈清抱拳,笑着说道:“二位辛苦。” “不敢。” 两个小太监还礼之后,笑着说道:“去北镇抚司找陈大人没有找着,才知道陈大人在家里。” 这太监顿了顿,又笑着说道:“这里头,有封官的圣 这龙暴天王一心要一战击溃郭子仪的主力军团,便让恐暴龙、脊暴龙、鬼暴龙、魔暴龙兄弟四人各自带领两万精兵悍将分兵四路围攻郭子仪的主力军团,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永除后患。 经此一战之后,龙鲨王再也不敢向斑龙将军展开进攻,只好憋屈的死守思浑河,控制北岸,等待着与取经人继续激战厮杀较亮的战机。 “琛珩,我有事情想要问你!你能,认真的回答我吗?”话语很是轻柔,细细润润,却有着十分的认真。 走出房门,郑琛珩冷眼看着熙晨不做声,直到丛惠芳打理好自己走出房门,才转眼看向她。可是,才启唇打算说话,就被熙晨抢先了一步。 看着这些人,孤落心里唐突了一下,仔细寻思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犯了戒律。 卡尔原本还觉得抄写员的这个工作很普通,但是听到老汤姆的低吼,看到酒馆中大部分人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却忽然明白,这里是中世纪西方一样的异世界,不是知识普及的地球。 青州乃是九部对于无翼人最为痛恶之部,青原更是对神王觊觎久远,如今玄青上位,第一个敲打的,必然是青州。 虎鹰兽王没有想到众师徒突然出现在妖山洞府,让他们实现了关门打狗的作战意图。因为飞兽王再也无法施展飞行神术,只好施展一身本事进行拼杀。最终苦战数百回合后,被怀志大师在洞府中,将他们四位飞兽王逐一收去。 听到这话,韩筱羽心里顿时凉哇哇的,本以为子翔会说还喜欢自己,可是没想到等来的确实这句话。 而作为神风公国的国主,整个公国的掌舵者,神风国主风谨嵘怎么可能会交人。 累了就休息,休息结束就继续杀怪,靠山崩也被唐易使用了几百次,熟练度终于达到了百分百的程度,威力也如预想那般提高了很多,拥有了更多的变化,让唐易使用起来更娴熟,更精妙。 他的脸色露出阴狠的冷笑,抬手,就是朝着钱紫薇的胸口,狠狠地抓了过来。 苏欢朝项羽和黎煊看了一眼,三人抱起分得的东西,远离其他两方人马。 而将材料精华提取出来的三百三十六人,其实也并没有算是通过了第一轮的比试。 这种久远的圣天城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座没有发现过的仙天福地,那里面的宝物,岂不是堆积成山!? 打都不打直接认输,只要不傻都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肯定会受到众人的指责,质疑与谩骂。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杜鹏辉的血肉中爆炸一般,溅起了一道道恐怖的血花。 一字冲击这一招威力有多强,方天自己最清楚,就连他们风雨城最强的那名考生,也夸赞过这一招的威力,可见这一招有多么强大。 “妖孽天才,遇强则强,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你却是让人失望了。”那人轻叹了口气。 天际,沈博儒和冒顿并列而立,身后有得上百位修为达结丹期以上的修仙者,更有两人的修为达到了炼虚后期,他们并没有向地面上的那些骑兵一样往东胡那边冲去,看他们此时的情景,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 师徒心计 但凡是正经的圣旨,便都是公开的,京城里的官员,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都可以知道。 陈清被皇帝特诏赐婚的消息,也像一阵风一样,很快在京城里头流传开来,很快,自然也流传到了鸿胪寺。 鸿胪寺里头,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大家虽然不太敢当面跟那位新任少卿说些什么,不过背地里,还是有了些指指点点。 眸子之中闪过一丝精光,莫余体内八荒之力爆发,瞬间控制住大碗,将之向着上方拉升,在即将飞出海面的时候,那大碗之中忽然爆发出一道三色火焰。 张一总裁居然对姚亚耀的所在公司公开毅然示好,这不禁令人大跌眼镜。他的这种友好态度,令姚亚耀颇感意外。 “九岳浮尘乃是仙器,一路走来,九岳浮尘的帮助非常。素闻仙器有灵,难道是仙器提醒我说玉简有问题。”周磊打量九岳浮尘之后说道。 姚亚耀打开了自己所在社团的办公室的大门。每个社员都配备有钥匙,方便大家自由来去。这是一个类似教室一样的较大办公室,里头堆满了各种工作台,以及各种各样的木头竹子等原材料。 老者仔细核对了信息,所属种族,出生时间、出生地等等,与真人的情况一般无二,绝对是真的仙籍无疑,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仙籍有问题,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什么?!噢,疼!”弄雪惊叫一声瞬间僵直了身躯,却因为动作过度而牵扯到酸痛的腰背,她痛苦地低低呻|吟。 莫余坐在椅子上,久久不曾开口,知道的越多,莫余才现,这个世界其实远远不止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做为一颗失落星辰,这颗星辰上的人族实力普遍不高,连一个玄神都没有,甚至没有得到过正统的武道传承,都是在用自创的修炼方式修炼,说白了就是野路子。 赵舞晨一剑刺出,冰寒的剑锋正中范浪的心口,破开了肌肤,却被轩辕骨阻挡下来,难以寸进。 人物头上飘出对话框,是游戏里一种最常见的附近式聊天方式之一,这有利于周边区域玩家们的简短对话交流。 犯人太多,一旦动乱起来,那些狱警那是对手,没多久,除了被我们打趴下以为,其他能站着的狱警就都跑了,我们这边开始欢呼,像是打了胜仗一样,可是欢呼没多久,一声枪声就响起了。 哭了几声之后,连翘从袖口掏出了一个‘药’瓶,仰头喝了下去。 在他脑海深处,造化玉碟的原型散发着清光,稍微消耗一点因果点数,造化玉碟强势入侵网络,堪比网络之神,一下子查找出流氓团伙的通讯记录。 但这会儿慕贞倒是要感谢这灶了。因为三四月份的天气虽然不热,但是这些新鲜的肉食肯定不能长时间存放,但是把那些猪杂用盐一阉,然后挂在灶台前,每次做饭一熏,就不会轻易的坏掉。 我冷冷地看着韦封楚一脸冷意,慢慢靠近了我们,身上杀意十足。身后的追兵在他的示意下,停了下来,我觉得他们就像是秃鹫,我们就像是他们眼中的猎物,他们在等待着我们死去。 这位拥有高阶黄金实力的强者脸色平静,但是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还是显示出他带着愤怒的心情。 他本不知道攻占牛背岭的人是谁,但带伤逃回了江南市城区之后,一到北区他就明白了,因为鬼脚三的那条大狗实在太有标志性了,只要稍一打听也不难明白。 伊十三头上着火,赶紧跑去水池那边灭火,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直接把他踹到水池里了,然后我嘲讽了一番,就跑了,这一次我可不敢得瑟,用尽全力跑。 毕竟堂堂穿越者,周舟不会炒股做不了生意,当不了风尖浪头儿,五音不全,连电影剧本都记不清楚,也没那个闲心思记住某某大佬什么时候发家,赶紧去雪中送炭。 逆锥天话语甫落,因伤痛而颤动的苍老脸皮,此刻却是陡然变得愈发狰狞,就如同一匹受伤的恶兽一般,向着朱砂龇牙厉喝,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凶暴之意。 而在目光所及的前殿处,此时各外门的掌门业已经悉数到齐,在同内门的长老们议论寒暄着,都在等待着此次“颁奖仪式”的正式开始。 布鲁斯眨了眨眼睛,一点也没着急。能成为光明会最杰出的青年才俊又怎么会是不长脑子的人? 所以那些猴子突然出现,证明他们在这个岛上存在,他们把领袖吓死的原因是他想让领袖意识到忽视对手是多么的有害。 瞬息工夫,弓弩就抓在手里,上线瞄准,动作一气呵成,不到两秒钟,寒光闪闪的箭尖就对准了陈最的背影。老大的食指勾在扳机上,就在扣动的一瞬间,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没过多久,果然有着来自四海浮空城的一支洽谈队伍,在万众瞩目的情形下来到了北野,并且极为高调隆重的进入了“休闲居”行会之内。 难道,最后在这生死关头,他终于发现自己更在乎的还是潇潇吗? 我没能告诉她,医生说了,这次的意外,在她有生之年,再也不能有孩子。 但是转念又一想,如果可以拍卖到足够的金币,将教会升到最高等级,那应当就能够招募到非常强大的将领吧?而且有八个九阶魔兽在城内,它们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圣龙城被消灭? 这缝隙之中一名手中马槊的老人就已经冲了出来,发须皆白,腰身挺直,穿戴坚固的盔甲,目光锐利的大宋磁州知州,河北兵马大元帅宗泽再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只是也不知是司徒浩南的气势太甚,还是其他拳馆的人再也没能打的,一时间无人来战。 若不是天龙帝国实力强,底蕴深厚,哪经得起对方这样搞,怕是早就崩溃了。 “我发誓,让翠翠留在村里,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她的。我们报告都打上去了,就差一个仪式,你现在换人,对赵星宇也不公平。”韩桂兵一脸诚恳地说着。 虽然赵构那个混账最后干得真不地道,但是前面还算是对得起岳鹏举了。 她知道他在查爹地背后的那些关系,只要他愿意饶过爹地的所作所为,愿意还理她,她可以帮他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遥控白莲 这一次,陈焕与谢相公,在书房里,聊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等陈焕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统统湿透。 不过,谢相公亲自把他送了出来。 此时,陈焕早已经没有留在谢家吃饭的心思,不住拱手告辞。 谢相公送了他几步,然后才看向他,微微叹了口气:“昭明啊。” 陈焕回头,低头道:“学生在 “我怎么感觉我们好像被卖了。”苏禾音没忍住凑近陆宴舟来了这么一句话。 而今天她的状态之所以比较自然,估计也是因为电台节目不需要做表情管理吧。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庄园四周,桃花烂漫,芬芳的花朵洋溢着春天的气息。 沈幽月皱起眉,见柳怜叶过来挤她,下意识闪开,却没想到柳怜叶的目标是她。 罗炎越想越觉得靠谱,同时也纳闷某个穿越者前辈居然没想到这茬。 这部分内容已经由某位ID叫【一叶知秋】的玩家更新在了论坛的帖子里。 那个叫玛姆尔的骑士在封君麾下常年混迹于堪塔达尔北方的莱丁堡,但他的实际受封领地,其实远在堪塔达尔东南部。 这些年来魔王学院向地狱的官府和魔神的宫廷输送了不少人才,但输送的魔王基本上都成了活不过几年的耗材,以至于学生们都削减了脑袋往公务员的位置上挤。 只听咀嚼声一阵后,左阳的肉脸缓缓闭合,【童真鬼】的所有异相都在渐渐消失。 这才准备喝下一滴,谁知,玉髓一溜烟,全进了嘴里,一下就融化消失,想吐出来都来不及。 哮天犬被她的痴情打动,让其去狼族找秀儿,如果秀儿同意,他可以接受。 等到杰顿昏迷之后,秦奋也佯装吸入了这烟雾,身体一晃,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我的眼皮也是一阵乱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中产生,我总觉得即将会有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叶尘还是觉得,等刘旭离开之后,自己便及早做准备,布置一道改变自身根骨年龄的阵法禁制好一些,毕竟,一般有年龄限制的阵法秘境之类的,都是利用根骨,或者神魂方面,来测验年龄的。 车上的乌日娜看到这情况,吓得俏脸惨白,因为她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全都是RE集团的人,一旦被他们抓到,那后果或许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宁可倾家荡产,也不太想跟她牵扯上这一层关系。但关系到母亲的安危,他又不能舍弃,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这一步。 秦墨宇突然暴跳的一声吓了失神中的池月宛一跳,一个颤栗,她本能地就后退了两步,条件反射地,近乎不假思索地调头就往回跑去。 据说,昆仑妖王坐闭死关多年,才冲入妖王境,两耳不闻窗外事,在情理之中。 “不投了!”她拿不起箭了,同时,她也知道,就算她继续投,她们也会找其他接口来欺负她。 现在司杜家族的人还在拓跋武手上,唯一不同的是,我和司杜阿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 就在这时,一人箱子没搬好,将整个箱子摔在地上,箱子里面的东西漏出来一部分。 “爸,我在水之恋被捅了,莫溪也被那人抓去了。”贾少杰气若游丝的对电话说着。 所以,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异兽种族,都进化出了下蛋的生育方式,无论是多么稀奇古怪的异兽种族里有异兽蛋,都不值得奇怪。 岁月悠悠,时光仍然,当少年变得满头白发,这一幕,依旧是他心底刻骨铭心的柔软。 原本正在认真观看视频的李世民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被专注这一优点背刺。 只听对面传来‘啪嗒’一声,秦聿宸将筷子放在餐盘上,冷眼看着王鸿轩,大有一副‘你敢剥虾,我就敢剥了你’的意思。 一男子神色匆匆地来到武府后门,将门叫开后,什么话也不说就向里面闯,门房也不敢阻拦。 苏星落一夜未睡,双眼红肿。她走进卫生间,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叹了口气。 贺老四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一眼撞上他们撑肠拄腹的悠然闲逸,宛宛还适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青墨颜越发觉得此事有异,但也没有过多为难对方,让玄‘玉’将他放了,带人离开村落。 “你过来,给我滚回去好好换衣裳!看你现在穿的成什么样子!”北宫煜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清月见状,也忙上前硬要将夏筱筱拉回去。 时光匆匆流逝,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进入十二月份,江海市地处南方,即使到了十二月份,气温也不会达到零下,依旧很暖和。 “不可能没关系。”沈修则接着我的话,开口说道。一双眼睛炯炯的盯着我的肚子,轻笑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面。 老侯爷不屑的将盒子交给下面的仆从,不管他信或不信,这是别人送他的寿礼,就算他看不上眼也不能直接扔出去。 这么打下去,我必败无疑,由于大战太过激烈,我的动作幅度也很大,不知不觉间,我藏在耳朵里面的三颗内丹掉了出来。 之后我又绕着王山的营地走了一圈,碉堡林立,火力纵横交叉,我们要想强攻进去,没有一点的机会。 后来到了安老爷子这一辈,更是不得了!安老爷子年轻时候那可是当过师长的!现在国家部队里面有很多大人物都是安老爷子当年的学生。 沈家,也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财团,沈氏和墨氏的关系,亦敌亦友,十分的微妙,看着一团和气,指不定在什么关键时候,就会将对方吞吃掉。 我点头说笑着说,谢谢你,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努力改的,只不过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第二百五十二章 蛛丝马迹 如今,皇帝的政策方向,已经相当明朗,京兆府的顾府君,前两天就已经重回京兆府开始“上班”了。 虽然这位顾府君,现在还吊着绷带,但是这已经不影响他正常办公,可想而知,京兆府的新一轮土地清丈,很快就会再一次开展。 而永昌侯父子以及张凤父子,也即将斩首示众。 有这几个勋贵的鲜血铺路,可以预 老款牧马人虽然是四驱,但最高设计时速180公里,所以远不能跟跑车相比,李天畴将就着摆弄,红色的指针一下子就顶到了头。 他也想着猎犬魔兽能乖乖地被捉住,这样就不用付出巨大的代价,现在将军已经下发命令,意味着他们要和猎犬魔兽打起来。 “是谁要踏平我纯阳谷,好大的口气!”话音传来,晨风飞了上去。 饶是秦露露性格比较大胆开放,说出这个话时,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是姐妹们商量好的事情,她也不好再做推脱。 而他后面的,魔法师和弓箭手则是采取攻其不备的战术,等我们和他们三个剑客打的僵持的时候,而魔法师和弓箭手可能会。 宋¥平看得非常清楚,射得准并不稀罕,稀罕的是在这样远的距离上,能力透盔甲。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修炼了上千年晋升到真仙期的魔兽,早已经属于智慧生物,能与人进行沟通也就不足为奇。 这是一次非常奇妙的体会,李天畴很清楚自己刚刚经历的这场生死大劫,此时再仔细端详着羽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谷里竟然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就如他不久前见过的七彩光域。 “是,宇少!”对于李宁宇这样工作狂的习惯,曾凡勇早就习以为常,在不含糊的立即领命,随即便转身离去。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白皙如玉的耳根,已悄然点缀了红晕,不知是烛光渲染,还是其他的原因在里面。 听了林云的话,啄木鸟奇异的看了林云一眼,沉默了,脸色也变化莫测了起来。 裴晴芷语气越发冰冷,此时面色发冷的模样与她那种娇俏可爱的容貌一点儿也不相符。 我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怪不得刘开镇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呢,原来是有一个八级丧尸王者在帮他们!可是,那个风王倪季林为什么要帮血兰教呢? 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的皱了皱好看的秀眉。 那轻启朱唇的样子,看上去诱人至极,加上由于蛇身的缘故,竟带有一丝妩媚的诱惑。 月无痕的决定让教众好奇不已,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公子如此纵容这个丫头? 云楚跟云羡还算合得来,只是云楚是邹姨娘所出,养在她院里,唯一的儿子不免有些过宠。 “真的吗?”看着那漆黑的拳头大的果子,一个个仿佛一颗心脏一般,那墨绿色的叶子,则是呈现出了双手托接的模样,仿佛一双手好好的护着托着那黑色的果子。 即便是普通的她也明白,她现在身处的地方,只是暂时安全而已。等那些莽族们将其余的地方彻底巡查完毕之时,他们必定会就着这个地方在重新搜索一次? 叮!中华田园犬毛能让任何生物的意识变成爱犬,持续时间一分钟。 男人摇了摇头,收回了外形拉风无比的银闪,转而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学着他以前电视机里看过的拳击手姿势有模有样的吆喝着,而面对这个笑话,楚羽则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父借子势 次日上午,陈清带着顾小姐一起,准时来到明月楼赴约,此时距离晌午,还有大半个时辰。 不过明月楼里,已经没有一个客人。 这座在京城里,都算是顶尖的酒楼,在这个中午,再不会接待任何人,只接待周王府自家人。 单单是包场的费用,就不会少,这并不是这位周王爷排场如何如何大,如果是他自己出来吃东 “呼呜呜呜~”一道白影破浪而来,另一只美纳斯出现在了视野里,我和希罗娜都感到奇怪。 周跃峰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显然是在思考,崔胖子没有周跃峰的同意也不敢轻易动手,于是众人都在等着周跃峰的反应,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他思考了一会儿就朝着那口棺材走了过去。 “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没用,你有没有去灵界的方法,我要去救她。”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我也有责任,没想到那个鬼东西会打开灵界的通道,现在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们不知道魔尊跟七玄打着什么主意,感觉自己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了,一方仙帝,为何沦落到此地步呢? 陈争飞落地面,一闪进入龙九房间,龙九已经跑过去扑到陈争怀着,这几日的委屈,让她止不住地哭起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将陈争的胸膛都打湿了。 马关亮道:“当然可以。我的这条命都是宫战神您给救回来的。”他说得没错,如果胜天不吸着他来到此处的话他早就已然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厉锋和邪念雪人手一剑,直接将其分尸,叶轻寒唤出重狂,一刀横扫,刀芒划破时空,将其神体从脑袋直接劈到了双腿间。 兄弟们也都围了上来,看着双眼紧闭的周跃峰,一个个都觉得五味杂陈,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马猴子的眼睛里渗出了水,不停的滴在地上,将墓室地面的尘土都砸了起来,毕方和秦亚龙也跪在地上,眼睛里全都是眼泪。 “奴神大人,就是这人,他们并没有底蕴,您完全可以毫无顾忌的利用奴神神术将他们奴化,化为己用!”玄神尊背对叶轻寒,恭敬的对着奴神说道。 陈争淡淡一笑,之所以能不死,其实能不死,无非凭借血魔身的恢复力以及魔焰可以吸收高一级火焰的威力罢了。 一想到这里,刘辉再也是忍耐不住心中的一片火热,立刻开始行动,开始布阵之旅。这一次的布阵过程可真的是一个苦力活,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也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 “什么?”米梅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紧张,她立马掏出手机,就要给人打电话。 “在外面车上等我——”冯枭回头也回来一句,然后转身向电梯跑去。 萧浩辰不傻,听到第一句不回家就感觉奇怪,之后听到聂枫的话明白怎么回事。 遗迹和夏家所在的地方不在一起,遗迹距离京都不算远,半天时间后凌天见到了夏家的人。 紫雪轻轻地按了一下影碟机,优美的旋律回荡在房间里,让这个房间里充满了思念和爱意。 后来太子亲自操持这事,问过褚孝仁建议后,决定把寿宴摆在京郊的庆山别院。 一路绕着飞过去,果然没有被发现,而这边的妖,几乎都被妖王调到九尾狐妖王那边去了,他们很顺利的就到达了龙翼妖王的洞府。 想要解决掉身上的九天阴阳封印,必须有阴阳二气的帮忙,第四重天除了五行外,并没有阴阳二气的存在。阴阳宗很明显跟阴阳皇朝和阴阳神祖有关系,所以凌天觉得自己可以去阴阳宗试一试。 第二百五十四章 信任危机 陈焕无疑是个很精明的人。 他去谢家,也不是今天去的,而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显然这两天时间,他都在权衡利害,在思考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最终,他还是选择来找陈清。 一方面是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个买卖土地的事情。 另一方面,陈清现在的影响力足够大,不管是谁在打陈家的什么主意 陈玄一听后,华队长问话,是若有所思,回答华队长说:对,灵月的惨死,给枫忠父亲,就是枫一灵,已留下阴影。最后枫一灵,把这凌玉斋,所有的事务,都交给枫忠。 目光急剧的闪烁,心念是愈加的翻滚不定,似是在判定叶道隆话语的真伪,好半晌后,在场四大势力修士呼吸已是微微的有些急促了起来,双眼隐隐都是发出一些光亮。 西溪凤家老宅有玄门大阵,这事儿她知道,但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奶奶只在零号实验室布过阵。除了兵家的奇门阵法,还包含一些非常玄妙的机关,她原本想学,可奶奶说她不用学。 其他人正想嘲笑这个变态的时候,被关上的包厢门猛地被人推开,于斌大步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握长弓,背着一筒箭矢的猎人。 光忽的闪过脑海,让得林涵恍然地想起,当初自己无意间吞服元神果一事,随而,百草识辨传承当中的灵药记忆,如水清晰流淌而过,一些分外珍稀强大、且有益于开启妖兽灵智的灵药灵材,即是被林涵一一地记起。 悉,如今最陌生的亲人,别人不知道,她却很清楚,自己的兄长练武的天赋真的一般,若不是自己和姚子衿大量的资源供给,他是万万不可能达到返虚境的,更别提有如此强大的战力了。 看看临近,雷灵雕宽大的翅膀,就如两把巨大的刀锋,只听咔嚓咔嚓一阵响,就把森林切出三丈多宽的槽,由浅入深,越来越近。 凡武大会开幕式是下午三点,虽然有血基大面积感染风险,但组委会经过协商,决定到时候改变规则。只要做到有效的防护,应该就能规避,所以大会能如期举行,但大会同时期望,天慈研究院能找到更为有效的办法。 正与牧风交战的季念空,哪里还分的出手,暗道一声不好,拼劲一招,逼退牧风,反手就要出招相抗。 “那种东西我根本没有办法感受到,虽然能够使用,所以要是你告诉我它能够帮助我感知的话,感受不到怎么来感知。”陈君毅说道,他还在吃自己那份罐头,边吃边想着今天的训练过程中自己的那些失误。 门口的那些人和那大个子对视一下,就跨过门槛鱼贯而入,都阴笑着,很鄙夷地盯着阿丁看,墙头上拉着弹弓的人,也都幸灾乐祸地跟着起哄。 景川目光如炬,仔细的扫视着众人,包括刚才已经离开的那些人,为什么偏偏就没有看到青缈的影子。 宗涛一时也无计可施。听枪声,鬼子有两挺机枪把门,根本接近不了。 沉默了片刻,沐倾城把头埋的更深了,似乎是有些害羞不好说出口,景川只觉得怀里的人儿呼吸都有些沉重了。 五个大汉分别冲到景川面前,抡起手中长棍,朝着景川的身体砸去,下手之狠明显就是没有留情。 明知自己一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景川还是握紧拳头朝他大声吼道。 白色蛟龙身躯舞动像是难以抵御杀念一般,本能就要击杀入侵者。 “我们要赶往的地方就在让他们去的地方附近。”公孙不问立刻开始向陈君毅解释:“那个所谓的脑域房间附近。”公孙不问拉开了门,正要带陈君毅过去,但是她发出了一声惊呼。 教室中坐着的是陈君毅兄弟,风语驰,殷婷婷,六奇的二人组,以及夏春秋老师。 陈凡抓住一个机会,反手排在刀疤脸的匕首之上,借助反震力,迅速拉来了与刀疤脸的距离。 可谁知事情过去一个多星期后,霍霄忽然就找来了学校。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是他开了辆银灰色跑车,双排座剪刀门异常拉风,引得周围的人纷纷驻足拍照。 要是按照往常,她说话的时候,有学生插嘴提问,她肯定会生气的。 吴王藏在一颗树上,要不是他弄下来几片树叶,还真没能发现他。 陆渊动身,可当他一只脚刚踏上阶梯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随后山上传出一声龙吟。 凤希拉着凤冷玉回了房间,也从系统中了解到什么情况,果然如她所想,对方的系统没有忍住催促凤冷玉,结果被系统捕捉杀了。 今天在这里围住张北南的,都是青门中的核心人物,也可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 白月身为狐族圣主,所在的白狐一族是狐族之首,栖于青丘北部。 并且,这些强盗飞船好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见无法进入虫洞远离此地,便想借用着身后的‘战利品’为掩护,加速离开这片区域。 “我就知道陆哥哥最好,陆哥哥你果真最好啦。鹿鹿最喜欢你……”眼神直溜溜的看着饴糖。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进取之心! 皇帝先后两次,跟陈清说过江南土地的事情,头一次只是稍微提了一嘴,没有明说。 而第二回,则是明确跟陈清说,准备让陈清南下,监督南方官员,清丈江南田土。 可如果详细算一算时间,皇帝上一回跟陈清说这个事情,是陈清办完白莲教案的时候,还没有过去几天。 几天时间,那些人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 暂停回来,由于马刺全队在本节比赛中已经累积犯规了五次,所以在双方球员都回到场上后,安东尼径直站到了罚球线上。 与明代那时候相比,唐初这时候的寺人们,大抵还是要活得闲散自由些许。 李毅将制作琵琶的详细过程跟陈立言说了一遍,结果陈立言听完后还真没有把握,于是陈立言又叫过来了一些做乐器的老师傅,一帮人整整讨论了半个时辰,这才确定了制作过程,但也只是试试而已,成不成还在两说。 江湖上善使针的人,就那么多。眼前这人不是东方不败,也不是朝廷里的那些公公,武功又这么高,这身份简直就是呼之欲出嘛。 这个时代的学生原本也是要叫学费,叫做束脩,一般就是规定了给多少肉多少布这样,不过即便如此,公办的学校也都是贴钱的。 大家问过好,说了几句家常话,有些时日没见,别说,见着了,更是觉得亲切。 被于洋的金色闪电劈到,黑魔王毫无半分反应,身子一晃,正要上前,突然脸色猛变,向下望去。 听了金富贵的话,停顿了两秒钟之后,教官转身离开了,金富贵跟着他的身后,一起走出了第一山。 等桌子上吃的差不多,面条播的也差不多好了,丫丫爹娘收拾了厨房,把荞面条盛上来开始吃。 猛的一拍篮球,杨柯瞬间冲入内线,疾奔两步蹬地强势起跳,右手托着篮球,看似就要径直上篮。 送给方硕的宝石,只是一颗普通的电系初级宝石,人家跑前跑后的也不容易,我连传送的费用也没给。给颗宝石当辛苦费了。 龙城的战士在出发前,将两米长的绳子系在牧师和部分法师的腰间。法师和牧师全部手拿匕首,看着所有人准备就绪龙天下令出发。 此时,在涂老二听来,钟环宇得意的笑声就像是在挑衅:哼哼,你涂老二跟我斗,还差点火候。 向霸对于毒品是深恶痛绝,要是让他知道张潮跟毒品有染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装麻袋沉海喂鱼的,他很清楚向霸的脾气,更知道这件事情一旦暴露,就将会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所长停下脚步,一脸无奈,想要解释清楚,让眼前的保密办吴主任通融一下。一所之长的李磊被人阻拦,还要低声下气地解释,让伍樊等人心中讶异,都疑惑地望向吴主任。 几名长老和一些丹道修士以及成道巅峰的修士,纷纷响应,伍樊挑选了八九十个最强者,但拒绝了汪长老的请战要求。 那彩旗抡着智战好像砸铁似的在地上砸了三下,直砸得青石碎裂,烟尘飞扬。智战那身修为竟根本无法抵抗,顿时被砸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 秦远脚下一震,杏黄旗亮光闪动,地上五枚石子飞出,他念头催动,石子便漫天花雨般射出,击打在那“铜垒”左侧一角,五枚石子在铜垒之上形成一个拉扁的“s”型曲线。 第二百五十六章 独登相门 朝廷至今,已经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时间,没有什么地方是密不透风的,包括皇宫也不例外,这个时候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极端。 否则就很容易出事情。 在陈清看来,皇帝想要推动变革,往后面临最大的问题,甚至可能是他自己的安全问题。 毕竟有一句话说得好,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 可就在龙行刚刚接近阵法边缘的时候,一把浑身金色的巨剑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而启国的常备军,也就是禁军,在成康朝之前只有区区十五万人,直到成康帝病逝之后,这十五万人才在陈静之的建议下增补到二十五万,其中十万人编制的禁军右营,至今都远未达到禁军左营的战斗力。 这位严靖,就是前任礼部侍郎,早年也是赵显的政坛盟友之一,成康十六年因为赵显兵变,与肃王府分道扬镳,到如今已经告别朝堂八年了。 刚刚自沉睡中醒来的南宫日天,面对这一幕,明显脑子不够用了,有些懵逼。 “你不是神吗?为什么不可救?我看你是不愿意救!”谢珲将心中的怒火宣泄了出来。 “我对我的问题深感抱歉,不该问这么冒昧的问题的。”祭祀微微颔首,表示对白狼的歉意,站在她身后的两只狐狸也在用同情的表情看着白狼。 当然,一些大神通者出手,依旧可以抹掉不想让其他人窥探的过去。 “看来损失确实很严重,拱卫司这次干的不错,反应迅速,处置果断,但我还是有些不满,你知道为什么吗?”刘德用手在地图上不断的滑动,思考着燕州的发展。 就像是奇迹一般,在昏迷了两天两夜之后,圣光教会的教士图克总算是醒了过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虽然他现在身体乏力,头昏脑涨,可是毕竟还是醒过来了,总算脱离了危险期。 所以哪怕暂时找不到冰魄,冷婆婆也绝对不会让大日教知道冰魄的消息,甚至还会主动遮掩不少,否则冰魄落到大日教手中后,那可真是连一点得到冰魄的可能都没有了。 赵大方皱着眉,喃喃道:“这绝不是他,他从不敲门的。“但他还是不能不开门。 原本还十分悠然的巨龟顿时发出了惊恐的吼叫声,仓惶的潜伏到海底匍匐下来瑟瑟发抖,对于这股气势,它们有一种源自血脉的恐惧和臣服,恐怕就是这股气势的主人想要杀它们,它们也不会做出任何反抗。 随后三人就在沉默之中不再关注还没有轮到他们去杀的前方的厮杀战场,反而是开始紧紧的盯着那几名千骑长的行动。 沈家人的脑袋,掉就掉呗,但她还年轻,不能把性命断送在一道莫名其妙的菜上。 “金老伯,带我们进岚山吧。”沈依依转过身来,面朝金贵,神色郑重而严肃。 长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毕竟不管怎样,总归要看一看对方的打算再做决定。 在此之前,紫云上人已经整理出了所有人故事的集合,虽然很勉强……但他觉得这样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当然,古道涯写的那个被他直接给内部否决了。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往往都是在持有同一个秘密是拉进的。这对生疏的兄妹也就是从这次开始,关系开始变得不一般了。 不过这些人都和方孝一样,一言不发,默默的坐在一个角落里,闭目不言。 第二百五十七章 敲打 这一声师叔,显然是对刚才谢宽那句师叔的回应,谢二少起身之后,也有些下不来台,他有些恼火的说道。 “陈大人,你虽然持天子令,但无有圣谕,这令牌应该亮吗?” 天子的金牌,是行使天子诏令的时候,用来证明身份用的,但也并不是说拿了这块牌子的人可以随时亮出来。 否则,谁拿了这块牌子,便在某种 法拉利赛车的贵公子摘下红色火云车服,年轻白皙的皮肤,朝气蓬勃的青年气息,待人以和的笑容随和阳光,感觉特令人好相处的朋友。 那些弟子傻眼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强势的男人竟然就是他们那神秘的门主,真他娘的刺激老子心脏,匆忙齐刷刷的跪下,传闻这个门主虽然赏罚分明分明,却也是一个杀戮果断的人。 一个像是监狱内部管理人员的男人走了过来,听到孟起自言自语,笑着解释道。 不一会儿,死神的地盘就出现在了眼前,依旧和以前一样,无数的巨大裂纹犹如刚刚那巨大蠕虫的触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天空中还飘荡这几只不愿散去的死神。 冥河之畔最多也就是一个石头河滩,待久了也不觉得环境有多么恶劣。 于是,在恶魔们的驱赶下,奴隶兵提着武器冲向了那些专心制造水泊的法师们,不管它们愿意不愿意,都需要这么做。 看看那吹天炮,此时已经将所有的墨晶石填充完毕,就剩下了底座上的最后一颗墨晶石没有装填,炮口的光芒已经变的极强。 周围是那么宁静,薄薄的晨雾,如轻纱笼罩着校园,雄伟壮观的教学楼,隐没在淡淡的晨雾中。整个校园的黎明是那么温馨而美丽。 胡润见杆子就上,见孟起不反感自己,便将孟起的称呼从队长偷偷变成了老弟,而他则成了老哥。孟起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只是笑了笑,没有点透。 这个荒原上一眼望去,没有植物,也没有生物,只有流淌的岩浆。 裴元俊的脸上苦楚一片,流亡的岁月中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來。 王一凡的脸上轻轻地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只白皙修长的葱葱玉手。 面对天威,面对神的惩罚,任何肉体凡胎也无能为力,哪怕他是高原上号称无双第一的勇士。 正在各处待机的祈并者们,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切。不过,他们也仅仅是好奇而已,因为在他们看来,司命大神是无所不能的,就算做出比这更夸张的事情,也不算什么。 唐斩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事。唐百寅叫他来这里摆明是一举两得。一是让他暂时远离江不离,二就是让他帮唐百寅兑现当年的诺言。 如果不是钢弹装甲在制造的时候,在厚厚的金属装甲板之中压制进去大量的变异虫虫壳虫甲,恐怕现在伤亡的人数还要更多。 直到从耳朵传入脑海中的声音逐渐清晰甚至已经打乱最初的节奏时,仰天而躺的丁力猛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并没有因为阳光的照射而产生任何不适,反而是精光迸射,似乎是想要与头顶的艳阳一较高下。 本来所挑选的物资就已经达到了所拨付的五万金币经费,不过格里斯在搬物资人的时候,直接打开了储物戒指,着到什么合适的就往戒指里装。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名与利 现在去跟皇帝请罪,等进了宫里,说辞是很好找的。 只说是自己猜出来的这件事,也就行了。 至于为什么要给陈家田地,这也不是谢相公一家的事情,到时候推到别人头上,就说是别人请托谢家,来做这个中间人。 这个事情,也就说过去了。 区别是,低了这个头,认了这个错之后,谢阁老以后,还能不能 落尘则无暇关注旁枝末节,眼见顺忽然面露喜色,知道他定是有了新的思路,遂一错不错地跟着那手下步步挪移。 慕圣又遥遥的看见了原处的一束光,那光初时如天空中微弱的星光,后来越变越亮,先如启明星一般,又如烛光一般,继而如灯光一般,而且那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近。 “我遇见叶风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经商了。所以那个时候他其实病都好了对吗??”梦潇追问着。 “什么怎么办?你什么意思?”黄飞不知道向南究竟在担心什么。 童贯这般说话,立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俱都等待着童贯下一步要说什么,有着什么举动,所有人都知晓这第三次风波马上又来来临。 若是……他方才出手的对象是自己的脖子。只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蓝云只觉的一阵后怕,后背便被冷汗给打湿了,忍不住看向唐韵。 那大辽使节听闻乐天的诗作,怎不知晓乐天诗中所指的便是幽云之地,幽云十六州自石敬瑭割与辽国,一直为辽国所占据,后来太宗皇帝两次北伐皆以失败告终,直到后来辽国南侵,才有了澶渊之盟。 爱丽莎吐出了混浊的魔力之雾,那是压制下来并且逸散消散吐散的证明。 所有人都在城池外安营扎寨,他们提前都派探子进去打探了一番,这些探子是老兵,当初和无常组织开战的时候,派出去的探子气势并没有是光,落家最强灵圣境探子他并没有是,而是提前感知到危险,躲了起来。 “那是当然,制作方法甚至图形都在上面,你只需照着施工就行。”慕圣肯定的说道。 强烈的土属性魂力在下方的地面之上流转开来,又是两名魂师凝聚好了魂技准备栖身到凌云霄的面前,不过下一刻,当他们看到凌云霄的动作以及脚下忽然出现的强动之时,他们的面色变得非常难看了起来。 不过这也把后面的陈东,刘猴子,关亮,他们三个给气歪了,他妈的,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还帮了这个货。 “炎帝!”凌云霄望着面前这老者被那黑色的光束所击中,不仅是惊呼出声道。 咖啡厅的气氛很不错,清净优雅,在座的都是一些白领金领们,说起话来都十分的克制,不会太大的声。 而他话罢之后,他体内沸腾的五灵之力,以及本源之力,生之力,就好像是沸腾到了一种极点,有一种仿若来自黑暗,仿若就代表着死亡的力量竟然突然涌现,而这时,天地突然色变了起来。 我咬了咬牙,神情有些尴尬,愣了一下就把烟头给扔在地上给碾灭了,服务生也没多说啥,转头就给离开了。 叶乾德见二傻子现在好像是正常了,就给二傻子说了一些客套话,然后就带着二傻子上了宾利。 “对了,咱们接来要怎么做?”大旺看着尸蹩逃离的方向,心有余悸的问了一句。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婚 因为是皇帝赐婚,再加上陈清现在地位不低,年底他的那场婚宴,声势一定不会小。 找饭庄酒楼承包,一定价格不菲,如果找满香楼这样的酒楼,那更是会花掉一笔大钱。 现在,满香楼的东家帮陈清承担了这一份费用,那当然是好的,只是陈清也会因此,欠上魏国公府一份人情。 就现在陈清的而言,他未必愿意欠 还有,和绝大部分岛国人一样,杉原杏璃她们的心中,也从不把华夏人当做人,而是当成了猪。 人人的生活都是大致一样的过程,都是毫无特点可言,也是毫无突出之处,到了最后,或者更确切的说,过了很多年之后,谁还会记得谁,人人都是一个过客,来到这个世界,等于像是没来过一样。 但总算是搞好了,朱重八需要计划另外的事情,毕竟离别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在炼狱黑莲的摄照下,这种无意义的挣扎抵抗,显得不堪一击,越来越轻微,随着诅咒化解,咒法空间的破灭,那最后一道诅咒烙印也落入漩涡之中,被炼狱黑莲吞噬。 没有多说,冯天琪撤去了大部分的保镖,开始加入了这一支队伍,然后她的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吓呆了: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其实,解决的,并不只是两个问题。”良平却说出了一句令光大他们更不敢相信的话来。 张俊越想越觉得痛苦,就那一点关键之处,他就是想不起来,他开始变得有点迷茫,并且显得有点失神起来。 李狗蛋本能地往后退了退,他还没见过这么夸张的人,感觉寺庙里的一些老古董都没有现在的林霖可怕,怎么说,野心很重。 实际上,叶天没必要团灭这个池田中队,从而让自己深陷危机当中。 “在呢在呢!”正在吃下河道蟹的宁王当即给了个正在路上的信号。 作为球队内线核心的斯塔德迈尔健康与否,将直接决定太阳队的上限,在德安东尼的心中这是仅次于纳什的重要战斗力。 陈青石不管其它,只是九位百丈身高的血猿,手持着血色的神铁棒,硬碰硬的攻击如同三品神金般坚韧的千丈双翼白虎。 吴雨阳脸色大喜,季昀刚才所说之事,确是他与三圣司之间的一次交易,这是两人之间才知晓的秘密,即便是大圣司,也不知道实际上解救吴陶的人并非是季昀,而是吴雨阳。 山顶下闯过炼心阵的十几人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转身三三两两朝着山顶走去。 在这十万里的深海之中,陈青石九转不灭真身之中,取出一“斗”气运。 张玉清双目通红,先打开怀中的储物袋几步上前将七百斤灵米一扫而空,把储物袋塞了个满满当当,袋口都差点要系不上绳。 仙仙看了眼放在石头上的袋子,里面还有药和钱呢,总不能不管吧。 帕森斯不惧怕联盟任何内线球员,防守动作也够粗野,他和霍华德在比赛中的较量,更像是一场摔角大战。 陈涛原本听见陈浩只要八千万,还喜上眉梢,可下一局后,就让他有点崩溃。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夏清月连忙坐了起来,她仔细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等她确定听不到脚步声的时候,她才偷偷地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他慢慢地向黄震走去,没发出一点声响!他仔细地观看着黄震,没发现一点法力波动,确信这是个凡人。 第二百六十章 人脉,面子! 次日上午。 身为新郎官的陈清,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吹吹打打的到了距离不远的赵总宪家里。 陈清一路轻车熟路的进了赵总宪家中,来到了闺房之前,守门的是赵总宪的一双儿女,不过陈清对这姐弟俩都有恩情,他们也就没有太难为陈清。 只盏茶时间,陈清就已经成功进了闺房,将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顾小姐 “那是一把什么扇子。有什么作用。”王焕眯着眼。淡淡的说道。幻海分盟。王焕还是有些感情的。特别是老奈的存在。王焕已经真正把老奈当成了自己的师父。这个大和尚无缘无故叫自己去拿一把扇子。保不准有什么阴谋。 四喜答应着立刻出去帮忙。花妈妈便提着屋内放好的茶壶茶碗给大家添起,一碗碗倒好时,四喜便开始往桌子上摆菜,大约 一盏茶的功夫,桌上便摆满了饭菜碗筷。 一些没有蒙床单的精神病人他们一个个手里抓着一些血淋淋的碎肢,袁帅推测那些受害者恐怕就是这所精神病院的医生和护士门。 天品灵元石叶枫取走了很多,日后方方面面需要灵元石的地方太多了,最主要的,比方一些传送阵法或者法阵等等都需要灵元石的能量来催动,缺少不得。 现在的人物不过是一段数据。所以因为心里作用的关系,感觉胃液沸腾。但是却怎么吐都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第四场,双方的掌舵人将会提前交锋,当然,薛三千跟王焕五五开的胜率,放在第四场的话,薛三千的胜率至少加了半成,因为在心里压力上,他要比王焕轻松,这,或许是他选择这个时候出场的原因。 春瑛觉得,霍漪这样一个聪明人,却偏偏忽略了对弟弟的教导,实在是太失策了。对她而言。这也许是个契机。 “真的!”轩凌华顿时大喜,然后身影唰的一下消失了,再又唰的一下出现的梦月云旁边的座位上,直接捧着她的脸狠狠的亲了下去。 “不是我,我当时在丽都大酒店,我怎么可能杀了慕百里?”,秦龙说道。 接着就是菜式,厨子还没有找到,也不能急慢慢的寻。谷雨倒是想到了一些别致的菜谱,譬如的烤鸭,猪肚包鸡,还有的弄了一个白切的系列,什么白切猪肘子,白切鸡鸭,特别是哪个白切的猪肘子,大家赞不绝口的。 当苏彦此番o出时候,崔达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眸中寒光闪动,本来垂在腰间右手慢慢滑向了刀鞘。 这两份东西,在郝萌的认识当中,上百亿是绝对是有的。他爹地既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作为生日礼物,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指引人员打开副校长办公室的门,卞龙当先走进了这间特别戒备森严起来的办公室。 “究竟为何垂青我们?”承诺被向少牧感染上疯狂求真相的欲望,此刻所求确定要实现了,那么不管怎么样还是想知道真实原因。 见克洛克达尔化为了漫天的沙子,西蒙手掌朝前一伸,握住了在半空中不停旋转的剑柄,脚下一踏,猛地朝后面退出了一段距离,在西蒙刚后退而去的时候,一道锋利的沙子从那坚硬的地板直刺而出。 而郝萌看到郝心表情的变化,也松了口气,说道:“事情说完了,那你还要坐在这里吗?”他可不习惯郝心坐在自己旁边,一直看着他黑人家电脑。 “呵呵,楚轩,第一次从基地出来,感觉怎么样?”老人笑呵呵的问道。 许琳只回了个笑脸符,从回来至今,她绝口不提我与她之间的事情,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不知道,她内心深处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呢? 医生看了看郝萌,然后又看了看夏夜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在示意先让孩子离开,毕竟接下來的话对于一个孩子來说很难接受。 安提俄珀认为只有戴安娜强大了,有自保力量了,才能防止其被战争之神发现。但希波吕忒反对,她坚持戴安娜越强大,越容易被战争之神发现,所以不让她习武才是真正的保护她。 几箭下来,黎世高也生命也只剩一半了,这还是铠化了灵龟壳的状态,再这样下去,还没追到风筝自己估计就被她放风筝给放死。 李茉的会议时间很长,我和王保保在办公室中无聊,甚至下载了两个斗地主软件,开始联机斗地主了。 不过买这个地方别墅的人,大部分还是一些在城市里面打拼的人。 “他本来就没有资格和我们打,一个集团军司令而已,还想当东灵国的救世主,可能吗? 这个叫柳真月的剑尊,到底是不是当初南冥海拜托他要找的那个柳真月,他还需要再判断一二。 “结果没想到那人是个骗子,我的游戏账号就这么没了,所以在刚才一听说有人买无道的账号时,我就想问下。”张林强无奈的说道。 我无语的被端木晴这么对待着,只能举手呈投降状,希望对方能放开我。可是对方却在顶了我的额头两下后,竟然开始哭泣了起来。 “总算逮到你了!”,淡淡的声音从黑袍下传来,一只冰蓝色的虫子出现在他手指之间。 呦西呦西,主角回归。端木阳从新回到身体里了!哈哈,写高长恭写的太难受了。哎。 对自己一直很自信,要求很高的落天,是那么恨自己,恨幻蝶,想想范供奉今天的话,他知道那就是现实,每一句都是实话。 第二百六十一章 阴阳交融 皇长子虽然非是嫡子,但因为皇帝现在还没有嫡子,这位大皇子的身份,就显得非同小可了。 至今,大皇子还没有怎么出现在正经的场合里。 虽然不知道,是皇帝吩咐他来参加陈清的婚事,还是姜世子将他从皇宫里给“拐带”出来的,但无论如何都能说明,这件事至少至少,也是皇帝默许的。 否则,他不太可能出 ‘龙之凝视’附带2s的恐惧,时间不长,但足够冲锋状态下的血狼骑将狮虎骑分割成两部分。 【波纹气功】能够帮助费舍尔·泰格解决他身体的伤势,却没有办法帮助他恢复遗失的大量鲜血。 也是,有什么可担心的,方副统领还带着禁卫军守在府外呢!他就不相信谁还敢来和禁卫军硬拼不成? 海军本部的高层将领们知晓【新海军】的真正诉求,本就是注定的未来。 更有人说是叶南拿偷神像的事情装逼惹怒了正主,这次是正主的报复。 陈未感受到了其中的挣扎纠结,下意识不断吃着两位阿姨投喂过来的饭菜,想说什么但每次都被投喂打断,有苦难言。 想了几秒,男人摇摇头。李业再厉害,他有这本事造出这么好的丹药出来? 他得想方设法让她在这段时间内彻彻底底爱上他才行,免得恢复记忆后又要闹离婚。 见到喜鹊,陈生顿时松了口气,之前云薇带喜鹊去过城西,他是见过的。 飞僵环绕,不化骨尸不时抓开坚硬的青石板路跳出,黑白僵和绿毛僵把他们围地水泄不通。 苏清清拿着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紫色绣花旗袍,上面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蝴蝶,裙摆上的蕾丝绣纹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 两人一阵斗气之后,最终还是由刘庆出价275万拿下了镯子,大英子虽然有些气恼,好在旁边的人一直都在劝她,这才没有“暴走”。 “殿主,刚刚收到宁一的消息,夫人醒了。”宁五接了个电话,贴着宁毅的耳朵说道。 苏清清只是惊吓过度,昏迷了一段时间便醒了过来,此刻正陪在宁灵身边。 倒是对方来到他身前,一脸严肃的样子,向他90度弯腰,为一开始质疑剧本道歉。 这个病痨鬼不是她的菜,要是往日还会调笑两句,现在是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你带着灵儿先进去,抱歉今晚上不能陪你们吃饭了。"宁毅抱歉的说道。 “轰”的一声爆响,他被一掌拍飞,大筒木辉夜宽大的衣袖也被利刃割开一道三寸多长的缺口。 温离哭了一下午,声音渐渐消了下去,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发呆。 想法虽然简单,苏仪却不得不面对的一个比较头疼的问题——古墓的准确位置。 冥老这么说,但还是对柳天抱有些悻悻,柳天这样莽撞的行为,就连耐萨希的一个感谢的话语都没有换来。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十分的巧妙,就在这个时候,袁星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子弹也在同一时间,落在了他之前的位置。 尤其是听到袁星竟然独自一人跑到山田组的总部窃取资料的时候,其中的惊险与刺激让他羡慕不已。 “爸爸,爸爸,我呢,那我呢”一旁乖巧吃饭的苏曦儿,听见苏子墨的声音,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迫不及待说道。 紫袍老者捧出了一个白玉盒,打开盒盖,一株通体白色的带叶九瓣之花静静伫立,散发出妖异而又危险的色彩。 第二百六十二章 触目惊心 夫妻礼成,而这一拜,也代表着,陈清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略微有了一些缓和。 虽然远没有到寻常父子的地步,但至少不再互为仇雠了。 等到顾小姐被人带进新房里之后,陈清依旧在前院陪客,陈焕父子二人找上了他。 “大郎。” 陈老爷默默说道:“我跟三郎就先回去了。” 陈清拱手行礼:“ 所谓的特工队,不仅仅是身手厉害,还需要会这种技能,以便藏身在各国各个角落。 就在‘赤霓娘子’自言自说开心不已的时候,就见到青、黄、蓝三道光,迅速自天星体内逃出,一脸畏惧之色。 不知是萧鱼淼没有出声反驳取悦了魔神暗夜九重,还是大魔头突然寂寞地想找人聊天倾诉了。 可不,在这一场戏里,百里青云只不过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卖力表演者,就像此刻,百里青云不仅没有因为无人员的死亡而产生怀疑,相反还很庆幸,只有伤员。 张屠夫醒了之后,就说腿疼,我把他裤子给撩开一看,居然跟他儿子一样,四个爪印特别深,我知道他肯定是遇到水猴子了。 且说另外一边,只跟崔珏打了一声招呼便先行一步的羽微这里,此刻已经飞身离开地狱范围以外向北百余里的距离了。 莫琼颜愣愣地看着南宫煜,南宫煜能讲出这样的大道理来,倒是令她有点吃惊,还以为他只有情话呢。 “只是我的灵力现在十分微弱,要从零开始重新修炼,不能保护你呀,一但遇到坏人把你抢走了,可怎么办?”天星有些担心的说道。 云弑天望着落羽自信之极的背影,那黑色的头发在狂风中飞扬,犹如一只矫健的豹子S向阵前。 突然,渔把头瞪大了眼珠子,他看着河水的水位突然下降了,下降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才刚过了一会,乌喇河的河底就露出来了,河岸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看着这惊天的怪事。 一个游戏可以获得林希儿想要的,许多游戏也可以获得林希儿想要的,既然如此的话林希儿自然要选择很多游戏了,这样可以大大的加深了自己是娱乐性。 “我要上厕所,我要去洗手间!”其中一个监工大喊大叫起来,正是监工里面带头大哥。 “怎么,难不成你有意见?”这一手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公孙胜的身后缓缓的飘了出来。 电话好办天才被接通,想必楚羽菲应该是在忙,所以没听见,等到电话接通了,还没等那头的楚羽菲说话,这边蓝歆就急急的开口追问起楚羽凡的下落来。 “主人,主人,保护园的主人?”大叔一愣,随后想到了自己接到的消息,一只神奇宝贝接受了市长的全部财产。 “超进化?”洛奇亚的脸色同样变得严肃起来,她想到了一个不好的地方。 那么多年了可不也是好端端的吗?怎么可能就那么一场比赛就会出现什么大的事故? 其次雍门瑾身穿纹绣着好似数字洪流的服装在身,就好似骇客帝国中穿越场景一样。 程丽丽觉得累极了,你说说这一早上,于是直接走回自己的卧室,躺下就睡着啦,知道程妈叫她起床吃中午饭。 李军也是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在网上浏览了很多家设计公司之后,经过层层筛选,才选择了这家信誉和口碑都很不错公司。 “行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刚才把要求都已经说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我看着两个菜鸟道。 云逍转身收拾房间,把朋友们带来的各种礼物——大多数都是些吃的,分门别类放到厨房里去,有的则还留在轩厅。 “魔力加护!”黑色的魔力缠绕在遥的全身,从内部将寒气顶住,眼看着遥即将挣脱冰冻的束缚,依莲安狠狠地甩出了手中的黑镰,径直劈进遥所在的巨冰之中。 彭瑾在家里等着,却总觉得心里跟有只猫儿在挠似的,一下一下,总让她不得安宁。 “所以佛陀不惧自承罪恶,心犹明镜无尘,身行黑暗之事,只为更浓的黑暗,莫将人间吞噬。”清欢说着,双目看向公仪修。 流星剑尊插了句嘴:“红叶城的网游更高端,他怎么不留在神庙?”多少银河人想要红叶城的居住证而不得,光能量浓度的差异就值得人趋之若鹜,甚至为之抛妻弃子了。 毓嵬忽然又呻吟一声。苏三看到他涨红的脸,扭曲的神情,忽然间想到点什么,脸一红低头就走。 那么诚如她所猜测的,进入一个泡泡需要一个兑换点,而进入泡泡后任务成功获得泡泡点,任务失败被遣送出泡泡。 二人在宁颢位处渠清如许的房间内折腾大半天,看看对方,又照照镜子,意见出奇一致——皆表示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真实性别,而自己的男装打扮,则天衣无缝。 此时,又闻一阵破水之声,但见一人怀抱一人,跃上海面空荡的白船,正是绵兮与梦萝。梦萝犹在昏睡,绵兮满面水渍,面上神色却哪还有半分羞涩腼腆模样,见到云逍与清欢,也无半分讶异。 第二百六十三章 假皇帝 可能是因为顾方遇刺的原因,京兆府清丈土地,进行的相当顺利,顺利到几个月时间,就查出了这么多问题。 那么,开年以后,皇帝大概率就会开始清查整个直隶的田地,同时下诏给南方诸省,清理南方诸省的田地。 而陈清南下的事情,自然也就上了日程。 陈清先是低头应了声是,然后开口说道:“陛下,臣是南 “我猜我父母早就汲取了洪荒世界的教训——除了我的闭环之外,我经历的所有时间和历史都被战神界面固定了,邪魔们插不进去手。”顾青山道。 悄然踏入山峰之殿,远远的众人就看到,祭祀台深处,一个顶天立地的三足大鼎。 “现在认识我,刚刚好。”他眼神柔和了下来,玄紫的光散去,墨莲一般的瞳眸里满是柔情。 经历诸多生死,破开无数仙道阵法,三人对三才剑阵的理解越加深奥,威能自然不断提升,特别众人这些天修为战力提升了不少。 无数法器灵宝爆发,五彩斑斓的仙道法则,撕裂一切,却无法撼动那仿若天地囚笼一般的六道仙魔大阵。 季子璃今天出来主要是为了买一些必要的器材,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准备三天后就为墨宇惊尘解毒,涉及到要输血,古代落后这是她最担心的,她必须亲自寻找到合适的材料才放心。 还是星炼宗,推出了制式低阶宝器套装,让人族修士的战力大大跃升。 暗夜?六魔之一,牛顿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只不过情报也是少的可怜,牛顿只知道似乎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个家伙受伤。 空气里,还残留着箭破长空的温热,以及发箭者灵力的波动,十分强悍。 芸怜心里难受得紧,刘老伯一家穷困至此,一家医馆里也只是一些毫不起眼的药草,自己的伤又重,自然需要好的药材,老伯也是没有办法才当了玉石,不曾想被有心人看见,便引来了今日这祸事。 此时与裴灵溪相距千里的高空之上,苏韵楠正躺在飞机头等舱的座位上,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和裴灵溪有关的,她一页一页地翻动,像是在回忆与他这一年所经历的美好时光。 原本丹田里的那颗圆球,正在不停的旋转着,奋力的吸收着进入体内的本源之力,就像沙漠里久不见一滴水的人一样,通通吞了进去。 可这美人榜其实早已排出来,他明显是早就知道了,这才出来显摆。 李傕看得真切,心中猛然一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静止了几秒。 “表姐,你看看还满意不,有什么需要再和我说。”叶思晴进到房间说道。 向后看,徐不裕人在空中,如暴熊扑食,右拳上有气旋缠绕,使其硬如铁石。 更是直接将夫人身边那相貌不堪,但是气度不凡的家伙直接忽略。 “时代已经变化,我们不可固步自封,长老一词是限制,亦是枷锁,我宣布,从今日起龙族不再有长老会,大会将由各部族的族长参与了解。”这是玉蜀沭思考一夜的结果,抛弃陈旧规则,重新制定新约。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向前走了几步,取出一个药罐,蹲下身,笑呵呵的说道,“来,我给你抹点药吧。堂堂张家的少爷,被打成这个样子,别人可都不认识了,那怎么行呢?”从药罐里舀出药膏,胡乱的在其脸上抹起来。 他棉袄兜里,装满了坚果,原本是为了在苏韵楠有些饿的时候,给她吃的,但他却拿了太多,索性就分给了游客,引得苏韵楠不禁嘲笑他是个大松鼠。 没人知道当年统率万千世界的十方涧渊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当年君临天下的溟龙去了哪里。 “不错,这是麦芽,和山楂干一起冲水喝可以解腻助消化。“萧正晏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这青山剑派的剑法奇特,在此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想要偷学,但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百兽园的外山有阵法,只有百兽园想要的妖兽才能在规定地区内活动。 可以说这个身份的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如果形象画风突然改变,必定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刨除一切情感,就客观事实而言,此时的老管家的确是个拖累。若是只顾情义留下来并肩而战,结果自然是必死无疑。 孟氏没想到他对府中之事了如指掌,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心有不甘的看着赵青云愤然离开。 原来那个怪物曾无意之间攻击的余威波及到了幽皇鲲一族,只是一道攻击的余威,却灭掉了幽皇鲲一族近半数的族人。 那独特的外形气质,能让人第一眼看到就能认出他的身份:最恶的世代,十一位海贼超新星之一,拥有龙龙果实-古代种-异特龙形态,以及“堕落的海军少将”这一特殊身份的明星海贼,X·德雷克。 让严肃当云颜的经纪人,那么肯定是要全身心的被云颜铺路了,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男人沙哑的声音,钻入她耳朵里,顿时让她心都凉了半截,双腿不住的打哆嗦,脑子也不听使唤,想不出个应对的法子。 至于云韵萧火倒是最不担心的,云韵那么漂亮,又是云岚宗宗主,很会为人出事,只是怕有人觊觎她的美貌,对她设下什么毒计。 双目好像要冒出一团火来一样,只见他慢慢地闭上双眼,身后慢慢地散发出蓝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显,数秒后。光忙形成了一对蓝色的羽翼,并且他手中的天行更是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李柒柒熟悉了一下体操之后,歪着头看向苏锦川,试探性的开口询问了一句。 肖何此时真的有些佩服阿紫,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想出这些奇奇乖乖的办法。 “苏临,等一下就由你代替我们灵院上场。”然而就在这时,冥天的声音在苏临耳边响了起来,但是苏临左右看了一下,根本就没有看见冥天的人。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全权钦差 除夕。 这已经是陈清在京城里,过的第二个年节。 只是今年这个年节,相比较去年,他的处境可以说是地覆天翻了。 因为陈清不跟父亲,还有兄弟一起过年,京城里的家,就只有他还有顾家父女俩,这个年关显得有些冷清,好在今年赵孟静已经一家团圆,年节这天,赵大人索性带着一家四口人,也到了陈家,与陈 农产品项目是一个衍生项目,是可以作为人们主要粮食水稻的替代存在的一个尝试。 “你和曹格,”简威眸光透着尖锐,这才是他想问的,目的已经逐渐露出来了。 “太……太子。”感觉到空气被掠夺,花冠彩不可思议的盯着面前那面无表情,手的力道却是极大的太子,语无伦次的挣扎着。 王诺听得很认真,他很清楚苏焕章不是在说无用的话,而是在揭露问题,表示为什么会看重他。 这么多年她的冷淡,早已磨灭了他浓烈的爱意,也就是共同的骨肉支撑着他,叫他一步步忍让。 这是2020年,李静儿最为看中的项目,她激动的无法用言语感谢曹格给他开的先例,感谢他为自己打破选择给予自己实现梦想的机会。 蜂花谷彻底毁去了,它没有像秦岭蛇国那样消失不见,只不过是坍塌了下去,甚至旁边的山体都倾倒下来。 反正不知道买到另外一个面具的人是谁,倒也平添了几分期待和神秘感。 程鸢连忙打断陆老爷子的话,看见陆老爷子的眼眶里打转着眼泪,心里一阵泛酸。 “霍总应该是吃过了,我们直接谈正事就好。”王诺看了看霍茂祥的嘴角,笑着说道。 林国民和葛义见杨峰有他们四个守着,也都坐了下来,恢复刚才大战时所消耗的精力。至于真元,那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恢复得了的,除非有灵药,或者到灵气充足的地方。 哆农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下一刻,陈半山出了帐蓬,用要杀人的眼神看着鸣冤,吓得哆农全身颤抖,不知所措。 龙神并非多么在意龙菲,他内心憋着一口气,龙菲之前不清楚他的情况,他足以原谅对方。 “既然这件事情里面也掺和了顾敏,似乎我应该要去见她一面,顾敏虽然没有什么实力,但是她掌握着轻轻的心理状态,我怕她会在背后插刀。”霍凌峰带着一丝丝的犹豫不决说道。 听到这里,陈半山心头跳的厉害,之前自己可是吞噬了那少年的魔性精华,这可如何是好?而且陈半山感应了一下,那魔性精华居然还在自己体内,没有被融掉。 如今的陈半山,血轮之眼早已经离开了他的识海,不再像当初那样,一但遇到有神识攻击,那血轮之眼便会出现,解决一切。这一次,没了血轮之眼,陈半山凶多吉少。 “我知道你们洛家有一种特别的办法,可以制造一种丹药,可以暂时的让灵魂住在里面,而且还有一点疗伤的作用。”白素素看着洛风,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淡又带着些高高在上的霸气。 叶梦琪搂着霍凌峰闭眼主动递上红唇,却半天不见反应,她睁眼看见霍凌峰目光落向她的身后,薄唇紧抿若有所思。 在青天还没有来气修大陆之前,这兽主便与青天在一起,那兽主知道陈大流氓也不奇怪。 飞天孤狼回头看去,眉尖猛然跳动,脸色几度变化,白了又白,接着脸色通黑。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本正经 圣旨下发,头一个惊动的,当然就是北镇抚司了。 虽然唐璨等人还不知道,这一次陈清会带多少人南下,能带多少人南下,但是多年北镇抚司的经验,以及他对皇帝的了解来说,他很清楚,陈清这一次,一定是会带北镇抚司的人手一起南下。 因为本质上,这一次并不是皇帝派遣陈清个人南下当这个钦差,而是派遣北镇抚司 “青兄且听黄某一句。”那黄钴也不着急,脸上肥肉一抖,双下巴更是晃荡了一下,不徐不疾地说。 “随时可以瞬间扬名!”青訶缓缓地吐出了这几个字,脸上满不在乎的神情也是收敛了几分。 “报告队长,我们虽然是赤鹰队员,但是我们是军人!”左轮说道。 神识世界外的林雨仍是双眼紧闭,眼看枯荣一掌就要拍向其天灵盖,突然异变突起。 说完,不顾三位长老的反抗,带着他们朝拉诺尔和二长老的方向追了过去,大厅中又只剩下了雷诺尔德及战神联盟。 显然,这云霄,竟然是沟通了那神秘的修罗之地,能够将其中的力量以他的空间为中枢,降临到达此地,从而毁灭此处,这般灵力波动,比起当日云岚的无量光球,强悍了万倍。 “好了好了,连长同志,你就让让指导员同志嘛!事情是由我引起的,我去解决!”说着,拿起帽子,要出去。 看到这一幕,帕德里克不禁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脸感叹的说道。 这飞云神道见到兽妖使诈,便施展他的法力,利用所有弩箭与这些狮兽妖展开了激烈的厮杀血战。这一回,暴狮兽王和狂狮兽王施展他们的法力,几经拼杀血战,才看到了飞云神道的真容。 怀志大师在雪貂灵兽相助之下,降服了腾云山上的二位牛兽王之后,继续北上西行,在杳无人迹的雪原上,只有凌冽刺骨的寒风与众师徒作伴。不管条件由多么艰苦,也抵挡不住众师徒解救天下苍生百姓的决心和信念。 与你无关?那就跟我们有关系了?这岂不是说,只要消息泄露,你都会怪在我们的头上,让我们来背锅? 所以眼看着这巨大怪物被挡住之后,后面的雷鸣族人纷纷停下脚步,等待这只怪物与行者身体之间的角逐胜负。 陈平解释道,冯昊天也是知道了他刚刚的话是在逗自己,并不是在意自己把他给牵扯进自己与旁人的较劲中。 26号同学掷出了6点,而后棋子前进到那一格时按要求后退3格,正好停在了“惩罚”那一格之后。 但问题也就来了,他能够冻结时间,哪怕自己用闪电,都不是寒冰法王的对手。 虽说没开免提,但诸葛青阳这嗓门洪亮得难以言喻。兼之精灵的听力一般都很不错,所以……凌雪可谓听得一清二楚,开始大瀑布汗了。 不只是如此,有了究极门这条大腿,定然可以弥补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有钱人家总是有几个别院,此刻乌君卓也想到了现在的装扮问题,所以只能是找个理由出来。 清新的水果香气与油腻腻的烧鸡香气,彼此争斗着,一同闯进二皇子的鼻子,他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且,这丫当初生病就没有得到彻底的治疗,这个法子风险太大,还是不用为好,毕竟是她便宜大哥。 “德叔,我们确定!而且,他们开的车也不是本地的!车牌号没有地区,很奇怪!”宏宇抢过话来说道。 “去认你的父亲!万天生!”秦扬直直的看着邱菲,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三炮的脖子上青筋暴露,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刀把向我的身上压过來,我咬着牙紧握着他的手腕,我们两个就这么僵持着,如果他一松懈我就有机会制服他,但是我现在突然觉得双手有些发酸。 “难道是那老头。”加西亚疑惑地转头,一看,浑身就像被泼了一桶冰冷刺骨的冷水,一股凉意传遍全身。 “东西到手了,阵法一破,迷宫自然也该倒塌了。”铁算盘说道。 但是之后的一幕却让这三名青年愣了一下,被光柱所射中的那名青年并没有想自己想的那样突然死去或者是自己身体某个部位多个血洞之类的。 地面上爆出的装备铺了一地,大多数都是暗金器级的装备,这些玩家都可以算是日本区的高级玩家,装备上不会很差,这些装备也正是目前永恒玩家所需要的。 “主神对我们的善恶评价。”特斯拉说着,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我的话,一些强力的魔法道具就好,作为持有系的魔导士,魔法道具对我来说就是实力本身。”洛基也跟着说道。 云天蓝听她说得有点不像话,什么叫再也别让人绑了,好像他自己很乐意似的,扯开嘴角,想笑。嘴唇干裂得疼,有血腥味道。他不在意,淡淡舔了。伸手进口袋,摸索好一会儿,握着拳出来,放在她的手上方。 黑衣人冷哼一声,缓缓的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来一双戴着鹰爪的双手。 听着赵云这番话,洪天宇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让自己下山去解救百姓就好。而且他现在的寨子还是非常缺人的,如果遇到了山下的流民,他当然不会放过。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不说,怎么还啥也没拿?看那气色也不对,莫非是真跟娘家闹翻了? 外头贺岩洗完碗,擦着手出来,又将柴火搬了一些进屋放在隔间里,然后两人坐在窗边看着雪出神。 当然了,除了包装盒是从家里带出来的,野草莓和香蕉均出自空间。 “你哭什么?本贝勒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多铎终于受不住她的泪水,铁青着脸说。 第二百六十六章 陈教主? 应天府的仪鸾司,是仪鸾司最大的一个“分部”,不管是编制,还是地位,都仅次于京城的仪鸾司。 陈清曾经认识的那个仪鸾司千户沈隆,就是应天府仪鸾司的千户。 应天府的仪鸾司,约莫也有大几千人手,如果能调用这一部分人手,对于陈清来说自然是极大助益。 有了陆都帅的承诺,陈清与唐璨心满意足的离开 九尾天狐一族的狐灵顿时眼眸微凝,心头却是放松了些微,金寒天跑了,看来知道秦御神魂不比她,是要打不过,提前先溜了嘛? 虚空上,秦御踏空飞的也不高,关键是这战区里好像禁空,他也飞不了多高,比城墙还低。 这些魄力铠甲能抵挡诡气,同时还能将魄族人的攻击力降低百分之二十。 直到叶娆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曼姝心存的最后一点幻想也就此破灭。 血煞妖王也不弱,境界可能低了点,可保命手段强悍的很,一身化千万血滴子,在当时的人族是被称为最难杀的妖王之一。 顾眠不语,她发现季灵川改称呼改得真是无比自然,半分别扭都没有。 宁迹恒颇有意味地看着叶娆惊愕的神情,一对锐利的目光仿若造物主的视角,细细审视着她。 然而就在这时,萧晨突然咳出了一滩血,那鲜红的鲜血瞬间就将地板染红了。 厉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手下没怎么用力。 这么说一点都不夸张,因为他现在就是克莱城的天王老子,谁都不敢去招惹他。 “那怎么行,我还要团灭你呢。”一直在跑的一叶之秋突然停下,转过身来。 马三宝的问题,或许也只有鹰眼老者一人可答,因为他见过这阵法的行功路线以及阵图。 “放心,阵法已经布置完成,这老头再强,终究不是七阶,这个世界底蕴不足,也不会允许七阶的存在。”许鸾成竹在胸,一脸的得意。 炎黄龙卫的人虽然也受了点伤但是并无大碍,他们思索了一下准备立马离开给上级汇报情况。 冰祭司在寒冰一族的作用,就是测算时机,以及窥探天象。之前为了布局,所以冰主对于冰祭司的所有决定,都十分的听从,也深信不疑,因为局面影响一切。 曲妙无三年前初次走进东陵王朝,即被古州汝阴王刘信奉为上席,而后从古州登入中州就引起疯狂追捧。但让她最为荣耀的还是捧琴踏入皇宫,一曲九凤环佩被惊为天人。 若是迁都,劳民伤财不说,更是容易使得南山国失去斗志,陷入苟且之中。 “宗主来干什么?来接我们回去吗?”虽然觉得不大可能,有些假丹却还是忍不住幻想起来,以期待的目光看向云灭。 抬脚跺下,踏碎一颗大好的头颅,红的白的四下里溅射,脏兮兮的囚衣上又多了一抹血色。 关于那个神秘人的消息陆辰到也让黄土军团的真正人员去在搜寻,毕竟不惧死亡。 此时此刻她才感受到,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少主,在他的身上就像有一种魔力。 张晨几人等到整个会场的人都走进之后,他们方才离开包厢准备返回庄园。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在走廊里便迎面遇到了庞云龙和吴用等人。 李木荣知道再纠缠下去也只能是浪费时间,一把拉着张晨转身就走。 即便日后有谁发现了这个秘密,只怕那时的江左和沈家,也早已经变成了参天大树。 第二百六十七章 胡说八道 现如今,北方的白莲教,在陈清先前的安排之下,已经被成功的一分为二,分成了新旧白莲。 相比较来说,从前杨家掌握的那一个白莲教,显然是世纪更大的,而穆家母女俩掌握的白莲教,则是胜在潜力,胜在朝廷在背后的鼎力支持。 而现在,两个白莲教的高层,在陈清左右两边落座,每一个人都对陈清俯首帖耳,服服帖 幕毅面前的这只影妖,气息足有四星灵将之列,他的身影忽然凝聚,忽而化为浓雾盘踞在高空之上。 “好酒,实在是好酒!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不醉不归了!”叶麟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再次倒满了酒。 他转过脸去,与坐在旁边的林玲子交换一个眼色,林玲子露出笑容。 这样的结局在李微看来就是最好的安排,诗云放下了李剑波,她走向了更遥远的路。 哪怕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身为一方郡守,但是这些东西,也不是他们能够经常吃的。 一刻钟之后,安安静静入城的周夫子,就坐在了城内一座颇为宽大的宅院内一间雅致的静室中了。 “陛下,稍等!”九江看到战斗一触即发,犹豫了片刻,突然对着夏浩轩开口道。 沈瑞与母亲躺在床上相互聊着,沈父与沈鑫也是一样,只有龙风关好门闪身进入了源界。 “我爱人在两年前因病去世了,这对卓林是个非常大的伤害,不知道他到了那人多的地方看见别人家的孩子有母亲陪伴会不会伤心,哎…”卓风对夏浩轩说道。 然而,宝鳥眼镜店里的,在他们眼中傻比一样的店员,所展现出来的服务态度和热情,让他们有一种全新的体验。 “你看我能走能跳了,自然没事了!”罗峰扭动自己的身体,做出大跨度的动作来,让叶梓涵相信自己真的没事了。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白浩,才有可能击败,甚至击杀眼前这可怕的敌人。也只有他,才能将世界从黑暗中解放出来。 大虎伸手去拿,刚碰到那水银般亮闪闪的东西,那液体就顺着大虎的手指,瞬间蔓延到全身。 只见那骷髅架子浑身血红,一点点残余的肉悬在那里,真是恶心至极。还有,他的脸上只剩下了一双眼睛,悬在眼眶中骇人之极。 她原本以为加藤爱来叫她回去说结婚,估计就这两个月的事情了。毕竟加藤爱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已经过了忍界“法定结婚年龄”好几年了,结果没想到结婚却是半年之后的事情。 而宁浩的元婴,也在这一刻仿佛也随之产生了些许的变化,不管是在气息方面还是在力量方面,都要比起以前不知道要强出多少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宴会开始在即,期待中的那通电话却始终没有响起。 沐翎翎点了点头,虽然心有不愿,但也不想违背了白浩的意思。于是,它静静的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普通的机械传动,是发动机,离合器,变速箱,一直到主动轮,带动履带。 “青候,当初圣祖把族长信物绿翡灵牌交给你,后来又把完整的圣族传承交给你,就是要你接任我圣族族长,只是当时我圣族只有你一个活人,也就没有搞什么仪式。 中央广场还不过清晨的时候就已经来了许多的族人,今天除了族人之外,十大序列也无一例外的全部登场,就连常年不在杨家的杨无悔这一次也是回到了杨家。 “看来我真的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凌峰人。”艾沫结束了和安莯一起的行政部门节后巡视工作后一脸怅然的回到办公室。 他赶忙停止破阵,转头祭起了一串念珠,向着坐在准提身上的青牛打去。 其实包子轩的话不单单是让曾二公子受益,在旁边认真听着介绍大陆投资的其他富二代也是受益匪浅。凡事按照包首富说的认真分析形式,然后执行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噼里啪啦没多久,一段基础代码框架就被唐鸢打下,而后以这个基础框架为基础,唐鸢通过0和1履约勾勒出了一个全新的智能ai数据。 这几位弟子此刻随着仲裁员的元老一挥手之后那些不正常的杨家子弟,突然心神一明,恢复了正常。 只要东野家使用这卷功法,将其修炼得到,便是可以彻底的和龙家分庭抗礼,到了那个时候,你应该也是清楚,大陆上将会分为两个势力。 要知道若是顺势制作楼梯一路往下的话,自然也是能够渐渐的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杀气。 安之若素的眼睛有些发亮,笑容甜美惑人,可萧艾拂风却不禁扶额,不知道她的安莯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在自己的好兄弟,袁家大公子没有在场的情况,他可不会直接与夏柯俊发生冲突。 卖了这么久的美颜丹,陈逸这边可从来都没出过任何纰漏,他不相信船长普朗克会在材料上对他偷工减料。 松山孝司很少见到鸟山明如此夸奖一个同行,此时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看到宋孤烟的示意,周游悄悄地往边上挪动,找了个破窗户,探头看了看,确认安全之后就潜了进去。 由于彼此身负公务,至今仍是聚少离多,意外重逢并碰巧同路,相聚短短七八天,便分别了,郭弘磊带领新兵返回图宁卫复命,姜玉姝等人则前往府城。 第二百六十八章 乞丐何曾有二妻 对于穆香君的要求,陈清并没有给出什么承诺。 对于他来说,白莲教的事情,还要重要一些,至于到了南方,他虽然也需要南方白莲教的助力,但并不是如何迫切。 陈清站了起来,背着手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穆姑娘,我这人从来不受什么威胁,去年白三平,也没能威胁到我。” “你去不去南方,要看具体情 江辞答应一声,不卑不亢,并没有很着急的去换鞋,而是不急不忙的穿鞋,然后往外走去。 村里人再次哗然,有动心思想能不能自己捞好处的,也有想偷懒不想干的,但大多数人都生出了一股兴奋,虽然不知道要种啥,但一听不动自家田,还多了山和地,感觉上就能增加一点进项。 “怀念?可以回来,星辉公司随时欢迎你。”李静儿笑了笑,绕过吴豪走了俞海南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仓州客船,夜雨连绵。男子带着蓑衣低垂着头颅走入船内,此人正是逃窜多日的越城前城主,何潇厉。 闻此,合德眼中微红,而后点了点头,又撇过头去,不让太后看到她眼中的湿气。 安抚了一会后,叶临君翻身上马,老马丝毫不反抗,低着头任由叶临君行动,一副乖顺的样子。 格肸楠木问道:“你到底有何目的?”他次来的目的便是要弄清楚王曾经的目的是什么,他看王曾经十分镇定,他暗暗观察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和东西,如果这里存在什么机关暗器,也奈何不了他。 在场的高管以及董事想说些什么,可有用吗?曹格一旦决定的事情是无人改变的。更何况这是一个有担当的领导,便默默接受,以及安排部门的配合。 贾仁禄被段鸿迹摩擦多年,装孙子早已经得心应手,立刻就坡下驴地坐下了。 “我要去劳动局告你。逼迫我辞退。”李静儿脸上褪去玩笑,非常认真的说道。随即还在沙发上掉落的手机捡起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欲想拨打起电话。 没有想到,这几个东瀛人居然如此的卑鄙,居然跟踪过来,之前还是他们说互不相干的,这一战看来是避免不了。 但在一次找水时,不幸被毒蝎子咬了。临死前,连句多余的话都没交代。若不是摩诃末记性不错,记下了护卫之前和自己说的路线和方位。 龙渊冷哼一声,嘴角勾起来了一丝戏谑的笑容,摇晃了一下身体,身体之上有着淡金色的光芒闪烁着,挡住了方旭的攻击。 在游戏里是一个单纯玩家对胜利的渴望,想在团队中发挥自己的作用,得到战友们的认可。 熊再天本来以为江晓牧已经被炸死了,所以现在才放心大胆的在那里收魂魄,不料一下子听到江晓牧的喊声,倒把他吓了一跳。 “衙虎军参加将军,以后属下愿随同将军一同决战!”二十道身上气息皆是不弱的身影对着方旭躬了躬身,整齐划一的说道。 又是几个箭步,叶轩已经来到了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用的待客房间,再次询问过后,得知了涂锦所在的房间,不过叶轩这次没有着急着冲进去,而是悄悄地来到了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丝缝隙。 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是高旭东的声音,他和柳慎终、陈吉安,和上官甜甜他们这时赶到了。 “师傅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强者,活着回来就好,不过能够成为强者回来师傅做梦都要笑醒咯!”。 第二百六十九章 诛心之问 杜变内心有一点点紧张,因为他即将展开的是一个传说级秘籍,是北冥剑派的镇派之宝,尽管只是一部分而已。 林风看到这一幕,眼里冷厉杀机一闪,使得身旁几个正在说笑的人,也是一惊,不知道说了什么,让林先生不高兴。 没人说话,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努力向上就可以了。 最终,在寻宝王号突出前后夹击,眼看着越来越远的时候,最大的一艘军舰,首先发射了反舰导弹。 老者摇了摇头,心中倍感好笑,刚才不是说要去杀了邱万丈吗?怎么现在就不见人影了。 野蛮攻击:不使用武器的攻击,伤害增加百分之两百,暴击率增加百分之三十。 嬴公子没想到正气长存配合义不容辞这样的技能组合,居然都能被抵挡下来。而更没想到的是他面前的那两面能量护盾,突然整个爆散开来,变成了如同漫天飞散的雨滴般的东西,巨大的冲击力出现将嬴公子向后面推去。 他的梦境系统是很逆天,可以在短时间内领悟玄妙之极的招式,但是没有玄气的话,实战一切皆休。 仇天一直坐在外面,看着里面端出一盆一盆的血水,那水是那般刺眼的红,直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颓然的将身子靠在桌子上面来维持自己。 而也就是同时,刘璃看了眼身边的索菲亚,接着人飞身而下,踩着碟魔向左侧飞去。索菲亚更是直接,居然直接取出了硕长的弓,缓缓张开了弓弦。 在学校住宿的肖湘接到奶奶电话后,立即返回家中,把爷爷父亲等人紧急送来医院,不过医生做了各种检查之后,没有得出任何的结论,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一家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光芒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树木,抑或是房屋,皆瞬间化作粉尘。 “反正都是一家人,怕什么!现在不看,以后有时间也会看到的哟!”我挑了挑眉毛。 凤凰对着叶凌风一阵敲打,叶凌风好笑,连忙告饶,当然,凤凰也听得出来,这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结果大厅里就剩下了我和月子,于是我就拿出了练习舞蹈的光盘,插进播放机里,开始和月子练习起舞蹈。 大风贴着水面汇聚而起,托着黑烟直去云霄,再被狂风搅乱散逸而去。 “我告诉你,他对我,没有目的!”锦年紧握着咖啡杯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们皆以术法赶到,看起来十分炫丽,很有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的风范,使得围观众人,连连惊叹。 一再强调车上有我的师父和师兄在,我是怕他们说的“道家高人”也在车上,借此来虚张声势,防止有心之人直接对我用强。 此时哮天犬吠叫了起来,朝着冰柜吠叫,我知道它是注意到了什么东西了,立刻走过去看,我打开了冰柜,然而里面出现的情况,也让我恍然大悟了起来,就连九婴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吧,唐婉扭过头去直视沈言,从现在开始她就当一个模特好了。 虽然自己确实是来拿水的,但是怎么听都觉得很不靠谱,像是被戳穿之后的狗急跳墙而胡编乱造出来的言论。 毕竟,她过不久就会嫁进这个大杂院里,肯定毕竟不了和这些人打交道的。 她有一手好绣活,每月交到公中的银钱最多,冯里正也就不好逼得太紧。 或许是因为之前那封匿名信的人,局里的人都知道,季淮南的妹妹当初就是被人贩子拐走的,至今十几年了,都没有找到。 “那我就回去了。”温棠告知一声,轻声关上房门,转身离开下楼拦截下一辆出租车来到约定好的西餐厅和曹茵琼碰面。 检测结果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苏玥便趁这一两天的时间,把科研大会的演讲做了最后的敲定。 可以说,如果没有“李昭”这么个有些变态的人物在,赵成重回越州的计划,没有一丁点问题。 郭涛点了点头。虽然其他人都不看好金城的选择,但看到金城的坚持,也劝不动他。 “不要后退,给我杀,他们只有两百万人,我们足足千万,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林洋怒不可遏的说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他就死了两次,而且均是出自林天之手,心头之恨难以磨灭。 一阵焦臭味传出,叶残雪几乎将那火沙鸟一处的鸟毛全部烧焦。同时,露出了这火沙鸟土黄色的肌肤。 这话里包含的信息极为丰富,暗示也很明显了,能让杨宁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很不容易了。 狸虎兽与灵息媚气竟是同事拉开了与地雷龟只见的距离,这是在给丰乐让出了空间想办法将这地雷龟给暂时的控制住,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时间也是三人的希望。 靠近活动NPC后,玩家面前就会有一面透明的提示框出现,玩家在选择相应的活动地图之后,就会出现系统提示是否进入,只要答应就会传送至活动地图之中。 第二百七十章 跳出樊篱 这个问题,多少有点诛心了,就连陈清,也没有想象到,皇帝会问出这种问题。 看皇帝,一脸笑意盈盈的表情,似乎是在开玩笑的模样,但是陈清很清楚,有时候杀机就是隐藏在这些看似的玩笑之中。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穆香君,穆香君虽然是个聪明人,但是几乎没有任何政治经验。 这种多少带了 其实,沐熙墨是真的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可是,面对琳达如此棋盘的眼神,沐熙墨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她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对手能量炮的攻击压力突然变大了不少,不,准确的说,对方似乎摸清了她的闪躲规律,能量炮的炮火总是在她的闪躲路线上等着她。 但是康宇在这两个方面投入的精力还没有康宇研究周围有什么好吃的早餐这个问题来得多,这也间接导致了康宇在国际科学领域的名誉只是前列而不是领先。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整个同学聚会都围着司徒横转,可见司徒横在这里深得人心,当然这不包括康宇一行人。对于司徒横,康宇只是对他有点印象,因为康宇在高中时忙着研究其他东西,几乎很少会把精力放到其他事情上。 真不知道一个十二岁的叶倾城究竟对秦韶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才会惹的他一个大男人计较到这种地步。 荣昭拿走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萧珺玦苦不堪言的脸,轻轻笑了笑。 等他开车走远后,我才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他后座忘了拿,我赶紧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他让他掉个头,但又想到他有急事要处理,加上行李我也不着急要,便收起电话没有打。 和她们有段轰轰烈烈的恋爱,却得不到结果,在自己死后,只会让她们更加伤心。 可一提到,崔英里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讽刺意味十足。 梅氏就是不开那个口,平江王妃也没办法,只能将话题转移开来,说了些闲话。 只是看到还有这么多妖兽朝着自己身后的高曦芳袭来,夫子没有直接朝着这条正在化蛟的妖兽冲去。 而在黄楻头顶悬浮旋转着的阙天门已经不在,显然是回到了黄楻的身上了。 忽然,地面传来巨大的轰响,仿佛传说中的“地龙翻身”,地面大面积坍塌断裂,水管爆裂,整条街瞬间被巨大的水柱喷出的自来水淹没。 王富民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也懂,但对比起他的期望,人类的进步速度还是太慢了点。 被热血冲溅了一脸,康敏眼中终于露出惧意,连滚带爬的后退开来,还想开口,可张开的嘴里却无话语吐出。 一个大内高手不及反应,被子弹波及,顿时自腰身而断,化作两截,肚肠撒了一地,趴在地上惨叫哀嚎不止。 她嫡兄那边只要稍微强硬点,闯进岐山伯府,就能十分轻松的找到她在血信里点明了的囚禁地点,将她救出来。 陆军超他们原本是想把百部草拿到招待所那边卖给老周,但是最后他们觉得这个太过刻意,而且他们也不想救孟庆和,最后便没有出手。 要知道,化神期境界,哪个不是吞服大量天材地宝、修炼几千年以上,才达到如此境界的? 陆青山看到不远处,彻底报废,如同破铜烂铁的傀儡,龇牙说道。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太过了 钦差仪仗一路南下,陈清一家人,也跟随仪仗同行。 其实陈清自己,是个不怎么喜欢张扬的人,如果他自己回南方办事,这会儿多半是带镇抚司的兄弟,便衣快马南下。 但是这会儿他是钦差,身上有皇命在身,因此就不得讲究一些排场。 也就是所谓的礼制。 实际一点来说,过了年关陈清也不过二十二岁, 无数的光剑,划过他面前的手臂,他那双顿时血肉模糊,瞬间只剩下了骨架,而他随后面色惨白,躺到在地上。 可是六点多的时候,生物钟依旧把他叫醒,宋澄毅没有睡醒之后还赖床的习惯,既然醒了,就是要起来的。 “只要是你送的,什么东西我都喜欢!”冯紫琪笑得甜甜哒,暖暖哒。 这种实力的增长,并不是十加十等于二十的相加,而是十乘十等于一百的相乘的增长。 金仙才能称之为子,何况乎她没还没进入金仙呢,这在太虚宫可是独一份。 就是疼,就是让你长记性,可偏就不告诉你为什么,让你自己悟。 宋澄毅和尉迟启铭想去想来,最后想到这个点子,提前两天就断了厂房那边的原材料,把江桥县的鲜花全部收集起来,拆开花瓣儿。 蓝又婷对朝这边走来的MC风少点点头,下一刻,她化成一道蓝光从窗户飞出。 黄威本来还想把托马斯·罗根抓回去,到了衙门,想把托马斯·罗根怎么样还不是看自己的心情,可是现在任发说话了,自己可不能不听。 他皱着眉头,起身看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南青,心中有些疑惑,却没有想太多。 这里面蕴含了灰色眼睛的迷幻,以及金色眼睛的灭杀能同时施展的奥秘。 “怎么会,安南储你想多了,我真是没事。”我对着安南储安慰的一笑。 终极觉醒,一般都是天生体内有浑源血脉,最终终极觉醒,开始返祖,化作天生浑源生命模样。 要是叶南能够在上面留下一道印记,那足以说明他确实能够轻伤到b级的强者。 “当初你闹出的钥门之乱,总得有个说法,我来人间这样久,一直没闲着。”佑良叹息道。 听到苏墨嚣张的这句话,鸿印武馆的诸多弟子怒不可遏。有几个暴脾气的疯狂向前挤,似乎想要直接比划比划,至于打不过怎么办? 当然在倒飞出去之前,他的三叉戟总算不负所望的也刺在王毅身上。 那两人只觉得被一股巨力抓住,怎么都挣脱不开,随后就被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伯权,你这是要……”刘晔抬眼便看到大步朝着宫门前来的虎贲中郎将夏侯衡疑惑地问道。 伍月轻笑:“我们部落的巫弟子才刚刚被发现巫力波动不久,还没有觉醒,且跟随巫学习的时间也不长。 帝姬站在空中,又一手牢牢的握住了斧子,闭着眼口中念着诀,纵身朝那道炫目的红光劈过去。 面对萨温的指责,埃克塞温气得脸色发白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 “成哥你啥意思?”六子急了,王立成这眼神明显就是怀疑自己做了内鬼。 翔龙解释道:“唉,说出来真是有些羞人,不说也罢。时间晚了,睡觉吧。”说罢拉着伊莉娜就往床上倒去。 然后刘盛强走到了楼梯旁,看到那个怪物的身体倒在了楼梯上,还在不停的抽搐。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交锋 所谓“太过了”,也只是陈清客气而已。 但事实上,陈清可以客气,这些地方官该尽的礼数,却是一定要尽到的,因为陈清不单单是自己南下,一句“代天巡狩”,就能够体现他的地位了。 五十岁左右的应天巡抚程先,被陈清搀扶起来之后,依旧十分恭敬,微微欠身说道:“陛下龙体康健?” 陈清正色起来,对着 以前景茜茜给人的树立的是一个富有却不炫富、有身价却不摆架子的名门千金,口碑很不错,车震门是她第一次黑料曝光,随后又被人捅出和时丰宇暗通款曲的证据。 前面那怕做好了准备,可当看到人时,她还是觉得好害羞怎么破? 泠珑一路上想了许多,从生老病死想到人与命运的抗争,昨天被打击得神志全无,今天终于能正常思考了,感觉像是重新活了一遍。 可是,哪怕她有绝色之姿,再魅惑的声音在他们兄弟几人听起来却只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但他这辈子不走那条路,他也用不上,所以更不会去亲近于他们。 “钟淇哥,你是放假了?”看到钟淇,古倩莲不可谓之不诧异,要知道现在的钟淇可是要保护先生的!不会是爷爷出了什么事吧? 清歌一说话就是哈出一阵白气,风逸辞本来准备下车,转念熄了烟,打开车内的换气系统,让人到车里。 只是静悄悄的宿舍,让古倩莲有些好奇,难不成这俩人睡了一下午,还没起? 宫冥渊抬起头来,眼底有丝丝雾气,不过听到沈诺的话却满足了起来。 “奶奶很喜欢你,邀请你和你爸爸妈妈去奶奶家里做客好不好?”杜英华一脸温和的对叶秋道。 什么大能遗物,怜惜苍生,不吝后世,皆是虚妄,所遗之物,除非不能,又怎会不留后手。 “不是坐传送阵来了,这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长空星宇不想让人怀疑什么,只好避而不答。 由此,不难看出,丧尸夜默虽然是丧尸主导,但是……他的战斗意识绝对可以说比夜默高出不止一筹。 直升机缓缓升空,陈阳开启gps地图,没有回东安,而是朝着蜀中前去。 而且让他来当老板的话,赚了灵石,就算只分一成,那也是他自己的。 湖面之上,在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云梦的葬魂曲也眼见将要终结,此刻她也是脸色煞白,一如陆清所言那般灵力即将耗尽。 人府的事,而苏扬对搜查也是十分的配合,也没有什么纠缠,搜查的一番就离去了。 众人只觉这无相和尚虽常常面带笑容,与往日所见过的众多面容严肃的和尚截然不同,此时更是发现这无相和尚宝相庄严,宛如高僧。无形之中这无相和尚在众人的心目中形象却是大大提升。 看到黑色的内ku,夜默的脑海里立刻便浮现出了星秀与星曜的面孔。 只见这时的杨琳娜,一边微笑的看着夜默,一边双手抱臂显得很是轻松。 火麟脸上的神色一阵变幻,有无奈,有郁闷,还有愤怒、失望,一切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在战斗一样,老半天没有分出个胜负。 就在长安一愣神间,那个络腮胡子突然扑倒在地,后背上插着的箭还在晃动着。 “我倒是不怕这火焰。不过,我现在过去恐怕会被牵动本源,说不定身体都会被他给吸收!”火猴猴脸之上满是凝重,看着前方的目光隐约闪动着畏惧。 第二百七十三章 返湖州!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陈清在徐州休整,几乎每一天,他都会被热情请去,赴宴吃酒。 只要是重要的官员,陈清也都没有推拒,反正是吃饭喝酒,又不是要他的性命。 到了第四天,钦差仪仗再一次动身,陈清与这些南直隶的官员分别。 告别之际,他还特意见了众人一面,对众人笑着说道:“各位,我虽然是钦差,但 “妖魔联手?如何联手?胖爷我为何无法相信?”狄浩当即问道。 狄浩等人响应吴凡,但那些一级道门的领袖人物,哪一个不是人精,可没有轻易答应吴凡。吴凡却也不急,反正十大仙门在其心中印象差了,对他吴凡来说就是好事。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火云殿的火元力的吸化,那是我们共同要做的事。只是吸化火元的时间地点不同,时机的掌握也是不一样。”吴凡说道。 这样一来,洞天仙府之中,经过无数年的发展里面灵气浓郁,适合修行。 何茵对洛南学习心理咨询一直颇有微词,觉得心理咨询很神神叨叨,不靠谱。 没错,当初是他将她赐给了林池,但他原本想的是林池会百般折磨她,却没想到她来了这里,反而过得更好。 他们一听林悠然这话,面面相觑,似乎觉得她说出这一番话是多么地奇怪。 “把她丢出山庄,让她自生自灭。”方偌笙摆手,不耐烦的说道。 因为这个缘故,各大种族都算是欠了知识之神一个天大的人情,所以,在封闭的种族也不会拒绝知识之神教会的进入。 可若是这个侍卫心存不轨,为何只是阻挡她离开,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龙的身体由一百多个能量海穴位催动,是最为复杂的组成,它主要为了抵抗龙魂的各大被动技能,有了它,同样能等比例的削弱龙魂的被动技能,如果一名龙魂实力不强,那他的被动技能就会完全失去效果。 唐果有点坐不住了,打算打电话过去问一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把手机掏出来,就被秦沧按住了手腕,又给重新压了回去。 “孩子爸爸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秦沧这会儿似乎特别有闲心,一点着急要走的意思也没有,继续留下来同这几个大爷大妈攀谈着。 药王打了个响指,道:“就是这样,吃了这种药丸,可以让人的身体里流淌着一丝兽类的血液,也就是说只要吃下他,我们就有了兽类的基因,妖族的这个天赋就会对我们有效。”药王道。 他们四人在各自的家族之中都是非常具有天赋的天才,因此极受家族重视,也得到了家族的很多资源,因此基本上很少有人选择对他们出手,毕竟他们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家族的未来,杀了他们可以说是断送一个家族的未来。 士兵吓得一声大叫,爬起就要跑,可已然来不及了,虎钳虫暴起,一下子就夹住了那名士兵,却兵不杀死他,而是夹住他回转身。 他现在兜里有不少钱,溜达一大圈儿买了不少东西,回到了村子里。 “喂!”天画抬起头,怒气冲冲的瞪着男孩,她这才注意到这个男孩的外貌:金黄色的头发冲天而起,做的很有型;身材健壮,眼睛里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和劲头。 大门口的门卫房同,忽走出一个魁梧有型的男人,应该有三十几了,看上去稳重、阳刚,走到慕戎徵面前时,双脚一并,敬了一个礼,目光咄咄,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兴奋。 第二百七十四章 从陈家开始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陈清浑噩了半年多时间,但是在他到德清之后,精神就越来越清爽,越来越明晰。 到如今,当年那个陈清,与现在这个陈清,早已经浑然一人,不分彼此了。 当年那个陈家的陈清是他,另一个世界里的那个陈清,也同样是他。 这湖州城,是他住了接近二十年的地方,此时时隔两年,再度还 注意到背后追来的半神存在没入虚空溜走,唐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眼下从传送阵出来的十几位修士,在公子的眼中就变的可爱了不少。 王佳海和郭龙华这时微微一笑,为保罗澄清了他现在已经远离了毒品的事实。 “李清,我要杀了你。”凌天咬牙切齿的将口中参与血水吐出,愤怒的骂道。 “时间静止!”叶飞大喝一声,心念转动,以他为中心,周围几个平方米的空气开始凝结,在这个范围内的整个时间就好像被冰冻起来。 这一出手便是出尽权利,冰灵狂暴的力量在空气中流窜,即便是慕永华这等境界颇高的老家伙,也忍不住被慕天狂的狠酷无情,吓了一大跳。 “李清疯了吧。”林萧几人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是皇甫夜的关系,只怕这个局里的人对她们客气,也是理所当然。 “哈哈哈哈…”韩月每说一句话,都会引起一阵大笑,那洪辰和洪家之人都感觉颜面无光,都有要钻地洞的冲动。 说完,叶飞便几步來到大‘门’外,俯身抄起半块砖头顺手甩了出去,哐的一声将‘门’卫室的窗户砸了个稀烂。 叶飞不等他做出反应,紧接着又是一‘棒’子挥出,当头一‘棒’,暗金‘色’光芒闪现,那鬼脸又虚弱了很多,叶飞这个时候也是有些乏力,那鬼脸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就要张着大口扑过來,将叶飞吞噬。 他们这样做,倒不是喜欢上这波杀手了。而是通过如此这般的举动,放松对方的警惕性。 南宫玉很清楚,以他目前集聚的势力根本不足以与冥殿抗衡,可杀母之仇,唯有血债血偿,长袖中紧握兰溶月留下的信封,嘴角泛起一丝惨烈的笑容。 为了配合蛟的计划,周天还故意跑的慢一点,好让追着他的人能看得见他。 “万一他们是来抓你的呢?”温玉止吓唬她。对温玉止的话总是深信不疑的温玉裳,果然被唬住了,随着她躲入一旁的丛之中。那是温玉蔻之前挑选的扇瑾,枝密而高,瓣可比人的手掌,色浓郁,足以将两人的身体完全遮住。 她刚才正在看镜片,听到争吵声大了起来,她眼尖,见温玉裳要用热茶烫华月,千钧一发之刻,她伸手推开华月,手臂却被烫伤了。虽然她已经很是能忍痛,可自己十三岁的身体,肌肤还是太娇嫩了,怕是要烫坏。 皇子被杀,这是天大的事情,株连九族并不为过,如今的白雪虽然未得到隆帝的亲口承认,但是皇子的消息早已是散布天下,朝廷也默认了,此时南国之中谁敢不敬,杀无赦。 “哪里,你们的茶水很好喝。”举起手中的茶杯,周天淡淡一笑道。 幕,可是她并没有那个实力与能耐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当然她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被扔飞的蘑蘑菇立刻翻了几个漂亮的后空翻,双脚便牢牢的粘在墙上,然后用力一蹬,蘑蘑菇的脑袋就发出白光,朝着幕下力士使出铁头功。 第二百七十五章 清算 从陈焕跟陈清提起湖州有人低价卖给陈家田产之后,陈清就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 事实上,这个事情一直没有停过,陈焕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陈家那位李夫人,已经在湖州买了近两千亩地。 后来,又陆续买了一些田地,一直到陈焕的书信送到湖州的时候,陈家一共低价买进来三千多亩田地。 偏偏这些田地,买的时 她搂着林一凡,头靠在林一凡肩上;所以她并没有发现前面的异象。 寻找半天无果,无奈,他们只好进入林一凡居住的总统套房,观察那个破烂的窗户。 随后空气中似乎飘过了什么,水寒等人都能隐隐感觉到,那似乎是某种特异的能量,或精神之类,刻在了这九人身上一样,是的,九人身上,有了某种特殊的印记。 下楼到院子里,打开大奔的后备箱把球杆拿出,放在了李维车上。 安琪这个经常和他唱反调的人,今天居然对他露出了爱意,这可不是件好事;要是被周佳佳知道了,两姐妹的感情会闹得很僵。 原本他被自己的子民所敬佩,但现在,他却被自己的子民所唾弃,所厌恶。 问话的不是温暖暖,而是看着热闹的淼淼同学,不过暖暖妹纸也在盯着他,眼神中同样充满着不解,等着他的继续说清楚。 “夏寻!”夏寻缓缓地道,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抬头看向了那“六”号隔间,像是在直视那其中的破岳宗的老者一般,没有丝毫畏惧。 丁悦把球射出,不到三秒,已经被狂喜状态下的马图伊迪给扑倒在地。然后转播镜头就找不到他了被其他十个场上球员给埋住了。 水水在楼上接到自己父亲的电话,让她去接弟弟,带上常洁和她的父母,然后去晚饭,她挑地方,到时候他会过去,现在工作的事情走不开。 此时,待在一楼宿舍里的男生全都停下手头的活儿,站在那边看热闹呢。 “呵呵,闭上你的眼睛,用你的这里去仔细观察。”只见得天老什么也没有说,只不过是伸出来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了龙易辰的胸膛之上。 “肖叔叔,咱们别这样,已经检查过了,该留的证据也都留了,剩下的就是起诉的事了,咱们总要让肖肖入土为安的。”我说。 穆子瑜扶额,这个孩子特别粘着水水,偶尔抱还可以,有时候,抱起来,千秋就会挣扎,只要水水或者他的母亲能让他乖乖的。 “四级力量型丧尸,金刚!”贺云龙尽量抑制着自己惊讶激动的声响,看着眼前两个怪物的对峙。 我去!不带这么玩的吧。龙易辰看着那在半空之中聚集的根本就没有缝隙,看都是看不清的长剑。这要是被刺中的话,我岂不是直接变成了刺猬了? 有心想要看看其他的墓室,结果发现这地方只有刚刚放着叶勋昊身体的墓室。 “徐图,你把我拉入黑名单,胆子真大!”顾覃之的声音冲了出来。 “不敢,前辈面前,晚辈岂敢放肆。”穆白心头微震,连忙藏起心头的想法。 因为病体未愈陆珏讲话一直都是绵软无力,可这话一出还是让姜焕身后凉飕飕的。他与陆珏虽然共事多年,可是至今还未摸透他的脾气秉性,但他清楚一点,那就是‘白面阎罗’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林格用望远镜看着骸骨城的城墙是,骷髅兵依旧非常的多,不过更多的是华夏玩家。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从此处始! 正堂里,陈清已经神色自若的坐在了主位上。 撇开他现在钦差的身份不提,这也是礼法赋予他的地位,陈焕不在家里,他理所当然的就是这个家的主人,只不过先前那个陈清一来浑浑噩噩,二来有些懦弱。 才有了先前的那种局面。 如今,陈大公子重新回到陈家,场面自然就不太一样了。 李夫人脸上挤出来 吉恩的舰队如约而至,向阿克西斯驶来。没有怀疑任何问题的他们,在马丁的指引下将战舰系留于阿克西斯的相应位置。 李蘅远心想死就死吧,她问道:“这些年一直想问先生,可是不好开口,先生您为什么不成家呢?少年夫妻老来伴,您怎么不找个伴? 九年前,泽法之所以会战败,大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少部分的则是因为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子分心。 圣毒天尊的领域,直接就被洞穿,体内散发出来的毒光立刻涣散,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惊骇之下,想要转身逃跑。 造物主重点关注中亚那边,而没有派最精锐的机械来这里侦查,这使得元皓作战的第一步完整的达成了预定的目标。 在碧英开口之前,李易连忙大声喝道:“混账,有我雷天尊在此,也容得你放肆?”说着一伸手,将碧英拦腰抱起,大步迈出。 这时,看着如此果断应了一声的路飞,熟知路飞性格的草帽一伙人、红心海贼团和艾斯脸色皆是一僵。 “有一点相像,只是一下活动不一样,我没有见过。比如那个!那些人在干嘛?感觉很好玩的样子。”加藤指着一个方向向叶秋问道。 纵然他肉身强横,又开辟了三个丹田,也无法容纳整条冰晶巨蟒所蕴含的水灵精气。 只有罗日心,还是一脸的惊魂未定,瘫软在地上喘息,高挺的胸脯一颤一颤的,虽然她也是身经百战,但是面对这种生死危机,有谁不会产生心底的恐惧? “我之前,也请徐马医给黑狐治国病,但是他说黑狐得的是绝症,所以他也治疗不好,我就从外面请了一名兽医,就是前两天参加赛马派对的林医生。”陈婷解释道。 突然的攻击,使得南殿主神色顿时大惊,顾不得许多,身形急忙先向着一旁躲闪开去,尺芒如虹,从南殿主的身旁险险的擦身而过,恐怖的气息更是叫南殿主心头微凛。 虽然之前暑假里,跟几位死党鼓捣出了日入几千万的【饿了吗】公司。奈何股份已经转出去了,断了粮的陈浩,感觉自己在诺大的帝都里寸步难行! “好!再过一个半时辰就到村里了。”他两牵着马沿着山顶而蜿蜒而下。 片刻之间,被毒雾所笼罩的这片树林便尽数化作一片荒芜的沼地,一股股毒气氤氲的漂浮在空气中,修为在斗帝以下的人,根本无法再踏足这里。 “对了,罗校长,你说,会不会是江凯然天赋异禀,偷看别人练功,自己也顺手学了一道”陈老师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对罗涛和江中二人说道。 三十多岁的男主人,既有胡人的彪悍又有汉人的憨厚,忙跟随上来,诚恳的笑着点头。 秦踏天脸上露出森然的笑容,冲天的气势,瞬间笼罩在扭曲的湖底,如同是气冲霄汉一般,席卷了所有,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是在这股意念之下,感觉深深的恐惧。 第二百七十七章 穷死你! 做事情,总要有个开头。 陈家,无疑是个很好的开头。 毫无疑问,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的,是朝廷里的文官集团,准确来说,可以说是士族地主阶级的代表力量。 而这些人,一定是利益相关者,也就是跟土地有关系的人。 只要顺着陈家的事情一路清查,自然而然就能抓住突破口。 退一万步讲,哪 两道精神力冲击,自顾天擎和叶枫的眼瞳S出,无形的气势,在空间瞬间对碰在一起,开始了激烈的对抗。 这只有着巨大腹部的紫色毒龙,是究极异兽四颚针龙,在究极调查队总部,竟然关押着一只四颚针龙,一下子让庭树联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你骂我,当然得打。”而对于这句话,叶枫却是嘲讽的冷笑道。 齐璐听到于倩喝水的声音,齐璐这时说话的声音也轻了很多:“于队长,不急,慢慢来”,“本来,我们以为,只有我们注意到它,不过没有想到,我们想错了,在恒安集团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在左右着事情的发展”。 可沈轻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他下意识想起了昨天经历的惨痛,根本不敢说不。 我和许伊走到墙上挂的那副画前,婚礼现场,我们只是远距离地看孟婷的人物画,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尤旅的画工很好,这么近距离地观看一副油画,油画上的孟婷却一点都没有失真感,反而显得更加逼真。 这一粒粒普通的沙子,在雷吉洛克的挥动下,爆发出了如同子弹一般的威力,不过,却全部被漂浮泡泡阻拦在了半空中。 看到我们来了,陈艳的母亲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抓着我们的衣袖问我们凶手抓到没有。和一开始一样,陈艳的家人还是不相信陈艳会自杀。我告诉陈艳的母亲,这次来就是为了调查的。 安顿好宓姝后,杨辛便守在大堂里,片刻功夫,冰婳已将大夫找来了。 金钟大瞳孔张大,无意识的将手机握紧在手中,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还是悲。 “他身上应该有特别的宝贝,才能够接下你那两下!”柳毅笑道。 莫若不能再假装不知,开口劝阻道,身上合道的气息放了出来,一下子,把场内的紧绷的气氛强行压了下去。 明日为千年以来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她必须要赶在明天之前回去。 金钟仁沉默,发现自己打架受伤的次数似乎还真是不少,于是轻点了点头。 肖旷目光一狠,抬脚将云茉雨踢了出去,倒在三米远的地方咳嗽不断,一直没能爬起身。这下太重,若不是肖旷此时后劲不足,云茉雨可能就过不了今夜了。 “石岭!”黑袍男子努力的想转过身来,可是脸被柳毅踩着,整个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哪里翻转的过来,只要开口,一地的泥沙就被吸入了口中,被呛的咳嗽不停。 “行了,都出去都出去!全挤在这里像什么话!”金俊勉无奈将在场的人都清走。 而道宽此刻坐在龙魂背上,也是十分安逸,用他自己的话说,像他这么贵重的人,怎么能自己走路呢?路可受不起。 却冷不丁地被挪开了双手,继而自己的身子被摆正,一张被子也随之被拉起盖在了自己的身。 看着神父远去的背影,胡奎山略微想了一下,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的下得了观礼台,抱起了还在切齿痛骂的张雯雯,顺着积雪之中的脚印,一步步追向神父。 第二百七十八章 疯癫与布局 京城李家,也就是李夫人的娘家,是靠着给宫里做“供应商”发家的,依仗着的,是曹忠曹公公干儿子的关系。 这个事情,对于陈清来说,再容易不过。 他甚至不用进宫去找那位曹公公的关系,北镇抚司监察京城一切动静,只需要跟唐璨,跟言扈,乃至于跟北镇抚司随便一个百户打一声招呼,让他们找一找李家的麻烦,挑 所以,从今天看见司慕冉走出马车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个站到最后微笑的人,一定是她自己。 殷凛的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下面的腿上还打着石膏,这便是骆雪一直不敢再靠近的原因。 没有出意外,回气丹安然飞出,落入一个玉瓶之中。齐皓元细心的发现,姚婧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微的汗水。炼丹不是力气活,但废精神力。 “我们……得另想办法。”就算她愿意牺牲,她也不敢保证,他们一定能走出古道。 斯曼好像彻底从他的生活轨迹消失了一般,家庭聚会上,父母也渐渐地由口中的斯曼,换成了其他的大家闺秀。 陈扬心中依然古井不波,这时候他若有任何的情绪变化,那都会引起金强和王翔的注意。 张帆看到面前的白袍少年们撤退,心中也是一阵的冷笑,心想这武当派也是挺聪明的,知道这些年轻的修仙者乃是他们的希望,所以不希望他们过多的牺牲。 陆虞城静默着,街道上霓虹灯依旧绚烂,幽暗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眼眸中一抹挣扎转瞬即逝。 甚至,当年撞死骆雪爸爸的肇事逃逸者,也不是别人,正是“殷凛”。 顾子阳性子较急,直接脱口而出的询问,顾卿白看向自家弟弟眉眼之间的担忧,内心不由得有些动容。 看到巫丹与徐长青颜晴心中自然也是一喜,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因为今天是赌石节,需要人来维持秩序,刚好局里让自己放几天假,没事做,便主动来这里来维持秩序了。 带着疑问,李中元继续向下游去,刚刚感知到阴气极重的长方形物体就在下面。 “那个唐钰,她是个怎样的人?”家中,高凌宇看着眼前的唐媚,平静的问。 而一旦走漏,那唐瑛和唐艳姐妹,她们的身份,就显得非常可疑了。 渐渐地,顾子宁更加封闭自己,变得沉默寡言,他将变成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咎于自己,归咎于当时他没大胆的追上妻主。 现如今一夜间就叫他全部放下,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他又如何能做得到。 苏皓白把手上的一根草丢给了它,想培养一下感情,反正他也只是想随便溜两圈就回家睡觉,只要马儿不把他摔下来就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登时议论不停,其中还不乏有人,冲着秦东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乔雨意把手里的水果和夜宵交给二狗,嘱咐他一会儿转交给乔熙,也跟着离开。 凌巧然虽然不是古姓,但在黑湮军之中地位不低,实力同样达到了二星斗尊,与他不相上下。 “不过那鉴宝会是秘密举办的,不管买家还是卖家或是主持者,都带着面具,看不出真实身份,所以我也只是知道这么件东西罢了。”鬼壹最后又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柳琴见他满脸含笑,心中暴怒,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怕就是金乌神庭最精锐的兵种杀来,单论军阵之势,怕都是要差得很远很远。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望湖楼 顾老爷有三个亲侄儿,其中最小的顾守拙,已经因事被判了流放,后面不碰到大赦,很难再回德清了。 而顾家如果再有什么事情,无非是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俩,也就是顾老爷的两个侄子,可能会生出什么一些事端。 毕竟,陈清现在是迎娶了顾小姐,也就是说顾盼如今已经是陈家妇了。 这种情况,就是顾家这两个 然而,迷你飞机在掉离悬崖的那一刹那,忽然奇迹般的掠空而上,像一只大鸟般翱翔在那一片红火色的熔岩海洋之上。 妙珠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对眼前这个僵尸王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虽然自己在无意之中帮助了寂夜大帝,但吕岳丝毫没有担心,因为真正的下棋人现在才刚刚出现了一位,还有一位没有登场,而这位寂夜大帝也在等待着那位的现身,这场战斗还要继续持续下去。 六耳猕猴怡然不惧,反而是将一身力气用在这风火棍上,棍子打在胳膊之上发出一道金石相碰的声音,漾起法力异芒闪烁,空气一阵颤动,呼啸的罡风朝着四面八方激荡而出。 谁知道胡飞却在这个节骨眼从斜刺里杀来,挥起那把骑士剑,“噹”的一声挡住了甘凉的火阳剑。 欧阳菲菲将锋利的匕首抓在手里,美眸之中满是仇恨、愤怒和杀气,一步步朝黑三走过去。 天玄子二话不说,身影一动,宛若一道流光掠出,宏大掌气,宛若滔天游龙般轰向那闫飞鬼,只不过闫飞鬼眼掠过一抹不屑之色,随手一挥,恐怖的力量瞬间将这掌气轰碎,更将天玄子掀飞出去。 早在当初他登临人帝之位,泰山封禅之时,三祖就现过身,修为虽然强悍但也正是止步于半步超脱境,如今这番变故却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古铜色的虎符悬浮在虚空之中,血气冲天而起,汇聚到虎符之上,发出阵阵金戈铁马一般的声音,紧接着无数虚影浮现出来,半空之中,数万骑兵陡然出现,手持着丈八长矛,朝着蝎子精冲了过来。 甘凉沉沉地叹了一声,随即便把夏雪柔掉到地洞里遇到僵尸的事情,简单地给他说了一遍。 如果换做以前,谁也不会想到江奕淳有这么温情而细心的一面,暮雨在旁边看的眼睛都了,摸了摸头想,如果自己当爹了,能做到这样吗? 将波塞冬给拽到船上来,看着这家伙懒洋洋的一副消耗过度的样子,周全真的笑了起来。看着波塞冬在喘着粗气,虽然知道这家伙有点装模作样,但是周全还是觉得很好玩。 洛杉矶警察局办公大楼内,亚当穿着警服进入,当他踏入时,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拢了过来。这种时刻无论是万众瞩目还是议论纷纷都只能证明一件事,能吸引如此多目光的人是风云人物。 不过林风也不后悔,他的性格不适合混迹在这个社会,因为林风为人耿直,而且妒恶如仇,也不会拍别人的马屁,也不屑于去拍别人的马屁,可是在这个社会上面,如果不具备这些,是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个社会上面混下去的。 容颜上下牙齿磨的咯吱响,利息,她看那根本就是连本带利,包括对她的怨言一块给发泄了。 呃,假如每个犯人都能让他瞄准超过三十秒以上才开始逃跑,距离全都设定在十五米内,也许周末也能成为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西阳看到字迹旁有泪水滴落,他忍不住伸手朝前抓去,寻易不知被他抓住后这隐形符还有没有用,所以避开了,深深的看了西阳一眼,他含泪走向当初陷入法阵的地方。 她们确实还有很多事情去做,如果不是刚才自己找殿君找得着急了,也不会回来问殿下这些问题。 动作轻柔,比起刚才那些简直算得上粗暴的举动,现在的她不知道要温柔多少倍。 机会来了,虽然不算那个原本作为目标的人类,可是如果是比较常见的海豹吃,其实也不算什么;只要能够填饱肚子真的就行,没必要去挑三拣四的嘴刁。 卡特拉娜无奈,只能进了卫生间把衣服换了,怕她不习惯现代服饰,林吹雪很主动的跟了进去。 “不错,若是什么都命中注定了,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林凡坦然开口。 见到在凡尘手中来回摇晃却无法逃脱的黑气,六耳不由的笑了笑。 一旁的毒q来到了巴沙斯的面前,眼睛突然瞪的滚圆,喉咙干涩,干咳了两声。 因为他不想让太多人看见他的阿笙妖娆妩媚却又清纯可爱的模样。 毕竟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上到天庭下到地府,实在是发生了许多事情。 风晴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冷锋则是正式开始为梁忠诚治疗,只见冷锋将银针数落的插到梁忠诚的各个穴位上。 此时霍庆丰的船舱里,冷锋用匕首杀出了一条血路,其余的人都不敢近身了,但是前边就是房区。 老爷子的意思自己身体不好,就住在这了,永远不走了,不管什么拆不拆的。 这一下搞得凡尘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又来了两个拿着大型指南针模样东西的男人。 她的包袱是晋王派人找回来的,算是他做了一件好事,给他加回十分。 即便姜瑞亲口承认,老板心中依然有些难以置信。而后他不自觉的点了下头,眸中荡出几分欣赏之意。 第二百八十章 威服 几位主官对视了一眼,最终目光都落在了巡抚王祥的身上,这位王中丞想了想,正要说话,陈清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中丞,菜还没有上,我们出去说几句话?” 钦差大人开口了,王祥当然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他只能起身,跟着陈清一起离开雅间,来到了望湖楼的边上,凭栏远眺。 “王中丞到任浙江不久罢?” 但不知为什么,江天却有一种与石塔共鸣的感觉,再次施展之前试过的手段,试图将其炼化。 也幸亏是老白老师前后周旋,联合派出所一起做工作,当然李辉家里的军人背景也起了作用,最后处理结果居然只是一个校内警告。 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高高瘦瘦,头发油亮,整天抱着个保温杯,也不知道里面泡的是什么。 “唰唰唰!”几乎同时,斜刺里闪过来一个身影,闷声不响的,就攻击了上来。 一开始是妖佛与神仙,后来转变成妖魔巫三族大战仙佛,天地都被打碎了,地府轮回之所也没有逃过此劫,在大战中破碎又四散开来。 商渺并不想和一个醉鬼在这掰扯,而且盛聿嘴巴里说的这些莫须有的事,她解释过无数遍,他也不会信,更何况现在他酒精上头。 事情就这么僵持起来,李阳没事也到剧组,只不过不是拍戏,而是撩妹子。 将天地血歌反复打磨后,他开始尝试自创第二招生杀剑法,近三百道剑式斩出,剑光微闪之下,杀机凛然。 没有了阵法的限制,洛伊莎终于展现出她真正的实力,此时,她身上的气息,晦涩深奥,一点也不比陈帆逊色。 说到这韩名劲脸sè变了,愣愣地看着金泰妍:“肩膀很宽……大前辈……李莞……”金泰妍刚刚还听得想笑,毕竟能得到国民美人的认可,她肯定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这期节目她没看过,却没有怀疑韩名劲在骗自己。 潮生不是太喜欢那双色的桃花,总觉得象是一片白花上莫名的泼了一片血一样,血迹斑斑的。 良久之后,谷雪才和刘潜偷偷摸摸的从密室中出来。在最后刘潜用治疗术帮她治疗过后,明显已经好了许多。至少,走路方面什么的已经看不太出了。 这个现实世界让夏目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放佛是预定好的,被名为‘神’的生物所操控。 当年她挨板子,干粗重活儿,被人欺负的那些时候,好象还没这么难受呢。 究竟如何还得亲眼一看,风萧萧双臂一用力,身子已经直接弹向楼下,不由地哀叹自己的轻功真是越来越不给别人面子了。 刚听到张燕的前半段话,大家都是一愣,但是听到后半段的时候,所有人都心中一动!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张燕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大家哪里还猜不到结果? 一首尚未作出的进行曲,悄悄地在在一旁的瑞丝心中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就算已经没有守卫这里的军队了又会怎样?就算议会政治腐败又会怎样?就算只有一半人拥有投票权又会怎样? 当然了,夏目也在担心着,担心大幅度改变剧情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崩坏的话,自己还是可以应付。 魏军默默点头,冯一鸣的话说的很清楚,这是要保持质检部门的独立性,不管是组织、资金、人手可能都需要相当的独立性,才不会被日渐复杂的公司内部环境所影响。 第二百八十一章 要命! 在场一众官员,包括浙江三司衙门的三个主官,以及湖州知府张泉,闻言都忍不住侧目看向王中丞。 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陈清抵达湖州的前两天,他们就已经在湖州等候。 这期间,这些人自然是沟通过的,靠着浙江本地的人情关系,这些地方官也成功的劝动了王祥这个新来的巡抚大人。 事 白零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暗红色的血液混着不知名的黑色脏污,看上去实在倒人胃口。心虚地走进厨房,连同手臂一起用洗洁精洗得干干净净后才心满意足地出来。 “火、火爆浪子!是火爆浪子桐生一马!”源之下从地上翻身跳起,正要再说,忽然身边有道风闪过,两把刀就架在他脖子前面。 被自己的手迷住?!简亚无语。她这脑子里成天奇奇怪怪地在想什么?低头却撞上了那如黑曜石一般璀璨的眸子,猝不及防。脸上却莫名地浮现了一丝红晕,手上的如电流般的感觉忽地让他慌张起来。 童幽钰的人可是很规范地让人进行了通报,还将这三份清单一起送了过来。 哼,不过是些初级的异能,哪怕是这堪堪一级的藤蔓,对他来说也只是纸而已。 “我要死的人已经死了,当然准备一下就去讨伐飞缘魔。”杨冲也故意说着,大步离开。 禹思思既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心脏砰砰地跳着。听番阳说,这两人还是异能者,十分厉害。如果能和他们做朋友,那这一路上,不仅安全可以得到保障,自己也不必再受他人的冷眼了。 打岔了一阵,最终导演还是详细的重新将青铜圣衣讲述一遍,因为这关乎到圣衣的结构和制作,有必要让杨冲等人了解。 越是繁复的咒语释放出来的魔法越是惊人,而到了次神阶这个层级,比较的却是谁能够用最简单的方式催发出最强悍的魔法力量。 没错,我见这个吴言祖的确是个热心肠,我也不忍心骗他。不然我随便答应他收他为徒的话,他也不知道我具体怎么回事。 我停下来了,听完了孟婆的话。化解?怎么化解?我想从此和何舒凡不再有瓜葛,可是她会放过我么?想了想,我对着孟婆说出了我心里所想。 别以为自己昨晚有些迷糊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宫御臣想趁着自己迷糊着,就准备欺负自己!所以她被逼无奈,才会这样适当防卫的。 若惜哪能那么脸皮厚,跟她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但一本正经的写了欠据给她。 大猩猩吼叫了一声,下面的猩猩立马一一跳上树枝,一一后退,没有再继续攻击徐旭他们的意思。 铭炼娱乐公司内,欧阳炼如释重负的轻叹了一口长气,自己好歹是把要完成是事情都处理的基本差不多,这是他在工作之时,十分难得的一次清闲。 因为天气太热,演员们都拍的辛苦,刘导难得大出血,请整个剧组聚餐。 白珊珊转了一圈,这才发现,玫瑰以自己为中心,铺了一个巨大的心形。 沐灵曦仍旧面目懵懂,眼前的苏茜到底再说些什么鬼东西,可这时候,一旁的欧阳千珑好像顿时看出了些许的端倪,周围的闪光灯也是此起彼伏的照耀起来。 如果欧聿夜在这里该有多好,恐怕就可以看见她身穿漂亮的郡主衣服的模样了。 同为一辩的裴衍也不甘示弱,他引入话题技巧也很特别,把论辩的氛围感渲染的更加强烈。 “大伯,没什么,我习惯了,只是有些不甘而已。”浪七无奈的低吟着。 再加上出事的时候是夜晚,等众人回到府中之后,其他青宊队队伍的人员才发现同伴尸体。 经过这一次的慌乱,再次被林风抱在怀里,吴静是一动也不敢动了,心里又慌乱又害羞,尤其是感受到林风胸口传来的热气,吴静是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着,不知所措。 黄涛想张嘴说话,可是却不能,此时的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用急切的眼神看向说话的青年。 而这一切所发生的事情,大蛮必然是知道的,但那吴芊芊只是轻轻一笑。 可以说,目前在圈内,雨化田的观众认可度,仅次于刘天王与房龙等人。 凌星脚步顿住,故意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邱意琳,实则是想听系统到底给邱意琳指派了什么任务? 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看向李寿,然后下一秒他又“嗖”的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回到下水道的何遇,拿出自己新找到的氧气面罩带上,往前继续走。 “道友,你这又何苦?”宁泽看着嘴角流血的十诫老僧,心中难免伤感。 其实圣杯战争召唤出来的英灵并非只有七个职介,除此之外还存在着第八职介Avenger,翻译过来就是复仇者。 “夫君在歇息,我便来采些果子。”易显星笑了笑,原来她是独自出来走走。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上达天听 官场上,绝少会有人像陈清这么说话。 太直接了。 倒不是说陈清不会那些弯弯绕绕,他如果想要云里雾里,跟这些省一级的高官掰扯掰扯,打打机锋,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是,现如今,他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跟他们在这里玩什么猜谜游戏。 是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把事情挑明了,对陈清也是 孙惠莹紧紧的咬着下唇,三哥竟然狠到这种程度,摆明了告诉自己,她生是韩家的人,死是韩家的鬼了。可是,自己闹到现在这一步,要如何收场呢? 素素本不是騩山的蛇族,如今照料她的长老去世了,她顿时失去了仰仗……虽然老妖怪余威还在,他们不至于将她赶了出去,但是,平日里欺负找茬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面对二人悍然爆发的攻击,长空子脸色毫无变化,大五行灭绝神光再现,光是余威便让宋明庭凛然心惊,再加上一旁的破军星魂,以一敌二,与黑龙魔君和恐惧魔君杀得难解难分。 陈征用脚勾了勾被绑成种子的灰披风,揉着嘴角的淤青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背上。 胡晓蝶疑惑的看着江楠,见她跟别人如此的亲密,顿时停下了脚步。江楠什么时候攀上了那么多的贵族?难道说,江楠那里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迎春身子唯一的支撑,就是孙绍祖的双臂了。迎春尖叫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孙绍祖的右臂,连动也不敢动了。 “老金,好久不见。”燕天北拍拍他肩膀,带着陆、秦二人步入屋中。 拉戈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里暗叫mmp,和白河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众人都觉得这个家伙有点奇怪,大部分时候有点像是傻子,却偶尔做出一些让人产生幻觉的举动,比如这种让人尴尬台词。 陈姨娘眼中的泪汹涌而出:“我原听得老爷在抚琴,所以想来欣赏一二,可是,没成想……老爷,您不替碧容分说也就罢了,您还这样子说碧容,碧容真是没有活路了。”陈姨娘说完后,放声大哭起来。 她一时间对霜寒之翼充满了痛恨。却也明白这种近乎走投无路的窘境是她自己解决不了的。 庞缠得到苏玛利的答复后重重出了一口气,既然现在不用考虑天使的问题,那么这场战争的操作空间就大的多了。 马亮拿出手机,编辑发送了一条信息,刚才他不仅通知了郭岭,还给腾城的驻军286团刘强团长打了电话,这个团正好归他老爸管,而且,这个刘强是马亮父亲当团长的警卫员,这种关系都不用多说。 她极力克制着心底翻腾的酸楚,看向已经朝电梯外走去的男人,抬手取下面具。 所谓鸟为食亡,这些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修练者,在以为别墅里是有人在进行神器认主的时候,全都不顾一切的向刘仙儿的别墅冲来。 眼看王涛这一脚就要踏在彭强的身上,这时,旁边一条黑影闪出,正是陈翔。 “……”看着边上的几个孩,赵青霄也是感到有些羞耻,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见人了。 这一幕,直接惊呆了陈秋身旁的孙志成,看着不远处从空中落在地上的萌萌,他嘴巴微微张口,一副惊骇的模样。 辛巴没想到的是,斯舒打算借这个机会将锡克教推向神坛的顶端,一举超过印度教,成为印联邦第一大教,而自己,将名垂青史。 戚明月本想在第二轮劫雷降下之时不再挑衅天威,此时有遮天伞在手,她又开始发威了,大姐姐的脾性霸气外露。 这段时间里,瑞拉跟她可以说是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通过今天晚上的事情也知道了她和基特王子之间的事情,以及她右脚受伤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里对付他,痴心妄想,希望自己异人的身份还有用,不至于连复活的希望都没有。 当两只断角彻底消失的时候,叶扬通体一震,体内一声轻响,浑身的气息顿时再次暴涨一节,如今的他已经是武王一重天了。 个个都是太虚境,有的驾驭神殿,有的形如骄阳,有的阴魂万里。 就算李易和异人,有不死之身,但是如今的李易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算,就算他在成长十年,也无法达到他的水平。 “嫣然,在这三个月里,你可以跟秦天在一起,但是千万不要打扰到他,里面有一些朱雀殿的功法秘籍,这三个月你就别闭关了,安心钻研那些功法就行了。”朱连凰看着张嫣然道。 那年轻男子,长相无比的俊逸,甚至俊逸到了妖异的程度,他穿着一身黑袍,而今紧闭着眸子,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气息。 许多人都瞪大了眼睛,目光仅仅注视着如潮汐一般涌来的黑暗力量。 因为当初寂寞长青赶到的时候,赢战天当着他的面将两人打成了致命伤势。 在他们的家族想要反他的时候,还冒着以下犯上的危险来说服他们的长辈,家族,从而不让悲剧发生。 酒德红翼要了一个挺豪华的二人间,里面是挺大的两个大床。楚月马上明白,她是想让楚月和神无在一个床上,自己住一个床。这样的花费,肯定比两个单人房间要便宜。不愧是生意人。 “嗨,甭提了,在十里铺揽了个看阳宅的活,喝酒喝的太晚了。回来本想找个近道,三转二拐黑灯瞎火,这不也把我弄迷路了不是?我想若再找不到我就倒地睡了,正撞见你。”旺财说。 此时,心静稍有平暖的严乐心中也泛起了涟漪,他有了想一睹其容颜的冲动。 “不会,一定是游戏本身程序设计出了问题,因为……因为……唉,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林家茂因为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原因。 二旦这边振雨也在努力的做着工作,二旦仍是怒形于色,不肯罢休。我过来让二旦坐下,并告诉他大柱己表示友好,并撤了安装的各种避邪设备,起因也是因大柱发烧得病。邻里以大局为重,别伤和气。 商龙天环顾四周,微微侧目。两、三百人聚在一起练级,拉怪的拉怪,顶怪的顶怪,打怪的打怪,十八般兵器加颜色斑斓的灵术,热火朝天,场面颇为壮观。 第二百八十三章 吵与争 御书房里,皇帝背着手,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又跟姜禇说了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默默说道:“市舶司的事情,非同小可,朕明天,召集群臣议论议论,若到时候能成…” “就从宫里选一个太监,下去办这个事。” 姜禇微微低头道:“皇兄圣明。” 他想了想,提醒道:“皇兄,臣弟以为,哪怕建成了这个市舶司 先不管这些背景。单说此刻在蒙持雷的北角边缘位置,金光战队和狂兽战队就正打得不亦说乎。 她弯下腰,装作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却偷偷从自己布靴子中重新抽出了匕首,藏在袖中。 她说着。方向一拐,满目疮痍的青鸟在惯‘性’的作用下甩掉了“钢壳”的残骸,接着,几乎能源耗尽的机器居然加起速来,然后以诡异地角度不降反升。“嗖”一下直入云霄。 雅兰倔强地摇摇头,手向后猛得一扬,那银质的面具像一道流星,划出一道弧线,被抛落到了密室的角落中。 代号为:不死传说,是何人?他就是三年前黑客界的一个传说。如果让百鬼枫知道他入侵艾氏皇朝时的安全系统是北冥臣三年前无聊的时候随手编制的不知道做何感想? “你那个柳氏姨娘想不开,已经自尽了。”烛火一跳,慕容澈的眼眸在烛火的映衬下,发出明亮的光芒,似乎他的眼里也隐藏着一簇火苗。 “日后要是有仰仗二哥的,还望二哥不吝赐教。”慕容澈深深向云迩鞠了一躬。 她一个劲的磕头,玮柔荑听到那句三岁就要被带走了,心里不是滋味。 看着他那高大的身躯俯屈在身前,用一双大手,笨拙的想要将那死结打开,却是没有成效。 “疼吗?或者痒吗?”郭泰来笑着问了问。一边问着,郭泰来一边拿着手指轻轻的按着罗纳耳朵的右膝盖附近。这条腿,应该可以称得上是“黄金右脚”吧? 直到现在,即便直到,徐世影90%求死,秦苒也不敢相信,明明前些天,还信誓旦旦要护着她护着程隽的人,现在怎么就冰冷的躺在了床上。 “春季攻势中我们又消灭了三十万德国人,有没有人统计一下战争爆发以来我们一共消灭了多少德国人?适合服兵役的德国人差不多死光了吧——”乔·福特随手放下手中的报纸,休息室内的话题离不开前线的战斗。 殊不知,就因为悟性条件,众人心中的珍贵武学,在王远心里已经和垃圾画上了等号。 比如葵花炼阴大法的速度特性,七杀剑诀的攻击特性,太阴剑法的破防特性等,堕天剑诀的特性就很特殊,克制蜀门七宗功法。 江院长已经安排好了一个物理系的实验教室,他跟几个教授还整理了物理实验室的考核内容。 因为修菲恩现在是真神唯一留在人间的子嗣,是巴利缪尔王室家族仅剩的成员了。 在M洲,除非是驻扎在M洲的势力跟一些学院或者特殊旅游团,不然不敢随意在边界之外开车。 他天天跟念元这样堵着龙廷夜也不是个事,这件事总归要解决才行。 迫不得已,邓湘涛只能直接与朱慕云联系。关系到冯梓缘的安全,邓湘涛不得不慎重。冯梓缘进入政保局后,给他提供了不少情报。特别是冯梓缘担任情报处的副处长以来,更是让军统对政保局的行动了若指掌。 第二百八十四章 得势 对于自己的两个侄儿,插手安仁堂的事情,顾老爷是知道的。 差不多半年前,他就收到了陆掌柜的书信,只是那个时候,他在京城里脱不开身,没有办法处理。 再一来,在他心里,自己这两个侄儿还是亲的,哪怕他们胡来,顾老爷能忍也就忍了。 侄子门前站,不算绝户汉。 再加上,他远在京城,又回不来 五百人在雪地上行走,是根本不可能避开对方的哨兵的,再加上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突袭,所以当他们来到围墙外的时候,基地内的人已经来到了城墙之上,并且做好了战斗准备。 “我们一定要在一起。”琉凡张开怀抱,将她抱在怀里,在她的额头轻吻一下。 那些玩家一直是她心头的梦魇,现在这个梦魇彻底消失了,她自然不用再担心会被那些人找到。 “那怎么可能!只是借点军用东西。”王强将嘴巴凑在高雄耳边,说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萧翎晓冷眼看着这幅画,心中盘算一下,扭头伏在宝蓉儿耳边吩咐两句,宝蓉儿马上点头悄然离去了。 尹乐见到他。心中微微诧异。在路上的时候。楚晔并未跟她说过围府一事。所以她既不知道邓凝已经出來。更不知道邓府遭摄政王兵马围困一事。 尹乐狠狠地咬住寿头的手臂,寿头吃痛,却强忍住不叫,但是到底太过疼痛,泪水便滑落下来,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真的吗?你居然能记住?我看了几遍都不能,又不可以重复多次的看了,因为每看一遍,气息会跟着脑意念游走一遍,如果不运功控制,就会造成走火入魔。”琉凡兴奋地说。 “阿呆,我有药,你最喜欢吃的糖豆,吃了你就沒事了!!!”无忧的声音越來越弱,她此时完全就是靠着意志再前进。 华连天是四大公子之首,也是表面功夫最好的一人,他来到连成雄面前,恭敬地问候了一声。接着,又礼貌地给连可萱打了个招呼。 杀这样的人,碧刃都有气无力的。唯有在螭火仙力燃烧它炼化它的时候才会稍稍有点情绪。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人们两两一组, 脚踝以铁链相缚。他们的肩膀被扁担磨出了血, 结痂, 再磨出血,再结痂。他们不停的将一筐又一筐的矿石从深深的矿坑里担出来。 司徒念瑾身边只有这纪杰和亮子两个好朋友,因为司徒家的家境,司徒念瑾身边一直都会围绕一些别有目地的有心人。 克远闹指羽等他回到刚才隐藏的地方时候,纪嫣然竟然还在那里趴着,脸色刷白,贝齿轻咬嘴唇,好像是在容忍着什么。 金花却听的十分的不舒服,尤其是看着导演笑的那么开心满意的样子。 对修士来说,废除修为固然断绝了今后的前程。消除记忆之事,说起来轻巧,动起真格来,却是万分地残忍,其疼痛绝非常人能够忍受。所以,消除记忆让受惩罚的人更加胆战心惊。 在六角犀锲而不舍地追杀之下,唐灵如同跨越了极限,气息变得悠长起来。唐灵久没有动静的修为瓶颈,竟然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但此时此地,却不是冲击灵婴境九层的好时机。 反正现在关索是局部优势兵力,必然要确保万无一失,没有漏网之鱼。 好在他事先将藏宝图收藏在了一个隐密的地方,白静静等人才没有在他身上搜出藏宝图。她们将他囚禁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追问灭世诀的秘密,另一个用意,便是要他献出藏宝图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天子三问 湖州城里。 陈清翻了翻德清送来的消息,然后看向一旁正在帮他整理文书的顾小姐,轻声笑道:“看来,盼儿那两个堂兄,还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顾小姐走过来,接过陈清手里的文书看了一遍,然后微微摇头:“对于百姓来说,县衙的事情都不一定知道,更不要说夫君你这种钦差的事情了,这不稀奇。” 又过了一会,王从荣才从坦克连那边走了回来,被训斥的排长则是去寻找他们的连长。 中低端的的图形处理领域里,可没有游戏那么复杂和高要求,智云科技之前能够搞AP构架核心的智能设备GPU,就是因为早期智能设备里对GPU的要求并不高,都是一些寻常的显示需求以及轻度游戏需求而已。 这三年时间,秦宇搜集到了周围方圆百里内不少相关数据、资料,大概了解到这里武者实力的划分。 方才到衙门口,便见雷鸣正在和一个头上戴斗笠,黑纱遮面之人,在交谈。 徐申学一边听的时候一边微微点头,说实话这款SOC的技术水准超过他的预估……尽管这款芯片的核心CPU,主频还差了点,但是集成度却是非常高,甚至可以说超过了当代的主流SOC。 铸剑山庄天才等级之中的万中无一,并非“一万个武者也难出一个”的意思。 “不过,既然那个叫季光北的老道,加入了捕房,那就是我陈功的麾下,亦要受我的驱使!”陈功捋捋胡子,觉得能得到一个化劲高手,也是一件喜事。 “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这位道长的!”二人应了一声,把季光北带了下去。 看得出来,樊阿姨对自己的事是真上心,真着急,韩嘉心里也暖暖的。 这般想着唐安卿拿定了注意,不过在那之前是不是应该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清楚搞明白呢。粉嫩的唇瓣弯了弧度,包子看了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石榴酒,梨子酒,柚子酒,苹果酒,…唐安卿酿得起劲,便每样酿五六桶之多。只要摸准制作果酒的工序,选料,破碎,调糖,发酵,澄清,调酸,制作果酒也并不困难。何况在空间里,材料都是应有尽有的。 青儿教主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安伯尘,吕风起深知安伯尘的性子,短暂的暴怒之后他恢复冷静,时不时瞥向安伯尘,面露思索。 古人的医术,到底是现代中医忘尘莫及的,这样的手术,术后没有抗生素,只凭中药也能做到这般,实是令人叹为观止。 “舟雷短短几日心智倒也进步了不少,能看出我是用的假身份。”安伯尘顾左右而言它。 看了看正在第一重雷劫圈子中渡雷劫的禅银纱,在第一重雷劫圈子中已经找不到洪易的身影了,想必已经进入了第二重的雷劫圈子。 距离李紫龙三人离去已有两个多时辰,这两个多时辰可把他和月青青憋坏了,睡也睡不着,又不好意思去和安伯尘套近乎,连带着月青青和他一起遭罪。 县太爷亲自助阵,后面跟着一队官差,雄纠纠气昴昴地大步前来。全是一水的官服,一水的官刀。 众人奇怪的看了眼聂宣,一路走来聂宣的技术和意识已经征服了大家。大家也知道聂宣并不是无的放失的人,既然说了等等,那就等等呗。 很明显的,这个NPC也隶属于城镇的居民,想想也不奇怪,原本这个茶馆就是由我所建造的,没有道理里面的人不认识我才对。 第二百八十六章 拉清单! 皇宫里太监人数众多,总数加在一起,恐怕有好几万。 人多了,自然各种各样的太监,各种各样的分工都有。 有会读书的,也有强身健体,做一些偏“体育”向的工作。 比如说眼前这个太监,多半就是后者,能够数日之内奔走千里,身体很是强健。 而皇帝不远千里,派人赶到湖州来见陈清,问陈清这三个 崩玉本身力量就是将人内心的希望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发展,但条件是需要拥有实现这个愿望的实力。 “算了,不要伤了和气,胜负已分,那两拳打与不打都沒有什么区别了!”,就在焚龙欲哭无泪之时,赫连诺却是站了出來。 “部署什么?难道要他们在洞内埋伏?你觉得以他们的性子干得了这种事吗?”,温柔不屑的回了一句,一把将她那把巨斧扛到了肩上,迈开步子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米多的点有些发烫,虞寒却笑着将手中的柔荑抓的更紧,是的,很幸福,并且要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你也下去吧!”林天对那个队长淡淡的说道,好像是皇帝命令太监一样。 “太奶奶莫要紧张,并不是皇兄发生了什么不测,但是,和皇兄也颇为有些关系。”楚虚华语气淡淡的继续说道,“是墨凉。”楚虚华也不卖什么关子了,直接说了出来。 “别着急。”仙府意识一摆手,大手一挥,顿时他们的场景不断的变化。 黑甲人站在大殿顶上,全身六道铁索悬浮,那铁索横空而去,宛若蛟龙出海,铁索尽头寒光飞驰,血光四溅。 墨凉翻了一下白眼,她最近真是翻白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次楚庭川只要这样死皮赖脸,厚脸皮的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就是忍不住翻白眼。因为她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去应对楚庭川这样的招式。 “我看,是四大贱人吧……”,赫连诺心中恶寒,这四个家伙稀奇古怪,偏偏修为却又完全看不透,要是硬闯的话估计很难成功,但是他们既然敢摆下场子,就说明他们肯定有着极大的把握。 为首的一个矍铄的老者伸出手来,示意队伍停止,大家虎视眈眈的看着赵无极,眼睛里充满了阴冷的神色,看的赵无极头皮发麻,老者忽然说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很生硬的国语,但还是能听懂。 翌日,欢乐谷,知道了江天的所作所为,并且创立“仙府宗”的事情后,上下欢喜一片。 石碑上面,就在他刚才测试的旁边,赫然出现了一个比他的拳力,更加深入的拳孔。 之前那被黄巾军打败,还有那城墙上的丢脸行动,秦都尉也算是丢脸或者丧失了郡兵中树立的威望,可是至少其他官员还是要正视一下秦都尉。 再次和王晨对拼了一记后,田愁山感受到自己握剑的手都在颤抖不已。 所以他们出现在兰河县,出现在凌云大酒店里面,必然是有一定图谋的。 恢弘古老的天空上,端坐在“法皇神座”上的江天,嘴角邪笑弧度,径直的回应了法圣神族三长老的话。 况且,张知节真的不能撼动李东阳吗?想到这里,张知节不由笑了笑。 看到卞喜毫不犹豫的逃跑,面色有些发白的太史慈没有继续攻击,轻声嘀咕一句。 要是没有如雪,说不定现在的自己已经跟叶萧尘结婚了,才不会来抢什么叶骨尘,守在他的身边两年,遭受着各种的白眼。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千里镇压! 湖州陈家买田的事情,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皇帝,更是让当朝首辅,也深陷其中。 那么这个事情,对于陈清来说,自然就是首先要处理,要解决的事情,否则回到了京城之后,他不仅会被文官集团围攻,恐怕皇帝那里,也不太好交代, 在湖州知府衙门,与张知府详细商谈了一番之后,傍晚时分,陈清就回到了住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你带来了一件礼物。”我淡淡的一笑,大声的回道。 “老板,你看,这些人好像不对?”旁边一名监控保安指着一个屏幕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也多亏了冰奈斯的突然插入以及抽冷子卖萌,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散去了不少。 “只是一个简单的进化而已。”通天道祖淡淡的说道,他伸出一只手,手上再次泛起了点点白光。 “乞丐?”林薇薇眉头一皱,这林晓飞竟然落魄到要当乞丐的地步了吗? 第一天做接待的秋凝,哪经历过这些,在青年刚刚表露意图时,便吓得跑了出去,因为这事,她还被这里的管事,狠狠的骂了一通。 于是,不断有彬彬贵族走上前来,邀请艾米丽共舞一支,却被她一一淡然拒绝。 既然他敢请徐光延吃饭解释这件事,那就说明这事是有内情的!至少不是市面上的流言说的那样!徐佳颖听了抿着嘴笑了笑。 火星这边来着不拒,大袁帝国则是兴高采烈的甩包袱,专门在老少边穷地区清理平困人口。 但灵体化特权有个限制,只要使用任何攻击,或产生攻击的念头,灵体化效果便会消失,而他也将再度暴露在孟妮雅的视线当中。 宋征将“和”和“的”两个字说的是模糊不清,天宇的肺彻底的气炸了,愤怒使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敢说什么了。要是他要再说一句话的话,恐怕等来的还是宋征的狂轰乱炸,这种打击可是精神上的。 事与愿违的,自己拥有很强大的天赋还有要比同龄人还要强悍的身体,就算自己体格不算是健壮的,但自己已然可以用剑来秒杀对方。 宋征将右脚挪开,一把将躺在地上的夔魔将拽起,让其能看到不远处的法阵。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宋征立即施展出幽冥鬼步出现在了法阵之前,手中魔光再次涌动,释放着让人心惊胆寒的气息。 “击杀仇人?师弟你说你是击杀了同门吗?”周志泽眼中有些惊奇的问道。 再看看宫玉林那边,因为熙浩和项腾龙他们也加入了进去,所以宫玉林已经只剩下了挨打的份,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沾满了,手中的斩马刀也已经坠落在地。 内心发着牢骚,梅辛再次打起精神前往了街垒——佣兵团防御的最前沿进行视察。 玛格丽感觉自己中了诅咒,这个诅咒的名字叫:凡事和婚姻沾边,必然不顺。 最强大的誓言为五言之誓,之后为四言之誓,随后是三言,二言,和一言。 不久之前,教堂方向传来了一股的巨大威能,让当时正在和僵尸对战的城主都感到一阵心惊。可是没一会这股威能就慢慢减弱消失不见了,随着威能的消失原本前赴后继的僵尸们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开始向四处散去。 可龙天罡当年为了练就此境界,挥刀自宫,强行把阳气削弱,阴阳并济,才挺过了炎龙真气焚身之苦,突破到了金身境界。 第二百八十八章 利刃在颈! 北镇抚司里,田崇被绑在了椅子上,唐镇抚静静的坐在他对面,看着眼前的这个户部郎中,然后叹了口气:“大好的前程,可惜不晓事。” 田郎中抬头看着唐璨,目光里露出了一抹恐惧,他咽了口口水,声音沙哑:“北镇抚司…为什么抓我?” “为什么抓,田大人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唐璨淡淡的说道:“你在京 展飞鸿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有想到,这正门六派之一的金猿门掌门灵兽,竟然还有操纵金雷之力的神通妙法。 要知道,这里可是人类的后勤补已范围,周围不但负责巡视的灵师众多,从大陆各处汇聚而来的灵师团队也是陆续不绝的。而且其中也不乏高等级的猎魔团。 沐心羽靠在沙发上,冷在一旁抱着一大堆的垃圾食品,江若曦怎么说也不听。 他想过肯定是佣兵,但是镇子上的外来佣兵都很低调,基本上都是到达之后便马上消失了,根本不会有太明目张胆的举动,毕竟这里可是黄金岛的势力范围,摩卡将军的暴力统治政策在某一个范围内可是有着鼎鼎大名的。 琉影见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对方又聊的火热,自己留在这里似乎有点多余,便与夜苍族长众人告辞,回去了精灵谷。 “我不知道,只是看老公很赖想要教训你一下而已。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再不出门的话就赶不上了。到时候可又要被你们的班主任教训了。”梦儿这时笑道。 “若曦,你回来了。听说你陪着冷老爷子出去了。”雷宇霆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情况怎么样?都搞定了没有?”楚岩倒是没心思去管冷鹩怎么想,他现在关心的问题只有来之前交代给车神的事情,将任何敢于对冷鹩动手的人全部清理掉。 而步月月则同时双手一甩,一左一右两条细密的炽白色火线划着波浪,直奔骷髅神将击去。别看两道火线细如绳索,但炽烈的高温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烧化一般。 Linda愣了一会儿,每天早晨能够为董事长煮咖啡,然后亲手端给他,是这三年来她一直在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事。也只有这样的时刻才能感觉离龙漠轩更近一些。 此时,皇上太后和皇后三位boss还没到,孟淑仪正带着柔嘉公主跟几位已经来到的高位妃嫔见礼。 她忐忑悬着心,又想不过,刚经历了上次失败,敌兵应多少有所收敛。 就在怀荒如火如荼的防御入侵的高句丽大军时, 秦宗言也坐着拓跋曜的营帐中面无表情听着将领们的吵闹。 消息无非就是贤妃、孟淑仪、丽婕妤、懿容华这些位份比较高的妃嫔,都往家里赏了什么东西之类的。 “苏大世子,你是淮南王的血脉,要是淮南王瞧见你这怂样,只怕要气死了。”怀山弯腰调笑。 自夏末到冬季的这段时间是莫问下山以来过的最平静的一段日子,无量山学艺,蛮荒炼丹,建康斗法,这些事情自其心中逐渐淡去,有时一觉醒来他甚至感觉自己从未离开过家乡,那些只是梦中发生过的事情。 回头再看着展台上,随着名贵古董的陆续推出,拍卖逐渐激烈起來,其中有件清代康熙年间仿鸡缸杯,竟然拍到了7600万的高价。 她赶紧把纱巾拿出来,想看看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在阳光下一照,纱巾里包着的东西都看的清清楚楚,她一打眼就看出姑娘送给自己的金戒指没有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人前显圣! 湖州城。 此时,陈清已经在湖州城里,住了大半个月时间,这天,因为天气又暖和了一些,陈清与顾小姐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德清去了。 说实在的,倒不是说陈清非要去德清,以他现在的能力,跟顾守业那帮人,再争吵一句半句,都已经算是跌份。 但是顾小姐自小在德清长大,几乎没有怎么离开过,她在京城住 “这样最好。”周旭抬步就往外走,孙绍跟在后面。绮世顺势走在孙绍旁边,没想到有一个兵士拦住了她。 “回父亲,孩儿也不知那庶子去向……”袁术笑了笑,一脸无辜的回道。 在路上王东想尝试在卡帅嘴里得到点什么,但是卡帅的嘴里没有说出一句所以然来。 凉州军水师取得大捷之后,便乘势攻下了荆州军水寨。凉州军水师的战船,一部分进驻到水寨,一部分则是留守在大江之上。 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麒麟军团的三路大军,悄无声息的出了德阳城。 好在王欧不属于这一列,她的身材很好,岳关昨晚亲手丈量过,不是照骗。 “呵呵,还不面对现实吗!”叶峰本打算走人了,结果王胜仍是不甘心似的,指挥着众人,向自己围攻而来。 “再说你这么善良单纯,怎么会杀人?那指纹想必都是苏婉静这丫头贪玩,印了上去的,改天警察去找她问话,把事说清就行了。”苏堙说道。 李牧率军返回上邽城后,一面安置百姓,一面派出探马,打探关西叛军的去向。 好在,申大神人有私人飞机,私人通道,并不需要拥挤的排队进安检。 对面鼓声响起,声声激越人心,紧接着无数的刀枪举起,在空中形成了一片森林,无数的叛军士兵的呼喝声如同排山倒海般呼啸而起。 我摇摇头,心情很糟糕,甚至有点懵,这时候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江弥音显然被惊着了,酒杯里的红酒撒了一地,此刻双手一个搭在何西泽的肩膀上,一个仅仅的握着高脚杯,有些愣神的看着眼前之人。 喵爷的声音从门缝中透了出来,兴许那时候谁也没想过,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陆伊一。 她偏了偏脖子,动了动手腕,一副活动筋骨的样子,将对面的人吓的够呛。 张力这一睡,周围的所有人,立马就闭上了嘴巴,一个个都不说话了,似乎都生怕吵到张力一样。 毕竟对方也是金国宗亲,而且在金国的官阶比自己高多了,就算日后要将此人碎尸万段,但此刻他的身份是使者,相应礼节还是不能少的。 他们肯定还都在这座白玉桥上面,只不过我的感知和灵魂之力都被屏蔽了,进入了某种幻境之中,看不到了他们而已。 和詹姆斯不同的是,加内特这种凶狠的眼神,经常会出现,因为他叫“硬特”,时刻在场上保持着凶狠和紧张度,只是平时没今天这么严重罢了。 看着叶页冷冽的眼神,这时拉伯克才想起来,先不论叶页的事迹,单论叶页的身份其也是帝国大将军,同时也是帝都最强,就算是大臣也要给几分面子,要是叶页杀了他,恐怕大臣也是不会说什么的吧。 这个时候,黑部忽然想到了三天前他让林峰挑选初中生,当时黑部还非常惊讶林峰竟然是一瞬间就挑好了27名初中生。 第二百九十章 威震湖州! 一旁的张知府,看到这一幕,是目瞪口呆。 六部郎中,虽然品级一般,只正五品,看起来还没有地方知府品级高,但是这个正五品,对于地方知府来说,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比如说陈焕。 他就是在知府任上政绩出色,而被吏部遴选进入京城,那个时候,他最理想的官位就是正五品的六部郎中,哪怕是从 因为他现在本身就能够产生精神介质,而且体内积攒的介质数量已经相当多,所有武学都可以接受精神的加持。 “看来我们要好好调查一下那栋别墅!”她的声音很严肃,好像会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如若她是夜宾楼老板,老子一定要把她娶回家,好好疼爱她。”一个男子猥琐的笑着。 廖鸳阀没有看他,只是回了一句“不帮。”云筏儿以前都是那种温柔婉转型的,唯一一次暴躁还是因为那是廖鸳阀控制她的身体。 “还是回树洞,那儿有火,地方也宽敞,应该安全。”恪沉着脸,语带急促。面上虽然镇定,心里也有些惶急。 荷歌有些开心,许久未见了,他似乎有些轻减,不过这样却更好看了。恪长长的黑发被山风吹得纷乱,她伸出手,将那些被吹乱的头发细细的理顺。 开车的男子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沉声说道,面色分外的凝重。 毕竟,当初接到诏令的时候,诏令上是将一切情况都说明清楚了的。 “无言以对,当然三座城池会给你们的。 吾皇肯定找不到输在了您的手上。”使臣皮笑肉不笑。 此时他已经撤掉了符箓的效果,与凡人无异,王管事拉他,轻而易举。 傅昂眼眸轻垂,察觉到自己不轻的力道后眉间一紧,松开手的时候指腹在梁知欢发红的腕上轻轻一揉拭。 下午第一堂课就是苏舒的课,到了学校苏舒收拾了下教材就去班级了,等她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同事就和她说校长找她。 汪家主想到此,手一伸,直接将刚才那名汪家弟子拖了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毓秀身边的丫鬟和婆子们虽然对玉琇的作态很不满,可她们是在玉家伺候的,不管如何自然也要向着玉琇来说话。 也是想着,这人既然和苏舒认识,关系还这么好,那苏舒的长辈他应当也是认识的。 孟佳瑶诧异的看着江枫,不可思议的凑上前去,在确认他熟睡后,嘀咕了一句。 符箓的功能固然十分全面,但也总会有其顾不到的地方,这个时候,一项厉害的武技,就会发挥极大的作用。 洗衣服这事在这院子里,只有对于苏舒来说是一件不怎么令她喜欢的事。 陈伟还在信里告诉梁振国,梁友之知道他和苏舒考上了京市的大学,但是却不知道具体是哪所大学,他收拾东西想去京市找人,陈霞却以为他收拾东西想跑回老家,两人就在街上动起手。 郑鹏用力一摇,铜钱在瓮里相互碰撞,发出金属碰撞特有的哗哗声,听到这种诱人的声音,主仆两人的眼里都流露出一种盼望、满足的光芒。 “以上,便是稗田家重新提供的全新完备情报。”将所有的情报尽数述说完毕后,男子低着头,静候墨的吩咐。 用同样的法子,他果然发现两拔弟子与陆安他们六个是一样的情形。不出天大的机缘,接下来,这些新突破的弟子也会因为每次修行的成果被当即散掉九成九,从此而进入漫长的瓶颈境。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官与小官 杨廷直到底是死在谁手里,还是很难说的。 但是,从京城大多数普通人的视角来看,杨廷直的确是死在陈清手里,这一点毋庸置疑。 周尚书听了陈清这句话之后,也忍不住微微色变。 他虽然已经告老在家好些个年头,但他是在吏部侍郎这个实权岗位上告老,再加上又算是杨相公这一系的,虽然不太可能在现在的朝 我们现在在暗处,对方还不知道我们的谋划,这是一个很大的优势,还有你那强的神识,也是一个大优势,还有你的药剂,可以起到一定的效果。 哗啦啦一阵巨响,四周一阵浓烟,巨大的火堆迅速熄灭,斧钺的锋利随风消逝……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血红地笼罩在古老槐树圆润的树冠上。 这世间就是这样,有人想要二胎却怀不上,比如孟芙蓉;有人怀得上二胎却不想要,比如宋雅竹。 但,现在,她是流光溢彩,光彩夺目的,那紧闭的眼,舒展的眉,微扬的唇,皆使她魅惑人心,谁见谁都舍不得挪开眼。 如果他们还击退不了幻神佐掱,在这么下去,他们几人必死无疑。 听了连云海满含怒气的声音,雷克面色微微抖了抖,最终还是冷哼一声,阴沉的望了远处的秦威一眼,秦威对他的目光却是视而不见,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下方的萧炎。 “诗瑶姑娘,你看他那个样子真的是难看死了,看着都会影响心情。”说着,江沅在庞哲的屁股上狠狠的踢了两脚。 薄馨兰让冬雪出去打探一番,听说宸王回来了,但是并没有回昭德院,而是回到了他那久久闲置着的昭贤院。心内略一沉吟,还是梳妆了一番,往昭贤院去了。 单明旭下车前顿了一下,廖队以为他是听见了自己说的话,没来由的心虚了一下。 章嘉泽想要站起来,他知道这样颓废下去不好,一点也不好,但是他丝毫没有办法,他一丝力量也没有。 商彪刚走出中年人的牢房,对面牢房一直埋着脸的囚犯猛的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的俊脸,浑浊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谁让刘荣是皇帝的儿子呢,刘启既然这么决定了,其余的大臣自然也无话可说。 “我也没想到,上次之后,我们还能有一起合作的机会!老刘,这一次的故事世界,你不会又是讲述人吧?”苏晨开玩笑道。 看了一眼下面仍旧骚乱的府衙,苏晨摇了摇头,联系斋灵,身化白光,回到了茶馆之中。 腐化之噩梦容器:被灌注精华的怪物,攻击穿透15%元素抗性。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海军的第一批部队虽然撤离了,但是我估计等一下还会遭遇到更多规模更大的阻击。”廖俊逸这时道。 先天大神通者,生来就是大罗金仙,天生掌控大道法则,这就是作弊了。 那里面有混沌魔怪,实力恐怖异常,一般大罗金仙进去,九死一生。 柴睿明点了点头,商城里有卖这种物品的事情他同样也知道,昨天差点儿就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呢。 就在此时,电梯到达了十五楼,响了一声之后,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中风是急诊,前面有御医治疗算是暂时稳定下来,现在倒也不急于一时。 两招,东方霸道只用了两招,就重创了公孙柔,虽然同为大宗师,但是公孙柔和东方霸道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都好! 当初在德清的时候,陈清与这位洪知县,来往不少。 那个时候的陈清,因为要借洪知县的势,对他也是毕恭毕敬,还曾经给他送过礼。 如今此一时彼一时,短短一年多时间,两个人之间的地位,就已经完成了反转。 不过一码归一码。 当初陈清对洪知县恭敬,是因为当初两个人的身份就应该如此。 冷夜擎的电话打不通,她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个了,但是都没在服务区。 姜白冷不丁看到十月日暮变红,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就被十月日暮的一个技能会心打掉了四千多的血,掉血了以后姜白才赶紧让姜糖不辣扶摇聂云跑得远远的。 先让她任性,等能控制她了,今日的委屈将来自然而然的就收回来了,现在的争吵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们已经答应了这件事情,就算是几大宗门不同意,减少人数,也不过减少个一百余人罢了。 陈志涛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那黑影直接冲天而起消失不见了。 之前有龙哭城的人,后又来了金丹至尊前辈,现在又来了个他们寒山谷一样丝毫惹不起的存在。 身位先天之境中期耳朵高手,辰梦对身边的感知不可谓不强。他在店里,由于店里人多,热量也比较高,而且今天也没有风。 而后辰梦就是把背包放在一旁,开始配药。洪雷拿起辰梦放在地上的背包而后自行的就打开了,翻了翻以后一脸的疑惑。 “抬起头来!我问你,你想不想报仇,帮你们整个街区的乡亲同胞报仇?”杨奇看着眼前的卫杰,突然沉声问道。 “公子,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搭帐篷休息一晚在走吧!”夜风看了看天色说道。 在罗昆林死后的一瞬间,林凡就感觉到,自己全身仿佛都燃烧起来了一样,刚刚爆炸所产生的青红交替颜色的诡异火焰,在林凡体内沸腾。 但是从他的背影当中,妖雨却看到了一座重山压向了他,生与死随之徘徊,她不禁有些为她心疼起来。 与蓝豹部落不同的是,紫虎部落的族人们看到涂匕死亡,纷纷欣喜若狂,双目中满是激动火热的光芒,第一时间跪拜在地,振臂高呼。 “这外国佬,就是不知道好歹,最好都死在这个古墓里面!”张开强有些不爽的说道。 “咔擦!”两人觉得咽喉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已经被王羽扭断了脖子。 不过,这些不朽进化者长老都没有出手,对付这名嚣张的道祖进化者,一名不朽者出手没有拿下,已经很丢脸了。 三重一道坎,第七重之后更是每重都是一道坎。那时候高等级野兽的影子,肯定不好捕捉,而且,他不是时刻都能进秘界历练。 河东在中朝时期虽然在统辖上是隶属于司州,但是实际的地理位置,却是素有“表里山河”之称的并州南大门,也是连接关中的重要通道。 一时之间,只见漫天黑色刀影,柳逸风的身体眨眼之间被魔剑砍了上百下。 武十三目光凌厉的看着金刚,只见得金刚正在迅速的变化,原本金刚浑身都是黑色的,此时变成了灰褐色,力量似乎是壮大了不少。 听见杨诗韵的安排之后,雨露顿时就放心了下来,赶紧的转身离开了,只要这边调查清楚了,到时候通过杨诗韵的人脉传出贺艺锋是为了应酬的话语,吴玲心中自然是不会去多想的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一吐郁气! 陈清也顺着顾老爷的目光,往门外看了一眼,他自然是看到了顾家兄弟俩,但是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两兄弟,已经不值当他去投射目光了。 陪坐的洪知县,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外头,然后收回了目光。 几个人说了会话,客气了一番之后,陈清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一路赶路,我也有些 此刻,相处几年的姐姐眼中那份真挚,让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一番击打下来,他只觉得手腕酸麻,隐隐还有阵阵灼热的气息,让自己有些拿不稳弯刀。银狐团长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并不是魔法,应该只是威力不大的光弹,难道是什么特殊膳的机关暗器不成? 而就在这时,众多修士都齐声惊叹了起来,因为他们发现,在洛天头顶上空,竟然有一个淡淡的气体漩涡形成了。而其他同时聚丹的修士中,只有一位修士凝聚出了淡一点的元气漩涡。 看到流氓头子还在地上抽搐挣扎,方惜缘面无表情地蹲坐下去,抓住他的脑袋往水泥地上又重重一磕……这家伙终于脸上一塌糊涂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鼻子看来是保不住了。 “夫人,夫人可曾睡下了?”掌柜的来到三楼门前,便轻轻的敲门问道。 “怎么回事,格洛瑞,我们是在哪?”凡妮莎缓了缓神,终于开口问道。 健威还想跟着问,李虎是不是听说备州石头治得好,感到好奇,才在备州治石头的,听逢毕这么一说,觉得不会骗自己,再看几个热火朝天的后生打着“砸金蛋”制夏人的招牌,不由一阵羞恼。 韩秉坤一听就眼睛一亮,瞬间在脑海中勾了轮廓,立刻就并指为剑,凝聚灵力凌空起画。 随后三人便进入了院落,只见院落内还晒着各种各样的草药,弥漫着一股药香,药老带领着陆羽二人直接走向另一侧的药房,还未进入,便有一股更加浓重的药味传来。 龙凯泽堵在门口,毫不退让,他也不敢退让,那种后果,他承受不起。 周本点了点头,一面下令火炮停止轰击,一面示意步军向前,开始试探攻城。 “素素,没看走眼吧。”那港商的眼珠子盯着那尊青铜鼎,时不时还瞟着地上那两袋子现金。 透视下,她脸上面罩消失,一张满是伤疤,显得很是丑陋的脸露出。 在这些修魔者的眼中,要解决潜龙榜上一个区区的候补榜人物,那是肯定的,也简单之极。 这一点,他事先早就想好了,所以从凌宇轩提出要跟他赛车那一刻开始,凌宇轩就注定会是这样的结局。 殊不知这一切被绮飞兰看在眼里,除了吃惊,更多的是阴笑;等那厮挖坑坐定立传信息。 虽然牛千岁还在用着他的熟铜棍全力格挡,但是明显眼睛瞎了的他格挡不便。 林逸与众人收回结界之力,再将一股力量灌回葫芦法宝,让他很是惊喜的是,在他头内最终留下的力量,竟然是七百一十六亿,足足多了一百多亿力量。 沉沉的黑夜里寒风刮卷着厚厚的残雪间,城外有枯草倔强的挺立着,十分扎眼。 时间来到了11月13日,俄克拉荷马大学今天要去客场挑战东大联盟账面上最强的堪萨斯大学,球员加上教练组还有一行工作人员下午就坐着包机来到了劳伦斯市。 第二百九十四章 陈党第一人 这世间有许多人,自己过的并不是如何好,但正因为自己过得不好,他们往往会靠取笑他人,来给自己的生活,寻找到一丝慰藉。 这就是弱者向更弱者挥刀。 而在人世上,大多数人都会这样,向更弱者挥刀,真正的强者,太少太少了。 顾老爷是德清首富,自然是毫无疑问的成功者,但是这个世代讲究不孝有三无后 而在白光爆发的地方,封杰和和尚分别立于两端,二人相距不过数十米的距离,任凭狂风呼啸,二人立于空中的身影却是纹丝不动,哪怕有一些飞船残骸砸向他们二人,也是在接近他们二人身体之前就彻底粉碎。 我心里听了一下,如果说左刀去找忠哥的话,那也许是他们兄弟情义。毕竟他们俩当初是一起打天下的。可是现在却出现了很多狗,那就是吴生也在。 我也注意到了,她不是一只公的,那是只母猫。其实在自然界里很多雌性动物都要比雄性的同类强大。就像猫咪,带着崽的母猫她们的战斗力,往往是两三只公猫才能比得上的。 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真也好,假也好,何必问得那么明白?或许就这么开心的相处就很好。 以赵灵儿和林月如如今的实力而言,对付兰斯德自然不算什么,可是,那熵魔却是她们奈何不得的存在。任何术法对其无效就不说了,剑气兵刃加身也无法对其造成伤害,简直就是个无敌的怪物。 一个看起来气质很阳光的青年,只是他的眼神有些冷淡,和他的外表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而周游也是听得眉头紧锁,因为他根本没有邀请故宫博物馆,即使故宫博物馆是国内博物馆当之无愧的领袖。 “他和我说了今天他爸爸一起,没来接我,让我自己记得赶时间过去!”白慕雪急的开始挠头发。 英雄集团门前宽阔的马路两端被封锁了,就连围观的人,也都被警察给驱赶的远远地。 “那就谈谈药店的事情吧,老大那阿拉伯富豪阿里巴巴还在汉江市等着呢,还有一个叫云啸也打来过电话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好像也是找你有事。”抛开了金三角的话题之后,铁蛇又说起了俊兮药店最近的一些事情。 紫梅道:“这是受了极重的内伤造成的淤血,待我运功逼出来就好了。”说着盘腿坐好姿势,刚一运功,便觉胸口突然袭来一阵沉闷的剧痛,如遭锤击,哎哟一声,歪倒在床上。 在大自然里,一棵树,全身都是宝,从根到树枝到树叶再到花与果,每一个部位,都有它的使用价值。 海伦,说句惹你生气的话,我不知道幽灵蜘蛛是什么东西,可是我知道,一旦蜘蛛捕猎礼物,是不会留太长时间的。 不知是无生丸的作用还是子义那超强的身体素质,睡了一整天之后,子义便苏醒了过来,而这边子龙却昏迷了下去。 这阵阵风压让洛克丝毫不敢怠慢,他急忙抬起苦楚之刃,勉强抵挡住了这一次劈砍。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面贴面,和蜘蛛蝎子蜈蚣坐在一块儿,一想到身位竹节虫的自己,可是他们美味的食物时,她的心突突乱跳,就想夺路而逃。 放下妹妹的手,她把手放到妹妹额头,顿时迷惑满脸,怎么这里和常人无异? “六年前,我第一眼看到她,就下了决定,这辈子,就是她了。”顾鸿飞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 第二百九十五章 谋势! 陈清自己不是两榜进士,因此他很难真正以文官的身份去插手政事。 如果他跟自己的父亲关系足够融洽,没有那么多矛盾,那么以他现在的能力,大可以望父成龙,用自己的能力,把陈焕一步步往上推,最终推到内阁首辅的位置上,成为陈阁老。 他则可以通过陈焕,间接的掌握大权,乃至于掌握政权! 只可惜,父 就在大家以为李木玄要对那人下死手的时候,他突然又吐出一口黑血,脸色却渐渐恢复过来,气息重新变得稳定。 云绾容低头,看到孩子瑟瑟发抖的模样,不曾多想又重新将他抱住,直接将人纳进斗篷内一把抱了起来,裹紧身子只‘露’出个脑袋。 “这……还不知道真假呢,不如让奴婢先去问问……”李嬷嬷轻声建议:京城里医术高明的大夫有很多,但招摇撞骗的也不少,不能只凭伙计一句话,就轻信了他们所谓的秘方。 嘭的一声响,花连缺的身躯猛然炸裂开来,万剑一的那道剑光一掠而过,击向虚空,刺出一个黑魆魆的大洞,如猛兽似的窥视着众人。 柳凝悠闻言收回思绪,连连点头道:“黎师兄说得对!”说罢,催动灵力将它注入在冰凞皇帝的体内。 众人都默契的没有相互攻击,不过一切只是暂时的,九方势力,宝物只有七件,辛辛苦苦历经无数场战斗,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谁又会放弃这最后的宝藏? 那个时候,继母对她苛刻,连正常的饭菜都供应不到位,经常让她饿肚子,更别提喝么梅花糕这样的点心了,她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绯红这个棋子,算是彻底废了,彻彻底底的废了,枉费了他这些年的用心良苦。 “悄悄传信给军营里的人,让他们隐藏好身份,蜇伏起来,等候本监军调遣。”傅元沉声命令。 这妖兽晶核,作为融合成丹时,所需要的能量结晶,所以一丁点,都不能少。 一根一人粗的木刺忽地自慕云澄身侧劲射而出,以无匹的力量穿透那只鬼手,并将其拖曳出去钉在远处的山崖上。 “狐人族公主,你为何和人类在一起了,人类的贪婪你也知道,恐怕他会对我们不利!”狮王顿时皱起眉头一脸敌意。 林沐抬头看了眼天空,直接飞向了城墙,此时虽然下着大雨,但城墙之上依然有着巡逻的战士,他们乘坐着车辆,在城墙上巡视每一处的状况。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和勇气,她忽然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不管结局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只见那人器宇轩昂,面白无须,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却拥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然后三人就离开了后山的庄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前往前面大殿前的广场上。 但今天这个场合,年玉山必须将这个身份给搬出来,不然还真的镇不住场子的。 踏出电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通体白色的墙,中间约莫两米高的地方有一个直径约莫一米左右的洞,里面有一颗巨大的钻石形状的玻璃悬空着旋转着,四面都有射灯照着钻石,集万千焦点于一身。 萧素又是一声长叹,如果这次她有了好歹,全都算在林天的头上。 叶青的坦言,让元盈盈心中特别敬佩叶青的心胸,自己心里的疑问,也终于不想再藏。 第二百九十六章 皇帝的压力 陈清要去应天,主要是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已经基本上搞定了那位浙江巡抚,加上湖州陈家的事情,他处理的很好,连带着湖州周家,都在他的“淫威”之下,老老实实的配合了。 因此,浙江的清丈田亩,相对来说会顺利一些。 而南直隶那边,还没有太多进展。 相比较来说,因为浙江 米思城起来的晚些,阳阳则是雷打不动的锻炼,沈先生最近忙,这个任务交给了管家,而且离斐泞这么近,两个孩子约好了锻炼,由管家跟着也放心。 萧恩摸着下巴,二哥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悄悄的摸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计算着卖出去能换多少钱。 “冷静,这完全是他们的计谋,我什么时候说了什么你们老巢在森林的另一边了。”村长的孙子辩解道。 这下不光是耳鸣了,他一口气没续上来,险些厥过去。幸好手下看出不对,赶紧上前掐他的人中,把他给掐回来了。 “不用担心,少校,我们对阿尔卡特的研究很深,特别准备了针对这种情况的药剂!”一直沉默不语的汉斯上尉朝身旁的队员抬了抬下巴,一名千年虫狙击手马上从背包中摸出几支试剂,开始给虚弱的路克注射。 若是你选了若琳姐或者若彬妹妹,那也只怪自己没有若琳姐的温柔贤惠,没有若彬妹妹的娇弱可爱,可是你却一个都不选,一个都不要,难道说,在你心中,从来就没有我若熙的位置吗? 迟若雨一向不大打听别人的事情,但是这次对何丽珊好像很上心一般,联想到此前迟若云的车祸,估计迟若雨心里还是有些芥蒂。 “行行行,你地位比我高,我也没有办法和你争。”那个平民无奈的说道。 "不太现实。虫洞那喵多,不可能全部都堵上的。"艾尔伯特说。 当然这其中也是鱼龙混杂,要是讲诚信的,也只能认了,毕竟也算有所表现得,可就怕钱花了,换回来的确是一张假票,那你真的又花了钱,又浪费了时间。 「如果你已经认定外面什么人都没有,那你为什么还敲门?」列昂尼德问。 游戏里,徐老头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同时他体力仿佛也恢复了一样,因为人才审核进入游戏获得资格的缘故,老爷子刚落地就比其他新人玩家多三个技能点。 天尸老人暗暗点头,确实如此,天尸老人年轻时在天尸门的天赋也不算最好的那一批,可靠着努力,加上一些机缘,成功将自己转化为僵尸之体,他如今走的可比自己那些个天才武者更远。 赵无疆眼前漂浮出一颗黑白二气不断晕染纠缠的球状物,他知道,这就是帝舜的左瞳。 城楼之上,两道黑影凭栏望向客栈的马厩,在那里,赵无疆正在一具具打碎冲上来的血肉傀儡。 接下来的林玉楠就开启了,蓝猫三千问模式,显然是对城里,有着极大的向往,但同时还有着各种好奇,城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赵无疆狠狠甩头,世界重新变得清明起来,他摩挲自己的身躯,在胸口发现一块坚硬之物。 好在的是,现在路上的雪,已经有些化了,所以骑车已经没有那么危险了。 南宫明、陆涯等人对视一眼,都难掩惊骇,他们早知道苏长空绝非一般人,却没想到会不一般到这种程度。 第二百九十七章 北争南斗 “可恨!” 几位宰相与大臣相继离开之后,皇帝陛下拍了拍桌子,脸上显出一些恼怒之色。 此时,御书房里已经没有外人,只有他的堂兄弟姜禇,一脸无辜的站在一旁。 “老师读书,读的傻了。” 皇帝恨恨咬牙。 他还是太子的时候,王翰便是教授他读书的先生,那个时候,他还五六岁年纪,到现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九歌打算给孩子喂奶粉的时候,林九歌的电话就响了,他一打开一看,原来就是他老妈打来的还是打来的视频。 苗槐办完贷款,紧接着找上镇长张铁兵,一口气将相关合同和手续办理下来。 弗劳尔看着苏元写下的这些话,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继而眼中泛起迷茫和不解。 随后低下头,看向左手的胳膊。只见一条黑色的线,从掌心的位置一直蔓延到手臂的位置,长度已有数寸。 当秦羽兴奋的看着手中的发出耀眼的五彩炫光时,门外在这时传来脚步声,随后响起咚咚的叩门声。 黑石城的人不是趁火打劫之人,亦不是敲诈勒索之辈,已随信附上九十九页城中所需物资,请朋友解囊相助。 “三个月前,青羊村死了个姑娘,是用木剑钉死在树上的,两个月前,下河村的两个姑娘,一个是被火活活烧死的,另一个则是被人用金针弄死的。 “算了算了,看到你这样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排前星说的,看到对方如此着急的样子,他也有一些不忍心继续生气。 秦晴热情拉她到自己身边坐,闻着包厢里刺鼻的烟味,季明媚有些不习惯的皱皱眉。 但若是说比谁会的诗多,不是我看不起你,再来一打,也就是个弟弟。 就在张元想要偷偷离开这儿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却抓住了他。 白晓川脸上带着一抹兴奋的潮红,他倒转赤色宝剑,用剑柄对着石壁不断的敲敲打打。 不仅如此,韩飞还开始双手结印,掐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印决,最后形成了篆体的“力生强”三字。 医药公司沾地面积非常大,里面有研究院,还有员工食堂和宿舍。 刚才只看到大壮的侧面,现在看到正面,发现他竟然弄了个鸡冠子头。 可侧头看向这厮,却见他直勾勾的盯着卧室门口,一副痴迷的样子。 “乌长老一生未娶,上官妹子也是终身未嫁,你就没想过帮他们撮合撮合。”方言眼神复杂地说道。 回到家门口,张元还没拧开门,鼻子深深一吸,里面传出来一股子细微的烟味儿让张元不禁皱起了眉。 这一发现吓得他连忙把手拿出来,心里想:怎么定力变得如此之低?说起来来了这个世界一直怪怪的,莫不是融合了相原秀中意识的原因? 麻生健雄也不是善茬,挺刀就刺,但中村悠一任由利刃穿体而过,还是扑到了他面前,抱着他脑袋就开始乱啃,顿时麻生健雄惨叫连连,松开了刀柄拼命捶打中村悠一。 “撤,儿郎们撤!”他们大声的怒吼,大地之上已经倒下了无数具尸体,大都都是雪山狼族的。 “哼,陆震风,用枪算什么好汉,你可敢于我一战。”见再无路可逃,这王大疤放下了手中的枪,打算和陆震风比一比拳脚。 随后,他就回本殿去造固态灵力去了——绪方杏以前就整日和樱子凑在一起,那以后也让樱子接待她就行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应天袭杀! 顾老爷目送着陈清的马车离开,而洪知县等一众官员,则又追着送出了一截。 只是洪知县临走之前,回头瞥了一眼顾家兄弟里的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俩。 这兄弟俩并没有感受到县尊老爷的目光,而是一直看着陈清的马车,等到陈清走远之后,这兄弟俩才都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顾老爷,对视了一眼之后 就现在在十字坡的生活水平,就算是过去的地主老财都比不上,又何必出去争呢。 宋晚与其他人分别后,就在酒店的门口看到了一辆才开出来黑色轿车。 白轩笑了笑,目光下意识的看向窗外,依旧是那副宁静致远的景色,但是他却很清楚昨夜的魔都有多么不平静。 方南说了一声,然后指挥自己的分神,带着方无忧去前面的军营。 无关其他,仅仅是今日李天罗正视了他,还请他吃了拉面,鸣人就会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回应李天罗的期待。 知道自家老爹估计是要给自己什么贵重物品,不然不会让自家身边的C级精英训练师过去跑腿。 回来之后又在家里宅了几日,虽说那个时候假期还是七天制,但是对于我来说。也不过就意味着在家里待的时间多了几天而已。我想在本地上大学的人应该都有这样的感受,我们比外地的同学更不在意放假这样的事情。 它的身子大部分为白色,只不过周沁澜看到了在它的腹部,肚子的颜色是浅蓝色的。 高中的暑假向来短暂,虽然南方的酷暑让人难以适应,但是她们还是只有短短四周的假期而已。柳昕一如既往的讨厌放假。 “恒古时期,共工弄倒不周山,其罪行惊动了娲皇,娲皇补天后将其镇压封印在东海海底……”南海龙王提示道。 衣飞石没有正面答话,竟然还坐到茶几边上,把谢茂端来的茶喝了。 唐信打开家门走进宽敞无比的客厅时发现,谢婉玲正和夏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瞧见唐信回来,两位长辈都绷着脸一言不发,还特意不看他一眼。 跟了裴荡多年的助手大受打击,直到有人请他去看看老先生的灵堂,是否有什么不妥。 “至于什么脱离掌控的未来……对于一个强者来说那重要么?”老唐在自己的心中不停的拷问着自己! 老唐可不会忘了自己对海角与黑角这两位后世“名角”栽培的初衷牛头人未来的海军、空军老唐还指望着两个家伙挑大梁呢不给他们充足的机会又怎么行? 没有特殊的效果音,连破空之声都没有,一道锋利的锐刺就从虚空之飞了出来。 陈息远眼看躲不过,又想起叶楚说的话,相亲失败是我叶楚看不上你陈息远,日后如果有不利于我的传言,我都算在你头上。 手上传来的力度很重,很疼,这个失忆的男人几乎要将她手指往后折断。 出了宫门,入目便是在晨光下微微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金水桥,以及高大耸立的太和门。过太和门,便是外廷三大殿,为首的是太和殿,依次是中和殿和保和殿。 躲在阳台上的叶天也是暗暗着急,他握枪的右手已经开始冒汗,他正在寻找合适的开枪时机。 他朝着那石头摸了过去,搬开石头这后面竟然是一条隧道,用手一点点挖出来的隧道。 一但成为圣人,还有万亿功德值的加持,他直接就能在圣界站稳脚跟。 第二百九十九章 马踏江湖! 秦虎一连砍杀了两个人之后,这些贼寇远远的看了一眼陈清,自觉的这一次袭杀已经没了什么太大的可能,其中两个人,又各自拉弓,对陈清射了一箭。 箭矢破空,朝着陈清飞射而去。 而射出这两箭之后,这两个人看也不看一眼,吹了一声哨子,众人飞速后撤。 这两箭,准头相当不错,只可惜他们被秦虎逼退,距 不能吧,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而且这一次有尧悦在这,跟我们拼酒,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张哲宁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正如同方婷所说,这张卡的作用相当于一件防弹衣,无比珍贵,现在方婷脱下这件关键时刻能够保命的防弹衣,把它拱手让给才第二次见面的张哲宁。 但郭师傅可是跟进一步,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力量更不知道是寻常人的多少倍。 我骇然失色,刚才差点就着了这什么羲皇的道,还好我脑海里关键时刻传出了一个声音,救了我和锤子一命。 一众崇拜许辰的人的脸色都开始变了,满脸都是忿忿不平,直到这时,众人也才知道项松举办这个酒会的目的。 之前皇尸在还没有成为血僵之前,的确说过会变成黑衣阿赞奴隶的话,看来果真确有其事。 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我心里一沉,看来自己耳力增长了不少,否则狐妖不会还对我这么的温言细语。 而周维心中还记挂着唐歆,他们一走,周维便来到了唐歆的房间门口,在房门外敲着门。 “你赶紧给我闭嘴,你现在走道都成问题,你还拖毛线!”我说话的同时,却看到那具男尸好似被我刚才那三清指法所激怒,怒吼着朝着我们这边才一次狂奔而来。 周维就用现在一个普通高中生的身份,以自己一百世的为人经验为基础,在南城二中找到唐歆的位置。 她忽然什么也不敢说了,不管调戏,还是暗示,她怕再说一句就会跟王彦通一样下场。 西郊大校场可以同时容纳五千多人同时在场,占地面积十分之广。可是就算是隔了很远的距离,那一声口号声音都能清晰的传进了众人耳中,可见喊话这人的嗓门之大。 “薛鈅,那是何物,竟然连你都破不开?”几位冕下已经通过电视机看到这边的情形,不由被狠狠震惊了一把,竟然连薛鈅都无法破开,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高台上,千年灵乳池旁,我们陈飞陈大少也愣住了,神识怔怔‘望着’那滴识海内光耀九天十地的金灿灿血液,有种完完全全说不出来的滋味跟震动。 眸光闪烁着但只是片刻,牛头妖便带来一队人,好嘛!这一队人是不是也太多了点?竟然有一百人之多!整个将其围在中间,仿佛看怪物一般的评头论足半天。 此凶兽牛妖,浑身力量完全是剑力构成,显然,它并不是真正的凶兽,而是被创造出来的剑力能量产物。 “二十万!”就在这时,三楼的走廊之上,陈浩刚才看到的那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淡淡的口吻报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 不过作为未来的大名也属于藩镇之一,刘淮就把正在前线作战的竹崎季长召回。简单的一纸军令就让竹崎季长毫不犹豫的丢下军队,只带着几十个武士匆忙上路,日夜兼程赶回京都,一路上每到夜晚都免不了纵兵劫掠一番。 可以预见到,上海的金融界势必将再度发生一场轰轰烈烈的银钱大战。 而且,獒王看似一点精神没有,怂拉着死鱼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雅典娜神色如常,不见波澜,只是一双凤眼中神色不定,担忧,关切,愧疚,很是纠结难言。 叶苏嚼动一下炫迈,身影刹那晃动了起来,化为了一道残影,径直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将级火龙人狂奔而去。 到时候,只要他离了这颜家宅院的大门儿,到时候颜凝雪和颜倾城怕是就顾不着他了。 曹格深邃眼眸划过一抹复杂情绪。继续追问刚才简汐所说的话题。 这百乐农庄是吴豪第一桶金购买的场地,五兄弟常聚的地方,而李静儿身为曹少的老婆,还是第一次踏进这庄园。 村民目送几人离去,但他们谁也没有发现,随着颜越等人的离开,十六年来,一直笼罩着大树村的一层无形的气运,也随之远去了。 比如说,那些有钱的人,人家比你有钱,日子过得比你好,那这是不是可以说人家有“实力”? 这些线条画成的魔兽虚影的身体,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慢慢的竟然如同图腾烙印一般,钻入到这些中年男子的身体皮肤上,如同纹身一般。 神识细细扫视周围,发现无人注意,来到阵法不显眼之处,一剑将之破开。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谁能想到天朝的一品大员,同时又兼着军团长身份,还是高丽的王竟然衣服上会有补丁呢?那连赵云都是如此,可想而知整个龙虎军团其它各级的官员和将军们会如何了。 “我已经在雀楼摆了酒桌,不知可否赏脸。”谷仁脸上有了和善的笑意。 待心里将林娇儿之事解决后,林轩觉得从用膳时见到楚滟湫就兴起的欲望此时又抬头了。前几天他的身体就已经差不多痊愈了,有时候林娇儿有意无意的撩拨他也会有反应,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一直没行动。 第三百章 吓死人 这是老熟人了。 陈清还在德清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位沈千户,那个时候两个人交情甚至还不错,一度兄弟相称。 只可惜,这位沈千户一门心思钻营,没有怎么太把陈清这个兄弟放在心上,到了京城之后,因为一些事情,闹了个不欢而散。 此时,一年多时间过去,两个人在这应天城外再见,沈隆这就是应天仪鸾司的 想到自己好心好意的提醒她,居然被怀疑,暗恋沈建华,又是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沈建华算什么东西?她老妹儿不要的她会看上?就算浑身镶了钻石,也打动不了她的心,又是狠狠的一耳光。 既然蓝泽都这么说的话,那么为了救凌梵月和幽羽,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当年她少年懵懂无知,仗着自己是狐族嫡系正统血脉就动用了狐族的逆天之术。 郝德勇伸手拉姜珂的手,姜珂费力挣扎,闪躲开他的脏手,用力踢打他的身体。 彼时陶京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看到拉着手的韩远衡与叶安然,这心里对这位思云县主更是没什么好感了。 炼器室虽然隔热,但没有特意去隔音,鸿华一下子听到了这阵声响,好奇地放下了这堆初步精炼好的精铁,打开门,探出头去,打算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后她想,等简寂琛回来,如果简寂琛也说好,自己以后就多穿,如果简寂琛说不好,那就这一条了。 从地煞的描述上可以知道,灵煞是一个很大的佣兵组织,而且分为十二个分支,地煞分管的只是其一。 容正随意的扫了一眼,抬手便翻了最边缘不起眼的慧贵人的牌子。 但她没想到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被真酒称为英雄的人物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还进行了阐述,说这个战队以前的故事,和最近这两年一直没拿出什么好成绩的事情。 只是,这个男人心里定是有了喜欢的人,否则方才不会是那种反应。 一股冷汗从后脊背直窜脑门,12月3号,对于我来说,是一个一听起来就发毛的日子,可以说是终身难忘。 “唉,吃饭!”闵婕笑笑,习惯真可怕,不过她想自己适应几天就好了。 “我就是想问上次你录视频的设备是什么?还有是哪位录制的?”马云晓终于说出了自己想问的。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联系方式,居然谁都能联系得上,还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搞了多少幺蛾子。 “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他哪有权力乐不乐意的,再说了,咱们都住在一起热闹些。 钟一萍低着头吃自己的饭,有时候目光看那边,能够清楚的看到东少沅正在往自己这边张望。 或者说巨柱怪物所创造的那片扭曲空间,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事实上也是如此,来自死亡世界的晋升,所带来的则是里面存在生物的全面提升。 随着金色光明全部彻底的内敛消失,那数颗头颅在此时如同活了过来一样,动了动嘴巴,全部缓缓睁开了眼睛。 之前萧弈权便收到有些人的奉承,偷偷塞礼物的,偷偷示好的,都昭示着他们的野心。 迪路兽一脸疑惑,正准备询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亚古兽将一根爪子竖在了嘴巴面前,比丘兽则向着她招手。 关雎尔听到大家话题,也不在逗曲筱绡,而是凑过来,好奇的询问着。 而这南方,指的就是云贵等地。斑蝥的产地和孔雀的生活区域重叠,加之干燥后形状跟真的孔雀胆囊相似,所以,才有了孔雀胆一说。早在宋朝的时候,已经被普遍运用。 宛如古老的钢铁巨龙永眠此地,表达着过去的辉煌与现在的落寞。 然这世也挺奇怪,谢君宥似乎不如上世禽兽了,他面对她大多内敛不透露心思。 卫生间的窗户没有关,一阵狂躁的阴风袭来,好似黑暗中的野兽发出的怪叫。 守城的梁军也是汇集千千万万战士的法力或法器、法宝威能于防御结界被攻击处和受损处,加强结界的防御力,或者修复受损的结界。 “什么意思?”我看着唐明浩此刻已经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睛,问道。 叶世楷没有开导航,甚至他脑中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是手却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拜火魔教武者自认为大致摸清了秦天的实力,居高临下,施出五丈长的剑气攻击秦天。 风菱摇了摇头,将这最为复杂的思绪从脑袋中晃走,醒了醒精神,判断了一下现如今的情况。 “这个木门是拥有很古老历史的树木精制而成,所以,你必须赔偿木门被破坏的损失。”欧阳明洋脸不红气不喘道。 我怕的也正是这个,变成无面的王伟澄是在太可怕太可怕了,据说被他把背部撕咬开伸进触角去的王科长,直到现在都还在医院里呆着。 唔…说得也对,龙族真血已不存,九子现如今已经死得不剩几人了,也没有直系传人,龙族早不是这天地间的主系生灵了,所以混杂着旁系血统的龙角修士自然也就融入了妖族中。 当然,被构建出来的阵法其实也分三六九等,其中有低级阵法,中级阵法,高级阵法和超级阵法。 此时此刻,火焰仿佛化作了一条万丈巨龙,覆盖整个日月神殿的顶部,随后龙首一转,直接向苏白呼啸而来。 这也就是沈忆跟温馨处对象后脾气好了很多,不然要是以前沈清可不敢这么瞪他弟。 趁有一日,七皇子不在府中,七皇子妃带人闯进春娘的院子,将人拖出来,跪在正房庭院外,这一跪便是大半天的功夫。 温馨想要睁开眼睛问一句,可最后还是放弃了,让自己沉浸了梦乡里去。 夜寒宇眉眼不抬的来到夜夫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余光都不曾落在温倩羽身上一下。 第三百零一章 诛心之问 所谓穆大夫,自然就是穆香君的母亲穆夫人了。 穆夫人已经先陈清一步,回到了应天,此时,她与在京城时候已经大不一样,身子微微有些佝偻,面相也全然是一副男相,贴了胡子,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 一眼看去,根本瞧不出这是一个女人。 钱川领着她,越过重重防卫,终于来到了陈清的卧房门口,钱川推开卧 “儿臣不敢当。”血雪并没有因太后突来的动作表现出诚惶诚恐,神情很是坦然。 但现在镜兄又找不到了,因此他尽管无奈,也没什么办法,不过见自己儿子也很喜欢自己那样子,他也就不再埋怨镜兄了。 杨锦心惊讶地看着他,连霍冬来第一次见到都没认出来,却被一个目不识丁的大牛一眼看出来了的。 镏金焰火棍被舞动的忽忽生风,棍风所到,都会生出炙热的焰火气流。 自从由地球穿越过来后,在他身上发生了无数匪夷所思的事,现在如果有人说他是猴子变的,他都能相信。 “这绝对是一件稀世宝物,它的价值肯定超越龙纹八仙果。”颜少秦依然稳稳地抱着云河,却用惊愕的目光注视着唐紫希右腕的玉镯,心里却惊叹不已。 可是整个永和宫到处都是郦苏的线眼,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怀疑,她只能演戏。 植物在吸收了这种特殊的灵力之后,便进化了,拥有了抵御雷电的能力,因而能生存下来。 其实云河也并不想与他们为敌。只要他们不再前赴后继地攻击自己,那自然最好不过。 陈飞看着那些人的嘴脸,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又有一种很奇怪的,有点累的感觉,他没有对众人说什么,只是朝着众人摆了摆手,然后看了一眼陈昊就从大厅里面走了出去。 等楚元霸斩龙之后,取得金丹,实力在强一筹,干掉夏冷,取得宝藏,岂不是轻松自如? 他说完,变化出一道闪电,一下劈在鬼火之上,多玛姆惨叫一声,然后就此消失。 “给我破!”夜星辰大吼了一声,将灵力专注全身,猛地斩了过去。 他当时听到的那一种声音就像是一百种惊悚电影里面迸出来的声音一样,当声音钻到他们耳朵里面的时候,他们不光是脸色跟着微微一变,而且呢?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给你们个来找我的机会吧,到时候你和胖子都必须到。”北冰战神回道。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在暗暗关心甚至是担心着他,比如黑玄峰田化成,也就是现今的盖九幽,他回到宗门已经五天了。 随着远古血气的不断注入,莫天惊奇地发现,自身功法的运行和战气的流动,都是得到了飞速的提升。 莫天接过凝霜手中的一把长剑,这本是凝霜为了掩盖自己暗夜组织身份,所特意携带的剑,倒是派上了用场。 叶学道脸色黑如锅底,带着自己得力的几个大汉还有李富,直接进入了至尊包厢。 “哎,红姐,你看我这身打扮适合去参加舞会吗?”王子豪羞涩的看看自己的一身老土打扮,不好意思的说道。 见这些家伙们终于消停了,王天霸吐了一口气,继续保持着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容,实际上他的心里开始有些焦急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糟乱突然升级,惨叫声和破坏声交织响起,霎时间整个城市陷入到一片动乱之中。 第三百零二章 里应外合 这一个问题,让程中丞直接脸色发白。 此时此刻,哪怕是一个小吏问出这种问题,都已经相当敏感,更不要说是陈清这个奉旨监督江南诸省地方官,清点江南诸省田地的钦差了。 他这个钦差,刚到应天任上,就几乎死在了应天城外,只要稍微有一点逻辑能力的人,都会把这个事情,想到应天以及南直隶官员头上。 不过,看到她带家属,又是熟人,楚天颜与季墨猜到了,卓颖终于把看上多年的男人搞到手了。 不过,对于全神贯注的李思聪而言,几人所说的话语却是被其一五一十的听到了耳朵里。 在这同时,黑衣人看到李思聪这么果断的作出决定,也是一惊,手下的指头急忙朝着李思聪一弹而出。 本来就势不两立的两股敌对势力,自己有没有使用鬼核,恐怕它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叶修年纪不大,而他身后的队员一个个都是a5、6级,她应该能收购得起。 现在他们就想着要逃跑,怎么可能会想到要留下来呢!看的国际玩笑。 类似的楼房倒塌大事故,如果排除谋杀,默认是压死,一般不用进行尸检,可以直接火化。 张威被淋了一头酒红,不但弄乱了他的发型,也将他昂贵的白色西装染红了,看上去甚是狼狈,又滑稽。 不过三人刚刚动身没几步,面前便是被一只高瘦的黑马给挡住了去路。 她幼童时期,去树林玩被毛毛虫咬过,惊吓得半死,从此留下心理阴影。 “没事,可能是第一次坐船有些不大适应吧,过会就好了。”叶枫慌忙回道。 壮汉见洛无笙不是胡闹之辈,还了礼之后,也不去想这姑娘为什么不去前门,而是径直进去请王妈妈。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要干什么!”闫娜的脸上满是惊恐,连连后退。 当正在陶醉这美丽的炫lu中的风林,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第六感,感觉不远处发生了一件悲据。 “他不就是一个花和尚吗?传言他屠的那恶龙,也不过是他耍奸计罢了!难道他真的是高手?”兼樱明显还是不信。 张云泽牵着王月涵的手,走出了机场,走在路上,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羡煞旁人。 殊不知,原以为自己一直在服从别人的苏若瑶,现在,程延仲一直在服从她,感觉不到的。 再强大的凶手,在斩空剑下都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只要一剑下去,一切就迎刃而解。 既然人都到齐了,接下来就该说说什么是幽世了。严青也终于收起了荤段子,开始说起了幽世的来历。 九叔嘴上风轻云淡,一副我徒弟你放心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点没底都没有。 “晴晴,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慕涵烟听到关门声,疑惑的问了一句,又没听到回答,这才转过了螓首。 姚刚的伤口已经止血了,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但伤痛还是让这个外表刚猛的壮汉子龇牙咧嘴。或许就是这种深入肌肤的痛,让他保持住了清晰的意识。 楚霸天还是不太放心,这唐明摆明是做好了去送死的准备,就这么放任不管是在太让人担心。 “所以嘛,咱谁也不鸟,爱谁谁,谁都不好使!”叶龙耸了耸肩说道。 “如果我要是不把瑞氏家族的资料交给你呢?”王本军语气生硬,这架势,打算要跟叶龙刚一下,看谁更硬。 第三百零三章 谋己与谋人 都指挥使司,负责一省的兵丁,也就是掌握了地方上的兵权。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调换南直隶的都指挥使,用屁股想,也不可能是巧合。 换掉了这个都指挥使,就意味着南直隶一省,翻腾不出什么太大的浪花了。 如果单是调换都指挥使,那也不算什么稀奇,毕竟钦差南下,为了保证钦差的差事顺利,临时调换地 为此,天行对于夜之区各个区域都派去了医疗队,严密监视区域内情况。 “我帮你看看。”冰凌子却是不放心地伸手,手指搭在了乔若茵的手腕上,然后一丝灵力钻入。 步非凡很是欣喜,立刻将这一截冰雪神茶的枝桠收了起来,同时还取出部分悟道茶叶给了颜回。 随着自己的深入,前方也是出现了一些光亮,仿佛是要走到尽头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蔚蓝这一番话——几人虽一直困于西海郡,对蔚蓝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并不难以理解。 胡搅蛮缠谁不会?蔚蓝确实不喜欢打嘴仗,可真要打起嘴仗来,她以往见惯的各种妖魔鬼怪与道德底线几乎沦丧的比比皆是,只要拉得下脸来,又有何惧? 但这两尊圣人,只是给了何仙姑和太初先天灵宝,却未赠予他们任何圣人神通。 副局长邱明凯听到这话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却是被欧阳初颖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沈晟风不吭一声的走出办公室,更是好心好意的替他们把门带上。 这种生猛到足以是能够控制的更强的积极战斗标准,在一切的对抗过程之中,无不的,都将会是形成相当令人感到难以战胜的硬度。 李光正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奈何民兵团、军工厂这边离不开领导,他也只好无奈留在老家。 两人继续观察,直到看到吴刚一行人从工厂内走出,朝着一辆货车走去。 宇智波启和三代火影的交谈内容被隐瞒了下来,主要是关于宇智波成为火影相关的内容被隐瞒了。 “行了,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上班吧!”秦明对陈一龙挥了挥手。 她告诉顾言,她的盟友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可以开始行动了。顾言虽然心中充满了疑虑,但还是决定按照王玲珑的要求去做。他想看看王玲珑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等李峰反应过来,一张可怖狰狞的面孔猛地裸露出来,发出阵阵嘶吼。 姜皇后的目光缓缓从下方扫过,见还有两把椅子空着,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而面对这样的情况,作为这一切推手的宇智波富岳依旧保持着深沉稳重的神色,而内心则是开心不已,也是十分感慨,因为他认为自己终于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为宇智波启争取来了理应在很早以前就享受到的权益。 顾言悄悄地观察着绑匪们,他们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漂浮手一对漂浮手,极招碰撞,动荡乾坤,只见余浪之后,两道身影瞬息之间撞到一处,八面玲珑之中,短暂的寂静之后,只听闻一声脆响。 黄正忠坐下来,将自己这两天的所见所闻都详细的说了出来。什么酒馆里没人、西南联大的教授去刻章贴补家用、很多百姓濒临破产的边缘等等,他一直连续说了几十分钟,中间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穆辰夜应该说是时下最为强大的后台,攀上他,神家在帝都的地位基本可以和那些大族平起平坐了。 第三百零四章 当场做掉! 看了圣旨,又跟陈清密聊了大半个时辰之后,言琮才总算是恢复了理性,他跟陈清坐在一起,翻看了有关于台州府的种种情报,然后他才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头儿的意思是,有岸上的人跟这些海上的贼寇勾结。” “想要清理海上的,就要先把岸上的清理一遍…” 陈清默默点头,开口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就从台 旅馆的吧台上,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老板趴在上面睡得津津有味儿。 那挽着道髻,身着道袍,手挽着浮尘丝,闭着眼睛的身影不是那张天师是谁? 十阶灵阵师或许没有修炼出真气,无法保护马蹄下之下,面对凶悍武力袭击的子民们。但是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可以画出一个巨大的十阶阵法,将前来围攻之人,尽数屠尽。 “此话当真?”陶明熙有些惊讶,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即便不是听错,这番话也有可能是他一时兴起,说了哄骗自己的。 秃头大汉暂且放过夏晚歌,一脚踩在了赵阿政的胸口上 ,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夜慎转身,走到一半的时候转身看了李嫦芙一眼,无疑是最好的解释了。 回到家里,他刚要和夏晚歌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回家,谁知一抬头,发现夏晚歌愤怒又伤心的眼神。 经历筒子楼事件后,众人都有些心累,幸好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都没有再发生什么事。 不能起来,坚决不能起来!陶明熙咬了咬牙,还是撑到他吃了饭离开再说。 让太子去边境,她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这一次太子回来对她的刑法不知道又是什么招数呢。 特拉斯克工业大厦足有三十多层,但是其中从上往下数的前七层都是普通武器的研究中心,从第一层向上的十一层也是如此。真正变种人的研究、哨兵的开发,全都在地下室和大厦中央这一部分进行。 “那是因为木影的目的明确,而且弱点明显,非常容易针对。虽然风影、雨影目的明确,但是没有明显的弱点,加上她们想要颠覆政权,这里面要考虑到的东西可就太多了……”佳子。 “噢,婷儿,你把那边的药材按照炼制千锤百炼丹的药量,分配好。待会儿师父要炼制千锤百炼丹。”李斌微笑说道。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第三代风影突然从村子里消失……蝎,你这个混蛋!”千代非常的气愤。 佛说:万法皆生,皆系缘份,偶然的相遇,暮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 朱温在遁甲下面大叫了一声:“疼死我也!”,他们身旁的侍卫们听了,赶紧撤去他们身旁的铁甲盾牌,见朱温面如土色,气喘吁吁,吐了好几口鲜血。将士们不敢怠慢,一面将受伤的朱温转移后撤,一面继续向前围堵徐至。 七七抱着他,才想起今天的事情,也许是因为梦到什么,错乱了一下神经吧。 对了,待会儿我们还要走到天都峰上的鲫鱼背,这也有个好听的传说故事,不过大家必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扶着铁索栏杆,沿天梯攀登1564级台阶,即至海拔1770米处的石矼,这里是登峰顶的必经之处。 不少宾客都到了,武樱全家都来了,连之前身体不能动的武柏也出席了,他好了许多,也算是借此重回社交圈了。 第三百零五章 连敲带打! 这个祝岳,是陈清亲自挑选的。 这里头大有讲究,因为想要震慑南直隶的官员,非得挑一个有足够分量的官员才行,应天巡抚程先不大好挑,都指挥使何进即将调任,也不好插手。 而布政使胡靖,要留着去推行国政。 那么按察使祝岳,就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这就是所谓的运道不好,有时候可能你什么都没 萧亦轩今天在公司加班,蓝千雅到老宅的时候,正好看见夏语晴和老爷子坐在客厅里面下棋。 是的,我此生的最爱,虽然我发现得有点儿晚,但这一世在你一次一次为我不顾一切,一次次的忍让中,我可能早已对你动了真情。 可是九泉巡河人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为什么摆渡老头说我们白家世代在去世之后都要到九狱九泉报道,这让我很难理解。 我点点头,单手握住剑柄,脑海中回响着邪十三的声音,手舞长剑,循着他的指点,开始施展出剑法十二恨第一式,破力。 毕竟对于以前的事,她还是极为的想要知道,可是,她自己也知道,慕烨离一直在避开这个话题。 “他已经死了!”明澈一掌拍向慕晚面前的桌面,眼中的光芒让慕晚下意识的想要躲开。 谁知薛尘少这厮突然一反常态,连性子都变得有些傻白甜了!天知道他又在玩什么把戏,她可不想撞在他的枪口上。 “那你现在说的就是在搪塞我了?”他就是不停的在问,一直问,非要问出些什么似得。 喜欢貂蝉,貂蝉跟了关羽,喜欢蔡琰,蔡琰又被王允给张飞提了亲,也跟刘备无缘了。刘备这个当大哥的,总不能跟两个兄弟争风吃醋,于是乎,他就只能哑巴吃黄连。 不少人都知道,羽封岳乃是苍离晚年所收的亲传弟子,并且无比宠爱!对此,他们均是极为羡慕。 她咬紧牙关,可蒋远周对付这样的她最有一套,他两根手指用力,许情深脸被捏的好痛,她嘴唇死死抿着,眉头紧拧。蒋远周下巴往上一抬,落向她的目光在许情深看来,好像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场上的慕容雨燕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吓得是花容失色,因为场面不受控制,慕容雨燕差点被人踩到。 “查理,听说这里的门票,一张卖一千欧元呢。是不是真的?”此时在斗兽场的门外,两名刚刚从豪华轿车上跳下来的青年人,正在看着远处的入口处在那说着。 君夜无奈,看来在这万神之门中,根本不可能再从十大神族至尊口中得知太古辛秘了,而且水神至尊口中的禁忌之秘,他更是摸不着头脑,何等大秘才算是禁忌之秘? 声音来自荆轲,这个家伙现在的模样比郎战还惨,身上只剩一点布条,脸上乌漆墨黑的,全身血迹斑斑,好多地方都还在流血;头发,直接被燎光了;武器只剩剑柄已经融掉了的鱼肠。 “我很想知道,你所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叶飞明知故问,事实上,在他们爷两聊天的时候,他就已然听到了一些内容。 甄俨马上跟三弟甄尧商议,两人也拿不准究竟谁最后能赢,但是,至少有一点,他们必须要跟着袁家取得联系,这年头,商人为了自保,不得不做墙头草。 凤舞站起身,拉起红嫣的手就往后厅走,走到一半转头叮嘱两个愣住的唯二男同胞,“呆在这里,不许跟来。”然后就拉着人消失了。 第三百零六章 各自肚肠 陈清这话,听起来非常平易近人,甚至有些开玩笑的意味,但是在座众人听到耳朵里,无不心惊肉跳。 大家都很清楚,眼前这位小陈大人能坐上钦差的位置,必然深得圣眷,哪怕监督清丈江南田亩的事情他没有做成,回到京城里,最多也就是被皇帝斥责一番。 绝不会伤筋动骨,更不可能去诏狱里头蹲大牢。 但要是 “算了,我也没法责备你什么,我们进去好好说一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沈雨已经这样说了,楚云叹了口气。 “张六指最喜欢的阳酒,我这里刚刚弄好了,你跟我来,拿给他吧。”江叔说完一摇一摆地走回去,而他也跟着走了过去,只是那个洞口没有关闭,看来有些东西还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 然后看着这个阴冷的院子,火气是越发的大了,一把推开门,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是一点时间都不想耽搁了。 粗糙油腻的脸上,平庸的五官仿佛是被临时缝在一起的,但也说不上丑就是了。 全部人进入商场大门后,宋大宝又把那条铁链锁挂回门上,再和郭荣几人,把旁边的几张桌台都推到门口,仔细检查了一番。 狄璐卡转过头看着李察,她感觉到李察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对面的芙蕾雅低着头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老大你怎么这么说呢,我这也不是为了大家考虑吗?不就是有几把枪嘛,我们又不怕。”姜海急道,在他看来,王影是怕了对方手里的枪了。 “别问我,我不知道。”楚云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世界上法阵有数千种类型的法阵,如果再细分的话可能有上万种,楚云怎么可能全认的出来。 泽曼这个时候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竟然用梅西换下了李铁,李铁很愕然的走到了场边,他发挥很好,没什么毛病,被突然换下场肯定满心的不爽。 说了这件事,里奇又跟雨果讲了前段时间进行的业余联盟的选举。 苏家人一听这个话,脸‘色’都有些难看。就连一直坐山观虎斗的莫云,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日一切都停当后,湘湘便又往长寿宫来,进门时却听得宫人在向静姝禀告,说皇帝病了,旧伤加心病,正是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还会走在静姝之前。 想到要见太子,湘湘心里略不安,但她不见得永远偷偷摸摸地过日子,或许正大光明地走上金銮殿,让世人都知道她从此时朔亲王的妻子,皇帝也许就不敢再动什么念头了。 虎皮还在山下破口大骂,引得其他几个白虎帮的炼精武者们笑得前俯后仰,连一向严肃的虎头大哥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千绝……!”蓝子悦惊讶的喊道,疑惑的看着龙千绝,他这是怎么了?眼眸怎么又变成赤红色了。 脸色也明显苍白起来,白皙修长的手指渐渐颤抖起来,此时她已经没有了刚刚和白芷谈判时的得意和趾高气扬。 苏洛昀望向他的眸子愈发柔和,她对苏铭是抱了极大的惋惜和愧疚之情的。 远处传来的声音在沙尘的吹拂下变得若有若无,可是就算如此萧长风也还是听出了那边两位的真实身份。 “如静,我猜想你今天的不高兴十有八九是由于你的父母。”陈飞斩钉截铁道。 关婆子应了,又命曼如谢恩。曼如磕了头,垂下眼帘,掩过一抹狂喜。 “关筱兰,你不把我这个老太婆当一回事便算了,你休想害我孙儿。”赵老夫人一见到赵夫人,不由分说地厉声斥道。 因为听说过太多自己父亲的事迹,那光辉与潇洒并存的种种过往,是水榭极为敬服的。对于那从未谋面的父亲,水榭现在不仅没有了当初的埋怨,反而开始对父亲的做法感到了衷心的敬佩。 刚才的劝解无效,可这般嘲弄,却让影姬犹豫了,事实的确如此,自己死了,还不是便宜了简星痕和月娘。 两人屋内达成了协议,林老太太就从屋内出来匆匆告辞了,毕竟总得给人家收拾的时间不成? “俺俩不是生活条件差么,怎么跟你这土豪比,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海奎委屈的说道。 让人意外的是章清亭,她曾以为自己肯定会哭得不能自己,却反而在全家人都不舍的泣不成声时保持了异常的镇定。 李敬口中称是,恭敬地退下。荆氏担忧地望着丈夫,又悄悄看一眼老太太,咬了咬唇。 高总却按住了我的手,说道:“你张一西担得起我帮你点上这根雪茄。”说着点燃打火机,凑近了我。 为什么黑木耳夫人每次来见他都穿着这么靓丽的衣服?杨帅摇摇头,努力驱赶心底冒出来的不该有的想法,我是一个纯洁的人,杨帅心中暗忖。 “看你又怎么样了,不过你也没什么好看嘛,我还以为魂修突破了之后,会变成三头六臂呢?”唐玉并没有看出叶风眼睛的变化,一来叶风这眼睛的变化并不明显,二来这里的光线明亮效果更是不明显。 少年的心绪天天都在改变,他从起先躲避他怕他报复的鄙夷渐渐联想到了那天的情形,莫名地开始担心起她与她母亲的处境。在这城市甚至这个国度,华人界里有四大家是不能轻易得罪的,而她们似乎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本来应该最痛苦的洪浩却好像并没有在意什么,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罗离一直坚持守在洪浩哥哥的身边,害怕他有什么想不开的,这一点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只是不知道,在西皇奥科特的精心准备下,新都能否挺过这一劫呢? 第三百零七章 指东打西 次日一早,胡藩台就以布政使衙门的名义,给南直隶下属各府州县下发了公文,命令各府州县衙门,立刻开始清丈各县土地,不得怠慢,不得隐瞒,更不得阳奉阴违。 事实上,这个公文,在南直隶三司衙门接到皇帝圣旨的时候,就已经发下去过一次,只不过那个时候,布政使衙门在公文上的措辞,远没有这一次严厉。 胡藩 “看来的确是个简单的任务。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张月把手机递给兔子。 高天渊就是怀有“死千人活千万人”的心思,生产出对普通人有益的“饮料及食品”。不过,所有天渊品牌饮料食品加起来死亡人数就不止千人了,只是高天渊自动忽略了这些,所以,当红包降临时,高天渊大喊“我不服”。 真的是今非昔比呀众人无不惊讶,贺斐之功,已增数倍,以一敌三才显得稍稍吃力。 “好,很好,我会死,但你们两个也绝对会后悔的!”徐世云怒极,险些将满口牙齿都给咬碎。 不过,也有很多例外的事。而这些事并非不可抗拒事件,只不过太突然罢了。就像几十年前的某个强大企业公司突然间被人全盘收购了一样。虽然那个企业现在又回到了他的地位,但他还是不敢轻视别人。 望着游建一副死人脸的样子沉静又想打人了,她最看不得游建这个样子,恨不得把游建埋进土里永远别出来算了。 根据那个血袍老者的记忆,袁毅在自己的府邸下面,确实修建了一个十分庞大的罪恶之地,位于地下一百米处,并且这个地方一直连通到城主府之下,可以说是手眼通天,竟然能够修到城主府的下面。 云晓对着没有五官的暗无涯,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口吻很是温和,温和的让暗无涯想要自杀。 时空隧道空旷无比,就宛然一条通往仙界的道路,仙气蒙蒙,雷羽的声音在这里渺渺回荡,最终化为无形。 “哼,它要是那么好对付早就被我宰了。”白鳞猿说完后猛吸一口气,方圆十多米范围内的空气皆被其吞入腹中,它的腹部如吹气球般迅速涨大,让人担心会不会在下一秒爆掉。 路上夏峰没有多耽搁,因为这次这个空间是跟现实世界联通的,他们在这里呆多久,现实世界就会过去多久。 想到这里的时候,最后剑无名还是有些觉得不妥,想着既然他们都知道了方向,那么自己和顾天星,还是早一些过去吧。 莫子骞走到湖边,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块肉干,往水里一扔,瞬间,湖面上泛起了一阵波澜,在波澜内是一个个男子巴掌大的鱼蜂拥而上,它们都拥有着锋利的牙齿,只是片刻,一块肉干,消失殆尽。 白宇抬头,突然冲着风月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风月桐心中迅速地漏掉了一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星泽身上,等着他解答出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江鸽听到这道身影,淡淡地把温初柳遭遇过的一切都描述给他听。 林庸尝试了五次都不成。每次,刚刚形成半个气旋,就开始崩溃。 “没事,我早就醒了。”李星泽一只手抱着楚楚,另一只手撑着床起身。 冷墨曦一想也是,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把映梅四人都叫到了身边,商量了起来。 不过,就算是有些招式没有修炼过,但苍剑依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并且苍剑可以肯定。 卡剧情了,下一章晚一点,兄弟们先睡吧! “当当当”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这时候会是谁来找自己?安蒂儿不情愿的来开门。出现在门口的人竟然是古安宁,安蒂儿就要关上门了,自己实在是不想和这个古安宁再纠缠下去。 “是。”彭墨颌首浅应,彭硕离京的消息并不隐秘,但是离京的原因皇上却是未宣扬,所以京都众人只当是他过了百日丁忧,这才回边境赴任的。 “糟了!要出人命了!”王轩龙怒道,驭动真龙元气?力?疾,将车门直接一拳击飞,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车外,直奔行凶的风蛇。 对于石猴来说,越是危险的地方,他成功坑杀崔封的几率便越大。因此,他或暗示或明示,将崔封诱到这个地方来。 师意赶紧拉着杨林萧,低声下气的对耿志强的母亲道歉:“阿姨,对不起,我朋友他不了解情况,我们明天再来看望耿老师,我们走了,阿姨!”说着师意就拉着激动的杨林萧走出了病房。 “无论你们怎么想,怎么做,我们白翼星人不会对地球置之不理的,因为我们有一个白翼星子民此刻仍然在地球上饱受侵略者的折磨。”夜伤此刻忍无可忍地厉声道。 她用这般血腥的手段来报复对手,而他也曾强迫了她指婚一事,她的内心是否将他作为了对手? 金修宸派的暗卫正滴水不漏的监视着承恩侯府,若思妍的人进出,定会被发现,现在暗卫并无人回禀,莫不是暗卫并未发现? 师意听到刘灵珊说自己是费氏企业的少奶奶,心里很不爽。天生就讨厌这种拿自己身份说事儿的人,师意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想要看刘灵珊的笑话的感觉。我到底要看看这个费氏企业少奶奶的身份,在我们师门到底好不好使? 可能就连彭墨自己都未发现刚刚与采媚的话语中带着些许酸意,可金修宸发现了,并且为此感到愉悦。 郊原纷绮错,参差多异状。佳气满通沟,迟步入绮楼。初莺一一鸣红树,归雁双双去绿洲。 众人随着凌羽赵大山两人再向前走不多远,就见到了那条向上的石阶,只是此时的石阶已经完全被坍下来的泥土所封堵,见不到上面的情况。 就连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郭临,眉头也紧缩起来。这种戾气,似曾相识。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陷害自己的赵菲。 四人刚刚逃过的的那片区域不久,宫庭禁卫军迅来到了城前,他们不断地攀上城墙,开始向城下射击。城头的密如枪林的激光射装置也开始频频向城外射击。 露西亚当天并没有在星辉佣兵团的驻地过夜,在拉着梅琳达又说了一些私话之后,露西亚便单独返回了魔武学院,不过从梅琳达兴奋的神情来看,露西亚临走时说的话肯定是个好消息。 “妈,我好象太累了。”梦竹捋了捋散落的头发,心里也有千丝万缕般纠缠着。 如果敢的话宋端午自然会将心放在肚子里,如果不敢的话,那么还有时间的宋端午自然能安排另外的人选。 “不敢了,只此一次,再也不敢!”老大眼珠一转,默默俯首向前,正当靠近,忽而靴内短匕一亮,拼死一刺。 在当日的黄浦江事件之后,陆震早已在中国遭到警方通缉,但因为本事着实过人,又有着极强的反侦探技术,警方也奈何他不得。而且他事后就返回到了美国,这事儿也就渐渐的淡去了。 辽王和王妃双手双脚被俘,此刻正由一名浪人看守在辽王府后院的大厅中央,灯光下,那名浪人一头散乱的长发,头顶之上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一身棕色的合服,腰间的武士刀在灯光下散发出阵阵的寒光。 二来则是五行宗宗门解封的消息传来,大部分人心生忐忑,不敢再继续逗留,五行宗再不行,那也是二流宗门,根本不是他们这些筑基期的散修可以抗衡。 “这东西的威胁太大了,就算要出口也肯定只能给我们这边的人使用,鹰酱那边短时间内绝对不行。”杜刚这话说的很干脆。 刚刚上厕所去了的杜刚这时候也溜达了回来,见王晨他们都出来了赶紧跑过来问了问。 另一方面,宗门外必然有范攀同伙,而且实力强大,如果贸然击杀范攀,只怕无法得到对方的真实身份信息。 一来,这首歌他本来就想和安安对唱,OVO正好给他一个邀请她的理由;二来,这是一次拉进彼此距离的绝佳机会;三来,跟她约定好要一起做的事,也许她选择原谅的几率能高一点。 第三百零八章 熊熊燃烧! 台州府,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再加上海岛众多,很得海上的盗匪以及倭寇青睐。 也因为这个原因,朝廷也在台州府层层加码,如今的台州府境内,已经有两个地方卫所。 分别是海门卫以及松门卫。 下辖各所,星罗密布在沿海各个位置,用意要防范寇匪。 按照大齐的规矩,一个卫下辖五千人,也就是说, 还好,它攻击手段单一,也就血量高一点,不让他们几人还真干不过他。 “是吗?那这样真的是太好了。”杨助理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很不好办,但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她上了车,透过车窗往外看,就看见唐朝暮正拿着手机朝着她的方向拍照。 由于冶炼车间的面积比较少,合金钢板和铝合金的产量并不高,所以,凌风只给自己打造了一间占地20平米的迷你制造车间。 在看见华生的时候,顾盼心里的怒气值几乎达到了顶点,对于他的愤怒一点也没有遮掩。 “这两个狗杂碎,我要宰了他!”曲若怒不可遏的吼道,他还是头次被人如此算计,这让他这个曲家大少万分懊恼。 刹那间,杰克就到了项少龙面前,嗖嗖的破空声起,他五指如同鹰爪,狠狠抓向项少龙的脸门。 毕竟才只是试验不到一分钟就消耗了一百多点灵力,要是凌风真正靠【无暇纸盾·御】战斗起来消耗想必是更加恐怖,别说一分钟一百点,一秒钟一百点甚至一秒钟一千点都有可能。 顾盼看着段慕衍带回来的香喷喷的鱿鱼须,以前远远的看着,周围的环境让她实在无心下嘴,可是怀孕之后这些东西好像都不在意了,而且最近环境保护控制的很严格,所以现在手上的东西还是可以接受的。 白起当年屠杀百万人而面不改色,但吞噬血肉……怎么想都怎么觉得恐怖。 子璃妹妹现在该是去了阎罗境了吧,一切都是按照历史的轨迹在运行着,我无能为力。 我向多铎投去好奇的一瞥,没有想到,当年他额娘被逼殉葬,亦在他心中留下很深的阴影。他渴望自己哥哥夺回皇位,替额娘报酬,亦为他夺回本应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帝魂想学着某位先贤,创造出类似于人族的某种生灵来,结果将自己肉身玩儿没了,都没能成功。 再听司灵凤出言阻拦,司碧阎是有些不悦了,说话时的声音也不禁是加重了几分。这还幸好是司灵凤,如果是换做司命等皇子的话,怕是他早已经雷霆大怒,直接将人赶出养神殿了。 “你……你想对我干什么?你们杀了我吧!”羽秋生惊怒不已,心中惶恐,觉得度日如年,恨不得立刻死了。 晚上的事,晚上才知道结果。而现在陈肖然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着她们,陪伴她们进入梦乡。 仙遗如今,典风就知晓,还有十几尊帝仙,更别说封魔之地中的了。 下午的时候,林妙妙趴在桌子上不动,苏倩楠也趴在桌子上不动,我发现课间苏倩楠走路总爱扶墙,而且走的很慢。 可是他们忘记了一件事情,就算是职业玩家之间都是有着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而毫无疑问,在哪怕是在职业玩家之中,同天也是天。 别看上半场莫白一次次打断了对方的攻击节奏,但莫白却知道,哪怕下半场自己还能保持这样,但最终中国队仍是输。 第三百零九章 瓮中捉鳖 台州城里,一家客店之中。 陈清正斜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言琮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他面前,汇报台州城里的一些动静。 “头儿,台州府衙的人,已经暗戳戳的把郑家给围起来了,多半已经上报了浙江省级衙门,郑家通倭一事。” “台州城里,知府衙门的人正在到处搜查白莲教的人。” 陈清坐直了身子 这信就簿簿的一张纸,里面的字想来也不过半张而已,如今只剩下半边,除了一行“所请之事,务祈垂许。”别无他字。 说话的这两个部落首领,都不是颉利的心腹,他们本来就是被强绑上颉利的战车的,此时一见大唐兵马雄壮,已经生不起一丝战意了。 恶心,憎恨,充斥在心间,本以为心里不会因见吃人而愤怒,可是,当再见到的时候,心却无法平静。 两把长刀撞击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而让神裂感到惊讶的是,她如此猛烈的一刀,居然丝毫没有对这把看似脆弱的木刀斩断。仔细看去,这把刀上写有洞爷湖三字,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王国统一的消息对这里的影响尚未显现,因为马路还没修进来,主要贸易目标依旧是霍利尔城及周边。娜塔对此很是清楚,因此她确信罗迪要自己执行的任务有着更大的成功率。 但是这一幕看在李世民等人的眼中,却以为那首歌是专门配合分列式的动作而唱的。歌词长度恰好是四个方队踢完正步的时间。 被达索汉这样责备,看起来像是达索汉副官的家伙,无奈的低声说道。 除了这些学员,其余客人只坐了两桌。李道宗、李靖、尉迟恭三人,陪同秦琼和赵云泽坐了主桌。马周则陪同另外一桌的中低层官员坐了。 红组输给了绿组,那肯定的,有个大人武藏,还有只重量级的隆隆石,拔河能拔得过才怪了。 本就只有八百多人的古龙部落经历这次内乱之后,剩下的人则更少了。所幸在大量的金币帮助下,古天从其他一些散部购买了数百个异姓族仆。如今整个古龙村落人数差不多有一千多人了,只是实力不怎么样罢了。 阴魔按生命层次有阴魔、高等阴魔、大阴魔之分,对应人类的晨曦战士、朝阳战士、烈日战士。 只要给他们一架机甲样本,再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在自身科技水平不弱的前提下,完全能够破解机甲中的数据代码。 在达到墨龙射程之后,墨龙船上装载的守城弩开始向着对岸的敌人发动了齐射,敌人显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只是一轮下来,便有数千人伤亡。 李阳见他的表情不像作假,为了属下拒绝四天师的招揽,这让李阳不禁对他高看了一眼。 两天后,凌锋才从闭关修炼之中转醒。此时,他已经彻底炼化了这份大地精华,神魂修为增加了一成左右。另外,他的神魂之力也融入了不少阴阳大道之力,得到了蜕变升华。 熬夜对他来说虽然是家常便饭,但一个通宵外加一个白天这么熬着,很容易出事儿。 更多的人就像眼前的琪哥一样,在工地上除了带个安全帽、手套以外,什么都不会佩戴。 最近熬夜的事儿晨阳也没和老妈说,一是免得老两口担心,二是这也没什么好说的,谁还没有个忙的时候。 第三百一十章 人头滚滚 王巡抚很清晰的听到了城门口的动静,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城外,然后抬头看向陈清,皱了皱眉头。 “陈大人,这是?” 陈清从袖子里,取出一道圣旨,递给了这位浙江巡抚,然后他笑着说道:“中丞,你们台州府,海匪倭寇横行肆虐,北镇抚司查访之后上报,于是我在差不多一个月前,接到朝廷诏命。” “由我 先前方青山在庄门口露的哪一手,在他和少林玄难闹矛盾的时候便已经传开了。 几次派去试探的灵禽,好似是会转圈圈一般,进入之后又自动转出来,而作为法身的何七,则是能够感受到这里异常的空间波动。 话音刚落,肥胖的理事长伸手朝着自己的脖子抓了过去,一块块的血肉被撕扯而下,喷溅的血水似乎让半空都染上了一层玫瑰色的艳丽。 但是他们却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如果是别人的话他们的话兴许会有用,但是古寒的话只会让古寒更加的不屑一顾。 而古寒后退数步,手臂上传来阵阵的疼痛,感觉一拳打到了钢板上了一般,让整个手臂都有些轻微颤抖,但是古寒却是不动声色。 张氏刚想说什么,却被刘氏狠狠的拉了一下,她转回头一看,刘氏那眼神里装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她被吓了一跳,只得悻悻的闭上嘴巴。 半边山体垮塌了,露出一个洞府的门户,显然这半天山体是掩盖这洞府门户。 紧接着尖锐的目光就直勾勾的盯着平伯侯怀中的卿姨娘,她怎么如此?平伯侯冷哼了声:“公主,这是微臣的家务事,还请公主不要插手。”周清幽既然能跟着吴国围一起回府,足以说明她喜欢吴国围。 在国内经济发展这30年的浪潮里,大起大落的商人多了去了,昨天还是首富,明天就成了囚犯。 嘉宾经过重重闯关才得以入场。婚礼当天,他们通过两次金属探测,而且必须把照相机和手机等物品留下,才获准前往地点集合。 挥手将碍眼的掌柜打发走,孙志强这时候反倒不急着走了,准备静下心来好好回想一下这次和林亮的见面,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急速射来,粗犷汉子一惊,急忙后退,黑影径直地插入到了林亮的摊位前,不停地抖动,众人定睛一看,这黑影竟然是一根长棍!而林亮的声音则是从远处传来。 “麻辣爆椒老汤。”那个男人看着我说,眼睛里露出了皎洁的自信,得意洋洋,无限慈爱。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挥了过来,直朝他的面门而来。 谁也没有看到,在这个夜晚,密林深处,东子的眼睛里透出了一股狠辣和自信,他的变化,也在这个夜晚,悄悄的发生了。 看到韩轲的反应,黄跃郁闷的摆了摆手:“好了,认不得还能再慢慢认识,这次最起码是把命给捡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苏胆大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二人,更不疑有他,暗暗心里称赞这两位绝对不是凡人。 反光6天峰,却是彻底的陷入到了疯狂与暴戾中,随着不断的折磨陈旭,不仅没有将内心的戾气释放掉,反而像是打开了他内心的潘多拉魔盒,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可是这一丝顽皮的笑容,在冷锋的眼里却是变得如临大敌一般,他知道自己不是这秦欧珍的对手,但是刚才秦欧珍能无声无消的靠近他的身边,直到出声的时候,自己才发觉。 在陈家,陶秀英一贯是早起的,屋顶上已经飘起了阵阵炊烟,不过厨房里却没看到人。 闻言的洛伦微微一怔,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眯成缝的双瞳若有所思。 说完他先把白大褂穿了起来,又从箱子里掏出一副纱布口罩戴了起来,口罩很大,把脸遮的严严实实。 陈楚良看了看姜清凤,发现对方把决定权都交给他,说好的让姜清凤出马的。又变成自己谈判了。 远处姜清凤大概是让他过去见一见商圈里面的其他人,就和孙红兵还有哈哈集团的钟老板说了一声就过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也知道,秦昊这是告诉自己,秦家的秘密自己也不要去打听,双方也算是心照不宣。 陈乔山只能感叹人生际遇的奇特,北大毕业的名嘴不少,今天竟然碰到一位。 姜轻烟观察片刻,竟是毫不犹豫伸手通过第一道禁制,从凹槽里摸出几个见棱见角的白色晶石,而她的手却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周正宁对输赢根本不在意,因为他很清楚,如今的四百万美金,绝对买不来康盛20%的股权,即便陈乔山想贱卖,集富方面也是不会同意的。 张自力成功了,他找到了心中认定的真相,他获得了成就感和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在视线所及的位置里,有一块头顶用油布封起来的区域,里面放了许多拍摄用的设备,也有许多人在里面。 商会总管处选择“设置店面营业方式”可更改商店的营运方式。如果店主将自己商店的营业全部收入的自动转化为店主的储备金,则可以享受一定的税收和维护费用减免优惠。 第三百一十一章 落网 陈清目送着王中丞走下楼梯,而他没有跟下楼,只是默默打开了窗户,站在窗户边上看戏。 王中丞背着手,大步走下楼,只见张知府何同知等台州府官员,已经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怒气冲冲的走到张知府面前,喝道:“张叙!” 张知府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一个哆嗦,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站着的人,只看了一眼, 道上混的人一般都很讲面子,比如说如果私底下你把他得罪了,很好解决,给点钱差不多了。但是如果大庭广众得罪了,不好意思,除了挨揍,没别的路子。 喝酒之后醒来肚子铁定空落落的,我担心他身体,默默走进厨房,心想着好歹煮几个菜,不管他什么时候醒来好歹可以热一热就及时吃了。 气息感知,它可比邱明厉害多了。那只猫的气息,在九色鹿的眼中就是黑夜中的萤火虫,想藏都藏不住。 赵家住在一个高级别墅,西方建筑的味道很浓,别墅里的每一个细节设计都显露出了这家人的富贵。 麦瑟林自然是不用多说的了,她那点心思,在场的就没有看不出来的,就连沉浸在分手痛苦中的乔安娜都心知肚明。 看到霍怀斯特已经不想再跟他们多做解释了,巴赫只好无奈的回应了一声,同时高呼了一声九头蛇的标志性宣言。 “受不了。但要是离婚,我会疯的。”说着说着,这姑娘开始眼泪汪汪的,我便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好了,我要去七绝宫告诉姐姐这个好消息,顺便帮姐姐重新打扮一下!”说着便要往外冲。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徐铮撇了死不瞑目的华玉,拍了拍手,喃喃自语道。 单觉金像是听到人世间最恐怖的声音,鸵鸟一般把脑袋埋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他来到这里后,粗略看了一眼,见到各大强族还比较平静。与之不同的是,比起十几年前,这里的种族都强大了许多。 明显的一声脆响,狐狸身上厚厚的冰晶龟裂开缝隙,瞬间蔓延至全身,然后在“轰”的一声中,碎冰带着碎衣片飞溅四散。 “开始吧!我们好好一战!”鸣人平举斩魄刀,指着对方的胸口冷冷说道。 顺便说一句,自从孙丰照拜卢万天为师之后,卢万天就少在离开辛园,几乎就是住下了。孙丰照不知他这个大长老是怎么当的,竟然可以日次置身事外,专心致志的“培养”与他。 却不想晨曦好像根本没看到他们一样,一路痴痴傻傻笑着,口中喃喃自语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就这么从他们面前走过。 见老师仍然无动于衷,郁夏忍无可忍了,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向狗挥舞着,喊叫着。那大狼狗虽然凶狠,却不知为什么,只向后跑开,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你耍我!”静灵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桌子顿时四分五裂,正端着菜走过来的陈潇,被静灵身上散发的气势震得倒退几步,手里的餐盘砸在地上。 入玉岭后,人迹罕见,众人行至城下才见密集房屋堆砌在高处,山路蜿蜒曲折,兜转几圈才得见城门。玉岭主城门楼与他城不同,一堵石墙足足四丈高,其上一排黄符朱砂,一面明黄旗帜落地,斑驳血迹零落其间。 万花楼里,新来了一个会舞剑的姑娘。这大概是玉都城这几日坊间流传遍了的事了,苏妈妈很欢喜,此等与众不同的伎俩,让她的生意好了不少,便不计较我吃的多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诡异的朝争 这一日,“温和”的小陈大人,一改往日作风。 一千仪鸾司精锐,直接接管了整个台州城,控制了台州各个城门的同时,也控制住了台州知府衙门。 本来,如果陈清自己一个人突然发难,台州知府衙门以及地方势力,还有可能一咬牙一跺脚,跟陈清这个钦差拼上一下子。 毕竟这个时候,拼不拼也基本上都是死罪了 自己的天赋神通明明已经成功施展而出。为何却突然威力剧减?这未免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而鼎身之内的灵气变化,也与外界的变化相呼应,里面的手法顷刻数变,居然没有一刻是相同的,莫紫宸牢牢的看着,恨不得将每一次变化全都记在脑海之中。 当然,随着游戏的进行,在高级职业铁匠和高级职业附魔师出现后,材料的价值会越来越高,普通成品装的价值则会降低,但是珍稀装备的价值永远不会掉下来,只可能越来越高。 “你误会了,我们前来拜访,有话能好好说吗?”白若竹大声说道,她如果不大声,高空中的金翅男子恐怕听不清楚。 离开繁华的长安,前往苦寒的西域,从此覆上边塞风霜,美貌不再,你也不后悔? 李成道性格上的缺陷颇为明显,若是能力和眼光再有问题,即便是李载梁的嫡长子,也不可能担此大任。 我们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变种人都是以及变种人,基因突变带给他们的坏处远远多于好处。恶心的外表,无法控制的力量,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死亡,是人们对X基因变种人的最常见的印象。 经过漫长而且危险的跋涉,帝王带着他的军队回到我们的世界,发现华夏在他的子孙的统治下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而他自己。则被当做先祖供奉了起来。 因为这世上,有服下魔化丹之前的姥姥那般功力的人可是不多,大多数武林人士,已经锁油得平民百姓,如果服下魔化丹,或者被魔化之后的人咬伤,结果一定是化身为魔。 眼睛中箭的魔化精灵,瞬间出现致盲攻击,按向大熊头部的手没有放下,而是惨叫着将手提起捂着眼睛。 就如先前所说,陈家家大业大,想尽各种办法骗钱甚至想要绑架的人都多的是,陈寂然根本无心理会。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还有一辆。韩溯给她准备的车子,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宋灿到外公家的时候。家里头静悄悄的,连电视的声音都没有。 另外一边的赵汉辰。将手中的一张宣纸递给了阳广智,也由此阻止了这老头的言语。 秦雅芙这时的反应就有些冷淡了,她木然地接受一吻之后,挣歪着走出厨房。 这时,长夜厅的大门被再次推开,前任御前侍卫长于连走了进来。 苏瑕起身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竟然是苏樱,她脸色苍白,被两个保镖抓住,却还拼命往门内钻。 凡妮莎觉得这并非一个良好的结束,因为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姐姐就在身边,她连她的魔法呼吸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不用,我刚刚一直坐着,有些累了,想要活动一下。”秦雅芙摇了摇头。 找不到人帮我,我只好自己开车出去碰运气,我每天都会追着本市的新闻跑,尤其是哪里又死了人,或者哪里发生过打架事件这类的新闻。 第三百一十三章 兄弟与本家 “你去一趟台州吧。” 皇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语气里已经全是无奈,他看向眼前的堂兄弟,开口说道:“陈清手段有,但是他在那些文官眼里,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做什么事情都被他们盯得死死地。” “东南剿匪,势在必行,你替朕去一趟东南,有宗室在,那些人大多数时候就能闭上嘴,不会再来烦朕。” 姜 毕竟能进这儿来的人,多是一些有身份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能够被皇帝给原谅。 赵士程自然晓得当中的厉害,他本来就没有打算一直封城下去,老九被五十万金人给围着,这里就算是变了天,他也绝对不会知晓。 等月儿从心智、体质、魂魄三方面都达到了体修最极致的境界,那她无论面对多强大的敌人,就算耗,也能耗死对面。 随着城镇里钟声悠扬地敲响,传来了他们耳边,泽丝提拉才注意到,房间里的钟表此刻也指向了十二点整。 一名标准的投手应该是什么样的人?要对投手丘以及同捕手的接投有着莫名其妙的执着,捕手勾勾手指他就得屁颠屁颠的跟过去? 傅尘举目四顾,看到周围一排排各色各式的武器被罩在玻璃柜中。 天渐渐亮了,太阳冒出了尖尖,月牙也顺着山往下滑,带有几分侵略意味的风,也暖了不少,顾念之、谢凉欢尽情的享受着,在草地上奔驰。 但叶冲以后所有的行为都将得不到龙腾的支持,不过,叶冲能够得到龙腾执法长老这一层马甲,实际上就是最大的支持。 两侧的长长的内墙壁被划分为一个个梯形的展示区域,每个区域里悬挂着一幅巨型油画。 刘邦嘿嘿一笑,张通古当日趾高气昂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金人和匈奴都是一样的,贱骨头,好好与他们说话是说不通的,只有让他们吃到了苦头,他们才晓得什么是尊重。 在修行界,合道之境界,向来都是传说中的至高境界,谁也不知道这个境界有多高,知道的人要么入轮回,要么就是羽化飞升了。 问题是这些人连四大公司的联合安保部队都应付得极为吃力,城里还有城卫军驻扎,他们要怎么做才能实现自己的计划? 根据长生系统侦测,林轩得知,此地龙王,是为金鹏河湖君龙王雕塑。 刘强看着路边被破了肠肚,内脏肠子都被掏出来的尸体,也不由物伤其类,感叹说道。 自己或许不好动陈阳,但如果时机成熟,刘庸不介意借曹昆的手,借刀杀人。 莉欧诺娜的面前,则是一条首尾衔接的衔尾蛇,正在半空中迅速螺旋着,在莉欧诺娜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进入了莉欧诺娜的体内。 城外山傀军见大帝召唤圣兽攻城,纷纷高举兵器,山呼万岁!声震屋瓦,十万山傀士卒眼中,看着长生大帝那单人独骑的背影,更加狂热了,因为他们效忠的对象不是凡人,而是山傀的神。 蕾妮纤长的脖子蠕动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没有太多动摇。 痛苦的闷哼声依旧在地面上回荡,迪克的身上大片皮肤已经塌陷,但只要没被吃光,痛苦将会一直继续。 值得一提的那天林一,在赵虎峰的体内,也能感受到一股星辰之力,那种力量所带来的感觉与沈氏姐妹的完全不相同,而赵虎峰则是木派的代表之一。 第三百一十四章 收拾浙东 这种案子,想要当事人认罪,几乎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哪怕是狡辩,哪怕是硬撑,他们也一定会死撑到底。 不过没关系。 说白了,大齐也不是什么法治社会,而且,从这八户人家搜到的证据,查到的证据互相佐证,基本上就可以把他们定罪了。 再加上,哪怕他们没有“豢养”倭寇,单单是通倭,已经是大罪之中的 朱也白此时,脸色惨白,周身不时地发抖,他瞪着一双金鱼一般,镶着红眼圈儿的大眼睛,目光阴狠地望着朱老大,两片薄薄的嘴唇儿不时地发抖,半天沒有说出一句话。 接连的雷声传入夏海桐的耳中,一道道闪电劈入她的眼里,她紧闭着眼,不想去听这些声音。 现在的宋端午已然不是几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虽然不敢说锻炼出遇事不慌的境界,但是见招拆招总还是有的!毕竟他手里还握着那么多的牌沒有打,就此束手就擒,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一切似乎都看着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如果说柳成真和白马老帅哥徐德帝一家是刚好处于一种极为微妙的平衡的话,那么宋端午这边,只能说成是波澜不惊的那种。 一进大厅,第一个进入她眼帘并不是凌水月,而是低着头的乞讨老人。梦心的眼泪开始哗哗的往下流,即使没有看见正脸,她内心的身影早就留下了印记。 三来,也是让她最纳闷的,不知怎么的,每当她想开口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面具男,想起他领着自己款款起舞的风采,她不明白,明明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而已,为什么自己会对他念念不忘? “随你。”赵敢无所谓的回了句,便继续将目光射向余哲,二人眼睛直直对着,余哲只感到赵敢的目光像闪电一般,深深的刺痛了自己的眼睛,并刺伤了内心深处残留的仁义道德,慌忙将眼睛避了开去。 南若宸,你在哪里?我就要出宫了,什么都放松下來了,我终于可以像你一般洒脱了。 吴子兮惊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一剑就断了两个杀手的咽喉,这样的人,岂不是比刚才的杀手更可怖?说是天越门的人盯上了他,可笑他刚刚出道,哪里得罪过天越门? 不过对于没有过多战争和内乱的国度,皇族确实是没那么重要,存在的价值仅仅只是处理一下日常事物和其他帝国的外交,还有武器的交易各方面。所以要轻松许多,也因此不那么看重皇宫的建设,反正依旧安稳。 因此,当他拿着絮给他的令牌走到王宫出口时,根本没有取出令牌,那些守卫已经恭敬万分的行礼。 如果不是刘恒告诉他,吕秋实从来都不知道这些,就像刘恒所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否有张潘妮,张潘妮对自己的那份感情,他更多的是认为张潘妮想了解他的秘密。 呼!呼!呼!就在这一瞬,战斗声突然停止,幸存的十多人一闪身就已经出现在了山顶上。那绿衣青年和杨松也不落人后的追了上去。 而那些奇兽被五行威压一影响,全都身体一晃,这时,正与它们对战的人类强便会把握机会,冲上去几剑将其砍死。 本来江海还打算两只魔兽斗个你死我活,他才好来坐收渔翁之利,不过可惜的是,貌似这大地苍熊根本就不够山岭巨人看的,依江海观察,这一击过后,这大地苍熊不死也要退层皮,无法再与山岭巨人抗衡。 第三百一十五章 重逢! 作为浙江巡抚,王祥的立场并不难理解。 陈清怎么处理台州府这些个通倭的富户,他作为浙江巡抚,虽然关心,但并不是特别关心。 因为他这个巡抚,主要职责是监管浙江官员,白身的人出问题,他有责任但是责任不是很大。 要说责任,这个责任肯定是浙江布政使衙门责任更大,毕竟布政使衙门的职责,才是抚育 天尸牌上一道血色灵光飞出,在空中化作漫天巨网,压迫着诸鬼,一波又一波,如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不停的向着天雷阵上压去。 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这栋石屋早已被无穷剑气侵蚀,每一个石头都被分解到了分子状态,只是因为剑域稳定,所以才能够稳定存在罢了,此时受到外力作用,哪怕只是极其轻微的一次碰撞,便轰然倒塌。 “怎么了?”察觉到秦东来的脸色不对,吴俊璇的心里也是一阵紧张,赶紧问道。 这些天林涛已经把奥斯本工业的武装力量、科学家和科学研究设备转移到了牢狱基地,留守奥斯本的,除了普通员工,核心成员只剩下了艾丽卡一个,她必须留在这里汇总情报。保护她安全的就是闪烁。 “师父放心,弟子省得。”陆飞哪里还需要纯阴子的提醒,滴水之恩,尚需涌泉相报,而宏远大师为了救自己,不惜放弃了虹化,此等大恩大德,陆飞岂敢不报? 在并不稳定的飞机上做这种取出子弹又缝合伤口的手术,简直就是个变态吗? 就像是这里随处可见的那些异树,不应该出自物竞天择的天演之理,这座山,也不会是板块运动、火山喷或者珊瑚礁千百年的沉积蔓延。 李斌认为,像雪山派白胜地这种缺管教的登徒子弟子,要是在自己面前随便拔剑耀武扬威都听之任之的话,以后谁还会把浮屠门放在眼里呢。自己这个浮屠门掌门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任由项燕如何挽留,都无法劝说孙策留下,其实,随着项羽的一番态度,孙策已经知晓项家的态度。 在石台上,一面刻画着山川草木,另一面则是飞禽走兽,但上面刻画着的东西,她也大多都不认识,如果她所料不差,应该都是一些奇珍异兽。 两个adc的间隔是非常地巨大。对面仅仅做出了一个吸血沟,和一双草鞋。 两人同时甩开手,然后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因为紧张而溢出来的汗水。 而且,由于苍梧与永熙隔水相望,太平军的总总练军,王玄策还是略有所闻的。 马刺队和火箭队的第一次交手,唐冥冥被波波维奇轮休,没有出场,华夏德比没有打成。 除了整天千方百计找她茬的江婷婷,还会有谁会对她传出这样的话来。 唐冥冥听到波波维奇的斥责声,立刻停下了脚步,扭头望向了夜店哈。 只见数之不尽地胡卒成片倒下,黑夜的军营之中犹如原始旷野的杀戮一般。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被教训一下。”楚云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他手上的火焰。 然而该隐震惊了,因为那个血液大掌他一点都控制不了,那几乎要压倒他的气势,让他心惊胆战,他都有种感觉,这一掌会灭了他。 所以阿雷斯不会对奇利大意,只有彻底废掉他的行动能力,再把他所有的装备都剥夺毁掉,才能保证他接下来不会再有任何威胁性。 第三百一十六章 做些什么! 姜禇瞪大了眼睛,半天之后,才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说什么?” 陈清无奈道:“我说,台州府可用之兵,大概率不足三千。” 陈某人顿了顿,又说道:“当然了,跟他们要一万人出来,他们也能弄得出来,这些人在地方上多年,几天时间,就能拉大量的人进卫所里,冒充一段时间。” “甚至可以强行征人进入卫 无论这个结论有多么匪夷所思,只要是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唯一的可能,那么它就无限接近于真相。 跟前的一个中年人,一脸不解,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说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意思。 林老沉默不言,看见林峰是在盯着自己,他也是盯着对面的林峰。 正当王乐为柳叶月的身体指标感到有些惊奇的时候,系统传来了声音。 好在陈勾毕竟是法则之体,对这类低级毒气的抵抗能力非常高,几分钟后就渐渐适应,开始仔细打量墓室。 余承乾微怔,寒宝的眼力,学习能力简直让他叹为观止。“你是谁?”他好奇的问。 洛诗涵在屋子里寻找棍棒之类的家法,寒宝本来就是鬼精灵,放声嚎哭博取妈咪的同情。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老者的修为等级太高,要么就是拥有类似帝宗面具这样屏蔽探察的能力,要么两者兼有之。 铮翎畅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看到寒宝了,心里欢喜,眼睛里蕴藉着希望。 “少主,教主不知所踪,如今紫光教上下一片混乱,所以,你现在不能有任何闪失!”辟老在顾星渊耳边说出这样一句话,他在顾星渊身后缓缓消失。 但叶枫知道他积累雄厚,剩余的能量虽然很足,却根本不足以他突破。 “你饿不糊自己做饭出吗,不过到外面找东西吃吗?”李新回头看着对方说道。 在那次反攻失败后,徐佐言闹了几天的别扭,不过在今天,徐佐言却是拿着华丽丽的笑脸面对叶凯成,而叶凯成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送的是一串金丝乌木手串,也是以佛为主,与六皇子有点撞主题了。 “做作。”徐佐言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吐了一句,就打算离开了。 显然这孩子已经被排除在外了,打算找个机会寻个话头把人送回。 叶枫见状,心中倒是颇为惊讶,没想到性格混混的寇仲现在竟然被宋玉致管得死死的,真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叶枫不由看着寇仲和宋玉致两人会心地笑了笑。 徐佐言挠挠自己的鼻子,不禁意的回想起叶凯成对自己做的事,脸微红。 她又叫着他的整个的名字,摇了摇他的肩膀,看到他终于又睁开了眼睛,她的心才稍微地停当了一些。 他拉过叶楚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往地上甩去。叶楚的身体被迫仰着,等双脚在地上站定后,立即翻过了身。 凛寒梅为了这部网剧的剧本,先后进行了多次的修改,在拍摄的时候,为了能够更加的切合实际,甚至带着摄制组,深入一些曾经的毒枭的窝点,去感受那些不为人知,却非常震撼的景象。 可架不住招儿会联想,她已经在脑海里联想到一出嘉成帝年轻风流,才惹出风流债的戏折子。 谢茂认为被安玉霖废去修为逐入太空的青庭弟子中有无辜者,衣飞石却觉得他们都领受了师门恩庇,享受了风定星道场带来的种种好处,怎么称得上无辜? 第三百一十七章 镇场子! 这天晚上,陈清与姜禇密聊了半个晚上。 一直到夜深,陈清才给他安排住处歇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陈清起了个大早,一路来到了台州知府衙门,来见正在知府衙门,代为处理台州政事的王巡抚。 王巡抚虽然上一次才跟陈清大吵了一架,但是陈清亲自登门,他还是不敢怠慢的,一路来到前门,远远就对着陈清拱手 根本没打算去,准备趁着这个美好的、领导不在的假期好好在家休息一下。 “喂,让你跟我成亲,不至于让你痛苦吧,打着本姑奶奶注意的诸天神佛可不少。”白毛老鼠精瞪了秦无名一眼道。 结果,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这样的鬼城,竟然是属于自己的存在。 直到几个时辰之前,他从皇后那里得到了旨意,纠结人手,带上两个宗师强者闯入东宫,矫诏杀了杜睿,他的心情也就有了变化。 阿肯说了,夜斯沉永远都不想在看见她,还说如果她在算计夜斯沉,夜斯沉绝对不会放过她。 冷非慢条斯理的吃过饭菜,原本想返回武藏殿,可没辟谷丹是一个麻烦,还要跟江盈语买。 身为火系法师,他最讨厌的便是水的气息,然而,在这时候,这潮湿的水气却是他最为喜欢的味道,只要跳进河里,有着河水做掩护,必定能逃出升天。 我赶紧笑着说好好好,她甩的我,马贵当时都说不出话来了,说这怎么可能呢,一点不像。 许夏希暗自琢磨,李馨应该不怕看见生人才对,不然她就不会从自己家里跑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害怕接触陌生人。 然而,这是烟香失忆后,楚天阔第一次对烟香做的亲昵动作。楚天阔自己是习以为常,在烟香看来,亲昵无比。她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千叶再见到顾芸芸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不过此次看到顾芸芸,千叶还是有些惊讶。 “什么事情?可以给我说吗?”沈木白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一块,送到对方的嘴边。 这样厉害的人物,居然被玉谪阳派出去接钟星月,可见玉谪阳对钟星月的重视。 “王爷……”魏铁是一点点的看着齐厉变成了如今这般样子,他看着齐厉长大,看着齐厉和慕灵笑闹,看着齐厉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看着齐厉一点点的爱上了慕灵。 龙九儿回到战默羲身旁,轻轻坐下,放着青玉石的盒子,还在她手中握着。 慕灵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土地扩张了,但是还有很多的潜在问题没解决,并入了很多兵马,但是却不能就这么放任,还需要加以管教,这些兵马可不是招兵来的简单。 而瞅着他那不再掩饰般的侵略眼神,夙老师甩也甩手中的双刃戟,笑眯眯的扬扬下巴。 她是没瞅见他们手里头的枪呢,还是没瞅见被他们手中的枪给抵头脑袋,还挂了一身彩的同伴? 这三个实力中,要进入沧海秘境的少年天骄不多,加起来只有十三个。 流年本想跪下回话的,但是却看到主子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回答问题。 奉凌汐的美眸缓缓眯起,喜香逢香坊出现内奸了,就是不知道这内奸是谁?但是肯定的是,这人在喜香逢香坊的地位还挺高的,起码能知道整个秘制香方。 老三知道没事了,来的人应该都是李苏秋的人,老三此刻又把心思放在李苏秋给自己的地址上,又看了一下短信上的地址,随后便输入了一个号码,把短信发了过去。之后便给这个手机号的主人,打了过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 忧其君 陈清的确要离开台州城不假,因为他要震慑的已经震慑了,该杀的人虽然没有杀完,但是罪名已经定了下来,后面朝廷还是会把他们杀干净。 威吓已经完成,保证浙江官府以及台州官府,不会影响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他当然要离开台州城,亲自去前线跟那些海匪倭寇碰一碰。 哪怕是看,也要看一看,他这个性子,不可能 一团乌光拖起连片的残影,在刺耳又凄厉的音爆声中,以突击直刺的姿态狂暴的顶在男子的胸口。 爱德华也在这次激烈的碰撞当中,品尝到了拥有神巢之魂的好处,源源不断的法力跨越了空间壁垒,不断地从世界树昂达希尔之中被传输过来,虽然目前数量比较少,但贵在持续,的确能够大大地增强爱德华的续战能力。 蕾莉安娜也背着手走了出去,她虽然脸上依旧平静如常,但双手上跳动的圣光无不显示着她此时的愉悦。 他们在国都长安当着百姓的父母官,一个个都是官场活泥鳅,查出了真正的缘由。 “这不可能!”考瑞菲亚斯的声音终于变得惊恐了起来,而被爱德华握住的东西也渐渐显露了出来,那是一团红色的人形灵魂。 爱德华感觉到了卡珊德拉脸上的那个剑疤猛烈地跳了跳,最终叹了口气,给爱德华松了绑。 “———”接下来报出口的数字让梦梦和娜娜的心底都是猛得一沉,而崇对这种态度则表示十分不解,怎么了? 猩红的雾气来回涌动,又是那道模糊的人影,这次却没有诡异的鬼笑声响起。 在北风耐心潜伏的时候,巨大的兵城之中的光幕上一排名字灿灿生辉。 他对自己的前途很迷茫,难道创业那么吸引人吗?自己要不要走这一步呢? “无忌。”见到冯无忌后者淡淡而笑,此人浓眉厉眼,成熟稳重,正是麒麟山庄庄主次子,冯昊寸。 而宋江则是面色阴冷,凌空悬浮于湖面之上,三角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 毕竟,这‘闹灯会’乃是这西伊市独有的风俗,如果能够好好去逛逛也不错。而且现在,王二黑没有出现,茹月和刘美兰,就不算数他的累赘。 “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起吧。”熊丽丽轻笑了一声,便回到了座位上,而其他人则都用着古怪的目光望着我,让我极为不舒服。 “这还不简单?是再给你解封系统的时候,顺便用咒术吸取了一下她的生命线。”那几个雕塑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姥姥和姥爷知道秋雪涵出身大家贵族,本来就提心吊胆的,怕怠慢了人家,还以为饭菜不可口,便开口问了一句。 “下山?为什么要下山?山下面有很多的山猪吗?”云天河道,看来他对于山猪的执念颇深。 林海心头大喜,继承了大巫后羿之血脉,修为又攀升至仙道至尊,道行更是增加到了24000年。 很明显,盖伦的实力不够,所以他刚逃出不远,便被一层透明光幕生生弹了回来。 只是要觉醒武圣之力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只是在怎么说也只能试一试了。 但如若不去,那这件事必将成为他修道之路上的一道永远挥之不去的心魔。 “做为一个刚刚晋级传奇不久的斗士,你的领悟,已经不错,但还不够完全。”徐福看向丁火。 说着托着一脸不情愿的上管紫苏打道回府,其实根本没出过家门。 “如果你赢了本王子,这三百积分我不要,相反,还赔你三百积分,如果你输了,这就是不自量力挑战本王子的代价。”丁火说。 “我听阿米说,你现在缺少一种适合的修炼武技,这本武技是我在浮空岛十强赛上赢得的奖品,送给你。”瓦尔基丽跪坐在丁火面前的软榻上,黄金战裙下两条古铜色长腿线条优美,又充满了力量感,和她的声音一样。 唐笑虽然战力惊人,而且之前也确实抵挡住了龙顶天的攻击,但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时罢了。 “你这个该死的老赵,刚刚你在慢上一点我就要去见阎王了。”曹瑞边抱怨边加深了手上的力道。 怎么回事?傅残心中一惊,再仔细一看。横撇竖捺化作一道道锋利的剑芒,不断交击,一阵刀枪剑戟铿锵碰撞之声轰然传来,响彻天地。 那警察憨厚一笑,放了叶振进去,不料还被叶振白了一眼。“叶先生,您怎么来了?不是让您在休息室吗?”老队笑了笑,让叶振进去会议室。会议室里面坐满了警察,一行五个,两行十人,加上头尾,十二人。 “大哥,你别担心,我相信……我相信!明凡一定会没事的。”明诚安慰道,可他说的时候却紧锁眉头,因为他自己都在害怕,他亲眼看着明凡中枪。从自己的面前闭眼倒下。 金浩很自然地联想到了,桌子上的卷宗一定与自己在境外贩卖资源情报的犯罪事实有关,这里有可能开始了大量的调查,并收集到了这么多的材料,这些材料应该记载了自己每一次的犯罪事实。 起初苏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方法,能够解决眼前的众多激光,所以,亚岱尔才会想要强行解救苏珺。 天晓,舟师到达三河口,众人下舟,荼天尺向瞫梦龙引见木莽子、巫城二人,当然主要是以前不认识的巫城。 浩二,走到一面墙跟前,“哗!”的一声把落地窗帘儿打开,顿时从一个大的玻璃窗户上,刚好能看见丁振他们的监牢。 只见大厅处有着门卫把守,虽然人数只有两个,但给人的感觉,还是一样的戒备森严。 大量的水蒸气瞬间向四周弥漫。很将洞窟的周边都笼罩起来再也看不见一点的景物高能炽热的核子能量。它的温度可以达到数千甚至上万度。在这样的能量攻击下。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安然无恙。 第三百一十九章 宁海之战! 台州府,宁海县。 这是台州府境内,距离松门海门两卫最远的一个县城,这里的防务,也基本上不靠松门卫和海门卫,而是主要靠位于宁波府的昌国卫。 此时,陈清等人已经离开台州城两天时间,抵达了宁海境内,言琮领着他,一路来到了宁海的越溪,一路靠近海边。 本来,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浙江这种地方, 断裂的骨头疼痛异常,哪怕是稍微动一下,血肉都会被断裂的骨头刺破。 这就是骑士决斗开始前的规矩:必须留给双方一定的距离,以便发挥骑士突击的威力。 东方族长正在他的房间里思考着如何改良计划,以求达到预期的效果。忽然听到有属下报告说在阿凡斯学校突然出现了魔力水晶反应。 此时的洞阴大帝基本丧失了战斗力,极刚易折,像洞阴大帝这样只练出刀速度的,被人避过最开始的几刀后,也很容易被人抓到破绽。 厚皮裘卷着,咳嗽的赵公明,双眼的眼神逐渐转得锋利无比,那个昔年的天赋奇才,终于要回归了,而回归的原因,便是因为,当年答应了心爱之人的承诺。 席撒飞剑甩出,旋转的长剑接连斩断挡路粗枝,不待钉落树上,就在擒龙功作用下倒飞回他掌中。修罗衔起枝叶远远甩开,大步又朝前走。这已是他们在林中搜索的第三日,至今不见魏国和翼国踪迹。 这种用新砍伐的树木制成地巨舰,最多只能使用半年。就会因为木料本身的收缩而报废。 天蛊道人微微一震,知道云中子对自己起了杀心,若不是想到那照妖镜,他也万万不会料到眼前这道人就是阐教十二真仙之中地大福之仙云中子。 如果说,过年的时候,大唐集团在国内已经算是一个比较有名气的集团,并且能排列到五百名左右。 “可你一直都没答应他?”马到成还真觉得这个男孩子够执着的。 楚国派了一个谋士,秦国派了一个将军,难不成他们燕国要派出一个太医与一个县官? 林若烟点了点头,靠在了沙发上面,抚慰着刚刚欺骗林逸之后的愧疚。 不过从赵律人的立场看来,妈妈与宝儿现在一直住在镇国公府,赵律人应该会想着,我们是一家人,既然要离开,当然是与妈妈宝儿他们一起离开,所以他才会说没啥好准备的。 果然,她此话一出,还在犹豫要不要冲上去的保安,立马冲了上去,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疯子的意愿。 几乎毫无悬念,一招,刀直接穿透了对方的心脏,那和尚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董震面无表情的望着战场,连看都没有看张溶一眼,更没有讨好他、感谢他的意思。请功?如果不是你想着抢功劳,京师早在早上的时候就已经被攻下来了。 老陈的决定非常简单,公司员工如有漂亮家属之类,全部可以过来参加公司迎接老总的行列之中。 回头一看,张雨琪在帅位坐下,手按着拂尘,目光直射天外,浑身杀气凛冽,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哪里哪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嘛!”莫莫左右转着头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藤原静刚才所施展的正是甲贺忍者一脉最有名的“化影匿身法”,见何昊不但毫无吃惊的表情,反倒一口道破了自己来历,不由对何昊起了几分敬意。微微点了点头,轻轻脱去了身上黑袍与脸上的生铁面具。 闻言,破天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自己的斧头虽然不错,可是,比起这把天罡怒斧还真的差了一点。若是没有好斧头,这把天罡怒斧倒是不错的选择。 突然,地下募得传来一声巨吼,地面轰然下陷,一付巨大的骷髅从地穴里蹿出来,两只粗大的手臂穿过紫焰向她抓过来。 “年轻人,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看到林帆点头,‘精’灵老者缓缓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林帆轻声问道。 将再缘虽然是这么想,可领头的几名鬼面可不理会他们,在他们的喝令下,众火煞也只能乖乖的前行。 “可恶,都是这混蛋坏了我的好事。”阴煞谷的那名青年一脸怒容的现出身来,却没有发现在他身边的林伊漩已经变脸了。 霍子吟也正在想办法为他恢复实力,一旦他恢复实力,霍子吟就能直接将齐天城顺理成章,毫不费力的提升到一流势力。 吴凤仪祖上是太祖的亲兵,太祖对自己的亲兵还是很厚道的,很多跟过太祖的亲兵,都有一个好归宿。而吴凤仪祖上也是如此。 “别说了,妈误会你了,我这就去给你拿医药箱。”彭美玲慌乱道。 夜吹英十郎这么说着的同时,将抵在了琉紫脖子上的村正移到了琉紫右手手腕上戴着的一只手镯上,而见到夜吹英十郎这个举动,琉紫反而是发出了银铃一般的欢笑声。 他早就迫不及待了,一直只能祈祷自己的父母平安,现在终于可以去救他们了。 “你……用的这是什么魔法!”阿丽莎也着实被震撼到了,想强压着心头的惊讶尽量假装得淡定些,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莫玛难道不知道这就是让这些士兵白白送命吗?不!她知道,但是那又如何?一旦开战那就是输也要一直打到底,这种凭借美色勾引倒手的国家的士兵,损失再多,也不过是每天傍晚传令兵嘴里的一个数字罢了。 替李莞挡下了致命的刀伤,唐不归也被人砍歪了半边身子。不过饶是如此,唐不归依旧可以拔出自己身上的一只羽箭,刺入挥刀那人的眼睛里。 眼看着自己撞进了灰影之内,洪极只得再动神念,眉心一亮——二次引劫吧。即使轰碎了,至少自己不会魂飞烟灭,若被此魔夺舍就成天大的笑话了。 第三百二十章 为了今夜! 是夜,宁海城里。 陈清坐在宁海县衙里,闭目养神,宁海的知县,小心翼翼在他旁边站着,连坐也不敢坐。 本来,陈清这样级别的官员,到县城里来,台州知府衙门的官员都得跟着,但这会儿,台州的知府以及同知两个主要官员,都已经被陈清给拿下了。 浙江巡抚,都在台州处理公事。 再加上,都帅江禹 这一刻,杨雪的决断杀伐,杨雪钢铁一般的手腕,令新区的班子成员无不侧目。杨雪对属于自己人的黄新照都能如此处理,何况别人? “哈?”王原始挥手打了一个寂寞,然后有些错愕的望着眼前众人,发生了什么?难道有人要偷袭自己? 何况,事关杨雪的生死之交韩晨良,只要行为不太出格,即使违反规定似乎也无伤大雅!郑勇浩的反应未免太大了吧? 云澈目前在天玄大陆遇到的最强易容高手便是花洺海。但纵然是花洺海,在易容之道上也远不及他。他能一眼窥破花洺海的易容,但他的易容,花洺海也不一定能短时间内识破。 这时候,秦安开放疯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肉身出现这样的变化,那就说明他已经成功了,一切的苦难和罪责都没有白白承受,他终于返祖成功了。 其实以前我就想过,自己的身边可能围绕着一个重大的阴谋,只是从来不敢细想。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刘菁惊讶之色还未褪去,便已经踏足高台之上,探头向外一看,那高度让她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想到岳灵风轻轻松松便带自己登上此处,忍不住满目崇拜望向情郎。 老爷子的家国天下,更多是为国,但老爷子毕竟也是人,也有亲情六欲,也会考虑到家。 一个说我善良,一个隐晦的说我不善良,我到底是善良,还是不善良呢。 吴阵子的目光微微一凝,只见眼前的灵魂困笼,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不断蔓延,如若蜘蛛网那般,顷刻就覆盖了整座困笼。 那就在二人撕扯元枯的时候,天空上闫都所打出来的空间裂缝却是已然愈合了上去。 张琪平时对她多有忍让,今日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了,平时这张孜在家里对她口出恶言也就罢了,可是今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还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这让她如何能忍? 待所有黑色玉石消耗后,真龙之心几乎曝露在空气中,仅剩下一层极淡极淡的蓝色光芒,依旧在不断地盘旋着。 “你们想做什么?她可是公主殿下,你们怎么敢?”布伦也大声喊道,说着就要挡在希雅的面前。 “听着,糖丸儿,我们和你们不是一类。不要动心,否则受伤的只有你。”箜篌稚嫩的声音,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让唐绾绾心惊的话来。 秦宇眼眸一凝,手掌转动一根筷子,咻的一声,凌空带起无坚不摧的破风声,朝着薛魁疾速攻击过去。 夜无极背着手,瞥了一眼身前丝毫没有任何言语或神情表示的影煊,冲着几人微微一点头。 南宫墨二次被软禁,而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皇帝更是把南宫墨身边的人都换了一遍,又多加了一倍的人手,确保南宫墨不能再向上次那样轻易逃脱。 有了这么高的幸运值同天自然是需要去试验一下,找了一个出了名爆率低的副本同天直接开始单人挑战。 第三百二十一章 血染之夜 东南的形势,已经是沉疴痼疾,这种情况,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一年两年能够解决的。 陈清也不成。 哪怕他二世为人,但是这会儿他手里没有绝对的权柄,没有生杀大权,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东南的情况,这本就不太现实。 不过,整体上没有办法一劳永逸,但局部上出奇招,却不是没有办法。 东南的 这,什么情况?白南地一头雾水,但看卢宗主的表情,也没有多问。 那天中午下课,我回寝室本来想要睡一觉的,早上走的时候沈铎貌似是说下午有一节实验课,叫我等等他一起走。 风灵碧步步紧逼,屠应龙急追不舍,直逼得蚩尤罹尘左右援战,应顾不暇。 如果卜芥老道能把玉简里的所有内容全都精研明白,就能晋级成为五品丹师,炼制出化神期修士所用的丹药。 “给我立刻传唤叶飞,我要亲自审问一下他。”“可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关键的证据,这样提审一名嫌疑人,合适吗?”一名手下在那有些犹豫的提醒道。 “不不不,我不可能记错,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丹药,这才脱胎换骨的?”秦元一边围着凤煜天打转,一边一手托着下巴。 城主一拳狠狠击打在沐黎的肚子上,直把沐黎打得吐出一口酸水。 沈铎用餐巾纸极优雅的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来状似无意的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们两个八卦的目光,King抬起头来朝外面看了一眼,我顿时浑身一僵,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闻人红英虽觉得那黑衣人有些多事儿,但现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不多了,她也就没有多言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接下来的冰雪山庄,星尘漫天,这些帮派的性质,差不多也都一样,没有去招惹叶千,叶千等人也没有主动去招惹其他人,于是,他们就这样淡定的刷着圣诞礼包。 六长老与五长老被震退回去,连连闪避开那些飞射过来的被点燃的土块。 苏傲天见他一副大咧咧的样子,似乎带自己回天云山庄是多大的恩赐一样,看样子自己应该立刻感恩戴德地将他所说的什么宝物送上,再溜须拍马一番,才不算得辜负了他的这一番“美意”。 正前方一个剑侠冲上去一剑直劈,带动剑气,断魔斩!凌杰操控角色,云海天翔向左一个倾闪躲开,然后一棍横劈,命中!将他击退。 无疑,此刻给赵老打电话,且值得让生活医生通报的,只有赵无兴。 看着这一幕,背向叶北辰的沈思微不禁翻了翻白眼,难道姓叶的都天生具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司机沉默了许久,忽然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包烟来,默默点了一根。 效果:自己的主要阶段时,选择持有超量素材的一只超量怪兽才能发动。把选择的怪兽一个超量素材取除,从自己卡组把一只电击栗子特殊召唤。这张卡不能作为同调素材。 苏傲天措手不及,还没想明白陈辉的脑袋怎么成了木头,他已经消失了。 雷电姐姐赶紧把他的手打开,道:“少来,咱俩的电压打上去就直接过载,不爆炸就是好事。 如果单独没空去接她,她也没啥感觉,毕竟不是她男朋友,不能要求人家那个副驾驶座只属于她。但是尽管道理上是这样,林漠漠心里还是感觉憋屈。 第三百二十二章 搅动浙东! 有火炮有箭矢,就说明今夜这场宁海之战,背后一定有一些看不见的人在推动。 当然了,推动今夜这场战事的人里,也包含了陈清本人,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为之。 不过,显然有人“顺水推舟”了一回,想要要陈清的命。 秦虎听了陈清的话之后,低声道:“陈大人不准备一直守下去?” “单守城,杀不了 “哈哈哈,恭喜恭喜,麦大师、各位道友一应渡过六劫,咱们便能一道飞升八层苍天了,”薜道友眼见五行同伴渡劫结束,便随后跟着他们进入阿黄的洞天灵宝,大加恭贺道。 “没用的,你躲不了。”蛀牙呢芷岫剑出鞘,只见短剑剑身妖异地刻出一条惊虹,朝着姬无欢消失的方向微微一抖。 其实今天她已经超常发挥了。如果是时间的话。她早就已经趴下了。现在居然只有一点腿软。她觉得她自己已经相当的了不起了。不过她现在的状态。最多也只能再撑一轮了。 许秋言看了看太尉府的牌匾,萧柯然一向不喜欢萧老头,这事听齐希说过。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前方遇到了一面墙,猿灵往左走了几步,又遇到了一面墙,便选择了另一个方向,这次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一边讲话,一边留意周遭动静,早已感觉到有一股神识探测到自己的脑际里,心想,就算你用的是测谎器,也测不出我哪里在撒谎,因为自己说的一句不假。 杨逍有一个师父,而他师父是一名道士,再加上……白然今天所展示出来的符箓乃是杨逍师父所画的符箓。 这种符箓,运用到了八卦的原理,画制成功之后,诡物在五分钟内,将没有办法对人体造成伤害。 慕容晴莞垂下了眸子,隐去眼中的黯然,“臣妾不敢,臣妾与贵妃同为皇上的妃嫔,自是明白伺候皇上乃后妃首要大事,贵妃只是恪尽己责罢了,臣妾又怎会责怪于她。”三次,他第三次来她宫里,却是再一次给她难堪。 在杨坚日后的岁月里,杨坚几乎没有再娶过别人,即使日后当了皇帝,他和独孤伽罗也依然是伉俪情深。 在路上,沈意知收到了一封来自星海高中后勤部的邮件,里面是分班以及宿舍信息。 “子才所言甚是,主公可速请使者进帐,但要言最近异族活动频繁,我等正在商议边疆之事!”戏志才更是已有定计。 月三蓉望向曼陀罗花海,五颜六色的花,召示归去来兮,若引迷途者回归。 寒风来到泰阳身旁,两人就地盘坐,便要开始这个修界前无古人的异事。 稽天涯将他咸猪手拍开。开玩笑,沧桑楼万年老四都在这里呢,怎么会让他有机会与某人亲近,哼,也不看看是谁。 “姐姐是取笑我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本来是要随便舞舞剑的,可是天冲灵魄的元魄之力竟然在我脑海里形成了一个自己也在舞剑,我就跟着练了起来”寒风毫不隐瞒的说了出来。 “史兄,一起扔烟雾弹。”叶轩淡淡的说道,切换到烟雾弹朝着吉普车的方向扔了过去。 冷风到上两杯,和寒风一人一杯,然后端起酒杯说道:“寒风,先尝尝如何”然后一口把杯中的酔天香一饮而尽,随后闭上了眼睛,陶醉的点了点头。 只见那王姓男子把双斧朝空中一抛,随后便使用起魔力控制着他们不停地攻击蓝晓宇。 君义奥回头对众人尴尬一笑,最终按下了找冯莺确认的心思,回房睡觉至天明。 他拿卡刷了五千块钱,然后和那六个混混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离开了青梅饭店。 露丝诡异的笑了笑,像她这种高手,要是发现不了赵峰的跟踪,以后她不用在道上混了。 楚天看到又有元神石后大喜,可在那里看着的段冰惊呆了,至于酒鬼和东方秋月也有些吃惊。 贾清一句话,便让兵部将他的升迁压下了,回头就派人去查他的卷宗。 唐明脸上的惊呼再起,因为他吃惊现周围原本空虚的空间,此刻却像是被堵上了一面玻璃,阻挡他后撤。 锦衣青年一脸神往,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毅的脸色已然变得有些难看。 耳光重重的掴在陈多妹的脸上,顿时,她的脸颊出现一个通红的手掌印,一股犹如火热般的灼热感,疼得她直掉眼泪。 刚下车,便有两名神秘男子出现在他们的身后,而且他们还感觉自己背后像有什么东西顶着般。 那一刻光华横舞,那一瞬天地而动,生死流转之时那阴阳之力蔓延星空,此时的莫阴阳却是如此的强大,阴阳圣体而凝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而随着那一次紫寒的身影再度倒退之时所有人的眼中再度颤动。 她看着这个破开的茧,眼神复杂,既有期待,欣慰,又有害怕,患得患失,以及,一点点的,莫名的恨意。 即使翼王不在意,但是,如果让陛下和贵妃知道了先前的事,也不会同意的。 一连又说了好些宗政百罹曾经用过的暗器,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只是道听途说罢了,但却还是引得这些听客眼睛都不眨一下。 “长生,高僧所言,乃是实话,你爷爷他,命格金贵,晚年无虞,也正是因此,当年我和你母亲,才会敢那么义无反顾的为了你弃他老人家而去。”顾台天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道。 从老爷子那讨了红包,明媚和康宸两人,拿出两个很好看的红包,递给西泽尔。 关于今天白天那场,魔纹术士协会的集体殉葬,麻衣维特当然也知道。 这时,他已经离得很近了,就算是黑暗,也可以完全看得清楚里面的东西。 第三百二十三章 功业! 三个人被姜禇这么一喊,身上的病都被吓得没了,连滚带爬的一路跑了出去,赶去两个卫所调兵去了。 而姜禇,也吩咐身边的下人,准备动身离开台州城,赶往宁海看一看战况。 他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台州主政的巡抚王祥,便找上了门来,这位浙江巡抚对着姜禇拱手作揖,一脸严肃:“世子,听说倭寇把陈大人围在了 与此同时,突击队四周,想起了沉闷沙哑的冲锋枪声,那是日军缴获的美制m3冲锋枪的声音。 “那您忙吧,年县再见。”王鹏说完沒有直接挂电话,而是等年柏杨挂了电话,他才把电话放下。 这时玉飞也不说话了,他好像已经听明白师哥的问题了,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非常苦涩。 丁麟只觉得全身都已冰冷,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心里虽然不想再看,但目光却偏偏无法从这神秘而妖异的雕像上移开。 “那天,归墟的少主人回来,看守这里的人会少很多。”南流墨从洛千寒的怀中逃离。 就连流火逃回矿场的情报,这两个老家伙也都掌握了,今天不彻底消灭流火,他们是不会罢手的。 “哈哈哈,好,我们就为了提前庆祝孤雨兄弟多的武道会冠军干杯!”胡子渣大叔豪爽一笑,佣兵工会内竟然出现了温馨的一幕,要知道为了接任务,佣兵之间自然不少矛盾。 九凰本来见徐阳愿意相信她,然后自己会从徐阳的口中得知什么重要的消息,可是没有想到,来拿徐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何被诬陷贪墨的,这要让她如何去查? “那你们现在卖的是什么香?”见营业员突然停下不说了,国庆显得有些着急。 因为现在的局势对他们是非常不利,所以说他们要是现在可以抓紧时间,能够再次发展起来的话,那么对他们来说还是非常的有利的,毕竟现在能够增强一分的实力,对他们就是一种保障。 “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今天我们差点回不来!”老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大少爷,那人不是从府外闯入的,而是突然出现,属下等出手的时候,那人便带消失了。”空中传来一道声音回道。 暗卫见状大惊,再看向暗主此刻面‘色’冷厉,便知此死阵若是真的进入,那便是有去无回。 天空又飘上了雪,大雪的冬日清晨,更为寒冷。叶裳裹紧了披风,想着幸好舍不得没带上她跟着一起早朝。这么冷的天,她肯定受不住。 这期间,他们谁也没注意到,有人将食堂的那扇防盗门用钥匙打开了,那是两个教堂厨房的教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帮人只是依靠着资历倚老卖老,新的无法推行,旧测却是他们一直保守的,组后只能获得一个想法,到时候两族一定会毁灭在他们手上。 玄鸣与绮罗都是元婴大圆满境界,二人在比武台上上先是相互打量一番,但是绮罗眼中的蔑视十分的明显,似乎对于玄鸣这种半魔极为不屑。 漩涡从最初的形态再到吞吸黄绿两色能量,逐渐稳定,最终在萧飞意识空间之中,形成一个稳定的半透明气旋,那模样,仿佛是玄气旋一般,玄奥莫名。 为证实这一点,我们将紧挨着的一趟房子全都检查了个遍,除了三个房子确实是空的,其它房子里全都困着或多或少的丧尸,活丧尸。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大齐天威! 宁海城外,一处小坡上。 穆夫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目光看着宁海城,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叹了口气:“差不多到时间了。” “按照先前的预备去办罢。” 在她身后,站了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男人身材高瘦,闻言先是低头说了声是,然后又说道:“圣母,我们这些人,大多数都吃了朝廷的亏,当初加 不过叶尘枫感觉威廉王子正在盯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庞葱多次深入东垣城附近勘探地形,对于这座山丘,以及这条城中最重要的水源,也非常上心,这才让他决定实施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金属圆球上绽放起黑光,这光芒隔绝了一切动能打击,同时吸取动能,转化为反震力道,将唐浩飞们的攻击远远弹开。 真是难为浩辰罡,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死撑着不肯倒地,挺起身子硬接万流风第三招。 那年轻道人缓缓睁开眼睛,双眸中刹时间有无数光点闪过,仔细瞧去,其中倒映的是三千年光阴流转、无数大千世界生灭、众生历劫、成住坏空的景象。 我很想给铁驴打电话,质问他,甚至我现在心里有太多疑问了,他应该给我答疑解惑了,但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村子里,哪有信号? 这灌木丛里也分布着不少老树,有几棵老树也有动静,四个男子,顺着树干,嗤嗤的滑了下来。 “我记得原来这里的树根几乎与地面持平!”这棵大树非常巨大,有不少裸露地面的粗壮树根,但是这块区域现在凸出太多,与周边其他树根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有些突兀。 华军眼见老三已死,早就想抽身逃命,然而却被这岳家老仆死死缠住,没有任何喘息之机。他眼睁睁看着两人围拢过来,眼中不禁透出几分疯狂之色。 不料,这李昭仪还真是上净房,一路上并未与她说过半个字的话,只是仪态万芳的专心走着自己的路。 这个官署极大,叶君宜不知不觉间,竟是走到了僻静的巷子里,巷子里种着一排排古树,官署的院墙上又爬满了爬山虎,竟是把个窄窄的巷子遮得阴暗潮湿。 姬炎呆呆的看着向紫惜的背影,一下子无力的坐在了地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过去的事情就当过去了,没有必要再提。”即使再多的道歉,也无法弥补内心的伤痛,只求以后你别再干扰我的生活就好,静宜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我该怎么做才能使你出来呢?好像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如何驾驭疆崎花空间的力量呢!”丰玉不免尴尬的道。 当天何氏离开锦瑟殿后把消息不经意的透露了出来,原本都在盯着高清绾和沈氏肚子的六宫皆将这两人先丢到了一旁,纷纷打听起了右娥英属意的人选起来。 这些精灵看到从子奇怀中露出一个脑袋的无爱,震惊了,傻眼的看着她。 后天就是除夕了,明天的飞机,自己要回家见爸妈,而莉莉和路西法提前说好的,他会去,不过时间定在初五,毕竟路西法也要回家间父母,一家人团聚。 洞穴也不深,大概下落数丈就到了底。底部侧面有一扇木门,手一推,门整个烂掉了。进去一看,三人顿时大吃一惊。里面排列的全是白色的骨架,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足有上万架之多。 第三百二十五章 扬眉吐气 “世子,宁海到了,前面就是宁海城!” 官道上,一行人正在快马奔行,当先一人正是世子姜禇,在他身后,跟着他随行的几个护卫,以及巡抚王祥。 本来,他们是乘坐马车赶来宁海,但是走到路上,姜禇就嫌马车太慢,换了马匹赶来宁海。 王巡抚年轻的时候虽然会骑马,但做官之后,基本上都坐轿子了,这会儿 允轩现在心情非常的糟糕,冰冷的眼神望着西卡身边的那个男人,恨不得马上就把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如果不是看到到王亦菲在自己身边,刘镒华不想打打杀杀,刘镒华怎么可能在这里废话? 也就是说,这些狼人开枪的最时间,也在零六秒之后,才有可能击中慕容潇!当然,不排除瞬间开枪,然后瞎猫碰上死耗子,逆天一般预判了慕容潇行动轨迹的情况。 本来有些害羞的西卡在听到允轩的话后,顿时就心底一酸,想到即将发生的事,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五级初段的罗还丹也难以对帝级四星的薛家老者带来太大的帮助,顶多只能维持他暂时不死罢了。 之前的一击,已经让它对慕容潇完成了贴身,这一次,慕容潇有分身去狙击那几头神话巨龙,如果这样还被慕容潇躲掉这一击的话,暴风觉得它应该立即自爆去向它们的真神谢罪。 压力山大伸手一引,示意慕容潇说下去,双手在身前交叉叠起,象征他家族徽记的戒指在柔和的灯光反射着华贵的金属光泽。 算是两种不同的用途,反而是梯子那个是螺旋形的,是属于上层直接通往下层的道路,也是一种设计的体现。 他这么说,这治安人员也有些踌躇了,事情有点棘手,两边都有理,可问题是没有证据。就算是带回局子里,也只能是一个烫手山芋。 于是,在大厅中,顿时是安静了下来,时间,是一分一秒的过去,火族,没有人立即表态,风族,也是没有人表态。 脚步掠出,叶峰朝着那复制的自己射去,而在同时,那复制身影,他同时动了,与叶峰一模一样的掌力,轰击出来。 李成鑫也不着急,孩子毕竟和他是第一次见面,有个熟悉的过程。 这些攻击都在李颛桥的计算之中,毕竟,一直保持外放的精神探测如果没有用的话,李颛桥可真的不舍得让这个技能如此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尹痴艳的娇脸之上,顿时浮现一抹笑纹,这个情郎,关键时刻,真给力呀,要不是他在身畔,恐怕在这一层皇殿空间,她就撑不下去了。 “倒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我很期待和你的智囊团们好好聊一聊呢。”高子涵拍完了屁股,就这么直直的站着,向李颛桥开口道。 近距离肉身搏战,方十一一拳头打出,跟常柏青的拳头交织一起。宛若是两头发情的公牛,他们为了争夺母牛的交配权利,斗个双方的面红耳赤,不死不休。 这组织基地真的是地势复杂,如果没有熟人带路,方十一自问,即使他能够潜伏进来,到最后他也会被迷失在这四通发达的各个岔道口内。 全然不顾李成鑫还在吃的陶醉样,毫不留情地把那些东西全给收走了。 所以他很愤怒地表示,我是找房东求租房子,没上杆子要求你们房屋中介参与吧? 皇甫会长最近是很忙,通讯工程全面铺开了,又要加大力度培训新人,她非常遗憾地表示,自己暂时离不开万福台,不过冯山主你可以直接跟鸣砂坊市联系,我会让他们打折。 第三百二十六章 要命! 倭寇一路东逃,陈清自然是一路东追。 姜禇带着数十个随从,也是一路往东追了过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尸体,基本上全部都是倭寇的尸体。 倒不是说陈清所部没有伤亡,是因为陈清他们是追击的一方,倭寇如同丧家之犬,无暇收尸,陈清这一边却是可以的。 往东奔行了十几里之后,姜禇就见到了陈清留 现在的大表哥又有了一把马格南,上次在和陆风单挑的时候也有一把马格南。 有陆竹亲自配的金疮药,再加上邱莫言本身就内力雄厚,之前她受的那点伤,此时已无大碍了。 看守的人左右看了对方一眼,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然后立即转身,跑出了地下室。 李靖怒不可遏,他径直向观音闭关之处飞去,想要找观音菩萨要个说法。 “妈咪,我们走吧。”顾子琛牵住了顾蔓蔓的手,试图带着她离开。 大山坡圈就是整个安全区全是高高低低的山坡,没有一处房区掩体或者厕所掩体。 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慕容暖更加心虚起来,终于还是憋不住那些秘密。 顾子琛,谢谢你能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不顾一切后果勇敢跳入海中来救我?? 而在新的一年里,暗夜人王国也顺理成章的更改国号,从原本的王国正式晋升为帝国,整个国土面积近乎达到三千万平方公里,无愧是真正的大帝国,而暗夜人帝国的军队依旧在往前不断的推进。 她这才意识到,之前陆恒所有用过的法宝,已都被他收入了袖中。 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举手投足之间,无不让人侧目,尤其是她的身体,散发出一股极为独特的气息,好像妖气,又有灵意。 所以,有很多人就喜欢把自己的武学心得保存到记忆神玉中,方便自己的后人去慢慢参悟。 这周围一道又一道的灵力释放了出来,齐天宇的剑气,刹那间在方圆十里之内的地方盘旋着,看着周围的动静。 先来个三昧真火,再来阵风加持一下,我的妈妈呀,这都要赶上仙法了。 而齐天宇这里,即使防御阵法被破开了也不用过度担心,毕竟玄黄天碑中的一众生灵不会看着齐天完陷入危机而坐视不管。 “不会是想说要离开了吧。”许茜见齐天宇的脸色就猜出了一二,她自己开口说道。 “逐天帝,你好像不太对劲,是有什么事情吗?”盛泽开门见山。 经过这一次之后,景峰城这里的修士必定会对他忌惮三分,连玄冥殿的长老都敢斩杀,这些人除非不想活了,要不然是绝对不会再惹他了。 “上天估算错误你的战斗力了,要不然这一次最起码也让你脱一层皮。”徐洛洛笑道。 那天周昊和任山干仗,明明周昊是赢了的,但他还是不忍对任山痛下杀手,便在最关键的时候,停止了攻击。 自己呢?试问我神龙王甄尊自己不也喜欢将自己崭露头角的一面,展示给最为信任的人么? 陈墨一愣,这孩子倒是蛮性急的嘛,罢了,走之前教他两招也好,便报出了自己的坐标。 毕竟对于会昌年间的李德裕来说,吴士绅这样的人还不值得自己去过多关注。 敖烈一声叹息,他已臻天仙境界,且最善斗法,在整个西海之中,只有敖闰和敖摩昂能与他匹敌。 好嘛!这道士之前还飞扬跋扈,看到点子扎手立刻软了下来,开口闭口说自己是一介散修。 不过每次看到萧澈脸上露出这种干净的笑容,她心里便会莫名地冒出一丝丝悸动。 叹息之墙瞧见这一幕并没有丝毫欣喜的感觉,反倒是心中没由来的一紧。约莫半分钟后,这种心悸的感觉的来源确定了,正是身后这些泛着微光的浮雕。 敖烈其实并非向陈荣生求救,他只是习惯将胸中想法向陈荣生倾诉,他举起酒坛与陈荣生共饮美酒。 他们在屋中,可也都是功力极深之辈了,剑气堂大厅就那么大的地方,门也未关死,外面的动静自然听了一清二楚,也清楚始末,至少他是如此。 反之,少帝闻人慕灵若真的嫁给了楚晨,那下一任的皇帝,岂不是得姓楚了?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不关心。”黑衣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有些失神,在最后一个字吐出之后,脸色迅速黯淡下去。 外面的太阳还稍稍有些辣人,偏偏这又是开发区,非上下班时间,附近的车流很少,就别说出租车了。等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唐采薇拿出手机,在打车软件上发了个订单,才等来了车。 利用自己的优势,直接压着对方打,让他们只能被迫招架,防守,总是会有破绽的。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是丹经的第三式,不过楚晨动用的时候,刻意喊出了名字,这才了解的。 谁会来找自己?那些供应商,不可能,他们都是通过舅舅跟自己私下联系的。自己的合作伙伴也不可能,他们不想让龙家知道他们私底下跟自己做生意。 第三百二十七章 战果 两个人在营帐里密会了盏茶时间,一直被拦在外头的王巡抚,才被钱川请了进来,这位浙江巡抚见到陈清之后,紧忙上前,开口问道:“陈大人,没有大碍罢?”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有事,只是些许倭寇而已,不是正经打仗,那些倭寇已经溃败,我是大意了,才被倭寇伤到。” 陈清顿了顿,又笑着说道:“中丞, 语不惊人死不休,乌闯的话好似将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座的全都惊叫出声,双眼发直。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去将万长归与流云仙殿这等仙迹想到一出,所以才忘了这一出。 郑西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从林月遥的眼中,郑西源看到了她即将去迎接那未知未来的决心。即使没有贵族的身份,即使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也决心要努力地活下去吗? 客栈四周早已围上了数百的百姓,他们听说虹光派的大侠來了,于是纷纷的围观。虽然天上飞來飞去之人最近不少见,可是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么多在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还是头一回。 夏中和本来伤势只好到了七八成,而对手忽尔善软硬不吃,巨刀舞过,势大力沉。夏中和接过几招后,被震的胸口发堵。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好好照顾逸尘,我什么都答应你!”风长林淡淡的回应道。 “没有什么暧昧的关系,至少到现在,也没有上过床!”杨如海淡淡地道。 “我去,这楼主昵称太个性了!”潘军点开了那个帖子,顿时笑了出来。 他重重的打到落花的身上,而落花身上流出了鲜血,却依然面无表情。 “邱晖燕和纳尔逊他们,准备怎么处置?”古风淳想了想,问道。 那老家伙,看上去也不过是大罗金仙的实力,充其量,也就是半步仙君,他怕什么? 能在飞机场植树造林,也只有日本人做得出来;为把军用飞机和民用机场分隔开来在机场里面建造树林也真是个奇葩。 遗憾的是车祸死的人是北白川宫成久王,朝香宫鸠彦王只是负了伤。 “凤侯爷让你回来,可有交代什么事情?”崔老爷觉得这件事,很棘手,两家因为厉家寿宴一事,引发出矛盾,对彼此都有一点不信任。 她没想到自己会柳暗花明,摸不准萧彻的态度,故意戴出玉佩试探他,再做下一步决定。 那位正好往外移动着脚步的护卫队长霎时间挺住了脚步,竟然被苏槿夕的声音震慑的半步都不敢往前挪动了。 他每天都挣扎着起来,可是等来的却只是徒劳,这药效太厉害,他抗拒不了。 袁军二部将驱兵来救,曹操勒马回战;二将抵敌不住,皆被曹军所杀,粮草尽行烧绝。 苏御澈带着顾安星走了很久,途中顾安星提要求要下来,都被苏御澈给一一拒绝。 也是那一瞬,两人身上齐齐绽放了永恒的光,而身后,帝荒和红颜,也通体笼暮了帝道仙芒,脚下的接续仙阵,生了鲜活的神力。 张风雨好像非常喜欢这个话题,说说的自己拍着大腿大笑了起来。 没有了大陨石和星空巨兽当脚力,我只好自己向生命古星飞去。我估计以我现在的速度,要想飞到生命古星上去,可能还得要好几十年。星际旅行真的不好玩,死寂和孤独是永恒的旋律。 刚过午间,秦慕阳就回到了督军府,秦夫人出乎意料地没有在大厅里,偌大的大厅只有秦良带着两个佣人在打扫卫生,秦慕阳觉得有点奇怪,只想着这正直午间,许是在午休也不一定。 王彦不敢去想一个姑娘进了贼窝会遭受什么样的迫害,若梁山都是孔雄那般货色。 拜见了老爷子跟董氏,把在荆州发生的事情都跟二人说了,至于惊险的地方,被王彦用轻松的语气几句话带过,至于被洪水冲走王彦直接省略过去,陪着爹娘吃完晚饭,王彦才回了自己院子。 “本宫无事。”她摇了摇头,虽然心中发愁,还不至于到郁结的地步。 杨明义一愣,随即叹气摇头道:“关了她这么多天,她心里一定仇恨本公到恨不得宰了我,又怎会为本公出力?而且放了她岂不等于放虎归山,谁知道她会一怒之下干出什么事来?”。 我无语的骂了一句,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穿上衣服,拿着车钥匙下楼去接我的这个保安。 华灵声从督军府里出来,只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没有经过抄写的资料,果不出他意料被认出来了,他心里暗暗着急,内心充满了对杨锦心的愧疚。 “病已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上官幽朦双眉紧蹙,将许家与霍家联系在一起,上官幽朦总觉着不同寻常。 就在洛水漪讲的眉飞色舞之时,却突然顿住了,她看着一个地方,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着,面上一派不可置信。 出了机场之后,孟缺拎着保温箱带着许欣拦下了一辆车,火速地赶到了大猩猩所住的医院。去之前,孟缺完全没给任何消息,要的就是想给大猩猩一个惊喜。 随着天明的话音的落下,屋内的地板出现一条通往下方长宽各一米左右的通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那人明明知道白起的法术已经轰出,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直接被白起的炎爆术轰中,登时咽气。 第三百二十八章 张良计,过墙梯 宁海之战打完了,但是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 陈清即便打算回德清休养一段时间,也必须要把宁海以及台州的事情处理好,要不然,就这么撂了挑子。 且不说台州这一摊子事情怎么办,也不说他陈子正自己的功劳。 跟在他手底下拼命的北镇抚司兄弟,以及应天仪鸾司兄弟们的功劳,也都没了着落。 至少, 仿佛这两样东西,在这里等待了无数岁月,就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出现一般。 仿佛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所有念头,说实话气氛真是尴尬到了极点,当画板男很少的鼓起勇气之后,或许才能发现人生在世,不努力一下怎么可能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呢? “不好,竟然距离我只剩下三里距离了,蚩尤魔神呢?”幅散足有五十里范围。却没察觉到蚩尤魔神。 虽然不知道为何潜云修为不差,但是他还是感觉前途渺茫,只能够投回贪狼庭的怀抱。 因为他要留着钱生钱。而一旁的苏河跟着周末在这交易市场之中转了一天下来,见到周末不在买东西,反而是询问起了这些商铺的租金等商家才会考虑的问题。 杨玄空如今已经八十多岁接近九十岁,自然没有心思继续再管理家族,而是想要早一点的安享晚年,因此早一点将族长之位传下去是很有必要的。 宋钧没有迟疑,又是一记威力无比巨大的剑技打出,他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获胜的可能,但是不试试又怎么可能知道那最后一分的可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一起的这些年里,他们一直都很和谐,因此他们也没有料到,当他们真正可以将彼此要结婚的消息公诸于众的时候,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形。 “你起让你去跟他沟通,肯定是要顺利一些的。”秦沧若有所指的回答说。 如果跟开始一样,她对魏青是坦坦荡荡的,那么此刻,她一定会将手中的茶水泼到常言的脸上。 冉落雪走到了王恩水的身边,将手附在了他的头顶上,一股灵力流出,解除了王恩水的灵震。 “谢谢……”除了谢谢对方的赞美外,词穷的龙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陈容朝她望了一眼,刚把脚步放慢,学着她那般碎步而行。转眼便想道,自己又用不着巴结阮氏的,再则,就算她想巴结,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邯郸学步的? 虽然德雅校长同意了将季薇送道帝都做交流生,但心里却还是舍不得这么个尖子生的,平心而论,季薇在学校的表现有目共睹,顶好的苗子,培养得好将来进帝都大学也不是难事。 “叶落清修为如何,可是影响着阿修罗体的持续时间呢。”风遗墨呵呵笑道。 古熏衣冷笑,对于何清凡也是看透了,虽然好几次他都表现出了非凡的气象,但总是在你还没有来得及将他正面形象印在脑海的时候他就猥琐了,就惹事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颜倾城,人如其名长的倾城倾国,是当朝宰相家的千金,出身也很高贵。 然而,众人仔仔细细的寻找了一圈后,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她才不要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呢!她总是很倔强地认为,只要她在他面前哭了,就代表她输了。 城头上的士兵们急忙低下身子抱着头,不过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敖兴风单手伸出,原力之波仅向正前方扩散出去,看到巨石突然诡异的悬停在空中,灰发壮汉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他们谈的问题,让王渣觉得颇为无聊,这时候,他便接到了香香的电话。 而北方的蒙元大军已经在慢慢逼近,这一场战争要比李恒围城的规模大上很多,广州已经成功的吸引了伯颜的注意力,战略等级上已经和邓世杰提高一个高度。 同样的,狄龙等人一个个也是喜笑颜开,因为他们得到的灵花灵草比自己一生积累的都多。 “皇天不负有心人”敖兴风暗自想到,回头看了看已经追上来的亡灵,然后跑进了岔路中,这条岔道的墙壁两旁都镶嵌这许多棺椁,地面的石砖已经完全腐烂,阴森的雾气飘在地面上。 “恭喜你~我的骑士长大人。”身穿华丽服装的阿德里涅悄悄跟了过来,在卡隆身后俏皮的歪着头祝贺道。 “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有谁能替我向他解释解释?”塔纳托斯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到。 香香开始偷吃了,并且偷偷的看了一眼屋里,又用筷子夹了王渣最喜欢的酥肉,送入他的口中。 赵天佑刚才扔石头可是用了九分力,不亚于子弹的力道,怎么也得飞出几百步远,以老冯头的目力是看不到的。 比收税什么的,要方便多了,也不用担心普通人能够看的出来,去抨击什么经济,去抨击什么政策,一个世界金融发展的必然,就给完美的概括过去了。 瓦利卡马没有进修,他这个MBA已经够强,短短六年便将大发考古公司经营成科工贸一体的阿格纽大发集团,下属大发考古公司、大发珠宝公司、大发餐饮娱乐公司和大发机器人公司等四家企业。 第三百二十九章 挥一挥衣袖 又过去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下午,都指挥使江禹,才快马匆匆赶到宁海。 他进了宁海城之后,头一件事,就是询问陈清所在,一路找到了陈清之后,这位浙江的都帅大口喘着粗气,深深低头抱拳行礼:“拜见陈大人!” “陈大人!” 他抬头看着陈清,此时陈清,正在低头翻看一份文书,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江禹, 终于是一咬牙,M国军方同意了黎曜天的话。接下来的部署中,黎曜天充分发挥了什么叫做气死人不偿命,硬是让M国军方的人有种想把黎曜天给捏死的冲动。 无论梦星辰是否真脱离摘星府,但表面功夫至少是要做足的,以免被太上黑袍那边抓住把柄。 雷鸣天一听是叶天,身子不由的一怔,这剑神叶天的名号江湖中谁人不知,只是很少有人认识他。 听见秋玄提起玉佩,温妮脸色的顿时一变,急促的问道:“莫非公子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玉佩?”温妮的脸色顿时紧张了起来,秋玄不知道温妮为何听见这句话有如此之大的反应,难不成这个玉佩里面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梦星辰捂着脸,倘若这易凝在这儿定然会被自己大发雷霆吼上一通,然而她却极其识相的先走了,自己总不能追上去骂吧?不知怎的,梦星辰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秦傲风才愤愤的松开放,李穆马上背过身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心想道:这人,哎,越来越容易激动了,啧啧,还不知道夏末在他的阴影之下是怎么生活的呢。 【附近】风恋雨:不愧是PK榜第一,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么尽兴了!若不是我装备比你好些,恐怕也难分胜负。我很欣赏你,交个朋友吧? 雨韵升到了38级,因为接到一个电话才同队里的人道别,退出了游戏。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皇甫类有些意外,冰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拿枪的手垂下,黎曜天好想上前将苏沫抱入怀中,让她可以有个坚实的胸膛可以依靠。而就在他走近苏沫时,苏沫却是冷冷抬头,脸上的泪痕未干,却是带着极致的冷意与恨意。 付雷说完后,同学们便稀稀拉拉的做出了一个抬臂踢脚的动作,付雷看了非常不满意。 “也只有这样了。”很短的时间,逍遥王霸考虑了一下,随之,两人背后一对飞行阵器出现,冲上天空,往无敌天团的驻扎地飞掠而去。 众人仓皇退开,再定睛看去,山洞洞口豁然已经被炸塌,不见了李剑南和温若水的身影。 “男哥这么早去山里干嘛呀?”吕玄倒酒夹菜,毫不在意的问道。 办完了签字手续,十多万的现金就放在了王有财的办公桌上。这可把王有财给高兴坏了。等这两人一走,他拿出田娃给他送过来的账,然后把工人的工资点清了放在一边。 吕爷到了,手到擒来,并且不费一刀一枪,一兵一卒,并且还收了几个手下。 金强个子不是很高,头发很黑,胡子也很黑,并且极其浓密,一脸横肉,加上浓密的黑胡子,很有些瘆人。 相对于甄好,姿势优美,碧玉刀划过碧绿的弧线,带着灵力,划向那只剩下一个的狼目。 但是,即便他现在有这份实力,但也要挑战击败百强榜上的学员,继而才能名留百强榜,成为其中一员。 第三百三十章 龙颜大悦 京城。 陈清,姜禇,以及王祥的三道奏书,走镇抚司的驿路,几乎是同时送到京城。 这些书信,先是送到了北镇抚司镇抚使唐璨的手里,唐璨接过书信之后,看了一眼,见到了浙江巡抚王祥的奏书之后,他就觉得不大对劲,问了一句:“是什么情形?” “回镇侯。” 报信的正是北镇抚司的人,他对着唐璨 背脊上,布满倒刺,还有色彩斑斓花纹线条的蛮荒蜈蚣……一条条如蛟似蟒,鳞片铮铮发亮,坚不可摧,大口开启,露出獠牙利齿的蛮荒大蚺。 “没有,异族和人族都很珍惜现在的和平生活,这一切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人族可能已经灭亡了。 洛冰看着叶风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傻笑,接着便坐上车,往学校开去了。 “我昨日也算是手下留情,算是给你们两家个面子,要不然凭我的做事手段,你们两家这废物你觉得还有命嘛?”宁奕淡淡的说这。 林龙的装束在大街上很惹眼,刚从仙界来的他,还留着长发,身穿白色长袍。 她不在意回答,淡淡渺渺倚在湖畔柳树旁,眼光淡然,却有冰霜凌厉?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着急,也不应该继续追求,而是应该缓一缓,为什么要缓一缓?当时他看到这篇攻略的时候,这个中年男人很疑惑,如果停止追求不久前功尽弃了吗? 游动着一朵朵黑色莲花的长袍拽动。黑暗之主蹦蹦哒哒,跃到了“神兽水麒麟”头顶。 “什么,还都是使出了禁忌之术??”这大执事也是哑然失声,很是震惊。 竟然是有莫约千块的灵石直直的散落再地面之上,似乎是一点也不心疼一样,这还是宁奕现在只能催动怎么些块灵石。 我的心被揪住似地一疼,想起在牢里最后一次见她,不知道我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平时也不见得怎么修炼的血歌,居然有着超越了一般下忍的实力? 罗征默默地打开其中一瓶,倒了一枚丹药在手掌上,捏碎抹到脸上,原本又青又肿的猪头脸以肉眼可见速度回复成原来的模样。 可忽然我脖子一疼,老廖单手抓着我脖子一用力,我疼的惨叫出声音,然后就忍不住松开了手。 听到队长的话后,潜水艇的驾驶员便出声说道,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能够继续保持冷静的驾驶,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血歌此刻不由的叹气,也难怪妖狼族蜗居南之国,而不敢出去半步了。 一旦被管局或者药监的人抓到了,人家就是不认赔,反正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买卖。 随后,豪商大户、普通百姓的房舍不约而同的被点燃。一时之间,四面八方都着起火。 “应该是混元大罗散仙中期接近圆满的实力。比午饭强大。”比克心中的天神在经过气息的捕捉,做出了具体的分析。 然后我拿着发票下楼,没想到那司机竟然还在楼下等我,我敲了敲车窗,他双脚翘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母亲也死了,墨魇明白了一切的缘由,母亲为什么失踪,为什么另嫁,为什么忘记了丈夫、忘记了儿子,一切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明乙的父亲。 苏荔这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叫凌柱,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她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可是一时又没想起来。 他等了杜冰婵两年,但是佳人依旧毫无萍踪。仿似在世间消失匿迹一般。 他已经尽量说得委婉,无奈他起家靠的是打打杀杀的实力,始终不是个能言善辩的玲珑人物,所以一段话虽然是为墨魇着想,但是却吞吞吐吐。 可是这个黑漆得怎么涂才成呢?奶奶的,咱真不是诸葛亮,为什么老天一定要逼得咱跟他看齐呢? 她这话一出口,屋内三人都定睛看过来,林赛玉今日也是打定主意不在这里呆了,腰杆也直起来,说话也敢抬起头,语气更是带着几分底气,就连李氏也看的一怔,似乎觉得此刻的如儿不是自己认识的如儿了。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会好好看着你的。”白白这话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白白从来没有跟父亲之外的雄性动物如此接近过,墨魇对她而言完全是个陌生人,她很害怕却又反抗不了,背上他的大掌一下一下的抚拍,更让她心惊胆战。 林杰点点头,看似恭敬的对着洪宇作揖行礼,可就在他躬身的刹那,他手中羽扇之内陡然响起“嗖嗖”两道声音。 听黄三爷黄二爷如此一番悄声对话,其实我早已有些震颤,这两只老狐狸莫不是起了邪念? 平时的英雄可不是这样的,也没有人拿他开玩笑,只有在叶浩的身旁才会恢复自己有些逗逼的个性,而不是联盟的四天王之首。 与馗道人不同,他们这三人是真正的伙伴,是自参加试炼之后,就结伴的,自然是不会放任他死在魔影重重中的。 只是,这摩柯狱的情况可不一样,这里可没有人管你是不是内院弟子。 他只能把她当妹妹,现在陶洁莹既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愿意只做他的妹妹,那么自己心里就没有太多心里负担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拉扯! 作为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虽然品级不高,但是面子很大,唐璨一路亲自到了内阁,内阁的几位宰相,包括杨相公在内,都没有怠慢,与他互相见礼。 唐璨抱拳行礼,笑着说道:“诸位相公,陛下请各位去议事。” 谢相公先是看了一眼帝师,见帝师一脸茫然,他又看了一眼杨相公,杨相公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食盒里有鱼有虾,还有一只白切鸡,色香味俱全,可惜已经有些凉了;林音自是不在意冷热,有滋有味的细嚼慢咽,花了半个多时辰才吃完,吃完后又呆呆回味良久,模样十分愚笨。玄清见了,在一旁摇头不已。 许平君收起思绪,“成君,你以为陛下如何?”带着几分探测,带着几分犹豫,惶惶问出口。 只是那杯凉茶却是被一只手给挡住了,“她身子还不大好,不能喝太凉的。”说罢,姬无倾是将凉茶一饮而尽,似乎这凉茶颇得他的心意。 “血儿……”一只手捉住了她的下巴,姬无倾抱着她旋转了身子,两人的位置立马调换了。 可惜,哪有那么多如果。公交车司机也紧随其后赶了过来,一张脸色煞白的难看。 说老实话,我不喜欢下雪,现在社会虽然几乎没人会因下雪冻死饿死,但下雪毕竟是给很多人带来不便,实实在在的不便。 “爹爹,龙额侯。”霍成君青色罗裙,外皮一件淡色薄披风,头发也只是用了一根简素的簪子半绾,素雅却又不至失礼,薄粉轻施,而不掩略显苍白的面容,神情之间,较往日添了几分憔悴。 云衡看了看那寒光闪闪的剑刃,又看了看赵英彦那张讨债似的脸,突然察觉到赵英彦身上有一股异于人族的浓浓的血脉气味。 更别提两日后果然嫁衣上‘门’,厚重的嫁衣更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儿来。 “不论她们耍的什么手段,你终归是二皇子的生母”,没错,刘奭自幼丧命已让刘病已十分怜惜,而他又岂还忍心让自己的二儿子也经历这样的痛。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仍然是云淡风轻的表情消失不见,转而露出了一丝凝重。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或者,是他将什么细节给遗漏了。 因为,眼前这位少年,既没有身穿帝鬼军制服也没有任何受伤痕迹,能做到这两点的,在三宫葵印象中唯一符合的就是吸血鬼贵族或者说是吸血鬼始祖以上的生物。 将手放到了心脏上,仔细的感受着,但是有感觉不对劲,自己的右胸口居然也有着跳动。 “爷爷,我们先回去吧,毕竟人心易变,这并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蔓菁看出罗老头的唏嘘,因此在一旁宽慰了几句。 我叹了口气,抿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反客为主,是他的强项吗?这可是陈家老宅呀。 “我这是在哪儿?”陈非凡到了此刻才意识到这一切是多么的诡异。 罗芳芳想要亲眼去看看蔓菁和乔显允,不过她却让罗庆国给拘着,不让她出门,自从她从外婆家回来之后,父亲就一直拘着她,让她心中一片愤恨。 林毅杰看到蔓菁一直想将他支走,忙看向了黄佳瑶,希望她能帮自己说说话。 仿佛陨石撞击地面一般,巨大的轰鸣声数公里外都能清晰的听到,剧烈的震动后,肖云坠落的地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 所以说,作为大家族的子弟,虽然表面风光,但其实却都是承担着很重的压力。 钻心的痛苦不断的充斥天毅的精神,充斥着灵魂,这具肉体始终都在坚持着,牙齿之间的大力咬合让嘴角都开始流出了血。 陈秀琪把耳朵努力靠近听筒在努力靠近,她手里就拿着电话呢,这还生怕听不清。 “怎么会?我的幻象?”鬼无双到此还没能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血宗弟子越发暴怒之下所轰出的拳头,让魔生根本来不及将话说完,就已经落实在魔生的身上。 两人沐浴过后,赫连绝和赫连凤来到大厅里吃饭,他们并没有在雅间里吃。 “我要起了,奶奶该吃早饭了。”苏洛从他怀里挣扎,但萧瑟却越抱越紧。 她走了也没人留她,陈秀芝被自己大姐也气够呛,这肯定是别的人都没谈拢,来她这里找便宜了,就说老大,你活自己的不行吗?成天给陈立当代言人,人陈立都没提要求,就你事儿多。 但是,算得上俊朗的脸上却是十分的宁静,仿佛睡着了一般,一点扭曲的痕迹都没有。 “这几天你先别出门了,在家待着。”萧瑟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才放开苏洛。 最关键的是,沧灵海域之中灵贝算是最常见的妖族之一,因为数量太多而价格最为便宜。 顿时,一股惊人的气势自原地轰然喷发,只见那大阵中的手印开始剧烈晃动,逐渐的从那大阵中脱离。 上有君王忌惮,下有党派纷争。虽欲建奇功,怎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要问问你了!”宋与青不会吵架,但她记得吵架的第一要义,就是永远不要自证,而是要将矛头指着对方。 其余,则来自方生和其他中品丹师,都是照着丹方炼丹,失败率颇高。 客人们进了店,就不会只限于购买饼干,自然带动其他烘焙商品的销量。 一阵狂风吹过,谷内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凉州营的战旗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宋与青麻了,她被丧尸前后夹击了。她以前想过在二十七岁的时候死掉,如今果然要在二十七岁生日这天,加入“二十七岁俱乐部”? 众人看向了叶临渊,却见叶临渊微微摇了摇头,带着叶家的众人登上了凌风号而去。 龙化之后的龙奈全身上下都拥有者坚硬的鳞甲,完全不惧任何攻击。自己的身体被鳞甲死死的保护着,她也根本不用在意受伤。 李单沉默了一阵,没人催他,这个话题越来越敏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单保持沉默,仿佛没说过刚才的话,走了十来分钟才继续。 一石激起千层浪,陈老爷子这是走的哪一步棋,要知道昨天早上,郎彪明明对自己说的是陈耕儒现在已经安全了,既然有人几次三番的来暗杀,陈老爷子干脆就将计就计,可下一步局势又会怎么发展呢。 第三百三十二章 近来可好? 湖州境内。 陈清与一众应天仪鸾司的人分别。 应天仪鸾司的人手,是他从应天仪鸾司借的,仪鸾司本来就没有剿匪剿倭的义务。 在宁海打了这一仗,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毕竟,他们甚至不算是正经的官兵。 带队来的仪鸾司千户,反而有些舍不得陈清,对着陈清抱拳行礼,开口道 “如今的仙盟界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那根神骨传了过来。 抿嘴一笑后,顾怀彦用力将柳雁雪拽到了自己胸前,并调皮的在她鼻尖上戳了一下。 一听这话,慕青阳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很清楚洗礼仪式意味着什么。 南宫琬茹的这一腿法有个美丽的名字,叫做青璃凝雾腿法,凡是修炼过天玉派武功的天玉门人,无论是垂髫幼童,还是耄耋老者,都知道这青璃凝雾腿和封自在修炼的雷琚诡雺刀被共同誉为天玉武学双险。 王蒲臣听完戴笠的话也无奈地摇摇头,是呀,弱国无外交,真真切切,而戴笠则是看着手上的情报,突然双目一道亮光闪过,而后看向王蒲臣道。 然而,地伍听了梁伯的话后,目光古怪的看了其身旁的云轩一眼,而后竟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她不认为这是唐洛写的,肯定一问三不知。 日头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冷风渐起,眨眼的瞬间一道雷电闪过,蓄莫已久的雨便如同豆子一样洒了下来。演武台上简珚一脸郑重的看着此刻已经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在她看来,唐洛看完了,也不会呆多久,她简单跟母亲应付一下,这事儿就能过去了。 “办别的事?在这秦岭腹地,荒郊野外,她能有啥事?”三胖子一脸不解的冲我问道。 诸天星域,最为有名的几片星域,都被光顾过了,呆在哪里都不安全。 对于这个一幕,同天不由得面露回忆之色,当年他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无名的战队第一战便以绝对的优势打败了那个但是的夺冠热门战队。 中华门大弟子华千雄的真气中蕴含着一种磅礴之意,那是一种有容乃大的感觉,而适合传功的,自然是蜀山掌门,道月的儿子,道明。 董如听了怔住,下意识便朝着卫七郎看去,显然她根本没想到会客满,正在寻求他的意见。 上了几堂课,沈林风又回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我看见沈林风回来以后,对着我笑了。 随着一阵沉闷的停车声音响起,我们的车子停靠在了这个一个大山之下。 想要回去依旧是需要一个星辰之心,这样一来也就是说一场国战就要他们白白浪费掉不少的星辰之心。 愣了许久,魔影也哭了,内心的激动,根本就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系统既然让薇皇和他一起过副本,那么肯定难度不会这么简单,按照他所想的 ,几波之后应该就会出现会遁地或者是会飞行的怪物,直接可以越过前面的城墙和军队直接来到他们的面前。 担心了一整晚,顾锦琳现在的模样也很狼狈,皮肤暗沉,眼下青黑,衣裳也不如以往那般整齐。 那天常老太太出门取清凉寺的善粥去了,那货郎一推开自家院子,就与常家表妹打了个照面。 毁灭醒来,毁灭、等待、维系。三万年过去,这一次,维系未接管工作,创造也玩忽职守。世界向前运行,终于在第四万年的末尾,创造的十二神诞生,一切又进入正轨。 聂空一脸蛋疼,大哥?我只有五分钟的精炼时间,别在一旁配bgm好吧? 沧溪沧炎坐在凉棚里监工,今日天阴,沧溪不断喝水,仍旧觉得口干舌燥。 虽然整个白天,宁致远和往常一样不在府里,但顾青未心里却是极轻松踏实的。 中南半岛战争结束之后,张伟命令南疆特区赵连功总督乘坐飞机回上京述职。 面对此情此景,原晧宸海中竟然产生了一种刚刚离开不久的错觉。 这些家伙在他们看来,战斗由他们发起,由他们结束,自己完全不能够发言。 凛一下子就十六岁了?陆少曦有些好笑。不过凛一直生活在秦家,连身份证也没,甚至连姓氏也没,就“凛”这名字。 他越来越好奇,自己的身世,究竟关系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守护者一脉,又是何等来历? “你、你过来我再告诉你……”离朱一面后退着,一面胆战心惊地看着漪灵。 他已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与陆少曦打好关系,别的不说,光是陆少曦那“药神”传人的身份就是无价之宝哪!看穆修凡也上着竿子巴结陆少曦,海世洪哪会不上道。 可是要知道,那位无上大能,跨越时间长河的,只是一具道身,并非真正的本尊,如果本尊能跨越时间长河的话,谁也抵挡不住。 干尸伸出枯木似的手掌,握住屠刀,另一只手掌轻轻抚摸着刀身,鬼火双目中射出缅怀回忆之色。 伴随着两声轻响,发夹顷刻破碎,烟雾升腾而起,最后现出了温馨与天下第一帅男的身影。 陆少曦这才想起自己好久都没怎么联系过林雨柔了,这些日子里他的心里只填满了沈梦瑶和秦如绚两姐妹,反倒是与不时打电话来请教武功问题的陈曼曼保持着联系。 周明轩握住她的手,将钻石戒指给她戴上,梦琪感觉到他的手都在颤抖。 第三百三十三章 内阁手段 顾小姐又惊又喜,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了陈清近前,拉住了陈清的胳膊,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夫君!” “你…你…你几时回来的?” 陈清大皱眉头,苦笑道:“别碰这胳膊…” 顾小姐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 这会儿是夏天,陈清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衣裳,细看之下就能看出来,他衣裳下面还有包扎 现在,行动已经开始十分钟,却没有一丝音讯传递回来,可想而知,现在情况很不妙,行动成功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低。 毕竟这里离着九江还是很远的,过年的时候,赵云带着部队能不能赶到九江暂且不说,张良肯定在春节前回不来了。 谢东听言,立即抬起头,目光颇为锐利盯着她半响都没有说话,似乎在辨别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早就知道多弗朗明哥信不过,但没想到他态度居然这么刚硬,看来太阳海贼团在世人眼里并不怎么样,那就给他们涨涨见识吧。 在各个网址论坛和新闻媒体上,对度娘公司也一路唱衰,而此时依然高挂在各个贴吧上和论坛上、关于星空终端比不上百度大脑的帖子,也变得极为刺眼,好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幼稚与无知。 范毕庄扭头就看见李总一副便秘的模样,他也明白酒店的难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只是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饶是他的胆子再大,也不禁头皮发麻,让他在这个时候出去,他也是万万不敢的。 左馗的表态让高老板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他点点头,把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杰夫绝望地大喊着,他的大嗓门提醒了熊脸男,他三步并两步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谢东深吸了口气,神情有些激动,迅速对照了下具体位置,发现它们在战舰凌晨一层。 最近一两周,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别墅里面度过,只有无聊的时候才回到宿舍中过夜或者上课。 陆斐不由自主地把陆玉签的爪垫捏下去,松开,再捏下去,松开。 然而攻击才刚刚开始,又有七枚幸运儿躲过封锁,相继撞在大楼上。 “我觉得,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向别的国家求援,我们要是不保留一些实力,恐怕灾难过后我们美国就要被别的国家攻打!到时候,我们只怕没有力量抵御了!”有人建议到。 鹰王抬了抬手,不经意之间自然流露出的威严,使得早就被点着的金雕护卫不得不压抑怒火。 “陆吾明白,那便不再打扰,拜谢天帝陛下。”他还是将这坏消息早早禀明祖神的好。 “青乌神君,祖神到底去了哪儿?”今日晨时她便没见到溟涬,她无聊失神,大多也是在奇怪溟涬去了哪儿。 不过我还是担心,毕竟这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就问表姐这样搞会不会出事? 当初,独孤苍穹以及黑风都曾通过一些考验,相比也曾进入死亡祭坛,只是只能取走一样宝物。 韩狼等准神一马当先,爆发出强大的战力,在追击那魂族的准神,要尽可能的留下这些至强战力,对未来的大战,都会有极大地影响。 屋外的声音消失了。仰躺着的冷月脸色苍白,眼角的泪珠湿了枕巾。她木然的脸上没有半分神彩,呆呆的,宛若迷失了灵魂。 “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看我老婆,你还真是闲。”姬无双开口,打量着尹伊鸣。 第三百三十四章 诏狱! 赵孟静挑了挑眉,起身看向内阁几个宰相,问道:「诸位阁老,都是这个意思?」 杨元甫咳嗽了一声,他站了起来,拉着赵孟静走到内阁外面,默默叹了口气:「贤弟啊。」赵总宪微微皱眉:「下官不敢。」 杨相公看着他,微微摇头:「老夫知道,你还记着诏狱那四年的仇,但是你进诏狱,也不是老夫的意思,那个时候老夫要是真想害贤弟…」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南直隶浙江两省,这几个月清丈土地,已经闹出了不少乱子,江南文脉昌盛,京官地方官,许多都是这两个省的人。」 「现在,人人心中都不大好过。」 他顿了顿,又说道:「陈清此人,贤弟也是知道的,他虽然有能力,但是太年轻,又好功劳,如果放手让他去做,单说一个问题。」 「南方诸省,有哪个官员经得住北镇抚司的诏狱?」 「一两年时间,南方立刻就大乱了,到时候不要说剿倭,恐怕连民生都会成问题,贤弟你是左都御史,你难道愿意看到浙江南直隶两省的官员,统统换一遍吗?」 「你都察院同意,吏部能同意吗?」 「朝局不能乱啊。」 赵孟静擡头看着这位曾经的仇敌,淡淡的说道:「那杨相把陈昭明派去南方有什麽用?陈昭明能掣陈清的肘吗?」 「徒作无用功。」 杨相公神色平静,开口说道:「父子相争,总好过陈清在南方胡作非为,有陈焕在,他能收敛一些,而且他陈清要真是铁面无私,有一个抓一个…」 杨元甫轻声说道:「四年多前,陈焕也牵扯进了朝廷里的那件案子里,他是怎麽脱身的?」「这些事,禁不住查。」 「查到最後,不仅陈焕要入狱,说不定还能查到宫里去。」 赵孟静闻言,神色微变。 杨相公默默说道:「你就擡手,让陈焕在你们都察院挂职就是了,不管出什麽事,不要你担责。」他看着赵孟静,顿了顿,低声道:「老夫今年不退,明年也必然要退了。」 杨相公微微冷笑道:「谢季恒他一肚子的心思,却都是小心思,没有什麽大智慧,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他坐不久。」 「王翰,更是没有本事坐稳这个位置。」 说到这里,杨相公看着赵孟静,开口说道:「贤弟你,将来最有希望执掌内阁,难道你想接手一个乱作一团的江南吗?」 赵孟静眯了眯眼睛,低声道:「杨相不必说这种话,下官自家有多少本事,自家清楚得很,且不说我会不会入阁,就算入阁了,内阁也还有两位宰相呢。」 杨相公嗬嗬一笑,没有接话,而是背着手往内阁走去:「这个事,陛下没有什麽意见,内阁也点头了,跟贤弟你关系不大。」 「至多,你提前知会陈清一声就是了。」 说罢,杨老头扭头就回了内阁,赵总宪看了看内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与几位阁老拱手行礼告辞。 等他离开之後,谢相公看着杨相,开口笑道:「这调和阴阳,杨相的本事,远胜於我。」 杨相公神色平静:「不敢当,後面还要谢相公,去见陈焕,跟他说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了。」「这个容易,稍後我去见他,他那样的人,平白给他升了一品的官,估计高兴都来不及。」「不会有什麽意见的。」 杨相公点头,然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笑道:「再有几天,就是谢相的大寿了罢?」 「首辅的大寿,可要好好热闹热闹,估计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去谢相家里吃这一顿酒。」谢相公闻言,看了一眼杨元甫,他知道杨元甫在说什麽,沉默了一番之後,才开口说道:「又不是整十的生辰,还是不办了。」 杨相公笑着说道:「那也由得谢相。」 「不过…」 「太后娘娘的圣寿,也不是很远了。」 傍晚时分,谢家书房里。 陈焕毕恭毕敬,站在谢相公面前,持弟子礼。 师徒两个人简单说了几句话,谢相公就开门见山的说道:「简单来说,你到了南方之後,与北镇抚司协同办案,不管什麽案子,尽量先送朝廷,由朝廷最终决断。」 「不能让陈清,在南方就把事情都给办了,不然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陈焕目光闪动,然後微微低头道:「师相,北镇抚司有诏狱之权,可以自行审判行刑,金都御使,过问不了罢?」 「金都御使到了地方上,也可以大事奏陈,小事立断。」 谢相公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门人,沉默了一番之後,继续说道:「你看着办就是了,总之,不能让南方大乱。」 「我们要顾全大局,北镇抚司那些人可不会这麽想,至少,不能让陈清,乱了地方行政。」陈焕深深低头道:「学生…遵命…」 转眼,又是半个月时间过去。 陈清在德清,也已经歇息了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里,他每天只是偶尔看一看镇抚司的消息,给皇帝上了两道养伤的奏书。 其他时间,基本上就是在修养精神。 等肩膀上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之後,多半还要在顾家大院里,与顾小姐好好切磋切磋。 本来陈清回来之後,就打算跟顾小姐好好切磋一番的,只可惜顾小姐心疼他肩膀上的伤,半个月了,还是没有能够痛痛快快的切磋一场。 这天下午,顾家大院的正堂里,洪知县与顾老爷对坐,一脸笑容:「承隆兄,陈大人这几天,伤势总该好些了罢?」 顾老爷一脸愁容,微微摇头道:「还是不太成。」 他指了指左肩,叹气道:「一箭几乎贯穿,另一刀也划在了这里,不是子正命大,都没办法再回德清来。」 洪知县闻言,叹了口气:「陈大人办差,也太拚命了些。」 「不过,我听说台州之战打的很漂亮,估计朝廷给陈大人的封赏,也很快下来了。」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之後,洪知县从怀里,取出一本稍厚的文书,递给顾老爷,开口说道:「承隆兄,我们德清的土地清丈,粗略上已经差不太多了,能不能麻烦承隆兄,替我转交给陈大人,请他过目…」顾老爷惊叹了一声:「县尊动作这麽快。」 「不算快了。」 洪知县苦笑道:「听说,有些县为了投陛下所好,上上个月,就已经报给户部了。」 「我想着,报给户部,户部大概不会记得我们德清这个小县,只有陈大人,能让朝廷稍稍注意我们德清。」 顾老爷接过文书,想了想,正要点头答应下来,外头一个下人突然急匆匆走了进来,开口说道:「老爷,姜世子来了,来找姑爷…」 他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了姜褚的大嗓门。 「陈清,陈子正!」 姜褚的声音越来越近。 顾老爷与洪知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慌忙起身,来到前院迎接,到了前院之後,果然看到姜褚,正大步往院子里走。 顾老爷打量了一眼这位世子殿下。 此时的姜褚,比起顾老爷上一次见面,已经瘦了许多,尤其是这一回,在沿海奔走了一个月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身材好了不少。 二人连忙拱手行礼,都低头道。 「见过世子。」 姜褚摆了摆手,伸手把顾老爷扶了起来,问道:「陈清呢? 「朝廷的文书下来了,我有事找他!」 顾老爷低头苦笑:「世子,子正他受伤太重,还卧床不起,一时半会,恐怕不太方便见客…」姜褚冷笑了一声:「你想唬我!」 他二话不说,就要硬闯顾家後院。 「陈子正!」 这位世子殿下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道。 「陛下让你在浙江设诏狱呢!」 第三百三十五章 浙直总督! 姜褚喊了半天,才被小月带进了顾家大院的後院,等他到了陈清卧房里的时候,顾小姐正端着一碗汤药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姜褚之後,顾小姐微微欠身行礼:「见过世子。」 「嫂夫人客气。」 从宁海之战後,姜褚对陈清的态度就改了不少,而且他跟陈清关系不错,他见到顾小姐,也是一直这麽称呼。 招呼了一声之後,他看了看顾小姐端着的汤药,又看了看屋里,问道:「子正兄他…」 顾小姐长叹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眶。 「世子,我家夫君虽然不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但是自小身子就不算强健,早年因为母亲去世,他还在床上躺了好几年,差一点就撒手人寰了。」 「给朝廷办差差不多两年多时间,几乎是每日都耗尽心力,如今,又被倭寇伤了。」 顾小姐一脸心疼:「家父是大夫,家父说伤口再往下半寸,就神仙难救。」 「如今,也还在养伤之中。」 顾小姐摇头,叹息道:「不知道几时能够大好。」 姜褚听的一脸狐疑。 他看着顾小姐,皱眉道:「不对啊,宁海打完之後,我还见过子正兄,那会儿他虽然的确受伤了,但是还活蹦乱跳的。」 「怎麽回来养了大半个月,听嫂夫人语气,反而伤更重了?」 顾小姐叹息道:「外子已经好多天不见任何人,不过世子与外子相交莫逆,世子还是进去,亲自问外子罢。」 说罢,她让开身子。 姜褚带着怀疑,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去,果然闻到了一股药味,他紧忙走到陈清床前,只见陈清躺在床上,大热的天,还盖了厚厚的被子,脸色也并不太好看。 姜褚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他床边,认真打量着陈清,看了一会儿,他才皱眉道:「咱们都这麽熟了,还要来这一套?」 陈清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在宁海伤了,又从宁海赶路回来,路上伤口迸裂,最近十来天,每日高烧不退。」 「我岳父说,我这是外邪入体了。」 陈清扭头看着姜褚,苦笑道:「不知道几时能够见好,更不知道会不会好。」 姜褚站了起来,背着手来回走了好几步,然後伸手去探陈清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他再往陈清脖子上看,只见脖子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姜褚一把抓住陈清的被子,直接掀开,冷笑连连:「你这分明是盖被子捂的!」 陈清被他拆穿了,也没有脸红,只是坐了起来,笑着说道:「像不像?」 「等朝廷的官员到了,我就这麽扮给他们看。」 陈大公子笑着说道:「他们多半不敢像世子这样,掀我的被子。」 姜褚却没有了跟陈清开玩笑的心情,他坐在陈清床边,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你没听到,我刚才在外面喊,陛下让你在南方,就地设立诏狱办案吗?」 陈清微微摇头,开口说道:「办谁呢?」 姜褚大皱眉头:「自然是贪赃枉法之人,你不是说宁波府昌国卫那些人该杀吗?百户以上,我已经替你都抓起来了,你们北镇抚司,随时可以去提人。」 「就地审,就地断!」 姜褚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这可是莫大的权力了,皇兄多半跟宰相们争吵了许久,才给你争来的。」陈清笑了笑,开口说道:「要是这麽个断法,浙江南直隶的地方官,我能抓个七七八八。」「没有什麽用处。」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笑道:「抓上一批,至多就是我在南方的时候,他们老实一些,什麽时候我回京城了,或者这个诏狱没了,他们又会恢复旧观。」 陈清起身,用完好的右手,给姜褚倒水:「而且,我真要是抓上一大批人,老家的士绅恐怕都要被我得罪一遍。」 「往後,家都回不来了。」 姜褚大皱眉头:「你怕这个?」 「也不是怕。」 陈清神色平静:「如果能解决问题,得罪也就得罪了。」 他看了看姜褚,神色平静:「世子不用这个表情看我,我这两年也的确是折腾累了,想要歇上一段时间而已,而且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我的伤,也的确没有好。」 姜褚接过茶水,抿了一口之後,皱眉道:「那你打算怎麽办?皇兄的圣旨,过几天应该就要送到你家里来了,你要抗旨不成?」 「抗旨做什麽?」 陈清摇头道:「我虽然伤了,但是言琮他们还活蹦乱跳的,我带到南方的那些北镇抚司弟兄们,几乎每一个人,都比我在镇抚司的时间长久,诏狱的流程,他们清楚得很。」 「正好,世子奉命巡查东南,到时候我让言琮他们跟着世子,世子想要查谁,想要拿谁,就让他们去查人拿人就是了。」 姜褚仰头,喝完了杯中茶水,他站了起来,看向陈清,皱眉道:「先前在京城的时候,你拚了命的往上爬,如今回了老家,你倒突然消沉了!」 陈清叹了口气:「世子,如果我辛苦一两年乃至於三五年,能够彻底解决东南的事情,我哪怕拚了命,也一定去干,现在嘛」 「陛下让我监督南方诸省清丈田地,这个事我一定干成,陛下要是想在南方设诏狱,这个活我也能干好。」 「至於後面的事情,比如说指望着一个诏狱,一个陈清,就能解决东南的问题。」 「想也休想。」 陈清神色平静:「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要是傻乎乎的往前去冲,等过两三年不仅没有成果,还得罪了不知多少士族,即便是回京城,恐怕也没有我的好下场。」 说到这里,他轻声笑道:「而且,我成婚也有一段时间了,至今我家夫人还没有动静,我打算在德清养上一段时间,一边养伤,一边生个一儿半女的。」 姜褚本来赌气要走,闻言又重新坐了回来,他端起茶水,皱眉道:「给我添上。」 陈清老老实实接过杯子,给他添水,一边倒水,一边开口说道:「世子不用这样,诏狱的事情,等圣旨一到,我就让言琮唐桓他们去办,他们两个人自小都是在北镇抚司长大。」 「搞这个,比我要利索得多。」 姜褚狠狠拍了拍桌子,咬牙道:「设诏狱是目的吗!」 「安定东南才是目的!」 他咬牙道:「这是皇兄要办的第一件大事,你要是再这麽混不吝,恼了皇兄,往後我回了汴州,谁也没办法再领你进朝廷!」 「这事你到底办不办?你想怎麽办,给个痛快话!」 陈清将倒好的茶水递给他,微微摇头:「世子不要这麽着急嘛。」 「想要办东南的事情,也不是完全办不成,但只设诏狱,肯定是不行的。」 陈清看着姜褚,默默说道:「需要整个东南上下一心,世子,朝廷诸多衙门,除了内阁以外,哪一个衙门权柄最重?」 姜褚不假思索:「吏部。」 「是,所以设诏狱拿人,不是大权,能用人才是大权。」 「东南想要拧成一股绳,就要让整个东南,都在掌握之中。」 姜褚看着他,瞠目结舌:「你想当浙直总督?!」 总督,在大齐,并不是头一回出现,先前地方上出叛乱的时候,朝廷曾经短暂任命过几位总督,不过还不是常设官。 陈清摇头,哑然道:「我是镇抚司出身,我怎麽当总督?」 「但是浙直两省的主官,必须跟剿匪的人一条心,也必须有剿匪的心思。」 他看着姜褚,开口说道:「比如说,世子你来做这个浙直总督。」 姜褚面色如土,连连摆手:「我不成,我不成…」 陈清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开口说道:「那就让陛下,派两个像顾方那样的人,一个巡抚南直隶,一个巡抚浙江。」 「然後,我行诏狱之权,负责剿倭诸般事宜,三年之内。」 陈清看着姜褚。 「我来平定东南。」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上下一心否? 姜褚身为宗室,皇帝能让他巡视东南,已经算是心大了,自然不可能再让他总揽东南军政大权。否则一个不小心,姜齐可能就要分成南北齐了! 为今之计,只有陈清说的那样,找两个跟皇帝一边的,没什麽背景,出身相对贫寒,最近几年被皇帝提拔上来的「少壮派」。 简单来说,就是陈清说的,现任京兆尹顾方那样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还有几分热血,再加上全心全意的效忠皇帝,才有可能与陈清全力配合,完成东南的事情。 听陈清这麽说,姜褚也愣住了,他挠了挠头道:「子正兄,话可不能乱说,三年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 陈清笑着说道:「这话是可以乱说的。」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陛下,大概率没有两个顾方可以用。」 「如果不算京兆尹顾方在内,可能一个都不一定有。」 皇帝这几年,并没有大规模的培植亲信,他大部分时间,在着手控制紫禁城,以及京师的三大营,也就是掌握军权。 说的再直白一些,这几年时间,皇帝一直在保证自己的安全,一直到前年的景元十年,皇帝差不多觉得自己已经安全了。 他才开始着手开始自己的新朝。 陈清,顾方等人,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才被重用起来的。 所以,再找两个顾方,对皇帝来说太难太难,即便能找到有顾方两个类似经历的,又很难保证他们有治理一省的资历以及能力。 姜褚看着陈清,皱眉道:「你说这样的话,皇兄要知道了,非得打你的板子不可。」 陈清哑然道:「密室私语而已,想说什麽就说什麽,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了。」 「世子告发我,我也不承认。」 姜褚左右看了看,苦笑道:「你这厮…」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你提的要求太大胆,我也不敢跟皇兄直接说,免得皇兄疑我有别的心思。」陈清点头,笑着说道:「说白了,这就是索要权柄,这样的话,我也不好直接跟陛下说,所以我才到德清来,躲个清净。」 姜褚皱眉:「那东南,就不管了吗?」 陈清低声道:「要麽,就是我说的那样,要麽…就过几年,比如说再过个七八年,十来年,陛下亲政之後的进士们都爬得足够高了,陛下也有人可以用的时候,这个事就可以办了。」 「那个时候,我要是还在朝廷里当差,资历也深了不少,再来做这个事情,阻力也会小很多。」姜褚默默点头,然後眼珠子直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把空杯子递给陈清:「再添杯茶。」 陈清笑着说道:「都没有味了,我给世子新泡一杯。」 姜褚低着头,思索了好一番,却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他看向陈清,开口道:「陛下压服了内阁,与你在江南设诏狱之後,内阁的那些老头,提拔你爹做了都察院的金都御使,估计再过些天,也要离开京城,代表都察院,来巡视江南诸省了。」 陈清闻言,闷哼了一声。 「我在台州打生打死,到让他占了便宜,升了好大一个官。」 姜褚看着陈清,低声道:「他多半,就是来给南方这个诏狱添堵的,到时候估计想方设法,会干预你办事情。」 陈清「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说道:「不用担心,我们镇抚司不在外廷之中,都察院都察不了我们,我们北镇抚司要办的案子,他也干涉不了。」 「最多就是恶心恶心人。」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恼了我,把那些都察院的御史,都给拿进诏狱里喝茶。」本来,这个消息姜褚还要卖卖关子,才会跟陈清说,不过这会儿,他一肚子心思,就直接说了出来。听陈清这麽说,原本还想八卦八卦陈清父子之间关系的姜褚,也没了兴致,他心事重重的发呆了许久,才看了一眼陈清:「你本事大,你自己看着办罢。」 他又一杯茶水下肚,才突然站了起来,喃喃道:「不行,我要赶回京城去,你的话…我要亲自去跟皇兄讲一讲。」 陈清站了起来,拉着他的衣袖,微微摇头道:「何必呢?」 姜褚一脸郑重:「大不了我就说自己受了伤,在京城或者汴州住下避嫌就是了,我觉得这个事应该做。」 他看着别人,突然眼眶有些发红,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你从台州走了之後,这半个多月,我带人在浙东转了一圈。」 他泪流不止:「那些畜生,那些畜生…」 「都应该剥皮剔骨!」 陈清看了看他,长叹了一口气道:「世子,你…」 姜褚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说道:「我没有本事平定东南,但是子正兄你既然有,我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你好好在家养伤。」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明天,就动身,悄悄返回京城。」 陈清见状,叹了口气道:「那到了京城,见到陛下之後,你可不要原话汇报。」 「替我润色润色。」 姜褚眼眶发红,但是脸上却露出笑容:「非得在皇兄面前,狠狠的告你一状不可!」 他豁然起身,就要往外走。 见他风风火火的,陈清也只好一路把他送了出去,等送到门口,目送着姜褚离开的背影,陈清又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个宗室出身的小胖子,为人… 相当难得。 想到这里,他扭头回了顾家大院,喊来了小月,吩咐道:「让人去跟言琮唐桓两个人打个招呼,跟他们说,明天让他们来咱们家吃个饭。」 「我有差事,要交代他们去办。」 小月应了一声,甜甜一笑。 「是,姑爷一」 八天之後,京城御书房里。 脸色疲惫的姜褚,跪在了天子面前,深深低头叩首:「皇兄。」 见姜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皇帝也有些吃惊,连忙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你怎的这麽快就回来了?姜褚回京之前,给皇帝打了声招呼,是五六天之前的事情。 但是湖州,距离京城有两千多里之远。 按理说,如果正常速度赶路,姜褚至少要半个月时间,才有可能抵达京城。 前後统共只用了七八天时间,这就说明,这位天潢贵胄,是一路快马,赶回的京城。 虽然没有六百里加急那麽夸张,但是对姜褚来说,已经十分难得。 他整个人,再次瘦了一圈,比起刚进京城那会儿,几乎有些「脱相」了。 姜褚跪在地上,低头道:「陛下,臣…有肺腑之言,斗胆面陈陛下。」 皇帝哑然道:「自家兄弟,怎麽说这种话?」 「请陛下,容臣胡言乱语…」 皇帝这才听出来了不对劲,他皱了皱眉头,挥手道:「都退下去。」 很快,御书房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个人。 皇帝把姜褚扶了起来,皱眉道:「到底怎麽了?」 「臣与陈清,在湖州,谈及平定东南之事…」 姜褚看着皇帝,低声道:「可能我们两个人,想法不太对,但是臣弟觉得,应该跟皇兄说一说。」「由皇兄来判断。」 天子挑眉:「说来听听。」 「陈清说,他有把握三…三五年时间,彻底平定东南,让东南再无匪乱。」 皇帝闻言,神色平静:「条件是什麽呢?」 姜褚低着头,把陈清的话,大概说了一遍,然後开口说道:「臣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东南之乱,已经不再单纯是地方军的战力,而是方方面面的问题,非得上下一心不可…」「上下一心。」 天子背着手,喃喃自语:「上下一心…」 姜褚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帝重复了好几句,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姜褚,默默说道。 「朕…考虑几天。」 「考虑几天…」 第三百三十七章 总督落定 姜褚低着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皇兄,陈清说归陈清说,一路上,臣弟也细想过这件事,朝廷里不止顾方这样的人可用,赵孟静这样的老臣也可以用。」 「江南的主政官,可以遴选老臣去当,只要这个老臣,愿意配合陈清。」 「就让陈清去试一试。」 姜褚低声道:「皇兄,三年…哪怕五年时间,能平了东南的祸患,臣弟觉得是相当值当的,东南没有匪寇之後,皇兄还可以顺势在东南设立市舶司…」 「东南沿海,海上走私相当泛滥。」 姜褚低声道:「如果能设立市舶司,监管那些奸商,一年至少能够给朝廷,多二百万两以上的收入,甚至更多。」 天子揉了揉眉心,低眉道:「这是你自己想的?」 「是臣弟自己想的。」 姜褚低声道:「如果东南能够平定,臣弟也不做什麽官了,就立刻回汴州去孝敬老父。」 「同辈的兄弟里,这几年也有长成的,陛下如果想让人盯着仪鸾司这样的身边人,可以再遴选宗室进京,如今…应该不会再有什麽阻力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随即哑然一笑:「你该不会觉得,朕在猜忌你罢?」 不等姜褚回答,皇帝就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要说你,就是朕那个亲弟弟,这会儿把他放到东南去做什麽浙直总督,朕也有把握看得住他。」 「你不要乱想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叹道:「这个事情的难处,在於陈清不是文官,又太过年轻,朕不能就这麽把东南的大权直接交给他。」 「如果像你说的,选派老臣去,就更难了…」 皇帝皱眉道:「那些老臣,愿意听话,全力配合陈清的,多半没有什麽本事,不一定有能耐主政一省。「有本事主政一省的。」 皇帝微微摇头:「又大概率不会看得上陈清。」 皇帝揉了揉眉心,摇头道:「原本这个事情好办,把陈焕派去主政浙江,也就解决了,可偏偏这父子二人不睦。」 皇帝揉了揉眉心,摇头叹息:「真是难办了。」 姜褚擡头看了看皇帝,心里也没了什麽主意,只能低头道:「陈清说过,这事想要解决,就只能往後拖一拖。」 「拖个几年,各方面就都好办了。」 姜褚叹了口气:「可是那些倭寇,又真个该死…」 皇帝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不要多说了,朕…」 「朕思量几天。」 他看着姜褚,挥了挥手:「你一路赶路,也实在辛苦,先下去歇几天,过几天,朕再找你谈这件事。」姜褚低头道:「臣遵命」 皇帝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的心思朕明白,姜家人里,难得有人有你这样的赤子之心了,朕当初留你在京城…」 「没有留错,二郎你放心,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协力…」 皇帝默默说道:「将来,周王一系一定因为二郎你,与众不同。」 姜褚红着眼睛,低头道:「皇兄,臣弟不要什麽封赏,臣弟…」 「只想那些倭寇死绝!」 转眼,又过去几天时间,这几天时间里,皇帝陛下经常一个人在书房里,默默出神,或者就是盯着东南的奏报出神。 三四天之後,他还是没有见姜褚,只是让姜褚在宗府歇息,到了第五天下午,皇帝接见了几位大臣之後,左右无事,就带着随行的几个太监,一路离开了皇宫。 他坐在擡轿上,想了想,吩咐道:「去都察院罢,朕要去看一看。」 大齐朝廷,六部衙门除了刑部以外,其他五个衙门都在皇城门口,承天门外,过一条街就能到,大多数衙门也都在这个位置,独独三法司衙门,在皇城东边的阜财坊,跟皇城中间还隔着一个大时雍坊。也就是说,比陈清家到皇宫还要更远一些。 天子出了皇城,一路自然有仪鸾司护送,过了好一会儿,天子的擡轿才停在了都察院门口,这会儿都察院上下,已经在都察院门口,齐刷刷跪了一地。 左都御史赵孟静,跪在最前面,毕恭毕敬。 皇帝下了擡轿,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然後拍了拍赵孟静的肩膀,笑着说道:「朕闲来无事,就想到你这里来转一转。」 赵孟静低头道:「陛下大驾,都察院上下不胜荣光。」 皇帝背着手,进了都察院,左右看了看之後,开口道:「你掌院,也有一年了罢?」 「回陛下,已经一年多了。」 皇帝「哦」了一声,问道:「可还顺手?」 「勉强能够支应。」 赵孟静擡头看了看皇帝,又低头道:「陛下…是不是有什麽事吩咐?」 天子笑了笑,开口说道:「咱们里头说罢。」 赵总宪一边带路,一边低着头说道:「陛下要是有事情找臣,派个人过来相召,臣也就进宫去了,哪敢劳动陛下亲自跑一趟。」 皇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闲来无事,走动走动。」 两个人一前一後,进了赵总宪的公房里,皇帝很自然的坐在了主位上,四下看了看之後,轻轻咳嗽了一声:「今天到这里来,还真有一件事,要跟赵卿家说。」 赵孟静低头道:「陛下但说就是。」 「是这样。」 皇帝整理了一番措辞,又有些不大好意思,顿了顿之後,开口说道:「前几天,朕那个兄弟,从东南回来,向朕汇报了东南的情况,那陈清啊…」 皇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等着赵总宪接话,赵总宪也很懂事的问道:「陛下,陈清怎麽了?」皇帝无奈,摇头苦笑:「这陈清啊,跟朕耍起了无赖,要撂挑子不干了。」 赵孟静皱眉:「他有这麽大的胆子?」 「陛下放心,臣立刻就给他去信,狠狠地训斥他一番!」 皇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听朕说完,听朕说完。」 他大概把陈清的要求说了一遍,然後叹气道:「赵卿家也知道,朕真正接手政事,其实是在杨相退一步以後。」 「手上实在是没有可用的人了。」 赵孟静先是一怔,刚想附和着说陈清几句,不过他还没有开口,就突然醒悟过来,擡头看了看皇帝:「陛下…是想让臣去…」 皇帝无奈道:「朕苦思冥想了好几天了,朝中上下,只有赵卿家你最合适去做这个浙直总督,只不过卿家已经是左都御史,让你去做这个浙直总督…」 「有些委屈你了。」 总督,大概率要挂右都御史,或者兵部尚书衔,理论来说,跟赵孟静现在是平级,但是赵孟静已经是左都御史,宪官的头头。 虽然是平调,但其实有些贬官了。 赵总宪只是略作考虑,便微微低头道:「不是陛下天恩,臣现在还是一介囚徒,陛下需要臣做什麽,臣就去做什麽,绝没有二话。」 皇帝看着他,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卿家体谅朕就好,卿家放心。」 「朕不会亏待了你,你到江南任事,左都御史的俸禄也给你照发,陈清说三五年能够解决东南,如果你们能够替朕解决了东南的事情,三五年之後你回朝廷里来,朕一定把内阁,空出来一个位置给你。」赵总宪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道:「陛下,臣进不进内阁无所谓,要是能平定东南,臣哪怕去浙江做个知县,也心甘情愿。」 皇帝笑着说道:「那这事,就这麽定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朕就提这件事,还有,後面谁来都察院,由卿家推举一个人罢。」 赵孟静微微低头,应了声是。 皇帝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卿家到了浙江之後,先去见陈清,让他立刻开始着手办事,再替朕问一问他。」 「一个赵孟静,抵不抵得过两个顾方。」 说到这里,皇帝突然笑了一声:「朕这几天想明白了,那厮…」 「多半就是想让赵卿你去南方,做这个浙直总督。」 赵孟静闻言,脸色一黑。 「那臣,真要找他问问清楚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狠狠诏狱! 德清。 皇帝吩咐让陈清设立诏狱的圣旨,已经送到了陈大老爷的手上,并且,宁海之战的奖赏,朝廷也已经定了下来。 记功,是仪鸾司和镇抚司,各记各的功劳。 但是赏钱却不太一样。 正常来说,官兵的赏钱应该是地方官府出或者是兵部直接出,但是仪鸾司跟镇抚司,都跟朝廷没有太大干系。 所以牵扯不到。 好在,这一次参战的人不算多,再加上战果也就是一两千个人头,所以皇帝大笔一挥,决定这笔赏钱,从皇帝的内帑里出。 先由浙江衙门垫付。 皇帝出这笔钱,估计心里也是高兴的,毕竟这一次,陈清给他大涨了脸面。 地方官府,以及朝廷没有办法处理的事情,陈清带着他的「私兵」,给办的漂漂亮亮的。 封赏以及圣旨到了德清之後,陈清立刻,就把言琮和唐桓还有钱川等人,叫到了顾家大院开会。顾家大院里,小月弄了一桌子酒席,陈清坐在主位上,镇抚司的这些下属,一一坐在他两边。倒上酒之後,陈清跟这些手下,说了说朝廷的圣旨,然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陛下的圣旨,跟给咱们北镇抚司的,本来,我是北镇抚司的千户,这事应该我亲自去办,不过大夥也知道,我现在受了伤。」 「要在德清养上一段时间,所以这个差事,只能说兄弟们,先替我去办着。」 「等我好的差不多了,再去接手。」 言琮与唐桓,对视了一眼,这位唐百户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几天没见,千户脸色确实苍白了不少,看来伤势不轻。」 言琮闻言,也跟着笑道:「这个伤我会治,一会儿我去安仁堂,给头儿买些宝贝回来,过几天头儿多半就面色红润了。」 钱川仰头喝了口酒,问道:「什麽宝贝?」 言琮哈哈一笑:「自然是给头儿补身体的好宝贝。」 陈清知道这厮说的不乾净,闻言咳嗽了一声,撇嘴道:「说正事呢,不要胡说。」 他瞪了言琮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再胡说,就把你派遣回京城去,让你去言千户手底下当差!」言琮闻言,一缩脖子,老老实实,不敢说话了。 陈清清了清嗓子:「好了,咱们说正经事。」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几个人,补充道:「我身体好得很,脸白是因为失血太多。」 言琮等人一脸严肃:「是,我们都知道。」 陈清脸色一黑,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钱串儿,你带十几二十个兄弟,留在德清陪着我。」「唐桓。」 唐桓立刻应了一声,开口说道:「属下在!」 「你带一百个兄弟去应天,也不要说什麽诏狱不诏狱的事情,到了地方以後,把弟兄们安顿下来,然後搜罗应天的情报,等我过去。」 唐桓连忙低头,开口说道:「属下遵命。」 陈清最後看向言琮,开口道:「兄弟,你去台州府…」 「昌国卫,松门卫,海门卫一应人等,还有台州府的官员,你全部把他们提了,你就在台州城,就地奉旨设立诏狱,把他们给我统统拿进诏狱里!」 陈清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让他们好好吃一吃,我们北镇抚司的手段!」 「问出来其他人,不用问我,先拿进诏狱,之後再问我怎麽处理。」 言琮立刻低头,应了声好,陈清直接把装着圣旨的盒子,递给了言琮,吩咐道:「这事不小,你拿着圣旨,就代表着我们北镇抚司,不要怠慢了。」 「更不要被地方上那些人拿住把柄。」 言琮两只手接过盒子,笑着说道:「头儿你放心,北镇抚司的规矩我懂,到了台州府,不该见的我一个人也不会见。」 陈清正色道:「不止是你,还要盯住底下的兄弟们,让他们管好自己的裤裆。」 「要是谁管不住,让人用这个拿住了把柄…」 陈清冷笑道:「回头回了京城,我把他送宫里去!」 言琮闻言,只觉得下身一凉,有些不寒而栗,他缩了缩脖子,才开口问道:「那头儿你呢?你要在德清待多长时间?」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我在德清等个人,要是等到了,我就去找你们,要是等不到…」他低头喝了口酒,淡淡的说道:「那咱们在浙直,抓一些人,杀一些人,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言琮闻言,若有所思。 不过他还是低着头,应了一声,然後开口说道:「头儿,你不打算管东南剿倭的事情了?」陈清伸了个懒腰:「等到人我就管,等不到人就拉倒。」 「你不要乱想了,这事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 言琮看着陈清,欲言又止。 陈清也在看着他,淡淡的说道:「你这一次去台州办案子,可能会牵连成百上千人,说不定还会有朝廷的御史,去挑你的毛病。」 「不要理他们。」 陈清神色平静,淡淡的说道:「该怎麽办就怎麽办,台州的惨状你也是见过的,那些通倭的,贪赃枉法的,统统该死。」 「狠心些。」 陈清面无表情道:「这个案子,办的越利落,往後我们在东南,阻力就会越小。」 言琮面色严肃:「属下遵命!」 陈清想了想,又叮嘱道:「小心自身周全。」 「头儿放心,我死不了。」 言琮笑着说道:「我要是死了,那也没什麽,正好头儿就能去台州府,将那些人清扫乾净了。」陈清眯了眯眼睛,杀气腾腾。 「他们要真敢如此,那就要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净了!」 一个月後,台州城。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台州城里,马车进城之後,先是找了家客店投宿,到了第二天,这辆马车就在城里兜兜转转,一路找到了北镇抚司,在台州城的驻地。 此时的北镇抚司,驻地不在别的地方,就在台州府大牢旁边的一处大宅里,这处大宅,已经被北镇抚司徵用。 此时大宅前後,随时都有北镇抚司的校尉巡逻。 而大宅附近的台州府大牢,则是已经「人满为患」。 马车一路来到了北镇抚司的驻地门口停下之後,马车里很快下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以及一个年轻一些的仆人。 这仆人到了北镇抚司驻地门口,拱手道:「劳烦通报,都察院金都御使陈老爷,来见陈钦差。」此时,北镇抚司驻地门口守门的,是两个镇抚司的校尉,这两个人看了一眼这仆人,又看了一眼身後的马车,皱眉问道:「哪个陈老爷?」 这仆人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闷声道:「陈昭明陈老爷,你们北镇抚司陈千户的父亲!」 这校尉这才扭头,转身进了驻地通报,过了盏茶时间,一身北镇抚司黑衣的言琮,从驻地里,大步走了出来,他左右看了看,见到了不远处的陈焕之後,他才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北镇抚司言琮,陈大人。」陈焕看了一眼言琮,先是一怔,然後拱手还礼:「言大人客气。」 他看了看言琮身後,问道:「陈千户何在?」 言琮笑了笑,开口说道:「陈大人,我家千户不在台州城,大人有什麽事跟我说就是了。」「如今台州城的诏狱…」 言琮开口说道:「是言某在主事。」 陈焕再一次皱眉,不过他还是整理了一番措辞,开口说道:「都察院到浙江,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听闻台州的镇抚司,这段时间抓了好几百个人。」 「听闻,多是以通倭,贪墨等罪名抓的人。」 「正巧陈某奉命巡视江南,想与镇抚司一起,会同办理这些案子。」 言琮闻言,皱了皱眉头:「陈大人,这言某可就做不了主了,言某不曾听闻陈千户说,我们北镇抚司,要跟都察院一起办案。」 「请陈大人,去先问我们千户去罢。」 陈焕耐着性子,开口问道:「你们千户何在?」 「我们千户受伤了。」 言琮淡淡的说道。 「如今在德清老家养伤呢。」 陈焕听了这话,眼皮气的直跳。 「陈千户的老家,是在德清吗?」 言琮挠了挠头,有些疑惑:「这个言某也不知道,不过听闻千户是湖州人,又一直住在德清。」「想必那就是陈千户的老家了。」 陈焕闷哼了一声,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气的拂袖而去。 「恐怕他自己也已经忘了家在哪里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权力的合作! 「顾叔叔。」 德清安仁堂里,一个少年人对着正在翻晒药材的顾老爷欠身行礼,客客气气:「您近来可好?」顾老爷回头看着他,又惊又喜:「存义!」 「你如何来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孟静之子赵存义,从上一回京城一别,两个人也有大半年没有再见了,虽然此时,赵孟静身居高位,与顾老爷之间的差距,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但是赵家一直很记顾老爷的恩德,此时这位赵家的公子,在顾老爷面前,很是毕恭毕敬。 赵存义低着头,笑着说道:「今日刚到的德清,我父让我来寻叔父,他老人家一会儿也就过来了。」「兄长也来了?」 顾老爷更是吃惊:「他是总宪官,如何离开的京城?」 「如今已经不是了。」 赵存义笑着说道:「家父被贬官了,如今到江南来做地方官来了,正好顺路,就来看一看叔父还有陈公子。」 「地方官?」 顾老爷一脸懵,正要说话,只听赵存义笑着说道:「北镇抚司消息灵通,我还以为叔父早已经知道了。顾老爷无奈摇头:「北镇抚司消息灵通,也不是我消息灵通,我那女婿,很少跟我说北镇抚司的事情,对了,兄长现在到哪里了,我去迎一迎他。」 赵存义微微摇头,开口道:「我爹此时应该也进了德清了,他让小侄来问叔父,陈公子现在住在哪里。」 「就住在我家。」 顾老爷笑着说道:「他受了伤,这段时间一直在我家里养伤。」 赵存义闻言,有些担心:「陈公子伤的重不重?」 「重…」 顾老爷说了一个字,想了想之後,又低声道:「咱们是自家人,我就实话实说了,他是在德清躲清净,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赵存义笑着说道:「那我这就去知会家父了,叔父您一会儿再回家里去,多半就能见到我父亲了。」顾老爷是个聪明人,闻言明白了些什麽,开口问道:「是不是兄长被贬官,有我那女婿的原因?」赵存义笑着说道:「好像是有关系的,不过叔父放心,我爹能脱狱全靠陈公子,他不会生气的。」说罢,赵存义拱手道:「小侄先去禀报家父了,叔父记得一会儿再回家里去。」 说罢,他扭头,一溜烟跑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後,赵老爷就出现在了顾家前院,他到了顾家之後,顾小姐赶忙出来迎接他,互相见礼之後,顾小姐一边给他倒茶,笑着问道:「伯伯怎麽突然到德清来了?」 赵老爷对顾小姐挤出来一个笑容,然後咳嗽了一声:「子正没有跟侄女儿说?」 顾小姐摇了摇头:「没有,他一直在家里养伤,多半也不知道。」 赵老爷冷笑了一声,随即看向顾小姐,脸上又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说道:「我来找他有事情商议,侄女儿这就领我去见他罢。」 顾小姐连忙说道:「伯伯是长辈,怎麽也是让大郎来见伯伯才对,伯伯在这里稍等一等,我已经让人去喊大郎来。」 赵老爷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用了,侄女儿带我去见他就是。」 顾小姐拗不过他,只好领着他一路来到了顾家後院,进了後院之後,陈清正好被小月领着,准备到前院去见客。 两个人迎面撞上,陈清脸上堆出来笑容,对着赵老爷拱手笑道:「部堂大人来的好快。」 听到这一声「部堂」,赵老爷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陈清的衣袖,咬牙道:「果然是你!」 陈清一脸茫然:「什麽果然是我?」 赵老爷直勾勾的看着他:「陛下说,是你拐弯抹角,要把我弄来南方!」 「冤枉!」 陈清连叫冤枉:「我哪里提过伯父半个字?」 赵老爷看着他,面露狐疑之色。 陈清侧身,笑着说道:「伯父受命,才二十来天罢?这就急着赶来了,着实辛苦。」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夫人,去准备酒菜,给伯父接风。」 赵老爷闻言,对顾小姐挤出来一个笑容:「有劳侄女儿。」 说完这句话,他又回头看向陈清,叹了口气:「我做什麽官倒无所谓,只是你何苦吹这样大一个牛?到时候咱们两个三五年要是干不成这个差事,看你如何跟陛下交差!」 「三五年?」 陈清面色古怪,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姜褚在皇帝面前,替他留了一些余地。 他跟姜褚说的,是三年。 想到这里,陈清开口说道:「只要部堂大人主政。」 「我觉得没什麽难的。」 赵老爷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後无奈道:「老夫跟存义两个人,就带着几个随从,没有去应天,也没有去杭州,就直接奔你来了,我倒要听听,怎麽个不难法!」 陈清笑了笑,拉着他一路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两个人进了房间之後,赵孟静左右看了看,才看到陈清的桌案上,快要堆满了文书。 陈清请赵孟静坐下之後,开口说道:「本来,我心里也没有底,不过台州打过一场之後,我心里就有底气多了,倭寇以及海匪,之所以泛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地方衙门糜烂,无能。」 「以至於这些匪寇做大。」 陈清看着赵孟静,继续说道:「到了如今,单靠地方官府已经解决不了这些匪寇,而想要彻底解决他们,也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整个浙东乃至於整个东南,可能都会局势振荡。」 「主政之人,必须要全力配合,不然我即便能打赢一两场,也没有什麽太大用处,只会被绊在东南,动弹不得。」 「如今,伯父来做了总督,就可以替我约束地方官府,在大量抓人办人的情况下,保证东南局势稳定,我做起事情来,也就没有後顾之忧了。」 赵孟静皱了皱眉头,他看着陈清:「你太想当然了,我做这个浙直总督,虽然没有什麽阻力,但是我做地方官,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更没有在浙直两省做过地方官,又在诏狱里头待了四年,可以说几乎根基全无。」 「我这样的处境,做个左都御史,得罪得罪人可以,但是想要办成什麽事,就太难太难了,而且浙直两省都太大,我不得不在两地之间东奔西走。」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不要说总督两个省,就哪怕做一个省的巡抚,没有个一年半载,也休想掌握住局面。」 「以我的本事,两年之内能说话算数,就已经是相当顺利了。」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这个我想过了。」 「伯父说的,是正常情况下,不过如今,事急从权,咱们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想。」 「现在,还是夏天。」 陈清给他倒了杯茶水,开口说道:「离年底,还有小半年时间,伯父在德清小住几天,就可以去应天了,接下来小半年时间,我大概就可以帮伯父,坐稳这个浙直总督。」 「再有,镇抚司的人手我已经放出去做准备了,也在为办好东南的差事做铺垫。」 「明年一开年,我就开始清理浙东的匪寇。」 赵孟静挑了挑眉,然後想起了什麽,微微皱眉道:「你打算用镇抚司…」 陈清摇头:「镇抚司没用。」 他看着赵孟静,笑着说道:「但是诏狱有用。」 「陛下已经许我在南方,设诏狱办人,伯父在地方上,尽管放手施为,但凡是有人敢跟伯父作对的,三天之内…」 「我就能拿他进诏狱。」 陈清面色平静,开口说道:「十天半个月,北镇抚司就能把人给办了,而且保证有理有据。」「不需要太多,只需要抓个十来个人,这些地方官…」 陈清看着赵老爷,嗬嗬一笑。 「就会知道伯父这个浙直总督的份量了。」 第三百四十章 压你一头 赵老爷低头喝口茶,神色平静:「我现在是浙直总督,挂兵部尚书衔,总揽东南剿倭大事,领了王命旗牌,不需要你们北镇抚司,地方官但有罪孽,我可以先斩後奏。」 陈清给他添茶水,笑着说道:「话是这麽说,但是先斩後奏,你们外廷的官,几个人敢用?」「多半没几个人用过。」 陈清继续说道:「我们北镇抚司,才是可以真的先拿人,先审讯,直接判案,然後再上报。」赵老爷闻言,低着眉头,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都安排好了,我还有什麽话说呢?」 他看着陈清:「不管怎麽说,子正你都救了我一命,即便咱们这事办不成,我至多也就是罢官夺职,也算还一些你的恩情了。」 陈清笑着说道:「要是办成了,伯父大概就要入阁了罢?」 他对着赵孟静眨了眨眼睛:「等伯父入阁,我帮着伯父,把谢相公也给弄下来,说不定再过些年头,伯父您就是内阁首辅了。」 赵老爷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他怒视陈清:「这些话,是能胡说八道的吗!」 「别人当然不能说。」 陈清笑着说道:「说不定床底下,就有我们仪鸾司,北镇抚司的暗探。」 「但我是北镇抚司的千户。」 陈清笑着说道:「我这家里,可没有缇骑在听墙根。」 赵老爷瞥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没有?」 陈清闻言,摸了摸下巴,扭头看了一眼门外,神色也变得古怪了起来:「伯伯可不要吓唬我。」赵老爷白了他一眼:「我看子正你是有些飘了。」 「我倒不这麽觉得。」 陈清自己喝了口茶水,开口说道:「这事,我也没打算非要逞能,按照我的想法,再过个七八年,等我快三十岁的时候,再来办这些事情,那个时候就稳稳当当,到时候顾方也差不多能来做这个浙直总督了。」说到这里,陈清笑着说道:「伯父不想入阁,顾方可是想入阁得很,到时候他一定更卖力气。」赵老爷看了一眼陈清,微微摇头:「但凡是官员,谁不想入阁?」 他开口说道:「谁不想被人家称上一声阁老?」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陈大公子也站了起来,先是给他添了杯茶水,然後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探出头往外左右看了一眼。「找暗探呢?」 赵孟静看着他的背影,哑然一笑:「说不定躲你床底下呢!」 陈清缩回脑袋,咳嗽了一声:「伯父别闹。」 「我岳父回来了。」 赵孟静这才站了起来,整理了一番衣裳,也走到门口,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这几天,我就住在这里了,你跟我好好掰扯掰扯,你打算怎麽干好这个差事。」 「你说服了我,那咱们就按照你的法子,轰轰烈烈干他个三年,你要是说服不了我。」 赵老爷微微摇头:「那这个事情,到时候就按照我的法子来。」 他是两榜进士出身,而且排名相当之高,这些年做官,除了被关进诏狱以外,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这样的人,有自己的一套办事逻辑。 不可能,陈清救过他一回,他就会在这种国家大事上,对陈清言听计从。 说白了,还是要看陈清,到底有没有本事。 陈清闻言,笑着说道:「伯父要是打包票,说三年能平定东南,那麽我不用掰扯,一切都听伯父的安排。」 这话听的赵老爷眼皮直跳,他不再理会陈清,而是推开门,迎向刚刚回到家里的顾老爷,满脸笑容:「贤弟,咱们又见面了。」 他笑着说道:「如今,我也是拖家带口,来投奔贤弟了。」 顾老爷向他见礼,然後神色古怪:「方才在安仁堂里,存义贤侄说,兄长被贬作地方官了,这是怎麽一回事?」 「莫听他胡说。」 赵孟静笑着说道:「只能说是平调,不能说是贬官。」 顾老爷摇头道:「兄长是总宪官,到了地方上,做什麽官不是贬官?」 「这就要问贤弟的宝贝女婿了。」 赵老爷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後开口笑道。 「我如今的差事,可以说是他一手安排的。」 又过了几天时间。 这几天时间里,赵老爷果然哪里都没有去,就留住在顾家大院里,除了与顾老爷叙旧之外,就是跟陈清讨论,往後几年剿匪的章程。 对於这个事情,陈清已经实践了一段时间,而且北镇抚司,也给他提供了足够多的消息,他倒是说的头头是道。 赵孟静几乎被他说动,同意了陈清协助他半年之内,彻底掌控浙直政权的计划。 至於後续的剿匪,还要边打边看。 到了第四天,赵老爷在德清也坐不住了,他找到陈清,向陈清作别。 「我到浙江的事情,这会儿估计不少人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已经有地方官,往这里赶了。」「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我不能在这里久待,一会儿,我跟存义就动身赶往应天,先见一见应天的官员再说。」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我已经提前,把半数人手都布置到了应天,往後剿匪,应天仪鸾司也会出大力气。」 「过一段时间,我把一切安排妥当了,就会去应天寻伯父。」 赵老爷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後拍了拍陈清的肩膀:「这一次,虽然明面上是贬官,但我心里,是满意的,要是能做成这件事…」 「不说将来能不能入阁,至少史书上,也会有我的一笔了。」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道:「伯父放心,这事也是我的前程所在,我不会无的放矢。」 赵孟静默默点头,他正要说话,顾老爷却匆匆赶来,见到两个人之後,他看向陈清,开口说道:「子正,昭明兄来了。」 「说想跟你见一面。」 陈清闻言,还没有说话,赵孟静便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陈焕这人,就是杨谢那帮人,派到南方来搅屎的。」 「子正你不用理会他。」 赵老爷闷哼了一声:「给他碰几次钉子,他自然就老实了。」 陈清还没有接话,顾老爷就叹了口气:「无论怎麽说,毕竟是子正的生身之父,不可不见。」赵老爷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好,我先出去见一见他,等我见完了他,子正你再出去见他。」陈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正好,伯父也替我装装威风。」 赵孟静看了一眼陈清,无奈道:「子正也就是受限於伦理,否则陈焕绝不是你的对手。」 说完这句话,他背着手,大步走向前院。 顾老爷跟在他身後,两个人一起来到了顾家正堂,正堂里,陈焕已经落座,正在喝茶。 他这一次,带了十几个御史南下,奉命巡视江南,虽然没有钦差之名,但实打实就算是小钦差了。某种程度上,地方官怕这些御史,还要胜过害怕陈清那样的钦差。 陈焕等人,这一路到了地方上,受到的基本上可以算是皇帝的待遇了,地方官员,无不热情招待。但是,他想要办成些内阁交代的事情,还非要来见一见自己这个大儿子不可。 此时,陈焕一个人默坐,正在思考着接下来见到陈清之後,应该如何说话。 怎麽才能,稍稍缓和缓和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 通过这一次莫名的「升官」,他甚至在考虑,怎麽才能,让内阁的相公们,再给他升一回官。正沉思的时候,他耳边听到了一个声音:「昭明兄怎麽到这里来了?」 这声音耳熟,陈焕擡头,就看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猛地站了起来,下意识作揖行礼。 「下官见过总宪…」 这两个字出口,陈焕意识到不对,又连忙改口。 「见过部堂大人。」 第三百四十一章 做官与做事 如今陈焕是都察院的金都御使,而赵孟静上个月,还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是他的顶头上司。 陈焕能拿到都察院的身份,还是经过了赵老爷的点头,不然单有内阁,却未必能从都察院这里通过。现如今,赵孟静已经卸去了都察院的差事,转任浙直总督,挂兵部尚书,按照道理来说,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什麽上下级关系,而且陈焕现在巡视南方,甚至还有些压制赵孟静这个总督的味道。但是两个人之间的品级,毕竞相差太大。 陈焕查江南官员,更不可能查到刚上任的赵老爷头上,此时骤然见到赵孟静,免不了有些战战兢兢。做官做久了,就会是这个样子,没有几个人能像陈清那样,无所顾忌,刚到京城里,就敢弄死首辅家的公子。 赵老爷看着他,开口笑道:「我被贬到南方来做官了,这事昭明大概也是知道的,何必明知故问?」陈焕下意识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笑道:「部堂大人只是身膺重任,绝称不上是什麽贬官。」这一次赵孟静南下,虽然背地里是陈清一手授意安排的,但明面上,皇帝给他的圣旨,就是让他这个总督,全权负责东南一切剿倭大事。 哪怕到最後,具体执行的是陈清或者是其他什麽人,但赵孟静就是毫无疑问的「项目」总负责人。责任甚重。 赵老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什麽身膺重任,说白了,还是令郎安排有方。」 他看着陈焕,再一次问道:「昭明你呢,怎麽到这里来了?」 他想了想,笑着问道:「来走亲戚?」 陈焕想了想,开口回答道:「部堂也知道,下官奉命巡视江南,发现北镇抚司在台州大行诏狱,弄得地方上人心惶惶,因此下官想来见一见大郎,跟他沟通沟通。」 「那你真是来的巧了。」 赵孟静笑着说道:「子正这段时间在德清休养身体,听说昭明那个儿媳,多半已经怀上身孕了。」「明年,昭明就能做祖父了。」 陈清回到德清,已经一两个月时间,这一两个月时间,他只是遥控北镇抚司,一天也没有离开。小夫妻两个人,新婚燕尔,自然如胶似漆,前几天顾老爷亲自给顾小姐诊了脉。 顾小姐,此时已经怀了身孕。 陈焕闻言,心中震动。 他也是人,心中自然不会没有人情,只不过从前对於他来说,做官的欲望,或者说「事业心」,遮掩掉了心里的感情。 这两年,事情突变,他的长子陈清,可以说是一步登天,飞黄腾达,如果父子之间的情分能挽回,他陈昭明当然也想挽回。 听到赵老爷说起这个消息,陈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陈清是他的长子,如果生下孩儿,自然也就是他的长孙。 想到这里,陈焕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情,部堂倒比下官先知道了。」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赵老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们父子不睦,我也听说过,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昭明要放宽心。」 「下官早已经放宽心了。」 陈焕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老爷轻声道:「除了父子之情,昭明还要考虑考虑其他的事情,比如说…陈家将来的前程。」陈焕心中一动,开口道:「请部堂大人指点。」 「说的直白些,就是你父子二人,往後该以谁为主。」 赵孟静笑着说道:「谁的潜力更大一些。」 陈焕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他是两榜进士,论潜力,自然毫无疑问,是他更大一些。 见陈焕这个表情,赵老爷微微摇头,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一些:「别的,赵某就不多说了,昭明既然巡视南方诸省,那就该干什麽干什麽去,何必跟北镇抚司较劲?」 「不是较劲。」 陈焕叹了口气道:「部堂也知道,下官在京城这一年多时间,因为大郎…还有些其他原因,一直不怎麽得志,如今好容易几位相公用了下官,下官总要做些什麽,好跟内阁交差。」 赵老爷面色古怪:「昭明你要做什麽呢?」 「让北镇抚司不再设诏狱?」 他微微摇头:「这是陛下的旨意,我这个浙直总督都挡不住,你怎麽挡得住?」 「不是非要做成些什麽。」 陈焕低眉道:「而是要做些什麽,等以後回了京城,去了内阁,下官才能回话。」 赵老爷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是了,官的确是这麽做的。」 「昭明你,已经深得其中三味了。」 「你既然这麽想,那就随你了,不过咱们也算有些交情,我提醒你一句。」 陈焕微微低头:「请部堂训示。」 「你想做什麽是你的事情,但是不能耽搁了子正办正事。」 赵老爷低声道:「否则,他陈子正可能奈何不得你,老夫也未必治得了你,但是总有人能制得住你。」当官话不能说太明白,但是赵老爷这句话,已经说的相当明白。 陈焕也听明白了。 他想到了京城里的皇帝陛下,想到了皇帝陛下手里,还掌握着的他的把柄,於是连忙低头:「多谢部堂,下官…」 「受教了。」 赵老爷让开身子,开口笑道:「你那儿子剿倭,受伤不轻,如今在後院养伤呢,你要去见他,就去见罢。」 陈焕欲行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回来,摇头道:「罢了,我暂时还是不见他了。」 赵老爷笑着说道:「那也随你,我要赶去应天了,咱们有缘,说不定还能在应天再见。」 两个人说了会话,互相行礼作别,送走了赵孟静之後,陈焕一个人愣神了一会儿,然後也离开了顾家,在德清县城里买了些东西,然後重新回到顾家,找到了顾老爷。 他让人将礼物,放在顾家前院,然後拉着顾老爷,将两件小娃娃的衣裳递给顾老爷,轻轻叹了口气:「承隆兄,大郎跟我过不去,我这一次就不见他了,这两件衣裳,等我那孙儿出世,给孙儿穿。」他拉着顾老爷的衣袖,叮嘱道:「承隆兄只说是你买的,若说是我,大郎未必肯要了。」 顾老爷看着手里的衣裳,然後又看了看陈焕,苦笑道:「何至於此?」 陈焕也叹了口气:「就这样罢,我这就走了。」 顾老爷看着他,问道:「昭明兄哪里去?」 「要去台州府。」 陈焕正色道:「去挑北镇抚司的毛病,然後上报朝廷。」 顾老爷闻言,神色古怪。 陈焕对着他作揖行礼:「有劳承隆兄了。」 说完这句话,陈焕扭头,背着手大步走远。 顾老爷一路送他出了自家大院,然後目送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之後,他才摇头叹息:「人呐…」「哼。」 顾老爷身後,一声低哼传来,他扭头看去,只见陈清,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後,陈大公子背着手,也看着陈焕远去的方向,不屑的撇了撇嘴:「岳父不用多想。」 「他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 「归根结底,想的还是自己。」 顾老爷笑着说道:「不管怎麽说,他愿意实话实说,已经不错了,总比说一套做一套要强。」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陈清,问道:「子正你…大概率也要离开德清了罢?」 「我不急。」 陈清摇头道:「这个时候,估计不少人在盯着我,我在德清多陪陪夫人。」 他看向顾老爷,笑着说道:「岳父现在看我在德清,实际上,我的耳目,都已经到了别处。」顾老爷看着他。 「兄长这几天都跟我说了,子正你…」 「不错。」 陈清神色平静:「我要平定东南。」 「岳父大人静看就是。」 陈大公子背着手,语气沉着。 「就是这两三年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掌控东南 转眼,又是十天时间过去。 这一日,赵孟静以及赵存义父子二人的马车,终於抵达应天府,他们刚进应天府境内没有多久,距离应天还有几十里,就已经有南直隶的官员,毕恭毕敬的前来迎接,赵孟静刚下马车,几个南直隶的主官,就已经上前,作揖行礼。 「下官,拜见部堂大人。」 「拜见部堂大人。」 赵老爷下了马车,左右看了一眼,众人之中,他只认得一个应天巡抚程先,当即上前,把程先扶了起来,笑着说道:「程兄,许久不见了。」 程先也笑着寒暄了几句,开口笑道:「部堂当年,不畏强权,弹劾当朝首辅,我等都十分佩服,本来部堂从诏狱里脱困之後,我就准备去拜见部堂的,只可惜被地方的事情绊住。」 「如今好了,下官不去京城见部堂,部堂倒来应天了。」 他一脸笑容,介绍道:「部堂,这位是南直隶布政使胡靖胡安平。」 「这位,是都指挥使何进。」 「这位,是应天仪鸾司的都帅,指挥同知杜衡。」 他一一介绍,众人也纷纷对赵孟静欠身行礼,赵老爷看了一圈之後,笑着说道:「怎麽不见臬台跟着一起来?」 「部堂有所不知。」 程先左右看了看,然後低头苦笑道:「我们南直隶的臬台祝岳,前段时间被钦差陈大人给拿了,现在已经送京师交三法司议罪…」 赵孟静一拍脑门。 「是了,我想起来了。」 他摇头苦笑道:「这一路赶路,一些事情都忘的一乾二净。」 在场几个人,都跟着挤出笑容,但是谁也不会相信赵孟静这话的真实性。 祝岳被陈清拿下的时候,走的是北镇抚司的程序,但是那个时候,陈清还没有从皇帝那里拿到就地设立诏狱的权力,因此北镇抚司简单审了之後,就给槛送京师了。 当时,赵部堂还是左都御史。 这事,说不定他还经手过,如何能不知道? 眼下,故意提起这件事情,大概率就是在提醒南直隶的这些地方官,提醒他们祝岳的下场。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一个下马威。 提起陈清,几个南直隶的主官互相对望了一眼,最终,程先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听闻部堂,是从湖州过来的?」 赵老爷神色平静,笑着说道:「陛下让我南下来,负责东南剿倭的大事,但是我毕竞是个文官,没有什麽经验。」 「前段时间,陈清在台州不是乾的不错,听闻一举剿灭了两千倭寇。」 说到这里,他看向应天仪鸾司的指挥同知杜衡,笑着说道:「台州之战,应天仪鸾司出了大力气,还是主战之兵,功劳不小。」 「往後,本官说不定还有倚仗杜帅的地方。」 杜衡连忙低头,抱拳道:「部堂大人,台州之战,是陈大人以北镇抚司的名义,从我们应天仪鸾司,借了一个千户所。」 「我们也只是尽力而为,不敢居功,至於以後…」 杜衡笑着说道:「我等,主要还是听仪鸾司的安排。」 应天仪鸾司,不归属地方衙门管辖,自然也就不归属赵孟静这个总督管辖。 甚至杜衡这一次过来迎接,都是属於给面子的行为。 赵孟静闻言,不以为意,只是又看向南直隶的都司何进,开口笑道:「往後,何都帅也要多多出力才是何进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声道:「部堂大人但有所命,下官无不奉行。」 众人寒暄了一阵,赵老爷才重新上了马车,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应天。 到了应天之後,应天官员已经准备好了酒宴,宴请这位新来的浙直总督,酒过三巡,布政使胡靖才借着酒席,开口道:「部堂大人,往後剿匪怎麽个章程,我们地方衙门一定全力配合。」 他说了几句好话之後,话锋一转,突然说道:「听闻部堂大人,与陈钦差关系极好。」 赵老爷挑了挑眉,放下了杯中酒,看向胡靖,开口笑道:「是认识了一段时间了,胡藩台是什麽意思?」 「没有,没有…」 胡靖连忙摆手,低头道:「有一件事,这几个月一直让下官等人战战兢兢,但我们又不敢去找小陈大人问这个事,请大人帮我们从中斡旋斡旋。」 赵老爷一挑眉:「什麽事?」 一旁的程中丞咳嗽了一声,接话道:「是这样,几个月前,陈钦差曾经来过一次应天,不过距离应天还有五十里的时候,被一些匪徒刺杀…」 「陈钦差,似乎还受了伤。」 程先苦笑道:「这事,陈钦差怀疑是我们应天官员乾的,偏偏事情还没有查清楚,陈钦差就奉命去台州剿匪了,以至於一直有些误会。」 「让下官等人,这几个月一直都心惊胆战。」 程先苦笑道:「等陈钦差要是再来应天,请部堂大人,一定给我们消弭这个误会。」 赵老爷看向众人,皱眉道:「不会真是诸位乾的罢?」 「岂敢,岂敢。」 几个人吓得面如土色:「下官们哪敢对钦差不轨?」 「刺客,下官们一直在让人查!」 赵总督闻言,左右看了看,一脸严肃,但是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陈子正真是有一套! 在自己来应天之前,就捏住了应天官员这麽大一个把柄,单单是这个把柄,就足够让他顺利开始接掌南直隶的权力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诸位同僚放心。」 赵老爷面色严肃。 「等陈清再来南直隶,本官一定同他,与诸位同僚消解误会!」 与此同时,德清顾家。 陈清刚看完一份来自台州的文书,他看完之後,冷笑了一声:「昌国卫的将官,还有脸喊冤!」他擡头看了一眼钱川,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派人去跟言琮说,不必顾忌任何人,只要有疑点,就先拿进诏狱里再说!」 「一切从严,出了事我来负责。」 钱川应了一声,然後开口说道:「属下一会儿,就让人给言百户送信。」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又看向陈清,低声说道:「头儿,台州府松门卫,以及海门卫的人,该抓的已经抓了,两个卫加在一起,抓了近二百人。」 他把一份文书,递在陈清面前,开口说道:「言百户查到的,两个卫所平日里常驻卫所的兵,加在一起只有三千三百多人。」 「那日他们带去支援宁海的,都是临时花钱凑起来的,里头大多数人,没见过一文钱的饷钱。」陈清看了看这道文书,然後眯了眯眼睛,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钱川想了想,又说道:「两个卫所的指挥使已经拿了。」 他看着陈清,问道:「头儿,那浙江的都指挥使江禹,要不要一并拿了?」 陈清微微摇头,开口说道:「一省的主官,不好直接拿了问罪,这个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钱川应了一声,没有说话了。 陈清又看了看台州府送来的文书,然後微微出神,最後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在台州多杀一些人,往後我们在东南办事,就会顺利很多了。」 听到他这句话,钱川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头儿,言百户跟唐百户他们,都有差事,只有属下每日在德清,无所事事…」 「头儿什麽时候离开德清。」 钱川川看着陈清:「属下也想去干点事情。」 陈清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那你明天就去台州府罢,跟着言琮一起,在台州府多杀几个人。」钱川摇了摇头:「属下的意思是,跟着头儿一起离开德清。」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时机就快成熟了,且等一等…」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公子,外头有人求见。」 是小月的声音。 「说是,说是新任的浙江都指挥使。」 第三百四十三章 用人! 宁海之战前,原浙江都指挥使江禹,其实就已经接到了朝廷的调令,准备从浙江任上卸职。那个时候,新任都指挥使就已经在路上了。 只不过当时,陈清为了约束台州府的地方军,强行把江禹给留了下来,当时他跟江禹一起上奏朝廷,让江禹留在台州,协助他在台州剿匪。 再後来,台州地方军表现的实在是太差劲。 松门海门两个卫所,几乎没有半点用处,连带着江禹也被陈清迁怒,陈清离开台州的时候都没有理他。现在,松门海门两个卫所的将官,都被言琮抓了个七七八八,甚至已经审的差不多了,只等着皇帝一声令下,北镇抚司就能就地处理了他们。 而原先的都指挥使江禹,因为办事实在是太差劲,虽然他没有牵连进台州吃空饷的罪名之中,也被陈清以渎职的罪名弹劾,如今在等待着朝廷的处理。 而现在,浙江新任的都指挥使,已经登门了。 陈清看了一眼对面的钱川,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你看,事情这不就找上门来了?」钱川看了看陈清,若有所思。 陈清推门走了出去,伸手捏了捏小月的脸蛋,笑着说道:「人在哪里?」 小月有些不大好意思,低着头说道:「在前院,老爷还有洪知县在陪着吃茶。」 陈清「唔」了一声,开口笑道:「洪知县也在。」 他想了想,也没有耽搁,一路来到了前院正堂,还没走进正堂,就看到顾老爷正与洪知县一起,陪着一个一身便服,肤色略黑,四十四五岁模样的中年人吃茶,见陈清迎面走来,正堂里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起身。 顾老爷对着陈清笑着说道:「子正可算是来了。」 他给陈清介绍道:「这位是新任浙江都司都指挥使秦穆秦大人。」 这中年人微微低头,对着陈清抱拳行礼:「下官秦穆,拜见钦差大人!」 在他身後,作陪的洪知县也拱手行礼:「见过钦差大人。」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谈不上。」 几个人各自行礼之後,顾老爷就藉口离开了,陈清就顺理成章的坐在了主位上,他看向这位新任的都指挥使,开口道:「我这个钦差,本职是负责监督地方官府清查土地的,原跟都司衙门,扯不上什麽关系。」「秦都帅,不必称我为什麽钦差。」 陈清开口笑道:「说起来,我本职只是北镇抚司的千户,比起秦都帅,还要差得多。」 秦都帅连忙摇头,开口说道:「下官到任浙江,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时间,刚刚接手了一些都司衙门的事情,就赶忙来见陈大人了。」 他看着陈清,低头道:「陈大人台州之战,下官已经了解了不少,这一战,地方都司几乎全无用处,下官深觉惭愧。」 「往後,浙东剿匪,我们浙江都司衙门,一定全力配合大人!」 陈清看了看他,微微摇头道:「方才我已经说了,我是受了特命去台州剿匪,但是台州之战後,我也就没有剿匪的差事了,秦都帅此时,应该去应天见赵部堂。」 「跟部堂大人沟通沟通。」 秦穆擡头看了看陈清,微微低头道:「下官正是从杭州,准备赶往应天去见部堂大人,但是见部堂大人之前,还是先来见一见陈大人,毕竞…」 「下官与陈大人都算是武职,後面部堂安排浙东剿匪,下官还有很多地方,要向陈大人请教。」陈清这才看着他,心思微动。 皇帝在前段时间,一口气调走浙直两个省的都指挥使,用意是让陈清在南方的差事能够顺利,而在这个当口新到任的这位都帅… 大概对地方上的局势,也不是一无所知。 「陛下既然派了赵部堂到地方上来做这个总督,那麽浙东剿匪,乃至於东南剿匪的大势,显然已经不可逆转。」 陈清脸上露出来笑容,开口笑道:「大齐承平日久,已经少有武人展露身手的机会了,秦都帅能在这个时候到浙江来,正好是秦都帅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秦穆目光闪动,微微低头道:「还要赵部堂以及钦差大人,多多提点。」 陈清开口笑道:「别的我倒不敢提点都帅什麽,但是台州府的情况,我还真要跟都帅说一说,台州之战打过之後,北镇抚司在台州详查了一番,发现台州两个卫所,实际上的兵力,只剩下十之三四。」「台州府如此,浙东的卫所,应该也多是如此。」 「秦都帅去见了赵部堂之後,应该要着手去解决这些弊病,否则将来浙东剿匪,都帅恐怕无人可用。」秦穆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下官已经听说了,不过…」 「这些都是积弊,非是浙江一省,想要彻底根除…」 秦都帅左右看了看,还是低声道:「需要一大笔现钱,才有可能。」 陈清挑了挑眉,笑着说道:「都帅倒是实在。」 此时此刻,如果这位秦都帅跟陈清拍着胸脯说,多长多长时间解决浙东吃空饷的问题,陈清一定在心里对他大翻白眼。 吃空饷这种行为,当然是违法的,不合规矩的,但是当这种不合规矩的行为持续了十几年乃至於几十年,就早已经成了实际上的规矩。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相当复杂,不是一两个官员,一两张公文能够解决的。 这里头,问题多多。 最现实的问题,就是银价问题。 卫所有自己的土地,朝廷也会拨给一部分饷钱,但是开国一百多年了,卫所的军户代传代。一百多年前的土地,钱粮够养活一个千户所,以及一千户军户。 到如今,却未必能养活得了了。 开国时候天下奇缺白银,那个时候官面一两银子通兑一千个铜钱,实际上民间的兑换率,远不止一千钱! 而如今白银大量涌入,一两银子,哪怕成色很好的,能换七百铜钱就不错了。 各种问题,积压了一百年。 如今,像是松门海门两个卫所,他们的指挥使,以及千户,百户,的确喝了兵血, 但即便他们分文不取,恐怕两个卫所,也很难养活一万兵力,一万户军户。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必须要花钱才能解决。 这其中的症结,一部分就在沿海的走私上。 沿海贸易以及走私,让大量白银涌入姜齐,但朝廷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收入,即便朝廷得到了应有的收入,朝廷也没有拿这些钱,来提高地方卫所待遇的「意识」。 这个时代的人,总想着得过且过。 太祖朝发这些钱能活,凭什麽本朝发这些钱就活不了了? 大约都是这个想法。 而秦都帅能看出这些问题,并且能主动提出来,就说明…他至少是个务实的人。 陈清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然後微笑道:「朝廷让赵部堂下来剿匪,不可能就让他一个人,就南下剿匪了,东南剿匪,朝廷一定会支给大量军饷。」 「秦都帅先去见赵部堂,跟赵部堂说明情况,我们北镇抚司,在查清楚地方上的实情之後,也会如实禀报陛下。」 「咱们…实事求是。」 秦穆大喜,对着陈清深深低头抱拳:「下官来见陈大人,就是为了此事,多谢陈大人,多谢陈大人!」「下官这就赶去应天,面见赵部堂!」 他对陈清千恩万谢之後,抱拳行礼,然後起身离开顾家大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抱拳道:「等见了部堂之後,下官再回浙江来,面见陈大人!」 说罢,他低头行礼,然後大步走远。 陈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洪知县也看着他的背影,轻声感慨道:「这位秦都帅,倒是个急性子。」 陈清回头看了看洪知县,开口笑道:「县尊,台州知府衙门,被北镇抚司抓了个七七八八。」「你…想不想去台州府?」 第三百四十四章 知县作车夫! 洪敬闻言,神色大变。 他这趟到陈清这里来,还真没有什麽别的心思,只是省里的大人来了德清,他照例陪着一同过来而已。算是例行公事。 如今,被陈清这麽一说,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浑身发麻! 台州府啊! 他这个知县,要到明年才会任满,到时候即便跟着陈清一起进京,也很难说能谋到什麽样的差事。做到四品知府,更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情了。 他擡头看着陈清,目光里全是震惊,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了:「陈…陈大人,下官…下官,下官只是个七品官,如何能去台州府…」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也不是让你去做台州知府。」 知县到知府,差了整整三品六级。 大齐朝廷,升迁有着明确的规矩,将就着「循资迁转」,也就是说,在一个任上至少要干满一任三年,然後吏部考核的时候,给考核一个上等,下一任才有资格升迁。 这个规矩,一直沿用到後世许多年。 而按照朝廷的规矩,知县哪怕考核上等,下一任一般是做州同知或者府通判,然後是知州或是府同知,再升迁,才有可能是知府。 正常途径,洪知县少说要两三任升迁,才有可能做到知府任上。 也就是说,他明年这个知县任满,一路升迁不停,也需要至少六七年甚至十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升到知府任上。 这个升迁的路子,陈清的父亲陈焕就曾经一步步走过,他最後做到兖州知府,从兖州知府任上调到京城做了鸿胪少卿。 直接拔擢三品,恐怕要皇帝特批,而且要皇帝亲自跟内阁以及百官对线,并且对线成功,才有可能办到。 陈清,当然也没有这麽大的权力。 陈清轻声说道:「台州府先前好长一段时间无人打理,是巡抚王中丞亲自在台州府打理,如今不知道王中丞还在不在那里。」 「你这段时间,在德清的政绩不错,如果台州府现在还没有人,我可以让赵部堂,安排你去台州府,权知台州府同知,先干上一段时间。」 「等吏部把台州新任官员都补齐了,你再回来德清不迟。」 陈清看着洪知县,笑着说道:「这也是一件辛苦事,县尊愿意辛苦一趟吗?」 洪敬神色激动:「下官愿意,下官愿意!」 开玩笑,这种事没有哪个知县会不愿意! 吏部选官,也是要看资历,看履历的,如果他这个知县的履历上,有被浙直总督临时徵调任府同知的履历,那麽他下次升迁,就有可能直接从知县任上,升为府同知,乃至於升为知州! 一步跨越两步! 而且,有浙直总督这个大腿在,如果他在台州府表现不错,赵部堂甚至可以直接举荐,让他跳出三年一任的规矩,被吏部直接提拔! 洪知县心中,大喜过望,他对着陈清深深作揖,几乎是一揖到地。 「多谢大人拔擢,多谢大人拔擢!」 陈清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然後微微摇头道:「我就是提这麽一嘴,事情还没有着落,我今天就给赵部堂写信,如果顺利,过些天…」 「县尊安排好了德清的事情,可以跟我一起去一趟应天,让赵部堂当面考校考校你。」 用洪敬,陈清心里,也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一方面,这也算是扩张自己的势力,另一方面,他很快就要投入新一轮的剿匪之中。 虽然赵孟静成功南下,做了浙直总督,但是浙直总督也不可能有分身的法门,东南沿海又那麽漫长。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有个现管在台州配合,无疑是对剿匪,大有助益的。 洪知县压住心中的激动,对着陈清低头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安排好德清的事情,下官离开之後,德清不会出什麽乱子。」 德清除了知县,还有县丞,洪敬离开之後,也不会出什麽乱子。 「那就这麽说定了。」 陈清笑着说道:「考验县尊本事的时候到了,县尊要真的能去台州府,往後台州府剿匪大业,也有县尊你的一份功劳。」 「说不定,县尊平步青云之路,就从台州府开始了。」 这种大饼,没有哪个县令能够经受得住,洪知县听了之後,眼睛都有些红了,他对着陈清低头,声音沙哑:「若真的有所成就…」 「下官毕生不忘大人的恩德!」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陈清摆了摆手,开口笑道:「同朝为官,又有缘分,以後互相帮扶就是。」 半个月之後。 陈清果然收到了赵孟静的回信,同意陈清,带着洪知县一起去应天。 倒不是说应天到湖州之间的通信往来,需要半个月时间,而是在此期间,赵孟静又给吏部去了一趟文书,询问台州官缺的安排。 吏部那边回文说正在安排,依旧没有派出人选。 本来,地方上州府官,都是肥缺中的肥缺,台州官职空缺,两三个月就会有新人来补上。 不过台州府上下官员,被北镇抚司几乎给「一网打尽」了,如今北镇抚,更是就在台州府设立诏狱,时不时就抓人进诏狱里头。 吏部那边,耳聪目明的人,自然就不愿意到台州府来了。 在京城里面对北镇抚司,他们还可以接受,毕竟京官要尊贵一些,但做地方官,本就是去做土皇帝的,谁愿意自己的去的府城里头,还有另外一个北镇抚司,另外一个诏狱? 就这样,台州的官职,竟神奇的空缺了下来。 也因为这样,陈清应承洪知县的事情,顺理成章的办了下来。 这天,陈清收到了赵孟静的回信之後,就让钱川去了一趟县衙,知会了一声洪知县,让洪知县明天,跟着他一起动身,前往应天。 而陈清本人,则是陪着顾小姐说话,此时顾小姐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陈清拉着她的手,轻声叹道:「要什麽,陛下就给了什麽,我没有理由再留在德清了。」 他看着顾小姐,默默说道:「我不在德清,盼儿多多注意身子。」 顾小姐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眼含泪水:「夫君要出去做事,我不拦着夫君,但是夫君在外头…」 「多想想这个还在腹中的孩儿。」 她泪眼娑娑:「一定注意周全,不能再像上回那样了。」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放心,我有禁卫的人护着呢。」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默默说道:「已经秋天了,年关如果有战事,我就不回来了,如果没有战事,我一定回来与盼儿一起过年。」 「要是年关不回来,明年孩儿出生的时候,我一定回来…」 顾小姐轻轻咬牙,然後拉住了陈清的手:「夫君…盼儿跟你成婚,不是要做什麽诰命夫人…」陈清笑着说道:「我知道。」 「不过事已至此,我必须要去做些什麽了,不为了封妻荫子…」 「为了咱们浙江的同乡,我也要去做些事情。」 这天,小夫妻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久久没有分开。 第二天一早,陈清向顾老爷告别,只带了钱川等两三个人,准备离开德清,赶往应天。 他们刚走出顾家大院,洪知县已经准备好马车,等在了顾家门口,见到陈清之後,洪知县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大人!」 陈清这才收回了回望顾家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洪知县,笑着说道:「咱们是老相识了,县尊叫我子正就是了。」 「不敢。」 洪知县依旧低头,毕恭毕敬。 陈清没有办法,带着钱川一起上了马车,这位知县老爷坐在前辕上,一抖缰绳,竟然是亲自为陈清驾车而陈清,挥手告别了顾家众人之後,这才回到了车厢里,翻出了一份镇抚司给他准备的浙东地图,然後微微皱眉。 「东南的地图…要重绘才成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重手 深秋,陈清的马车,抵达应天城下。 此时,驾车的当然已经不是德清知县洪敬了。 洪知县虽然官职低,但是两榜进士的身份,就足够让他在这个世界,有相当高的地位,甚至一些自命清高的进士,不管什麽官职,心里都不一定能瞧得上陈清。 洪敬之所以这样毕恭毕敬,主要还是因为他想要进步,而进士这个群体里,自命不凡,自命清高的人比比皆是。 而洪知县,也是个难得的潜力股,陈清只让他驾了一段车,就改由钱川来继续驾车。 此时,一行人距离应天城,还有十几里路,早早被陈清派到应天的百户唐桓,已经提前等在官道边上,与陈清见礼之後,被陈清喊到了马车上。 这会儿,唐桓在应天,已经有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在马车里与陈清面对面而坐,他微微低头道:「头儿,南直隶这段时间,清丈田地…做的有模有样,不过也仅仅是有模有样而已,南直隶下属各府,州,县,基本上都已经清丈了一回田地,布政使胡靖,也亲自出面,将一些士宦人家的田地给清点了一遍。」「相比较南直隶从前的田地,已经多出了不少,不过,一些人家有在京城里做官的,南直隶就几乎没有动了。」 「属下前段时间,去应天下属的一个县看了看,这清丈田地的事情,各地虽然都在进行,但是有好处也有有坏处。」 陈清看着他,开口道:「说说坏处。」 「坏处就是,地方的县衙,会借着推行清丈土地国策的由头,从中捞取油水。」 「地方上的地主,如果愿意打点,那麽他们各家的田地就基本上不动,不愿意打点的,县衙就不留情面。」 「还有,地方上有诡寄,投献之类的,地方官府也不怎麽管,属下去的那个县,我们明察暗访的半个多月,大概估出来。」 「按照他们新清丈出来的田地来收税,比起从前的,估计也就能多出一成的田税。」 「这一成田税…」 唐桓低声道:「这一成田税,那些地主还老大不乐意,背地里没有少诽谤朝廷,有些人甚至私底下说陛下贪慾无度…」 「还有人扬言,明年要把官府多收的钱,摊到佃租上。」 陈清闻言,大袖底下的手,忍不住握紧,许久之後,他才缓缓松开手,长叹了一口气:「真是难啊。」唐桓默默低头:「属下们去的那个县,一应罪证,都已经整理出来了,头儿一声令下,我们就立刻去拿人。」 「那些诽谤陛下的。」 唐桓低声道:「镇抚司已经一一记了下来,他们一个也休想走脱。」 听他这麽说,陈清看了看他,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看来,赵孟静也没有乱说,镇抚司…似乎真的会探听别人说了什麽,然後统统记录在案。 想到这里,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不着急,你把整理出来的证据给我,我先看一看,等见了赵部堂之後,再做决定。」 这个时代,士绅有免税的特权,因此清丈土地,虽然能出一些成果,比如说那些拥田几万亩乃至於十几万亩的大地主,即便是阁老也不可能免这麽多田税。 这些,就能够清丈出来。 至於在朝廷规定之内的免税,陈清也没有办法了。 比如说,朝廷规定有功名的人家,免除徭役。 然後未出仕的进士,大概有三千亩的免税额度。 仕官的进士免税额度不等,一品官可以免田税一万亩。 而这,还是朝廷新修过的规矩。 原先,这些官员甚至是按照比例免税,朝廷为了减少免税,改成固定额度。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国朝一百多年,有功名的老爷越来越多,有免税特权的,自然也就越来越多了。 这些,陈清就管不了。 唐桓应了一声,低头道:「等进了城,属下就把整理出来的证据,交给头儿。」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咱们出京前,镇侯还说唐兄弟你性格莽撞,我那个时候还有些担心咱们二人到了南方,会生出一些胡龋。」 「现在看来,唐兄弟你办事,相当利落。」 唐桓微微摇头,低声道:「在京城的时候,有家父在,属下自然就放肆了一些,如今跟着头儿南下,是办大事,属下再混帐,也知道轻重。」 他看着陈清,开口笑道:「头儿要是恼了,我爹多半护不住我。」 陈清哑然道:「镇侯是我等的上官,如何护不住兄弟你了?」 唐桓笑着说道:「我父亲的确是我们的上官,但在京城的时候,就不能说是头儿你的上官了。」傍晚时分,应天城里。 陈清出现在了赵部堂的总督官署里。 总督不是常设官,与钦差其实也差不太多,应天官员照例,让当地的富户空出来了一个园子,作为总督大人日常办公的场所。 这园子极大,陈清被人带着,转了好几圈,才来到了赵孟静面前,对赵孟静拱了拱手之後,陈清笑着说道:「伯父没想到罢,这麽快我们就再见了。」 赵部堂伸手给他倒了杯茶水,瞥了他一眼:「见了那位秦都帅之後,我就想派人去德清,将你绑来应天了。」 他看着陈清,顿了顿,问道:「怎麽没有提前打招呼?」 陈清这一路过来,没有给应天官府打招呼,而是让镇抚司的人护送,一路悄悄来了应天,也是悄悄进了城。 听了赵孟静的话,陈清微微摇头道:「就没有必要折腾应天的官员了,小侄这个人,没有那麽大的架子。」 赵部堂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位洪知县,你带来了?」 「嗯。」 陈清笑着说道:「就在外面等着,伯父今天就要见他?」 赵孟静想了想,微微摇头:「算了,还是明天罢。」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陈清,开口说道:「那个秦都帅,一到应天见到我,张口就是跟我要钱。」「是你给他出的主意罢?」 陈清笑着说道:「他想要整理浙东卫所,非要花钱不可,要钱是好事情,他要是不要钱反而给伯父送钱,这才是坏事了。」 赵孟静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话,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你准备怎麽干?」 「这个明天再说。」 陈清看着他,开口说道:「剿倭的事情,我会跟伯父细说的,说剿倭之前,我要先跟伯父说一说清丈土地的事情。」 他从袖子里,取出来了一摞文书,递给赵孟静,开口说道:「这是我们北镇抚司,在应天府下属溧阳县,查到的一些事情,伯父先看一看罢。」 赵孟静伸手接过,一张一张文书翻开细看,等看完了之後,他面前的茶水都已经凉了,这位浙直总督,眉头大皱:「竟这般索求无度!」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溧阳归属应天,但是距离应天不近,自然乱象丛生。」 「伯父,我想要重办溧阳,并且上书弹劾胡安平。」 陈清低头喝茶,开口说道:「不然,南直隶的清丈土地,不仅不会有太大的进展,反而会让底下的官员,藉此机会,吃得脑满肠肥!」 赵孟静看着陈清,哑然道:「子正似乎很生气啊。」 「当然生气。」 陈清放下茶杯,低声道:「清丈土地这个主意,是我给陛下出的,如果这事到最後不仅没有办成,反而成了一些人敛财的由头。」 「那我,岂不是成了被他们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活猪?」 陈清闷哼了一声,语气冰冷:「非得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不可!」 赵部堂想了想,默默点头:「我没有意见。」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那剿倭的事情…」 陈清开口道:「就以应天仪鸾司的人手为核心,然後让地方卫所尽力配合。」 「从浙东开始,我已经在准备了…」 「很快,浙东的倭寇大清洗…就会开始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招安还是收编? 台州之战前,陈清对倭寇没有概念。 不过见识到了倭寇之後,他心里就有底气多了,这帮倭寇,看起来相当难搞,曾经一度杀的地方卫所丢盔卸甲,听起来,似乎很是强横。 但实际上,更多的还是因为地方上的官府以及卫所太烂。 另一个世界的戚元敬剿倭的时候,往往就能取得惊人的战损比,有时候剿灭数千倭寇,己方的伤亡在个位数。 甚至零伤亡。 可见,只要能让东南的环境乾净起来,再弄出一支合格的军队,情报能力跟上,平定倭寇就不会是什麽太难的事情。 唯一麻烦的就是,这些倭寇东躲西藏,想要清理乾净,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就是了。 听陈清这麽有底气,赵部堂这才低头喝了口茶水,然後看向陈清,叮嘱道:「台州之战子正赢得轻松,但不可因此轻敌,否则必然吃亏。」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没有轻敌。」 他看向赵孟静,笑着说道:「伯父可能不知道,宁海之战,我捉了几百个倭寇的俘虏,这些倭寇,现在还在台州府,每天杀上一个两个,以震慑台州府。」 「如今言琮就在台州府,这些人,是言琮在杀。」 陈清淡淡的说道:「这些倭寇的俘虏,大多数人撬不开嘴,尤其是那些在海上当了匪寇的汉民,几乎个个求死,但是那些倭人,却不都是铁嘴。」 一个人求死,一时冲动之下,的确有可能会悍不畏死。 但是怕死,是生物的本能,时间一长,大家冷静下来之後,还不怕死的,就是少数之中的少数了。更可怕的是,台州府镇抚司杀人的手法,是每天杀一个或者杀两个,基本上没有什麽规律可言。到今天,已经杀了两个月了,至少有几十个同伴,死在了镇抚司的刀下。 这样的精神压力,是可想而知的,再加上言琮探听浙东情况,已经恨透了那些倭寇,他得了空,就给给那些俘虏用一用北镇抚司的手段。 几个月下来,不少倭人都已经崩溃。 有些只求速死。 有些则是镇抚司问什麽,他们就答什麽。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什麽特别有用的消息,但是几个月下来,精通查案的北镇抚司,已经从这些人嘴里,摸索出了不少信息,而且也已经派出人手,开始摸索整个浙东的倭寇情形了。 只等着陈清做好准备,就可以对已经掌握情况的倭寇进行精准打击! 赵孟静听明白了陈清话里的意思,他缓缓点头,然後看了一眼陈清,开口说道:「子正到了应天,不准备见应天官员了吗?」 陈清摇头,笑着说道:「至少不打算主动见他们,我不见他们,他们办事还要更顺心一些。」说到这里,陈清看着面前有关於溧阳县的文书,继续说道:「伯父明天,可以把这些东西,先给胡藩台看一看,他看完之後,往後办差,多半会更用心一些。」 赵部堂点头,开口说道:「那子正你?」 「这几天,我会去应天的仪鸾司看一看,把大概的情况,跟应天仪鸾司说说清楚,看看应天仪鸾司…」「愿意出多少人手。」 赵孟静低头喝茶:「他们愿意出多少人,恐怕自己说了也不算,要看京城仪鸾司以及陛下的意思。」陈清笑着说道:「我既然要去,说明我使得动他们。」 陈大公子,身上还带着皇帝陛下给他的金牌,那块金牌,对於地方官来说,未必如何如何好用。但是对於应天仪鸾司这样的衙门来说… 就是一用一个准。 赵孟静好奇的看了一眼陈清,但是见陈清神神秘秘的,他就没有多问什麽,只是揉了揉眉心,开口道:「子正刚到应天,今天就在我这里好好歇歇。」 「有什麽话,明天咱们再细聊。」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明天晚上罢,明天白天,小侄还有些事情要办。」 赵部堂看着他,有些好奇:「子正明天要去哪里?」 「要去秦淮河。」 陈清笑着说道:「上一次到应天来,我「身受重伤」,又来去匆匆,没有来得及去秦淮河见识见识,这一回来了,可不能错过。」 赵孟静盯着他,神色阴沉下来:「我那乖侄女刚有身孕,你就要去秦淮河!」 陈清连忙咳嗽了一声:「伯父放心,我是去办正经事,正要去吃花酒,哪有白天去的?」 赵孟静还是一脸怀疑,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明天日落之前,我在这里等着你,日落之後要是不见人,我便要给顾贤弟写信,告你的状了!」 陈清一脸严肃,正色道:「一定,一定。」 次日上午,睡了个饱的陈清,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新衣裳,洗漱之後,就要出门,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洪知县,早已经在门口等候。 陈清看着他,问道:「县尊怎麽等在我这里?」 洪知县连忙说道:「大人,不是说今天要去见部堂大人吗…」 陈清一拍脑门,哑然道:「昨天我已经跟部堂说好了,你自去见部堂就是。」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洪敬的肩膀,笑着说道:「我还有事,等我回来,听县尊的好消息。」洪知县手一抖,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後,才对着陈清作揖行礼:「多谢大人提携!」 等到他再擡头的时候,陈大公子已经背着手走远,洪知县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压制住自己心里的激动,扭头朝着赵部堂的书房走去。 而另一边,陈清一路出了总督大人的临时官署之後,只带了几个随从,就一路来到了应天城里出了名的秦淮河。 天下承平日久,秦淮河这种烟花之地,自然也跟着繁华热闹起来,几十年来,这一条秦淮河上,出了不知道才子红颜的旖旎佳话。 一到晚上,这条河上更是一条条画舫头尾相接,占尽了江南三分繁华。 不过,这里热闹也是晚上热闹,这会儿还是上午,秦淮河上相对还是冷清的,一条条停泊的画舫也已经熄了灯,关了窗户。 陈清伸头看了一眼,然後摇头笑道:「都说这条河是胭脂河,我看却也不是红的。」 钱川跟在他身後,挠了挠头,一脸懵懂。 不过陈清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女子的声音接话,这女子的声音柔媚,又带了几分清丽。 「陈公子有所不知,这河等晚上的时候,会挂起一个个红灯笼,到了那个时候,灯笼一照,整条河就都是胭脂红色了。」 陈清扭头看去,只见穆夫人,正从他身後款款走来。 陈清背着手,笑着说道:「夫人还真是高人,神出鬼没的。」 「岂敢。」 穆夫人对着陈清欠身行礼,语气恭敬:「知道公子要来,奴家已经等了一个早上了。」 说着,她轻轻招手,秦淮河上,一条画舫驶来,陈清看了看钱川,笑着说道:「你在岸上等我,我与穆夫人,有些事情要谈。」 北方白莲教的事情,钱川是从头到尾参与的,他自然也知道穆夫人的身份,闻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还是跟着头儿罢。」 陈清想了想,也没有坚持,就带着钱川一起,上了穆夫人准备的画舫。 这画舫不大,只能说是中等,画舫上,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酒菜,陈清等人上了画舫之後,画舫上丝竹之声响起,有声音柔美的歌女,开始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听不清唱的什麽,但唱的很好听。 陈清坐在了主位上,钱川站在他身後,穆夫人则是陪坐下首。 客气了几句之後,陈清正色道:「宁海之战,夫人立功不小,我已经将宁海之战夫人出的力气,密奏了天子。」 穆夫人闻言,心中一愣。 她没有想到,陈清竞真给她们这些人请功了!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被陈清,吃掉所有功劳的准备了。 她愣神的时候,陈清继续说道:「陛下让我嘉奖夫人母女二人,以及夫人麾下的义士,还有,给夫人一笔赏钱,另外…」 「宁海之战中,我们北镇抚司以及仪鸾司,都折损了一些人手,夫人手底下的义士如果不嫌弃,我可以特事特办,把他们增补进应天的仪鸾司,以及…」 「北镇抚司。」 穆夫人闻言,猛地擡头看向陈清。 陈清神色平静,继续说道:「但是,要上报家乡籍贯,以及亲人姓名住址。」 「家人三人以下的…」 他微微摇头。 「镇抚司不要。」 第三百四十七章 组局! 宁海之战,白莲教出了力,这事是见不得光的,不能在明面上说出来,因此陈清给朝廷正经的文书上,隐去了这一节,只说有义士相帮。 但是给皇帝的私信里,这事是必须要说明白的。 倒不是说,陈清如何如何老实,如何如何安分守己,而是这事不说不行,非说不可。 他身边,都是北镇抚司的人手,哪怕最好的情况,这些北镇抚司的人手,全都听从他陈某人的号令,一百个人里,也总有一个人是会泄露消息的。 而且陈清南下,拥有莫大权柄,谁也说不准,这里头有没有皇帝的耳目。 如果大胆猜测,那十成十是有的。 因此,这种事瞒不得皇帝,也没有什麽可瞒的,毕竞在京城的时候,白莲教就已经暗戳戳的投降了朝廷,陈清用南方白莲教,合情合理而且合法。 但是用白莲教是一回事,引白莲教进仪鸾司又是一回事,让白莲教进北镇抚司… 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陈清这话一出,穆夫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半晌没有说话,她擡头看着陈清,又看了看陈清身後的钱1川,最後低头喝了口茶水:「妾身手底下的粗人,即便能侥幸加入官军,恐怕最终也待不太住。」陈清笑着说道:「要是寻常,自然是如此的,北镇抚司的人手,多是京兆以及直隶的良家子,一群南方人进去,而且身份不明,他们当然会欺负新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宁海之战,我们北镇抚司大多数人都参与了,夫人手底下的义士也参与其中,大家同生共死过。」 「就不会再有这个问题。」 「进入镇抚司的人手,我会安排在言琮手底下,我跟言琮,还要在南方差不多两年左右的时间,两年左右,怎麽也混熟了。」 穆夫人看着陈清,欲言又止。 一会儿之後,她才低声道:「能进北镇抚司,妾身等自然是高兴的,但是公子,妾身想说句话…」「公子在朝廷里,我们这些人大概还不会被人欺负,也不会被人哄骗,公子哪天不在朝廷里了,留我们这些粗人做官军,恐怕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些人,也会离开朝廷。」陈清点头,说了声可以,然後回头看了一眼钱川,笑着说道:「钱串儿,穆夫人这话,不要乱说,你要是非说出去不可,记得说全了。」 「不然,我可没法交代。」 白莲教的人跟着陈清同进同退,这是犯忌讳的。 北镇抚司这一次招白莲教的人,不过二十来个人,相比较北镇抚司庞大的体量来说,不值一提。但是白莲教的体量就不小了,如果进北镇抚司的这些白莲教,与陈清同进同退,那麽白莲教,是不是也跟陈清同进同退? 这要传到皇帝耳朵里,可就不太好解释了,即便当今的皇帝能容陈清,将来也难免会成为隐患。钱川面无表情,微微摇头道:「头儿,属下什麽也没有听见。」 陈清哑然一笑,然後回头看着穆夫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他淡淡的说道:「夫人说着说着,突然加上这麽一句,有些莫名其妙了。」 穆夫人起身,对着陈清欠身行礼:「妾身只是实话实说,江湖粗人,不懂得朝廷礼数规矩,如果有冒犯公子的地方…」 陈清想了想,摆了摆手:「算了,咱们继续说罢。」 「夫人手底下的人,如果愿意做官差,这几天就带一些合适的人来见我,我给他们安排身份。」「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这一次,陛下给了一万两银子的赏钱,明天,我让人交割给夫人。」穆夫人起身,微微低头道:「公子,我们出的人不多,只要五千就行了」 陈清笑着说道:「那剩下的五千给我?」 穆夫人正色道:「正是要孝敬给公子,公子为了我们这些江湖中人,出力不小…」 陈清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钱川,吩咐道:「过几天,你来见穆夫人,跟穆夫人交割赏钱,穆夫人要是有不要的钱,就留给我们镇抚司的兄弟们吃酒。」 钱川应了一声:「卑职遵命。」 「那好。」 陈清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这上午的秦淮河,属实没趣,咱们就说到这里,夫人让画舫靠边罢。」 穆夫人满脸笑容,开口笑道:「这里晚上就有趣了,等晚上,妾身派人去接公子,一定给公子安排妥当。」 陈清摆了摆手:「今天就算了,晚上我还要谈公事,过几天罢,过几天罢。」 说话间,画舫已经靠岸,陈清与钱川川两个人一前一後上了岸,然後目送着画舫离开,站在陈清身後的钱川,微微皱眉:「头儿,这女人想拉你下水。」 陈清点头,轻声说道:「她们母女俩,想把我跟她们绑在一块。」 说到这里,陈清回头看了看钱川,开口笑道:「不碍事,我心里有数,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钱川摇头道:「头儿进镇抚司的时候,属下还是个普通力士,无论如何,属下不会说半句对头儿不利的话。」 陈清笑了笑,没有多说什麽,而是分辨了一番方向,开口说道:「走罢,咱们去应天的仪鸾司。」钱川应了一声,回头叫来几个镇抚司的人手,问了问方向,然後领着陈清上了马车,马车在应天城里转了几圈,就来到了应天仪鸾司的驻地。 应天仪鸾司,一共下辖五个千户所,五个千户所各有驻地,甚至百户所也有驻地,陈清来的是其中一个千户所,也是指挥同知杜衡的官署驻地。 到了门口之後,陈清让钱川上前通报,钱川大步上前之後,没过多久,仪鸾司驻地门户大开,指挥同知杜衡,换上了一身飞鱼服,带着手底下几个要紧军官,毕恭毕敬的迎了出来,对着陈清抱拳,低头行礼:「应天仪鸾司指挥同知杜衡,拜见陈大人!」 陈清上前,搀扶住他,笑着说道:「杜帅莫要如此,咱们是一家人,跟那些地方官可不一样。」「一家人之间,不用这麽见外。」 杜衡起身,对着陈清笑着说道:「应该的,即便大人没有钦差的身份,单是北镇抚司的身份,卑职也应当如此。」 陈清摇了摇头,然後开口问道:「我有个兄弟秦虎,前段时间让他到应天仪鸾司来走动走动,杜帅见着没有?」 杜衡连忙说道:「不在这个千户所,上回大人带走的那个千户所,是应天的城西千户所,如今秦兄弟,应该在城西千户所里。」 陈清点了点头,然後跟着杜衡一起,进了仪鸾司,被杜衡一路请到了正堂落座,杜衡亲自给陈清端上茶水,然後主动坐在了陈清下首。 二人客套了几句之後,陈清看着他,叹了口气:「杜帅也知道,我本是南下来,监督地方清丈土地的,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多了个剿匪的差事。」 「咱们都是陛下的亲军,如今我摊上差事了,地方上的卫所又不可信,杜帅可要帮一帮我。」杜衡一脸严肃,正色道:「上回大人跟卑职借一个千户所的人手,说行走江南,壮壮声势,卑职二话不说,就给了大人一个千户所。」 「後来大人带着他们在台州,大破倭寇,卑职也算是沾了光,得了陛下的嘉奖,如今大人既然开了囗。」 他站了起来,微微低头道:「大人一声令下,应天这五个千户所,都听从大人调遣!」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应天仪鸾司,还要镇守应天,我不能都调走。」 他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我调三个千户所走,行不行?」 杜衡立刻说道:「是,大人想调哪三个千户所?」 陈清笑着说道:「我上门求人。」 「自然看杜帅的安排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上进与野心 陈清调仪鸾司的人,非常顺利。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确是一家人。 但是更直接的原因是,上回他从仪鸾司调一千人,是让言琮带着他的金牌去调的人。 如今虽然过去了半年时间,但是陈清还没有回京,金牌自然还是在的,哪怕没有亮出来,他说话在仪鸾司看来,也等同於皇帝亲自开口说话。 不过,杜衡之所以这麽积极,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上一次一千仪鸾司,虽然有折损,但是皇帝亲自给了抚恤,并且给大多数人都记了功! 毕竟那一次,陈清几乎斩杀俘虏了近两千倭寇,哪怕平摊人头,一个人也能均分到一两个!这些功劳,在仪鸾司内部,还是相当珍贵的,哪怕不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原地升一级,至少能让他们没有任何升级的障碍。 只等着资历到,或者坑位空出来,就能顺顺当当的爬上去! 单单是这一层,就足以让杜衡,全力配合他陈某人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杜衡看了看天色,才开口笑道:「我们都不知道陈大人什麽时候到的应天,因此事先全无准备,正好这会儿快晌午了,卑职请陈大人吃个饭?」 陈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正要蹭自家兄弟的饭。」 「杜帅把手底下两个指挥金事,还有几个千户都喊上罢,咱们认识认识,後面配合起来,也顺畅不少。」 说到这里,陈清感慨道:「实不相瞒,兄弟我这个出身,哪怕顶了个钦差的名头,到了地方上,那些地方官心里未必看得上咱们,地方卫所也是出工不出力,到头来,还是咱们自家兄弟堪用。」这话一出,杜衡直接拍了拍胸脯:「这是自然,咱们仪鸾司与大人乃是一家人,当然豁出命来支持大人,跟那些外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杜衡挥手叫来了身边的下属,让他们去请几个千户一起吃饭,陈清笑着加了一句:「记得把我那秦兄弟也喊上,上一回剿匪,秦兄弟是立了头功的。」 杜衡一听,连忙又叮嘱了几句,然後他领着陈清,一路来到了应天一家相当出名的酒楼,包下了二楼最大的雅间。 陈清自然是坐在主位上,杜衡陪坐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两个指挥金事以及几个千户到场之後,陈清对着秦虎招了招手,笑着说道:「秦兄弟,来坐在我这里。」 秦虎对着陈清恭敬低头,抱拳行礼。 「是,陈大人!」 陈清拉着他坐下,然後笑着说道:「让你来应天仪鸾司走动走动,你倒好,一两个月了,不见回去。」「怕是不愿意再来我身边做个护卫了罢?」 秦虎有些不大好意思,微微低头道:「大人,京城的仪鸾司给卑职来了信…」 陈清眯着眼睛笑了笑:「我跟世子,还有浙江的王中丞,可都是给你请了头功的。」 秦虎正色起来,低头道:「多谢大人!」 他见礼之後,应天仪鸾司的众人,纷纷上前,对着陈清低头行礼,到了几个千户的时候,排在最後的一个千户,站在陈清面前,长出了一口气,低头道:「卑职应天仪鸾司千户沈隆,拜见陈大人!」陈清擡头看了他一眼,就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沈千户不必客气,快坐罢。」 沈隆闻言,心里有些失落,不过还是低头应了声是,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等众人都落座之後,陈清才看了一眼众人,笑着说道:「事情,诸位大概已经知道了,再过些时间,我还要继续去剿灭倭寇,这是咱们仪鸾司露脸的大好机会。」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要让朝臣们和世人都看一看,陛下的亲军,要远胜地方上的卫所!」这话提气,众人都纷纷应和,有人端起酒杯,向陈清敬酒:「大人,卑职豁出性命,也要让那些倭寇,知道什麽是天子亲军!」 众人纷纷应和,一时间,气氛高涨。 陈清举起酒杯,笑着说道:「来,满饮此杯!」 这顿酒一直喝到下午,陈清都喝了个五六分醉,他才跟这些仪鸾司的将官们分开,他自己则是被秦虎还有钱川搀扶着上了马车,又回到了总督官署。 到了总督官署之後,陈清下了马车,已经有些走不稳路了,好容易走到自己的住处门口,才看到洪知县,又已经在门口等候。 见到陈清之後,洪知县立刻低头,拱手行礼:「陈大人!」 陈清看着他,呼出一口酒气:「洪…洪县尊,你怎麽…怎麽又在我这里?」 洪敬低着头,声音里却带着一股难掩的颤抖:「大人,部堂…部堂大人许下官,去台州府暂任台州府同知了!」 「多谢大人提携!」 陈清闻言,笑了笑:「这是好事,不过也不用这麽急着来知会我罢?」 洪敬微微摇头:「台州府情况很复杂,现在又没有主官,部堂大人也很是着急,卑职既然受命,就不能不放在心上,卑职准备,立刻动身赶往台州府。」 「来见大人,是为了在离开应天之前,知会大人一声!」 陈清一愣,然後擡头看了看天色,摇头道:「这都下午了,县尊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不如…不如明天一早再动身?」 「下官这就要去应天。」 洪敬摇头道:「早半天去,台州的情况就能好上半分。」 说罢,他再一次低头:「大人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陈清清醒了些,然後苦笑了一声:「县尊还真是上进。」 「既然这样,我就不留县尊了,县尊一路保重。」 他顿了顿,又说道:「过不多久,我们可能就会在台州府再见。」 洪知县点头,然後对着陈清深深作揖,几乎一揖到地:「下官告辞。」 说罢,他後退两步,然後扭头大步离开,步履轻快,而且…充满了少壮派的上进心,或者说是…野心。 陈清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钱川,笑着说道:「钱串儿,你瞧见了没?」 钱川低头,开口说道:「属下瞧见了。」 陈清笑着说道:「你多学着点,也要有点上进心。」 钱川笑着说道:「属下跟着头儿,这两年已经上进许多了。」 陈清又看了看旁边的秦虎,跟秦虎罗嗦了几句,秦虎都一一应下,钱川这才察觉到陈清的不对劲,开口说道:「头儿,你喝多了。」 「我们扶你去歇息。」 说罢,他跟秦虎一左一右,将陈清搀扶到了床上歇息。 陈清也觉得头脑昏沉,盖上被子,不觉呼呼大睡过去。 陈清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等到天色亮起来的时候,他才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好在仪鸾司的酒应该不差,陈清只觉得脑袋有些发胀,并不觉得如何疼痛,缓了一会儿,也就缓了过来。 等他打开房门的时候,钱川才迎了上来,给他端了一盆热水,陈清一边洗脸,一边问道:「昨晚上赵部堂来了没有?」 「来了。」 钱川低头道:「说是要跟头儿谈事情,不过见头儿喝多了,问了几句之後也就走了,没有让我们叫头儿起来。」 陈清「哦」了一声,摇头感慨:「喝酒误事,以後不能喝了。」 钱川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头儿,一大早有一位仪鸾司的沈千户,非要见你。」 陈清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我一会要去见赵部堂,没空见他,你让他回去罢。」 钱川苦笑了一声,低头道:「属下也是让他先回去,但是这沈千户,二话不说,就直接跪在了我们院子门口,这会儿…」 「也还在跪着。」 陈清闻言,微微皱眉。 钱川往外头看了一眼,又对着陈清低声道:「到现在…」 「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接管应天 沈隆,是应天仪鸾司里,乃至于整个武官体系里,与陈清结识最早的人,没有之一。 前两年,因为姜禇的关系,陈清甚至一度将沈隆看成是自己可以拥抱的大腿之一。 那个时候,也是沈隆一路护卫着陈清与姜禇北上,来到了京城里,两个人一度是兄弟相称,如果不出意外,陈清发迹之后,沈隆会是最先得到好处的人。 “好吧!你们赢了,我出去。”张易狼狈的站起来,然后挥了挥手告别,走出宿舍。 就在这时,神秘石块之上光辉璀璨,黑色的光芒四射,宋铭下意识捂住双目。 “二殿下……”翠柳慌忙用肩膀扛了扛仙儿,一面对着大步流星走进来的阿翔福了福身子。 “什么事儿?”上官弘烈不自在的说道,以前是他的母后害死了自己的母妃,所以自己恨,可是现在,他的母后也因自己而死,那么,他恨不恨自己? “原来如此,那我们回千里歇客栈休整两天吧,然后整装待发。”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本以为寻找云纹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没成想也不过如此。 结合之前天默的提议,再加上自己的意见。他记得这附近有一个凌城的污水处理点,如果利用得好的话,这好像可以好好地戏弄人魔一番。 随即一步踏出,走到圣师面前,右手伸手,按在了圣师的天灵盖上,全身神识,凝聚成一股,宛如强大洪潮,猛然间冲入圣师体内。 “濛濛,卫阶实在是无法揣测出安公用来对付刘牢之留下的后手,还请濛濛费心帮卫阶细细捉摸一番!”说完之后,卫阶一脸期待地看着烟濛濛。 大约等了片刻,秦欧阳翩然而至,两人正要好好叙旧,宋铭的通讯仪再度响起。 “没事儿,没事儿。”凤于飞豪无形象的拿袖子抹了抹嘴,连声说道。 一昂头,老者将盒子里面的药丸丢进嘴里面,‘咯吱,咯吱’之后嚼的粉碎,伸了伸脖子,咽了下去。 获得一千五百贡献点,可比他亲自闯过两段巨石桥,要更加喜悦了。 系统君却是对廖兮的话不屑一顾,他当然是知道每一个特殊属性,都不可能是废物。 “长老……”月溪云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月长老,他怔了怔,冷哼一声转扭开头。 说到这里,身穿鹤氅的道士和邋遢老道互相看了看,眼神中流露出心照不宣的默契感,同时拿起手中的酒杯和葫芦喝了一口,脸色相互之间流露出古怪的笑意。 宁晓飞等人清楚的感觉到秋晨的最后三个字带着重音,似乎是故意的。 因为他是我的跟班,所以我应该带上他,这一点应该是正确的没错吧?在推赵无成的肩膀的时候,宁晓飞暗暗的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看今天的状况,这辈子算是栽倒在石榴裙下了。一条胳膊呀!自己又不是壁虎,可以再生。 叶锦幕也稍微放下了一点心,但心里还是对这件事情保持着警惕。 “叔叔,跟紧我。”宁晓飞偏了偏脑袋,冲着有些发愣的伊东流说了句,随即率先走了出去。 很多帝国虽然同样发展到了九星级帝国的水平,但是不管怎么看,都要比华夏帝国差了不少,这一点也是让人完全没想到的了。 如果他的修为在神魂境或者神体境的话,那么他的威压对李玉芸还能造成伤害,至于神体境,那就算了吧。 第三百五十章 天子的成全 火药,这是个很有趣的东西, 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上,这种因为炼丹而意外产生的物件,一度已经实现了相当成熟的军事运用,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能够完全取代冷兵器。 姜齐,也早已经有火药。 开国初年太祖皇帝的战事,战场上就已经实现了火炮对轰的场景。 到後来,京师以及应天,都各自建起了一座火药库,火药库由仪鸾司看管,不跟地方官府有任何牵连,有需要火药的地方,就从这两个地方的火药库配给。 到後来,一些大一些的军事重镇,也都相应的建起了火药库,供给地方军队使用。 只不过,火药在这个时代,虽然已经实现了军事化使用,但是用法还是太单调了,无非就是用在火炮上,或者是用在火枪上。 陈清曾经去看过军中的三眼火铳,还曾经亲自用过。 那玩意儿,近距离威力是有的,也足以杀伤人,但是… 一来是装填麻烦,二来威力也就那样。 各方面的综合能力,都还比不上弓弩。 比如说它近身的威力,比不上同样需要装填的弩箭。 远距离杀伤能力,又远远逊色於长弓。 所以,火铳以及其他火器,在这个时代还都是配角,算不上战场上的主角。 事实上,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也是现代化热武器出现之後,热武器才完全取代了冷兵器。不过陈清有两个世界的灵魂,他虽然不是在这个时代发明出火药,但是对於火药的用法,他还有一些别的心得。 应天火药库,皇帝已经特批,两三年之内,完全交给他来使用,只不过火药库的存货,达不到陈清的要求。 这个时候,就需要扩充产量。 作为陪都,应天有自己的火药生产体系,本来也不需要地方官府配合什麽,但是加急加紧,数量又大,这就需要地方官府全力配合了。 赵孟静听了陈清的话,擡头看了一眼陈清,然後感慨道:「陛下真是十分信你了,几乎给了你在东南为所欲为的生杀大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案,摇头道:「就连我这个浙直总督,估计也是陛下派来配合子正你的。」陈清摇头道:「这不是权柄,而是莫大的责任,伯父可以想一想,如果我在南边两三年,乃至於三五年全无作为,又当如何?」 「到时候,恐怕回京见了陛下,连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任何藉口可以找。」 他看着赵部堂,继续说道:「如果伯父也愿意担下这个责任,那咱们立刻联名上书陛下,把一切事情都交给伯父掌总,我跟在伯父身後跑跑腿,办办差就行了。」 赵孟静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想也休想。」 「我可没有领过兵,也不敢夸这样的海口。」 「那不就得了。」 陈清摇头叹道:「我压力大得很呢。」 赵孟静主动给陈清添了茶水,轻声说道:「这是一副重担,同时也是一桩机遇,这个事情办好了,子正你将来回到京城…」 「至少也能主掌北镇抚司。」 赵孟静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以陛下对你的信任,说不定到时候,你能领仪鸾司然後兼掌北镇抚司!」 陈清摇头笑道:「这个可不能说,不能说。」 赵孟静也跟着笑了笑:「老夫知道,离了这个门,我一个字也不会乱说。」 陈清低头喝茶,轻声道:「什麽时候也不能乱说,溧阳县那些诽谤朝廷,诽谤陛下的人」 「也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说的话。」 赵孟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後背发凉,他轻叹了一口气:「子正你也学会吓人了,你天生就适合干北镇抚司的差事。」 说到这里,他一阵沉默之後,开口道:「那我让人把胡藩台喊来,咱们三个一起坐下来谈一谈?」「好。」 陈清笑着说道:「剿倭开始之後,首先浙东就是战场,到时候南直隶多半要成为我的後方,以及後盾。「南直隶的事情,必须要提前安排好了才成。」 赵部堂看了一眼陈清,然後走到自己书房门口,推开房门之後,他也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并没有看到北镇抚司听墙根的「暗探」。 赵部堂心里松了口气,轻轻咳嗽了一声:「来人。」 「去请胡藩台过来,就说我找他有事情商议。」 他一开口,立刻有人毕恭毕敬小跑过来,低头行礼,应了一声。 京城,大时雍坊,荥阳侯府。 荥阳侯,就是周王世子姜褚。 先前因为功劳,皇帝升了他在仪鸾司内部的官职,并且封了他一个侯爵。 只不过这个侯爵乃是流爵,不是世袭的爵位,只是终身制爵位,姜褚以後还要继承周王爵,因此所谓荥阳侯,也只是叫起来好听。 即便是世爵…对於寻常人来说是无上荣光,但对於姜褚来说,也没有什麽了不起的。 他将来做了周王,世袭罔替,不仅嫡子可以继续做周王,其他儿子也都能获封郡王,比起这个侯爵,不知要高出多少。 不过,因为这个侯爵,皇帝这段时间,在大时雍坊里,寻了个宅子赏给了他,做了他的荥阳侯府,此时荥阳侯府里,皇帝陛下正坐在主位上,姜褚默默站在他旁边,神色平静。 在兄弟两个人面前,毕恭毕敬的跪了一地人,当先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风靡北方民间的白莲圣母穆香君。 在穆香君身後,则是杨七等人,还有一些白莲教人员。 皇帝此时,已经听穆香君等人说了些直隶一带白莲教的情况,这会儿微微点头,淡淡的说道:「北镇抚司也上报,这几个月,民间的白莲集会少了许多,也少有人再藉此生事。」 他看了一眼众人,笑着说道:「诸位功劳不小。」 「朕都是瞧在眼里的。」 众人纷纷叩拜,毕恭毕敬:「多谢陛下夸奖!」 皇帝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挥手道:「好了,没有什麽别的事了,各位都回去罢,有什麽事,还是跟北镇抚司联系。」 众人纷纷叩拜,准备离开。 皇帝看了一眼穆香君,淡淡的说道:「穆姑娘留一留,朕还有话跟你说。」 穆香君娇躯一颤,但还是低下头,应了声是。 杨七看了一眼她,但也没有多说什麽,跟着众人退了下去。 很快,正堂里就只剩下姜家的兄弟以及穆香君三个人。 皇帝低头喝了口茶水,开口问道:「穆夫人在台州,助官军大破倭寇的事,穆姑娘知道否?」穆香君连忙低头:「民女听家母说了一些,不过家母说,我们只是帮着助了些声势,没有出大力气。」皇帝笑着说道:「朕看陈清等人的奏报,你们还是出了力气的。」 「如今,北方白莲教,已经不是什麽大患,穆姑娘更是出力不小,朕不会忘了你们母女的功劳。」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姜褚,开口说道:「从上次回京城之後,你就一直推说自己生病,不再南下去履职,如今好的差不多了罢?」 姜褚闻言,一脸苦相:「皇兄,赵总宪都南下了,南边有人给陈子正撑大旗,更有人给他打理後方,还要臣弟去南方干什麽?」 「朕让你代朕巡视东南,你事情没有做完,你说去干什麽?」 天子低头喝茶,淡淡的说道:「陈清要是真的能够做成平定东南的大事,你去走上一趟,也给我们姜家人,长长面子。」 姜褚剧烈的咳嗽了一声:「皇兄,臣弟实在是病了…」 天子无奈摇头,然後扭头看着穆香君,开口笑道:「那穆姑娘你愿不愿意回南方去?」 穆香君一怔:「陛下,民女…民女…」 皇帝看着她,神色平静:「北方的白莲教,局势已经暂时稳定了,朕许你南下,朕听闻」 「穆姑娘与陈清之间,有些情分。」 皇帝一脸笑意:「陈清这两年出力不小,朕也很欣赏他,因此…」 「朕还是想成全你们二人的。」 「正好,穆姑娘你也是南方白莲教中人,南方白莲教在东南出了大力气,穆姑娘跟在陈清身边,也可以替他居中联络。」 「时间一长,日久生情,你们的事情也就成了。」 穆香君神色黯淡:「陛下,只恐怕陈大人,不肯让民女跟随他身边…」 「你放心心去。」 皇帝笑着说道:「朕说了要成全你们。」 「他还敢推拒不成?」 第三百五十一章 未来的缰绳 皇帝开了口,再加上穆香君自己也确有些心思,当即盈盈下拜。 「民女,多谢陛下…」 皇帝笑了笑,挥手道:「你领情就好,且去罢。」 穆香君低头,应了声是,毕恭毕敬的去了。 等穆香君走远之後,姜褚犹豫了一番,还是低头道:「皇兄,穆氏母女二人,都是江湖中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江湖中人,如今北方的白莲教众初定,这是陈子正的功劳,何必让他继续跟白莲教牵扯太深?」皇帝擡头看了自家堂弟一眼,淡淡的说道:「以白莲教为朝廷所用,本就是陈清想法,如今这些人俱已经为朝廷所用,还要再分什麽江湖朝堂?」 姜褚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说话,皇帝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成人之美嘛。」 「这事就这麽定了,你也不用多说什麽。」 姜褚见皇帝铁了心,只能微微低头,不再说话。 但是他心里,对这件事不大满意。 身为天子,尤其是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天子,皇帝做事情自然不可能莫名其妙,尤其是在一些敏感问题上。 皇帝要做的事情,一定有他的道理。 白莲教虽然如今已经为朝廷所用,这件事皇帝本人是知情并且允许了,甚至朝廷里的一些高官,也大概猜到了这种情况,也跟着默准了,没有人不合时宜的跳出来反对, 但是白莲教的人在朝廷做事这个事情,毕竟没有放在明面上,将来也不可能放在明面上。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为了朝廷的「伟光正」,这事也不可能放在明面上。 因此,如果陈清这个官府的人,与白莲教的「圣母」有所牵染,那麽这事自然而然就会成为陈清的把柄所在。 将来,说不定就会有人借着这个由头发难。 皇帝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往外走去,他走了两步,才扭头看向姜褚,轻声叹了口气:「不用多想。」 「你也知道,朕在南方,对陈清可以说是莫大的信任了,让赵孟静南下,几乎是把浙直两省都交在了他的手上,朕知道,陈清这个人能力出众。」 「也从来没有干过什麽太出格的事情,但是…」 皇帝微微摇头,淡淡的说道:「身为天子,朕不能把很多事情,都寄托在一个人的人性上,朕对他也没有什麽恶意。」 「朕现在,也不会给他任何限制。」 皇帝顿了顿,看向姜褚,开口说道:「朕只是,想给将来的陈子正身上,套上一根绳索而已。」「陈清是聪明人,不用朕多说什麽,他会理解,也会接受的。」 天子轻声笑道:「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也算是一桩风流韵事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看向姜褚,开口说道:「你这几天,也好好想想清楚,要是愿意南下,就跟着南下,东南要是真的能彻底平定,往後朕再委你大事,朝廷族老,都不会多说什麽。」「你如果不愿意南下了,朕也不会勉强你,以後你就去宗府任事罢,等过几年…」 「咱们兄弟还有大事要做。」 皇帝这句话,说的语重心长。 姜褚听的若有所思,听到最後一句之後,他突然心中一凛,想起来了陈清私底下,跟他说过的话。开国太祖定下来的规矩,姜齐宗室,只要是姜家血脉,只要没有大过,皇子一律封亲王,世袭罔替。太祖皇帝的时候,皇子还不算太多,举国之力奉养他们,尚算轻松,到如今,国姓繁衍的厉害…更要命的是,一代代世袭罔替,就意味着,这些一代代的亲王的庶子们,还会被封为郡王!这些一代代郡王,除了将郡王这个爵位世袭罔替之外,他们的庶子们,又会是一群镇国公。这种是指数级的增长,到如今,宗室的数量已经相当庞大,可偏偏,这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规矩,一代代皇帝,也不太好更易。 但陈清跟姜褚说过,当今皇帝,是想更易的。 想到这里,再想到皇帝最後说的那句话,姜褚愣在原地,心里各种思绪涌动。 一百多年了,宗室数量已经相当庞大,既得利益群体,不可能放弃既得利益,再加上有太祖皇帝的祖训在,皇帝要面临的阻力也是相当之大。 这事之後,且不说完全推行下去,单单是提出来,就会恐怕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如果真的想要彻底推行下去,那就非要走雷霆手段不可了,到最後…到最後… 姜姓之人不死上一批,这事恐怕不可能推得动! 看皇帝的意思,将来在宗府推动这事的,恐怕就是… 想到这里,姜褚惊出来了一身冷汗,再擡头的时候,皇帝陛下已经走远了好几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连忙三两步赶了上去,毕恭毕敬的送皇帝陛下上了辇车。 等皇帝上车之後,他拱手行礼,弯下了头:「臣,恭送陛下!」 应天城。 此时的陈清,已经与胡靖胡藩台详谈过,这位南直隶的布政使,在看到有关溧阳的罪证之後,一是震惊,二是後怕。 他当着赵孟静的面,对陈清拍胸脯说,会跟北镇抚司一起去溧阳县拿人办案,并且保证,会亲自巡视整个南直隶,尽量保证,南直隶不会再有第二个溧阳。 同时,火药库的事情,这位藩司衙门的藩台,也答应的很乾脆,表示会配合仪鸾司,全力生产火药,以供应剿倭大业。 在与这位藩台会面之後的第五天,陈清也接到了应天仪鸾司杜衡的文书,这位杜副帅,按照陈清的要求,定下了三千人的名单。 这三千人,并不是来自三个千户所。 首先,先前跟随陈清剿倭的余千户以及他麾下的整个千户所,因为上一回得了好处,又得到了嘉奖,再加上老资格,这一次基本上全部参战。 而另外两千人,则是从剩下的人里,挑选一半出来。 陈清看了名单之後,有些意外。 因为沈隆麾下的不少百户以及他麾下的一些人手,在名单里,沈隆本人,却不在名单之中。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把杜衡以及余千户等几个千户,还有秦虎,都喊到了一起商议事情。众人都坐在陈清两边之後,陈大公子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诸位,东南剿倭的事情,陈某已经准备的七七八八了,应天仪鸾司的名单定下来之後,我们随时就要准备开拔。」 说到这里,他看向杜衡,笑着说道:「杜帅,你手底下的人被我带走了大半,应天这里,可不能出什麽问题。」 杜衡连忙低头,抱拳道:「本来,下官应当跟随陈大人一起,共襄东南大事,但是应天仪鸾司这里,下官的确不好擅离职守,大人放心,下官留在应天,应天一定不会出事。」 「下官已经把手底下的精锐,都调给了大人,大人要是能带着他们,建下一番功业,下官也是…与有荣焉。」 陈清笑着问了一句:「我看沈千户手底下的不少人都在名单上,沈千户自己怎麽不在?」 杜衡连忙低头道:「大人,这是沈隆自己请求的,他本来在名单上。」 「用自己的名额,跟下官换了两个百户所,随同大人出征。」 陈清哑然一笑:「要真是这样,我还有些瞧小了他。」 说完这句话,他扭头看了看在座众人,淡淡的说道:「诸位回去,将三千人整理出来,紮营准备,过几天,我去军营里看一看,然後咱们就可以准备,开往台州府了。」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秦虎,顿了顿,又说道:「上一次台州一战,台州府的倭寇已经不成气候,如今剩下的残部,多在我掌握之中。」 「咱们先去台州府,把台州府清理乾净,就当是给大家练手了。」 「然後…」 陈清正色起来。 「我就带着诸位,开始着手清理整个东南!」 第三百五十二章 血手人屠 这会儿,已经是深秋时分,本来,陈清是打算在德清,待到年底,等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之後,到明年,他才开始着手进行剿倭的事业。 不过各方面催逼,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按照先前的计划,一步一步提前进行。 好在这一次他们干事的地方是南方,冬天也不算太冷,即便剿倭不成,熟悉熟悉後续「工作」,也是好的。 再有一点就是,陈清说他,掌握了台州府的剩余倭寇情况,并不是吹牛。 言琮带着陈清手底下一多半人,提前到了台州府,而且这一多半人里,有三十来个镇抚司的缇骑。再加上这几个月时间,言琮在台州一天杀一两个俘虏,本身就问出来了不少情报,此时,整个台州府境内,大股倭寇的大概情况,陈清心里是有底的。 听陈清这麽说,众人都纷纷站了起来,对着陈清低头抱拳:「卑职遵命!」 陈清跟众人客气了一番,就让他们回去准备了,不过他留下了秦虎,等他们都走了之後,他看向秦虎,笑着说道:「秦兄後面打算怎麽办?」 秦虎对着陈清抱拳,微微低头道:「蒙大人拔擢,卑职得了陛下还有仪鸾司的奖赏,後面也没有什麽别的心思,只想着跟在大人身後,完成剿匪剿倭的大业。」 「完成了之後,再跟着大人一起返回京城,等候朝廷的安排。」 陈清又看了看他,哑然道:「那也太没有出息了一些。」 「如今,秦兄基本上,已经从仪鸾司的禁卫,转变为武官了,这一次剿倭,说不定只是秦兄一生事业的开端。」 说到这里,陈清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秦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身子不算强壮,也没有学过行军布阵的本事,能做的也就是掌握掌握方向,真正说在东南,剿灭倭寇…」 「最後还是要落在秦兄等人的头上。」 秦虎微微低头道:「宁海之战,全靠大人运筹帷幄,相比较而言,卑职所学的一身本事,与市场斗鸡无「大人您,才是真正身怀武功。」 陈清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秦兄说的,我差点都相信了。」 他看着秦虎,继续说道:「这一次,我特意要求,把余千户那个千户所,统统带上,用意已经相当明确了,等到了台州府。」 「那个千户所,秦兄要慢慢掌握在手里。」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台州府之後,这三千人手,秦兄就要尝试着统管他们了,我这里会尽量配合秦兄。」 秦虎一愣,然後连忙低头:「大人,卑职…卑职如何能够…」 「宁海之战,不就是你领头?」 陈清笑着说道:「你忘了?那个时候我让你们出宁海追杀倭寇,那余千户还不太敢,是秦兄你带人一路追杀了出去。」 「别的不说,秦兄这份勇力就是够的。」 秦虎低头苦笑:「匹夫之勇而已,单凭宁海之战,说明不了什麽。大人不能把这麽重大的责任,放在卑职身上…」 「谁说都放在你头上了?」 陈清挑了挑眉,开口笑道:「东南剿倭,又不是仪鸾司的事情,我弄出仪鸾司这三千人,只是想让地方上的卫所,能够积极起来。」 「最後,这三千人能起到多大的用处,乃至能不能成为东南剿倭的主力…」 「就看秦兄你的本事了。」 秦虎还要说什麽,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再推拒,可就不太合适了,男子汉大丈夫,有时候要当仁不让。」 「这是秦兄这一生,难得的机会。」 「也是我陈清这辈子,难得的机会。」 陈清看着他,又低眉道:「你我二人,都要把握好这一次机会,做成了,将来多半各有成就。」「做不成…」 陈清看着他,自嘲一笑:「将来你我二人的最好的下场,大概是一个回北镇抚司到处拿人办案,一个回仪鸾司,继续做禁卫。」 秦虎闻言,猛地擡头看向陈清,随即一咬牙,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对着陈清抱拳,深深低头。「大人知遇之恩,秦虎…无以为报。」 「剿倭之战,一定尽心竭力,大人但有所命,秦虎…必尽死力!」 数日之後,仪鸾司三千人手集结完毕,在应天城外紮营,陈清亲自到场,让人准备了猪牛羊,犒劳了一番这三千人手。 陈清也进到了军营之中,在军营里待了一两天时间,跟他们同吃同睡,一直到第三天,陈清一声令下,这数千人马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应天,径直开往台州府。 陈清一路目送着他们远去,等着三千人马消失在陈清的视线之中以後,陈清才回头看了看身旁不远处站着的赵孟静,拱手行礼之後,他才笑着说道:「伯父,我这就去干大事去了。」 「往後,我手底下人手的军饷军粮供应,可就要拜托伯父了,要是後面打着打着,前线没了军需。」陈清脸上的笑意收敛:「那我可要闹事的。」 赵部堂看着陈清,无奈摇头:「你放心,这不只是你的事情,更是我这个总督的事情。」 说到这里,赵部堂感慨道:「真要是短了你的军需粮草,你们北镇抚司,恐怕要把我这个总督,也捉进诏狱里去了!」 陈清笑嗬嗬的说道:「伯父进了诏狱也没什麽,只当是回家了。」 听他取笑自己曾经蹲过诏狱,赵部堂气得吹胡子瞪眼,许久之後,才稍稍平复,笑骂道:「你小子,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陈清背着手看向台州府方向,没有接话。 赵部堂靠近了他几步,开口问道:「你什麽时候动身,跟去台州府?」 「我不急。」 陈清微微摇头道:「他们行军的速度,我再耽搁几天,骑马也能追上,伯父,我的人在应天这里,也待了几个月了,查出来的问题,可不止是一个溧阳。」 赵部堂只觉得眉头直跳,他叹了口气之後,问道:「北镇抚司想做什麽,能不能事先跟我这个总督通通气?」 陈清没有接话,笑了笑之後,摆手道:「说笑的。」 「我在应天,还要安排安排北镇抚司的人手,然後拾掇拾掇,就要跟着一起去台州府了。」说到这里,陈清默默说道:「争取年底之前,把台州府清理乾净,然後明年开年…」 他目光幽幽,没有继续说下去。 明年夏天,他的孩儿就要出世,他还是想要在明年夏天之前,拿到一些阶段性成果的。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能理直气壮的,回德清去探亲。 而有了一些阶段性成果之後,往後陈清在朝廷,说话也能硬气一些,不像现在… 只能依靠着皇帝的威严。 等有了东南的大功,哪怕撇开北镇抚司的身份,他陈某人在朝廷里说话,也会有属於自己的一席之地!赵孟静背着手,看向陈清,感慨道:「年轻还是好。」 「可以一门心思扑进一件事里头。」 他摇头道:「老夫已经许久不曾有了。」 陈清回头看着他,笑着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伯父您?」 「东南的事情要是成了,伯父这个浙直总督可是头功,将来是要名垂青史的。」 赵孟静脸上露出笑容。 「那我等着,蹭子正你,蹭一个名垂青史。」 半个月後,台州府境内。 陈清骑在马上,远远的看着不远处的台州城,此时他距离台州,已经只有不到十里的距离。官道不远处,言琮等人,骑着快马赶来,远远的见到陈清之後,言琮翻身下马,半跪在地上,深深低头抱拳行礼:「头儿!」 陈清翻身下马,将他搀扶了起来,等言琮起身之後,陈清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好大的杀气。」 陈大公子又上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要是把你这样带回京城。」 「言千户该埋怨我,将他儿子带成血手人屠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菩萨心肠 陈清回到德清之後,就把言琮安排到了台州府来,一方面是按照皇帝的吩咐,在台州府设立诏狱,展现展现皇帝清理东南的决心。 另一方面,陈清当时在台州府,做事并没有做乾净,只是大胜了一场之後,就顺势离开了台州,留下了很多後续的问题没有解决。 比如说,那些倭寇俘虏,还没有处理乾净。 比如说,台州府的官员,陈清也没有直接处理。 如今,几个月时间过去,言琮一直在台州府替他做这些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经常亲自审理乃至於亲自处决倭寇。 再有就是,台州通倭的人家,皇帝也是特批,不经过地方衙门处理,由台州府的诏狱直接处理。简单来说,这几个月时间,直接或间接死在言琮手里的倭寇以及通倭之人,已经多达四位数!这对於一个年轻人来说,显然是莫大的冲击,要知道,言琮甚至比陈清还要小上一岁,他更没有什麽两世为人的经历阅历。 这段时间在台州府,他神经紧绷,而且…其实已经有些撑不太住了。 听到陈清提起言扈,言琮低下头,几乎是立刻红了眼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後,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头儿…」 「还是你来主持局面罢。」 陈清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是我的不对,不该让你到台州府来,台州府…事情太多了。」言琮低着头说道:「属下歇上几天,也就没事了。」 陈清微微摇头,然後拉着他的衣袖,上了自己的马车,又对着马车外面喊了一句。 「进城。」 队伍浩浩荡荡,再一次出发。 陈清看着自己对面的言琮,低声叹道:「我不是要当甩手掌,也不是非要把这麽大一摊子事丢在你肩膀上,实在是那个时候,我非要留在德清待上一段时间不可,否则你我,还有北镇抚司那麽多兄弟,这一趟南下,注定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京城。」 「如今,陛下派了思过先生南下,来做浙直总督,我这几个月赋闲,总算是没有白费,往後,言兄弟你也不用像先前那样辛劳了。」 「可以好好歇一歇。」 言琮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我自小在北镇抚司长大,六七岁就跟着我爹进过诏狱,十二三岁,就见过许多诏狱里头的死人,我本来以为,这个世上我什麽也不会害怕,什麽都敢做了,但是…」他的两只手,微微颤抖:「台州府八户通倭之家,被陛下下令夷灭三族,由北镇抚司去做…」言琮擡头看着陈清,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这几个月,这几个月…我杀了太多…太多人了。」「一些人,尚还是孩童,还是少年,他们什麽都不知道…」 「他们的家里人,跪在我面前,磕破了头…」 言琮越说,声音越低,最後语气,已经开始有些慌乱了。 夷三族,只是短短三个字。 但是落到实处,却要比「死亡笔记」要狠的多。 八户人家,最终牵连进来论死的人,差不多近千人! 而这一千人里,其实真正作恶的,只是这八户人家的主事之人而已,但是北镇抚司闯将进去,可不会问什麽主谋,什麽从犯。 几个月时间,言琮见了太多生离死别。 见了太多血泪。 以至於,到如今,这个年轻人已经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他的心理,已经坚持不太住了。陈清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这事,本来应该地方官府去做的,只是台州官府,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说到这里,他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後继续说道:「言兄弟,株连这种事情,古往今来都是如此,我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是这其中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我说给你听,你心里大约会好受一些。」 陈清整理了一番措辞,继续说道:「东南倭寇的凶残,你也见到了,他们所过之处,可以说是见人就杀,而且手段相当残酷。」 「他们为祸东南,已经十好几年时间。」 陈清低声道:「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除的境地。」 「而这些倭寇,之所以这麽猖獗,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有地方势力同他们往来,乃至於通同一气,更有甚者,还豢养倭寇。」 「哪怕台州八姓,没有与倭寇有这麽深的往来,但倭寇杀人的罪孽,也有他们一份。」 「而这八姓的家人,虽然没有参与,甚至不知情,但是他们享用了靠通倭得来的财富,死的有点冤,但并不是死的全然没有道理。」 「而且,杀这些人家,也并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为了给整个东南,敲响一个警钟,让那些曾经通倭,或者以後打算通倭的人收手。」 「这样,往後咱们清理东南,才会顺利,才会有可能。」 陈清拍了拍言琮的肩膀,低声道:「杀生为护生。」 「斩业…非斩人。」 言琮闻言,看了一眼陈清,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之後,才低声道:「多谢…多谢兄长开解,」「我现在心里,稍稍好受些了。」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秦虎他们,来找过你没有?」 言琮立刻点头,振奋精神,开口说道:「他们是前天到的台州府,来跟属下要了台州府境内倭寇的情报,不过这会儿还没有动作,还在台州城外驻紮。」 陈清默默点头,没有说话了。 言琮擡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头儿,咱们是不是,要开始彻底清理台州府境内的倭寇了?」陈清点头:「不过,这已经不是我的事情了,我在应天的时候,就给了秦虎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在年底之前,清理掉台州府境内的倭寇。」 「这会儿,他们应该是在商量剿倭的章程,然後报到我这里来。」 言琮一愣,看着陈清:「兄长这是还要当甩手掌柜?」 「差不多吧。」 陈清轻声说道:「先让他们试一试,我看看能不能锻链出来一支能打的军队,能不能淘换出来几个,会领兵会打仗的人。」 东南剿倭,陈清心里当然是有想法的,而且一直在做。 但是具体怎麽领兵,怎麽打仗,这些他不熟悉,目前还在尽可能的熟悉之中。 不过,按照最理想的情况下,他想把秦虎,锻链成戚将军那样大才,而他自己,坐镇後方主掌全局。这种情况,太过理想,陈清是不怎麽指望的,但是台州府现在情势很好,是大顺风的局面,他可以放手去让秦虎他们任意施为。 跟言琮聊了几句之後,陈清想起来一件事,问道:「浙江巡抚王祥,还在台州府吗?」 言琮微微摇头:「半个月前就走了,如今台州府的事情,是府同知洪敬在管,洪敬曾经来见过属下一次,很是恭敬。」 陈清「唔」了一声,默默点头。 「我知道了。」 两人坐在马车上,一边说话,马车一边缓缓驶进台州城里,此时,北镇抚司在台州城里,已经是人人畏之如虎的存在,自然也有了自己的驻地,陈清的马车,一路进了北镇抚司的驻地。 刚到北镇抚司驻地门口,陈清就闻到了一股臭味,他扭头一看,驻地门口边上的墙上,隐约可见痕迹。应该是被人扔了臭鸡蛋。 陈清回头看了一眼言琮,言琮默默说道:「台州八姓人家,牵连了太多人,这八户人家,有几家明面上还是慈善之家。」 「当地百姓,不信他们通倭,以为是我们构陷,所以…」 陈清摸了摸下巴:「所以就有人往门口扔臭鸡蛋?」 言琮默默说道:「是。」 「晚上扔的,天色太黑,没有看到是谁,也无从追查。」 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咱们北镇抚司,乾的就是查案的差事,无从追查?」 「恐怕是你不想查罢?」 言琮深深低头,没有接话。 陈清微微摇头,感慨道。 「东南血火,倒是给兄弟你,洗链出了一副菩萨心肠。」 第三百五十四章 刁民与美妾 可以相信群众的力量。 但不能相信群众的智慧,至少在这个时代不行。 真要相信百姓群众的智慧,那麽就要先有一个前提,那就是… 人人如龙。 但是这个前提太难太难,哪怕人人有书读,也没有什麽用处。 台州城里就是这样,通倭的罪名,可以让这些人畏而远之,也可以让他们明面上不敢多说什麽,但是一定会有人打心眼里不相信。 这些人,只相信他们自己心中的想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这其中,也会有一部分蠢人,蠢到敢偷偷得罪北镇抚司,说不定得罪完了之後,回到家里,还会窃喜一番,得意洋洋。 然後过几天,再找朋友吹嘘,说自己如何如何为台州人出了口恶气,北镇抚司如何如何蠢笨。更说不定,会往地上吐上口唾沫,然後骂一句京城北人如何如何。 他们不会想到,他们能够安然无恙,完全是因为言琮心里的一缕善念,更不会因此,心存一点半点的感激。 被陈清一眼看破前因後果,言琮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微微低下头,没有多说什麽。 陈清也眯了眯眼睛,没有多说话,而是背着手,大步走进北镇抚司的驻地。 这天,陈清在北镇抚司驻地住下。 到了第二天上午,秦虎,还有余千户等人,就一起到了台州的北镇抚司来拜见他。 众人纷纷见礼之後,陈清看了一眼众人,然後开口说道:「诸位比我先到台州几天,可有什麽想法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还是秦虎对着陈清,低头抱拳道:「陈大人,小言大人已经给了我们有关台州府倭寇的详细情报,如今有北镇抚司盯着的大股倭寇,就有两股。」 「加在一起,差不多千余人。」 秦虎低声道:「我等准备兵分两路,先灭掉这两股倭寇,然後再花一个月时间,将台州府沿海,整个清理一遍,保证倭寇,再不敢从台州府境内登陆!」 陈清点头:「详细章程呢?跟我说一说。」 秦虎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了桌子上,然後在地图上指指画画,一口气说了盏茶时间。陈清一边听,一边思索,也问出了一些自己的问题。 到最後,他点头拍板:「台州府境内的倭寇,已经不算多了,当初那一战,导致他们,很大一部分逃到了海岛上,或者是宁波府,温州府境内。」 「清理台州,不那麽难,秦将军既然已经有了主意。」 陈清从怀里,掏出已经准备好的钦差手令,递给他,然後笑着说道:「那麽秦将军,就着手去办罢,我等秦将军的好消息。」 「你们在前面打仗,我也不会在台州府里干看着,必要的时候,我会去给诸位一切可以给予的帮助。」秦虎等将领,纷纷起身,对着陈清抱拳行礼。 「下官…遵令!」 台州城,刑场。 两个衣衫褴褛的倭寇,被押在刑场上,五花大绑,两人的身後,各自站了个身材壮硕的侩子手。此时,天将正午,也意味着,这两个倭寇,很快就会人头落地。 围观的人,一圈又一圈。 哪怕几个月过去,杀头对於台州百姓来说,已经不是什麽稀罕事,甚至附近的住户,都已经习以为常。但是这事情毕竟「刺激」,这会儿,还是有人在附近观看。 围观的人里,有人看了一圈台上的犯人,当即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刚才押上台的时候,我分明听到这两个人还说汉话,怎麽就是倭寇了!」 「娘卵泡…」 他嘟囔着骂了一句:「这些当官的,真是愈发不要脸了,拿汉民冒充倭寇,杀头领功劳!」他说的,是台州本地的方言,台州方言不好懂,临近府县的都未必听得明白,多是北方人的北镇抚司,就更加不可能听得懂。 因此,不少本地人,面对北镇抚司的时候,嘴里都不乾不净的,反正这些京城人,也听不懂。旁边一个也在背着手观望斩首的年轻人,闻言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倭寇里的确有汉民,沿海的村落里谁不知道?」 「有汉民混入倭寇之中,跟着他们烧杀劫掠,有些甚至比倭寇杀的还狠。」 「还有人给倭寇带路,将自己的家乡都给抢了。」 这年轻人一身青色袍子,侃侃而谈:「这些人,就是倭寇,甚至比倭寇更加可恨,凭什麽杀不得?」先前那嘴里不乾净的汉子,闻言立刻就恼了:「那范老爷一家上下,都被杀乾净了怎麽说?范老爷一家,两代人积德行善!」 「就因为太富。」 这汉子叫道:「被那些当官的看红了眼,一家上下,全都死了个乾净,那什麽京城来的北镇抚司,从范老爷家里搬银子都搬了大半个月!」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恶狠狠的说道:「你说话也不像我们本地的,该不会是与这些北人一夥的罢!」 这青衣年轻人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就当我们是一夥的罢。」 说完这句话,年轻人摇了摇头,感慨道:「民智难开。」 能说出这番话,自然不是别人,只能是陈清陈大钦差了。 他是湖州人,也说吴语,虽然跟台州话相差不小,但还是能勉强听懂这些本地人在说什麽的。也因为如此,他才听得直皱眉头。 台州地方的宣传工作,实在是做的太差了。 比如说这汉子口中的范家。 范家被拿进镇抚司之後,北镇抚司的确在他家里翻找搬运了十几天,不过并不是在搬什麽银子,而是在找他们通倭的罪证。 当然了…银子也的确搬了一些。 毕竟,这些是要全部充公的。 此时,陈清附近,有不少台州的本地人,听到他这一句「民智难开」,都是勃然大怒,一行人纷纷围了上来,要找陈清要个说法。 他们还没有靠近陈清,只见三四个壮汉,不约而同的上前来,然後微微侧身,露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并且按住了刀柄。 这些百姓见状,吓得面如土色,互相对望了一眼,扭头就走,很快,跑了个一乾二净。 陈清愕然。 这几个汉子,并不是他带来的,他身边只有钱川,还有零星几个北镇抚司的人。 完全没有这几个汉子。 陈清若有所思的扭头看去,火炮在他身後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清迈步上前,拱手行礼,笑着说道:「世子几时又南下了?」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我事先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周王世子姜褚。 姜褚看着陈清,拱手笑着说道:「子正兄你一门心思,扑在了剿倭上,哪里还能知道我的行踪?」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正色道:「子正兄出门,怎麽不多带点护卫,刚才要是被那些人扑上来,岂不是危险?」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那些刁民,说话实在是让人生气,我准备让他们冲上来。」 「只要碰我一根手指头,等会我就把他们全部拿进北镇抚司喝茶。」 姜褚一怔,随即哈哈笑了两声,然後好奇的问道:「他们说什麽了,让子正兄你这麽恼火?」他是汴州人,自然是完全听不懂台州本地话的。 如果被他听明白了,刚才周王府的护卫多半就不是解围,而是直接拿人了。 陈清笑了笑:「没什麽,不要紧。」 他看着姜褚,开口问道:「世子这一趟南下是?」 「来沾沾你的光。」 说到这里,这位周王世子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他看着陈清,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还有,要来知会你一件事情。」 陈清挑眉:「什麽事情?」 姜褚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说道。 「皇兄…给你安排了个美妾。」 第三百五十五章 给东南定规矩 北镇抚司驻地。 偏厅之中,陈清端起一杯酒,与姜褚碰了碰,然後他看着姜褚,感慨道:「犹记得初见面的时候,世子还是个喜欢看话本的闲人,如今南北奔走,倒成了比谁都忙的大忙人了。」 姜褚瞥了他一眼。 「怎麽又扯这个?你就不好奇,皇兄给你安排的美妾是哪一个?」 刚才在街上,姜褚刚说了一句话,就被陈清打断,将他一路领进了北镇抚司。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还能有谁,只能是那位穆姑娘了。」 姜褚「啧啧」有声:「这两年朝堂,真让你给练出来了,现在能掐会算的。」 「恐怕内阁的阁老们,都没有你来的聪明。」 陈清跟他碰了碰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後笑着说道:「世子擡举我了,我跟阁老们相比,当然还是差得远的,但是我觉得,这天底下,聪明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太大。」 「真正显出悬殊的,其实是彼此之间的消息差距。」 姜褚摸了摸下巴,然後低头喝了口酒。 「你的意思是,我要是能看到阁老们平日里看到的消息,我比阁老们也不差?」 陈清哑然一笑:「那应该还是差一些的。」 「世子欠缺在应对经验上。」 姜褚白了他一眼,说回了正题:「你猜到了是穆姑娘,你打算怎麽应对?」 他低声道:「这可是个烫手山芋,真要是进了家门,你以後麻烦多多。」 陈清微微摇头,开口说道:「陛下安排的事情,我能怎麽处理,除非穆姑娘这会儿,突然暴病而亡了,否则我没有办法处理。」 姜褚瞥了他一眼:「她要是暴病而亡了,恐怕你麻烦更大,皇兄会把这帐记在心里的。」 陈清点头,然後淡淡的说:「美妾就美妾罢,不过我夫人有了身孕了,我不好在这个时候纳人进门,一切等我夫人生产之後,再做打算。」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姜褚,问道:「那穆姑娘跟世子一起南下的?她现在人呢?」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又问道:「直隶的白莲教,现在处境如何了?」 姜褚低头喝酒:「你一点不恼?还关心直隶白莲教的事情?」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要是陛下这会儿,直接以暗通白莲教的事情定我的罪过,那我心里当然要恼,但只是一个穆香君,这其实没有什麽。」 他低头喝酒,开口说道:「古往今来,自污避祸的重臣比比皆是,如今我也有了这个待遇。」他看着姜褚,笑着说道:「那说明,我已经勉强可以算得上是重臣了。」 「可不是?」 姜褚提起酒壶,给陈清倒了杯酒,然後开口说道:「现在整个东南,谁有你陈子正权重?」陈清哑然一笑,没有接话。 姜褚看着他,开口说道:「穆姑娘是跟着我一起南下,不过她到了应天之後,就留在了应天,说是要跟家里人叙叙旧,说过一段时间,再南下来寻你。」 「这事毕竞跟我无关,我就也没有阻拦她,而是直接到了台州府来,给你通个消息。」 陈清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 姜褚又跟他喝了几杯酒,然後开口道:「我到台州府之後,听说你从应天带过来的兵已经在剿匪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上一次那样身先士卒,到了台州城一看,你却还在台州城里悠哉悠哉,跟那些百姓们闲扯逗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清无奈道:「那可不是什麽闲扯逗乐。」 他低声说道:「东南要纠正的,不止是官,不止是兵,更是民心风气,都要正风易俗。」 「至於台州府剿匪的事情。」 他站了起来,开口笑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世子跟我来就知道了。」 陈清起身之後,姜褚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後,很快就到了陈清在台州的书房。推开书房门口之後,姜褚就愣在了原地,只见陈清的书房里,挂了大大小小几十张地图,上面画着的地理各异,已经细分到台州府的每一个角落。 陈清的书桌上,乱七八糟的放着许多份文书,姜褚走上前去,随意翻了翻,只见都是一些关於倭寇的详细情报。 「整个台州府,都在这里了。」 陈清背着手,缓缓说道:「我已经让人徵调绘图的好手,开始绘制详细整个东南的详细地图。」姜褚左右看了看,啧啧称奇:「你这里还有宁波府,温州府的地图。」 「那是年後的差事了。」 陈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口说道:「原先地方上的地图,都不够精细,哪怕是官府用的地图,也不太能用来打仗。」 「我估计,到明年春天,至少浙东的地图能够绘制的七七八八,到时候,我就能着手,清理整个浙东了。」 说到这里,他揉了揉眉心:「这些,不少是我亲自整理的,这台州剿倭。」 陈清看着姜褚,笑着说道:「我没有算偷懒罢?」 姜褚感慨连连:「真不愧是能写出那麽精彩话本的人,果然是胸有沟壑!」 陈清白了他一眼:「这两者有何关联?」 姜褚在他书房里翻看了许久,又坐在陈清的位置上坐了会,随口问道:「年内,你就打算在台州城,稳坐钓鱼台,哪里也不去了?」 陈清摇头:「这两天,我就打算出门了,世子这趟是来的巧,不然大概要扑个空,见不到我了。」「哦?」 姜褚看着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宁波府,昌国卫。」 陈清轻声说道:「先前宁海之战,我提前给昌国卫求援,他们按兵不动,一直到宁海之战打完了,松门海门两卫都快到了,他们依然没有动静。」 姜褚想了起来:「这事我知道,你离开台州的时候,还嘱咐让我弹劾昌国卫百户以上的所有将官。」陈清点头:「前两天,朝廷的文书下来了,让北镇抚司诏狱,去处理昌国卫。」 他低眉道:「台州八家大户被夷灭三族,是要震慑东南,让东南百姓再不敢通倭。」 「台州官府,被一网打尽,是为了震慑东南,让东南官员,积极抗倭。」 「台州松门海门两卫的指挥使,也都被朝廷严惩抄家,这是震慑地方卫所,如今…」 陈清开口说道:「是时候让东南的卫所知道,见敌不动,见死不救的下场了。」 姜褚闻言,眨了眨眼睛:「这可是有些凶险的,你们北镇抚司那麽多人,干什麽你要亲自去?」陈清叹了口气:「北镇抚司里,我只有言琮一个人堪信堪用,如今他短时间内怕是干不了这杀人的差事了。」 姜褚拍了拍胸脯:「那我跟你同去。」 「也沾沾你的光彩。」 陈清想了想,点头笑道:「那好,咱们一道去,我也蹭一蹭世子的威风。」 数日之後,宁波府象山县。 昌国卫驻地大门前,一身黑衣的陈清,翻身下马,他看了一眼跟着他一起过来的钱川,给了钱川一个眼色。 钱川大步上前,走到驻地门口,看了一眼门口把守的几个卫所兵,声音低沉:「北镇抚司千户陈清陈大人,奉诏代天巡视东南。」 「让你们指挥使,滚出来迎接钦差大驾!」 钱川喝骂了一通之後,几个卫所的兵丁,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进去通报去了。 在陈清不远处,姜褚笑着说道:「这麽大张旗鼓,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陈清神色平静:「昌国卫的兵力,分散在各个千户所,本部的兵力不过数百人。」 「而且,这种事情如果也能譁变,那说明…」 他瞥了一眼姜褚,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褚会意,淡淡的说道:「说明我们姜家的威严不存了。」 陈清笑了笑:「这是世子你说的,我可没有说。」 姜褚不以为意,只是看向昌国卫。 陈清也在看着昌国卫,继续说道:「而且,浙江新任的都帅秦穆,已经到宁波府了。」 姜褚若有所思:「清理完台州,你要着手清理宁波了?」 陈清摸了摸下巴:「宁波府岛屿太多,而且不少大岛,一些岛上就盘踞着倭寇,如果能扫清宁波府,那麽就可以顺势北上清理嘉兴府,进而把杭州湾封锁住。」 「能做成这些,浙东的匪患,也就平定了大半。」 姜褚闻言,嗬嗬一笑:「那我就跟着你了,等你大功告成。」 「我也能回去,领个世袭罔替。」 陈清闻言,扭头看着他,似笑非笑。 「陛下跟你提那个事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将卫所连成线 姜褚看到陈清这个表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没好气地说道:「办正事呢,不要扯东扯西!」陈清笑了笑,也没有追究,只是轻声说道:「那件事要做成,要有人站出来当恶人,还要有人站出来,当怂恿陛下的奸臣。」 「如果事情能够顺利做成,天子顶住了这件事,那麽倒还好说,最多也就是背一背骂名,如果天子禁受不住压力。」 陈清看了一眼姜褚,默默说道:「那麽奸臣和恶人,就要拿出来平息众怒。」 姜褚两只手背在身後,皱眉道:「你是那个奸臣,我是那个恶人?」 陈清摇头,笑着说道:「奸臣至少要在朝廷里说话好用,或者是说得上话,我是武官,这奸臣未必是我。」 他顿了顿,然後开口说道:「我想可能是顾方。」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姜褚,嗬嗬一笑:「但是恶人,大概率就是世子你了。」 姜褚瞪大眼睛:「凭什麽?」 「因为你身份尊贵。」 陈清神色淡然:「你来对宗室动手,别人无话可说,要是我来对宗室动手,那旁人该说我大逆不道了。」 被陈清这麽一说,姜褚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幕幕场景,他打了个冷颤,然後看向陈清,轻轻叹了口气:「皇兄想干的事情太多了,我总觉得会出事。」 「肯定会出事的。」 陈清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该提醒的,你我都提醒过了,陛下能不能周全,能不能成事…」「要看天命。」 天命这种东西,听起来似乎虚无缥缈,但是纵观史书,竟似乎是存在的。 因为有些人,就是一路躲过了无数凶险,无论怎麽加害,都无法伤到他,最终被他成就大事。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反着来的逻辑。 是因为他没有被人家加害,所以才成就了大事。 但是这种事放在姜齐这位景元天子头上,就真的似乎要看天命了。 他已经铁了心,要做一些大事出来,如果他能做成,自然无人能伤他。 如果他半道出了事情… 那也只能推到天命二字身上了。 姜褚有些心虚的看着陈清,然後低声叹了口气:「跟你在一块,说的都是要杀头的话。」 陈清正要说话,忽然前方,昌国卫驻地门户大开,一个一身三品武官服色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下属,毕恭毕敬的迎了出来。 到了门口之後,他们跪在地上,对着陈清还有姜褚低头叩首:「下官昌国卫指挥使高元,拜见钦差大人。」 「下官昌国卫指挥同知…,拜见钦差大人!」 在这两个人身後,一众将官,哗啦啦跪了一片。 陈清看了一眼他们,然後又扭头看了一眼姜褚,问道:「世子,他们看起来,还不知道你弹劾过他们。」 姜褚神色平静:「这有什麽稀奇的?但凡他们朝廷里有点背景,也不至於干这麽多蠢事,更不至於这麽长时间,一直无动於衷。」 「要是有个靠山,早就去德清,跪在你家门口讨饶了。」 陈清眯了眯眼睛,背着手上前,开口说道:「高卫帅。」 高元毕恭毕敬低头道:「大人!」 「北镇抚司,有公事找你,你跟我们走一趟罢。」 这位高卫帅猛地擡头看着陈清,见陈清面无表情,他心里一颤,连忙低头道:「大人!」 「卑职知道,台州府宁海之战,卑职等人有做的不到的地方,支援宁海不及时,但是那个时候,象山县境内也有倭寇!」 「而且,卑职那个时候,并没有接到都司的命令,不敢擅自带兵离开宁波府,後来卑职打算出兵支援宁波府的时候,宁海之战已经打完了!」 「听闻大人在宁海,大破倭寇,卑职心里佩服至极…」 「大人没有卑职等人的支援,依然大破倭寇,而且卑职听说,大人所部伤亡不大,想来…想来…」「想来,本也不需要卑职等人的支援。」 陈清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姜褚,给姜褚使了个眼色。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这个眼神的意思,相当明确,那就是… 看,他们之所以不动,是因为有恃无恐,是因为一早就已经想好了理由,合情合理而且合法。姜褚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陈清瞥了一眼这位昌国卫指挥使,面无表情道:「高卫帅,本官没有说你不支援宁海,有什麽罪过,本官这一次过来,也不是为了跟你掰扯什麽支援不支援宁海的事情。」 「前段时间,我北镇抚司奉诏,在台州府设诏狱,监察东南文武官员,北镇抚司查到…」 陈清背着手,淡淡的说道:「昌国卫名义上有卫所兵五千六百人,实际兵力,不到三千人,其中钱仓所,爵溪所两个千户所,空缺的兵力多达一半以上!」 说到这里,陈清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丢在了这位高卫帅面前,淡淡的说道:「这是我们北镇抚司查到的昌国卫下属爵溪所的花名册。」 「另外,爵溪千户所,还有十几个证人,可以证明此事,你们昌国卫吃空饷的事情,已经铁证如山。」「本官,已经把一应罪证,提交朝廷。」 陈清神色平静:「高卫帅,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们北镇抚司的人带你走?」 还是那句话,只要是当官的,就没有几个是完全乾净的。 真要是完全乾净,一般也会相当出名,陈清也会提前有所耳闻,只要是陈清事先不知道的人,那北镇抚司,一定一查一个准。 事实上,昌国卫吃空饷的情况,还要远远好於台州府的两个卫所。 也就是说,这位高卫帅,做的并不过分,相比较台州两个卫所,他还是相当收敛的。 他只是过分「明哲保身」了而已。 本来,如果是正常整顿东南流程,他这样的人,陈清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改过自新就没事了。但是昌国卫,陈清要拿来树典型,而且陈清在宁海,他们也的的确确见死不救。 那个时候,如果陈清是真的被倭寇围在了宁海县城,昌国卫的做法,就等於是间接要了他的性命!因此,这昌国卫,非办不可。 高元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他回头看了看跪在自己身後的一众下属们,这些下属,一个个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清眯了眯眼睛,冷声道:「怎麽,高大人不愿意跟我们走,想寄希望於昌国卫的卫所兵?」他冷笑道:「那好,本官後退一里,给高大人半个时辰的时间,高大人回昌国卫,点齐人马,半个时辰之後,咱们还在这个地方,决一死战。」 「高大人如果有本事拉着昌国卫上下,一起谋逆作乱,那陈某即便死在这里,也死的心服口服!」这话实在是有些太诛心,高卫帅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他心里知道,哪怕在此之前,他还有一点可能,带着弟兄们脑子一热,干出来什麽事情。 但是陈清这番话说出来之後,他就再没有半点机会了。 想到这里,高卫帅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陈大人,卑职…愿意配合大人公事。」 「昌国卫上下所有事情,俱是…」 他一咬牙:「俱是卑职一人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请大人明监…」 陈清挑了挑眉:「你倒是有担当,但我跟你说清楚。」 「罪过就是罪过,不是你一个人能担得下来的,整个昌国卫上下…」 「但凡是独立掌握一所的。」 陈清缓缓说道:「不管是千户所,还是百户所,都要接受北镇抚司调查。」 剿倭,不是行军打仗,很难存在被倭寇设伏,或者围点打援的情况。 本质上,这是一场剿匪。 因此当初陈清宁海求援,这些地方的百户所千户所,都是有自主能力救援宁海的。 他们都没有去救。 如今,借着这些人,陈清要给东南立下规矩了。 那就是东南所有卫所,面对倭寇的时候… 都必须要有自主能动性的互帮互助! 只有这样,地方上的卫所才不至於各自为战,才有可能在陈清离开东南之後。 保证倭寇,再不能成什麽大患! 第三百五十七章 双管齐下 昌国卫高元等人,终究还是没有反抗。 因为姜齐,毕竟还只是个一百多年的王朝,朝廷从上到下虽然已经相当糜烂,但归根结底,百姓的日子还过得去。 所谓过得去,就是说吃不饱归吃不饱,但不至於吃不上。 这就是一个王朝的统治基础,如今姜齐,还没有造反的土壤。 而且,地方卫所并不独立。 这些卫所,有自己的田地,一部分收入是耕种来的,但是正经的月俸,都是朝廷来发,而且指挥使从来不得擅自调动手下兵马,连调兵权都没有,自然也就谈不上造反谋逆。 到最後,甚至是昌国卫的兵,将他们的指挥使还有一众上官,一路押送到了象山县城。 等陈清等人抵达象山的时候,浙江都指挥使秦穆,已经等在了象山,见到陈清和姜褚之後,他上前毕恭毕敬的欠身行礼道:「下官浙江都指挥使秦穆,拜见世子,拜见陈大人!」 姜褚背着手,没有接话。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秦都帅到宁波府多久了?」 「在德清,受了大人指点之後,下官就一直在浙东,整理地方卫所,蒙大人指点,赵部堂爱护,如今…」 「下官已经拿到了一些朝廷的拨款。」 他顿了顿,低声道:「给下官一年左右的时间,浙东的卫所,一定能够满员,否则,下官提头来见陈大人。」 陈清看着他,啧啧道:「赵部堂给了秦都帅多少钱?」 「十万两。」 陈清琢磨了一番,笑着问道:「够吗?」 秦穆微微摇头:「下官也不知道。」 「下官是头一回到浙江来,对於浙江卫所不怎麽了解,只能具体情况具体办理,一个府一个府去奔忙,如今台州府的卫所,正在徵募新兵之中,宁波府的卫所,下官已经在整理了。」 姜褚背着手说道:「那这昌国卫…」 秦穆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昌国卫在宁海之战中,对宁海倭寇,以及陈大人的求援视而不见,已经是大恶,下官等着陈大人以及北镇抚司处理了昌国卫之後,再行收拾局面。」 陈清与姜褚对视了一眼,然後笑着说道:「世子瞧见了罢?我就说秦都帅是个能臣,他到浙江来才多长时间,做起事情来,就已经开始j井井有条了。」 秦穆连忙低头,连道不敢。 姜褚也笑了笑,开口说道:「整个大齐,要是没有几个能臣干吏,这朝廷早就房倒屋塌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起将秦穆高高捧了起来,这位秦都帅只能连道不敢,等两个人终於告一段落的时候,秦都帅对着陈清抱拳道:「陈大人,关於剿倭,下官有一些事情,想跟大人商议。」陈清扭头看了看姜褚,笑着说道:「那秦都帅直接说就是了,不用顾及,世子是奉命巡视东南的钦差,东南剿倭的事情,他比我责任更重,你不用避什麽。」 秦穆连忙低头,应了声是,他犹豫了一番,开口说道:「大人,下官在应天的时候,请教过赵部堂一些事情,东南不管是剿倭还是剿匪安民,都是我们地方都司的差事。」 「从前,东南地方的都司以及卫所,尸位素餐,办事不力,以至於台州之战,需要陈大人带着仪鸾司的兄弟,拚杀在前线,下官这个都司知道之後,深觉羞愧。」 他顿了顿,低头道:「如今,听闻陈大人,又从应天带了数千仪鸾司的兵,准备在浙东剿匪…」这位秦都帅深深低头道:「陈大人运筹帷幄,下官是佩服的,但是如果这地方上守土安民的职责,给仪鸾司的兄弟们都干了,下官真是不知道如何答覆朝廷了。」 陈清闻言,明白了他的意思,挑了挑眉之後,才开口说道:「那赵部堂怎麽说?」 秦都帅低头道:「赵部堂让我来问陈大人,说暂时由陈大人您做主。」 陈清这才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守土安民,我也没有不让你们地方卫所守土安民,但是如果我不从仪鸾司调人,上半年我大概就已经死在宁海了。」 「地方卫所,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陈清面无表情道:「哪怕秦都帅在着手整顿了,但是没有见到成效之前,恕我不能相信地方卫所。」秦穆深深低头:「下官…下官明白大人的意思。」 陈清缓缓说道:「眼下,就是个很好的机会,秦都帅既然已经整顿了宁波府,就可以先肃清宁波府的倭寇给我看一看,今年年底之前,仪鸾司的人只会在台州府,如果过年之前,秦都帅能带着卫所,在宁波府取得成果。」 「那地方卫所,才能取信於我,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用舍下脸面,去应天仪鸾司借人了。」秦穆目光闪动,他对着陈清低头,抱拳行礼,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多谢大人给下官这个机会!」「下官,一定尽力而为,不负大人厚望!」 说着,他正要转身离开,被陈清一把抓住肩膀,陈清看了看他,笑着说道:「秦都帅,我许你在宁波府自行剿匪,但是东南剿倭,不能各自为战。」 「你在宁波府,可以自行决断,但是我要在你身边,安排几个缇骑跟着,他们不会干扰你的决策,但是会时时向我通报你的动向。」 「我好相应的配合都帅。」 「秦都帅同不同意?」 秦穆立刻抱拳:「有镇抚司的上差帮忙互通消息,下官…」 「求而不得!」 说罢,他恭敬低头,抱拳大步离开了。 陈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姜世子则是看着他,又看了看陈清,抚掌赞叹道:「我总算是弄明白,你为什麽大张旗鼓,硬是从应天仪鸾司拉出来几千号人了。」 他感慨道:「你弄出来这几千个人,还打了胜仗,立刻就把这些地方卫所,以及沿海的都司衙门,逼得下不来台,非得尽力剿倭不可了!」 陈清笑着说道:「归根结底,还是宁海打了场胜仗,要不然,这些地方卫所,不会这麽着急。」说到这里,陈清淡淡的说道:「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秦穆有没有能力不好说,即便他有能力,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恢复地方卫所战斗力的。」 「他们会有什麽战果,我只能持怀疑态度。」 姜褚跟在他身後,两个人一前一後,往象山县城方向走去,姜世子很是好奇,追问道:「那子正兄你後面打算怎麽办?」 「双管齐下,我居中统筹。「」 「如果这个秦穆能成事,就两边一道用力,如果他不成,那我就只能以仪鸾司那三千人为剿倭的核心,往後所有东南卫所,都给我那几千人打一打助攻。」 姜褚跟在他身後,问道:「那宁波府之後呢,你还回台州?」 陈清摇头:「我要沿着沿海,一路北上,到绍兴府还有嘉兴府,以及南直隶的沿海都看一看,有些事情光看地图没有什麽用,既然要剿倭。」 「就要把整个东南的大概情况,都装进脑子里。」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进了象山县,象山县里,陈清手下的百户唐桓,已经在等候他,见到他之後,唐桓低头抱拳道:「头儿,高元以及其所部要员,已经统统抓了。」 「还有昌国卫一些要紧的将官,统共十六个人,都已经在押。」 陈清点头,神色平静:「你就留在象山县,把他们审明白了,接着槛送京师,交给陛下处理。」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在押的这段时间,如果浙江都指挥使秦穆,来跟你要人,用来整理昌国卫,你尽量配合他,只派人跟着就行了。」 唐桓低头,应了声是:「头儿,您不在象山办这个事?」 陈清摇头:「北镇抚司的事情,只能麻烦你跟言琮两个人了,我…」 他无奈道。 「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办。」 第三百五十八章 过个好年 陈清与姜褚两个人,处理昌国卫的事情之後,就一路沿着海岸线北上。 他们在宁波府,待了差不多十天时间,然後进入绍兴府,最後坐船,北上进入嘉兴府。 所过之处,陈清基本上都会带着姜褚,以及北镇抚司的人详细查看,查访当地的情况,尤其是一些倭寇能登陆,以及登陆过的地形,陈清基本上都一一看过。 就这样,等他们两个人到了南直隶地界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景元十二年的年底。 而这个时候,浙直两省的情况,已经陆陆续续,传回了京城,传到了皇帝陛下耳中。 同时,自然也落入了内阁几位相公的耳中。 腊月二十这天,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只一天一夜时间,京师内外就已经被大雪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此时,在天子的御书房里,也点起了数个炭炉,烧的整个御书房里,温暖如春。 此时,御书房里,兵部的胡尚书,以及两位兵部侍郎,还有内阁的几位阁臣,统统在座,内阁的左侍郎蒋申,此时正在向皇帝陛下,以及几位阁老,汇报浙直两省最近一段时间剿倭的战况。 这位蒋侍郎,已经念了一会儿,还在继续念,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十一月初七,应天仪鸾司的余昌,与台州府健跳所互相配合,在三门湾大破倭寇,剿灭倭寇共近千人。 「十一月二十三,秦虎领五百人,在台州府与温州府交界的玉环山,又堵截到千余倭寇,这些倭寇吓得狼狈逃窜,秦虎领人厮杀一昼夜,杀敌四百余人,俘虏倭寇百余人,倭寇狼狈南逃。」 这位蒋侍郎念到这里,看了一下胡尚书,又看了看皇帝,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按照地方上的上报,到这里,台州府境内的大股倭寇,就已经清理乾净,自这之後一直到现在,仪鸾司一直在清理台州府境内的小股匪寇。」 「到现在,台州府沿海,基本上已经靖平,兵部…兵部给台州知府衙门行文,询问了这件事,此时台州知府衙门,是府同知洪敬暂领,洪敬给我们兵部上报说…」 「情况俱都属实。」 说到这里,蒋侍郎看了一眼皇帝,皇帝陛下正在低头喝茶,仿佛什麽也没有听见,什麽都没有发生过。胡尚书与几位阁老,也俱都一言不发。 蒋侍郎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汇报:「还有,从十一月以来,宁波府境内,由浙江都指挥使秦穆亲自领着宁波府的卫所,在宁波府也与倭寇数次相遇,起先有胜有败,但是在本月初七,指挥使秦穆领了三千卫所兵,在舟山岛上,大胜倭寇,也杀敌千余人,将倭寇撵回了海上。」 「秦穆上报兵部说,往後宁波府,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倭寇敢登陆。」 蒋侍郎咳嗽了一声:「这一个多月时间,秦穆在宁波府,剿灭倭寇一千二百多人,不过地方卫所兵…也伤亡了六七百人。」 念到这里,他就没有继续念下去了。 皇帝这才放下了手里的茶水,看了一眼兵部尚书,以及内阁的几个阁老,脸上终於露出笑容:「诸位,现在看来,朕当时没有选错人,只一年时间,东南已经初见成效了。」 皇帝轻声笑道:「而且,陈清真正接受这件事,只几个月时间而已,还不到半年。」 几位宰相听了,下意识就扭头去找帝师王翰,只可惜今天王相公病了,没有能够到场,缺席了这场「御前会议」。 一阵沉默之後,还是宰相陆彦明开口说道:「陛下,据内阁所知,陈千户从德清离开,到了应天待了半个月,然後就去了台州,再之後,他与世子一路北上,一直到了南直隶的松江府。」 「不管是宁波府的战事,还是台州府的战事,他都没有直接参与其中,臣等觉得,浙东连战连捷,主要还是陛下睿智英断,选用的浙江都指挥使得力,再加上陛下的亲兵用命。」 「陈千户虽然也有功劳。」 陆相公低声道:「但至多,只能算是带着北镇抚司,从中佐助,不能把功劳,都安在陈千户头上。」皇帝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陆彦明:「陆相公是读书人,朕不跟你计较,兵部。」 他扭头看向兵部的胡尚书,缓缓说道:「兵部也是这麽看吗?」 胡尚书站了起来,对着天子低头道:「回陛下,兵部…兵部这几个月,被世子行文,从兵部职方司借去了不少绘图的好手,想来陈钦差与世子一道北上,是为了重新绘制东南沿海的地图,并且打算是把战线,以台州府为中心,一路往北。」 「而且,这段时间,应天的火药库火药调用,也都是用陈钦差的手令在调动,这些火药与补给,精准的送到了各个战场上。」 「北镇抚司的功劳不小,不仅仅是佐助这麽简单。」 胡尚书低声道:「臣觉得,浙东的战事,如果不是赵部堂在幕後主导,就是陈钦差,在一手主导,即便这事是赵部堂主导…」 「北镇抚司的功劳,也不可磨灭。」 兵部,在这方面还是相对专业的。 哪怕兵部的官也是文官,但是各地都司卫所,以及兵力调动,都要日日报向兵部,兵部掌握了大量的信息。 对前线,自然也更加清楚。 而胡尚书这番话,无疑是给陈清,正了名的。 几位宰相,不约而同的看向这位兵部尚书。 尤其是陆彦明陆相公,虽然已经重新坐了下来,但是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了。 因为这场会议之前,他们内阁跟兵部是事先碰了头的,但是那个时候,兵部并没有说太多有关的事情。这个时候,无疑是给了陆相公一个不大不小的耳光。 皇帝依旧不悲不喜,然後缓缓说道:「这段时间,陈清以及二郎,都先後给了朕密报。」 皇帝扫了一眼重臣,淡淡的说道:「陈清说,明年年中,朝廷就可以往台州府以及松江府派人,设立市舶司了。」 「二郎的密报上说,陈清虽然一路北上,每日却至少要处理数十份文书,需要翻看的文书,更是不计其数,他有时候也只能在一旁,勉强帮着陈清处理。」 「朕想」 皇帝声音平静:「东南之乱,已经快二十年了,二十年,朝廷上下,诸公俱都束手无策,如今,终於有人能让朝廷看到了些许希望,那麽这样的功劳,就不该被人三言两语,就轻飘飘地抹了去。」陆相公站了起来,跪地叩首道:「陛下,臣惶恐…」 「臣想当然了,一时失言,请陛下降罪!」 皇帝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御前议事,从不会因言获罪,陆相不必如此。」 说着,他看向谢观以及杨元甫两个人,两位宰相对望了一眼,谢相公这才起身,对着天子拱手道:「陛下,仪鸾司在浙江的功劳,有目共睹,陛下的亲兵,真是锐不可当。」 「陈子正的功劳,内阁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谁也不能销抹了去。」 皇帝神色平静:「那好,内阁给议个封赏罢,过年还有几天,趁着年前给陈清以及仪鸾司发下去。」「以振奋军心,振奋人心。」 谢相公低头道:「陛下,东南主事之臣,乃是赵孟静,这事内阁是不是先跟赵孟静互相通个消息,问一问他。」 天子看着谢观,淡淡的说道:「不必这麽麻烦,赵卿家自然也是有功劳的,就按陈清与赵孟静同等功劳来议功。」 话说到这里,几位相公也都已经无话可说,只能纷纷低头,应了声是。 随着一众大臣先後离开御书房,坐在主位的皇帝陛下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难掩的笑容,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回味着刚才几位相公的表情,脸上露出笑容。 「今年…」 天子喃喃自语。 「朕总算是过了个好年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圣君干臣 御书房的会议散了之後,天子一个人静坐了许久,到了下午,他招来宦官,只带了数十个亲卫,离开皇宫,一路来到了王相公府上。 等天子到了王相公家里,王相公带着阖家老小,来到大门口迎他,天子上前搀扶住这位帝师,笑着问道:「今日议事,才听说老师生了病病,现在可好些了?」 王相公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陛下,请内堂说话罢。」 皇帝点头,跟着王相公一起,到了内堂,两个人一前一後坐下之後,王相公屏退了下人,然後默默低头道:「说没有生病,老臣这几日,的确有些不太爽利,但要说生病了,却也不至於。」 他默默说道:「这段时间,老臣想了很多,陛下已经长大了…」 王相公看着皇帝,默默说道:「老臣已经教不了陛下什麽,反而会被人利用,成为他们掣肘陛下的器具。」 「因此,这一次御前议事,老夫就乾脆告假,没有过去,没有想到惊动了陛下登门,老臣心里实在是惶皇帝微微摇头:「老师不必这麽说,老师就是太良善了些,没有什麽心眼。」 王翰深以为然,点头道:「若老夫只是个教书先生,没有什麽心机,那自然是好的,但是忝列台阁,没有心机,就是蠢笨,这一点,已经应验了许多次,陛下也看见了,内阁那几个人…」 王相公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开口问道:「陛下,今日议事…」 「还算顺利。」 皇帝低头喝茶,笑着说道:「东南连连报捷,每一份捷报,都送到了内阁,他们无话可说,也没有什麽道理反对了。」 王相公伸手给皇帝添茶,感慨道:「陛下…已经压过内阁了。」 皇帝没有否认这一点,而是轻声笑道:「只能说因缘际会,这京城里头突然来了个陈清,这陈子正这几年,明里暗里,替朕省了太多气力了。」 王相公看着皇帝,低声道:「陛下,老臣想辞官归养了。」 他擡头看着皇帝,顿了顿,又低声道:「再在京城里,也没有了什麽用处。」 皇帝陛下眉头大皱,他拉着王相公的衣袖,摇头道:「父皇去的早,朕与几个亲兄弟不亲,身边除了母后之外,可就只剩下老师您了。」 听皇帝这麽一说,王翰也红了眼睛,他低声道:「那…那老臣就退了内阁的差事,仍旧在京城,陛下想起老臣的时候,老臣就进宫看看陛下。」 「过几年,等陛下的诸皇子们到了蒙学的年纪,臣还依旧进宫里去,给皇子们蒙学,老臣…做事大概是一般的。」 「教书,倒还能为陛下尽一些绵薄之力。」 皇帝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老师不必再像从前那般辛苦了,也不用辞去内阁的差事。」 皇帝默默说道:「朕这几年,拿到了不少东西,也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读书人,老师就是读书人,也算是读书人之中的领袖之一,异日…」 「异日如果有什麽风声,老师透一些给朕就是。」 王翰闻言,猛地擡头看向皇帝,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甚至说话,都有些不大利索了:「陛下,陛下,这…」 皇帝神色平静,轻声道:「老师敢说没有吗?」 王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老臣,老臣不曾听说过。」 皇帝笑着说道:「他们没有把握,当然不会找老师,但是这种事,到最後他们多半会找到老师头上,这不奇怪。」 天子静静地说道:「当年朕刚亲政的时候,赵孟静上书弹劾杨元甫,满朝文武无一人作声,朕只能将赵孟静打进诏狱里待罪。」 「那个时候朕就知道,天子天子…」 「也不过只是个名头罢了。」 皇帝站了起来,背着手,默默说道:「天子也是人,也有生老病死,朕这些年遍观史书,又看了本朝诸帝的实录。」 「太多皇帝,死的不明不白了。」 王翰长叹了一口气:「陛下想要做圣君明主,想要做中兴之君,这些老臣都明白,当年,这些也是老臣教给陛下的,但是老臣觉得,陛下不应该一口气,得罪那麽许多人。」 「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 皇帝笑着说道:「要是一点一点来,二三十年也休想成事。」 「老师教过朕很多东西,朕这几年当皇帝,也渐渐想明白了,所谓圣君明主,在本朝,做读书人的圣君容易,做百姓的圣君很难。」 「是以,太祖太宗两任皇帝,至今在读书人口中,风评都不佳。」 皇帝起身,默默说道:「朕如果不成,那麽後世之君,也大概没有什麽机会成事了,我大齐的国运,也…」 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如果他这样一个年轻,而且目前局势相当不错的皇帝,也没有办法改变现有的一些现状,那麽姜齐的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了,这种到此为止,并不是说立刻就要亡国了,而是国运不再可能有什麽上升的趋势。往後的皇帝,大臣,至多也就是做做裱糊匠而已了。 回天乏术。 皇帝说到这里,默默的看了一眼王相公,默默说道:「老师,朕不想做读书人的圣君明主。」王翰苦笑了一声:「陛下这些想法,真是难得。」 皇帝也跟着笑了笑:「老师应该知道,朕自小顽劣,不愿意待在深宫之中,当时朕常求着母舅,带朕去民间玩耍,母舅宠朕,经常带着朕到坊间以及京郊走动。」 「朕自小,就见过很多百姓。」 王相一怔,随即想起来了:「乐陵侯。」 他擡头看了看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颇有些感慨的长叹了一口气。 「到头来,原来是乐陵侯自己,杀了自己的儿子…」 他说完这句话,擡头看了看皇帝,突然心里,一阵凛然。 原来,乐陵侯与天子,私交其实相当深厚…而天子,还是杀了乐陵侯府的小侯爷… 想到这里,王相公对着天子欠身行礼,长叹了一口气。 「今日,老臣才明白,陛下这几年…到底有多难。」 皇帝背着手,往外走去。 「不如此,朕连放手一试的机会都没有。」 腊月二十八,湖州,德清县门口。 陈清在德清县城门口住马,他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姜世子,摇头笑道:「大冷的天,我是要回来见自家夫人,一起过年,世子何必跟着我,遭这个罪?」 姜褚瞥了他一眼,用两只手揉了揉自己被冻的发红的脸颊,开口说道:「你回来过年了,我要是不跟你着你,大冬天的,我去哪里过年?」 陈清闻言一怔,随即哑然一笑:「是了,世子在外出外差,也没有地方过年。」 姜褚呼出一口白雾,继续说道:「而且,你们南方也不算太冷,我们汴州到了冬天,那才叫冷。」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陈清,笑着说道:「说起来,你我二人的奏书,应该已经送到京师了,不知道开年之後,陛下会给你何等样的赏赐。」 陈清摇头道:「剿倭的事情,到现在差不多只做了两成,哪有事情才做两成,朝廷就有赏赐的?」说完,他一抖缰绳,骑马奔向德清县城。 姜褚跟在他身後,问道:「开年之後,你准备怎麽干?先把浙东倭寇给清理了?」 「那要等到开年以後再说。」 陈清扭头看了看姜褚,开口笑道:「我明年的事情还没有定,但是世子你明年的事情,却已经定下来了。」 姜褚有些疑惑:「我什麽事情?」 「我向陛下上书,提议陛下在台州府,松江府两地设立市舶司,管理沿海商业贸易,这差事明年…」陈清擡头看向眼前的德清县城,缓缓说道。 「必然落到世子你的头上。」 第三百六十章 全力配合! 德清县城里,姜褚一路跟着陈清,来到了顾家大院门口,两个人下马之後,姜褚拉住了陈清的衣袖,皱眉道:「刚才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这市舶司按理说,应该归属户部管理,即便陛下同意了你的奏请,那也应该是户部派官员来弄这个市舶司。」 「关我什麽事?」 陈清擡头看了看眼前的顾家大院,然後笑着说道:「我跟陛下建议的是,沿海市舶司的收入,要有一部分收归内帑,至少也要派人监管着。」 「估计以後,朝廷会派镇守太监下来,不过在那之前,肯定是世子你来担着了。」 姜褚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摇头道:「外廷那些文官,毕生的追求就是一切事情公事公办,也就是把朝廷全部作为公器。」 「你这三两句话,把市舶司这麽大的缺口,弄成了天子私产,那些读书人恐怕恨不能要你的命了。」陈清不以为然,淡淡的说道:「我只是向陛下建议,後面怎麽做,是陛下的事情,跟我有什麽干系?我这是密奏,难道陛下还会把密奏公布出去不成?」 姜褚咳嗽了一声:「那可说不准。」 陈清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姜褚想了想,又问道:「子正觉得,由镇守太监来管理市舶司,会户部管的更好?」 「那自然不会。」 陈清大步走向顾家大院门口,开口说道:「户部来管这个事情,至少还有三法司以及内阁来监管,如果内廷的太监来管,他们上头可就没有人了,陛下又不能亲自盯着他们,时间一长,他们想干什麽就干什麽。」 「会比户部来管,更加糟糕。」 姜褚大皱眉头:「那你?」 陈清神色平静:「我说的是寻常情况,但是在景元一朝,我相信内廷来管市舶司,效果会更好一些。」「最好是户部派人来做事,内廷派镇守太监来监管。」 姜褚若有所思的时候,陈清已经迫不及待地大步走进顾家的大门,顾家的几个下人,也已经瞧见了他这个姑爷,都上来对着他行礼。 有人一路小跑,奔向後院,去通报顾老爷去了。 片刻之後,顾老爷就带着小月一起,来到前院迎接陈清,顾老爷见到陈清之後,很是激动,上前拉着陈清的衣袖。 「子正可算是回来了,前些天我跟盼儿就在说子正你的事情。」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忽然看到了跟在陈清身後走进来的姜褚,顾老爷连忙上前,毕恭毕敬的作揖行礼:「草民顾绍,见过世子。」 姜褚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都是老熟人了,顾老爷太见外。」 他左右看了看,开口笑道:「顾老爷,我今年被朝廷派到南方来出外差,也是没有地方过年了,顾老爷不嫌弃,今年我就在顾老爷家里蹭一顿饭,一起过个年。」 顾老爷连忙点头,正色道:「世子下榻,寒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姜褚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顾老爷家这大宅子,放在哪里,恐怕都谈不上蓬荜二字。」两个人客套了几句,陈清对着顾老爷说道:「岳父大人,我先去看看盼儿,等晚一些,咱们再细聊。」顾老爷先是点头,然後拉着陈清走到一边,开口说道:「子正,大兄今年,应该也要来德清过年。」陈清一愣:「赵部堂?」 顾老爷点头。 陈大公子啧啧有声:「赵伯父这几个月,应天杭州两头跑,忙的不可开交,怎麽有空到咱们德清来?」「大兄前几天应该在杭州,他从杭州赶到德清来,并不算太远。」 说到这里,顾老爷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他之所以来德清,我想应该是为了跟子正你见上一面。」陈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那岳父您替我招待招待世子,我去见盼儿。」 他迫不及待,一路来到了顾家的後院,刚到後院,已经显怀的顾小姐,便也迎了出来,小夫妻二人见面,只是对视了一眼,顾小姐便已经眼含热泪。 陈清也红了眼眶,上前拉着顾小姐的衣袖。 「盼儿…」 陈清看着顾小姐,话到嘴边,却什麽也说不出来了,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一切还好罢?」 顾小姐抱住陈清,泪流满面。 「大郎平安,便一切都好了…」 腊月三十,除夕。 此时陈清已经与姜褚两个人,在德清待了两天时间,两天时间,顾老爷自然是全力招待姜褚。而陈清,也得以与顾小姐,温存了整整两天时间。 到了除夕这天的下午,才有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顾家大院门口,一身便衣的赵部堂,被儿子赵存义从马车里搀扶了下来。 很快,顾老爷就亲自出去迎接,两个老兄弟见面,叙旧一番之後,赵部堂便一路来到了後院,到了陈清夫妻二人居住的小院里。 刚一推开院门,只见小院的角落里,被人挖出了一个土坑,土坑上架了几根细铁,纵横交错。陈清陈大钦差,正与姜褚姜世子一起,撅着屁股往土坑里填柴火。 而几根细铁纵横组成的架子上,插了一只被剥了皮的野兔,还有一只同样拔了毛的野鸡,以及其他野味赵部堂见状,愣在了原地,然後扭头看向顾老爷,一脸懵然。 顾老爷苦笑了一声:「大兄,子正今年,也不过二十二三岁而已,姜世子,更是刚满二十。」赵部堂点了点头,摇头感慨道:「你这女婿,办起事来太稳,我一时竟差点忘了,他其实是个年轻人。赵部堂迈步走向了两个正在架火烤野味的年轻人,走到身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头拱手行礼道:「下官赵孟静,拜见世子。」 姜褚这才擡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後骂了一句:「亏你还说自己会弄什麽无烟灶,弄得我一脸都是灰!」 陈清扭头,毫不示弱:「还不是你非要把这些野味烤了吃?说起来,这还是我住的院子!」姜褚自觉理亏,眨了眨眼睛之後,回头对赵孟静笑了笑,还礼道:「部堂大人客气了。」 「这厮下午非要拉我搭灶台,一把年纪了,也不知羞。」 说着,他指了指陈清,笑着说道:「部堂多半是要找这厮,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到这里,他扭头就要走,将走之前,突然眼珠子转了转,扭头将烤架上的野兔野鸡,一把拿在手里,扭头就走了。 陈大公子这会儿也有些狼狈,但是好歹没有灰头土脸,他怒视了一眼姜褚的背影,然後低头整理了一番衣裳,对着赵部堂挤出来一个笑容:「伯父来的好慢,眼瞅着还有几个时辰,就要过年了。」赵部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後的顾老爷,无奈道:「这是承隆你的家里,就任由他这般胡闹?你这女婿,差点没把你家给点了!」 顾老爷笑着说道:「子正办事有分寸的,再说了,他就是把我这院子点了。」 「那也没什麽。」 说罢,他笑着说道:「我去给子正打盆水来,你们聊。」 他扭头就走。 赵部堂看了看自家义弟的背影,摇了摇头,又扭头看向陈清,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侠记上刊载了一篇玉环岛倭寇伏诛记,在东南很是流行。」 「是你写的吗?」 陈清摇了摇头:「我如今哪里有时间写这些?」 赵部堂瞥了他一眼:「倒有时间跟世子一起,在这里挖坑烧火。」 陈清神色平静,笑着说道:「我如今,豢养了一些文人代笔,是他们替我写的。」 赵部堂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背着手说道:「过完年打算怎麽办?」 「我刚从杭州过来,杭州的浙江官员。」 赵部堂默默说道:「都怕了你们北镇抚司,他们与我说了,後面…」 「会全力配合你剿匪剿倭。」 第三百六十一章 除恶务尽 听了赵部堂这句话,陈清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把赵部堂请到了正堂落座,等坐下来之後,陈清起身,提了个酒壶给他倒了杯酒。 「天气冷,就不喝茶了,喝杯酒暖暖身子。」 赵孟静看着他,挑眉道:「子正似乎对杭州的事不甚关心。」 陈清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两个人碰了碰杯之後,他才笑着说道:「伯父在杭州,自然只能看到杭州的事情,不过杭州诸公的表态,在我看来,与他们畏惧不畏惧北镇抚司,干系不大。」 陈清看着赵孟静,继续说道:「北镇抚司这四个字,听起来吓人,说起来也吓人,落到知县知州知府身上,那也的确能吓住他们,但是地方三司衙门的人,却不太那麽容易被吓住。」 赵孟静抿了口酒,淡淡的说道:「谁说的?南直隶那个臬台祝岳,不就被你们北镇抚司给直接拿了?弄得南直隶上下人人自危,至今还有南直隶三司的官员找到我,想让我替他们,向你解释你在应天城外遇刺的事情。」 陈清微微摇头:「拿祝臬台,是要快刀斩乱麻,这从三品的地方官,我北镇抚司不可能说处理就处理了,更不要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在南方设诏狱。」 「祝臬台,也不过是送京城,交京城的三法司议罪定罪,据我所知,京城的三法司,最後给他议出了一个削职为民的判罚。」 说到这里,陈清擡头看了看赵孟静,继续说道:「却没有说永不叙用。」 「祝落台是因为我而获罪,而我大约已经算是文官公敌,说不定这位祝臬台,在家里歇息一两年,就会被重新起复,到时候因祸得福也说不定。」 说完这句话,陈清轻声笑道:「有祝岳的前车之监在,北镇抚司能吓到人,但是不至於让整个浙江上下,往後都竭诚一心。」 赵孟静闻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陈清看着他,淡淡的说道:「真正让他们改了念头的,我想应该是京城里的争斗出了结果,或者说…」「内阁里的相公们认输了。」 「哦。」 陈清放下酒杯,笑着说道:「也不能说认输,应该说,那几位相公觉得,再在剿倭这事上头使力,已经没有什麽用处了。」 赵部堂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陈清,问道:「京城里,有什麽消息?」 相比较於陈清而言,赵孟静最欠缺的,并不是智慧,而是情报能力。 他在京城,只做了一年多的左都御史,就被皇帝安排到了南方来做浙直总督,在都察院还没有留下足够多的班底。 甚至,他离开都察院的时候,还被不少人在背後阴阳怪气,说他是被贬出京,说他是纸糊的宪台。因此,他在京城并没有多少根基,眼下刚到地方上没有多久,在地方上根基也不深厚。 以至於他到了地方上之後,消息来源,已经远不如如今的陈清。 至少,京城北镇抚司的消息,唐璨言扈二人,基本上都会同步给陈清。 这其中固然有一些情分在,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儿子,如今都在陈大公子手下听用。陈清给赵部堂到了第二杯酒,笑着说道:「京城里的消息可太多了,每一天都不知道有多少消息,从那座城里流传出来,不过就眼下而言…」 陈清整理了一番措辞,开口说道:「年前几场捷报,已经足够陛下,压服内阁了。」 赵部堂若有所思,继续问道:「是足够压服,还是已经压服?」 陈清神色平静:「我想是後者。」 「那就好办了,那就好办了…」 到这里,赵孟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上,可以说是人在中枢,至少也可以称得上是权力核心,如今到了地方上,虽然权倾东南,但是心里毕竟没有底气。 一个不好,他就很难再回到权力核心之中了。 现在听陈清这麽说,他才放心了不少,因为内阁的相公们…相当关键。 那几个阁臣,看起来似乎只是几个老头儿,但是能在那个位置上,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班底!要知道,往前推个五年,这天下,甚至是杨相公说了算的!! 足见内阁相公的份量。 东南的事情,只要内阁同意,甚至只要内阁不再阻挠,让东南赵孟静以及陈清等人,自行其事,那麽东南剿倭成事的机率,就能猛增三成以上。 陈清笑着看向赵孟静:「陛下是好的,内阁的相公们自然也是好的,他们又不会阻挠朝廷剿倭,伯父在担心什麽?」 赵孟静白了陈清一眼。 「他们自然是不会阻挠朝廷剿倭,但是会阻挠你陈子正剿倭,阻挠…阻挠北镇抚司以及仪鸾司剿倭。」赵部堂毕竞老成持重,他的话没有说明白。 但实际上,阻挠北镇抚司以及仪鸾司,就是在阻挠天子。 「好的不学,偏学这些官腔,子正你说话,越来越像那些老油条了。」 陈清哈哈一笑:「杨相公持国多年,进士老爷们要是有能力,哪里还轮得到我来?」 赵部堂瞥了他一眼:「我便不是两榜进士?」 陈清嘴边的笑意僵住,脸上的得意,也消失不见,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忍不住微微皱眉。「难道说,并不是陛下还有我那几份捷报,压服了内阁…」 他擡头看向赵孟静,喃喃道:「他们点了头,是因为伯父你也是两榜进士?」 赵部堂低头喝酒,然後看了看外头的天气,淡淡的说道:「你消息灵通,老夫却什麽都不知道,不过老夫想来,应该二者都有。」 他放下酒杯,默默说道:「如果是周王世子,来做这个浙直总督,这事…大概率就没有那麽容易,好了…」 赵部堂看着陈清,淡淡的说道:「咱们两个人,现在都是有差事在身上的,想京城的朝堂争斗,对你我都没有什麽好处,不必多想。」 「我来德清找你,还是想问你,过完年是个什麽样的打算,老夫以及浙直两省,该如何配合你?」「过完年,老夫就着手去办。」 陈清这才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他想了想,开口说道:「除了钱粮供给之外,我还真有一件事,要托付伯父以及浙直两省去办。」 赵孟静面色平静:「你说。」 「前几天,我收到了朝廷的诏命,明年朝廷许我们动用浙直的一部分赋税,用来剿倭剿匪,不管你有什麽要求,老夫尽量给你做成。」 「我需要船,大船。」 陈清看着赵孟静,正色道:「最好能容纳二百人以上的大船,船身要结实,然後在船舱两侧各开十孔,放置十门火炮上去。」 赵孟静瞪大了眼睛,皱眉道:「火炮那麽沉重,如何能上船?」 「火炮沉重,可以不要底座,然後缩小炮管以及炮弹。」 「不管怎麽样,都要尽量去做,尽量尝试。」 赵部堂若有所思,问道:「你要打海战?」 陈清点头,开口说道:「伯父,陆上对倭寇取胜,已经不是什麽难事,但是倭寇狡猾,他们见势不对,掉头就跑,跑到海上,跑到海岛上。」 「咱们的人,没有法子追击。」 陈清继续说道:「要有了足够的战船,跟他们打海战才行,追到了海上,不管他们是躲在海上还是海岛上,都可以除恶务尽!」 赵孟静大皱眉头,开口道:「老夫在兵部做过兵部侍郎,按照子正你要求的这种大船,一艘造价,都要数万两银子…」 陈清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那这样,咱们一起向朝廷上书,也不要朝廷出钱,只要朝廷把明年台州,松江两府将要设立的市舶司收入拿出来,用作剿匪剿倭。」 「便足够平定东南了。」 赵部堂挑了挑眉:「够用?」 陈清神色平静。 「绰绰有余。」 第三百六十二章 通天长梯 赵部堂认真看了看陈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我还是分别上书罢,你与陛下密奏,老夫正常与朝廷公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联名上书,估计更难成事,而且,要说明白,老夫只会跟朝廷要钱修建战船,不会向朝廷提什麽市舶司。」 火炮上船这种事情,在大齐并不是什麽稀罕事,开国初年就有用火炮对轰的水战了。 只是最近几十年,武备懈怠,再加上海上没有什麽敌人,还真没有什麽修建战船的经验。 不过,战船是一定要造的。 造战船,不仅仅是为了剿灭倭寇这麽简单,异日陈某人清理了倭寇之後,这些战船就可以给市舶司,用来打击海上的走私。 说白了,海上的走私,才是倭寇作乱的源头,消灭了这个源头,往後沿海的乱象,自然而然就会减少许多。 这其中事由,陈清也会向天子说明清楚。 除夕这天下午,陈清与赵部堂你一言我一语,在德清顾家正堂里,把浙直两省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走向,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到了傍晚时分,陈清都已经说的口乾舌燥了,顾小姐才跟小月一起走了进来,向赵部堂见礼。赵孟静连忙起身,阻止了顾小姐行礼,他摆着手,笑着说道:「贤侄女怀着身孕呢,可不要对我这糟老头子行礼了。」 顾小姐微微点头,问道:「伯母还有曼君姐姐可好?」 赵部堂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伯母那几年伤了身,也伤了神,身子大不如前了,再加上我这浙直总督,连个总督衙门也没有,这一趟南下,就没有带她来。」 「曼君也留在了京城里照顾你伯母。」 顾小姐轻声叹了口气:「在京城的时候,我让父亲给伯母诊过脉,伯母的身子,也的确需要静养。」「转眼与伯母一别,已经是一整年时间,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要是什麽时候了。」 赵部堂沉默了一会儿,然後看向陈清,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想来过不多久,贤侄女就又要去京城了,终究是能再见的。」 顾小姐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话。 赵孟静笑着说道:「你家大郎,可是厉害的紧,等东南的差事见功,陛下必然召他回京城,到时候他,多半就要身居要职了。」 「倒是,贤侄女还不是要跟他一起回京?」 顾小姐轻轻叹了口气:「外子也是豁出命去,才立了些微薄的功劳,宁海跟倭寇厮杀,我爹说,伤口再偏半寸,便回不来了。」 「贤侄女不要担心。」 赵部堂一脸正经地说道:「要说心眼,同龄人里,少有人及得上你家这夫郎的,他这个人,往前一步估计要想两三条退路,你莫要担心他。」 顾小姐回头看了看陈清,轻轻叹了口气:「伯伯还是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精明。」「遇到大是大非的时候。」 顾小姐长叹了一口气:「也是不要命的。」 说到这里,她对着赵孟静欠身行礼。 「伯伯如今与他一同做事,替侄女儿,看顾看顾他罢。」 赵孟静连忙搀扶她,神色严肃。 「一定,一定。」 就在德清顾家,几拨人聚在一起过年的时候,湖州城里,也是一片热闹,毕竟到了年关,也张灯结彩起来。 湖州陈家的陈老爷,因为差事不怎麽繁重,也不怎麽要紧,腊月二十就回了湖州,与家里人一起过年。到除夕这天,他在家里已经整整十天时间,但是以往的故交好友,乃至於同宗的同辈,还有同窗等等,没有一个人登门。 到了除夕夜这天,陈老爷带着李夫人,还有两个儿子,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只不过这顿团圆饭,气氛沉闷了些,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说话,陈家的二郎陈澄,三郎陈澈,都只是低头吃饭,一个字也不敢说。 饭吃了几口之後,李夫人终於有些忍不住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这老家的人,也太势利了一些,往年老爷做知府的时候,只要回了家里,不知道多少人登门拜访。」 「如今,老爷升做了金都御使,只因为…只因为大郎,这麽长时间,竟一个人也不来了!」陈焕听了这话,终於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擡头看了一眼李夫人,又看了看自己的二儿子陈澄,面无表情:「这事是跟大郎有关,但跟官职恐怕没有什麽关系。」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 「上田,一亩地十两,这个价格便是闹天灾的年份,在湖州也见不到,在丰年的时候,也就你们母子二人愿意买,还一口气,买了近两千亩!」 「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夫人咬牙道:「若不是大郎…」 她还没有说下去,就被陈焕直接打断,只听这位金都御使冷冷地说道:「要不是大郎,谁会用这个田价,卖给你们近两千亩地?」 「那麽多田地,最後被大郎按着田契,一家一家拾掇了过去。」 陈老爷按捺住火气,缓缓说道:「连带着湖州的士绅,都被他给拾掇了一遍,包括周尚书家里,整个浙江,都因为这件事战战兢兢。」 「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外人看来,恐怕是咱们陈家对不住他们,谁又会再登门来?」 陈老爷缓缓说道:「到如今,恐怕我去登别人的门,别人也不会见了。」 李夫人一愣,还要说些什麽,又被陈焕直接打断,只见这位陈老爷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陈家在湖州,到咱们这一代,已经百年时间,一百年的人脉,几乎毁於一旦。」 「再待不下去了。」 陈老爷默默说道:「等我这一趟差事办好,咱们就搬家,直接阖家搬到京师去。」 李夫人慾言又止,最终低着头,没有说什麽。 陈焕又看向自己的二儿子陈澄,默默说道:「你乡试过了,这是好事情,搬去京城之後,你就开始备考春闱,头一二科,估计是很难了。」 「十年时间,争取能中罢。」 这十天时间,陈焕在家,从头到尾考校了一番自己这个二儿子的学问,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他是个读书天才,他这个二儿子,只能说是上等天赋,称不上是什麽天才。 陈老爷顿了顿,说道:「还有,往後你若是中了进士,就踏踏实实做官罢,不要参与任何争斗…」「更不要胡思乱想。」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同桌的三个人,默默说道:「为父知道,你们兄弟两个人心里,一直想着你们大兄的事情,但他的事情,你们学不来。」 「为父也学不来。」 陈焕背着手,转身离开:「他已经是另一条路上的人了。」 读书人十年寒窗,习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辛苦几十年,朝堂沉浮,等到五六十岁,等混个四品官身,就已经是人生顶点。 而陈清那条路,与寻常人的进身之阶,已然全不相同,陈大公子,已经跳过了寻常的晋升渠道,直接走在了建功立业这条路上。 直奔千秋史册而去。 陈老爷背着手,离开了饭堂,他在陈家走了几圈,最後莫名,走到了陈清曾经居住过的房间门口。他犹豫了一番,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全黑,陈老爷从怀里取出火摺子,点燃了房间里的蜡烛,四下观望。 最终,他看到了房间里供奉的神龛。 只是神龛上的神位,已经无影无踪。 陈老爷盯着这空了的神龛,注视良久,他知道陈清回来过一趟,带走了母亲的神位。 注视良久,陈老爷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我这一生,太想往上走了,忽视了身边人。」陈焕摇了摇头,默默转身:「到头来却没有想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深深地悔意。 「原来这通天长梯,一直就在身边…」 第三百六十三章 升官! 景元十三年,正月初二,赵孟静便带着儿子赵存义,匆匆离开德清,他没有再去杭州,而是从德清,转道应天。 到了初四这一天,姜褚也从顾家离开,他反而是去了杭州,毕竟他正经的差事是奉命巡视东南防务,一直跟在陈清屁股後头,也不大合适。 在东南转上一圈,朝廷让他组建市舶司的旨意就会下来,到时候他再转道台州,这一趟东南之行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而陈清自己,则是一直待到了初六这一天,才依依不舍的告别结发妻子,动身离开德清。 年前,他就已经定下战略,要从台州府北上,先把杭州湾给封锁了,这样後面的事情,才能够一桩桩,一件件的落成。 毕竟,陈清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从正经接手朝廷剿倭的旨意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要是按照他给皇帝夸下的海口,他在东南剩下的时间… 只有两年半了。 这前半年时间,他做成的事情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他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通过外来的,不在地方卫所体系内的应天仪鸾司人手,来逼迫地方卫所去剿倭。 这件事,他进行得很顺利,至少在宁波府境内很顺利,浙江都指挥使秦穆,几个月时间,亲自在宁波府坐镇指挥,如今宁波府的倭寇,哪怕没有尽绝,但比起从前,已经改善了太多。 那麽接下来一整年时间,陈清要做成的目标,就已经相当明确了。 正月初十这天,陈清抵达了与湖州府毗邻的嘉兴府,因为没有惊动地方官,一路到了嘉兴府城之後,陈清只是在嘉兴城里,随便找了一处客店歇息。 在嘉兴等了整整两天时间,到了正月十二,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汉子,被北镇抚司的人手领着,出现在了陈清居住的客店门口,他被北镇抚司的人手一路领上了客店的二楼,很快在二楼一处上房里,见到了陈清。 此时,陈清正在翻看嘉兴府与松江府两地的地理图。 这中年汉子立刻上前,抱拳行礼:「陈大人!」 陈清看了他一眼,对着他招了招手,开口笑道:「秦都帅来的好快,来来来,坐下说话。」来人正是新任浙江都指挥使秦穆。 这位秦都帅对着陈清深深低头,抱拳应了声是,然後他左右看了看,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等他落座之後,陈清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开口笑道:「不是说好的,明天在嘉兴见面吗,怎的秦都帅今天就到了?」 「陈大人召唤,下官不敢不来。」 陈清看着他,轻声说道:「实话实说,到了地方上之後,因为见了不少地方上的腌膦事,我本来对地方卫所,已经不抱什麽指望了。」 「这几个月,宁波府的几场大捷,让我对地方卫所刮目相看,秦都帅在宁波府几个月时间,就能够扭转乾坤。」 「着实不易。」 秦穆深深低头,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下官惭愧…」 「宁波府几场剿匪,说是胜了,但都胜的勉强,自家伤亡几乎到了剿灭倭寇数量的一半。」他颇为羞愧的说道:「地方卫所的装备,虽然称不上如何如何精良,但是面对基本无甲的倭寇,打成这样,下官…」 「推脱不了罪责。」 秦都帅看着陈清,低头道:「相比较而言,不管是陈大人亲自指挥的宁海之战,还是台州府年前的几场剿匪,打的都十分漂亮。」 「玉环山之战,下官听说了,剿灭一千多倭寇,小秦将军所部,伤亡只五十多人。」 陈清摇头笑道:「那是因为,台州府的大势已经定了下来,而且仪鸾司毕竞装备精良一些,还有一件事,秦都帅大概还不知道,我昨天接到了朝廷以及兵部的公文。」 「都帅口中的小秦将军,已经升官了。」 秦穆一怔,开口问道:「小秦将军升了什麽官?」 陈清笑着说道:「我在信里,要求他们明天之前赶到嘉兴,今天,他们应该就会陆续赶到,等秦虎他们到了,秦都帅自然就知道了,对了…」 陈清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笑道:「秦虎兄出身大内,秦都帅似乎也是朝廷调到浙江来的,你们又是同姓,莫不是从前认识?」 秦穆微微摇头道:「大人,下官是从宣府调任浙江的,此前并不在京城,也跟小秦将军不是同乡,应该…」 「并不认识。」 陈清「哦」了一声,微笑道:「那就是巧了,这也是缘分,将来东南的事情如果大功告成,你们大小秦将军的名声,一定遍传朝野。」 秦穆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陈清,问道:「小秦将军因台州之功升迁,朝廷应该也给陈大人升官了罢?」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本职是北镇抚司的千户,这个位置再往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那麽好升?」 「而要说临时的差职,我如今这个钦差,已经到头了,也是升无可升。」 秦都帅正色道:「台州之战乃至於东南的局面,陈大人功劳不小,下官看,给大人封个爵,也是应当的。」 陈清哑然:「哪有这个可能?」 姜齐的爵位,废除了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里头的後两等,也就是只从伯爵开始,相当金贵,如今的陈清,恐怕东南之功大成,也未必能成为朝廷的爵爷。 更不要说只是现有的功劳了。 不过,皇帝还是轻轻给他提了一级武勋,升他做了从三品的轻车都尉。 虽然只是武勋,但毕竟级别上来了,级别一上来,即便暂时没有什麽实际的职位,但是对将来的前程,大有裨益。 比如说过几年,如果有什麽三品实缺,皇帝补给陈清,就可以说几年前陈清就已经是从三品云云。反正,级别往上擡一擡,总不是坏处。 二人闲聊了几句,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钱川的声音传来:「头儿,言百户,唐百户,还有余千户,小秦将军他们,一起到了。」 陈清这才对着秦穆笑道:「说着话,他们就一起都到了,今日在嘉兴,咱们这些剿倭之人,总算可以坐在一起商量商量,定一定计了。」 秦穆闻言,连忙起身抱拳。 「下官一切都听大人吩咐!」 陈清摆了摆手,让人把他们都带了进来,很快,言琮唐桓两个人走在最前面,後面,就是秦虎以及余千户等三个应天仪鸾司的千户。 众人进来之後,陈清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新任浙江都指挥使秦穆,你们来见过罢。」 都指挥使已经是省一级的三个主官之一,放在哪里都是位高权重,哪怕是在京城,有时候也能说上一两句话了。 众人闻言,都连忙上前,客客气气的抱拳行礼:「卑职,拜见秦都帅!」 秦穆也很客气的抱拳还礼。 「诸位客气,浙江一省剿倭剿匪,本是秦某分内之事,却烦劳诸位奔走辛劳,舍生忘死,秦某带浙江都指挥使司,以及浙江卫所。」 他深深低头,弯下了腰:「拜谢诸位!」 众人见这样一位省级高官,对他们几乎是下拜行礼,都有些慌乱的低头还礼,陈清坐在主位上,倒是岿然不动。 过了一会儿,陈某人才笑着说道:「东南倭患,已经不仅仅是浙江一省的事情了,秦都帅不必这麽客气,今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彻底解决浙东的倭患,咱们坐下说。」 众人都低头应是,挨个落座,等秦虎要坐下的时候,陈清看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份兵部的文书,递了过去,笑着说道:「秦兄,朝廷升你的官了。」 「如今,台州府海门卫指挥使缺位,兵部…」 陈清意味深长的看了秦虎一眼。 「令你权掌海门卫指挥使一职。」 第三百六十四章 治标与治本 权,就是暂代的意思。 秦虎,原本是京城仪鸾司禁卫之中的六品校尉。 而地方卫所的指挥使,已经是正三品的武职。 看起来,是一步登天,但实际上,京城里的官转任地方,本来就会拔高几品,再加上秦虎在台州之战中立功不小,几乎可以算是头功,直接让他做地方卫所的指挥使,也没有什麽稀奇的。 但其实,让他暂代这个卫所的指挥使,反倒是皇帝对他的一些偏袒,毕竟朝廷调任地方容易,地方官员再想进京师,那可就难了。 让秦虎暂代这个指挥使,一方面给他掌兵的权力,另一方面,也方便将来皇帝安排他,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 秦虎两只手接过这份兵部的文书,他先是对着陈清低头抱拳,开口说道:「多谢大人拔擢!」说完这句话之後,他又看向都指挥使秦穆,抱拳行礼:「属下秦虎,拜见都帅!」 此时此刻,他的称呼已经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毕竟身为海门卫指挥使,眼前的都指挥使秦穆,往後一段时间里,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对於秦虎的这种「懂事」,哪怕秦穆也暗暗点头,很是高兴,笑着说道:「小秦将军客气,咱们地方卫所,只有练兵之权,没有统兵之权,如今剿倭大事,你我都是在陈大人麾下听用而已。」 「不用这麽客套。」 主位上的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好了,诸位既然开了,那咱们就说正经事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坐下说。」 众人纷纷落座。 陈清扫了一眼众人,开口说道:「今天,之所以让诸位在嘉兴府聚会,主要就是为了今年的剿倭大计。「今年上半年,最迟到秋天,我们就要完成浙东部分,自台州以北的剿倭大计。」 「如今,台州府已经基本上妥当了,我会给松门卫下令,让他们看管好温州府方向,往後咱们主要精力就是向北。」 说到这里,他看着秦虎,默默说道:「秦兄,等你回了台州府,就开始接手台州府中部的海门卫,给你三个月时间,我需要见到海门卫至少三千兵力,後续参与进剿倭之中来。」 秦虎起身,低头抱拳:「卑职遵令!」 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後,并没有直接坐下去,而是低头道:「大人,卑职有一个情形,想与大人说一说。」 陈清笑着说道:「今日在这里聚会,就是为了让诸位畅所欲言,秦兄但说就是。」 「大人,卑职等与倭寇交战,已经有不少次,宁海之战後,卑职等就已经不怎麽惧怕倭寇了,後面几场仗,也慢慢得心应手,但是现在…」 「卑职同余千户发现,那些倭寇,已经开始收缩了。」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至少台州,温州一带的倭寇如此,去年年尾那一个多月,台州府几乎已经不见任何一个倭寇的踪影,卑职等派了人手去温州府查探情况,发现还没有被清理的温州府…」「竞也是如此。」 秦虎低头道:「这些倭寇,太过狡诈,官府奈何不得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张狂无限,如今官府下了决心要剿灭他们,他们就开始收敛了。」 「按照卑职等查到的消息,还有北镇抚司小言大人他们查到的消息,不少大股倭寇,已经全面退回了海岛之上,准备靠着前些年的积累过活。」 「暂时放弃与官军的冲突。」 秦虎顿了顿,又说道:「听说,有一部分倭寇,直接带了这些年劫掠所得,返回东瀛诸岛去了。」陈清闻言,伸手敲了敲桌子。 这就是这些倭寇,为什麽能够慢慢在东南沿海成势的原因,他们不需要守土,不需要保护自己的势力范围。 登陆劫掠,对於他们来说,也不是什麽必需品,因此,只要见势不对,这些人就可以全面收缩回海上。陈清伸手敲了敲桌子,看向秦穆,问道:「秦都帅有什麽想法?」 秦穆毫不犹豫,立刻低头抱拳道:「回大人,这一点,下官先前面见赵部堂的时候,已经跟赵部堂说过这件事,下官的意思是,倭寇惯是这般狡猾,没有什麽太好的办法,想要彻底解决隐患,唯一的办法…」「就是强大地方卫所。」 秦穆正色道:「这些倭寇,从前地方卫所健全的时候,并没有见他们这般张狂,就是这一二十年,地方卫所糜烂,所以才有了今日沿海的现状。」 「想要根除倭寇之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卫所重新健全,重新强大起来,这样有地方卫所镇守沿海,倭寇自然不敢作乱。」 陈清低眉想了想,然後微微摇头:「秦都帅太保守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一二十年,倭寇已经在东南占足了便宜,而且他们,已经同东南的地方势力有了些牵连。」 「我看不是卫所恢复旧观,东南形势就能跟着恢复旧观的。」 「况且…」 他看着秦穆,淡淡的说道:「秦都帅能让东南卫所恢复旧观吗?」 秦穆低头道:「大人,下官是浙江都指挥使,整个东南的事情,下官管不着,但有赵部堂还有陈大人的支持,下官这一任,会尽全力恢复浙东沿海卫所,让浙东的卫所…」 「重新恢复战力。」 陈清低头喝茶,没有接话,他想了想,轻声说道:「除祸根的办法,我已经在安排了,等今年年底,我会跟诸位说清楚,不过眼下,首先要做到的是,把倭寇侵扰沿海的问题解决了。」 他看向秦穆,面色平静:「下个月,台州的海门卫,以及应天仪鸾司的兵力,就会离开台州北上,直接进入绍兴府境内。」 「等杭州湾南北两边的诸府,都清理乾净,到时候我会让赵部堂,直接徵调大型商船,然後封锁整个杭州湾,到时候杭州湾里如果还有倭寇。」 「就一鼓作气,清理乾净!」 说到这里,他又看着秦穆,声音平静:「秦都帅,你要保证杭州府沿海,以及嘉兴府沿海,再没有倭寇能够登陆。」 「沿海一切倭寇藏身的据点,海岛,都要清理乾净。」 秦穆立刻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抱拳道:「下官遵命!」 陈清铺开一张浙东沿海的地图,让钱川高高挂了起来。 「诸位今年的任务,就仅限於浙东,至於南直隶沿海,过段时间我会去应天安排。」 「还是那句话。」 陈清看了一眼众人,默默说道:「倭寇不是什麽强敌,只要上下一心,很容易就能够战而胜之。」「再有。」 陈清沉声道:「也不要轻敌,不管什麽情形,都必须以狮子搏兔的姿态,全力应对。」 「我会让北镇抚司,居中调度一切,有任何需要的物资,或者是情报,你们都可以同北镇抚司说,北镇抚司会全力配合你们剿倭。」 「要是发现敌人,但觉得力有不逮的,可以直接向附近友军求援,有收到求援的,在保证己方安全的情况下,务必全力配合。」 陈清手指在挂起来的地图上,一点一点,将往後半年,乃至於大半年时间,浙东战事的有关安排,统统说了出来。 等到这一场「军事会议」结束,已经到了傍晚时分,陈清叫来钱川,让他给在座众人安排住宿,同时让他定了一桌上好的酒席,晚上陈清亲自做东,给众人接风洗尘。 随着陈清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起身离开,只有秦虎一个人,默默留了下来,等大家都走了之後,秦虎擡头看着陈清,开口问道:「大人,属下想知道…」 「大人准备如何除掉倭寇的祸根。」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怎麽?担心我治标不治本,将倭寇杀上一遍,就回京城请功了?」秦虎微微低头,没有接话。 陈大公子站了起来,看了看外头,摇了摇头。 「秦兄看小我了。」 「只要今年东南能够治标…」 陈某人目光幽幽。 「明年,我就有把握治本。」 第三百六十五章 入幕之宾 所谓治标,就是把东南诸省陆上的倭寇清理一遍,到时候陈清就可以拿着漂亮的战绩,回京城请功,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至於过几年,倭寇会不会卷土重来,地方卫所能不能恢复战力,跟他这个钦差没有什麽干系,过个几年要是东南倭患再起,陈清还可以理所应当地把责任推到地方卫所,推到东南诸省的都指挥使司衙门身上。就目前而言,只要陈清不犯什麽大错,按照现有的进度推下去,政事上有赵部堂帮忙,江湖上还有白莲教的人打探消息,做一些官面上不太允许做的事情。 军中战力,也有应天仪鸾司的人,给地方卫所压力,再加上天子的全力支持,以及北镇抚司居中调节统筹,他花个两三年时间,想要做成治标,也就是清除陆上以及近海倭寇。 已经不是什麽太难的事情。 至於治本,就还要更加难上个三五倍。 秦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大人,卑职斗胆请问大人治本之法…」 「治本之法,在市舶司。」 陈清看了一眼秦虎,笑着说道:「这里头,复杂得很,跟你三言两语,恐怕说不大清楚,不过秦兄既然关心这个事情,我可以跟你提一提。」 他背着手说道:「只要陆上以及近海没有倭寇,市舶司就可以运转起来,今年就会有两个市舶司建起来,明年…」 「朝廷就可以见到市舶司的回头钱。」 陈某人看向秦虎,缓缓说道:「到时候,很多问题就不再是问题,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谁,都阻不住如同流水一样的银钱。」 姜齐不禁海,沿海贸易,早已经极其繁盛,也因此走私严重,地方官府很难在这上头收到太多赋税,如果市舶司能够成功建起来,朝廷能见到成效,到时候用不着陈清去操心。 朝廷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把市舶司给推进下去。 而市舶司想要长久的维持下去,则非要一支长久存在的武力,镇守在沿海,用来维系近海的周全,以及…以及市舶司的收入。 说的再直白一些,沿海倭寇泛滥,内阁的相公们,朝廷里的诸公们,未必会在乎沿海百姓的死活,倭寇登陆一次,等报到中枢,也不过就是几百条性命而已。 落在内阁的纸上,超不过十个字。 内阁的相公们,见不到这其中的疾苦,他们的家人,也不会面对这种疾苦,落在他们口中,也不过是轻飘飘的「疥癣之患」四个字。 但如果这事能够直接影响朝廷的收入,整个朝廷各方势力,都会想法子把这个事情办成。 毕竟每年御前议事的时候,争吵最激烈的,就是花钱多少,和如何花钱的问题。 不过这些,跟秦虎说起来,还是太复杂了一些,需要讲的东西太多,陈清也没有跟他细说,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就叮嘱道:「秦兄在东南立了功,陛下是高兴的,在密信里,还单独提了秦兄的名字,说是等秦兄回了京城之後,要亲自召见秦兄。」 「到时候,你我二人,大概要一同面君。」 陈清轻声笑道:「东南的差事干得好了,将来如有缘分,咱们说不定还能同一个衙署做官。」秦虎一怔,随即微微低头道:「要是能跟着陈大人,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陈清看着他,微微摇头:「不过,也不一定,陛下想法多多,说不定将来,会让秦兄到边军里头去,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远大前程了。」 「所以东南的差事,咱们必须要好好干,干成了,那就是登堂入室了。」 「秦兄明白吗?」 登堂入室,就是正经进去朝廷的核心圈层里,以後说话,自有一份份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威权,都落在「假借」二字上。 秦虎立刻低头道:「卑职…明白了。」 陈清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海门卫,秦兄去了之後好好训练,三个月时间,训练出个样子出来,往後我说不定会去海门卫看一看,如果海门卫後面能出彩。」 「将来整个卫所,都能跟着秦兄往上走一走。」 今年,台州府松江府两地的市舶司,就要挂牌开始运转,在陈清的构想里,如果秦虎能把海门卫调教得当,那麽海门卫正适合驻紮在台州市舶司左近,成为未来台州市舶司的护军。 给这位新任的海门卫指挥使打了一通鸡血之後,陈清才放他离开,两个人相互行礼分别之後,陈清才扭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歇息。 跟一群人纠缠了一两个时辰,此时他也已经耗尽心力。 这一觉睡得香甜,到了第二天太阳高起,陈大老爷才从床上爬了起来,刚走出房间,钱川已经等在了门口,微微低头行礼:「头儿。」 「嘉兴府的官员,知道了头儿在嘉兴,一早,嘉兴知府带着一众属官,已经在外头候见了。」陈清挑了挑眉,开口道:「谁这麽多嘴,泄了我的行踪?」 钱川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可能昨天来了太多人,引起了嘉兴府的注意…」 陈大公子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我今天要动身去苏州,有些事情办,不想跟他们这些地方官聒噪,你出去见他们,跟他们说,我有紧急公事,已经去应天了。」 钱川低头应了一声,扭头就要去传话,却又被陈清叫住,陈大公子想了想,补充道:「客气些。」「别让他们晚上睡不着觉。」 嘉兴府毗邻苏州府,陈清等人骑马,沿着嘉兴府一路北上,虽然因为天气冷没有一路疾驰,但也在第三天早上,抵达了姑苏城下。 进了苏州之後,陈清才走了几十步,就有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上前对着他低头行礼:「头儿!!」陈清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人找着了?」 这汉子,是北镇抚司人。 不过他一口南方话,显然不是从京城跟着陈清一路南下的北镇抚司成员,而是宁海之战後,陈清从白莲教里「招募」的二十多个北镇抚司人手之一。 如今,这二十多个人,其中一部分跟着言琮唐桓他们,算是融入了北镇抚司的日常差事之中。还有一部分,则是跟在陈清身边,替陈清与白莲教,居中联络。 眼前这个汉子姓黄名俊,正是这样居中联络的角色。 黄俊微微低头道:「按照头儿的吩咐,人已经找着了,不过…」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姑娘也已经到了姑苏,正在城里等着头儿。」 他口中的「姑娘」,自然是穆香君了。 穆香君年前,就受了天子诏命南下,本来陈清还担心她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到时候回了德清,不好分说。 好在年前,她没有跟着陈清,也算是给陈清,免去了许多麻烦。 然而,不管是穆家母女俩对陈清的看重,还是皇帝的皇命,都注定了她一定会来找陈清,或早或晚而已。 所以听了这个消息,陈清也没有多说什麽,只是跳下马匹,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了。」 「你先带我去找人,穆姑娘…」 「晚一些再见。」 「是!」 黄俊领着陈清,一路在姑苏城里穿行,很快,在姑苏城城隍庙前的一处摊子前停了下来,黄俊微微低头道:「头儿,这就是徐先生了。」 陈清着眼看去,只见这是一个三十六七岁模样的中年人,身穿儒衫,模样不俗,只不过头发披散,显得有些狼狈。 他上前,抱拳行礼,笑着问道:「是伯清先生罢?」 这中年人一怔,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问道:「阁下是?」 陈清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慕名之人,特来请先生,做某的入幕之宾。」 这位「伯清先生」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捋了捋胡须,问道:「是湖州的…陈钦差?」 第三百六十六章 第一幕僚 陈清一怔,随即哑然一笑。 「先生认得我?」 伯清先生微微摇头:「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阁下看去,不过二十多岁,但气质不俗,显然地位不低,在这个年岁需要请僚佐的人,多半都在京城里,但阁下开口便说要请在下做幕僚。」 「思来想去,整个江南,也只有正在东南剿倭的陈钦差了。」 陈清这才笑了笑,抚掌赞叹道:「不愧是伯清先生,果然聪慧得很,难怪穆夫人向我推举你做幕僚。」这段时间,陈清每天的事情越来越多,已经到了他自己,没有办法亲自处理的地步。 如果每一份文书,他都要亲自看,亲自处理,现在一天,要花费两三个时辰的时间。 而且,太耗精神。 因此,他必须要有一些僚佐,来辅助他处理日常公事了。 说白了,就是跟着他一起「移动办公」的师爷,或者说贴身大秘。 但是这个人,必须要有能力,而且要足够靠谱,陈清自己寻摸了一段时间,没有寻到合适的,就跟应天的穆夫人去了一封信。 穆夫人给他推荐了眼前这位徐伯清徐先生。 伯清是他的表字,他本名一个祯字,乃是南直隶的名人之一,是出了名的才子。 「穆夫人…」 这位伯清先生一怔,随即皱眉道:「天使还认得应天的穆夫人?」 陈清神色平静:「我认得她,很出奇吗?」 徐祯想了想,微微摇头:「不出奇,在下在姑苏这里出卖字画,狼狈至极,不想穆夫人还记得在下,真是惭愧。」 陈清笑着说道:「说起来,我也很好奇,先生与穆夫人是怎麽认得的,莫非早年有什麽故事?」这位徐先生,今年应该是三十七岁左右,如果他早熟一些,跟穆夫人有过什麽「风流韵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穆香君的生父。 当然了,这种可能很小就是了。 徐祯闻言,连忙摆手,摇头道:「天使莫要胡说,在下只是年轻的时候,去过应天秦淮河,那个时候小有浮名,因此与穆…穆仙娘,有过一面之缘,前几年去应天会友的时候,又遥遥见了仙娘一面。」他摇头感慨道:「在下已经鬓生白发,穆仙娘依旧风华无两,真神仙也。」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开口道:「说起来,认识穆仙娘的,都以姑娘或者仙娘相称,在下还是头一次,听有人称她作夫人的。」 陈清笑嗬嗬的看着他:「伯清先生不要装了。」 「你与罗教之人有往来。」 徐伯清脸色微变,他连忙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天使…莫要胡说!」 陈清神色平静,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淡淡的说道:「不嫌弃的话,咱们单独聊一聊。」「谈一谈幕银如何?」 徐伯清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摊子,陈清笑着说道:「我全包了。」 「钱串儿,替我给包起来。」 陈清身後的钱川,立刻迈步上前,将摊位上的书画,统统装了起来,徐伯清见状,连忙说道:「天使,在下这些书画可不便宜。」 陈清背着手,不以为然,只是淡淡的说道:「便宜卖给我,不然我就向官府举发,你勾结白莲教。」徐伯清脸色立刻涨红:「天使怎麽血口喷人,在下…在下只是与其中几个人,有过…有过一些诗文往来‖」 「而且,也是事後才知道的!」 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好了伯清先生,先谈一谈幕银,再说别的不迟。」 徐伯清叹了口气,只能收拾东西,跟在陈清身後,问道:「江南读书人无数,天使为何特意到姑苏来寻我?」 陈清背着手往前走,头也没回:「读书人无数,瞧得上我的恐怕没有几个,不要说进士,便是举人,估计也没有几个愿意给我做幕僚。」 「要是从生员里头挑,那挑个合适的,就太难了。」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徐伯清一眼,笑着说道:「但是伯清先生你不一样。」 徐伯清讷讷道:「在下有什麽不一样?」 「伯清先生,原先中过进士。」 陈清笑眯眯的说道:「但是被朝廷惩处过…」 「永不叙用。」 徐祯闻言,脸色骤变,随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咬牙切齿。 「天使真是知道的不少…」 茶楼上,陈清先坐了下来,然後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徐伯清,这位徐先生自己喝了一大口茶水,然後看着陈清,皱眉道:「天使既然知道我从前故事,还打算用我,就不怕朝廷拿这个说事?」 「给我做事,又不是给朝廷做官。」 陈清也低头喝了口茶水,开口说道:「而且你的事情,我派人查过,已经是先帝朝的事情了,还是因为少年意气,不是什麽大事。」 「嘿…少年意气,少年意气…」 徐伯清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神色又变得飘忽起来,显然思绪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陈清看着他的模样,摇头道:「本朝自太祖皇帝立南北榜以来,说南北榜不公的人不少,但是先生是头一个中了进士之後,公开上书天子,言称不公的。」 徐伯清握紧拳头。 「难道公平吗?」 陈清微微摇头:「公平不公平要紧吗?」 「稳定才最要紧。」 他开口说道:「十好几年了罢?先生还没有想明白?」 「早就想明白了。」 徐伯清低头饮茶,如同饮酒一般。 「但是,想通了又有什麽用处呢?」 他一口气牛饮了一杯茶水,然後看着陈清,默默说道:「天使要在南方待几年?」 陈清开口说道:「伯清先生称我表字即可,一口一个天使,我不习惯。」 徐伯清面露疑惑之色。 称钦差为天使,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从现在开始,应该还有两年多一些的时间。」 徐伯清想了想,又问道:「大人这两年,想要剿灭倭寇?」 「差不多,除了剿倭之外,顺带着还要做一些其他事情,纷繁错乱,需要一个得力之人,跟在我身边,替我整理文书,机宜文字。」 「那左右也不过两年多时间。」 徐伯清一咬牙:「东南倭患,在下也听说过许多,如今大人剿倭,已经初见成效,为了东南父老。」「在下愿意追随大人两年!」 陈清笑着问道:「还没有谈幕银,先生就答应了?」 徐先生叹了口气:「大人捏了在下认得罗教的把柄,便是分文不给,为了家人妻小,在下也不得不跟着大人了。」 陈清笑着说道:「先生把我看成什麽人了?」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这样罢,我给先生年俸五百两。」 说到这里,陈清低眉道:「东南这两年时间,先生跟在我身边,咱们磨合磨合,如果两年之後,你我二人合得来。」 「那咱们就不止在东南,到时候我可以把先生带回京城去,去京城做事。」 「幕银,也可以再谈。」 徐伯清神色坚决:「在下不愿意离开家乡,只在东南,为大人效命!」 说到这里,他突然长松了一口气。 「两年之後,大人返回京师,这两年的幕银,也足够在下,安顿家小了…」 陈清笑着说道:「那咱们就先定下这两年。」 「伯清先生,什麽时候可以到我身边来赴任?」 徐伯清低声道:「那要大人先支取些幕银给在下,让在下安顿家人,两三天时间,在下就能到大人身边听用了。」 陈清点头:「这事小事,回头我就给先生支取。」 徐伯清闻言,看了看陈清,犹豫半晌,问道:「在下还有个问题想问大人。」 陈清神色平静:「你问。」 「大人俸禄,应该不高罢?给在下一年五百两幕银,大人是不是…」 陈清白了他一眼:「怎麽?我要是贪污所得,伯清先生就不跟我干了?」 徐伯清缓缓点头,正色道:「正是。」 陈清无奈,只能解释道。 「我丈人家有钱…」 第三百六十七章 立沿海规矩 三日之後,苏州城会馆里。 一身四品官服的苏州知府周瑉,正与陈清说话,这位苏州知府看起来只四十出头,对陈清相当客气,一口一个钦差称呼。 苏州府这种上府,能够在这里任知府,而且这麽年轻,背景与能力缺一不可,显然这位周知府,已经知道了东南剿倭这件事,已经势在必行。 他也知道,如今除非陈清在东南大败亏输,被倭寇灭掉一两个卫所,剿倭大计一败涂地,否则地方上已经很难有人,能够阻挡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 因此,他不仅很客气,而且说了不少瓷实话,简单来说,就是苏州府上下,会全力支持东南剿倭,以尽快平息倭患。 两个人聊了许久,这位周知府才起身告辞,临别之际,他对着陈清拱手,叹了口气道:「本来,钦差抵达苏州府,苏州府上下应当给大人准备行辕,只不过大人要在浙直两省奔走,不在苏州府久待,下官也就只好委屈大人,临时住在这会馆里了。」 陈清笑了笑,开口说道:「周府尊太客气了,我在苏州府只是暂时歇脚,待不了几天,能住在会馆,已经相当不错。」 周知府深深低头,诚恳说道:「赵部堂吩咐下官准备的钱粮,下官已经准备妥帖,无论如何,一定不耽搁大人的剿倭大事。」 陈清笑着说道:「钱粮好说,应天那里,正在筹备火药,到时候如果需要府尊配合,还请府尊多多帮忙。」 周知府一脸郑重:「只要是有利於剿倭大事,只要赵部堂与大人吩咐,下官必定尽心竭力!」这话说的漂亮,但是很显然,这些地方官并不会听陈清的命令,一切的前提,都需要赵部堂那里点头。这就是陈清,为什麽需要赵孟静南下来做这个浙直总督的原因,没有赵孟静坐镇,不要说如今这个局面,去年陈清从应天调走的三千仪鸾司将士,粮草辎重都未必能供给上。 更不要说让他们在宁波府,台州府两地开花了。 两个人假客气了几句,陈清就让钱川替他送了客,他刚坐下来,半杯茶都还没有下肚,就听到了一个急匆匆的声音。 「大人,这几份文书有问题。」 此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才到陈清身边开始「上班」的徐伯清,如今的他,已经正式开始工作,替陈清整理了半天文书了。 徐先生将文书,放在陈清眼前,然後自己找了把椅子,坐在了陈清面前,开口说道:「去岁十一月,以及今年开年,宁波府有两处粮食数目对不上,在下刚才细看了看,两次加在一起,有一千七百多石的出入。」 陈清沉默,没有接话。 徐先生看着陈清,继续说道:「从去年到现在,宁波府境内卫所调动的人数,接近万人,但即便按照一万人来算,这些粮食也差不多够他们吃上一个月了,平白少了一个月的粮食。」 陈清默默说道:「是够吃一个月,但还要配上其他肉蔬,也才够战兵吃用。」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徐先生,缓缓说道:「先记下来罢,暂时不要声张了。」 徐先生看着陈清,微微皱眉,随即他开口问道:「大人是想以大局为重,等东南事毕之後再处理他们?陈清摇头:「这几个月,宁波府卫所伤亡很重,算起来,只是多吃了一些粮食,不要跟他们较真了。」徐先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解:「这绝不是多吃了去的,只要追溯文书,在下很快就可以查出来!」陈清依旧摇头,淡淡的说道:「还有什麽,你说罢。」 徐先生若有所思,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兵部催要记功的文书,如今东南两地报到朝廷里记功以及记录阵亡将士的文书,应该是要赵部堂,还有大人共同签押,兵部才会认,但是赵部堂那里,还没有给过来已经确认的文书。」 陈清点头,接过文书看了看,开口说道:「我会给赵部堂去书的。」 徐先生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陈清:「在下已经替大人代笔了,请大人过目。」 陈清接过看了一眼,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徐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刚到我这里只半天时间,就已经值过我的幕银了。」 陈清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要是先生,不用化名在我身边做事,那就更好了。」 这位徐先生,今日一早来陈清这里报导的时候,却没有用徐祯这个名字,而是用了徐庸这个名字,连伯清的表字也没有用。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也并不难猜。 没有功名,不能入仕的读书人,给人家做幕僚,乃至於做师爷,都不算丢人,但是给陈清这样一个「幸臣」做幕僚,传出去就多少有些丢面子。 尤其是徐伯清这样的地方名人,哪怕落魄到卖书画为生,但毕竟是名人,他心里,多少还是觉得给陈清做幕僚,是有些丢人的。 徐先生对着陈清叹了口气:「我为大人做事,不是为了那五百两幕银,而是为了东南百姓。」陈清起身,淡淡的说道:「你们读书人,就是有这个臭毛病,觉得跟了我陈某人大丢颜面,估计不是因为罗教的干系,怕牵连家人,先生大概也不会跟着我。」 他淡淡的说道:「我虽然不是两榜进士出身,但是这一年在东南做的事情,比那些两榜进士如何?」「朝廷里,太多人尸位素餐,陈大人…还是办实事的。」 陈清瞥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说下去,而是开口说道:「还有事情没有?」 「还有。」 徐先生看着陈清,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我在文书里,见到了大人与穆夫人往来的书信,大人你…」陈清神色平静:「不错,我与白莲教有联系,而且联系不浅。」 他淡淡的说道:「一会儿,说不定还有白莲教的人要过来。」 徐先生眨了眨眼睛,他想问下去,却又不怎麽敢问,只能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最後,就是这个市舶司的事情,在下看了一些有关於市舶司的文书,大人…」 「想在松江府,台州府这两地,设立市舶司,专收沿海商税。」 陈清看着他,目光幽幽:「先生觉得不妥?」 「不妥。」 徐伯清一脸严肃,开口说道:「在下看了大人与姜世子往来的书信,大人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条例不够严谨,有很多空子可以钻。」 陈清低头喝茶:「那你说说,你的看法。」 「这两地,都可以扩大码头,作为港口,市舶司就设在港口上,同时,东南各地的所有码头港口,不许片板下海。」 徐先生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可以由两地市舶司,发给商船旗号,出海的商船,必须悬挂市舶司的旗号,如果无有市舶司旗号,便按照走私船处理!」 「可以让沿海官兵,就地阻截,乃至於就地击沉!」 陈清笑着说道:「真要让他们就地击沉,船上货物怕不是要被官兵抢掠一空?」 「还有,如今东南,倭寇横行,先生怎麽会觉得,往後朝廷,能有封锁近海的能力?如果不能封锁近海,何谈击沉二字?」 「大人不是已经在建造战船了吗?」 徐伯清看着陈清,目光灼灼,又带着一些兴奋:「大人的想法,是极好的,只要战船能建起来,倭寇能清理得七七八八,再严厉打压走私,几年时间,市舶司就有很有可能能成」 他喋喋不休的说道:「市舶司核发给合法商船的旗号,在下也都想好了,每月按照天干地支不同排列,来发给不同的市舶司旗号,免得走私船作假…」 「所有出入船只,必须由市舶司稽核通过,否则出海者不许出,靠岸者以走私重处!」 陈清闻言,忍不住抚掌感慨了一句。 「徐先生,似乎对商人极有意见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绑定白莲教 市舶司是陈清要弄的,但是陈清每天的事情多多,既要协调各方,又要把心力用在战事上,用在清剿倭寇上。 他还真没有什麽精力,去弄这些细的条例章程。 而眼下,只半天时间,这位徐先生就已经替他办了不少事情,相比较他自己来说,效率已经大大提升。陈某人又跟他详聊了一番关於市舶司的事情,然後默默说道:「这样罢,你以我的名义,给朝廷上一道奏书,把你说的市舶司详细条例章程,都写上去。」 徐先生起身拱手,应了声是。 他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补充道:「这事,大人是不是应该与姜世子,也说上一说?」 陈清神色平静:「你把条例章程额外抄写一份,我会让人给姜世子送去,另外陛下那里,我会亲笔写一封密奏。」 「说明情况。」 徐先生一皱眉,开口说道:「大人…」 他正要说话,外头钱川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一路来到门口,对着陈清抱拳道:「头儿,穆…穆姑娘来了,在外头候见。」 陈清「唔」了一声,然後站了起来,看了看徐先生:「先生今天,就先办这些事情,其他事咱们明天再说,我先去见一见人。」 徐先生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拱手,然後也是一脸感慨:「今日刚来的时候,本以为大人今天,只会让在下看一些普通文书,看了半天时间,才知道大人对在下的信任。」 他低头拱手:「东南两年,在下一定尽心竭力,为大人佐助!」 陈清摆了摆手,没有接话,而是大步走向外头。 他对这个徐先生,的确开放了大部分文书,但与皇帝的私信,还有一些特别机密的北镇抚司文书,他都是没有给徐伯清看的。 只不过,因为白莲教的事情,陈清没有瞒着这位徐先生,就导致了徐先生觉得,陈清已经对他十成十的信任。 但实际上,白莲教对於陈清来说,不算什麽太大的机密,不管是谁,用白莲教的事情来攻击陈清,都不可能对陈清造成任何伤害。 只是这些话,没有必要明说。 让这位徐先生,自家感动去就是。 陈清背着手,一路往外走,很快就在会馆门口,见到了一位一身青色道袍,脸上蒙着轻纱的女子。此时还是初春季节,天气还相当寒冷,这女子已经穿上了一身春衫,随着风儿摆动。 陈清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姑娘还是这麽抗冻。」 穆姑娘也在看着陈清,目光流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三天前,公子刚到姑苏的时候,就知道妾身也在姑苏城,三天时间,公子一点儿也没有想去找妾身。」 陈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轻声笑道:「我这不是在姑苏城,等了姑娘三天时间吗?」 穆姑娘幽怨的看了一眼陈清:「公子是在等我,还是在等徐先生?」 「都有,都有。」 陈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将穆姑娘请进了会馆的会客厅落座,两个人坐下之後,陈清想了想,问道:「要不要给你拿件厚衣裳?」 穆姑娘摘下面纱,静静的看着陈清:「好呀。」 她笑着说道:「公子要是心疼妾身,乾脆脱下外衣给妾身披上就是了。」 陈清没有理会她,径直起身去自己卧房取了一件外衣,递给了她,然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口问道:「直隶一带,白莲教的情况怎麽样了?」 穆香君披上外衣,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个圣母,都被辇到了南边来伺候公子你了,北边还能怎麽样?她披着衣裳,低头喝了口热茶,轻声叹道:「京城那麽多衙门,肯待见我们这些江湖中人的,恐怕也就只有公子你一个人了。」 「了不起,姜世子算上半个。」 「公子不在京城,我们这些人自然就成了没人管没人问的可怜人,至於白莲教…」 她默默说道:「差不多已经被北镇抚司的人慢慢接手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陈清,轻声说道:「这可不是公子那个时候的北镇抚司了。」 陈清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又来挑拨离间。」 「这哪里是什麽挑拨离间。」 她轻声笑道:「我被陛下,分派给公子做妾室,这也是挑拨离间吗?」 说到这里,她缓缓说道:「杨七先生,已经悄悄进了北镇抚司了,如今归北镇抚司提调。」陈清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穆香君站了起来,站在了他身後,轻轻给他揉捏肩膀:「不过公子放心,当初公子定下的计划还是没有变的,如今北方白莲教,教义也慢慢变了,一二十年之内,只要朝廷不过分,直隶一带都不可能生出来什麽大乱子了。」 她弯下身子,胸口抵住陈清的肩膀,在陈清耳边轻声说道:「这不,妾身在北边格格不入,乾脆就来南边,伺候公子来了。」 穆香君语气幽怨:「只不过公子行踪飘忽不定,年关的时候,妾身又不敢去德清见姐姐,一直到现在,才终於到了公子近前。」 陈清伸手拉住了她不怎麽安分的手,笑着说道:「莫胡闹。」 「不管怎麽说。」 陈清低头喝茶:「北边白莲教,算是解决了。」 「是啊,当然是解决了。」 穆香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说道:「不过,京城里那些人,个个急於立功,他们可没有公子的耐心,花个三五年乃至於更长时间,改造白莲教。」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有人藉口白莲教居心不轨,提刀把七先生那拨人都给杀了,拿着他们的脑袋,向陛下请功呢。」 陈清闻言,眉头挑了挑,没有接话。 他心里知道,这种可能非常之大,因为人性就是如此,朝廷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没有耐心。他们可没有什麽「功成不必在我」的心思。 只不过,有当今天子在京城里,天子能压得住他们,所以暂时不会出问题,要是没有天子,穆香君说的情况,恐怕立时就会发生。 到时候,还会有人倒打一耙,把罪过推到陈清的头上。 想到这里,陈清沉默了一阵,问道:「小环呢?」 「在应天。」 穆香君放下茶杯,轻声笑道:「妾身答应过公子,要照看好她,自然不能把她留在京城,而且公子不在京城,她爹现在处境可不太妙。」 「妾身就把她从京城里给带出来了,如今安置在我娘那里。」 陈清「唔」了一声,稍稍放下了点心思。 穆香君看着陈清,轻声笑道:「一段时间不见,公子还真像是成了忧国忧民的能臣干吏了。」陈清笑着说道:「我在东南一年时间,东南清丈土地,已经初见成果,眼见着剿倭,也要出一些成效,难道我还不算是能臣干吏?」 穆香君只是面带笑容,没有接话,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听说姐姐怀了身孕了,公子有没有想好,将来怎麽跟姐姐说妾身的事情?」 陈清也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的说道:「陛下特许,南方的白莲教,如今也已经有一部分人进了北镇抚司做事,姑苏城的黄俊,你也见到了。」 「他如今,就是我们北镇抚司的缇骑。」 说到这里,陈清看向穆香君,开口说道:「白莲教,不分南北,已经与北镇抚司绑在了一起。」穆香君再一次站了起来,她看着陈清,开口笑道:「依妾身看,白莲教…只是与公子你绑在了一起。」陈清装作没有听见,继续说道:「这一次东南剿倭,白莲教还是要继续出力气。」 「功成之後,依旧像上次一样,论功行赏。」 穆香君看着他:「那功成之後,妾身是不是就能入陈家的门了?」 陈清点头,神色平静。 「可以。」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下饵 姜褚给陈清递消息的时候,陈清就知道,他跟穆香君之间,已经必然是要绑定在一起了。 这是天子的授意。 不过,陈清心里也没有太多抗拒的心理,毕竟那位皇帝陛下,能让他这个毛头小子,参与军国大事,还这样放权给他,已经足够心大。 稍微加一点限制,陈清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易地而处的话,陈清未必会把东南剿倭大事,交给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哪怕跟自己是同龄人,他也放心不下。 当然了,还有一层原因就是,穆姑娘生得也的确好看,不仅仅生得好看,最妙的是,她平日里看起来仙风道骨,颇有些方外仙子的模样。 私下里,却又能多出些秦淮河里带出来的媚态,很是诱人。 当然了,单纯美色的话,陈清也不一定愿意与这位穆姑娘牵连在一起,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皇帝想让他,与南北白莲教强绑定在一起。 这个事情,在朝堂层面上来说,对於陈清自然是个限制,是个束缚,是将来有可能被人攥住的把柄。但是对於陈清个人来说,如果能将南北白莲教收为己用,对於他个人的综合实力,显然是极大的助益。从一开始,陈清就没有把所有的宝押在朝堂上。 穆香君看着陈清,上前给陈清添了杯茶,轻声叹了口气:「妾身有些看不大明白公子了。」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怎麽?我这个回答,出乎姑娘的意料之外?」 他摸了摸下巴,又问道:「那在姑娘看来,我应该如何回答?」 穆香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陈清,轻声说道:「我以为公子哪怕勉强同意,脸色也会不大好看,至少是有些懊恼,有些生气的。」 陈清哑然一笑:「姑娘把我想成家父了。」 穆香君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笑:「难道不是?」 「在妾身看来,公子与令尊很像,完全是一类人,都是在尽力往上攀爬,只不过公子你的手段,远比令尊高明就是了。」 陈清微微摇头:「我一开始,是打算在德清,安安生生做我的赘婿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陈清当初在这个世界慢慢清醒了之後,审时度势了一番,在他看来,这个才一百多年的大一统王朝,哪怕已经在走下坡路,在他有生之年,应该还不至於天倾地覆。 在太平年代,做个富家翁,安安生生把这一辈子过完,比争名逐利要踏实多了。 只可惜,那些小肚鸡肠的人,不允许他踏踏实实当他的富家翁,陈焕更是直接欺到头上,陈清才会去京城,开始想自己的门路。 後来门路走通,他不再担心陈焕的威胁,但偏偏又得罪了另外的许多人,不得已,只能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至於现在…… 陈清的想法也很简单。 自保的同时,尽可能做点事情,为皇帝也好,为百姓也罢,尽点力气,同时能让他在朝廷里地位稳固,也就行了。 至於将来… 能自保便一直自保下去,要是哪天自保不了了,有白莲教在,他弃了朝廷的身份,也依旧可以在这个世间生存下去,说不定… 还能另有一番事业! 穆姑娘美目流转,最後轻声笑道:「那今天晚上,妾身去给公子侍寝?」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香君还是不要装了。」 「在台州的时候,我与穆夫人相见,穆夫人私下里同我说,香君应该还…未经人事罢?」 穆姑娘脸色,「腾」的一下大红,她几乎是直接站了起来,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阿娘…阿娘怎麽什麽话都说!」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穆夫人是想把你,托付给我哩。」 穆香君脸色通红。 陈清笑眯眯的说道:「香君要是等不及了,今天晚上我便等着你,要是等得及,咱们就正经些,过段时间我手上的事情忙完了,你我一道去一趟德清,正经纳你进门。」 穆姑娘轻轻咬牙,看了陈清一眼,扭头一路小跑,跑了出去。 等陈清走出去的时候,这位穆「仙娘」,已经无影无踪,不知道哪里去了。 陈清背着手,微微摇头,然後扭头回了自己的书房。 此时,在他的书房里,徐先生正在整理文书,有几份要紧的文书,已经摆在了他的桌案上,陈某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後翻看了眼前几张徐先生起草的公文。 认真看了一遍之後,陈清才夸奖道:「先生这字,硬是要得。」 徐先生擡头看了一眼陈清,脸上难免露出些得意的神色,然後又收敛了起来,他淡淡的说道:「多年贩字卖画为生,这是吃饭的本事了。」 陈清笑着说道:「东南的事情要是办好了,先生跟我一道去京城去,说不定陛下哪天一高兴,就给先生恢复了功名。」 「先生的仕途,也就有了。」 徐先生看了看陈清,哼哼了一声:「大人说这话,无非是想让我拚了命的给你当差,我既然收了大人的幕银,无论怎麽样,都会尽力替大人办事。」 「大人不用说这样的话来试探。」 陈清笑着说道:「真不想当官?」 徐先生沉默了一番,微微摇头:「当了又能如何?」 「便是按照大人所说,我能恢复功名,那至少也是两年之後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惑之年。」「再补缺几轮,恐怕当上知县,都要年过半百了。」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口气,摆手道:「不去想,不去想。」 摇了摇头之後,徐先生拿着手里的一份文书,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赵部堂在应天等大人,大人什麽时候去应天?」 「不急。」 陈清缓缓说道:「我在苏州等个人,等到了之後,跟他一起去应天。」 一转眼,又过去三天时间,这天一早,陈清正坐在会馆门口一家小摊用饭,在他的对面,换上了一身淡青色衣裳的穆香君,也在低着头吃饭,不过她并不跟陈清对视,只是自顾自的低头吃饭。 陈清也气定神闲的吃着,见穆香君神色躲闪,他笑了笑,刚想说话,身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啊!」 「我说你怎麽这麽早离开德清。」 这声音越来越近,很快来到了陈清身後,笑声明朗起来:「原来是与穆姑娘相会来了!」 穆香君本来都要开口说话了,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对着来人欠身行礼:「世子。」 她行礼之後,深吸了一口气:「妾身还有事情,告辞了。」 说罢,她退後两步,转身离开。 她口中的世子姜褚,老实不客气的坐在了陈清对面,看着陈清,一脸坏笑:「看来,你们进展很快嘛。」 陈清低头喝了口面汤,笑着说道:「我这是遵旨意办事。」 姜褚白了他一眼,伸手喊了摊贩:「给我也来一碗!」 等摊贩应了一声,陈清才看着他,问道:「事情办的怎麽样了?」 姜褚淡淡的说道:「靠着宗室的面子,才算办妥了,下个月,杭州织造局有五万匹丝绸要北上,我说通了他们,从海路走。」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缓缓说道:「哪怕是按照成本价,这也是二三十万两银子的东西,要是按照市价,恐怕要四十多万两了,出了事情…」 「咱们两个人砸锅卖铁,恐怕也赔不起。」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笑道:「卖了周王府,肯定赔得起。」 姜褚恶狠狠的看着他:「卖了安仁堂,估计也差不多!」 陈清哑然一笑,然後开口说道:「浙东几府,倭寇几个月没有开张了,这条大鱼,他们大概不会放过。」 「而我,也需要借着这个机会,来一场真正的大捷。」 姜褚皱眉:「那要是真给他们吃下了这条大鱼呢?」 「那就说明…」 陈清将碗里的面汤,仰头一饮而尽。 「成立市舶司的条件不成熟。」 第三百七十章 担当! 杭州织造局,是直属天子的机构之一,每年给朝廷输送大量的,丝绸,绢布等等。 也给皇帝,带来了大量收入。 织造局出产的丝绸,还有一大部分,要送到京城里去,充入内库,交给皇帝陛下取用。 皇帝可以拿来作为宫廷用度,以及赏赐等等。 总之,每年都会有一大批丝绸,被送进京城里去。 又因为海运,可能会遇到种种不测,比如说风暴,大浪等等,再加上这些年沿海的倭寇横行,因此,织造局北上的丝绸,一般都是走河运北上。 有一部分,甚至是陆路送到京城,基本上已经不再有海运。 而过完年之後,姜褚去杭州,就是应陈清之托,让织造局的一部分丝绸,从海路北上。 这会儿,面汤刚端上来,姜世子低头扒拉了两口,然後看着陈清:「你先别提市舶司。」 「你让我办的事,我可是担着干系给你办好了,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姜褚低哼了一声:「我见过赵部堂了,赵部堂跟我说了你要造战船的事情,但是这个事现在还没影,至少也要等明年才有可能有着落。」 陈清开口说道:「战船没有,但是商船却多得很。」 「再说了。」 陈清默默说道:「织造局的船,只需要从杭州湾开出来就行了,他们不一定非要走海路,把丝绸运到天津卫去。」 姜褚皱眉。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总之,我已经做好打算了,这一次,是与倭寇海战的大好机会,错过了这一次,再想要在海上,碰到大股倭寇,就很艰难了。」 说到这里,陈清叹了口气:「这沿海太长,大海又太大了。」 姜褚白了他一眼:「你少跟我说这些,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五成罢。」 陈清默默说道:「毕竞没有跟倭寇在海上打过仗,我也没有打海战的经验。」 「五成?!」 姜褚几乎是跳了起来:「那我不干了!」 「我这就给织造局写信,让他们还是从漕运,运送这批丝绸!」 陈清站了起来,拉住了他的衣袖,笑着说道:「我话还没有说完,世子急什麽?」 「在海上,大败倭寇的机率,只有五成,再多就是吹牛了,但是保证这批丝绸不出问题」 「我有十成十的把握。」 二月上旬,杭州织造局十几艘大船,从杭州湾入海,数日之後,船队沿着海岸线,一路往东北方向,准备沿着松江府海岸线,一路北上,开往天津港口。 这个事情,可以说是相当震撼。 因为海运不安全,开国一百多年,只要是要紧的物事,基本上都是内陆漕运,但是不太可能走海运。比如说粮食。 多少年,都是从内陆运河一路北上,从来没有走过海上,哪怕海上的路线相对来说,要便宜的多。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更重要的是朝廷对於海运的不信任。 如今,听闻是皇帝陛下急需要一批丝绸,期限赶得急,杭州织造局才没了办法,准备从海路,运送一批丝绸北上。 许是因为这个事情很稀奇,也许是因为有人故意为之,到了二月中,消息就传遍了东南沿海。而在这个时候,陈清与姜褚两个人,早已经离开了苏州城,一路来到了位於松江府的金山卫。金山卫沿海而建,也是抵御倭寇最重要的地方卫所之一。 此时,杭州织造局的船只,距离金山卫,已经相当之近。 而金山卫驻地里,金山卫指挥使只能陪坐在末坐,主位上,坐着周王世子姜褚,以及浙直总督赵孟静。两个人左首第一人,乃是最近在东南,名声大噪的钦差陈清。 再然後,就是浙江都指挥使秦穆,以及新任的南直隶都指挥使苏茂。 作为地主的金山卫指挥使裴勇,老老实实的坐在末座,一句话也不敢说。 众人都坐下之後,姜世子依旧老神在在的低头喝茶,而赵孟静扫了一眼众人之後,扭头看向陈清,开口说道:「这一次事情,是子正你组织的,你来详细说一说罢。」 陈清神色平静,说了声好。 他站了起来,咳嗽了一声之後,环顾众人,开口说道:「大概的情况,诸位大概已经知道了,我就说一些细节。」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整个浙东,从台州府一路往北,沿海已经不太能见到倭寇,至少他们不敢像从前那样猖獗,更不敢登陆了。」 「但是南直隶的剿倭,还没有开始,部堂大人跟我商量过,既然浙江剿倭已经有了一些成效,南直隶的剿倭,就应该快刀斩乱麻。」 「我简单说一说,後面怎麽干。」 陈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今天夜里,织造局的船只,会在金山卫附近停泊,同来的,还有另外一些商船,入夜之後,金山卫今日遴选出来的一千个人。」 「以及苏都帅,秦都帅各自率领的一千精锐,我们一共三千人登船。」 「织造局的丝绸,我已经安排人,在金山卫附近卸货。」 说到这里,他看向姜褚,咳嗽了一声:「由世子把这些丝绸,继续转运京城。」 「而我们,则打着杭州织造局的旗号,从金山卫继续北上。」 陈清缓了缓,继续说道:「过松江府以及扬州府沿海,大概率就会碰到海上的倭寇。」 他环顾众人,缓缓说道:「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咱们建功立业的开始,也是南直隶剿倭的开始了。」他这话说完,在座众人都不说话,过了会,新任的南直隶都指挥使苏茂站了起来,他先是对着赵孟静低头行礼,然後才对着陈清抱拳道:「陈大人,下官有些疑问。」 陈清神色平静:「你说。」 这位苏都帅是个身材削瘦的中年人,留了几缕胡须,如果不是面色有些簸黑,整个人大约会相当英俊。他看向陈清,低头道:「大人这般大张旗鼓的,做出这些动作,如果我们这一路北上,当真是遇到了倭寇,乃至於倭寇主力,那麽自然是奋勇迎敌,这没有什麽可说的。」 「但要是一路,并没有倭寇劫掠织造局船只,岂不是白白兴师动众,甚至可能沦为朝野笑柄?」陈清闻言,笑着看了一眼姜褚,这才对着这个苏都帅开口说道:「真要是五万匹丝绸从杭州一路北上,都能顺顺当当的运抵天津卫,那哪还有什麽笑柄?」 「那说明,我们这一次东南剿倭,已经大功告成了。」 陈清笑着说道:「部堂大人,直接上书给在座诸位请功,都毫无问题。」 一旁的姜褚也笑着说道:「真要是一路都平安无事,那我那市舶司,下个月就能挂上牌匾,开始收受税收了。」 最後,赵孟静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这一次东南剿倭,是浙直两省的事情,也因为这个事情,才有了本官这个浙直总督。」 「诸位。」 他看向众人,开口说道:「杭州织造局都愿意配合了,我们没有什麽可抱怨的,哪怕没有遇到倭寇,也只当是提前演练一番了。」 苏茂深呼吸了一口气,依旧看着陈清,开口说道:「陈大人,下官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沿途,碰到了大股倭寇,我们这三千人…」 陈清闻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海上的倭寇,的确有超过三千人的,但绝少有三千人一起出动的,真要是遇到了强敌,我们三千人只需要纠缠住,部堂大人自然会派兵支援。」 说到这里,他见苏茂还要说话,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苏都帅,这一次是陈某组织的,我们北镇抚司,不会袖手旁观,我陈某人。」 他看向众人,面色平静。 「也会在织造局的船上。」 第三百七十一章 杀猪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看向陈清。 东南剿倭直到今日,眼前这位陈钦差,只在台州宁海县,亲临战阵了一回,其余都是遥控指挥,或者是负责後勤辎重,以及居中调和。 如今,他竟然要再一次亲临战阵了? 赵孟静微微皱眉,他张口想说些什麽,但是没有说话。 浙江都指挥使秦穆,却直接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抱拳道:「陈大人是钦差,也是我们如今东南剿倭的主心骨之一,与部堂大人一般重要,下官以为,陈大人不应当亲蹈险地。」 说到这里,他正色道:「这一次海战,撑死了也就是三千人左右,下官愿意上船,统一提调这三千人!」 赵孟静这个时候,才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三千人的兵力,似乎确不值得子正亲自赴险。」陈清看了看秦穆,又看了看赵孟静,缓缓说道:「这一次,大家伙兴师动众,劳动部堂大人,两省都帅,甚至还有杭州织造局,可以说都是因为我陈清自己的一些念头,既然是我自己一手组局,我就没有道理不参与进去。」 「否则。」 陈清看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否则不管成败,我心里都会不甘心。」 这事,是陈清一手谋划并且最终成型的,如果他只是空口说一说,自己不参与其中,导致这件事没有建功,他心里一定不踏实。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要是在海上碰到了倭寇,最终反而战败,那他没有亲眼看见,自然更不甘心。 假如他一切预想,统统落实,在海上痛击了倭寇,他自己却没有参与进去,那恐怕多少也会觉得有些遗憾。 说到这里,陈清开口说道:「我主意已定,明天,我就会带着北镇抚司的百户唐桓登船北上,我上船之後,浙直北镇抚司一切事务,暂交给百户言琮负责。」 听陈清这麽说,众人都不说话了。 赵孟静也默默看了看陈清,叮嘱道:「为东南大计,子正千万小心。」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放心,为这件事,我已经准备许久了。」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咱们继续说详细章程罢。」 於是乎,金山卫里,一场会议持续了大半个时辰,陈清把大概的细节,通通说了一遍,浙直两省的两个都指挥使,又开始规划具体的行动过程。 等到夜深,众人才各自散去,陈清刚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歇息,姜褚却自己跟了过来,一路进了陈清的房间里,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後直勾勾的看着陈清。 「你有多少把握?」 陈清看着他,哑然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五成。」 姜褚低头喝了口茶水,闷哼了一声:「五成把握,这样大动干戈,早知道你只是要借用织造局的旗号,当初干什麽大张旗鼓的,让他们把丝绸,一路运到金山卫来。」 「直接让织造局,借你些空船就是了。」 陈清摇头,开口说道:「从杭州织造局,一路到这里,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在眼里,这些丝绸,是一定要装船的。」 「不然,这戏就不真了。」 姜褚挑了挑眉:「现在,倭寇登陆已经少了许多,他们就能消息这麽灵通?」 「他们消息要是不灵通,恐怕连织造局从海运运送丝绸的消息都不会知道。」 陈清开口说道:「那我这一趟北上,就会更加安然无虞,到时候,世子那个市舶司,便可以直接挂上牌子,人手一齐,就能运转了。」 姜褚目光转动,他看着陈清,问道:「听起来,你把握十足。」 陈清也看着他,轻声笑道:「能不能在海上大败倭寇,我只有五成把握,但是要说能不能碰到倭寇,我有八九成的把握…会碰到倭寇。」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京城里传来的消息,内阁相公们,以及京城里那些高官,大概率已经不会再插手东南了。」 「但是,地方上的士绅,却未必会停止,这其中,有着巨大的利益。」 说到这里,陈清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文书来,放在了桌子上,开口说道:「沿海这些州府,几乎每一个州府都有百万巨富,像是扬州,温州这些地方,巨富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多是从走私这条路上来的钱。」 陈清低眉道:「市舶司一旦挂牌,他们就会至少失掉一成所得,这一成,是他们所得的货款,还不是一成纯利。」 「等以後,市舶司正经运转起来之後,还可以按照货物品类徵税,那个时候他们要交的税,大概还不止一成。」 「商人,没有几个能忍受这样的损失。」 陈清缓缓说道:「再加上,我在东南的差事除了剿倭,还有清丈田亩,这更是打在了这些人的七寸上,我在东南一年多…」 「京城里弹劾我的文书,恐怕已经不少。」 说到这里,陈某人低头喝茶,继续说道:「但是,因为我在东南,还没有失过手,且数次报捷,他们想要弹劾我,最多就是挑一些小毛病来弹劾,如果我出了什麽大错,比如说失掉杭州织造局的一大批货物…」「到那个时候,京城里弹劾我的文书,就会如同纸片一般。」 「甚至可以推想,世子在杭州这麽顺利,杭州织造局这麽配合咱们,说不定也是杭州城里,有人想要顺水推舟,想让我在这上头,栽个大跟头。」 听了这话,姜褚毛骨悚然,他擡头看着陈清,喃喃道:「难怪,我也觉得,有些太顺利了」陈清背着手,继续说道:「世子不用多想,每个人各有各的心思,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他笑着说道:「说白了,地方上这些人,是想要阻拦陛下关於土地,以及市舶司的新政,而如今,这两道新政的症结,都在我身上。」 「织造局五万匹丝绸,只是我给他们的由头,事实上,只要他们确定我在船上,就已经有动手的理由了。」 陈清低头喝茶,继续说道:「各凭手段就是。」 姜褚看向陈清,开口说道:「明天晚上,我跟你一起上船!」 陈清摇头:「我自己去就足够了,世子盯着这些丝绸就是了,後面世子还要开始着手弄市舶司,如果这一趟一切顺利的话。」 「咱们在松江府再见,到时候松江府市舶司,就不会再有什麽阻碍了。」 姜褚长叹了一口气:「你不说,我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竟然有这麽多门道。」 他苦笑了一声:「我这碗水,还是太浅了。」 陈清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这一遭要是做成了…」 他压低了声音,在深夜里,如同冥府幽语。 「我们便可以顺藤摸瓜,从而奏请陛下,在东南掀起几桩大案,如同台州府八大富户那样。」「到了那个时候,东南的差事,就可以说成了一大半,往後剩下的事情,不过是水磨功夫,一点一点去做就是了。」 姜褚眉头跳动,忍不住说道:「台州一府,上一次就杀了近千人,要是再起大案…」 陈清缓缓说道。 「松江府,嘉兴府,宁波府,温州府,还有杭州府,扬州府。」 「想要查,估计都能查出来一些走私大户。」 他神色平静道:「当然了,到时候办与不办,杀与不杀,还在陛下,我们北镇抚司,只负责把事情查清「不会主动去杀什麽人。」 他又说道:「大齐开海许多年了,这些年,沿海百姓过得很惨,但是这些富户,却个个肥得流油,奢靡无度,要是能清理上一遍。」 陈清轻声说道:「陛下要做的事情里,好几件就都有了着落。」 听了这话,姜褚站了起来,擡头看了看门外,喃喃道:「那他们…」 「大概是要死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密奏 有个说法,不怕二世祖败家,就怕二世祖创业。 如今姜齐的情况,就跟这句话类似。 皇帝这个职业,如果想当个昏君,每天能干什麽事情呢? 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睡睡女人,盖盖房子,不高兴了再杀上几个人,了不起就是多杀几个人。然後,办办宴席,在身边养几个情绪价值提供者。 至多,也不过是满足一些个人的癖好,比如说弄个花石纲,让全国各地给自己送好看的石头。可偏偏,当今天子,是个有梦想的天子。 睡女人,盖宫殿,杀大臣,都花不了太多钱,只要皇帝不去管朝廷里的事情,再养几个听话的忠犬,尽会有人给他提供这些。 而有梦想的天子一般要做什麽呢? 首先最基础的,要修河治河吧?要整顿军队吧? 如果目标再高远一些,那就更花钱了。 开疆拓土,四夷宾服。 这些,都需要巨大的开销。 其他方方面面的开销,就更是不计其数,毕竞做昏君,只需要给自己一个人,了不起给自己身边一群人花钱。 做明君,却需要给千千万万人花钱,这里头,基数还是相差太大了。 正因为如此,当今天子其实相当缺钱,他想做的每一件事,都基本上是被经济问题,给拴了住手脚。甚至於,皇帝着眼於宗室问题,也是因为宗室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压力! 所以,等皇帝看到陈清的奏书,真正看明白东南的形势之後,东南那些富得流油的大户,结局就基本上已经注定了。 姜褚愣神了许久,才看向陈清,苦笑道:「子正兄,你还真是想的深远。」 陈清笑着说道:「没有世子说的那麽神,这个世界上,大多数道理,都是从事情里头体现出来的,光靠空想,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但只要切身实地的去做,很多道理,很多因果,就自然不言自明了。」 说到这里,陈清低眉道:「我一趟出海,一旦功成,到时候就可以顺藤摸瓜,等到朝廷的铁拳落地…东南沿海,有没有人敢再走私很难说,但一定不敢再有人,与倭寇有一星半点的来往!」 「只要能把倭寇,与沿海的地方势力彻底切断开来,这些倭寇,就会成为无根之木。」 「东南剿倭,就会成为一个时间问题。」 姜褚低头喝茶,才发现茶杯早已经空了,他自己提起茶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然後仰头一饮而尽,好一会儿之後,他才看向陈清。 「子正兄,你今夜说的话,我想要密奏皇兄…」 陈清笑着说道:「你奏就是了,我又没有说什麽犯忌讳的话。」 「世子文书里,记得把我写好一点就是了,写的英明睿智一些。」 姜褚苦笑了一声,又一个人发呆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看着陈清,开口问道:「子正兄,如果东南让皇兄肥起来了,市舶司也能够做成,皇兄是不是…就不会去想宗室问题了?」陈清看着他,很平静地摇了摇头。 「宗室问题,对景元一朝来说,不是什麽要命的问题,陛下着眼於宗室,恐怕也不是为了本朝。」「而是为了後世之君,为了将来的天子。」 姜褚长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起身,对着陈清作揖行礼,感慨道:「今夜,子正兄又教会了我良多。」 陈清连忙摆手:「互相学习嘛。」 姜褚作揖之後,扭头告辞,陈清一路把他送了出去。 众人在金山卫,住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三千精锐已在金山卫最近的码头集合,码头上,陈清一边吩咐应天火药库的人,把火药搬上空船,一边叫来言琮,与言琮说话。 「我这趟出海,顺利的话,一个月就能回来,不顺利的话,估计要两三个月时间,我不在岸上,北镇抚司的消息自然就送不到手上,这段时间,北镇抚司一切事情,由兄弟你来负责。」 他顿了顿之後,又开口说道:「还有,我家里的家信,估计也送不到海上,兄弟你替我收着,你可以拆看,要是家里有什麽要紧的事情…」 他对着言琮抱拳行礼:「就托付给兄弟你了!」 言琮拍了拍胸脯,沉声道:「兄长家里,但凡出了任何事情,小弟提头去见兄长!」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笑道:「那就这麽说定了。」 说罢,他扭头招呼了一声唐桓,带着四五十个北镇抚司的人手,一起上了准备好的大船。 这一次装船,装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天明时分,船队才从码头出发,准备一路沿海岸线,朝着京城开进。 姜褚与言琮一起,目送着陈清与整个船队的离开,等船队走远之後,姜褚才扭头看了看言琮,笑着说道:「言百户,有何感想?」 言琮对着他微微低头,抱拳道:「回世子,卑职没有什麽感想,只想做好头儿交办的事情,等头儿回来姜褚「嗯」了一声,然後开口说道:「我一会去找赵部堂,让他给你们北镇抚司,准备几艘快船,用来往来消息。」 他顿了顿之後,继续说道:「陈清那里,一旦出了什麽事情,北镇抚司立刻报告,会立刻有人手,前去救援。」 「陈清…不容有失。」 姜褚擡头看着陈清远去的方向,突然笑了笑:「他可能是我这个姜家人,这些年来对姜氏最大的贡献了。」 陈清一路坐船出海北上的同时,姜褚的密奏,也从驿路一路北上,在几天之後,就送到了御书房里,送到了皇帝的桌案上。 此时,正是下午,皇帝正在御书房里,接见京兆尹顾方。 顾方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向天子,奏报这一年多以来,京兆府清丈田地的成果。 「陛下,到昨天为止,京兆府已经把各县报上来的田亩数目整合了一遍,臣统计了一遍。」「比起臣接手京兆府时候的可徵税的田土数目,要多出近五十万亩,这里头,有一部分是这些年新开垦出来没有上报的,另外一部分…」 「则是以各种手段隐瞒的。」 天子接过来他递过去的奏报,眯了眯眼睛,闷哼了一声:「多出来两成不止罢?」 「开垦出来的田地。」 皇帝冷声道:「这些年,没听说过京兆府一带,有大规模的垦荒,你这是替他们遮掩呢!」「恐怕大多数,都是被他们隐藏了起来。」 顾方低头道:「陛下圣明。」 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目光闪动。 京畿一带都是这种情况,那些远离京城的省份,更是可想而知。 就在皇帝沉思的时候,有内廷太监小心翼翼地送上来了姜褚的密奏,对着天子低声道:「陛下,世子从松江府送来的密奏。」 皇帝「哦」了一声,顺手接过,他拆开书信,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之後,神色立刻变得精彩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喃喃道:「陈清,陈清…」 念叨了两声之後,他对着顾方招了招手,开口笑道:「来来来,顾卿。」 「你也看一看。」 顾方上前,接过姜褚的密奏,深深低头。 「微臣遵命。」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上下一心 顾方从头看到尾,然後沉默了许久,才擡头看向皇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姜褚的奏书递了过去,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陛下。」 顾方低头拱手,默默说道:「陈千户所言,句句在理,但…如果陛下没有同他嘱咐过这些事情,那麽陈千户,似乎有一些揣摩圣意之嫌。」 天子这会儿,正在翻看京兆府递上来的奏本,听了顾方这句话,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哑然一笑:「你跟陈清,关系不是不错吗,怎麽说出这种话来?」 「私是私,公是公。」 顾方正色道:「如果论私交,臣与陈千户,的确交情不浅,但此已经是要紧的国事,陛下问及微臣,臣只能以公事回话。」 皇帝「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背着手来回走了几圈,这才看向顾方,开口说道:「要说揣摩朕的心思,这陈清打当年进京之後,就一直在揣摩朕的心思。」 说到这里,皇帝都忍不住自嘲一笑:「他都没有停过。」 「你可知道,朕为什麽还要信用他?」 顾方认真思量了片刻,问道:「因为,陈千户…」 「没有猜错过?」 「嗯。」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顾卿如今,总算是能说几句自己人的话了。」 皇帝走到顾方面前,拍了拍顾方的肩膀,缓缓说道:「不错,他从来都没有猜错过,打他进京城以来,平白莲,碰宰辅,乃至於打压勋贵外戚,一桩桩,一件件…」 「都极合朕的心思。」 皇帝想了想,继续说道:「这一次他在东南,与二郎说的这些话,更是每一个字,都切中了朕的心思。顾方深深低头道:「陈千户,或是陛下天命之臣,或是…」 皇帝笑着接话道:「或是个大奸臣?」 顾方微微低头:「奸臣不敢说,但一定是个心思极重之人…」 天子摇了摇头,感慨道:「朕现在,也只能当他是朕的天命之臣来用了。」 皇帝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他现在,刚把杨元甫搞下来不久,因为没有堪用的人手,连内阁都还没有完全握在手里。 身为天子,他想要用人,自然无数人争着抢着,要做「天子门生」,但是想要刷新吏治,想要从文官这个既得利益团体里,强行啃回来一块肉,那麽皇帝就不能跟旧有的文官,也就是不能和杨元甫、谢观等人站在一起。 这种前提下,他能用的就不多了。 肯为他出生入死,不惧朝廷大臣的,也只有陈清,顾方这样的年轻人了。 皇帝说,现在只能把陈清当成他的天命之臣,就是这个道理,如今的他,除了陈清之外,没有别的人可用了。 但他说的,也只是「现在」。 将来他羽翼丰满,朝廷里,景元一朝的「新势力」崛起,等到他对陈清可用可不用的时候,陈清还是不是天命之臣… 还难说得很。 顾方听出来了皇帝话里的意思,他微微低头,开口说道:「陛下,东南的事情…」 「东南的事情,陈清办的极好,如今,他要做的事情,也是朕要做的事情。」 皇帝用手,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沿海走私,太过猖獗了,这些年,不知养出了多少巨富,就如陈清所说,这些人…」 「已经肥得流油了。」 说到这里,皇帝站了起来,开口说道:「你跟朕,一道去一趟内阁罢。」 说罢,皇帝直接站了起来,背着手往外走去,顾方只能跟在他身後,君臣二人一路来到了内阁,很快见到了一众阁臣。 众臣对着天子行礼之後,皇帝陛下径直坐在了主位上,然後命顾方,将京兆府清丈土地的文书,递给了一众宰相。 众人传看之後,天子冷下了脸,沉声道:「单单京兆府一地,就清查出了这许多田地!」 「这还是天子脚下。」 皇帝环顾众人,沉声道:「其他地方,恐怕要更加不堪!」 众宰相看了之後,都没有说话,宰相杨元甫站了起来,对着天子低头道:「陛下,臣以为,其他地方不会有京兆府这麽严重,京兆府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京城里,达官贵人太多…」 「有些人说了话,京兆府都不得不通融,其他地方,则不会如此…」 皇帝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话,而是轻声说道:「朝廷的田税,朕这几年翻看了,先帝朝初年到现在,少了近乎一成了。」 杨相公低头不语。 谢相公叹了口气,对着天子欠身行礼道:「陛下,之所以如此,一部分乃是因为斯文日甚,更多则是因为天时所致,本朝不如前朝风调雨顺,只要陛下修身养德,朝廷赋税,定然会逐渐恢复…」谢相公所说的斯文日甚,是说天下有功名的读书人越来越多,按照朝廷的规矩,中了秀才就能够免徭役,举人进士,则可以免除一部分赋税。 这就是所谓的斯文日甚。 皇帝心中恼火,但是脸上却没有什麽表情。 宰相陆彦明起身,对着天子拱手道:「陛下,朝廷岁入日少,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宗室渐多!」「一代天子,就要封出去许多亲王,家家世袭罔替,亲王庶子又生郡王,一代代无穷无尽。」皇帝终於恼了,他冷声说道:「朕说的是,朝廷的赋税一年少过一年,没有说支出!」 陆相公沉声道:「陛下,税收的事情,杨相公谢相公都已经说了,臣要说的就是支出的事情,宗室…」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道:「朕今日来,不是跟你们说节流的。」 「而是要说开源。」 皇帝起身,背着手转了两圈,开口说道:「朕准备在沿海港口,设立诸市舶司,在今年,暂设台州府以及松江府两处市舶司,由姜褚暂时署理。」 「至於官佐,则按照正五品官职,来设置职司,人手由户部派遣,朕的内廷,派遣宦官镇守,相互监督皇帝扫了一眼众人:「诸位以为如何?」 谢相公顿了顿,直接开口说道:「市舶司的收入…」 皇帝淡淡的说道:「有人跟朕建议,市舶司所入,归入内帑。」 谢相公不假思索,大声说道:「此人必是国贼,请陛下杀之!」 皇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听朕说完。」 「那人与朕说,景元一朝,市舶司所入归入内帑,由朕来支配,以免为人掣肘,待朕晚年,再将这笔钱财,归入户部国库。」 皇帝顿了顿,又说道:「朕身为这一朝的天子,看到这种话,自然是很高兴的,不过朕细想了想。」他摇头道:「还话,还是有些拍马之嫌。」 「所以,朕打算,将市舶司所入,直接计入户部国库,但是…」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道:「这笔钱,由内廷宦官记录数目,进入国库之後,不管谁来用,先要在朕这里通过。」 「再有。」 皇帝背着手,缓缓说道:「市舶司今年明年两年的收入,暂不押来京城,交给浙直总督赵孟静,与陈清两个人,用作平定东南,整顿地方。」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诸位没有意见的话,这事就这麽定了。」 几位宰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皇帝面露不悦之色。 宰相王翰,适时的站了出来,对着天子深深低头行礼:「臣等,谨遵圣谕!」 皇帝背着手,扫了一眼众人:「谢相公?」 谢观也连忙低头,欠身行礼:「臣遵命!」 杨相公也站了起来,低头道:「老臣遵命。」 这一下,内阁一众宰相,都纷纷低头行礼,应下了皇帝的安排。 皇帝看了看身後的顾方,这才笑了笑。 「那就这麽定了,朕这几天,就开始遴选宦官,派到东南听用。」 「诸位相公…」 皇帝背着手,大步离开。 「也从吏部开始选人罢。」 第三百七十四章 遭遇! 「头儿!」 甲板上,陈清正在远眺海面的时候,唐桓迈着大步,一路又到了他的身後,对着他低头抱拳道:「崇明沙所的人派小船送信过来,说是发现了倭寇的踪影!」 崇明沙所,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崇明岛。 只不过这会儿,崇明岛还没有连在一起,而是分成了四个岛。 唐桓看着陈清,低声道:「崇明所那里,都能发现,说明这一次,倭寇动静不小,属下已经让人去知会了领兵的几个将领,头儿…」 「既然已经请君入瓮了,我派人用小船,载头儿上岸罢。」 陈清这才收回目光,回头看了看唐桓。 三四天前,十几艘织造局的船,带着十几艘护卫船,从金山卫出发之後,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北这会儿已经离开了松江府,来到了苏州府境地。 或者说,苏州府所属的海域。 这个时代的松江府,还远没有陈清那个时代的松江府繁华热闹,连崇明四岛,也不在松江府治内,都是归属苏州府。 听了唐桓的话,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了好几天了,终於等到了倭寇的踪影,这个时候,让我上岸做什麽?」 唐桓低头道:「在金山卫登船的时候,世子交代过,头儿的周全最是要紧,相比较来说,这些倭寇反而不那麽重要。」 陈清瞥了他一眼:「世子是在仪鸾司挂职,仪鸾司管不到我们北镇抚头上。」 他笑着说道:「总要先看一看倭寇是什麽成色再说,等到实在打不过了,再跑路不迟。」 说到这里,陈清看向海面,低声道:「倭寇这些年,常常登陆劫掠,海上的倭寇,我还没想见识过,不过今夜,大概就要见识了。」 「唐桓,你通知各船,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巡逻值守的人数翻倍,小心倭寇偷船。」 「另外,让人提前准备好小船。」 「再让秦都帅,过来见我。」 唐桓低头抱拳,应了一声,然後很快下去办事去了。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之後,在另一艘船上的秦穆,终於来到了陈清所在的大船,在甲板上见到陈清之後,他对着陈清抱拳行礼:「大人!」 说完这两个字,这位浙江都指挥使脸色有些苍白,神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陈清看着他,开口问道:「秦都帅不通水性?」 秦穆摇了摇头,开口道:「游水是会的,打小就会,但是坐船…有时候会晕船。」 陈清无奈道:「既然晕船,在金山卫的时候,都帅何苦一定要跟上来?」 秦穆微微低头道:「这船上三千人里,有我们浙江一千个兵,越省剿匪,自然下官这个都指挥使出面比较好,否则到了南直隶地界上,下官手底下的那些指挥使,千户,恐怕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秦都帅心思倒是细腻。」 秦穆低头,连道不敢。 陈清看着海面上,低声说道:「我让唐桓递到各船的消息,秦都帅大概已经知道了,沿海的崇明所,已经见到了一些风吹草动,那麽倭寇距离我们,应该已经不算远了。」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在台州府的时候,我捉到过几百个倭寇的俘虏,然後我们北镇抚司的言百户,在台州府一天杀一两个,斩首示众。」 他看着秦穆,笑着说道:「那个时候,多少撬开了一些嘴,拿到了一些有关於倭寇的情报。」秦穆低头,正色道:「北镇抚司的手段,下官自然是相信的,有什麽消息或者是吩咐,大人尽管说就是了。」 陈清带着他,一路来到了自己所在的舱房,然後拿出了一张有些粗劣的沿海地图,大概指了个方位。「咱们现在,大概就在这个位置,这附近,除了沿岸以外,没有什麽地方能够聚集大量人手,要说有,就只有一个地方。」 「叫作蛇山岛。」 陈清手在地图上画了画:「这个岛不大,没法子住人,从前是渔民歇脚的地方,後来倭寇猖獗,就没有渔民再去了,十几二十年时间过去,已经很难辨认这个小岛的方位,只知道此处,距离崇明的南沙…」「差不多六七十里。」 陈清低声道:「倭寇要劫我们这些船,人数一定不小,虽然我不太确定,倭寇主力会不会藏在这里,但是我可以笃定,一旦倭寇大规模聚集,这蛇山岛,一定是他们的聚集地之一。」 「这几天晚上,如果打起来,秦都帅就派人,追着这些倭寇,找到这个蛇山岛。」 秦都帅的目光,落在陈清手指的位置,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大人,倭寇如果大举来犯,咱们似乎应当先注意自身周全,再考虑其他…」 陈清开口笑道:「秦都帅,我夫人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产了。」 「没有把握,我不会来这里冒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海上倭寇劫掠的方式,我们北镇抚司详细查过,他们是坐一种快船,叫作海鳅船。」 「一艘船上,只几个人而已。」 陈清继续说道:「咱们都是大船,即便是护卫船,也都是中等船只,倭寇的小船追上来容易,但是想要登船不易,如果是面对一两百个护卫,他们还可以拚一拚…」 陈清只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道理很简单,海上想要完成劫掠,最基础的要求,就是抢劫之人,要比被抢之人速度快。而且不是快一点点。 是快到,等自己出现在被抢者视线里的时候,被抢者就已经跑不掉的那种。 倭寇抢掠了这麽多年,火炮他们都能搞到,大船他们当然也不会缺,但是想要拦下并且劫掠大船他们只可能是坐小船来。 他们想要登上陈清等人的船都是问题,更不要说,完成这一次解决了! 陈清与秦穆,吩咐了好些细节,才让这位秦都帅离开。 当天晚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动静。 船队,浑然不觉的继续驶向北方。 而到了第二天晚上,接近子夜时分,陈清正在熟睡的时候,外面的钱川川,小心翼翼的敲响了他的门。「头儿!」 钱川低声道:「唐百户派人送信过来,过咱们侧翼的一艘船,已经遇到倭寇了!」 陈清闻言,几乎立刻睁开了眼睛,他坐了起来,很麻利的披上了衣裳。 推开房门之後,他看着钱川,问道:「咱们的船呢?」 钱川微微摇头:「天太黑了,还没有瞧见倭寇。」 陈清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唐桓所在的船,是一艘护卫船,一艘船也就能装下大几十号人,我们这种商船,却可以装下二百多人。」 陈清看向钱川,开口说道:「把我们船上织造局的招牌挂起来,让人去喝问那些倭寇,跟他们说,劫掠织造局的船只,等同於劫掠天子,要诛九族的!」 「问他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钱川应了一声,下去办事去了。 而陈清,则是飞快的穿好衣裳,走到外头,叫来了跟自己同船的一个千户,他拍了拍这千户的肩膀,笑着说道:「李千户。」 这李姓千户连忙低头,毕恭毕敬:「大人吩咐!」 「带上你的人,跟我去货舱搬货去。」 陈清笑容温和。 李千户应了一声,颇有些激动。 他当然知道,陈清所说的「货舱」里,装的到底是什麽东西! 那些原本装满了华美丝绸的货仓,如今却装了一桶桶黑家伙! 「下官遵命!」 第三百七十五章 倭寇头子! 海面上,月光铺洒下来。 依稀可以看到,一艘艘小船,加在一起足有数百艘,正在飞速向陈清等人所在的船队靠近,这些小船,速度极快,出现在视野里之後,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二十来艘,已经贴近了陈清所在的大船。这就是这些海匪的厉害所在。 寻常商船,哪怕再大,但是船舱里装着的,绝大多数都是货物,真正船上的人,并不会有很多。比如说,假如织造局用船只来运送丝绸的话,货舱里装着的,就全部都是丝绸,以及船员的粮米,一艘船上有二三十人就了不起了。 假使船上只有二三十个人,这麽多小船一股脑涌上来,他们根本不可能全部顾及得到,到时候就会顾头不顾靛,只要被三五个海匪摸上来,一艘船就算是陷落了。 但是现在… 情况大不一样。 在金山卫卸货之後,这些船的船舱里,除了一部分粮食之外,其他地方,都用来放人了! 单单陈清所在的这艘船,船上就接近二百人,而且全副武装! 居高临下,陈清根本不会害怕这些船只登陆。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飞快涌来的倭寇,目光闪动,好一会儿之後,他才叫来同船的千户,吩咐道:「李千户。」 李千户低头道:「卑职在!」 「跟兄弟们说,不要一股脑都出来,先出来二三十人,往下面射射箭,必要的时候,可以放一些倭寇上船来。」 李千户立刻会意,笑着说道:「卑职明白了!」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当心,今夜这些海匪,应该不是普通的倭寇。」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说着,陈清借着月光往远处看去,看了一会儿,又从怀里取出一副望远镜远望。 这个时代,已经有不少作为舶来品的玻璃制品,望远镜这种东西虽然稀奇,但是如今陈清的身份地位,并不难搞到。 借着月光,他竟真的在极远处,隐约看到了一艘大船。 一眼望去,恐怕隔了有十几里远。 而此时,在这艘远远观望的大船上,也有几个人,同样在举起望远镜,看着陈清所在的船队。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一身东瀛打扮的中年人,他用单筒望远镜看了许久,才收回了怀里,扭头看了一眼身後一个三十多岁的读书人。 「何先生,咱们说好了,今夜无论成败,我的那五箱金子,一点都不能少。」 他虽然是倭人打扮,但是说起汉话来,已经相当熟练,而且说的不是官话,是东南一带的吴语。这也不奇怪,倭寇在东南二十年了,都已经不是一代人,这些倭寇里,有很大一部分自小就是在东南沿海长大,他们甚至,根本都没有去过东瀛本岛。 不过这个说话的,一副倭寇打扮的中年人,却的确不是倭人,而是东南最大的倭寇首领,名叫徐直。徐直,原是南直隶徽州府人,今年四十五岁,他少年时候离开家乡,开始在进行出海贸易,贩卖一些朝廷的禁品,比如说硝石,硫磺,以及丝棉等等。 二十多年前,朝廷对於东南沿海管控并不严厉,这位徐大当家,与浙直两省的高官都有往来,当时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直便因此大发其财。 後来,朝廷官员轮换,这一段「蜜月期」也就结束了,再後来,徐直因走私禁品,被朝廷列为通缉要犯,他便开始大规模蓄养东瀛浪人,在东南兴风作浪。 此时此刻,虽然整个东南的海匪倭寇不止他一个,但是这个徐大当家,已经是毫无疑问的最大倭寇头目。 也是浙直两省沿海的「海上霸主」,可以说没有之一。 站在他身後的这个何先生,闻言微微欠身,开口说道:「我家主人已经说好了,不管事情成与不成,金子一定给到大当家,要是大当家能够劫下这些织造局的船只,我家主人会多送给大当家五箱金子。」「到时候,加上织造局这些丝绸,只这一笔,就足够大当家吃上几年了。」 徐直摆了摆手,面无表情道:「某手底下吃喝的人,不计其数,便是吃下这些丝绸,恐怕也不太够吃。这何先生笑着说道:「大当家,五万匹上好的,用来进贡的丝绸,贩到东洋,南洋去,一匹丝绸卖个二十两银子,也没有什麽太大的问题。」 「这可就是上百万两银子了。」 徐直闻言,又看了看陈清所在的船队方向,然後眯了眯眼睛,缓缓说道:「要真有五万匹丝绸,这笔买卖,拚再多人也是值当的,但恐怕…」 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回头,看向自己身後的这个中年读书人,笑着说道:「何先生,你我也算是十几年的老相识了,从前某可从来没有听说,你有什麽主人公。」 「你家主人,到底是什麽来路?」 何先生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同样看向陈清所在的方向,开口说道:「大当家,这织造局的船里,有个名叫陈清的北镇抚司千户,如果大当家这一回,能顺带将这陈清给杀了。」 「我家主人另有重谢。」 「什麽重谢?」 徐直按了按自己腰间的两把武士刀,淡淡的说道:「能及得上五万匹丝绸吗?」 「不会差太多。」 徐直闻言,目光闪动,然後开口说道:「何先生当某是聋子瞎子不成,你口中的这个陈千户,可不止是北镇抚司千户这麽简单罢?」 「此时,他乃是姜家朝廷的钦差,在整个东南位高权重。」 说到这里,徐直抽出自己腰间,短一些的武士刀,搁在了何先生的脖颈上,缓缓说道:「今夜之前,何先生可没有跟某说,这位陈钦差,也在这些船上。」 他面无表情说道:「如果这位主管东南沿海战事的陈钦差,也在这些船上,那麽这些船上,还会有织造局的丝绸吗?」 何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寒光闪闪的武士刀,他咽了口口水,低声道:「大当家,这姓陈的是个毛头小子,狂妄得很,他这几个月,在浙直两省翻手云覆手雨,早已经傲得没边了!」 「他这一次亲自押送织造局的丝绸,多半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向皇帝请功,大当家你想,如果织造局的丝绸,成功从杭州一路海运,运到京城。」 「这姓陈的,岂不就能向皇帝说明,他在东南的剿倭,已经大获全胜?」 徐直将信将疑的,收回了短刀,缓缓插入鞘中,然後冷冷地说道:「那就且看一看罢,要是一会儿,某发觉受了骗,几箱金子,大概救不了何先生你的性命。」 何先生连忙低头,应了声是,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挤出来一个笑容:「听说大当家马上就要在东瀛建国了,到时候姜氏是陆上的天子,大当家就是海上的国王,好不让人羡慕。」 徐直轻哼了一声,但是面目上,还是有些得意。 作为东南最大的倭寇头子,十几二十年来,他已经积攒了海一般的财富,此时手底下的「武士」,已经好几千人,替他做事的人,加在一起更是已经数万。 他在东瀛,也的确控制了大小几十个岛,治下也有了近三十万人。 他还真有自己当国王的念头。 不过,他这个人是个极其冷静的人,陈清在台州清理倭寇的时候,他麾下的势力受损,但他硬是没有跟陈清硬碰硬,反而在浙东开始全面收缩。 这足以说明,他的冷静程度。 想到这里,徐直正要说话,突然,一道明亮的亮光,从不远处传来。 亮光闪过之後,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是剧烈的爆炸声! 徐直愣愣地看着陈清船队所在的位置,然後木然回头,看向那何先生:「他们有火药。」 这位海上的大当家,脸上已经面沉如水。 「动了火药,还能有五万匹丝绸吗?」 第三百七十六章 轰杀! 亮起火光,就意味着,这一支织造局的船队里有火药。 而按照原有的情报,这支船队运送的乃是丝绸,丝绸按理说,最是怕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存放火药!换句话说,既然这支船队上有火药,那麽这些船上有丝绸的概率,就已经相当低了。 何先生也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咽了口口水,低头道:「大当家,你听我说!」 「这些船里,只有十几艘是织造局的船,其他船只是护卫船,织造局的船上不可能有火药,但是护卫船上却是可能有的!」 徐直冷着脸,缓缓说道:「火药一炸,老子手底下那些人,一定伤亡不小,这一趟要是捞不到好处,先杀你祭旗!」 何先生拿出望远镜,颤巍巍地看着远方,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後,看不出有什麽门道,只能收回了望远镜,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当家,假如…假如说这些船上,没有织造局的丝绸,我们也不会让大当家扑个空,那陈清,是一定在船上的!」 「大当家是海上的霸主,只要大当家愿意出全力,一定能吃下陈清,只要大当家杀了或者捉了陈清,事後,我们给大当家的好处…」 「绝不会比这五万匹丝绸要少!」 徐直看着他,微微冷笑:「你也说了,这五万匹丝绸卖到东洋南洋,就是上百万两银子的好处,你们出得起这个价?」 「出得起。」 何先生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百万两银子而已,只要东南没了陈清,没了可能建成的市舶司,不过就是几船禁运的事情。」 「大当家,这陈清,之所以被人记恨,就是因为他要砸大家伙的饭碗。」 何先生缓缓说道:「他先是要在江南清丈土地,这一点,就是砸士绅的饭碗,已经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要他的性命了。」 「如今,他又在沿海剿…又在沿海,跟大当家你们打仗,其实打仗倒也罢了,但他却要建立市舶司,对所有出入船只收税。」 「这,又是在砸生意人的饭碗。」 何先生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样的人,太多人想要他去死了。」 「你还想哄我!」 徐大当家冷笑了一声:「这陈清的来历,某派人查过,他不过是湖州一弱冠少年罢了,他能做些事,是因为你们姜齐的皇帝想让他做事!」 「没了个陈清,还会有张清,有李清,你们要一个个杀吗?」 何先生压低声音,开口说道:「纵然以後,还有张清有李清,有这陈清的前车之监在前,他们就不会再敢这麽胡来,还有…」 「他的後来者,不会像他这麽难搞,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什麽都不缺,什麽都不要…」徐直明白了过来,淡淡地说道:「原来是这个打算。」 他扭头看着何先生,脸色冷了下来:「从一开始,何先生就知道,这些船上根本没有丝绸,是不是?」「你只是想哄某出手!」 何先生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摇头道:「在下岂敢?」 「杭州织造局把五万匹丝绸装船海运,是我们的人,亲眼看在眼里的,後来更是一路跟了一段距离,都没有问题,大当家…」 何先生苦笑道:「杭州织造局里,我们也有人脉,这件事千真万确…」 「只是,只是…」 何先生看着海上,苦笑道:「只是,眼下来看,那姓陈的小子,可能的确耍了什麽阴谋诡计…」「轰!」 这位何先生话音刚落,不远处再一次闪现亮光,紧接着,又是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徐直擡头,用望远镜看着远方,脸色阴沉:「这样用火药,就不怕把自己船炸沉了!」 这会儿,他的大船距离陈清的船队,已经又靠近了些,已经隐约可以看到,船上到底发生了什麽。只见一艘大船的甲板上,他的一个个兄弟,先後爬上甲板,他的这些老部下,已经是经验丰富的海匪,上了甲板之後,眼见着对方人多,并没有急着冲阵,而是在甲板上,稳稳地固守一席之地。终於,有四五十个人都上了甲板,这些「老兄弟」们正要开始冲杀,就有人扔了一桶点着的火药桶,到了人堆里! 一时间,血肉横飞,火光冲天! 偏偏,这个时代的黑火药,威力并不够大,一大桶黑火药把人炸飞之後,也只是让甲板的木头,微微有些变形而已! 就在这个倭寇头头用望远镜观战的时候,陈清所在的大船,已经基本上结束了战斗。 甲板上,只有十几个倭寇没有被炸伤,也被上百个卫所精锐,给围在了中间,随着李千户一声令下,众人扑了上去。 没几个回合,这些人已经被统统拿下。 陈清一身北镇抚司的黑衣,拔出腰间的绣春刀,走在甲板上,此时甲板上的倭寇,大多数都还是活口。陈清提着刀,钱川举着火把站在他身後照亮。 陈某人左右环顾,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这年轻人这会儿躺在甲板上,面色痛苦。 他的後背,被火药炸伤,这会儿衣服已经焦黑,皮肉翻卷,整个人痛苦不已。 陈清半蹲下来,问道:「会说汉话吗?」 少年人一脸茫然,陈清手里的绣春刀落下,利落的抹了他的脖子。 陈清看向下一个目标,提刀上前:「会说汉话吗?」 这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倭人,一副武士打扮,他左胳膊受伤严重,也躺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听到了陈清的话,他一咬牙,支支吾吾:「我,我…」 刀光闪过,他也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这会儿,终於有个三十岁左右,也是倭人模样的人,惊恐的说道:「我,我会说汉话…」 他说的,是吴地方言,恰好陈清听得懂。 陈某人提着刀上前,将绣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开口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这人吓得脸色苍白:「我们,我们是跟着大当家,一起来的…」 「大当家…」 陈清挑眉:「是徐直?」 这人颤巍巍点头:「是,是…」 「徐直跟你们一起来了?」 这人摇了摇头,一头汗水:「我…我不知道。」 陈清「唔」了一声,扭头看向远处那艘隐约可见的船只,目光闪动,他挥手叫来了钱川川,开口道:「钱串儿,给咱们的人打旗号,跟他们说,让他们派快船,看能不能跟住我们东北方向的那艘大船。」钱川应了一声,下去通信去了。 陈清依旧蹲在地上,继续问道:「你们在这里等了几天了?」 「在哪里补给?」 这人颤颤巍巍:「我们,我们在附近有两天时间了,有…有好几处补给的地方,我…我们昨天,是在大船上补给的。」 陈清若有所思。 看起来,那些倭寇动手的时候用的是小船快船,但他们,也有不少大船。 只不过大船不用害怕什麽。 大家都是大船,速度差距不会太大,海上这种开阔视野,哪怕发现了,只要想走,还是走得掉的。想到这里,陈清手中的绣春刀转动,几乎划开了他的脖颈,开口问道:「蛇山岛在什麽方向,知道吗?这人颤颤巍巍:「小人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说罢,他用手指了指,也是东南方向。 陈清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沉思了一番之後,挥手叫来了同船的李千户。 李千户大步上前,低头行礼:「大人吩咐!」 「留几个好活的活口问话,其他人就地格杀。」 说到这里,他用绣春刀,指了指自己脚底下这人,淡淡地说道:「留他一条命,让他做俘虏,後面一并处理。」 「还有,给其他船打旗号,跟他们说…」 「全力动手杀贼。」 李千户立刻,深深低头。 「卑职遵命!」 第三百七十七章 附骨之蛆 约莫一个时辰之後,两艘大船相接,另一艘船上,浙江都指挥使秦穆,很是矫健的跳上了陈清所在的船此时,陈清船上的倭寇,已经处理乾净,秦穆左右看了看,然後寻到了正在甲板眺望远方的陈清,对着陈清低头抱拳道:「大人!」 陈清回头,问道:「情况怎麽样?」 「所有上船的贼人,已经统统被我们就地格杀,或者制住,那些还没有上船的贼人,也都已经後逃,那些小船速度太快,我们不太能追得上。」 陈清默默点头,目光重新回到了海上,他指了指远方,开口道:「半个时辰前,这个方向远一些,可以隐约见到几艘大船,多半就是这些海匪的头目,按照我讯问出来的消息,有可能是海上的海匪头目徐直。」「徐直…」 作为浙江都指挥使,秦穆自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毕竟徐直早年在浙东,名声极大,乃至於与浙江三司衙门的高官,都有一些往来。 秦穆顺着陈清看的方向看去,这会儿已经见不到船只的踪影,他看了一会儿,还是看着陈清:「大人,要不要派船追过去?」 陈清摇了摇头,默默说道:「太远了,哪怕他们的船比咱们的慢一些,想要追到也不知是什麽时候的事情了,更何况如果真是那个徐大当家,他的船,恐怕要比织造局的船更好,只能等到…」 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他让赵孟静着手打造战船,除了为将来的市舶司护航以外,其实要打击的,正是徐直这等海上的大寇。 只有拥有在海上胜过他们的能力,才能保证之後的东南沿海,乃至於东南近海,平安无恙。而眼下,陈清等人所用的船只,基本上都是一些商船,没有战船,出其不意之下,能够占到一些便宜,已属不易。 陈清思索了一番,回过神来,开口说道:「今夜战果如何?」 秦穆回答道:「大晚上的,咱们的人又分散在各个船上,具体数目目前还不清楚,不过这些海匪数量不少,算上在海上被我们射杀的,下官估了一下,今夜战果该有六七百人。」 陈清想了想,皱眉道:「少了。」 「我精心筹划了几个月,连杭州织造局也动用了,如果只这几百个人,有些不合算了。」 他看向秦穆,开口说道:「秦都帅,天还没亮,这场战事还没有结束,敢不敢跟我再攻上一次?」秦穆毫不犹豫,低头抱拳:「大人吩咐!」 陈清手指了一个方向,缓缓说道:「趁着夜色,咱们的船往这个方向开,到明天天明,如果有收获自然是好,如果没有收获,那也是天意,我们就靠岸收兵。」 秦穆看了一眼陈清手指的方向,微微低头道:「下官遵命!」 蛇山岛。 说是岛,但这个岛只有百丈方圆,因为岛太小,上面没有原住民,从前只有渔民搭建起来的几座木屋,用来歇脚以及躲避风雨。 只不过最近十几年,没有渔民再敢上岛,这里已经成了徐直的据点之一,岛上用木头盖起了几座简单的木楼,组成了一个水寨。 此时,徐大当家,已经带着几百下属,在蛇山岛上暂时歇脚。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暂时歇息,主要是因为,方才的激战,他手底下逃回来的人里,有不少人受伤,而且受伤不轻,需要找个地方休养,给他们治伤。 徐直手下,虽然号称数万人,但实际上,他那数万人是给他做事的人数,方方面面的加在一起,真正能用的战斗力… 撑死了也就几千人而已。 即便如此,他已经是沿海海上,势力最大的海匪,几乎没有之一。 眼下,至少有一百多伤员,徐直没有办法不管,这要是不管,一百多人的损失事小,人心散了事大。人心一散,後面的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毕竟,政治以及勾心斗角,从来不只是在朝堂上。 事实上,队伍的人数超过十个人,各种勾心斗角,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随着队伍的规模越大,不管什麽团队里,都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各种斗争。 凌晨时分,徐直本人,也从船上跳了下来,走上了蛇山岛,在他的身後,是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何先生。何先生面如土色,不住讨饶,而踏上岸的徐直,只是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何先生便立刻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上了岸之後,徐直一路进了位於蛇山岛的水寨,进了水寨的大堂,他坐在主位上,先是吩咐手底下人,带着伤员下去治伤,而他则是看着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何先生,冷笑不止。 「火药!」 他咬牙道:「船上到处都是火药!」 徐大当家气得手都在颤抖:「老子亲眼看到的,那些火药加在一起,恐怕炸了有小半个时辰!」「你还说船上有他娘的丝绸,我看,那些船上装的,恐怕都是火药!」 徐大当家站了起来,狠狠一脚,把这个何先生给踹翻在地,然後脚踩在他心口,冷声道:「姓何的,咱们相识十几年,从前你的消息没有错漏过,这一次老子才信了你,现在你怎麽说?」 徐直目光阴森:「你莫不是官军派来的细作,要引我入官军瓮中的?」 这何先生被他踹了几脚嘴角都已经沁出鲜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大当家,在下,在下…」 「在下哪里敢欺骗大当家,估计…」 他颤声道:「估计是那姓陈的狡诈,使了什麽障眼法」 「大当家,您留我一条性命,我回去禀报我家主人之後,一定补偿大当家!」 「你没有机会了。」 徐直面无表情道:「因为你一个人,累我折了数百弟兄,眼下这水寨里,都还有上百个伤员,不杀你,如何跟兄弟们交代?」 说到这里,徐直拔出腰间的武士刀,架在了何先生的脖颈上,冷冷的说道:「稍後,老子就当着众兄弟的面,活剐了你,给数百弟兄报仇!」 何先生哀声道:「大当家要报仇,也应该去找官军报仇才是,是那姓陈的太过狡诈,大当家要找他报仇才对!」 徐直直接一巴掌,打在了这何先生的脸上,面无表情道:「你当老子是蠢物?」 「报仇,自然是捡好报的仇去报,我要是有本事向官军报仇,这会儿还在这里与你说话?」何先生两只眼睛飞速转动,过一会儿,他突然压低声音,开口说道:「大当家想要报仇,这也容易,那陈清是湖州人,如今安家在湖州德清,他家里有个新婚妻子,妻子还怀了身孕。」 「大当家想报仇,只需要派人去一趟德清,保管让那陈清痛彻肺腑!」 「乃至於可以让之後的东南沿海,再不能出第二个陈清!」 徐直眯了眯眼睛看着何先生,缓缓说道:「我们道上混的,讲究祸不及妻儿,何先生还真是心狠手辣啊。」 何先生声音沙哑:「大当家,不是我心狠,是这陈清他不懂事。」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到如今,这姓陈的已经不知道是多少的杀父仇人,杀母仇人了!」他擡头看着徐直,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徐直直接打断:「何先生今天就是舌绽莲花,某也非要杀你不可,不杀你,无从给弟兄们交代!」 他提起手中刀,就要落下,就在何先生紧闭双眼的时候,突然一个浪人打扮,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对着徐直抱拳行礼:「大当家!」 他呼吸急促,说话也不利索了。 徐直皱眉:「什麽事?」 「官军…」 这人颤声道:「官军追过来了!」 他看着徐直,咽了口口水:「大当家,你快上船走罢,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蛇山岛大捷! 徐直都愣住了。 官军能找到蛇山岛,这不是什麽稀奇事,毕竞他们有不少人,落在了官军手里,讯问一番,大概率能问出来。 让徐直没有想到的是,官军竞然有胆子追上来! 这跟他印象中的官军,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要知道,从前十几年,他可是经常带着手底下的「武士」上岸劫掠的,地方上的那些卫所,朝廷里的官军是个什麽德行,他再熟悉不过! 都是一些得过且过之人,有些卫所兵,看到倭寇甚至是闻风而逃的,没有任何人会跟他们拚命,死磕到底。 这麽多年的思维惯性,以至於昨夜的大战结束之後,徐直完全没有想到,官军有可能会追上来。因为在他看来,昨天晚上的战事,那些官军已经是大胜特胜,甚至可以向朝廷报捷,报个斩首千级的大捷了! 但现在,这些官军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趁着夜色,直接摸了过来,这真是见了鬼了! 徐大当家喃喃念叨了几句。 一旁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何先生,看着徐直,大声说道:「大当家,你看到了,这姓陈的从来都是这般,做事不留余地!」 「他在岸上做事是这样,如今到了海上,做事还是这样,大当家如果不把他置於死地,他就会一直揪着大当家不放!」 「到时候,不要说大当家在海上建国僭位,就是个人的身家性命,也未必能得以保全!」 徐直狠狠一脚,踢在了这位何先生的腰上,咬牙切齿:「闭嘴!」 他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自己这个水寨,深呼吸了一口气, 蛇山岛太小,容纳不下太多人,这个水寨,也就是几百人的规模。 此时此刻,他在蛇山岛上的兵力,加在一起也就是几百个人,不到一千,如果留下来凭藉水寨与官军硬碰硬… 面对从前的官军,徐直有把握。 但是这个陈清领着的官军,有些太邪门,他已经不太敢尝试了。 徐直心里,各种念头纷乱如麻,不过他毕竟是纵横海上多年的大枭,只片刻时间,他就已经有了定计,叫来几个下属,问了问官军的位置,得知官军距离蛇山岛还有十几里左右,他果断说道:「把所有的大船,都开到蛇山岛北边,然後让一百个人,开着大船,以最快的速度往北开!」 「其余人…」 徐大当家直接开口说道:「其余人坐海鳅船离开。」 他身边有个下属,低头道:「大当家,这水寨里还有不少伤员,恐怕来不及了…」 徐直面无表情:「那就把他们留下来。」 说到这里,他大步往外走去。 等他走出水寨,就冷冷的吩咐道:「点火,把这水寨给烧了。」 这水寨,是用海上的木材搭建起来的,如今蛇山岛上的树木,已经不太够再起一座寨子了。烧了这水寨,许多年恐怕都再难有第二座。 这也是这位徐大当家的决断之一。 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如今的官军,与从前的官军不一样了,如果他留下这座水寨,很有可能被官军占据,成为往後官军在海上的据点之一。 真到了那天,他的海上「生意」,可就远没有从前好做了! 另一边,陈清带着秦穆等人,贴近蛇山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朝阳从正东方缓缓升起,日光铺洒在海水上,熠熠生辉。 等陈清距离蛇山岛还有两三里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岛上慢慢燃起来的火光,这道火光,让陈清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这些海匪,还真是不简单。」 就在陈清在甲板上远望的时候,秦穆已经站在他身後,对着他低头抱拳:「大人,我们的人看到,蛇山岛正北,有几艘大船正在北逃,应该是倭寇的船只。」 陈清毫不犹豫,开口说道:「派几艘小一些的船追上去,能抓的抓,不能抓的,就地格杀。」秦穆立刻低头抱拳,扭头转身,下去办事去了。 此时此刻,这位浙江都指挥使,内心深处,也是有一些激动的。 因为短短几天时间,他又立了一桩大功劳,到如今,他到任浙江其实也才几个月时间,就已经先後立下许多功劳。 这会让他在浙江的履历,非常漂亮。 甚至不用等到这一任浙江都指挥使干满,他就有可能升迁! 而秦穆会这麽想,同样的道理,这一次跟着过来的官军,也会这麽想,跟着陈清没有多长时间,而且没有多大的伤亡,他们不少人就已经立下了从前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立下的功劳! 他们原本可能如同一潭死水的「职业生涯」,也因为陈清,开始焕发光彩! 这些人,当然会干劲满满。 这就是功劳带来动力,动力又赢得功劳的正向循环,不管怎麽说,陈清到了东南之後,已经让东南的这些兵丁,与从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而就在秦穆带着数千官军,包围蛇山岛的时候,陈清手底下的北镇抚司唐桓,也瞧出来了一些情况,他来到陈清身後,低声道:「头儿,岛东边,有几十上百艘海鳅船,正在从蛇山岛离开。」 陈清一怔,然後拿起望远镜看了过去,果然隐约看到了一些海鳅船的影子,他沉默了一番,默默说道:「如果那徐贼如今在蛇山岛上,那麽他一定在这些海鳅船里,而不是在那些大船之中。」 唐桓闻言,目光闪动,他低头道:「头儿,属下带人去追?」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只能看能不能围起来,要是围不住,只好看着他们离开,这海鳅船太快,而且不知道他们在什麽地方就有补给。」 「这片海域,我们毕竞不熟悉。」 说到这里,陈清琢磨了一番,轻声说道:「等这一场遭遇打完,我们回去见赵部堂的时候,就要跟他说一说这些小船的事情了,如今看来,想要禁绝这些海匪,光有战船还不行,还须得有快船。」唐桓低头应了一声,抱拳道:「属下去试一试,看能不能围住一些。」 说罢,他扭头去了。 而陈清,则是看着蛇山岛上的大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大约一个时辰之後,陈清的船只在蛇山岛岸边靠岸,陈清一只手扶着甲板,然後跳上了蛇山岛的土地。上了岛之後,他带着唐桓等人,一路步行前往水寨,到了水寨门口,有几个北镇抚司的弟兄,刚从水寨里走出来,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见到陈清跟唐桓之後,这几个北镇抚司的缇骑,纷纷抱拳行礼:「千户,百户!」 陈清看了看他们的神情,有些好奇:「怎麽了?」 一个缇骑对着陈清低头,抱拳道:「头儿,这些海匪并没有把伤员带走,伤员还在水寨里,他们就放了这一把大火。」 「里面的场景,相当之惨。」 这缇骑说到这里,就有些想要呕吐。 作为北镇抚司的缇骑,诏狱都是能出入的,在北镇抚司,已经见到了不知道多少惨事。 可即便如此,这缇骑还是感到了严重的不适,可见这水寨里的情状之惨烈。 陈清眯了眯眼睛,冷声道:「昨夜见他们还会带伤员走,还以为如何如何有情有义,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他看向这缇骑,问道:「都烧死完了?」 「没有。」 这缇骑摇了摇头,回答道:「大概一百多个人,不能动弹的已经俱都烧死了,剩下的有三四十个人,拚了命的躲闪大火,但毕竞带伤,难免不少烧伤,安然无恙的估计没有几个。」 这不奇怪,毕竟伤势如果不重,大概率就被徐直给带走了。 陈清挑了挑眉:「我知道了,你们看能不能救回来两三个,我後面要问话。」 说完这句话,他又回头看了看唐桓,神色平静。 「给京城报捷罢,就说…」 「蛇山岛大捷。」 第三百七十九章 此山是我开! 半日之後,到了晌午时分,陈清让人在蛇山岛就地起灶,生火做饭。 海匪头子徐直,他并没有捉到,海鳅船跑得太快,没有什麽追击的可能。 但陈清并不担心那些海匪倭寇去而复返。 这些倭寇,战斗力是足够的,但最致命的缺点是,他们基本上没有什麽优良的甲胄,甚至可以说没有甲大多数人,都是一副浪人武士的打扮。 一方面是因为海上缺铁,另一方面,徐直这样的倭寇大头目,也养不活正经的军队,只能养活这些几乎是零甲胄的倭寇。 没有甲胄,面对官军实在是太吃亏了,且不说甲胄弓弩这种,中箭便死,哪怕是火药,承受能力也大不一样。 比如说昨天晚上的夜战,如果那些倭寇人人着甲,不需要重甲,哪怕只是轻甲或者是皮甲,都可以抵消掉大量的火药爆炸以及灼烧的伤害。 指望的倭寇,根本不可能有底气,再回到蛇山岛上来。 一众官军,安顿下来之後,陈清也坐在一堆篝火前,转动着手里的一把短刀。 北镇抚司常备两把刀,一把刀是战刀,比如说陈清的绣春刀。 还有一把,是插在靴子里或者是腰间的短刀,用来应对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说流落野外或者执行暗杀任务的时候,短刀就远比长刀更合适。 此时,陈清的短刀上,就插着一尾手下人刚捉到的海鱼,他把鱼烤的焦香,撒上盐巴之後,递给了跟他同坐的都指挥使秦穆。 秦都帅接过烤鱼,微微低头道:「陈大人,咱们的人也派出去了,附近几十里,没有再看到什麽可疑的船只。」 「从蛇山岛逃出去的几艘大船,已经全部截了下来,活捉了三十多个,斩杀了四十多人,还有一些跳船了,不过茫茫大海,只要跳下船去,没有人救援,水性再好也不过等死。」 秦都帅顿了顿,又说道:「还有,那些坐海鳅船跑的,速度太快,我们的船上去堵截,只截下来六艘,这六艘还多半是他们自己人太多,翻了船。」 陈清用短刀,又捅穿了一条鱼,慢慢炙烤,看着在跃动的火苗上缓缓变色的海鱼,他叹了口气:「差不多了,我们在蛇山岛再休息休息,就可以找就近的码头靠岸了,到时候让人,把织造局的船送回杭州去。」「还有。」 陈清正色道:「记功的事情,务必要弄好,立了功的一丁点也不能少,更不能错,错漏一星半点。」陈清沉声道:「便是朝廷容得,我这里也容不得。」 秦穆连忙说道:「大人说的哪里话,这奖罚二字,乃是军中最要紧的事情,下官再如何无能,也不可能把这两件事给办坏了。」 陈清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烤的烤鱼,然後皱着眉头往上撒了点盐巴,这才继续说道:「秦都帅,你觉得这蛇山岛上,能派人长久驻紮吗?」 秦穆连忙左右看了看,然後微微摇头道:「恐怕是不成,这岛太小了,唯一的一个水寨,也被那些贼人给烧了,而且要是派人驻紮在这里,每日吃喝补给,就是一个大问题。」 陈清啃了一口烤鱼,然後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已经烧的焦黑的水寨,默默点头:「这些匪寇,实在是难缠,看来今年,也只能暂行威慑了,想要彻底根除他们,还需要明年才成。」 今年,陈清要求建造的战船,已经开始动工了,除了战船之外,还有快速机动的小船,只要明年能够顺利下水,再加上他今年一整年,提振起来的士气。 到了明年,官军可能就能在海上,到处缉拿海匪倭寇了! 想到这里,陈某人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虽然没有竞全功,但好歹主要目的达到了,这一次兄弟们都有功劳,上了岸之後,我会具书上报。」 他笑着说道:「这一战只要是参与了的,不管有没有斩首匪寇,都记功劳,斩杀倭寇的,功加一等。」秦穆赶忙起身,低头应了声谢,他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解:「陈大人,下官愚钝,想要知道,大人的主要目的是…」 陈清笑着说道:「自然是助力市舶司落成。」 「有了这一次海战之後,海上的倭寇,一定会安生一些,因为他们不会知道,海上的商船,会不会像织造局的船一样,突然涌出一堆朝廷的官军。」 「秦都帅。」 秦穆连忙低头:「下官在。」 「这一趟海战之後,浙江的兵你还是带回浙江,用不多久,世子应该会去台州府,建立台州市舶司,到时候秦都帅可以尝试着,让台州海门卫的官军随着商船护航。」 「与秦虎一起,尽可能把海门卫给弄起来,如今,朝廷已经把目光,落在了海上。」 陈清看着他,继续说道:「而朝廷,也迫切需要一支强力的水师,乃至於一支强力的海上军队,浙东…或者说台州府海门卫,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只要能够弄成这件事…」 陈清看着他,目光灼灼:「往後,海门卫会越来越要紧,台州市舶司也会越来越要紧,秦都帅你,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秦穆有些懵,擡头看着陈清。 陈清也在看着他,闻言笑着说道:「秦都帅,大齐的未来在海上。」 「我这麽说,你能明白吗?」 秦穆若有所思,他对着陈清低头抱拳,开口说道:「下官,似乎明白了一些,大人放心,下官回了浙江之後,一定尽全力,争取把台州府的海门卫给弄起来。」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真要是能成,以後我说不定,还要沾一沾诸位的光彩。」数日之後,海上的战事告一段落,陈清的船,在松江府码头靠岸,码头上,早已经收到消息的姜褚,正在焦急的等待着陈清。 等见到陈清安然无恙的下船以後,这些姜世子大步上前,狠狠的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真吓死人了!」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世子怎麽这麽说?」 「起先,我还觉得倭寇不一定会有这麽大胆,你最多也就是三成机会能够在海上碰到倭寇,哪成想还真被你碰到了!」 姜褚苦笑道:「我差点要调人,出海搭救你去了!」 陈清微微摇头,笑着说道:「倭寇海匪,没有什麽了不起的。」 「都是些恃强凌弱,欺软怕硬的人。」 陈某人看着姜褚,轻声说道:「世子,如今台州市舶司,以及松江市舶司两个市舶司的时机已经成熟,世子可以立刻着手去办了。」 「朝廷那里怎麽说?」 姜褚闻言,左右看了看,然後低声说道:「昨天我才收到皇兄的密信,朝廷已经开始为市舶司选派官员,往东南来了。」 「只不过具体的章程,我心里还没有底气。」 「这要什麽章程?」 陈清笑着说道:「找一些人,把台州府,松江府的码头占了,然後就地开始收钱,所有过路的大小船只,只要经过,就通通十税一。」 姜褚眨了眨眼睛,然後琢磨了一番:「怎麽有点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了?」 陈清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差不多就是此山是我开。」 「只不过说法不一样而已,而且我们朝廷跟山贼土匪不一样,那些山贼土匪占山为王之後,不仅劫财,而且劫色,有时候还会暴起杀人。」 「咱们朝廷,就要文明的多。」 姜褚瞥了他一眼,无奈道:「怎麽个文明法?」 陈清笑眯眯的说道:「我们官府只劫财,不劫色,而且我们不会因为一些财货,就暴起杀人。」「咱们是讲道理的。」 陈某人背着手,笑嗬嗬的说道:「最多,就是给拿进大狱里问罪嘛。」 姜褚瞪了他一眼。 「你抹黑朝廷!」 陈清白了他一眼。 「那我不跟世子说了。」 「市舶司的事,你自家忙活去罢!」 第三百八十章 帝伤【补】(老爷们除夕快乐!!) 两个人就在码头附近的一处酒肆里坐下,陈清坐定之後,姜褚就主动站了起来,给他倒了杯酒,笑着说道:「子正兄,这些事情我全无主意,更没有什麽章程,该怎麽办,还是要你给拿主意,你放心。」姜褚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回头事情办成了,明面上给朝廷的奏报咱们商量着来,但是给皇兄的密报,我一定说明白市舶司,都是你的功劳。」 陈清哑然道:「世子,我本职虽然低微,但如今也算是钦差,勉强可以说是大臣,大臣私下里私通奏本,可是犯忌讳的。」 姜褚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不以为意:「你是大臣,我却未必算是什麽大臣。」 「子正兄,别卖关子了。」 姜褚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子正兄在蛇山岛辛苦这一遭,不就是为了市舶司吗?」 陈清不再与他说笑,默默点头之後,开口说道:「不错,蛇山岛这一场之後,海上的秩序将会好上不少,後续市舶司,还可以随机派出一些将士护航,等明年,我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之後。」「近海就会安生不少了。」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开口说道:「世子,市舶司,就从松江府开始弄,也不用等朝廷的官员先到,直接让应天仪鸾司出人,南直隶地方出钱出力,先把市舶司衙门给弄起来,到时候应天仪鸾司可以抽出来一个千户所,作为松江仪鸾司的司兵。」 「等到市舶司衙门的招牌一挂起来,世子接下来,大概就会麻烦多多了。」 姜褚低头喝了口酒:「什麽麻烦?」 「会有人给你送钱,送女人,送宅子。」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你要是不收,他们就会觉得你油盐不进,这个市舶司将来,也没有什麽空子可钻,自然就会拚命抵抗市舶司。」 「要是世子你收了这些,後面这些人,大概就会以这些为由头,找人上书弹劾世子。」 陈清掰着手指算了算:「我曾经估算过,东南诸府一直到两广,如果全部弄好,可能需要十个市舶司左右,这十个市舶司要是弄得好了,至少能多给朝廷提供三成以上,甚至是五成以上的收入。」「也就是说,世子要面对的对手…」 陈清笑着说道:「可能是加在一起数千万两银子规模的商贾。」 姜褚听的直皱眉头,随即他看着陈清,闷声道:「你少来吓唬我,市舶司这种事情,我最多也就是给开个头,开完这个头之後,後面的事情,就跟我没有干系了。」 陈清笑道:「是这个道理,但是这开头的事情往往最难,世子要硬一些,把这开头给撑过去,往後市舶司的主事之人,还有朝廷的官员,就会容易很多了。」 姜褚闷哼了一声,还要说话,陈清却已经接话道:「这非是为了个人得失,而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姜褚这才叹了口气,开口道:「罢了罢了,那我就撸起袖子干,他们要是给我送钱送女人,我也不废话,直接一股脑全收了,女人乾脆就用了。」 「钱大不了到时候,送皇兄那里去,反正我本来也是个胡闹的性子。」 「要是皇兄见怪,我刚好就躲回汴州去,卸了身上的差事。」 陈清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笑着说道:「世子真是通透了。」 姜褚白了他一眼,然後问道:「子正兄你呢?後面打算怎麽干?」 陈清摇了摇头:「秦虎去海门卫练兵去了,如今台州以北的各州府卫所,都需要锻链,赵部堂那里我要的战船,短时间内也还成不了。」 「我什麽也做不了,後面我准备去应天转一转,然後就要回一趟德清。」 姜褚眨了眨眼睛:「回德清做什麽?」 陈清低头喝酒,开口说道:「内子,生产不远了。」 姜褚这才想了起来,连忙说道:「是是,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那好。」 他敬了陈清一杯酒,开口说道:「那咱们,就先把这段时间的事,具书上奏罢。」 「一切,等皇兄有了回复之後再说。」 五六日之後,京城大内,皇宫御书房之中,身材略有些肥胖的皇帝陛下,正斜躺在软榻上,翻看着从东南送回来的一些文书,以及密奏。 此时御书房里,有两人相陪天子,其中一个二十七八岁,一身六品官服,留着两撇胡须,模样相当周正。 此人是景元七年的状元钱度,如今已经是翰林侍读。 天子十六岁亲政,景元七年,是当今天子亲政的第二年,也就是说,这一年的春闱科考中的进士,就基本上已经完全是新朝的官员了。 皇帝也有了参与其中的资格。 这位景元七年的钱状元,就是典型,他中状元那年,还只有二十二岁,是典型的少年得意。而且,只要他脚踏实地的走下去,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来几乎是必然会成为景元一朝的重臣。而且,钱状元不仅文采出众,而且能力也不俗,在朝廷里名声很响,如今虽然只有二十八岁,但已经被京城里一些人,列为储相了。 另外一人名叫杜浩,三十多岁年纪,也是景元七年的进士,当年位列二甲第七名,也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如今还是翰林院的编修,但是很得天子赏识,即将也要晋为侍读。 这两位,正在同天子一起,翻看有关於东南的一些文书。 虽然,前两年陈清,姜褚两个人,在京城里风头正盛,一度成为天子身边的大红人,在京城里也风头无两。 但归根结底,不管是陈清还是姜褚,本质上都只是天子力弱时候的一些临时手段。 皇帝想要通过这些手段,加速自己全面掌控朝廷,才会这样用人,这就是外人所谓的幸进。而不管是朝臣,还是皇帝本人,都很清楚,未来景元一朝的根基,还是景元七年,景元十年以及今年景元十三年这三科的进士。 而常伴天子两侧的钱,杜二人,甚至已经在京城里,被一些人视为未来的储相了。 皇帝随意翻看了几份文书之後,看了一眼钱度,问道:「钱卿瞧出来一些门道没有?」 钱状元想了想,然後认真说道:「陛下,陈…陈千户,办事虽然有些不择手段,但不得不承认,他办事情相当得力,到现在不过一年时间有余,东南的情形已经为之一变了。」 钱状元低声道:「可以预见的是,如果陈千户能够继续办下去,再过个两三年三五年时间,东南还真有可能被他平定。」 说到这里,他对着天子微微低头:「陛下慧眼识珠,用人…用的极好,只是陈千户这种人,用起来须当小心谨慎。」 皇帝摆了摆手:「朕知道。」 他又看向杜浩,开口问道:「杜卿,你呢?」 杜浩低着头,认真想了想,开口说道:「陛下,市舶司一旦成立,东南商贾就有了约束,这对於国家来说,自然是好事情,但是市舶司这个职司衙门,也不能没有约束,不然时间一长,可能祸患更大。」皇帝轻声说道:「陈清的意思是,让内廷宦官,以为市舶司监督。」 杜浩微微叹了口气,没有说什麽。 天子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杜浩点头,随即起身,对着天子行礼:「陛下,臣有意见,但是臣的意见,有些不合时宜,如今想要东南平定,只能暂时按照陈千户的想法来做,至於将来…」 「只能将来再说。」 皇帝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刚背着手想要说些什麽,忽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竟差点立足不稳,跌在地上。 钱状元眼疾手快,伸手搀扶住天子,声音颤抖:「陛下?」 皇帝站直身子,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强行稳住心神,看向殿外,声音沙哑。 「传朕旨意,召陆纲…唐璨…」 「立刻进宫见朕…」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人心之恶 皇帝下了命令,很快就有太监,去请仪鸾司指挥使陆纲,以及北镇抚司镇抚使唐璨去了。 而两位翰林院出身的天子近臣,则都是吓得一身冷汗,都伸手搀扶住天子,扶着天子上软榻歇息。天子上了床榻之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也密布汗水,钱状元连连用衣袖,为天子擦汗。但这两位,虽然都是才能出众之辈,但毕竞考学之後一直就在翰林院供事,没有经历过什麽大风大浪,更没有做过什麽实职,因此这会儿,都有些慌了神,一时半会,脑子已经完全空白。 好在皇帝陛下,大口喘气了好一会儿之後,终於慢慢恢复了一些,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扶…扶朕起来。」 钱状元立刻上前,搀扶着皇帝坐了起来,皇帝坐起身子之後,闭上眼睛,一个人思索了许久,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默默说道:「朕已经没有什麽事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这两个自己身边的近臣。 「今天的事情,不许你们透露出去哪怕半个字。」 皇帝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否则,朕绝不饶你们!」 这两个进士,闻言被吓得瑟瑟发抖,直接就跪在了天子面前,深深伏低身子,瑟瑟发抖。 仪鸾司负责天子禁卫,身为指挥使的陆纲,自然很快赶到,只一柱香多一些的时间,陆纲就已经赶到了御书房,他半跪在天子面前,低下了头:「陛下,臣奉诏觐见…」 说到这里,陆纲擡头看了看皇帝,问道:「陛下…您这是怎麽了?」 皇帝坐在软榻上,额头上还可以见到汗水,他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後开口说道:「你近前来。」 陆纲连忙上前,蹲在了天子软榻前,皇帝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尽力靠近了一些,声音带着些沙哑:「朕的身子…突然有些不豫。」 陆纲闻言,神色骤变,他猛地回过头,看向御书房里的钱杜二人,然後又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压低了声音:「臣…这就去召御医。」 皇帝微微摇头,默默说道:「不必。」 天子面无表情,只是默默说道:「朕…现在还好,只是这一下来的突然,陆纲…」 皇帝看了他一眼,默默说道:「要封锁住消息。」 陆纲缓缓点头,然後又一次看向钱度二人,向皇帝露出询问的目光,皇帝也看向这两个人,犹豫了一番之後,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罢,记住朕说的话。」 皇帝缓缓说道:「往後,朝野若有谣言,便立刻把你二人拿进诏狱问罪。」 两个人立刻跪地磕头,然後起身,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看向陆纲,开口说道:「方才…朕在跟他们讨论大事,御书房里没有其他人,只要他们不乱说,消息不会露出去,要是他们乱说话。」 「以谤君之罪,押入诏狱问罪。」 陆纲立刻低头道:「臣遵命,臣稍後就去见唐镇抚,与他说明此事。」 皇帝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唐璨…一会就来。」 他话音刚落,外头的太监,已经把唐璨领了进来,同样有些圆滚滚的唐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深深低头叩首:「陛下!」 皇帝默默闭上眼睛:「陆纲,你跟他说。」 陆纲扭头看向唐璨,低声跟他说了几句,唐璨闻言,也是脸色骤变,他知道事情不小,立刻低下头,神态恭敬:「陛下,这钱杜二人,臣…记下了。」 「北镇抚司,会盯住此二人。」 皇帝「嗯」了一声,又恢复了一些气力,他尝试着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手扶着把手,才堪堪站稳,此时,皇帝心中,各种心思飞快转动。 本来,身体不舒服,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毕竟皇帝也是人,每天要处理这麽多事情,生个病也不稀奇。 但是在这个当口,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更重要的是,他这一次的「不舒服」,来的极其迅猛,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闭上眼睛之後,就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这种情况,皇帝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来处理。 他的脑海里,一种又一种可能性,飞快闪过。 假如自己是中了毒… 每日饮食,基本上都有太监试毒,一旦出什麽问题,负责天子御膳的厨子,都是夷三族的下场,如果是想要从日常吃食之中下毒,那就只可能是慢性毒。 而如果不是从吃食种下毒,那就只剩下了三个途径。 其一,是後宫妃嫔给天子送的点心,以及羹汤之中。 其二,是太医院的太医给皇帝补身的药材之中。 其三,其三… 想到这里,皇帝眼皮子都有些颤抖,因为这个可能,有些太过沉重。 其三,是仁寿宫张太后那里。 皇帝需要经常去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母子俩从上一次因为乐陵侯的事情「闹掰」了之後,皇帝还是会经常去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有时候,皇帝也会跟太后娘娘坐在一起叙叙话,吃吃东西。 近来,太后娘娘对他的态度,已经好了不少,皇帝都已经觉得,母子二人之间因为乐陵侯小侯爷而带来的嫌隙,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 见皇帝站了起来,陆纲与唐璨两个人,都连忙上前搀扶,皇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他稳了稳心神,才继续说道。 「这个事不能传出去,否则有心之人…一定会藉此生事,弄得朝野不宁。」 他看向陆纲,缓缓说道:「轮值宫禁之人,要慢慢换上一批人。」 「很多事情…你亲自盯着。」 陆纲低头,应了声是。 皇帝顿了顿,又看向唐璨,默默说道:「宫里的事情,就不要你过问了,太医院所有给朕开过方子的太医,北镇抚司都盯着。」 唐璨跪在地上,叩首道:「臣遵旨意!」 天子沉默扶着把手,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之後,他才看着唐璨,唐璨立刻上前,压低身子。皇帝贴近他耳边,低声说道:「北镇抚司,开始严密监视京中百官,以及…派人去福州,盯着福王。」「如果有什麽异动,北镇抚司,北镇抚司…」 说到这里,皇帝其实想下狠心,命令北镇抚司就地正法,但是他想到这里,却始终下不去狠心。他的儿子们…都还太年幼了,往最坏了考虑,如果自己真出什麽问题,福王一系也没了,那麽大齐江山的世系,恐怕就要发生迁移了。 唐璨精准地领会到了皇帝的心意,他微微低头道:「陛下,北镇抚司会严密监视福州,保证不可能让福王殿下,离开福州半步!」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他脑海里,现在还是各种心思转动,一时半会之间,甚至有些纷繁错乱。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该做些什麽了。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坐回了软榻上,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虚弱了不少。 「朕…」 他看向唐璨,默默问道:「唐卿。」 唐璨上前,低声道:「陛下,臣在。」 「你…你用北镇抚司密信,给陈清去一封信,不要说别的,就说一说今天的事情就行了,说朕…」「身体微恙。」 唐璨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微微低头道:「陛下,臣这就去安排。」 皇帝「嗯」了一声,对他挥了挥手。 唐璨离开之後,陆纲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天子,心中不免担心,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道:「陛下…既然龙体不适,那麽後天的朝会…」 皇帝听到这句话,神色变得坚定起来:「朕…是一定要去的。」 「下个朝会,下下个朝会,朕都可以不去,这个朝会朕必须要去,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闭上眼睛,躺在了软榻上,喃喃自语。 「朕一定会去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 人相疑 (新年快乐!!)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东南剿倭不剿倭,建立不建立市舶司,对於皇帝来说,都只是添头。 真正要紧的是,江南的清丈土地。 如今,北方的京兆府以及直隶,清丈土地都已经在进行之中,眼瞅着南直隶与浙江,也进行的很顺利。再接下来,皇帝就能够把这几个省的国政,推行到全国其他各省,到了那个时候,他改革政事,也就实现了最坚实的一步。 但正因为这是在关键时候,因此最得罪人,也最出不得错。 此时,也正是矛盾最激烈的时候。 只不过,姜齐王朝还没有太坏,因此各地势力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更不敢当这个出头鸟,因此这巨大的矛盾,才一直被压在暗流之中,明面上风波不显。 但是身在矛盾以及漩涡的最中心,皇帝比谁都清楚,如今虽然明面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早已经暗流汹涌,这个时候,一个平日里不起眼的事情,就可能立时引发大乱! 比如说,只要皇帝龙体不豫的消息传出宫去,被皇帝强行压制了几年的矛盾,就可能立刻会爆发开来!所以,这个事情必须要压制住,尤其是不能,把皇帝几乎晕厥过去的事情,传到外头去,否则矛盾爆发之下,皇帝能不能再强行压制住,尚且很难说。 即便能压制得住,到时候也很有可能需要皇帝付出一些代价,而这个代价,到时候很有可能就会是陈清,就会是姜褚。 这一天,皇帝与陆纲以及唐璨两个人密议了许久,最终唐璨先一步离开了御书房。 而陆纲,则是多留了一会儿。 唐璨离开之後,陆纲蹲在天子近前,犹豫了一番,低声道:「陛下疑心是福王?」 皇帝默默摇头:「他远在千里之外,没有这样的手段」 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 福王,是他的胞兄弟,跟他一样,都是当今张太后所出,先皇帝的嫡子。 如今,他的诸皇子都还年幼,最大的也才三四岁年纪,嫡出的更是只有一个公主。 假如他出了什麽不可言的事情,那麽天崩地裂之後,只要朝臣们拥护,他胞兄弟继承顺位,大概还要超过他的儿子。 这不是单纯的礼法问题。 而是因为…他得罪了太多人,这其中甚至包括他的亲生母亲张太后,而福王也是张太后的儿子,早年甚至是福王更加受宠。 一旦出了事,张太后支持福王的概率相当之大! 天子沉默了一番,开口说道:「这个关口,朕…不得不多想。」 陆纲低头道:「陛下…一定安心养好身体,陛下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实在不行,可以徐徐图之…」他说的很委婉。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事实上,这种事情,身为臣子,不得不委婉。 这个时候,陆纲甚至不能跟皇帝说,你可能只是单纯的生病了,一旦这麽说,皇帝多半还要疑心到他这个仪鸾司指挥使的头上来! 身居高位者,往往多疑。 身为天子,就更加要多疑多想了。 皇帝瞥了一眼陆纲,默默说道:「朕一时半会,不会有事,你不要多想。」 「去办朕交代的事就行了。」 陆纲点头,正要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句:「陛下,是否要知会王相公?」 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摇头:「不必了。」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过几日,过几日…」 「过几日,你找个大夫,扮成仪鸾司的打扮,送进宫里来。」 陆纲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眼下的天子,已经谁都不敢信了,不过也不奇怪,当今天子继位虽然已经十三年了,但是亲政不过五六年时间。 但只在这五六年时间里,就已经发生过一回疑似的刺杀,这一次…已经是第二次了! 陆纲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御书房。 而另一边,唐璨也匆匆忙忙回了北镇抚司,到了北镇抚司的公房之後,他自己也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让人把言扈给喊了过来。 言扈推门进了唐璨的公房之後,看到自家的顶头上司一脸汗水,也知道出了事,当即关上房门,低声道:「镇侯,出什麽事了?」 唐璨看着他:「说了便是害你,你要听不要?」 言扈连忙摇头:「那属下还是不听了,镇侯有什麽差遣,吩咐就是。」 「从今天开始,老言你亲自带人,开始严密监察京中三品…四品以上的实职高官,尤其是身在要害位置的。」 听到这句话,言扈就知道出事了,他也不敢问,连忙低头:「属下遵命。」 唐璨看着他,默默说道:「还有,陛下吩咐,要我们北镇抚司,盯住福州的福王一系…」 听到这话,言扈脸色也变了变,他甚至已经猜出来,大概是出了什麽事,不过却很快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唐璨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扮蠢是不是?」 言扈微微低着头,开口说道:「镇侯有什麽差遣,只管吩咐就是了,属下一定把事情办好。」唐璨沉默了一番,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就是盼着陈清能赶紧回来,接过这个镇抚使的位置去。」如今的陈清,在东南乾的风生水起,不过他毕竟还是北镇抚司的人,与言扈一样都是北镇抚司千户。但几乎所有人都推定,等陈清办好了东南的差事,再回到京城里的时候,散官勋阶会怎麽封很难说,但是实职大概就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了。 掌控整个北镇抚司! 言扈闻言,知道唐璨有些害怕参与进这些事情中来,他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道:「镇侯,陛下让我们北镇抚司看住福王,陈子正,可是带走了一部分北镇抚司…」 「陛下特许,他在东南设立诏狱,听闻还特许他征了一批江湖义士进了镇抚司供职,如今陈清那里,也可以称得上是北镇抚司。」 「不如把福王府的事情交给他,反正他後面平定东南,也大概是要去福建的…」 唐璨眼睛一亮,擡头看着言扈,他甚至直接站了起来,重重拍了拍言扈的肩膀:「还是老言你心思活络‖」 「我这个位置,早该给你来做了!」 唐镇抚又惊又喜,笑着说道:「咱们就这麽办,这事不要惊动任何人,你我就在这里,亲自给陈清写信加章。」 言扈眨了眨眼睛,开口笑道:「镇侯,我跟陈子正平级,我可加不了章。」 唐璨白了他一眼:「你来写,我来加章行了罢?」 说到这里,唐璨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啊。」 「也不知陈清现在,在南方干什麽。」 言扈想了想,回答道:「他大概在德清呢,他夫人要生了。」 唐璨「啧」了一声:「看来,你儿子还是跟他更亲一些,我那儿子…」 「跟着他还是太迟了。」 言扈笑着说道:「昨天我看到蛇山岛海战的消息了,蛇山岛海战,唐桓跟着一起上了船,陈子正给他报了斩首十余级。」 「言琮可没有这功劳。」 唐璨闻言,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後摆了摆手:「那小畜生,自小就喜欢舞枪弄棒,如今算是派上了一些用场,不过还是远不如言琮,言琮前段时间,就已经在台州府设立诏狱…」 「独当一面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说着各自的儿子。 不过,他们还是欣慰的,毕竟他们各自的儿子,如今跟在陈清身边,一两年时间,都已经成长了太多。两个老夥计一边说话,一边提笔写信,言扈给陈清写关於福王府的公文,而唐璨则是按照皇帝的意思,给陈清写宫里发生的事情。 半个时辰之後,两个人封好信封,唐璨推开房门,叫来了北镇抚司的下属,一脸严肃。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陈千户手里,要是有遗失泄露。」 唐镇抚面露凶光。 「你知道我们北镇抚司的手段!」 第三百八十三章 千里之外 德清县。 陈清悄摸摸的回到了顾家大院。 这个时候,顾盼已经有了整整九个月的身孕,距离生产,可能只剩下十来天,也可能随时会发动。陈清安排好市舶司的事情,以及吩咐秦虎还有沿海卫所好生训练之後,就带了几个随从,回到了德清。这一趟跟着他的,只有钱川等几个人。 到了德清之後,陈清把钱川等人安排在了顾家大院住下,而他自己,则是每日陪着顾小姐。顾小姐此时,虽然已经挺着大肚子,但是走路还算稳当,有陈清陪着,小夫妻两个人,就经常在顾家大院的後院走动散心。 这天,陈清依旧在陪着夫人散步,他看着顾小姐已经隆起的小腹,感慨道:「真快啊,一转眼,孩子就要快出世了。」 他擡头看向顾小姐,开口笑道:「盼儿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顾小姐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道:「要是生下个男孩,以後就是陈家的长子长孙,到时候再去湖州,看那母子三人怎生嘴脸。」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鸡毛蒜皮的事情,我都要忘了。」 顾小姐轻哼了一声:「夫君大度,可以忘了这个事情,我却不能忘了,那恶女人几乎害的夫君丢了性命,北镇抚司在湖州府查到的记录,我可是都一一看过。」 陈清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闻言有些诧异:「盼儿从哪里看到的?」 「知道北镇抚司查了这个事情之後,我找到言家小哥,让言小哥把案卷给我誉录了一份。」顾小姐看着陈清,低声道:「夫君还是太宽纵她了,依我看,单凭那份案卷,就可以将那女人拿进大狱治罪!」 陈清「啧」了一声,摇头感慨:「言琮还真是讲义气。」 北镇抚司的案卷,常人一般看不到,看到了也轻易不敢誉录。 而言琮不仅看了,还给顾盼也抄了一份,着实是相当给面子。 说完这句话,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当初北镇抚司调查湖州的事情,这一案,已经用来当作手段封存起来了,不必再提,提了…」 「打官司的时候,北镇抚司的案卷也调不出来。」 顾小姐扭头看了看陈清,还想要说些什麽,在他们两个人的正前方,钱川小心翼翼上前,微微低头道:「头儿,言千户来了,带来了北镇抚司送来的加急文书。」 陈清一怔,随即微微皱眉。 他从松江府回来之後,言琮被他安排到了应天,负责盯着应天,以及整个南直隶的动静,有什麽风吹草动,好随时反应。 如今,他才回到德清几天时间,言琮竟然跟过来了,说明事情不小。 陈清对顾小姐笑着说道:「正说着呢,正主到了,我倒要去问一问言琮,是不是他泄了北镇抚司的机密。」 顾小姐轻轻叹了口气:「北镇抚司那麽多人,那麽多厉害人物,怎麽就偏离不开你了,你回德清来才几天时间,也不安稳。」 陈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现在忙活几年,是为了将来咱们一家的安稳,为了咱们肚子里这孩子的安稳。」 陈大公子宽慰了夫人几句,这才带着钱川一起,来到了顾家前院,很快在前院见到了匆匆赶来的言琮,言琮见到陈清之後,立刻起身,对着陈清抱拳行礼:「头儿,京城北镇抚司送来的,说是要最快的速度,送到头儿你的手上。」 「一路上换马,六百里加急送到这里来的,我们北镇抚司驿路,都折损了一匹马。」 陈清伸手接过文书,然後无奈道:「什麽事情这麽要紧?」 言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信封封皮上的字迹,应是家父亲笔所写。」 「言千户亲自写的?」 陈清皱了皱眉,这才正经起来。 北镇抚司,作为一个皇家特务机构,真正在衙门里办公的人,最多的并不是北镇抚司的缇骑,也不是那些校尉或者力士,最多的却是一些书办。 因为北镇抚司,每一天都需要大量的文字,以及情报,需要系统性的整理。 有这麽多书办在,还需要言扈亲自书写的文书,自然事情不小。 陈清拆开言扈所写的信封,只看了一行,他就忍不住眉头紧皱,等到他把一封书信看完,已经在喃喃低语。 「京城…一定是出什麽事情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第二个信封,言琮连忙说道:「这是唐镇抚给头儿你写的书信。」 陈清没有再说话,只默默拆开第二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後,就带着言琮,一路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然後点起书房里的火盆,将唐璨的书信投了进去,烧了个一乾二净。 言琮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盆,又擡头看向陈清。 陈清长出了一口气,擡头望向半天空,微微有些出神。 从当初离开京城,一直到後来在东南开始做事,他跟姜褚,有过数次深入的交谈,好几次交谈里,两个人最担心的,基本上都是同一件事。 皇帝的个人安危问题。 毕竞在这个帝制时代,皇帝的个人意志,能够决定太多太多东西,甚至能够直接决定他们这些人的事业,能不能够继续下去,有没有可能做成! 本来,陈清就觉得,皇帝很大可能会出事,毕竟疯狂得罪人,那些人被逼急了,自然要跳起来咬人的。但是他远远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麽快。 皇帝…跟他同岁,大不了多少,也就是说,满打满算,皇帝今年也只有二十三周岁而已! 这个年岁,正是风华正茂,也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 而现在,皇帝的身体…很有可能是出了大问题。 想到这里,陈清脑海里,各种心思飞速转动。 假如,皇帝真的出了问题,那麽他就必须要考虑自己,以及顾家将来的出路了。 皇帝万一出现什麽意外,比如说突然龙驭上宾,就这麽挂了,那麽轰轰烈烈进行到现在的一些「景元新政」,大概率就要戛然而止。 而陈清,顾方,甚至是王翰这样的天子一党,也大概率会被後来者进行彻彻底底的清算,所有景元一朝的政治遗产,都会被彻底的否定掉。 想到这里,陈清终於回过神来,他看向言琮,开口说道:「北镇抚司送信的兄弟,还说什麽了?」言琮微微摇头。 「没有说什麽了,不过唐镇侯的意思是,让头儿看到这些信之後,尽可能尽快给他,也给北镇抚司回信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言扈的亲笔信递给了言琮,然後默默说道:「言兄弟…」 「你带人去一趟福州罢,按照上面的命令,无论如何按住福王府,福王一系任何人,尤其是福王本人,没有陛下的命令,不得离开福州!」 「必要时,可以动用武力手段。」 陈清声音沙哑:「不管怎麽样,一定把这件事给做成了!」 言琮听到了这个任务之後,心里也立刻有些发懵,他过了一会儿,才看向陈清,忍不住问道:「头儿,这……… 陈清面无表情道:「这种事还不明白吗?不要说,更不要问,立刻带人去!」 言琮这才低头应了一声,抱拳行礼之後,他开口问道:「头儿,我带多少人?在福州盯到什麽时候?」「给你带二十个缇骑,以及五十个人手,你立刻飞马赶去福州,福州有什麽风吹草动,谁去福王府见了福王,都立刻上报我这里来。」 言琮闻言,不再犹豫,他对着陈清深深低头:「属下这就去!」 说完,他扭头,大步离开。 陈清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动弹,只是喃喃自语,心中不胜唏嘘。 「天子,在那些人眼里,到底是个什麽?」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後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看来,要再去联系联系穆家母女俩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布置朝野 送走了言琮之後,陈清内心复杂。 皇帝对於他来说,个人感情上并不怎麽深厚,但是对於他个人的前途,以及阖家的富贵,乃至於说身家性命来说,都相当重要。 皇帝最好不要死掉… 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死掉。 因为在这个时代,皇帝之间,没有谁会真的继承谁的政治遗产。 皇帝之中,可没有宰相里的那种萧规曹随的说法。 能够贯彻当今天子政治主张的,一定是当今天子本人,哪怕是亲儿子,都不可能完全按照老父的想法来治理国家。 更不要说,当今天子的皇子们,还都是幼儿! 如果真的天地大变,福王继位的概率相当大,即便福王被朝廷的势力按住,没有办法进京,最後是当今天子的某个皇子嗣位,皇子年幼,後面皇太后以及太皇太后,还有顾命大臣,内阁大臣监国理政的时间,将会至少十年! 甚至更加漫长。 而就政治上而言,不要说十年,两三年就足够在政治上,将一个人给完全抹除掉了。 或者说,将某一拨人给完全抹除掉。 毫无疑问,这些被抹除掉的群体,一定是陈清等人,也就是如今所谓的「帝党」。 陈清如今,远在千里之外,他不知道朝廷里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更不知道皇帝的身体状况如何,更不清楚後续京城的局势走向。 既然事情已经完全不可控,陈清只能先把自己能够控制的部分,控制在自己手里,比如说…白莲教的人手。 退一万步讲,假如当今天子突然暴毙在京城里,那麽後续不管是福王或者是任何一个姜家人继位,只要继位的这个人不是姜褚… 那麽陈清都只能离开朝堂,把自己的事业,全面转向「江湖」层面。 到时候,他就只能想办法,把白莲教给握在手里,等他完全能够掌握住白莲教,到时候不做北镇抚司的话事人,在江湖上做他的陈教主… 虽然有些不太体面,但也足够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也足够保全自己的阖家性命了。 若是姜家因为这一件大事,最後弄得祸起萧墙,天下大乱,那麽他这个陈教主,说不定还能另有一番作为! 想到这里,陈清立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他提笔磨墨之後,先後写了两封书信,第一封信却并不是给皇帝回信,而是给应天的穆夫人,写了一封书信。 第二封信,他才给皇帝写了一封回信,也没有多说什麽,甚至明面上看起来,只是日常的公文汇报。这个时候,陈清还是相当谨慎的,他不能确定,皇帝现在到底是个什麽状态,他甚至不能确定,皇宫大内还在不在皇帝的控制之中,因此一些话就不能说的太明白。 免得落入皇帝之外的人眼中,比如说… 张太后! 皇帝如果身体突然出了什麽问题,不用想,一定是宫里的那位太后娘娘,嫌疑最大! 儒家讲天地君亲师五个字,这五个字有时候看起来全无道理,比如说很多人质疑君在亲前。但实际上,面对至高的权位,亲情有时候就是很脆弱,另一个世界的大唐,前有武后逼杀章怀太子,後更有李三郎一日杀三子! 这都是亲母子,亲父子! 如今的姜齐,如果出现了张太后想要暗害天子的情况,陈清一丁点都不会觉得奇怪,因为皇帝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可不仅仅是敲打敲打外戚,杀了个母舅家的表兄那麽简单! 本质上来说,皇帝这几年,几乎是把原本张太后的所有威权,都揽在了自己手里,更是通过杀乐陵侯府小侯爷张佑,让後族一下子跌落尘埃,再不可能在京城里飞扬跋扈,为所欲为! 如今的後族张氏一族,与自家在景元元年到景元十年这十年时间的风光相比,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了!这种权力争夺,最为残酷,相比较而言,母子之情…还是太脆弱了。 更要命的是,陈清曾经听说过一些传闻,传闻说,那位太后娘娘,早年其实更偏爱小儿子福王姜旻!以至於福王,一直到景元八年九年,才拖拖拉拉的离开京城就藩福州。 如果皇帝现在的情况糟糕,毫无疑问宫里,一定是张太后在控制局面,当今天子的皇后不管是名分上,还是在宫里的底蕴上,都远远没有办法与张太后相比。 此时此刻,陈清做什麽事情,都务必谨慎小心。 字斟句酌之後,陈清才把给皇帝的密信写完,书信里,他简单汇报了一番东南剿倭的情形,并且在书信末尾,隐晦的询问皇帝,如今东南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要不要让他,如回京密奏东南事宜。写完这封信之後,陈清又一个字一个字的检查了一遍,最後确定没有什麽问题之後,才走出自己的书房,叫来钱川,吩咐道:「钱串儿,这封信用我们北镇抚司以及的驿路,直接密奏君前。」「不得有误!」 钱川应了一声,面色严肃:「头儿放心,属下理会得!」 他跟着陈清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自然能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接过书信之後,片刻也不敢耽搁,扭头就亲自去安排送信事宜去了。 钱川离开之後,陈清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口,默默出神许久,正当他准备扭头,返回书房里的时候,挺着大肚子的顾小姐,扶着腰走了过来。 此时的顾小姐,一脸担心:「夫君,出什麽事情了?」 陈清看着她,上前默默的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没有什麽大事,只是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出门一趟顾小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轻的「啊」了一声,然後擡头看着陈清,陈清握着她的手,正色道:「夫人放心,怎麽也得等到咱们的孩子降世,夫人安全以後,我才会离开,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妻小重要。」 顾小姐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要真是国家大事,夫君该忙就去忙罢,你留在德清,也没有什麽太大的用处。」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还要等京城的消息,一来一回,至少十来天时间,就看夫人在这十来天时间,能不能生下这孩子罢…」 说到这里,小夫妻俩说了会话,钱川就去而复返,他先是上前,对着顾小姐低头行礼:「夫人。」顾小姐对着他微微点头,然後看了一眼陈清,开口说道:「你们说话,我去歇息歇息。」 陈清叫来了小月,扶着顾小姐下去歇息,等顾小姐离开之後,他才看着钱川,露出了询问的目光。钱川看着他,低头道:「信已经送出去了,让我们北镇抚司自己的兄弟,亲自送去京城,另外…」他看了看陈清,低声道:「德清这里,有咱们三十来个兄弟,其中一半散在德清城里,刚才有兄弟过来汇报说,德清县城最近一段时间,生人似乎比从前稍稍多了一些…」 陈清闻言,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调派几个缇骑过来,把德清城给摸一遍,不要出什麽差漏。」钱川立刻低头:「属下遵命!」 陈清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挥了挥手,让钱川下去办事,他自己,再沉思了一番之後,背着手一路离开了顾家大院,来到了德清县城里的安仁堂。 此时,顾老爷已经重新接管了安仁堂,没了赵孟静的心病,顾老爷身体都好了一些,整个人似乎又年轻了几岁。 陈清在安仁堂里,站到了顾老爷,将他拉到了一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问道:「岳父年轻的时候,在京城行医?」 顾老爷点头:「怎麽了?」 陈清严肃了起来,默默说道:「岳父认不认识至今还在京城行医的同行?」 陈清盯着他,补充道。 「要有本事些的。」 第三百八十五章 家与国 又过去几天时间。 这天顾小姐终於将要临盆,顾老爷请来了整个德清,乃至於整个湖州,最有名气的接生婆,给女儿接生。 从发动开始,陈清与顾老爷以及小月等顾家人一起,在产房门口,等了足足近两个时辰,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时分,只听到依稀的痛呼之声,却始终不见人出来。 等到傍晚时分,房间里才终於传来孩童啼哭的声音,直到稳婆推开房门,来到陈清和顾老爷面前道喜,两个男人才都松了口气。 「恭喜顾老爷,恭喜陈老爷!」 这稳婆笑着说道:「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陈清闻言,只觉得精神猛地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差点跌在地上。 连顾老爷,也很是失态,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银子,递给稳婆,整个人的手,都在颤抖不止。并不怪他们两个人这般失态。 实在是这个时代,生孩子,尤其是头一胎生孩子,其实是相当恐怖的事情,死亡率相当之高。不仅仅是孩子死亡率高,产妇死亡率也不低,生头一胎,几乎是相当於在鬼门关上走上一遭!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陈清经历过的另一个世界的古代时期,生过孩子的妇人,往往更受欢迎一些,因为生产比较容易。 以至於,许多大人物,都会纳人妻入门,甚至娶为正妻,就连皇帝也不例外。 这种思想风气,一直到烈女传,以及贞节牌坊这类东西出现之後,才慢慢被扭转。 可见生产之凶险! 尤其顾小姐,属於偏瘦的体型,在这个时代,是最凶险的一类。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我能进去瞧一瞧吗?」 稳婆收了顾老爷的赏钱,脸上挤出来笑容:「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陈老爷快进去看看千金罢!」陈清这才慌忙走了进去,推开房门之後,左右看了看,直奔床前,看着浑身汗浆,如同水洗一般,脸色苍白的顾小姐,陈清眼睛发红,几乎要掉下泪来。 「夫人辛苦,夫人辛苦…」 他蹲在床边,看着顾小姐,喃喃道:「夫人辛苦了。」 顾小姐脸色苍白,睁开眼睛看着陈清,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是个女儿…」 「女儿好,女儿好…」 陈清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女儿儿子,都是一样的。」 顾小姐握着陈清的手,柔声细气:「有…有个事,还没有来得及与你说。」 陈清连忙说道:「夫人你说就是。」 顾小姐轻声道:「小…小月,这个月没有来月事,昨天我给她把了脉,应…应是滑脉。」 陈清一怔。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跟顾小姐成婚之後,小月就理所当然的做了通房丫鬟,後来时间长了,也就正式入门成了他的妾室。 这段时间,顾小姐怀了孕,许多时候都是小月陪着陈清,算起来,怀孕也是正常的事情。 陈清拉着顾小姐的手,扭头看了看在房间里伺候的小月,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了,夫人还在操心这些事…」 「我是陈家…大妇,这事自然该我…该我操心。」 顾小姐看着陈清,轻声道:「夫君快去看看咱们的女儿罢。」 陈清这才应了一声,站了起来,看向了已经被稳婆包在褓之中的婴孩。 这婴孩的头,已经被挤的有些狭长,这会儿正闭着眼睛,脸上头发上,还有一些微薄的胎脂覆盖,皮肤白皙,与她母亲很像。 最惹人注意的,则是她的头发,正常婴孩头发稀疏而且细软,这孩子此时虽然刚刚降生,但是头发已经黑亮。 也相当浓密。 陈清看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这孩子递给了刚走进来的顾老爷。 顾老爷也是先看向自己的女儿,确认女儿没事之後,才伸手接过这孩子,陈清笑着说道:「岳父大人,给取个名字罢。」 顾老爷接过孩子,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就叫白芷罢。」 「白芷可以祛风止疼。」 顾老爷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满眼都是心疼:「希望这个名字,能让她的母亲,早些恢复过来。」陈清闻言,有些哑然。 自己这个老丈人不愧是大夫出身,取个名字,都用药材来取名。 陈清回头看了看顾小姐,缓缓说道:「那好,那就给她取大名白芷,这几天我再想一想,给她取个乳名顾小姐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好,就叫陈…白芷。」 又过几天,顾小姐慢慢恢复了一些。 这几天时间,虽然顾家找了奶娘照顾,但是陈清也几乎是寸步不离母女二人左右,每天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大女儿,来回走动。 到了这天下午,陈清正抱女儿的时候,钱川小心翼翼上前,对着他微微低头行礼:「头儿。」陈清把怀里的女儿,小心翼翼递给了在一旁等着的小月,然後他看着小月,开口叮嘱道:「小月你也不要多辛苦了,多多歇息。」 小月浑不在意,嘻嘻笑道:「婢子什麽事都没有呢,让婢子好好看看咱们陈家将来的大小姐。」她虽然入了门,但是在陈清面前,还是有些俏皮,依旧用原来的称呼。 陈清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麽,把孩子递给他之後,拍了拍身上的衣衫,然後扭头走向钱川,开口问道:「出什麽事了?」 钱川摇头道:「没有出什麽事,是徐先生找到德清来了。」 「徐先生?」 陈清想了想,皱眉道:「我不是暂时把他安置在应天了吗?」 钱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不过徐先生要来的消息,应该前几天就送到头儿这里来了,不过头儿前几天在忙,因此没有在意。」 前几天顾盼生孩子,陈清没有精力再去过问别的事情。 他想了想之後,开口说道:「你带他去我书房里等我。」 钱川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又被陈清喊住:「京城里,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钱川微微摇头:「暂时应该是还没有的,如果有消息,属下早已经给头儿送来了。」 陈清「嗯」了一声:「有消息立刻知会我。」 说完,他挥了挥手,目光看向北方,隐隐现出忧虑。 过了一会儿,他才整理了心情,一路来到了自己的书房门口,推开书房门口之後,他才看到,徐伯清已经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下,正在翻看文书。 陈清看着他,无奈说道:「蛇山岛之战後,不是暂时给先生放假了吗?先生怎麽追到德清来了?」徐伯清此时,正在翻看陈清桌子上的一份文书,他翻看了几页,然後擡头看了看陈清,又低头翻看,一边看一边说道:「大人让我整理蛇山岛一战的斩首,以及受伤,阵亡的名单,我已经整理出来,送给赵部堂了。」 「在那之後,便无所事事,想着一年五百两银子的钱不能白要大人的,就乾脆来找大人了。」说到这里,他擡头看了看陈清,目光变得诡异起来:「陈大人,陛下他…」 「出什麽事了?」 陈清闻言一皱眉,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徐伯清面前的文书,展开一看,果然是有关於福州以及福王的情报。 此时言琮,已经快马加鞭赶到了福州! 陈清看了看徐伯清:「先生未经我同意,就翻看这些,不合适罢?」 「在下是大人的幕僚。」 徐伯清深呼吸了一口气:「替大人整理处理文书,乃是分内之事,看到了桌子上的文书,因此就随手看了看,大人…」 他直直的盯着陈清:「陛下他」 陈清还没有答话,门外就传来了钱川气喘吁吁的声音。 「头儿!」 钱川喊了一声,不住的喘着粗气。 「京城来信了,六百里加急!」 陈清看了一眼徐伯清,只能开口回应了一句。 「知道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梦碎的地方! 陈清看了徐伯清一眼,这才踱步走出书房,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的钱川。 钱川将一封书信,递给陈清,低声道:「镇抚司的兄弟说,这是从宫里递出来的信。」 陈清默默伸手接过,然後拍了拍钱川的肩膀,这才转过身去,拆开了这封文书。 拆开文书之後,里头只有一张很薄的信纸,信纸里头只有两行字。 「如能抽身,可回京一趟。」 信上,只有这麽两句话,而且没有落款,也没有印章,陈清认真分辨了一番,心中也有了些猜测。这多半…是皇帝亲笔写的书信。 想到这里,陈清把这张纸叠好,收进了自己的衣袖里,然後他看了一眼钱川,犹豫了一番,才开口说道:「钱串儿,你在门口等我,一回替我送一封信去京城的北镇抚司。」 说完这句话,陈清默默进了书房,看了看一脸正经的徐伯清,沉默了一会儿之後,他才叹了口气:「先生起来罢,我要写封信。」 徐伯清连忙起身,对着陈清眨了眨眼睛:「大人要给谁写信?给陛下?」 陈清微微摇头:「你不用多问。」 徐伯清站了起来,很主动的给陈清磨墨,一边磨墨,一边笑着说道:「大人,当初可是说好了,那五百两银子乃是幕银,既是幕银,我也收了,如今在下便是大人的幕僚了,既然是幕僚,在下总要先知道情况,才能给出主意不是?」 陈清瞥了他一眼,默默说道:「这事暂不用先生出主意,况且,陈某的入幕之宾乃是徐祯徐先生,可不是你伯清先生。」 徐伯清因为觉得给陈清当幕僚丢人,在陈清手底下做事,乃是用的化名,正是化名徐祯。 听到陈清这句话,徐伯清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咳嗽了一声,不说话了。 陈清提起毛笔,很快写了一封简单的书信,然後吹乾墨迹,盖上私章,塞进信封里,走到书房门口,递给了钱川:「速送京城。」 钱川应了一声,扭头就去送信去了。 陈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正默默沉思的时候,他身後的徐伯清,突然小声说道:「大人不是给陛下写信。」 陈清扭头看了一眼他,然後又擡头看向天空。 徐伯清继续说道:「如果是给陛下写信,哪怕不讲究什麽文字规矩,大人至少也会复看一遍有没有错漏,犯没犯忌讳,刚才那封信是大人一蹴而就,然後直接就送走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陈清这才终於回过神来,他沉默了一番,扭头坐回了自己书房的主位上,然後看向徐伯清,默默说道:「先生坐。」 徐伯清闻言,果然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陈清看着他,逃课了口气:「先生真是…既好奇又好事。」 「难怪当年,被革了功名。」 徐伯清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一脸不服气:「那是朝廷风气不正,跟我好事有什麽关系!」陈清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先生,有些消息听了之後,你就很凶险,如果这个消息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後面我在第三人那里听到了,我会拿先生进诏狱问罪。」「诏狱…」 陈清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好进…可不好出。」 徐伯清叹了口气道:「那还是算了,在下还有妻儿,如今得了五百两银子,眼瞅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可不想进什麽诏狱。」 陈清笑了笑:「看来先生这一二十年江湖浪荡,也不是白吃亏的。」 说到这里,他收敛笑容,默默说道:「先生,你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去京城吗?」 陈清没有说任何前置条件,也没有说任何情报,就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因为他相信,真正的聪明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徐伯清闻言,摸了摸下巴,然後低声说道:「大人想不想去?」 陈清皱眉:「我是问该不该去。」 徐伯清一脸严肃的说道:「大人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去不去全看大人自己的想法,那这个时候就没有该不该去。」 「只全看大人想不想去。」 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哑然道:「牙尖嘴利,但是满口空话无有用处,这可不是幕僚应该说的话。」徐伯清低头,认真想了想,才又说道:「大人在东南剿倭,清丈土地,这都是陛下的意思吗?」陈清点头:「是,不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徐伯清已经听明白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得罪人的「项目」,天子大概率也不会出事情。尤其是清丈土地这一项。 徐伯清一脸严肃的说道:「那在下觉得,大人无论如何,也应该去一趟京城,至少…先看看京城里,现在是个什麽情形,然後再说其他。」 他犹豫了一番,默默说道:「在下愿意陪大人,去一趟京城!」 陈清看着他,淡淡的说道:「真要去京城,大概就是昼夜不停的奔马了,先生这身板,撑得起?」徐伯清认真想了想,然後正色道:「应该死不了,到了京城里,在下多少也能给大人出出主意…」陈清眯了眯眼睛,默默站了起来,然後拍了拍徐伯清的肩膀:「今夜,先生就在顾家大宅住下,等我一等,如果我要去京城,明天拂晓时分,咱们就出发北上。」 徐先生拍了拍胸脯:「那明天一早,在下等着大人!」 後院,陈清的卧房里,顾小姐已经能够下地走动,这会儿正被小月搀扶着,看着刚出生几天的孩儿。见陈清走进来,姐妹二人都扭头看着陈清:「夫君来了。」 小月也甜甜一笑:「公子来了。」 陈清「嗯」了一声,然後默默给了小月一个眼神,小月立刻会意,抱着小娃娃离开了里屋。等到众人都离开之後,陈清看着顾小姐,低声道:「夫人,明天我可能要离开德清,去办一件公事。」顾小姐轻声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不会留太久。」 陈清握着她的手,默默说道:「这桩公事,其实可去可不去,如果现在去了,可能多少有些凶险,但如果不去…」 他微微叹了口气:「将来咱们一家人,凶险更大,包括夫人你,还有咱们刚出世的孩儿。」顾小姐微微摇头:「夫君不必多说,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大事情要忙。」 「我们母女,在德清等你回来就是了。」 陈清这才点头,他看向外头,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夫人,这件事里头有凶险,但是凶险里,也带着些机遇,如果把握住了」 陈清没有说的太明白。 但是事情,已经洞若观火。 如今,皇帝陛下的处境,显然是不太妙的,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坚定的站在皇帝一边,只要下对了注,撑过这一次,後面必然位高权重! 卧房里,小夫妻俩在一块,说了很多话,很久之後,陈清才走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开始做一些事先的准备。 他这一准备,就是半天时间,当天夜里,他也就乾脆,睡在自己的书房里。 次日一早,天将拂晓,陈清召集了四个北镇抚司缇骑以及十几个校尉,又让人喊醒了徐伯清,一共近二十人,在天将亮的时候,离开了德清。 离开德清之後,陈清住马,拍了拍徐伯清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先生。」 「我带你再去一趟你梦碎的地方!」 第三百八十七章 虎怕瘦虎 从德清一路向北,路过南直隶的时候,陈清抽出半天时间,密会了穆家母女二人,然後,便再没有停歇,一路北上,直奔京城。 事关紧急,两千多里路,陈清一路上几乎没有耽搁,只用了十来天时间,就赶到了京兆府境内,到了京城城下的时候,陈清并没有急着进京,而是看了一眼钱川,吩咐道:「钱串儿,天快要黑了,咱们今天就不进城了,明天一早,我带着几个兄弟进城,你跟徐先生留在城外。」 「我进城之後,确定城里没有问题,会让镇抚司的兄弟接你进去,如果我没有派人出来接你。」陈清默默说道:「那你们就不要急着进城,先在城外住下,探探情况再说。」 钱川应了一声,抱拳道:「属下遵命!」 此时的徐先生,赶路赶了十来天,已经被颠的七荤八素,听到了陈清的吩咐之後,他扶着自己的腰杆,长叹了一口气:「这都到了京城脚下了,大人也太谨慎了一些。」 陈清看了一眼京城,默默说道:「先生没有做过官,大概不清楚,这里…乃是天下至凶险之地。」「再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被陈清这一句话说的,徐先生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什麽反驳的理由,只好悻悻作罢,老老实实跟在陈清等人的身後,投店住宿。 好在京城城外有不少闲散集市,也有一些客店,众人很快找到了住处住下,到了第二天一早,陈清留下钱川等人在城外等消息,而他自己则是带了几个北镇抚司的兄弟,悄悄的进了京城。 这会儿,距离他离开京城,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时间,不过京城里的街道巷陌,与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分别,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什麽变化。 毕竟,这是一个慢节奏的时代,只要没有大规模的灾祸动乱,一个城市往往几十年乃至於上百年如一日。 如果是平常时候,此时的陈清大概率还要到处去逛一逛阔别一年的京城,不过这会儿,他有要紧事情要办,全无心思在街巷上,而是一路来到了北城,哪里也没有去,直接来到了北镇抚司门口。这里,正常人来都不敢来,有资格路过这里的官员,路过的时候更是头都不敢擡,不过陈清却径直走向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门口,两个守门的力士看了他一眼,正要上来问话,陈清默默亮出自己的千户腰牌,沉声道:「带我去见镇侯!」 北镇抚司人员更替并不怎麽频繁,但是守门的兵丁力士,往往都是新来的,陈清离开一年多,他们不认得陈清,也不奇怪。 不过看到了陈清的千户腰牌之後,又看了看陈清的面庞,他们大概也就猜到了陈清的身份。毕竟北镇抚司里,像陈清这麽年轻的千户,有且只有一个。 这力士立刻低头,将陈清迎了进去,同时让另一个同伴飞速进北镇抚司汇报。 陈清跟着他,一路来到了唐镇侯公房的门口,到了门口之後他才知道,唐璨不在公房里,於是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开口说道:「你们去知会镇侯,就说我在这等他。」 说完,陈清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在这间公房里左右看了一眼之後,他就看到了书桌上那尊极其惹眼的纯金陛犴。 许多年了,唐璨一直留着这东西。 本来,他是收在抽屉里,後来随着陈清起势,他就悄无声息的把它放在了桌面上,如今,这尊独犴已经不再是陈清送给他的礼物,更似乎成了二人之间「情分」的见证。 陈清特意瞅了一眼这尊陛犴,然後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约莫一柱香时间之後,房门被猛地推开,唐璨喘着粗气站在门口,见到果然是陈清之後,他长松了一口气,三两步上前,苦笑道:「我还以为是做梦!」 「没想到子正真是你回来了!」 陈清睁开眼睛,起身抱拳行礼,开口笑道:「见过镇侯!」 「什麽镇侯不镇侯的!」 唐璨上前,拉着陈清的衣袖,佯怒道:「前年离京之前,咱们还是兄弟呢?怎麽?做了一两年钦差,当了封疆大吏,不认我这个兄长了?」 陈清这才改口:「老哥哥取笑。」 他拉着唐璨的衣袖,顺势坐了下来,然後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正色道:「老哥哥,这京中到底出了什麽事了?陛下…」 唐璨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吩咐门外的兵丁,十步以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同时他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又回到了陈清面前,叹了口气:「半个多月前,陛下与翰林院两位褚相说话的时候,突然眩晕了过去,要不是那两个翰林院的书生扶得及时,差点便倒地不起。」 「这半个月时间…」 唐璨苦笑了一声,开口说道:「这半个月时间,我进宫里四趟,陛下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他顿了顿,低声道:「不过陛下,朝会未断。」 听到最後一句,陈清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如果皇帝只是生了病,那倒没什麽,毕竟是人就都会生病,但身体不舒服,还要坚持朝会,说明皇帝自己觉得自己…颇为严重。 严重到,他必须要出面维持朝局稳定的地步。 说到这里,唐璨低头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北镇抚司在京中的几乎所有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内阁几位阁老,还有六部重臣,北镇抚司都在盯着。」 陈清皱眉:「这样动作,那些人必然警觉,岂不是弄得更加人心惶惶?」 「顾不得这许多了。」 唐璨看着陈清,低声道:「皇宫跟个莲藕一般,到处是洞,那天陛下出事的事情,未必就没有泄出去。「这个时候,必须要慎重。」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问道:「福州福王府…」 陈清默默说道:「我已经让言琮带人去福州了,前天收到他从福州送出来的消息,福王一家…」「目前还算安分。」 说到这里,陈清问道:「陛下有没有请太医?」 「没有。」 唐璨低声道:「陛下…现在变得相当多疑,我最近这四次面圣,感受的一次比一次明显。」陈清低声叹了口气:「没办法,这个时候,任谁都会变的多疑,陛下」 「这些年其实相当不容易。」 皇帝亲政没几年时间,想办的事情又太多,得罪人更多,眼下突然出事,他几乎没有什麽人敢再相信。但凡他身边有亲近人可以用,也不至於暗示让陈清回京城里来。 这个时候,他多半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敢相信了,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陈清看向唐璨,低声道:「老哥哥,我得进宫见一趟陛下。」 「那是自然。」 唐璨苦笑道:「我就盼着你回来呢,你不回来,咱们北镇抚司就只能我去宫里,去一回就是折磨一回。「每一回,我都吓得不轻。」 陈清哑然:「老哥哥在北镇抚司这许多年,面圣至於这样战战兢兢?」 「今时不同往日了。」 唐璨压低声音:「伴君如伴虎,虎中…则最怕瘦虎。」 陈清默然,没有接话。 的确,皇帝如果真的身体不好了,那麽现在的他最是危险,随时可能暴起杀人。 「老哥哥,我怎麽进宫?」 「一会,你跟着我一道进宫。」 唐璨默默说道:「换上咱们北镇抚司的公服,我见陛下的时候,你在外头等着,等我知会了陛下。」「再让你进去。」 陈清点头,直接站了起来:「老哥哥,我还有一堆事情,眼下都需要跟陛下通个气,事不宜迟,咱们…」 「现在就动身罢。」 唐璨也没有磨蹭,直接站了起来,拍了拍陈清的肩膀。 「我给兄弟你去找身衣裳。」 「等你换上衣裳,咱们立刻就进宫去。」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何至于此? 因为事态紧急,很快,唐璨就给陈清找来了一身镇抚司的公服,紧接着这位镇抚使亲自带着陈清,一路很顺利的进到了宫中,并且被带到了御书房门外候见。 两个人在门外等了盏茶时间,才终於等到有人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陈清擡头看了看来人,认了出来,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拙言兄!」 顾方立刻停下脚步,也看到了陈清。 这个时候,御书房里的小太监,已经在请唐璨进去,唐璨看了看陈清,微微咳嗽了一声:「我先进去。说罢,他微微低着头,跟着太监一起进了御书房。 而这个时候,顾方则是大步迎向陈清,也是又惊又喜:「子正,你何时回来的?」 陈清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今天上午刚进的京城,拙言兄…」 陈清没有直接问什麽,而是看向顾方,顾方微微摇头:「我今天来,是汇报一些京兆府里的情形,其他没有什麽。」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道:「陛下如何?」 顾方沉默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已经有太监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顾方来不及说,只能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说道:「子正你进去就知道了。」 「子正出宫之後,记得要去寻我。」 这位京兆尹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也有许多事情,想要跟子正说一说。」 作为这几年最为天子倚重的两个人,顾方与陈清是天然的盟友,也注定了要在朝堂上守望相助,听了顾方这句话,陈清也立刻会意,连忙说道:「出得宫去,我便去寻拙言兄。」 顾方默默点头:「记得去我家里寻我,不要去京兆府。」 说完,他对着陈清拱手行礼,默默离开了。 而陈清只能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後默默跟着小太监一起,进了御书房。 进了御书房之後,陈清擡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只见他的长官唐璨,已经起身侍立在一旁,而皇帝陛下,则是坐在椅子上,不过脸色略显苍白,没有什麽血色。 陈清上前,立刻规规矩矩地下拜行礼:「臣北镇抚司千户陈清,奉旨觐见!」 皇帝认真看了看陈清,随即脸上露出来了一个笑容:「你在东南的事情,朕…都一一看过了,相当难得「一年多时间,东南很多事情,都被你引上了正途,比一些封疆大吏,做事情麻利多了。」说完这句话,皇帝停顿了一番,然後微微咳了一声:「唐璨,你们都下去罢。」 唐璨应了一声,随即毕恭毕敬告退。 在他之後,御书房里一些宫人,也都相继离开,很快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与陈清两个人。 皇帝又咳嗽了一声,这才看向陈清,自嘲一笑:「记得当初你离开京城之前,提醒过朕,要朕注意安全,朕自问已经百般提防了…」 他微微摇头,没有说什麽。 陈清正色道:「陛下,臣来京城之前,问过岳丈,我家岳丈在京城里有相熟的大夫,医术很好,臣想今天去拜访他,明天把他带进宫里来,给陛下请脉。」 皇帝犹豫了一下,然後叹了口气:「到如此地步了吗?」 陈清正色道:「如果陛下信不过太医,就只能如此。」 皇帝闻言,眯了眯眼睛,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拒绝,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与朕…说一说东南罢。」 「书信上,总是说不清楚的。」 陈清简单把东南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後默默说道:「陛下,东南剿倭如今已经有了一些成果,至少那些倭寇已经不敢在近海活动,更不敢登陆」 「臣现在,只能着赵部堂将臣需要的大船战船建好,明年就有机会,在海上追剿倭寇,从而彻底根绝东南乱象!」 说完这句话,见皇帝沉思,陈清又继续说道:「再有就是东南清丈土地的事情,陛下…」 陈清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陛下圣明,应该清楚,想要把每一亩地都清查清楚,是绝难做成的事情,臣这段时间,看了浙直两省清丈土地的情况,按照臣的估计,这一次清丈土地之後,浙直两省的田税…差不多也就能多出来一两成,这一两成里,大多数是一些隐瞒不报的田地。」 皇帝看着陈清。 「那陈卿家你觉得,浙直两省实际的田税,应该多出多少才对?」 「臣以为,至少是三四成,如果细查查,可能还要更多。」 陈清正色道:「自太祖皇帝以来,地方省份的土地不断开垦,按照道理来说,要交的田税也应该越来越多,绝没有逐年递减的可能!」 皇帝闻言,咧嘴笑了笑,随即又咳嗽了两声,叹了口气:「一两成,已经很好了。」 天子闭上眼睛,默默说道:「人心有私,人心有私,很多事情是难免的,便是这多出来的一两成,最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挤出来的。」 陈清低眉道:「明年,臣应该还在东南,到时候臣会带着北镇抚司监察地方,如果明年地方官员敢从穷苦百姓口袋里去挤这多出来的田税」 「陛下的诏狱,便是为这些人所设!」 皇帝擡头看着陈清,又缓缓低下头,默默说道:「这也是个办法,那你明年,就还在东南罢。」说到这里,皇帝又咳嗽了几声。 陈清这才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陛下,臣能做成一些微薄的事情,全仰赖陛下的天威,陛下的身子…皇帝默默叹了口气:「半个月前跌了那一跤之後,便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了。」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许是朕自己吓自己所致。」 「又或许,是朕的身子的确出了问题。」 皇帝低眉道:「你说要请宫外的大夫进宫来给朕诊脉,那就请罢,明天你拿着朕的金牌,将那大夫带进宫里来。」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朕没有大碍,或者还能支应一段时间,你就继续在东南,替朕把东南的事情做好了,再返回京城,如果朕…」 「已经坏到了一定的地步,陈清…你就不能再去东南了,到时候朕需要你,留在京城里。」陈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如果身子差到了一定的地步,就需要陈清留在京城了,留在京城做什麽呢? 替皇帝下重手,维持朝廷不乱! 陈清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声是:「陛下如果龙体不豫,臣即便返回东南,也做不成什麽事了。」皇帝没有接话,而是低眉道:「市舶司呢?」 「市舶司的事情,是世子在做,臣已经给世子做好了一切准备,如果顺利,今年秋天,市舶司就能初见成效,但是市舶司想要长久,稳定运转下去的话。」 陈清看着皇帝,低声道:「大齐就需要有一支足够强大的水师,能打海战的水师。」 「或者,可以称之为海军。」 天子皱眉:「值当吗?」 「值当。」 陈清回答的毫不犹豫,他低声道:「陛下,如果海上贸易做起来,不仅可以养活这一支海上的水师,养活水师的余钱,都可以让户部直接丰盈起来,臣多说无益,东南市舶司经营个几年…」 「陛下就能见到成效了!」 皇帝若有所思,随即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听闻卿家,得了个掌上明珠。」 陈清低眉道:「内子前不久,刚刚诞下一女。」 「你那夫人朕见过。」 皇帝笑着说道:「想必你那女儿,将来也定然不差,朕有好几个儿子,将来你这女儿,说不定能给朕做个儿媳。」 陈清以为天子随口玩笑,便笑着说道:「小女哪里敢高攀…」 皇帝正色道:「过几天,朕就带你去看看朕那几个皇子…」 陈清一怔,随即怔怔地看着皇帝,苦笑道:「陛下,哪里至於这般…」 皇帝默默低眉,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朕…从来都是做最坏的打算。」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三种情形! 在御书房里,陈清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详细说了东南诸事,见皇帝面露疲惫之色,他才告辞离开。出了皇宫之後,陈清也没有回自己家里,更没有回北镇抚司,而是一路来到南城顾家,求见顾方。只是这会儿还是白天,顾方在京兆府当值,陈清在顾家等了小半个时辰,顾府君才一路赶回家里。二人互相见礼之後,顾方将陈清带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然後关上房门,亲自给陈清倒茶,他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子正,陛下…现在是个什麽情形?」 陈清接过茶水,默默说道:「我这趟来见拙言兄,主要就是要说一说陛下的情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急着来见拙言兄,是陛下的意思。」 听到陈清这句话,顾方也严肃了起来,他坐在陈清身边,低声道:「且不说君臣之义,单说恩情,愚兄是陛下一手拔擢起来的,不管陛下有什麽章程,顾方义不容辞。」 陈清低头喝茶,在脑子里整理了一番措辞,然後放下茶盏,默默说道:「稍後,我会去见京城里的名医,明日一早,我就带他进城,与陛下诊脉,拙言兄,现在是三种情形。」 顾方一脸严肃:「愿闻其详。」 陈清默默说道:「第一种情形,陛下的龙体无有大碍,那你我都可以松一口气,拙言兄你继续做你的京兆尹,将来按部就班,入阁拜相,我继续在东南做我的事情,做成了,也算是我的功德。」「咱们一切如旧。」 陈清默默说道:「陛下康健,那些人不敢乱来,咱们就可以继续过安生日子。」 顾方苦笑道:「这个愚兄自然知道,子正你直接说另外两种罢。」 陈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种情形,就是陛下为人所害,但还可以支撑…支撑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继续在东南做我的事情,争取明年做完东南的事之後回京,到时候尽力护持天子。」 「这种情形之下,京城以及京兆府,就要格外小心注意,拙言兄你是京兆尹,我现在…在北镇抚司也算说得上话,到时候你我二人,就要通力合作,把京兆府…至少是把京城,牢牢掌控在陛下手里。」顾方沉默了一番,才叹了口气:「子正你还是谦虚了,如今朝野都已经明白,只要你在京城,北镇抚司,大抵就是你说了算。」 陈清摇头:「唐镇侯还在任上,拙言兄不能这麽说。」 「我能在北镇抚司说得上话,是因为唐镇侯愿意配合,他若是不愿意配合,不要说我一个北镇抚司千户的身份,便是我做了这个镇抚使,恐怕说话…」 「也未必管用。」 顾方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子正说第三种情形罢。」 「第三种情形,就是陛下的龙体…已经相当之坏。」 陈清压低声音,开口说道:「到时候,我会暂时舍下东南的事情,陛下的意思是,让我接掌北镇抚司以及…任仪鸾司指挥同知。」 「那个时候,京城随时都可能会大变,你我二人,要尽力…尽力…」 陈清声音沙哑,没有说下去。 但是顾方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低声说道:「维持帝统。」 「不错。」 陈清低声道:「这几年,陛下得罪了太多人,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利益受了折损,乃至於家里被坏了性命的公卿大臣。」 「他们到时候会怎麽做,恐怕很难说,只有你我,以及这几年新起的一些寒门官员…只有我们这些人,会想着维持陛下的统绪。」 顾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咱们这些人的份量,加在一起,恐怕也比不上内阁的任何一位阁老,咱们怎麽想,要紧吗?」 「要紧。」 陈清低眉道:「拙言兄,不管你我现在怎麽想,以及这件事到底好不好办,能不能办,咱们都要去办,否则一旦天崩地裂。」 「世系迁移,或者说朝政易手。」 「拙言兄你的仕途到此为止不要紧,到时候身家性命,都未必能保全。」 顾方大皱眉头。 陈清看着他,提醒道:「拙言兄你忘了?这一两年,京兆府清丈土地,你得罪了多少人?」「江南很多士族,如今恨我入骨,京中的权贵看拙言兄,恐怕也是如此,到时候拙言兄你身上这个两榜进士的身份,可护不住你!」 顾方喃喃道:「子正你说话,真是吓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陈清低眉道:「一切,都要等到明日,如果明日,是最坏的情况,我就留在京城,接手镇抚司仪鸾司,同时想办法…」 「控制京师三大营兵马。」 顾方愣愣的看着陈清,然後摇了摇头:「子正你掌控北镇抚司,或许不难,有陆都帅帮忙,你控制仪鸾司,或许也没有什麽问题,但哪怕陛下给了你诏命,你也制不住三大营的兵。」 「我这个年岁,又在军中毫无资历,直接统领三大营自然是不行的,真要是最坏的这种情况,就只能想办法,再拉一个人入伙,借着他,来掌三大营的兵力。」 「再怎麽难,都是要试一试的。」 顾方琢磨了一番,低声道:「如果是最後一种情形,恐怕赵部堂,今年就要回京入阁了罢?」「这个陛下没有说。」 陈清微微摇头:「我也没有问,不过有一件事,陛下跟我说了,拙言兄。」 他看着顾方,默默说道:「陛下说,他想要做又还没有做成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他之所以这般安排,想要维持统绪,不是因为自家血脉,而是为了大齐江山…」 顾方摆了摆手,默默说道:「子正不必多说,愚兄理会得。」 这位京兆尹低声道:「一旦世系迁移,或者说朝政旁落,陛下这几年心血推行的新政,不仅会立刻戛然而止,而且…」 「还可能会有人倒行逆施。」 「不是可能。」 陈清低头喝茶:「是必然。」 顾府君一阵沉默,然後默默说道:「还是不够,须得有一位阁老才成。」 「这个,陛下也曾经问过我。」 陈清给顾方添茶,然後默默说道:「杨相公,今年秋天就要告老还乡,陛下已经准了,我跟陛下说,到时候当从诸多有资格入阁的官员之中,选择两三个家资最薄的寒门中人,拉入内阁。」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非是寒门,无人会愿意维持新政。」 见顾方愣在原地,陈清站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抱拳道:「今天…小弟话说的有点多了。」「但应该只是未雨绸缪,我看陛下的神色,至少短时间内,该不会出什麽事情。」 陈清这最後一句话,才让顾方终於松了口气。 他刚才,已经在想第三种情形应该如何处理了。 真要是第三种情况,他们这个小联盟,需要面对的压力实在是太大,胜算太低了! 顾府君回过神来,对着陈清拱手还礼,然後他左右看了看,问道:「子正,这里没有旁人,我问一句犯忌讳的话,陛下到底是…」 「可能是给人下了药了。」 陈清默默说道:「否则,陛下跟我一般年岁,我还活蹦乱跳的,陛下这个年岁,即便事情繁巨,也不至於说倒下就倒下了…」 陈清低声道:「要是慢性药,试毒的太监也吃不出来什麽。」 「不过,眼下还只是猜测,我与拙言兄说这些,也只是为了让拙言兄,有一些心理准备。」他抱拳道:「现在,我要去寻那位名医了,明天有了结果之後。」 「我再来寻拙言兄。」 顾方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子正,有一点你要注意,此时你去请大夫进宫,固然是一片拳拳之心,但如果陛下…以後有什麽三长两短,你恐怕是要担干系的!」 「大不了就远走江湖。」 陈清默默说道:「既然碰到了这种事情,一点干系不担,已然不可能了。」 顾方起身相送,深深低头,长揖到地。 「多劳子正了。」 第三百九十章 杨相公落地 离开顾家之後,陈清便按照顾老爷给的线索,在京城里兜兜转转,找到了在京城名满一时的名医。只是这位大夫,如今既没有坐馆,也没有行医,而是赋闲在家里,看病也只是随缘分,已经是养老的状态。 陈清与他说道了半天,最终还是提起顾绍这两个字,这老人家才同意第二天,跟陈清一起去给人看病。定下来这位大夫之後,陈清没去别的地方,他甚至没有再回北镇抚司,而是一路回到了大时雍坊自家的宅子里住下。 这个时候,在城外等候的徐伯清等人,也已经被他派人唤进了城里,徐先生跟着陈清,一起进了大时雍坊的陈宅,左看看右看看。 「大人这宅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陈清瞥了他一眼。 「买的,怎了?」 徐先生感慨道:「听闻京城里的宅子贵得很,大人在京城里,有这样大一座宅子,恐怕价值不菲罢?」「怕不是要好几千两银钱?」 陈清白了他一眼:「两万多。」 徐先生愣在原地,许久之後,才缓过神来,叹了口气:「够聘我做四十年的幕僚了。」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说道:「在苏州的时候,先生不是说只在东南给我做幕僚麽?如今还不是跟我一起到京城来了。」 徐伯清神色平静:「东南的事情又没有了结,大人迟早还是要回东南的,再说了,在下收了大人五百两幕银,这一年时间,自然应该跟着大人。」 陈清只是摇头笑了笑,没有接话,背着手往後宅走去。 此时,他离开京城已经一年多时间,但是当初离开的时候,留了几个家仆在京城打理宅子,此时这些家仆见到他,都纷纷欠身行礼,口称公子。 陈清领着徐伯清,一路来到了後院书房里,推开书房房门,因为房间里每日有人扫洒,还是相当整洁的,陈清自顾自的坐在了主位上,然後闭目养神。 徐伯清自己找了把椅子,坐在了陈清对面,压低声音问道:「大人,陛下情形如何了?」 「不知道。」 陈清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个自己从苏州「访」到的幕僚。 实话实说,如果眼前这人不是他自家去寻访到的,单凭徐伯清这麽个好事的模样,陈清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别家派来打探消息的细作了。 陈清默默的瞥了一眼徐伯清,开口道:「如今,京城里的情状晦暗不明,先生何以教我?」徐先生叹了口气道:「大人不信我,什麽都不说,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什麽能教大人的。」陈清微微摇头,开口说道:「老实说,原先去找先生,是为了有人替我处理身边的庶务,参与机密,也只是参与东南的机密,京城里的事情太要紧。」 陈清低眉道:「我自家也不知道将来的前程如何,先生还有妻小,我不想害了先生。」 徐伯清微微眯了眯眼睛,盘算了一番,然後开口说道:「那京城里的事情,在下就不多说什麽了。」「只是,大人返京应该是悄悄回来的才对,何不在京城里随便找一家客店住下?这样大张旗鼓的返回本宅,恐怕要落入许多人眼里了。」 陈清不以为然,淡淡的说道:「我今日已经进宫里走了一遭,又去了一趟顾府君家里,恐怕已经被许多人看在眼里了,不妨事。」 「只要我不大张旗鼓的说自己回来了,他们便是知道我回来了,也会装作不知道。」 陈某人低哼道:「这会儿,大家都憋着一肚子心思,但恐怕谁也不敢露头,我在家里,便是内阁的阁老们,也未必敢过来找我。」 徐伯清看着陈清,感慨了一番:「大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心思,已经是极缜密了。」 陈清依旧没有接话,而是看着徐伯清,突然笑了笑:「今日在京城里安顿下来之後,恐怕下午,就会有不少东南的文书送来,其中有地方卫所的,也会有关於市舶司的,我如今没有精力处理了。」「先生今天,多多操忙操忙罢。」 徐先生闻言,幽怨的看了一眼陈清。 陈清没有理会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之後,就回自己卧房歇息去了。 下午时分,钱川果然送来了不少来自於东南的文书,都被陈清一股脑的送去了书房,交给徐先生这个「贴身秘书」处理。 傍晚时分,陈清正准备出去走动走动,钱川就过来汇报,说是言扈言千户前来拜访,等陈清一路来到门口,果然看到言扈站在自家大门口,他正要上去行礼,却突然瞧见,言扈身後,还有一顶轿子。言扈给了陈清一个眼色,大概是告诉陈清,他跟这顶轿子不是一起来的,只是碰巧凑到了一起。这个时候,轿子下压,走出来一个须发尽皆白了大半的老人家,陈清定眼一看,只能叹了口气,默默上前行礼:「杨相公。」 来人正是曾经的内阁首辅,如今在内阁列席第三的杨相公杨元甫。 杨相公下了轿之後,默默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後叹了口气:「果然是子正你回来了。」 陈清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杨相公看着陈清,继续说道:「今日,老夫上书乞骸骨,陛下…」 「已经允了。」 说到这里,杨相公目光里的神采,似乎跟着黯淡了一两分,他顿了顿之後,继续说道:「方才从内阁下值之後,此时老夫已经是一介草民,闲散之人了。」 陈清看着他,拱手行礼道:「阁老说笑了,阁老致仕归养,陛下至少也会给阁老一个三师的赠官。」他顿了顿,又说道:「恭喜阁老,善始善终了。」 杨元甫持国相当长时间,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权臣。 然而自古权臣,除非谋逆自己干,否则少有好下场。 杨相公现在虽然有些凄凉,还死了个儿子,但不管怎麽说,他算是「平稳落地」了。 单是如此,就当得上一声恭喜。 杨相公摆了摆手,然後看向陈清,叹了口气:「子正啊。」 陈清神色平静:「阁老吩咐。」 杨相公迈着步子,进了陈清的宅子,走到前院之後,他才叹了口气:「此时,若老夫还是内阁的阁臣,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到你这里来的,但如今老夫已经不是阁臣了,至多也就是一条不值钱的老命。」「所以,老夫还是来见子正你了。」 杨相公看着陈清,低声道:「子正,陛下如今…到底是个什麽情形?」 说到这里,老人家的表情,慢慢严肃了起来。 「要是身体抱恙,那就让太医医治,要是有其他根节,就让有司衙门去查。」 杨相公虽然压低声音,但是语气里,显然带了些情绪:「这样年轻的年纪,总不能身子出了点问题,就弄得整个京城,都风声鹤唳罢?」 「子正你没回来还好,如今京城里许多人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他们心里就更加惴惴不安,这样下去,憋闷得久了,是要出事的。」 「治国理政,要持之以正。」 陈清微微摇头:「阁老与下官说这些无用,下官相信,阁老与陛下之间算是君子之争,不会加害陛下。」 「但其他人,还很难说。」 「君子之争」,还是陈清说话委婉了,不过杨元甫与小皇帝之间,还真的确是比较单纯的权力之争,这位杨相公,也已早早的投子认负了。 杨相公闻言,默默看了看陈清,问道:「子正明日还进宫否?」 陈清犹豫了一番,点头道:「大概是要进宫的。」 「那好,子正进宫之後,替老夫转禀陛下,就说老夫身子骨弱了,要在京城里歇息一段时间才会动身,如陛下还信用老夫,老夫就在京城留到明年,这半年时间里,京城里万一出事,老夫在,能多少相帮着陛下,弹压朝局。」 说到这里,杨元甫叹了口气。 「如陛下不信用老夫。」 「那老夫明天,就收拾行李,动身返乡。」 陈清看了看这位老相公,犹豫了一番,还是叹了口气:「阁老还是尽快动身离京罢,陛下如今…」陈清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缓缓说道。 「别的不说,单是阁老家乡那几十万亩田,就足够让陛下疑心阁老了,现在陛下难得愿意放阁老致仕。「若是不快走,恐後面…」 陈清默默说道。 「就未必走得了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砒霜 皇帝在这个时候,愿意放杨元甫归乡,还是很让陈清有些吃惊的。 毕竟此时,京城里暗流汹涌,似乎不宜有太大的朝堂调整,而杨相公告老,无疑是相当大的人事调整。不过这一切,都跟陈清没有干系了,他只劝了杨元甫一句,两个人又多聊了几句之後,杨相公也就起身告辞了。 杨相公离开之後,陈清又回到自己的书房里,看了看今日东南收到的文书。 因为次日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等到天色入夜,他就早早的上床歇息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陈清早早的从床上起身,洗漱了一番之後,便早早出门,一路寻到了昨天已经见过一面的魏大夫。 这位魏大夫,今年已经年近七十,但是眼不聋耳不花,身体相当康健,除了白了头发之外,一点也见不到老人模样。 陈清寻到了他家里之後,便拱手道:「魏老,咱们这就动身罢。」 老先生这会儿也是刚起床不久,闻言打量了一番陈清,感慨道:「一大早就寻过来,看来这位贵人身份着实不小,能让名满京师的小陈大人这样上心。」 昨天寻过来的时候,陈清是报了岳父顾绍的姓名,才请动了这位老先生,既然报了顾绍的名字,陈清自家的身份,当然也是瞒不住的。 毕竟,前两年他在京城的时候,着实干了不少大事情,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出了名的京师小红人。只不过昨天,陈清并没有说,要给谁诊病。 听到老人家这麽说,陈清默默上前,微微低头道:「贵人的确相当要紧,老霞生跟我走罢。说着,他指了指後面已经准备好的马车,这位老先生思索了一番,然後才拿了自己的药箱,准备跟着陈清一道出诊。 陈清接过了他的药箱,扶着老先生一起上了车。 钱川亲自为二人驾车,不过马车还没有走出多远,就有人迎了上来,拦住了马车,这人对着驾车的钱川抱拳行礼,然後亮了腰牌,上前低声说了句什麽。 钱川默默点头,停下了马车,回头掀开车帘,对着马车里的陈清低声道:「头儿…贵人让咱们去法华寺等候。」 陈清叹了口气道:「那就去法华寺罢。」 钱川应了一声,马车很快转道法华寺,三个人在法华寺门口下了马车之後,魏老先生看着陈清的目光,就更有些不对劲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多说什麽。 法华寺位於明照坊,基本上是距离皇城最近的一处寺庙,正因为如此,不少达官贵人以及皇室宗亲会到这里来上香,香火相当昌盛。 陈清在京城不短时间,但并没有来过这处寺庙,此时也借着这个机会,与老先生一起,逛了逛这法华寺一老一少两个人在法华寺转了一圈之後,魏老先生指了指法华寺的山门,笑着说道:「许多年前,你那丈人到京城来行医,就在这里支过摊子,不过他那会儿是专科,只治跌打损伤以及外伤敷药。」「後来,他在京城又学了些本事,老朽也教过他一些,才有了坐馆的本事,再後来就听说他发迹了。」「前年他又到京城里来,还去瞧过老夫,可惜呀。」 老先生摇头叹息:「已全然是个生意人了,他天分不差,如果钻研医道,未尝不能成为大家。」陈清笑着说道:「各行各业,都是去处,我那岳丈如今做药材买卖,也是做的不错的。」 魏老先生摇头感慨:「前年他去瞧老夫,给老夫带了几支相当贵重的药材。」 说到这里,老头子突然低声道:「小陈大人,今日的贵人到底是…」 陈清默默摇头:「先生见了就知道了。」 魏老先生不再继续追问,两个人闲聊了一阵,一道在法华寺吃了顿斋饭,紧接着二人就在法华寺的後院歇息。 到了下午时分,陈清昏昏欲睡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头儿,宫里来人了。」 陈清立刻睁开眼睛,推开房门,钱川已经站在了门口,在钱川身後,站了个一身便衣的中年人,这中年人面色白皙,看起来与普通人没有什麽分别,只像个富家翁。 但是陈清进宫里进的久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宦官。 这中年人见到陈清之後,立刻上前,低头行礼:「见过陈大人。」 陈清默默点头:「陛下呢?」 「陛下正在礼佛,稍後就会到这里来,大人做好准备罢。」 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後问道:「陛下今日,怎麽出宫了?」 「是杨相公今日突然离开京城,陛下念在杨相公持国多年有功,因此亲自出宫,送了一送。」陈清闻言,心里大抵有数了。 本来,杨元甫未必打算今天就走,但是昨天两个人见面之後,老头子是打定了主意,连夜收拾行李要跑路了。 皇帝也正好借着这个由头,离开了深宫。 陈清与这太监说了几句话之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笑道:「从前进宫里也有不少次,没怎麽见过公公。」 这中年人连忙低头:「回陈大人,奴婢冯忠,原先不在御前伺候,是今年蒙陛下拔擢,才到了御前。」陈清点头,正要说话,就看到又有几个太监走了过来,冯忠连忙一路迎了上去,陈清也擡眼望去,穿了一身蓝色锦袍的天子,正与一位大和尚一起,一路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陈清迎上前去,欠身抱拳行礼:「陛下。」 皇帝拉着陈清的胳膊,笑着说道:「这是法华寺的住持,明空大和尚,与皇考是老相识,皇考还在的时候,带朕来过几次法华寺,大和尚那个时候,还抱过朕哩。」 陈清神色平静:「见过大师。」 「不敢。」 这住持和尚连忙欠身还礼,开口说道:「陛下来见陈大人,想必有什麽事情,老和尚就不打扰了。」说罢,他欠身行礼,毕恭毕敬的离开了。 他走远了之後,陈清才看向皇帝,皇帝默默说道:「宫里太显眼了,还是出来妥当一些,就当四下散散心了。」 陈清应了声是。 皇帝看了看陈清,陈清立刻欠身道:「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陛下等一等,臣即刻去唤大夫过来诊病。」皇帝「嗯」了一声,默默转身,去准备好的静室之中等候了。 陈清大步离开,很快寻到了魏老先生,他一边领着魏老先生前往静室,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老先生,今日寻你诊病之人,乃是当今天子,你看过之後,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也不要说。」老头儿似乎并没有如何意外,只是缓缓点头,叹了口气:「知道了。」 很快,他被逮到了静室之中,见到了正在静室里翻阅佛经的天子,老先生上前,跪地行礼:「草民魏昌,叩拜陛下。」 天子低眉,声音平缓:「先生快起身。」 说到这里,他伸出自己的左手,笑着说道:「是这只手吗?」 魏先生连忙起身,从药箱里取出垫布,垫在皇帝手腕下,然後探手诊脉,他细细诊脉之後,脸色慢慢有了变化。 片刻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草民斗胆请问,陛下近来,身上有没有起一些斑块?」皇帝目光微变,然後缓缓点头:「有。」 老先生呼出一口浊气,又问道:「是否食欲不振?」 皇帝再一次点头。 老头儿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基本上都被他言中,问完之後,魏先生站了起来,看向陈清。陈清会意,对着天子低头道:「陛下,臣先跟魏老说几句话。」 皇帝低眉:「就在这里说,说清楚,朕…这是怎麽了?」 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说道:「陛下脏腑具有损伤,再加上其他症状,可能…可能是中毒了。」「而且已经不短的时间。」 陈清闻言,背後一冷:「什麽毒?」 魏老头儿也看着陈清,好一会儿,才艰难吐出来两个字。 「砒霜。」 第三百九十二章 西苑 如果是太医院的医官,或是其他任何官员当面,断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砒霜这两个字。 此时此刻,也只有魏老先生这种来自民间,一时半会想不清楚其中利害的的医师,才会下意识的说出来。 而这两个字,让陈清都变了脸色。 他看了看这老头儿,又看了看皇帝,只见魏老先生一脸严肃,而皇帝陛下虽然面色平静,手却忍不住颤了颤。 陈清皱眉问道:「老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陛下如何会中这等毒?」 魏老头摇了摇头,正色道:「世人大多只知道砒霜是剧毒,但不知道砒霜也可以入药,陛下的症状,如果不是砒霜,那就是吃丹所致,陛下这个年岁,应该不曾吃过什麽丹药,那就只能是砒霜。」「而且,此物性子不算太烈,要一定剂量才会致死,如果…」 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如果每次只有一点点,就不会有事,是吗?」 老先生低头叹了口气,开口道:「正是。」 「更要紧的是,此物无色无味,最难防备。」 魏老头想了想,继续说道:「老朽之所以这般猜想,是因为在民间邻里乃至於同族之中纠纷,就有人用此物,此物中毒之後,会损伤内腑。」 老头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如果要确认是不是砒霜中毒,老朽…老朽还要看一看陛下从前的·…」皇帝默默低头:「看朕的脉案?」 太医院会定期给皇帝请脉,每一次都会留下详细的记录并且存档,称作脉案,而这种脉案,不仅仅是皇帝个人的「病历」,最後也会成为史料,为人参考。 老先生低头道:「正是,老朽…老朽医术低微,与太医院的大人们相比,自然是远远不如的,因此想要看一看陛下原先的脉案。」 皇帝闭上眼睛,思索了一番:「这个先不急,先生说一说,朕…情形如何?」 老头看了看陈清,陈清立刻说道:「陛下乃是英主,先生有什麽说什麽就是了。」 「那老朽就直说了。」 魏老先生左右看了看,默默说道:「陛下如果是中毒不久,此时以药催吐催泻,然後再用米汤护住脾胃,使得脾胃不伤,再加上陛下春秋鼎盛,慢慢将养几年,也就能养回来了。」 「但是如今,老朽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什麽时候…」 「那就只好温养脾胃,调理内腑。」 看大夫看了看皇帝,继续说道:「然後有什麽症状,就给陛下治什麽症状,比方说陛下食欲不振,就给陛下开胃。」 「陛下身体若有溃烂,也照例医治。」 「其余就是,一些解毒的方子,每日服用,往後陛下,饮食尽量清淡,最好只吃白粥,绿豆。」「先调养几个月,应该就能见一些好转,但想要去根。」 魏老先生叹气道:「只能一点一点慢慢调理。」 陈清在一旁,大概听明白了,不过他低眉,仿佛什麽也没听见。 皇帝淡淡的说道:「先生不用拐弯抹角,就说清楚一些,朕…有没有大碍?」 「只要调理得当,性命无碍。」 魏老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说道:「但是具体如何,老朽要知道陛下之毒,到了何种境地才行。」皇帝默默点头,他想了想,问道:「三五年内无碍罢?」 「陛下只要好生将养,定然无碍的。」 老头儿顿了顿,又说道:「最要紧的事,要根除毒源,饮食饮水,不能再有任何外毒,否则怎麽治都是不成的。」 皇帝「唔」了一声,开口说道:「朕知道了。」 他看了看这位老先生,开口道:「先生写个方子罢。」 魏先生连忙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写了个方子出来,两只手递给皇帝,皇帝看了看之後,放在了一边。「有劳先生了。」 魏老头低头,连道不敢,然後看了看陈清,默默的退出了这间静室。 等他离开之後,静室里只剩下君臣两个人,皇帝看着陈清,自嘲一笑:「一会儿,卿家也让老先生给你把把脉,看你有没有给人家下了砒霜。」 陈清没有接话,而是蹲下来,低声道:「陛下,是不是让臣带仪鸾司的人,现在就进宫,把尚膳监上下统统一体擒拿了!」 尚膳监,是宫廷大内负责提供饮食的衙门,都是宦官负责。 皇帝中毒,不管跟他们有没有关系,他们都必须要负这个责任。 皇帝擡头看了看陈清,微微摇头:「都杀了又能怎麽样呢?」 「把他们都杀了,几乎就是明示朝野,朕的吃食出了问题,而且这砒霜…」 「也未必出在尚膳监上。」 皇帝闭上眼睛,沉默许久。 陈清侍立一边,问道:「陛下在想什麽?」 「朕在想…」 皇帝看向陈清,继续说道:「朕在想,他们是什麽时候,想要朕性命的。」 「是朕敲打外戚勋贵以及文官的时候,还是朕开始清丈土地的时候,亦或者…」 皇帝淡淡的说道:「亦或者,是福王离京的时候。」 说到这里,皇帝又看了看魏老头写下的药方,他叹了口气:「宫里已经没法子住了。」 「别的不说,朕把这方子带回宫里去,恐怕一副药没有吃下肚,方子就会泄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知道,朕在喝解毒的汤剂。」 陈清默默说道:「陛下,事关龙体,乃是国家大事,不能就这麽算了,不管是谁,必须要追查到底,夷灭三族,以靖人心!」 皇帝这会儿似乎是在思索什麽,闻言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想查就去查罢,可以让言扈他们去查。」 「朕…既然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虞,那你就还是先把东南的事情办好,再回京城里来。」说到这里,皇帝又看向陈清,继续说道:「明天你到宫里去,咱们君臣二人再合计合计,然後朕带你去见朕那几个儿子。」 皇帝笑着说道:「看有没有向你心的女婿。」 陈清连忙说道:「陛下玩笑了,此时最要紧的,应该是肃清祸乱之源」 「肃清,怎麽肃清?」 皇帝叹了口气:「宫里宦官宫女加在一起,没有十万人,七八万人应是有的,卿家要把他们杀个乾净吗?」 「朕每日吃食,有些是後宫送来的,刚才魏先生也说了,此物无色无味,卿家要把後宫也杀个乾净?」「而且,这件事情一旦闹大,恐怕所有人都要知道,朕身体不行了。」 天子低眉道:「所以,只好偷偷去查,让北镇抚司去查罢,你好生做你的大事。」 「东南大事要紧。」 此时…天子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陈清:「卿家知不知道,朕在想什麽?」 「臣不知道。」 皇帝默默说道:「朕在想,到底是谁想要弑君,结果随便一想,想要弑君的人太多太多了,朕一时竞算不过来了。」 他自嘲道:「哪天朕开始治理宗藩的时候,恐怕姜褚都说不定要对朕动杀心。」 陈清连忙说道:「世子…应该不会有这种心思。」 天子又是一阵出神,然後自顾自的说道:「这些事,说不准,说不准的…」 「陈清啊。」 他看着陈清,开口道:「朕准备搬家了,换个地方住。」 陈清闻言,很能理解。 皇宫对於皇帝来说,已经不安全了,除非他能够把皇宫内外整体清理一遍。 否则,且不说能不能中断毒源,说不定哪天,就会出大事情。 「陛下准备搬去哪里?」 「西苑。」 皇帝站了起来,背着手说道:「西苑是个好地方,风景不错,朕打算搬去西苑住上一段时间,养养身体。」 西苑在皇宫之外,搬去西苑,就意味着抛弃庞大的皇宫体系,自己从头再弄一个小一些的天子寝殿。但也正因为如此,天子才有机会在西苑,完全掌控自己的身边人,不至於让这一次的事情复现。陈清心中恍然,立刻低头抱拳道:「陛下圣明。」 天子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真要是圣明,也不至於差点被人给药死。」 他推开静室的门,看向远处,开口说道:「这位魏先生,要看好了,不能让他出什麽事。」「陛下放心。」 陈清沉声道:「有北镇抚司在,他们不敢胡作非为。」 皇帝「嗯」了一声,思索许久,开口喊了一声:「冯忠。」 冯太监连忙近前,欠身行礼:「陛下。」 「去知会一声,就说朕身体抱恙,明日朝会…」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朕就不去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母子 半个多月前皇帝突然发病,之後一直到现在,皇帝虽然不舒服,但一直强撑着正常处理国事,就是怕一旦消息泄露,他身体支撑不住的情况下,朝局不稳。 如今,大概知道了自己是什麽情形,断定至少三五年不会出问题之後,皇帝反倒可以放下心来歇息了。而皇帝的歇息,自然也会引起朝廷震动,这里头大有文章可做。 此时,绝顶聪明之人,应该可以瞧出来皇帝突然生出来的底气。 而如果有一些蠢笨之人要试探什麽,这个时候,也正好方便皇帝陛下将他们记上帐本,後面三五年时间,可以一点一点收拾乾净。 目送着皇帝陛下,与冯忠等人离开法华寺,陈清正在思索的时候,身後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这声音长叹了一口气。 「老朽一介草民,小陈大人何苦把我牵扯进来呢?」 陈清回头看了看,只见魏老先生,正扛着药箱,站在自己身後,目光里多少有一些埋怨。 「就知道,顾小子送的那些东西不好收,如今为了这一份人情,几要把老夫一家的性命搭进去了。」陈清回头看着他,欠身行礼,然後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魏老放心,不会的。」 「京城地界,我保魏老平安无事,甚至这两年,如果京城里哪家四品以上的大人惹了魏老,魏老直接就去躺在其人家门口。」 「我保证,那人不管是谁,一定无所不应。」 魏先生皱了皱眉头,还要说话,只听陈清继续说道:「老先生放宽心就是,将来,陛下的身子若见了好转,先生说不定自家,还有一份功名可以挣。」 魏老头闻言,犹豫了一番,叹气道:「老朽观陛下…中毒已久了,能不能拔除,能拔除多少。」「都还很难说。」 陈清闻言,也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默默说道:「魏老可有儿孙?」 老头儿点了点头,开口道:「老朽家里人丁不旺,只一个儿子,这儿子给老朽生了三个孙女,一个孙儿。」 「明年罢。」 陈清低眉道:「明年,我可以送魏老的孙儿去南方,要是哪天,京城这里出了什麽变故,我保令孙在江南,一世衣食无忧。」 魏先生若有所思,然後擡头看着陈清。 「这事,老朽要先与儿孙们商议才成。」 「你们尽商议就是,不急,我在京城…」 陈清擡头看了看天色,想了想,回答道:「至少还要待上十天半个月,甚至可能一两个月,才会离开。」 另一边,天子的辇车一路进了宫城,来到了自己的寝殿之中,等进了寝殿,这位皇帝陛下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并不是突然「毒」发,而是他的情绪,终於绷不太住了。 身为天子,他亲政以来,不管心里怎麽想,他都早已经习惯性的把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做到胸有惊雷,而面不改色。 因此,今日在陈清面前,他依旧很是淡定,看不出来有什麽不太对的地方。 但毕竟…他也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时,这位年轻的帝王,一脸阴沉的坐在软榻上,目光死死地看着桌案,两只眼睛里,都是熊熊的怒火。 他才二十三岁! 这个年岁,给人下了毒,不要说是皇帝,就是普通人,也难以接受! 身为天子,他自然更加无法接受。 「啪!」 手边的茶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下飞溅。 几个宫人匆匆忙忙进来,都颤巍巍跪伏在地:「陛下」 皇帝低着头,喘着粗气:「都滚出去!」 几个宫人,包括冯忠在内,都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皇帝陛下还在不住的喘着粗气,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把心里的怒火给稍稍压了下去,他扶着软榻,才站了起来,然後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冯忠。」 冯太监一直在外面候着,闻言连忙低头走了进来,跪在了地上:「陛下吩咐。」 「让人收拾一下。」 皇帝终於喘匀了气,但是声音,依旧带了些沙哑:「另外,备车,朕要去仁寿宫,与母后说说话。」皇帝见太后,一般是上午,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皇帝绝少会在这个时候,去仁寿宫见太后娘娘,不过皇帝既然已经开口了,冯忠等人只能去被擡轿。 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皇帝才终於到了仁寿宫,一路进了仁寿宫之後,也很顺利的见到了太后娘娘。此时,太后娘娘虽然还没有歇息,但是已经卸下了首饰,正梳着头,见到皇帝过来,她看了看皇帝,有些好奇:「我儿怎麽此时来了?」 天子欠身行礼,声音已经平稳了下来:「一是来与母后问安,二是有一件事情,想要与母后商议。」太后娘娘放下了手里的金钗,问道:「如今我儿还有什麽事情,要跟哀家商议?」 这话是一句平常的问话,但显然带了一些埋怨。 这几年,皇帝收权愈发明显,如今已经是个实打实的实权皇帝,作为曾经的天子监护人的张太后,着实失掉了许多权柄。 她的母族,前几年甚至被陈清给杀掉了个亲侄儿。 此时,她话里话外,自然带了些埋怨。 「母后。」 皇帝听了她的话,倒是很平静,甚至露出了些许微笑,他开口道:「孩儿病了。」 张太后闻言一惊,差点把手边的钗子打翻在地,她擡头看着皇帝,惊呼道:「我儿怎麽了?」身在皇家,身为皇帝,生病并不是什么小事。 能被皇帝这样郑重其事的说出来,自然就更加不是什么小事了,张太后虽然没有「垂帘」过,但是好歹也代行过几年君权,对於国家的事情,她心里是有概念的。 而且,皇帝毕竟也是她的亲生儿子。 等到她擡头看向皇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个皇帝儿子,也在静静的看着她。 目光平静,但似乎,又富含深意。 张太后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在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麽,不由得大皱眉头:「到底怎麽了?」「没什麽。」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只是小病,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了,之所以跟母后说,是因为大夫说,孩儿这个病需要静养。」 「宫里事情太多,又人多眼杂,想静养也是静不了的。」 「所以孩儿,打算搬出宫去一段时间。」 天子对着张太后微微欠身,开口说道:「搬出宫之後,孩儿就不太方便常来探望母后了,所以才来知会母后一声,以後孩儿可能要来的少一些。」 「请母后见谅。」 「搬出宫去?」 张太后直接站了起来,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我儿要搬到哪里去?」 「搬去西苑。」 天子看着自己母亲的表情,轻声说道:「西苑玉熙宫,孩儿以前在那里住过几天,还算不错,所以准备去住上一段时间,把身子养好了。」 张太后皱眉:「那政事怎麽办?朝廷里那许多事情,你不管了?」 「十五日一次的大朝听政,孩儿还是会去,其余时间…」 天子缓缓说道:「孩儿就不参与朝会了,至於政事。」 「小事可以由内阁相公们裁断,需要送到御前的,转送玉熙宫就是。」 张太后闻言,叹了口气:「既然还是脱不去政事,何苦要住这样远?」 「这是太医院哪一个奉御给你出的主意?哀家明天就去找他。」 「是孩儿自家的主意。」 天子的目光,依旧看着自己母亲的面庞,他微微欠身道:「阿娘,孩儿这病不轻,能静养一段时间,将来就能多陪阿娘一段时间。」 「还请阿娘体谅。」 张太后叹了口气,上前拉着皇帝的手:「我儿到底生了什麽病?」 「母后不知道,孩儿就不提了。」 皇帝叹了口气,目光依旧看向自己的母亲。 「总之,是个不太容易好的病,」 第三百九十四章 黑化! 次日,陈清按照约定,准备进宫面圣,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出门,就被宫里派人过来知会,说陛下召他去西苑的玉熙宫见驾。 西苑毗邻皇城,但是在皇城之外,是皇家御苑,外人轻易进不去。 但不管怎麽说,这里的守卫,还是远没有皇宫严密的。 皇帝在西苑,陈清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皇帝昨天才说了这件事,今天就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可见速度之快。 他没有迟疑,应了一声之後,跟家里的钱川,还有徐伯清交代了几句,就准备出门,只是还没有走出门去,就被徐先生叫住, 徐先生手里,捏着一份文书,他将文书递给陈清,开口道:「大人,海门卫秦虎送来的文书,说是他已经把海门卫整编的差不多了,但是…」 「但是饷钱不够,浙江都指挥使司没有给饷钱,赵部堂那里也没有给钱。」 陈清皱了皱眉头,将文书接了过去,看了一眼之後,就递了过去:「你以我的名义,给浙直总督衙门去信,让他们尽快把钱粮送到海门卫,如果赵部堂那里也没有钱粮可用了,跟赵部堂说,让他暂时从地方借「等我回去东南,我来偿还。」 徐伯清应了一声,然後看了看陈清,神色有些古怪:「大人…」 陈清已经动身要走,闻言看了他一眼:「怎麽啦?」 「没事,没事,在下就是有些好奇。」 徐先生感慨道:「大人的岳父,究竟富裕到了何等地步。」 陈清白了他一眼:「总督衙门借贷,干什麽让我岳丈去还?」 「你莫要逞嘴皮子功夫了。」 陈清迈步离开:「我还有事,等我回来再与你分说。」 说罢,他大步离开大时雍坊,然後一路往北走,从西安门一路进了西苑。 进了西苑之後,很快就有宫人迎了上来,将他一路带到了玉熙宫,陈清进了玉熙宫之後,没有多远,就瞧见了皇帝陛下,正躺在一张躺椅上。 在他的身边不远处,有两个孩童正在玩耍,大的五岁左右,小的看起来也有三四岁的样子。陈清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这两个孩童,然後上前对着皇帝欠身行礼:「陛下。」 皇帝擡头看了看他,笑着说道:「子正来了。」 「冯忠,再去搬个凳子来。」 冯太监立刻低头应命,没过多久,亲自搬过来一个小凳子,放在了皇帝身旁,皇帝指了指:「坐下说。」 陈清犹豫了一番,还是坐在了皇帝身边,皇帝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孩童,叹了口气:「这几年,朕有很多想法,也有不少章程,本来觉得,只要一步步去做,总能做成的。」 「至少做成个七七八八,将来九泉之下,也能去见皇考还有历代先帝,没想到…」 天子低眉,语气里带了惋惜:「如今看来,不少都要落空了。」 陈清连忙说道:「陛下千万不要作此想,陛下还很年轻,只要开始拔除内毒,一定能慢慢好起来的。」皇帝神色平静:「昨天夜里,朕让太医过来把脉了,两个奉御,都说朕是因为食少事繁,因此损了内腑,只要慢慢调养,就能调养回来。」 陈清叹了口气:「昨天魏老也跟臣说过,砒霜或者吃丹中毒,单诊脉是诊不出来的,诊脉只能诊出内腑有损。」 「魏老是胆子大一些,再加上没有进过朝堂,因此才敢那麽去猜,这其中干系太大,太医院的医官,给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出来砒霜这两个字。」 天子「嗯」了一声。笑着说道:「是这个道理。」 皇帝擡头看了看天,似乎不再想说这个话题,他沉默了一番之後,开口说道:「东南,明年能结束吗?」 陈清认真考虑了一番,回答道:「臣有七八分把握,即便不能尽绝倭寇,也能让东南近海安宁一段时间。」 他看着天子,开口说道:「陛下,禁卫出身的秦虎,对领兵打仗颇有些天分,在东南也是大放异彩,臣把他安置在海门卫训练士卒,臣觉得此人,可以担当大任。」 「明年臣剿过一遍之後,可以将秦虎安置在东南,让他随时清剿,应当可以保证东南无虞。」「秦虎…」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朕想起来了,你先前在京城的时候,朕就是让他暗中护着你。」 说到这里,皇帝笑了笑:「那个时候秦虎上奏说,你在京城遇刺数次,当时朕还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那些人太过大胆,没想到…」 他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那两个童子,开口说道:「朕有五个儿子,这两个就是老大跟老二,大的不过五岁,二郎…」 「才四岁多一些。」 天子说到这里,目光里已经全是担忧。 「其他三个,都还太小太小。」 陈清低头,默默说道:「陛下不必如此,诸皇子们,一定会安然无恙。」 天子摇头道:「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他看着陈清:「朕杀了娘舅家里的表兄,又得罪了张凤那些勋贵,因为清丈土地,更是得罪了天下士人。」 「他们是朕的儿子,难道不会被牵累其中?」 陈清默然,没有说话了。 天子低眉道:「昨天夜里,朕一晚上都没有睡,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这个时候,定下太子的名位。」当今皇后,至今没有皇子,也就是说皇帝的五个儿子,俱是庶出。 本来,皇帝年纪还很小,自然不用急着立储,等到皇后生下皇子之後,再立储不迟。 但现在,且不说皇后有没有身孕,即便现在有了身孕,生产也要明年年初了。 再即便,皇后如今就给皇帝诞下嫡子,这个嫡皇子,也很难有成长起来的时间。 陈清默默说道:「此非臣可以置喙。」 天子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一会儿,朕让他们过来一趟,你认认脸。」 天子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将来,说不定真能给你当个女婿。」 陈清咳嗽了一声,也没有接话。 皇帝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说正经事。」 陈清也正色起来:「陛下吩咐。」 「第一件事就是,明年朕大概要增设一个职司衙门,由内廷宦官统掌,用来监察以及整顿官员。」天子这话说的风轻云淡。 但是陈清,却听的心头一动,有两个字,不由自主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东厂! 皇帝继续说道:「到时候,朕要开始下重手,整顿朝堂了。」 说到这里,皇帝看向陈清,默默说道:「明年你回来之後,就开始执掌北镇抚司,让唐璨去仪鸾司当差陈清立刻起身,低头抱拳:「多谢陛下隆恩!」 皇帝摇了摇头:「前提是东南的事情你须得办好了,至少要面子上过得去,不然朕想提拔你,下面的人也会有意见。」 陈清还是低头应是。 天子咳嗽了一声:「第二件事,就是朕的这几个儿子了。」 「姻亲不姻亲的,可以以後再说,但是有一件事,卿家须得应下朕。」 陈清立刻低头:「陛下吩咐就是。」 皇帝低眉道:「万一将来,发生了不可言说的事情,卿家替朕,接一个皇子出京,隐在民间生活罢。」陈清闻言,苦笑道:「陛下,这…」 他支支吾吾,才继续说道:「臣想,无论如何,应该不至於到这种地步。」 皇帝低眉道:「按朕说的办就是了。」 陈清微微摇头:「臣就是想办,也无处隐藏皇子啊…」 「你不是有白莲教吗?」 天子很是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然後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有那些江湖人帮忙,这应该不是难事。」 陈清长叹了一口气:「陛下如此想,也太悲观了些。」 「不是悲观。」 皇帝的目光看向前方,缓缓说道:「是从明年开始,朕要跟那些人…」 「狠狠拚杀一场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天子的选择 陈清闻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就不好奇,朕要用什麽由头去治人?」 陈清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摊丁入亩。」 今年,清丈田地已经初见成效,除了直隶和浙直两省之外,其他省份也开始慢慢推进。 有了这三个省的经验,後面其他省份办这个事情,就没有了推脱的理由,哪怕进展依旧不会太顺利,但至少也不会推不下去。 而清丈土地,从来都不是目标。 从一开始,陈清就明白,皇帝清丈土地,一定是为了摊丁入亩。 甚至,朝中那些大臣,大概也都隐隐明白这一点,所以这一两年的阻力,才会这麽大。 如果只清丈土地,而不把丁税摊入田税,皇帝这一两年,就算是白白辛苦一遭了。 事实上,摊丁入亩,才是对那些士族最大的打击。 大齐的徭役,可以花钱赎买,也就是花上一笔钱,就不用服徭役了。 也就是说,哪怕让那些有功名的人家去服徭役,人家花点钱,同样也能免了去,而士族人家真正的自家人,大家族也最多就几十口人,至多上百。 小一些的门户,可能就七八个,十来个人。 花点钱也就花点钱了,对於那些动辄几万亩乃至於几十万亩的人家来说,花点钱不算什麽。真正的痛处,就是摊丁入亩。 这个时代的赋税,是由田税和丁税组成,而士族地主本家人其实不算很多,丁税就出不了多少钱,如果家里再出几个有功名的,丁税也就免了去。 而税赋里的丁税,大多数是被租地种的佃户,以及普通百姓给摊了去。 这件事情,几年前,皇帝就隐约提过,陈清也一直记得,到如今,自然立刻就能猜出来。 皇帝闻言,哈哈一笑,一连笑了好几声,才因为剧烈咳嗽,止了下来。 他拍了好几下自己的胸脯,才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原本是这个打算的,现在朕改主意了。」陈清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天子低眉道:「除了摊丁入亩之後,朕还要削去一半功名的免税田亩。」 「除生员,举人,进士本人之外,其余家口,不免差役。」 本来,秀才以及举人,除了自身不当差以外,本家还可以免两丁的差役,也就是免除家里两个男丁都差役。 这样,如果是寻常人家,大概也就不用再给官府当差了,毕竟小门小户,一个家里三个男丁,也就差不多了。 皇帝这一下,几乎把读书人的特权,削去了七七八八。 陈清看向皇帝,叹了口气:「陛下,这样会出乱子的。」 皇帝低眉,淡淡的说道:「朕已经让冯忠,着手组建新的职司衙门了,朕不怕他们。」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清,开口笑道:「本来,这个事情该是北镇抚司去做这个恶人,不过你在东南还有事情,北镇抚司剩下的那些人,又都是老油子。」 「再加上,卿家於国有大用,於朕也有私用,朕就不让你来做这个恶人了。」 陈清闻言,微微低头:「多谢陛下。」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在心里也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是类似於东辑事厂那样的职司衙门,还是内廷宦官掌总的话,可想而知,这个新衙门的新人们,为了在皇帝面前立功,为了拚命往前挤上一挤,在皇帝面前露露脸,他们该会是何等疯狂!到时候,京城里…一定不可避免的,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到时候,该死该杀的人固然有不少,但是冤杀错杀,被那些想要露脸的「新人」硬生生牵连进去的,也一定会有不少。 这件事,似乎已经不可避免。 不过,会有这种事情,也不能完全怪罪天子,如果此时是陈清在皇帝这个处境,他说不定会更加疯狂,现在就直接动手了也说不定。 皇帝,已经相当能沉得住气了。 陈清好半天没有说话,最後才叹了口气道:「臣能理解陛下,只恐怕,後世史书之上…」 「朕不在意他们怎麽写。」 皇帝很平静的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事朕既然要做,也不怕他们去说。」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清,面色平静:「将来,朕崩之後,如是朕的皇子嗣位,朕会让他稍稍宽宥一些,施恩下去的。」 陈清微微低头,没有继续说话了。 但他知道,等到明年,皇帝说的这些事情真正落地,眼前这位大齐景元天子,在後世史书上的风评,恐怕要在姜齐一朝,位列倒数了。 皇帝闭上眼睛,也深呼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分说什麽,而是喊了一声:「冯忠。」 冯太监这会儿,正在远一些的地方站着,没有敢听君臣二人之间的对话,此时听到皇帝召唤,他连忙一路小跑过来,毕恭毕敬:「陛下。」 「你去把他们都喊来,不要疯玩了。」 皇帝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皇子。 冯太监连忙点头,匆忙寻到两个皇子,将他们领到了皇帝面前,陈清正要上前行礼,被皇帝伸手拦住。两个皇子虽然年纪小,但长在深宫,很懂规矩,他们先一步低下了头,对着皇帝拜道:「父皇。」皇帝看了看他们,语气平静:「都起来。」 「认识认识,这是陈清陈子正。」 皇帝语气平缓了一些:「父皇身边的大臣。」 此时,两个皇子年纪都还小,跟他们说陈清的具体官职差事,他们大概也是听不懂的,因此皇帝说的相当简略。 陈清这才抱拳行礼:「臣见过大殿下,二殿下。」 两位皇子,也都擡头看向陈清,目光里都是好奇。 皇帝淡淡的说道:「还不见礼?」 五岁的皇长子,像模像样的对着陈清拱手还礼:「姜恪拜见陈大人。」 皇二子看了一眼自家兄长,也学着兄长的模样,对陈清拱手行礼:「姜…姜澈,拜见陈大人。」陈清一一还礼,然後问了问两位皇子,名字都是哪一个字,得到回答之後,他才看向皇帝,开口道:「二殿下,倒与臣的兄弟同名。」 皇帝看了一眼陈清,没有接话,而是对两个儿子笑着说道:「记住陈大人的模样,下次见面要能认出来才成。」 两个皇子都欠身行礼,应了声是。 皇帝这才挥了挥手:「去玩罢。」 等两个皇子走远,皇帝才对着陈清问道:「跟家里,还有联系否?」 陈清微微摇头,闷声道:「没怎麽见面了,先前臣父到德清来寻过臣,臣没有见他。」 「後来,臣父就去了台州府,北镇抚司在台州办的案子,被他一个个翻来覆去的查,听说弹劾了北镇抚司十几条罪过。」 皇帝哑然一笑:「那是在表态呢,不必理会。」 「朕一条也没有看。」 说到这里,皇帝感慨道:「说起来,你父倒也是个聪明人,只是他又是进士,又是地主…」皇帝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陈清,淡淡的说道:「他现在,应该还在江南走动,你这番回去江南之後,要是能碰到,就提醒提醒他,让他明年…」 「不要掺和进来,要不然,朕也不能轻纵了他。」 陈清连忙说道:「家父的性子,绝不会头一批站出来,等到陛下下了重手,他便更不敢露头了。」「有时间,还是跟他说一声。」 天子低眉道:「处理了一个陈焕不要紧,朕担心的是影响到你,你将来,还要替朕办大事的。」陈清默默低头:「臣记下了。」 皇帝坐了起来,伸手道:「扶朕一把。」 陈清连忙两只手,拉住皇帝的胳膊,将他从躺椅上拉了起来。 皇帝陛下起身之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朕明天,就要公布搬到西苑的事情了,这几天,北镇抚司…」 「多盯着点京城内外,你也在京城再留一段时间,有什麽消息。」 皇帝叮嘱道:「你就来玉熙宫见朕。」 陈清立刻低头。 「臣…遵命。」 第三百九十六章 风起云涌 次日上午,御书房门口。 已经换上了一身飞鱼服的陈清,正在御书房门口默默站着。 他换上了这一身官衣,就意味着他这趟回京,不再隐瞒,那些已经知道他回来的人,也不必再装作不知道了。 本来,陈清今天是准备去北镇抚司,跟言扈唐璨等人通通气,做一些接下来的工作的,不过一大早,皇帝又差人到了大时雍坊他的家里,把他宣到了这里来。 陈清没有办法,只好在这里等候。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清晰地察觉到,如今的皇帝,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从前的皇帝,虽然说也经常有些奇思妙想,但是总体来说,他不管做什麽事情,都是相当稳当的,从从容容。 而现在,就多少有些变幻莫测,想一出是一出了。 这也没有办法,任谁遭遇这种人生大变,心态上都会或多或少,发生一些变化。 而且,昨天陈清跟皇帝的对话,也让他多少有些心惊,因为皇帝…知道他跟白莲教之间的事情。虽然不知道皇帝具体知道多少,但这已经足够让他警醒,这个时候,他在京城里只好规规矩矩的,顺着皇帝的心意来。 陈清在御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正闭目养神的时候,身後突然传来了一个诧异的声音:「陈钦差何时回京的?」 陈清睁开眼睛,回头看去,只见宰相谢观,带着内阁的其他宰相,也朝着御书房走来。 陈某人抱拳还礼,淡淡的说道:「好教相公得知,东南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下官奉命回京,向陛下面陈东南诸事。」 谢相公一副恍然的模样,他顿了顿,开口笑道:「东南诸事是国事,陈钦差与陛下说完之後,可否去一趟内阁?我等阁臣,也要问钦差一些关於东南的事情。」 陈清神色平静,微微低头道:「相公,下官非是外廷官员,内阁要知道东南的事情,不妨过赵部堂以及东南官员。」 谢相公哑然一笑:「非是外廷官员,难道说说话也不成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钦差既然已经回来了,与内阁通通气,总不会是坏事。」 陈清想了想,正要说话,太监冯忠已经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众人,微微欠身道:「诸位相公,陈大人,陛下召诸位进去。」 陈清顺势说道:「等见了陛下,陛下准许之後,下官就去内阁,任凭诸位相公问询。」 谢相公似乎心情不错,含笑点头:「那咱们一道进去面圣罢。」 说罢,他率先走向御书房。 这位内阁首辅,此时心情自然是极好的,因为杨元甫,此时不仅退出了内阁,而且直接离开了京城。可以说,盘桓在这位状元郎头上多年的乌云,此时终於散去,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几十年时间,眼下可以说是身心愉悦。 带着这种好心情,谢相公一路进到了御书房里,与众人一起见到了皇帝陛下之後,他欠身行礼:「拜见陛下。」 众人也都跟着行礼:「拜见陛下。」 皇帝陛下,这会儿坐在软榻上,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他挥了挥手,缓缓说道:「诸位自己找地方坐罢。」 众人纷纷坐下之後,陈清想了想,却没有坐下,而是默默站到了天子左首一侧的第一位。 他是天子内臣,此时面对一众宰辅,看起来就像是天子禁卫。 皇帝看了陈清一眼,淡淡的说道:「陈清,你也自己找地方坐。」 陈清这才走到了最末座落座,位在宰相陆彦明之後。 等到众人都坐下之後,皇帝咳嗽了一声,看向众人。 「今天要说的事情,在座诸位可能已经知道了,也可能还不知道。」 「朕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皇帝又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朕最近身体染恙,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下去了,今天请几位相公过来,是要跟几位相公说。」 他看向众人的神色,低眉道:「朕打算搬出宫去,静养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不等几位相公回话,皇帝又把在太后宫里说的章程大概说了一遍,然後又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事情,大概就是这麽个事情。」 天子淡淡的说道:「往後国事,诸位相公还要再多费心些。」 此时,几位宰相,都已经变了脸色。 他们先是看向天子,然後都不约而同的瞥了一眼站在最後面的陈清。 皇帝身体出了变故,与宰相交代事情,喊这些内阁阁臣过来说话,这很正常。 但是在座所有人都是内阁阁臣,偏偏多出来一个陈清,这就很有讲究了。 谢相公起身,看向天子,欠身行礼道:「陛下,臣斗胆请问。」 「陛下到底生了什麽病?」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还有,臣等,要去太医院,调看陛下的脉案。」 皇帝淡淡的道:「谢相是觉得,朕在扯谎?」 「臣不敢。」 谢相公擡头看着天子,正色道:「只是陛下身系九州万方,如今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此时骤然要辍朝,臣身为内阁首辅,不能不问清楚,亦不敢不问清楚。」 「朕倒是想要励精图治。」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道:「只恐有人不允。」 他直接站了起来,缓缓说道:「朕今日传诸卿来,是为了与诸卿公布这件事情,并非商议,诸位能体谅朕则好,不能体谅朕也罢。」 「朕再过几日,就会搬去西苑去住,往後内阁有要紧文书,就转送西苑,如诸位…」 皇帝背着手,就要离开:「如诸位对朕有什麽意见,可以辞官,朕无有不允。」 说完这句话,他挥了挥手道:「要去太医院查脉案,也尽可以去查。」 「朕要歇息歇息,诸公且去罢。」 他最後看了一眼陈清,缓缓说道:「朕生病的事情,陈子正知情前因後果,诸公要是想知道究竞,问他就是了。」 说完,皇帝又看向陈清,直接说道:「诸位相公若是问你,你就实话实说。」 陈清连忙低头抱拳:「臣遵命。」 「好了。」 皇帝大袖一挥:「诸位且去罢。」 他坐回了软榻上,开始闭目养神。 几位宰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办法,只好从御书房里退了出去。 众人退出去之後,就在门口等着陈清,等陈清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谢相公上前,直接拉住了陈清的衣袖,面色凝重。 「小陈大人,陛下到底是怎麽了?」 「事涉国之大事,你不能瞒我们。」 陈清看了一眼几位相公,默默从谢相公手里抽出衣袖,对着众人抱拳道:「诸位相公,陛下既然交代了让下官实话实说,下官自然不敢隐瞒,只是此时,下官需要回一趟北镇抚司,与唐镇抚汇报一些事情。」「等下官办完了北镇抚司的本职差事,下午下官再去内阁,面陈诸位相公。」 说到这里,他欠身道:「到时候,东南的事情,下官也一并汇报。」 说着,他再一次抱拳行礼,然後转身,大踏步离开皇宫。 北镇抚司就在皇城南门不远处,出了皇城之後,没过多久,陈清就回到了北镇抚司。 他刚进北镇抚司,唐璨就带着言扈,还有北镇抚司其他几个千户迎了上来,胖墩墩的唐镇抚,大步上前,一把拉住陈清的胳膊。 「总算是把子正你盼来了,情况怎麽样了?」 陈清看了一眼众人,抱拳行礼,然後开口说道:「镇侯,诸位哥哥,咱们换个地方说话,现在陛下有些事情,需要咱们北镇抚司去办。」 唐璨点头,带着众人来到了自己公房,然後他看着陈清:「兄弟你不用客气,直接吩咐就是了。」陈清抱拳道:「那小弟就直接说了。」 「陛下这几日,就要搬去玉熙宫暂住。」 「自今日起,北镇抚司一切人手,严密监视朝中三品以上重臣,以及太医院,还有一众勋贵国戚。」「有人手不够的,可以调用哪些已经投诚朝廷的白莲教人手,这几天,我会居中联系,让他们也做咱们北镇抚司的眼线。」 说到这里,几位千户以及唐璨,都已经严肃了起来。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立刻转送给镇侯,或者…或者小弟这里。」「由我二人,转送西苑玉熙宫。」 唐璨看向陈清:「子正你应该还要回东南罢?能在京城留多长时间?」 「应该一个月左右。」 「那好。」 唐璨环顾众人,沉声道:「子正在京一日,北镇抚司一切消息,都先送到子正那里去。」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 「属下遵命!」 第三百九十七章 对线文渊阁! 从先皇帝驾崩之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时间,皇帝是这两年才开始慢慢视事,也就是说,先前差不多十年时间里,北镇抚司很少办事,或者说很少办大事。 这十年时间里,北镇抚司偶尔做事,也是替张太后做些事情。 皇权不彰,作为皇权延伸的北镇抚司,自然也就硬不大起来。 这也就导致了,唐璨言扈这一批北镇抚司的主事之人,哪怕权柄在手,性子却并不是特别强势,甚至有些滑头。 也正因为如此,皇帝才会说他们是「老油子」,并不是十分愿意用他们,来推进自己的大政,这也是陈清为什麽能在京城顺风顺水,成为北镇抚司话事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眼下的情况也是如此,京城出了大事情,而唐璨这个镇抚使,却不会站出来,承担北镇抚司应该承担的一切责任。 至少,他没有独自承受北镇抚司,应该承受的责任,直接顺水推舟,推到了陈清的身上。 不过陈清,也乐得如此。 与责任相对应的,往往是权柄,担大责,就会担大任! 更重要的是,陈清自己的政治上升途径,实际上的确是「幸进」,他的现在的权位并不稳当,自然也就不必求稳。 而且这一次,对於他的政治生命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一次! 如果能跟着皇帝一起,漂漂亮亮的赢下这一场,那麽哪怕过些年皇帝没了,陈清也不会倒下去。如果输了,皇帝也没了,他陈某人的政治生命,也就自然而然的结束了,到时候他就会把目光,从庙堂,转到江湖上去,保全己身,待时而动。 既然是最後一搏,那也就没有什麽顾忌的,陈清很乐意担下北镇抚司的责任。 北镇抚司一众高层,聚集在一起,很快定下了大概的章程,等到其他几位千户都离开,下去安排人手之後,唐璨跟言扈两个人藉口询问自家儿子的情况,却没有急着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之後,言扈看着陈清,默默叹了口气:「那天去大时雍坊找子正,就是想问问犬子的事情,没想到刚巧碰到了杨相公,什麽也没有问成。」 言扈顿了顿,又说道:「听镇侯说,子正把他派到福州去了?」 陈清缓缓点头,开口说道:「陛下那日发病,镇侯让我们监视福王,我手底下真正能,办事得力,又是咱们北镇抚司自己人的,便只剩下言兄弟一个人了。」 「老哥哥放心,言兄弟办事很妥当,福州发回来的禀报,没有什麽问题,等明天,我把福州发回来的文书整理整理,给老哥哥看一看。」 言扈连忙摆手:「事涉天家,我便不看了。」 陈清哑然道:「咱们北镇抚司去查去办的事情,老哥哥是北镇抚司的千户,还是我们这些人的上司,有什麽不能看的?」 陈清在一两年前,就升了北镇抚司的千户,但实际上,北镇抚司并没有来得及腾出来一个萝卜坑给他,他也还没有来得及组建自己的千户所,就被派到江南办差去了。 他带去南方的大多数人手,都是出自言扈的千户所,都算是言千户的下属。 言扈摇头,正色道:「他们,早就算是子正你的下属了。」 陈清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言扈,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明年,我会把言兄弟带回京城里来,到时候老哥哥让家里人,带着他到处走一走,再给他寻个婆娘,给他调理调理罢。」 陈清默默说道:「有段时间,为了东南大局,我不得已只能留在德清,让言兄弟在台州替我主持大局,当时台州八家大户通倭,又有数百个倭寇俘虏要处斩,都是言兄弟经手,半年多时间…」 陈清微微摇头:「差不多上千条性命。」 言扈闻言,目光也有些动摇,显然是有些心疼自家儿子了,不过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做这些许事情算得了什麽?子正不必放在心上,他若是这也受不了,那以後,也不用在咱们北镇抚司当差了!」 这种场面话,陈清当然不会相信,闻言只是默默说道:「福州的事情,也很要紧,可惜的是如今京城里的事情更多,要不然可以让老哥哥你去一趟福州,在福州主持局面,顺便也探一探言兄弟。」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唐璨,开口笑道:「镇侯家的公子,前不久跟我在海上,大破倭寇,相当英勇,浙江的秦都帅,还有南直隶的几个指挥使都说,唐兄弟不像是北镇抚司的人,反而像是个在战场的少年将军。」 唐璨闻言,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那浑小子,也就一身莽劲,再没有什麽优点,是兄弟你用人得当。」 「这一遭,要是把他给历练出来了,我们唐家上下,都念兄弟你的情分!」 三个人聊了聊东南的事情之後,就差不多到晌午了,唐璨主动站起来,带着言扈还有陈清一起走出北镇抚司,在街边的酒肆里吃了顿饭。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话,吃完饭又回到北镇抚司,商量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把京城里北镇抚司办事的大概章程给定了下来。 到了午後未时,陈清洗了把脸,对着两个人说道:「二位哥哥,上午应承了谢相公,下午要去内阁回话,我这就去了。」 唐镇侯与言千户,都起身相送,一路把他送出了北镇抚司,等目送着陈清的背影慢慢消失,唐璨回头看了一眼言扈,感慨道:「真是厉害,胆子比你我大的太多了。」 言扈默默点头,开口说道:「将来北镇抚司在他手里。」 「不知道是个什麽模样…」 内阁。 内阁并不是一个职司衙门,也没有什麽太大地方,设置在午门东边一些的文渊阁里,地处皇宫之中。之所以设在此处,最初主要是为了方便皇帝随时谘询,後来内阁渐渐越来越权重,逐渐成了类似政事堂的地方,阁员们,亦成了一个个相公。 陈清有北镇抚司的身份,进出皇宫相当便利,他进了午门之後,很快来到了文渊阁门口,被当值的吏员一路领到了内阁班房。 此时,几位宰相都知道陈清到了文渊阁,都已经在班房里等候,陈清进了班房之後,扫了一眼,只见四位宰相统统在场。 分别是首辅谢观,次辅王翰,以及兼着翰林院的陆彦明陆相公,最迟入阁的郭正郭相公。 陈清上前,抱拳行礼:「北镇抚司陈清,见过诸位相公。」 几位宰相纷纷起身。 他们并不是对陈清还礼,而是都不约而同的走向陈清,其中次辅王翰,甚至拉住了陈清衣袖,情绪有些激动:「小陈大人,陛下…陛下…」 作为帝师,他跟皇帝之间的情分,自然是最厚的,毕竟皇帝从五岁蒙学开始,每日就要跟他见面至少四五个时辰,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也没有什麽问题。 陈清看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道:「请诸位相公,屏退余人。」 谢相公立刻扫视了一眼,沉声道:「都退下去。」 很快,班房里闲杂人等,就都退了出去,只剩下陈清等五个人。 陈清看了一眼众人,最後看向王翰,缓缓说道:「王相公,陛下…很可能是给人下了毒。」短短一句话,让内阁四位宰相,全部都愣在了原地。 王相公呆呆的站了一会儿,突然扭头,迈步就要往外走。 显然,他是要去见皇帝。 谢相公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士信兄。」 「且莫急,稍後我等一道去陛见,先听小陈大人说完。」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小陈大人,可否详细说一说?」 陈清摇了摇头:「详情,我们北镇抚司正在查。」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宫中,朝中…」 「俱有嫌疑。」 第三百九十八章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把这个事情知会内阁,并不是陈清的意思,或者说不是陈清一个人的意思。 皇帝是知道并且同意了的。 皇帝,毫无疑问是国家元首,也是这个国家实际上的统治者,但皇帝一个人处理不了多少事情,每天真正送到御前的文书,内阁都是已经处理好,并且贴上了自己的处理意见的。 皇帝只需要同意或者不同意就行了。 而大多数时候,内阁给出的意见,皇帝基本上都会同意。 某种意义上,内阁才是真正在治理这个国家,天子的角色,更像是一个裁定者,或是战略制定者。天子的身体状况,是国家大事,如果按照正经的流程,皇帝身体出问题之後,头一个需要知会的,就是内阁。 另一个世界大明的大明朝,若是出了这种情形,内阁阁臣甚至会直接接管整件事情。 几位大明天子死的不明不白,说不定就与此相关。 而此时天子身体出问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天左右,他并不信任内阁,因此二十天时间里,皇帝一直是自己在处理这件事情,甚至把陈清唤回了京城来处理这件事情。 内阁阁臣,包括帝师王翰,皇帝都没有知会。 如今二十天时间过去,该做的准备,皇帝已经做的七七八八,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再瞒着内阁了。但即便是知会内阁,陈清的姿态也没有放很低,这个时候,他需要替皇帝,敲打敲打这些朝臣。听了陈清的话,几位宰相都是勃然色变。 谢相公更是直接看向陈清,低声喝道:「小陈大人,出了这种要紧的大事情,我等身为阁臣,自然会查个清楚明白,现在事情还不分明,你便在这里危言耸听,是要离间君臣,隔绝内外吗!」 宰相郭正也闷哼了一声,沉声道:「要说有嫌疑,也是内廷与你们仪鸾司的嫌疑,只有你们可以接触天子,我等外廷臣子,如何给天子下毒?」 陆相公面无表情道:「天子身体抱恙,是什麽时候的事情?」 「小陈大人匆匆忙忙从东南赶回京城,怕就是因为此事罢?这样算起来,至少也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如许大的事情,半个月时间过去,我等阁臣竟然都全不知情,君臣失信到了这等地步,我等这阁臣,还能做得下去吗?」 四位宰相里,三个人都站了起来,气势汹汹。 陈清面无表情道:「诸位相公,下官乃是北镇抚司的官员,外廷的事情下官不参与,诸位相公这些问题,可以去问陛下,要是自觉的这个宰相做不下去了。」 「也可以辞官。」 陆彦明大怒,狠狠拍了拍桌子,大声道:「陈清,你好大胆!」 「你这是要解散内阁吗!」 「下官不敢。」 陈清神色平静道:「陆相公辞官,自然会有人补进内阁,内阁不会解散。」 谢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相公,终於擡头看着陈清,声音带了些沙哑:「小陈大人,陛下的身子…」 「现在怎麽样了?」 此时,几位相公里,就属他心情最复杂。 因为皇帝跟他的感情最好,一度视他为亲人,但这一次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皇帝却一点儿也没有知会他。 这说明,师徒二人之间,也已经有些失了信任了。 陈清神色平静:「王相公见谅,这种事情,非是我可以乱说的,诸位相公可以去太医院问,或者自己去见陛下,当面询问。」 「下官…不能说。」 谢相公直接说道:「我等稍後定然要会去面圣,问个清楚明白!」 陈清扫了一眼众人,默默说道:「诸公,关於陛下的情况,下官只能说这麽多,诸公不是还要问关於东南的事情吗?下官知无不言。」 陆相公闷声道:「先前,小陈大人不是让我等去问赵孟静吗?」 陈清面色平静:「陛下交代了,东南的情况,要知会诸位相公。」 谢相公跟几个同僚对视了一眼,然後开口问道:「小陈大人,说一说市舶司罢。」 「听说世子,已经在台州府开始设立市舶司了,这市舶司,是个怎样的章程?」 陈清不假思索,开口说道:「朝廷度支,无非开源节流两种,市舶司正为开源而设。」 「明年,诸位相公就能见到成效了。」 陆相公皱眉道:「且不说市舶司能不能成,天下财帛自有定数,朝廷如多加取用,岂不是与民争利?」陈清皱眉:「取之於商,用之於民,有何不可?」 郭相公沉声道:「小陈大人,说一说东南倭寇的情形罢。」 陈清胸有成竹,把东南的情况娓娓道来。 就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几位相公里,王相公魂不守舍,他对着谢相公拱手道:「谢相,老夫想先去见一见陛下。」 谢相公叹了口气:「那士信兄你先去,我等问完话就去。」 王相公默默点头,对着众人拱手,然後缓步走出文渊阁。 谢相公看了一眼王相公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继续问道:「赵孟静要整理东南卫所,耗费糜巨,如今可有成效?」 「台州八姓人家,死了上千人,北镇抚司…」 就在内阁一众宰相轰炸陈清的时候,王相公已经一路进了宫里,有太监通报之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被带到了御书房里,面见皇帝陛下。 此时,皇帝陛下正在翻看一封从东南送过来的书信,王相公上前,先是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叹了口气之後,深深低头欠身行礼:「臣王翰,拜见陛下。」 皇帝把手里姜褚的书信放了下来,擡头看了看王翰,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老师坐下说罢。」王翰摇了摇头,没有落座,而是看着天子。 天子也没有再让他坐,而是笑着问道:「陈清这会儿应该在内阁里了罢?他有没有被朕的一众大学士问倒?」 王相公摇了摇头:「陈清对答如流。」 他看着皇帝,心里颇为难过:「陛下,到底是什麽时候的事情?又是谁下的手?」 「陛下的身体,现在如何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自嘲一笑:「是谁下的手,朕也在查,老师」 他看着王翰,叹了口气,随即又挤出来一个笑容:「老师不必太担心,朕短时间内,应该没有什麽大碍,好生将息调养就是了。」 王翰上前两步,看着精气神明显不如从前的皇帝,心里更是不好受,他长叹了一口气:「陛下连老臣也不信任了吗?」 「非是不信老师。」 皇帝沉默了一番,才回答道:「是朕先前,也不知道是什麽情形,到这几天才弄清楚,老师…」他咳嗽了一声:「不必太担心。」 王相公红了眼睛,他靠近天子,低声问道:「陛下现在?」 「砒霜啊。」 天子看着自家的老师,情绪也有些收不住了,他叹了口气:「能不能好起来,能好到什麽地步,谁能说得准?」 说完这句话,他补充了一句:「老师不要说出去。」 「免得朝局震动。」 王相公流下泪来:「怎会到如此地步,怎会到如此地步…」 天子看着他,沉默了一番之後,才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得罪人了嘛。」 王相公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陛下才这般年岁啊…」 「老师不必伤心,朕未见得一定有事,您从前教我,民为重,社稷次之。」 皇帝起身,拍了拍王相公的肩膀:「不说为民,便是为了社稷,一些事情朕也应该去做。」「这些事情,成不成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一回事。」 「这叫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天子看着王相公,笑着说道:「老师您看,您把朕教的很好。」 王相公闻言,再也忍受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你才这般年岁啊…」 第三百九十九章 风中烛,雨里灯! 皇帝与王相公,密谈了小半个时辰,另一边陈清与几位相公,也都离开了内阁,一并赶来见驾。等谢相公领着陈清等人走进御书房的时候,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擡头,看了一眼天子以及王相公。只见天子正与王相公说话,神态平和。 而王相公,则是失魂落魄的站在一旁,细看之下还能看出来,眼眶有些发肿。 众人齐齐对着天子行礼。 天子擡了擡手,叹了口气道:「朕都说了,朕要好好休养休养,老师过来也就罢了,怎麽诸位也都一并过来了?」 身为首辅的谢相公,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国之大事,臣等身为辅弼之臣,不得不来,臣斗胆请问陛下…」 「圣体是否安泰?」 皇帝瞥了一眼陈清,一脸无奈:「卿家没有与几位相公说明白吗?」 陈清低头道:「只说了陛下中毒之事,其余臣不敢细说。」 「你呀。」 皇帝摇头:「太过谨慎了。」 「今日在场的,都是大齐的栋梁之臣,这种大事情,朕都不会瞒他们,你又何必瞒着他们?」陈清连忙说道:「微臣…思虑不周了。」 他又对着几位相公欠身道:「请诸公恕罪。」 几位相公看了一眼陈清,都没有理会陈清,而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天子。 天子低眉,淡淡的说道:「朕…中了歹人的暗算,好在祖宗庇护,中毒不算太深,只要後面几年安静休养,还有机会能调养过来。」 「短时间内,是断然无事的,这一点,请诸位相公放心。」 皇帝顿了顿,又说道:「往後几年,朕要好好调养身子,因此国事,只能诸位多劳,还有…」皇帝看向众人,咳嗽了一声:「杨相公致仕,内阁空出来一个缺位,诸位回去商议商议,提几个人到朕这里来,朕先看过。」 「之後,或者朕直接擢进内阁。」 「或者交由廷推,总之下个月之前,要把内阁宰相补齐,毕竟往後…」 「内阁的担子还要更重一些。」 皇帝又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苍白:「之後,内阁先试着处理一段时间国事,如果忙的过来,那就这麽办了,如果忙不过来。」 皇帝低头喝茶:「那後面,朕就考虑再补两个人进内阁,往後内阁就暂设为七人。」 谢相公低头道:「陛下,内阁以往都是三到五人,五个人,尽可以处理得来,增补的名单,臣等回去商议商议,便报到陛下这里来。」 皇帝点头,脸上已经显出疲惫之色,他看向众人,默默说道:「这麽说,诸公已经同意朕,搬去西苑暂住了?」 几位宰相犹豫了一番,都没有说话。 皇帝眯了眯眼睛,沉声道:「朕久居深宫,突然就中了歹人的暗算,这其中根节,难道还要朕明说吗?诸公不许朕搬出宫里,那到底是什麽意思?」 「嫌朕,身子还不够坏?」 这种诛心之语,出自天子之口,一时间包括王翰在内的几位宰辅,统统跪倒在地,叩首行礼:「臣等万万不敢!」 陈清侧立一旁,没有说话。 他是支持皇帝搬家的。 国朝开辟一百多年,皇帝亲政才几年? 不管朝廷还是深宫,真正在他手里的根本没有多长时间,宫里的宫人多达数万人,再加上出了这种事情,不要说皇帝本人没有安全感,陈清都没有什麽安全感了。 皇帝瞥了一眼众人,闷声道:「那这事,就这麽定了,诸卿不必再多说什麽,朕…朕被歹人暗算的事情,北镇抚司已经在查,诸位相公知道也就行了,不必说出去。」 「免得朝野震动。」 众人再一次低头:「臣等遵命。」 皇帝叹了口气,擡手道:「都起来罢。」 几位宰相起身之後,谢相公犹豫了一番,还是上前,低头道:「陛下龙体抱恙,自当静养,臣身为首辅,为江山社稷考虑,斗胆进言…」 他跪在地上,低头道:「请陛下择立储君!」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位相公都再一次跪在地上,叩首道:「请陛下择立储君!」 这种话,的确有些大胆,不过身为宰辅,他们身上都有莫大的责任,这个时候,也必须要把责任担起来这一点,谢相公做的没有什麽问题。 皇帝沉默了一番,默默说道:「朕尚无嫡子,且诸子年幼,恐怕未必坐得稳这个位置。」 他叹了口气:「要不然,把福王召回京来罢。」 这句话,只要不是蠢猪,就不可能有人应下来,众人纷纷叩首,连道不可。 陆相公跪在地上,沉声道:「陛下,帝系已定,且陛下有诸多皇子,大齐没有兄终弟及的先例。」「请陛下,於诸皇子之中择立储君,万不可有其他念想!」 皇帝皱眉:「都还是一群孩童,如何能看得出来?」 谢相公直接说道:「请陛下,立皇长子为储君!」 立嫡立长,这本就是儒家的礼法,这些宰相心里,也早已经有了选择。 刚才在文渊阁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商议好了。 皇帝低眉道:「朕都说了,朕一时半会,且死不了。」 「皇后也还年轻,朕未必就生不出嫡子来,此时,暂且不提,容朕细想一段时间。」 「好了。」 皇帝挥了挥手:「朕实在是累了,诸卿怜朕身体欠安,且去罢。」 皇帝都说出这种话了,自然没有人再敢留下来,众人都纷纷起身告辞。 陈清也要离开的时候,被皇帝留了下来,他只好侍立在旁,目送着四位宰相先後离开。 等众人都离开之後,陈清才看向天子,低声道:「陛下对几位相公,真是开诚布公。」 天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淡淡的说道:「朕是跟他们说了实话,但是这件事,朕瞒了他们二十多天,眼下朕说的话,还有你说的话…」 「他们大概是不会信的。」 陈清一怔,有些愕然:「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几位宰相离去的方向,幽幽的说道:「你我说的话他们不会信,但是有一个人说的话,他们却大概是会信的。」 陈清闻言,若有所思,随即很快明白了过来,他看着天子,感慨道:「陛下…愈发高明了。」「不知道陛下,想告诉几位相公什麽?」 皇帝嗬嗬一笑:「且引一引他们而已,你先忙东南的事情,等明年你从东南回来,朕再详细告诉你。」陈清默默点头,开口说道:「等京城事情暂时平息,臣立刻返回东南,做好收尾。」 天子「嗯」了一声:「到时候,给朕把姜褚带回来。」 「朕还有事情,要他去办。」 就在陈清与皇帝说话的时候,几位宰相已经返回了内阁,进了内阁之後,郭相公屏退了一切闲杂人等,关上了房门。 紧接着,三位相公,把王相公围在了中间。 谢相公拉着王相公的手,满脸愁容:「士信兄,我们之中,你跟陛下情分最厚,我们去陛见之前,你已经与陛下谈了半个时辰。」 「如今这件事,事关重大,一个不好,就是国本动摇,你跟谁都不说,也要跟我们这几个人实话实说,我们好做好安排!」 他拉着王翰的手,沉声道:「从在陛下那里,你就失魂落魄,你与我们说实话!」 「陛下,究竞怎麽了?」 王相公两眼含泪,连连摇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陆相公低喝:「士信兄,国体要紧!」 郭相公也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士信兄,陛下的情形,别人都可以不知道,我等阁臣,难道不应该知道吗?」 「我等若是什麽也不知道,万一出了什麽事情,士信兄能一个人处理周全,一个人力担吗!」王翰闻言,身体微颤,他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变得有些沙哑。 「陛下…」 这位帝师流下泪来。 「中毒太深,已是风中烛,雨里灯了」 第四百章 落子与登门 次日,宫里的宫人把皇帝日常常用的物事,统统搬去了西苑玉熙宫。 皇帝本人,也明发诏谕,宣布自己搬迁到西苑玉熙宫暂住,把一应朝政,大多交托到内阁手上。一时间,朝野震动。 而在这个时候,大时雍坊的陈宅之中,唐璨与言扈两个人,联袂上门拜访,陈清让钱川川准备了一桌子酒菜,等唐璨言扈两个人落座之後,陈清两两摞文书,分别送到两个人手上,然後笑着说道:「两位老哥,这分别是从福州以及南直隶送到我这里的文书。」 「言琮在福州主事。」 「唐兄弟则是被我留在了南直隶的松江府,着手准备松江府的市舶司,算起来,这个时候台州府市舶司,世子应该弄的差不多了,估计世子,也在去松江府的路上,到时候唐兄弟,就会跟世子一起,把松江府市舶司给弄起来。」 两个人先是接过陈清递过去的文书,唐璨低头看了看,感慨道:「子正不愧是咱们北镇抚司的文书高手,这几天忙成了这个样子,还能抽时间把这两个孩子的文书,给我们整理出来。」 陈清摆了摆手:「我哪有时间弄这些?实不相瞒,小弟在苏州府寻了个…嗯…算是师爷,如今跟在小弟身边,这些都是他整理出来的。」 说到这里,陈清又说道:「这些文书,二位老哥在北镇抚司的文书里翻,应该也能翻出来一些,只不过我这里的更详细一些。」 唐璨与言扈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文书放在一边,然後唐璨端起酒杯,跟陈清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他们两个人有子正你带着,我们并不担心,我们来见子正,也不是为了这两个孩子。」唐璨苦笑道:「昨天兄弟你可是在宫里待了一整天,我们这些弟兄们两眼一抹黑,今天一早我们都在北镇抚司等着你去上值,苦苦等不到你。」 「便只好到你家里来找你了。」 言扈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子正,你如今是咱们北镇抚司毫无疑问的主心骨,这个时候你要给咱们拿主意。」 「拿主意自然是要拿的。」 陈清默默说道:「我在京城待不了太久,到下个月,我就得返回东南去,把东南的事情收拾完,北镇抚司还是二位老哥哥主持局面。」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头一件事,就是要按照陛下的意思,监视京中,有什麽风吹草动,不管事情大小,都送玉熙宫去就是了。」 「再有…」 陈清低眉道:「再有第二件要紧的事情。」 「天子…」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镇侯应该知道,那天小弟带了个大夫,去给天子诊病,按那个大夫的说法,天子龙体抱恙,是为人所害。」 「被人下了少量砒霜。」 唐言二人,闻言都是脸色骤变。 直到此时此刻,京城里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皇帝的情况,真正完全知情的,该只有皇帝本人,魏老先生,陈清,以及内阁几位阁臣。 一直到现在,皇帝都没有知会北镇抚司。 但这种事情,天子本来是应该要知会北镇抚司的。 因为这是天大的事情,而且是不适合放在明面上的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就不能是三法司,或者说京兆府去查。 一旦这两个衙门去查,用不多久恐怕就会满城皆知。 所以,这种事情最适合去做的,就是北镇抚司这支天子亲军,因为北镇抚司,本来就是特务机构。原本就应该负责这些事情。 只是,对於唐璨这一批北镇抚司老人,皇帝的态度晦暗不明,因此陈清知道,北镇抚司却不知道。要不要知会北镇抚司,或者北镇抚司应该如何去做,皇帝也交给了陈清决断。 见唐璨言扈两个人,勃然变色,陈清按了按手,默默说道:「二位兄长,不要惊慌。」 他看向两个人,开口说道:「二位兄长,这里就咱们三个人,我们关起门来说话。」 「天子的情况,本来未必会知会北镇抚司。」 他坐了下来,看向两个人,低声道:「我如今说了,那二位兄长就要考虑清楚,如果北镇抚司去做这件事,二位兄长就要保证,咱们北镇抚司上下一心,不会有人出什麽么蛾子。」 「否则,今天的话,就止於这间屋子,二位只当是没有听到,一切等小弟明年回了京城,咱们北镇抚司再开始做事。」 言扈扭头看向唐璨,唐璨却在看着陈清,低声道:「子正放心,我们北镇抚司,从来没有二心,这件事我亲自领头,带一众缇骑去查。」 陈清点头。 显然,唐镇侯相当聪明,陈清还没有明说,他就已经领会了陈清的意思,这桩事情,要北镇抚司去追查凶手。 唐镇侯握紧拳头,喃喃道:「陛下出了这样的事情,细究起来,我们北镇抚司上下,是有罪过的,到底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毒害天子,已经是谋逆了,如果追查出来,那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夷三族的罪过。 阖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也休想走脱,肯定死个乾乾净净。 陈清低眉道:「我正想跟兄长说这个事情。」 「谋害天子,这是天大的事情。」 他开口说道:「陛下移居西苑,今日已经颁下明诏,这事很快就会传遍京城内外。」 「幕後主使之人,多半还在京城,陛下移居西苑,说明已经被惊动,那麽这幕後真凶,说不定就会因为这件事,也慌乱起来,咱们北镇抚司,可以顺着这个思路去追查。」 唐璨默默点头:「愚兄记下了。」 陈清又看向言扈,默默说道:「兄长,追查凶手这件事,你就不要参与了,但是你可以带人,监视京城,有两户人家,兄长多注意一些。」 言扈点头:「你说就是。」 「乐陵侯府,与平原伯府。」 陈清这句话,让两个人都变了脸色,他们久在京城,自然知道陈清说的两户人家的来历。 张太后的两个兄弟! 言扈深呼吸了一口气,擡头看着陈清,陈清神色平静:「多多注意一些就是了,倒不是说他们两家人有什麽嫌疑,而是陛下如今出了这种事情」 「这两家人或可能会有异动。」 言扈跟唐璨闻言,这才默默点头,理解了陈清的意思。 假如天子突然没了,那麽张太后有可能想立那几个孙儿,但也有可能想立福王! 如果太后想立福王,那麽後族就一定会有动作。 言扈对着陈清抱拳,默默说道:「我记下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北镇抚司接下来的章程,定下了七七八八。 快到中午的时候,唐璨与言扈两个人,一前一後离开了陈宅,匆匆回了北镇抚司。 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往後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恐怕都要陷在北镇抚司里,忙个不可开交了。而陈清,一路目送他们离开之後,正要转身回自家院子里,琢磨一下往後一段时间,他在京城里应该如何动作,他刚转过身去,身後就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小陈大人。」 陈清闻言一怔,扭过头去,只见一个中年人,已经站在他家门口不远处,正静静的看着他。陈清辨认了一番,连忙上前,低头抱拳行礼:「见过公爷!」 在京城里,国公并不少,但是陈清认识,并且认识陈清的,就只有一个。 魏国公徐英! 此时,这位徐国公静静的看着陈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快响午了,徐某请小陈大人吃个晌饭罢?」 陈清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公爷了。」 徐英伸手,拍了拍陈清的肩膀。 「是徐某要谢小陈大人赏脸。」 第四百零一章 腾骧四卫! 魏国公,本朝最显赫,地位最高的勋贵,没有之一。 哪怕撇开本身的地位不提,单单是魏国公的爵位,就已经是异姓臣子中的巅峰了。 而且,魏国公一家并不只是地位高,族中子弟常在京营之中任事。 徐国公本人,还没有继任国公之时,就在三大营里当差任事,一直到继任国公之後,也做过很长一段时间。 只不过後来,徐家另一名子弟,做到了神机营的总兵官,为了避嫌,徐英才辞去了京营的差事。但不管怎麽样,眼前这位魏国公,在京城以及京营之中,都有着相当超然的地位。 如今,这位魏国公主动找上门来,陈清当然是要给他面子的。 毕竟不管他在皇帝面前再如何「得宠」,在这位徐国公面前,也远远不够看。 很快,两个人就在大时雍坊里的满香楼雅间落座,都坐下之後,陈清主动站了起来,给徐英倒酒,一边倒酒,一边开口笑道:「公爷寻下官有事,找人递个信就是了,哪里要亲自跑这一趟?」 徐英伸手接过酒杯,看着陈清,叹了口气道:「徐某赋闲在家好几年了,京城里的事情,如同聋子瞎子一般,什麽也不知道,一直到今天,有人到我家里说话,我才觉察到些许不对。」 「不过徐某,还是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小陈大人从东南回京,听闻常伴天子驾前」 他默默地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徐某想要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陈清叹了口气:「「公爷这是为难下官了。」 「那好,我不为难你。」 徐公爷直接开口说道:「一会吃完这顿饭,小陈大人领着我去面圣,我当面询问陛下就是了。」魏国公徐英,是当今天子的长辈。 算起来,他跟先帝其实差不多年纪,论及两家的交情,他跟先帝大概率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再加上他地位尊崇,自然是有资格当面质询天子的。 陈清沉默了一番,开口说道:「公爷如果要去面圣,自然用不着下官领着,不过眼下这种情形。」陈清低声道:「公爷先不必动,下午下官去见一趟陛下,问过陛下之後,下官去国公府寻公爷,分说清魏国公,或者说魏国公一脉,既是勋贵之首,也是姜齐这艘大船的压舱石。 如今,时局到了相当微妙的地步,魏国公自然是要参与其中,当好这个压舱石的。 徐英闻言,沉默了一番,然後开口问道:「陛下…圣体违和?」 陈清想了想,默默点头。 徐英不再追问,而是端起酒杯,与陈清碰了一杯:「吃完这顿饭,我还在这里等着小陈大人。」如今天子突然搬迁到西苑,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作为压舱石,魏国公当然不好直接进宫去问些什麽。由陈清来当这个中间人,是相当合适的,毕竟陈清出入宫禁,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没有人会多在意什麽。 陈清心里叹了口气。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反而成了大忙人了。 在这之後,徐英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默默低头吃饭,偶尔问陈清一些最近的近况。 这一顿饭,吃的陈清浑身不自在,好容易吃的差不多了,他赶忙起身,对着徐英抱拳道:「公爷稍待,下官这就进宫去了。」 徐英点头,陈清匆匆告辞离开。 他走出满香楼之後,又一路匆匆赶到西苑玉熙宫,到了玉熙宫里,还没有见到皇帝,他就在玉熙宫见到了个熟人。 魏大夫! 陈清与魏老先生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番,正要说话,就被冯太监请进了玉熙宫里,此时玉熙宫中,皇帝陛下正在喝药,好容易一碗药下肚,他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然後才看向陈清。 「北镇抚司有消息了?」 陈清摇了摇头,把徐英找上门来的消息说了一遍,皇帝琢磨了一番,轻声叹了口气:「本来想过几天,让你替朕去找徐叔叔的,没想到今天他这麽心急,今天就找到你了。」 陈清挠了挠头。 皇帝看着他,笑着说道:「京城想要不动荡,北镇抚司是一方面,魏国公府又是一方面。」天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朕原先给你的金牌,你还带着吗?」 陈清连忙从怀里摸出金牌,递给皇帝,开口道:「臣一直随身携带。」 皇帝摇了摇头:「拿去给魏国公看,跟他说…」 皇帝低声道:「你附耳过来。」 陈清上前,皇帝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麽,陈清听完之後,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臣明白了。」 天子默默说道:「如果徐叔同意,那过几天朝廷的诏书就会发下去,如果徐叔不同意,这件事就此作罢,你也不必再跟他说什麽。」 「该干什麽干什麽就是了。」 陈清点头,起身拱手道:「那臣…这就去见魏国公去了。」 皇帝点头,他想了想,开口说道:「要是徐叔点头答应了,你就把实情告诉他,明天,带他到玉熙宫来见朕。」 陈清再一次低头,应了声是,对天子行礼之後,他又退出了玉熙宫,一路匆匆回到了大时雍坊。进了满香楼之後,陈清再次被魏国公府的下人,逮到了二楼雅间。 此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魏国公徐英手里正翻看着一卷书,依然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陈清抱拳行礼:「公爷。」 徐英放下手里的书卷,看向陈清:「有结果了?」 陈清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公爷移步。」 徐英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不是知道吗,这里是我那逆子的产业,而且此时已经过了饭点了,你有什麽话放心说就是了。」 说到这里,这位徐公爷咳嗽了一声。 「戒备。」 外头立刻有人应了一声,很快四周全部安静了下来。 很显然,左近的几间雅间,都已经被「清」了出去。 徐英这才看着陈清。 陈清也没有废话,从怀里摸出来天子的金牌,徐英正要起身行礼,陈清把金牌递给他。 「公爷辨过真伪就行了。」 徐英没有接,只是笑着说道:「小陈大人是天子近侍,不用这块死物证明什麽。」 陈清轻轻咳嗽了一声,坐在了徐英对面,然後低声道:「公爷,陛下有意让您总督京营戎政。」总督京营戎政,这六个字显然不是什麽常任官,而是一个职事官。 具体的职事,就是总管京师三大营,也就是五军营,三千营以及神机营加在一起二三十万的兵马!哪怕三大营现在,已经不是开国时候那般实在的兵额,但是作为京营,加在一起十几二十万兵马,肯定是有的。 正因为总督京营戎政这个职事位高权重,所以设立之初,就定下了铁则。 这个职事,不能由文官担当,更不能由武将担当。 只能是勋贵专任。 也就是说,至少是世袭伯爵以上的人家,才有资格担任这个职位,这是最基础的门槛。 而徐英,显然相当够格,徐家一百多年来,就有数人担任过这个职位。 这位魏国公闻言,低头喝了口酒,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陛下请公爷,整顿京营以及京师防务。」 魏国公皱眉:「还有?」 陈清点头,默默说道:「陛下准备增设一支天子亲军,由三大营以及仪鸾司之中,遴选精锐组成,一共四个卫所,共两万人。」 「这两万人一切开销,由内廷来出,独立於兵部以及五军都督府。」 「仪鸾司那里出五千人,三大营出一万五千人,仪鸾司由陆都帅负责,三大营这里,则是公爷负责,这四个卫所…」 陈清擡头看了一眼徐英,见徐英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他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把话给说完了。「分别是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以及武骧右卫,合称…」 「腾骧四卫。」 第四百零二章 塞人! 魏国公眉头紧皱。 他曾经做过三大营之中五军营的总兵官,再加上一直在京城,自然知道皇帝这麽安排意味着什麽。「小陈大人,这腾骧四卫…」 「谁来统领呢?」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既然是卫所,自然是由各自的指挥使统领。」 徐英看着他:「指挥使上头呢?」 陈清这才叹了口气道:「陛下的意思是,平日里由各自指挥使提调,但是整体,归御马监统管。」「御马监…」 御马监,是内廷的官署之一,顾名思义,本来是负责御厩马匹,草场等事,後来慢慢发展,还负责掌管皇庄,以及一些皇家资产。 更值得注意的是,大齐天子有时候会派出宦官监军,这监军太监,大多就是出身御马监。 御马监,也因此跟军事,牵扯上了一些干系,另一个世界的大明朝,便是以御马监统管天子亲军,也就是禁军,叫作腾骧四卫。 显然,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这麽巧合的事情。 天子虽然有重建亲军的想法,但具体的命名,是陈清给他提出来的意见,也就是把另一个世界的腾骧四卫,搬到了姜齐。 另一个世界的腾骧四卫,在中前期还是很有效用的,只可惜到了後来,也就慢慢名存实亡了,不过此时,皇帝想要重振君权,设立禁军,那麽效果不会太差。 至少几十年内效果不会太差。 「御马监…」 徐英看着陈清,缓缓说道:「我还以为,是让小陈大人你,领这腾骧四卫。」 陈清哑然一笑:「公爷说笑了,我虽然算是在仪鸾司任事,但毕竟没有统过兵,更不可能直接统领一两万天子亲军了。」 腾骧四卫,如果能够落实下来,无疑是很要紧的京城力量之一,毕竞三大营虽然人数众多,但是驻地距离京城不近。 而且三大营是国家的军队,钱粮是户部和兵部在发,同时接受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的节制。 并不是皇帝本人的军队。 如果组成一个由内帑来发钱粮的天子亲军,那麽这就是独属皇帝的军队! 并且,腾骧四卫的驻地,一定不会离京城太远,到时候京城一旦有什麽事情,这支力量,就是关键性的力量! 至於陈清,会不会参与其中… 那自然是要参与一些的。 陈清本人,不太可能直接被编入腾骧四卫之中,毕竟他後面还要执掌北镇抚司,不过一支天子亲军想要完全建成,至少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明年,陈清如果能从东南回来,他就可以把东南战场立下功劳的属下也带回来。 比如说秦虎,比如说唐桓! 这些人,编入腾骧四卫,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皇帝也会乐意看到,到时候陈清就能对腾骧四卫,有一定的影响力了! 甚至秦虎,是很有机会直接领腾骧四卫其中一卫的! 魏国公低头喝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小陈大人,我有两个问题。」 「公爷但说就是。」 徐英看着陈清,默默说道:「头一件事,就是腾骧四卫两万人的钱粮供给,这两万人是禁军,不止是发粮发饷那麽简单,还有兵器,弓弩,甲胄,日常训练,每一样都是巨大开销。」 「便是内帑能支应得起,又能支应几年?」 陈清神色平静:「内帑应该足够支应两三年,两三年之後,这笔钱可以从东南出。」 徐国公看着陈清,问道:「靠那个市舶司?」 陈清感慨了一句:「公爷还真是耳聪目明。」 「好。」 徐英摆了摆手,开口道:「我不知道这个市舶司,究竟是何等情形,就假使它能供应上腾骧四卫的支用,那还有一个问题。」 「朝中文武,会允许这个腾骧四卫设立吗?」 天子亲军一旦设立,就意味着皇帝在京城左近,拥有了绝对的武力,以及对京城绝对的支配权。到时候臣权,都会被挤在一边,瑟瑟发抖。 这里头,甚至不单单是文官的权柄,比如说三大营的武官,以及五军都督府的武官。 这些人原本,在京城也算是举足轻重,一旦腾骧四卫设立,他们的声音,就立时会小上许多。更不要说朝中的一众宰相,和六部公卿了! 这些人的终极目标,可是实现「虚君」!他们绝不会同意,局势出现这种变动! 这些都是政治上的压力,不得不面对的压力。 「只要公爷点头,下官想,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要是从前,这样大的政治压力,皇帝也不愿意承受,但是现在,皇帝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大。毕竞,他已经成了这个模样。 而且,正因为他现在中了毒,所以更有了充分的理由来集中君权,内阁的几位相公,也无话可说!谁敢反对,谁就有给天子下毒的嫌疑! 也就是说,虽然对於皇帝本人来说,中毒可能是重创,但是对於皇权来说,这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动机,藉口,全部都有了。 不要说现在内阁的几个人,就是杨元甫还在京城,皇帝也有话可说。 想到这里,陈清突然心中微动。 他突然明白了,皇帝为什麽会突然放杨元甫离开京城,此时此刻杨相公如果还在京城,还在内阁,以他的威望,多半是能够带领文官,集体反对的。 魏国公依旧沉默,他站了起来,开口说道:「事关重大,徐某要去见一见陛下,与陛下当面分说,问个清楚。」 陈清起身抱拳道:「公爷想做什麽,下官无权干涉,下官只转告陛下的话,陛下说…」 「如果公爷同意这件事,也愿意帮忙,那麽就请公爷明天去玉熙宫见驾,陛下亲自与公爷商议後续。」「如果公爷不同意,那也就没有必要再去见陛下了,陛下会另外想办法。」 徐英想了想,然後淡淡的说道:「小陈大人,明天我自会去面圣,你不用管了。」 他站了起来,默默说道:「徐某告辞。」 说罢,他起身大步离开,步履沉重。 陈清也没有追他,只是一屁股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徐家与国同休,属於朝廷的原始股之一,这位当代的魏国公,皇帝都要喊他一声叔叔。 「股东」之间的讨论争执,他拦不住,也没有必要去拦什麽,只要他把该说的话说了,事情也就办完了一大杯酒下肚之後,陈清起身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真他娘的是多事之秋,也不知道七先生他们,现在近况如何,或许…」 或许可以把杨七他们,也安排进腾骧四卫。 不过,这里头需要操作的地方还很多,而且需要皇帝点头,不然不太好办。 正思索间,陈清突然灵机一动。 皇帝曾经说,如果将来局势不对,让他帮忙,带一个皇子进入民间生活,而这种事情,如果交给久在朝廷里当差的人,他们未必真的敢这麽做。 但是杨七先生,却一定有这个胆子,也愿意这麽做。 想到这里,陈清眼睛一亮,嘀咕道:「只这一个理由,就足够把七先生,安排进腾骧四卫,乃至於仪鸾司了。」 这个理由,足够让皇帝点头。 这件事也就差不多定了下来。 陈清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在心里暗暗思索。 「京城局势晦暗不明,哪怕新组建这个腾骧四卫,两万个人,到时候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势力混杂进去,那我…」 「安排一些北镇抚司的人手,也编进腾骧四卫,暗中监察腾骧四卫,也就合情合理了…」 他一个人,在雅间里思索了许久,过了许久,他才摇摇晃晃起身,离开了满香楼。 走出满香楼之後,陈清四下看了一眼大时雍坊里繁华的街道,暗自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明年再来,大时雍坊,还会不会是今日光景。」 第四百零三章 暴君 次日,魏国公徐英,往玉熙宫面圣,他在玉熙宫里,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从玉熙宫里离开。而此时,陈清在宫外,见了杨七先生,以及北镇抚司安排进白莲教的余甲等人,详细询问了北方白莲教如今的情况。 之後,陈清返回北镇抚司坐镇,他带着徐伯清一起进了北镇抚司,整理汇总这两天,北镇抚司在京城里搜罗到的消息,尝试着从这些消息里,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一转眼,又是几天时间过去。 这天上午,北镇抚司陈清的公房门口,钱川手捧着一堆文书,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把文书放在了陈清的桌案上,低头道:「头儿,昨天夜里的一些消息。」 此时的陈清,已经在北镇抚司公房里,待了两天多时间,吃睡都在这里,这会儿更是刚睁开眼睛不久,两只眼睛还有些失神,他看了看钱川,叹了口气:「知道了,去给我弄些吃食。」 钱川应了一声,扭头去了。 陈某人看着这些文书,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这几天,都在北镇抚司里「加班」,主要是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这几天京城里局势变幻莫测,他作为整件事情的知情者,甚至可以说是当事之人,此时自然是能躲则躲,躲在北镇抚司里,以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找上门来。 毕竟,这京城里聪明人多,蠢人更多。 这个时间,聪明人未必会来找他陈清,但是那些蠢人,却会找上门来。 躲在北镇抚司里,也能躲个清净,毕竞竟聪明人这会儿不敢来找他,蠢人又没有本事进北镇抚司来。第二个原因,就是陈清也想知道,皇帝中毒这件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想从这几天京城里的各方面消息之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钱川离开之後,陈清揉了揉眼睛,看向了一旁陪着他同吃同住的三天的徐伯清,然後笑着说道:「本来说了,不让你掺和进来,你偏偏好奇,这下好了,北镇抚司的消息都给你看了这麽多。」 「往後,你可走不脱了。」 陈某人淡淡的说道:「我离开东南之後,你也要跟着我回来,我在北镇抚司里,给你安排个差事。」北镇抚司除了力士,校尉,缇骑以及百户千户以外,还有一票书办,比如说吏典之类的官职。以陈清现在的地位,给徐伯清安排个差事,再简单不过。 此时,这位江南出身的徐先生,才从文书堆里擡起头,他呆呆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後咽了口口水:「也,也好…」 「这两天,看了这许多事情,我…我也担心将来,被人家灭了口。」 京城无疑是个繁华的地方,但是繁华之下,也隐藏了许多龌龊,短短两三天时间,徐先生从北镇抚司的文书里,见识到了太多太多。 或者说,吃了许多京城里高门显贵家的瓜。 这些瓜里,有些还是带着人命的。 北镇抚司会一一记录在案,但是不一定会立刻追问,毕竞北镇抚司虽然有独立司法之权,但却不是司法衙门。 作为一个特务机构,这些情报要到需要用的时候,北镇抚司才会用。 一些人,北镇抚司也是要等到需要办的时候,北镇抚司才会办。 陈清瞥了一眼这位曾经的进士老爷,然後淡淡的问道:「先生精於文字,这两天时间,有没有看出什麽蛛丝马迹?」 徐伯清摇了摇头:「太多文书了,多如牛毛,京城里那麽多权贵人家,那可能这麽快,就从中看出来什麽?」 陈清瞥了他一眼:「那先生这个进士,也没有比我这个白身高明到哪里去。」 「枉费我顶着忌讳,带你进了北镇抚司。」 徐伯清当然不服气,他正要反驳,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陈清以为是钱)1川回来了,他伸了个懒腰,走到房门口:「这麽快?给我弄了什麽吃食?」 打开房门,门外传来了唐璨的声音:「子正。」 陈清这才回过神来,抱拳笑道:「老哥哥怎麽来了?」 这几天,唐璨还有言扈,都各自带着人,在京城各地忙活,没有回北镇抚司,偌大一个北镇抚司,几乎成了一个空衙门,人手不足平时的一成。 陈清也两天,没有见到唐璨了。 「特意来寻你。」 唐璨拉着陈清的衣袖,低声道:「换衣服跟我进宫去。」 陈清皱眉:「出事了?」 「出事了。」 唐璨低声道:「今日是大朝,陛下在朝会上宣布,要新建腾骧四卫,结果…结果…」 唐璨低声道:「结果许多官员当朝反对,跪在地上死活不同意,陛下龙颜大怒,令人将他们拖出去打了廷杖…」 说到这里,唐璨叹了口气:「此时,已经打死六七个人了。」 「但是文官们,还是死活不肯点头,此时还在乾清宫僵持…」 说到这里,唐璨显然有些紧张。 他这个镇抚使,没有经历过什麽大场面,更没有大规模锁拿过官员,甚至一度是被杨相公压制住的。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麽暴躁的皇帝。 如今的天子,几乎已经让他变得有些不敢认了。 陈清闻言,苦笑了一声:「老哥哥,这是朝廷里的事情,跟咱们北镇抚司有什麽干系?」 「陛下如果没有交代,咱们就没有必要去凑热闹。」 「总要去看看情况的。」 唐璨低声道:「陛下御极十几年,亲政也好几年了,谁见过这种阵仗?都吓得不轻。」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这会儿,乾清宫那里还在僵持,连个敢跟陛下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们北镇抚司,也只有子正你能出面了…」 「後面该怎麽弄,还得子正你拿主意。」 陈清摸了摸下巴,低声道:「老哥哥,今天打死的都是哪些人,好不好搞?」 唐璨摇了摇头,无奈道:「这个时候,敢站出来跟陛下顶的,自然是相对乾净一些的,否则哪里敢说话?」 「这会儿被打死的,我粗略看了看,应该都不太好寻到罪过。」 陈清皱眉,闷声道:「这些读书人,真是狡猾,让这帮蠢人出来…」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气道:「老哥哥且等一等,我去洗个脸换身衣裳,就同你一道进宫去。」唐璨松了口气:「快去快去。」 陈清回到了自己的公房,很快穿上了一身飞鱼服,洗漱了一番之後,跟徐伯清打了声招呼,就与唐璨一起进宫去了。 北镇抚司就在皇城门口,二人很快一路进了皇城,又进了宫门,一路走到乾清宫,才看到乾清宫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有好几摊血迹。 此时,还有两个官员,被几个太监按着,廷杖正在一下下落下来,这两个官员本来就是文官,这会儿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但是都紧咬牙关。 估计再打下去,很快也活不成了。 陈清见状,皱了皱眉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唐璨,低声道:「老哥哥,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大殿面圣。」唐璨点头,然後看了看那两个挨打的官员,问道:「他们…」 「不用管他们。」 陈清低眉道:「本来不死人是最好的,但既然已经打死了人,前面那些也活不过来了。」 「再打死一两个,也没什麽。」 说到这里,陈清快步一路来到殿外,很快就有宫人给他通传,没过多久,陈清顺利进了金殿,对着天子下拜行礼。 「臣北镇抚司陈清,拜见陛下!」 皇帝此时,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帝座上,一脸阴沉。 而金殿里,一众文官已经齐刷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僵持了很长时间了。 皇帝看到陈清,冷声道:「北镇抚司来得正好。」 「给朕,将今日这些犯上之人的名字…」 「一一记录下来!」 第四百零四章 给台阶 皇帝话音刚落,朝堂上便一片死寂。 皇帝要办人,有两套程序可以走,正常的程序自然是御史或者其他朝臣弹劾,皇帝让三法司查办,最终三法司定罪,皇帝点头之後,具体实行。 另一套不常见的,就是走特务机构,也就是北镇抚司了。 当今皇帝,算是个比较温和的皇帝,哪怕是在他亲政之後,也没有怎麽让北镇抚司掀起过什麽大案,唯一闹得比较大的,还是赵孟静的事情。 如今,一向温和的皇帝,却让北镇抚司,直接开始记名字了! 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後真的站了起来,扫视了一眼跪在朝堂中的一众臣工,尤其是几位宰相,也都跪在了最前面。 陈清咳嗽了一声,看向最前面的谢相公,开口说道:「谢相?」 谢相公擡头看了一眼陈清,低头道:「我等内阁阁臣的名字,小陈大人应该都知道。」 陈清又回头看了看皇帝,皇帝这就是一脸愤怒,不过已经稍稍冷静了一些,陈清想了想,低头道:「陛下,朝中五品以上大臣的名字,北镇抚司都清清楚楚…」 他停顿了一番,又说道。 「臣有密奏,请单独面圣陈奏。」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清,然後站了起来,面无表情道:「既有密奏,後殿说话罢。」 说罢,他缓步走下御阶,拂袖而去。 陈清回头看了诸位大臣一眼,最後看向谢相公,开口说道:「谢相,请诸位大人们起身罢。」这个时候,如果还一直跪着,那就是跟皇帝置气,局面还会一直僵持下去。 谢相公跪在地上,低头道:「陛下没有让起身,我等如何敢起身?」 陈清哑然:「陛下还没有让诸位大人们跪呢?」 陈清虽然不知道今日朝会到底发生了什麽,但是猜还是能猜出来的,大概是皇帝说了腾骧四卫的事情之後,所有的文官便一道跪了下来,集体反对皇帝建立腾骧四卫。 说到这里,陈清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淡淡的说道:「下官去陛见去了,如果下官回来之後,诸位大人还都跪在这里,那下官就真要一个一个记名字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大多数人都听在耳中。 「诸位大人里…」 他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道:「在北镇抚司留档的可不少,真要查起来,明天下官恐怕就要去京兆府借牢房用了。」 他这话一说完,京兆尹顾方就站了起来。 顾方本来就是天子一党,刚才跪下主要是因为天子发怒的原因,他并没有与这些文官们一条心。陈清与顾方对视了一眼,然後两只手拢在前袖里,默默走向後殿,不再看向这些大臣。 到了後殿之後,陈清就看到,皇帝陛下已经坐了下来,正阴沉着脸,低头喝茶,陈清上前,默默低头行礼。 「见过陛下。」 皇帝擡头看了一眼陈清,闷声道:「你陈子正如今倒是会做人了,给阶给到朕身上来了。」陈清连忙说道:「哪里是给陛下阶,是给那些大臣们一个阶。」 他笑着说道:「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此时,他们骤然听闻陛下要新设禁军,几位阁臣带头反对,众人群情激愤,自然什麽事都做得出来,悍不畏死,但只要停一停,让他们冷静冷静,这些人…」 「便不可能再这麽硬气了,至少不会再这样同声一气。」 陈清看了一眼天子,低声道:「陛下如果相信臣,稍後可以直接散了朝会,几位相公那里,臣去跟他们分说。」 「如果陛下同意,六部尚书那里,臣也可以去,几天之後,或者下一次朝会,陛下再提腾骧四卫,便不可能再有今日这般情形了。」 天子深呼吸了几口气,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四个阁臣,你只要去说服两个就行了,至於六部尚书,不用你再去奔忙了。」 陈清低头,应了声是。 皇帝沉默了一番,开口叹了口气:「朕今日不知是怎麽了,有些收不住性子…」 当今天子,本质上是个比较柔和的性子,今日一口气打杀了七八个文官,属实是发了凶性了。大反常态。 但皇帝这麽凶,还是没有能吓住那些大臣,主要就是因为,双方都下不来。 大臣们集体反对,不能因为你皇帝打死了几个人,就立刻集体服软,否则文人风骨何在? 而皇帝,也不能就这麽算了,不然天子的威严何在? 於是乎,才有了今日光景。 到现在,双方都微微冷静下来一些之後,皇帝心里,也多少有些後悔。 因为他清楚,今日这件事,是铁定要进史书里的了。 而且,很有可能会被定为景元一朝重要的几个事件之一,被後世之人大书特书! 对於皇帝的後世风评,会有莫大影响。 陈清看了看皇帝,低头道:「陛下今日…很难分说对错,不过正因为今日陛下显了厉害,臣才有把握去,说服内阁的相公们。」 皇帝看了看陈清,哑然道:「朕知道,你连哄带吓着实是有一手的,谢相公先前,便被你吓到过。」说到这里,他默默说道:「不管怎麽说,朕今天,还是有些过火了,今日杖毙那些人…」 「朕想想,都是些鲁直的人,本来做御史,是很合适的,如今…」 皇帝叹了口气之後,开口道:「回头,都厚葬罢。」 陈清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皇帝继续说道:「朕…有些急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沉默了下来。 陈清也看着天子,开口说道:「陛下已经是极有耐心的了,臣就远不如陛下,陛下先前要任命魏国公,总督京营戎政,不知道文书写好了没有?」 皇帝擡头看着陈清。 陈清正色道:「有这道文书,臣才有把握,说服内阁。」 皇帝低眉道:「本来应该今天就公布出来的,然後再让内阁起草文书,还没有来得及写。」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这里有纸笔,你来写罢,朕盖章。」 陈清连忙说道:「起草诏书,是中枢之事,臣不敢乱来。」 天子咳嗽了一声,伸手:「那你扶朕起来,朕亲自写。」 陈清连忙上前,伸手搀扶住皇帝,皇帝走到桌案前,瞥了一眼陈清,陈清立刻会意,给他磨墨。皇帝虽然年轻,但是做皇帝处理文书,也不少年时间,可以说是一个熟练的「书办」了,他提笔之後,只是略作思考,很快一份天子御笔的文书,就一气嗬成的写了下来,皇帝提起自己的玺印,盖压了下来,然後把文书递给陈清。 陈清接了过来,吹乾墨迹,小心翼翼收了起来,这才看着天子,默默说道:「那陛下好好歇歇,臣…这就去散了外朝?」 皇帝叹了口气,然後默默说道:「你去罢,朕也累了,这就回去玉熙宫歇息了。」 说到这里,天子微微摇头:「这些天,听那位魏先生的,每日里不是白粥,就是绿豆粥,喝的朕精气神都没有了。」 陈清低声道:「那陛下…好些了没有?」 天子默默说道:「倒是没有再发病。」 他看着陈清,叹道:「应该是对症了罢?」 陈清连忙说道:「自然是对症了的,陛下只要好好调养,一定能调理过来。」 对於陈清这句话,皇帝显然有些不以为然,他挥了挥手:「你去罢。」 陈清扭头看了看,笑着说道:「让冯公公,跟臣走一趟罢?」 皇帝瞥了一眼冯忠,冯忠立刻会意,与陈清一前一後离开了後殿。 到了前殿,果然看到,大臣们基本上都已经起身。 冯太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陛下有旨,今日朝会且散,诸事改日再议。」 一群文武百官闻言,想要说些什麽,最终还是谢相公领头,欠身行礼。 「臣等…遵旨。」 第四百零五章 弹压朝堂 内阁首辅是毫无疑问的百官之首,谢相公说话之後,众人只能都低头附和。 但是散了朝会之後,众臣们却没有散去,依旧在大殿里,三五成群议论了起来,几位宰相身边,都各自围了一群人,与诸位宰相一起,议论纷纷。 一身飞鱼服的陈清,迈步走向谢相公,对着谢相公抱拳道:「谢相,陛下另有诏命要给内阁,由下官传达,下官在文渊阁…」 「等着诸位相公。」 说罢,陈清扭头就要离开,却被谢观一把抓住衣袖,谢相公看着陈清,一脸严肃:「小陈大人,陛下到底是怎麽想的?为什麽几天时间,突然冒出个腾骧四卫来?」 陈清看着他,神色平静:「这些事情,到了内阁之後,下官再与诸位相公细说。」 说罢,他看了一眼附近众人:「在这里说,不合时宜。」 此时,礼部胡尚书与兵部贺尚书,恰好就在谢相公身边,闻言都看向陈清,齐齐皱眉,兵部的贺尚书更是直接开口说道:「小陈大人,腾骧四卫的事情,乃是公事,既是公事,我等臣工都有知情的权力,因何在内阁就能说,在这里说便不合时宜了?」 陈清认得他,闻言笑着说道:「贺尚书支持腾骧四卫否?」 「自然不支持。」 贺尚书立刻说道:「国家本不富裕,这几年又有好几处天灾,去年单单是为了东南的事情,赵孟静便从朝廷要走了二百万两银钱,这些钱可都是算在了我们兵部的支出上。」 「如今,原本盘踞在直隶以及京兆一带的白莲教,已经销声匿迹,甚至可以说是灰飞烟灭了,京畿稳固,原先闹白莲教的时候都没有搞什麽腾骧四卫,干什麽要在眼下这个当口,弄什麽腾骧四卫?」陈清笑着说道:「陛下已经说了,腾骧四卫的钱从内帑里支出,这腾骧四卫里,有五千人是仪鸾司的开销,不算在户部以及兵部支出。」 「但是,一万五千人的三大营兵力,却是算在兵部开支上的,陛下一举给兵部,给贺尚书,省了一万五千人的兵员支出,兵部为何不同意?」 贺尚书捋了捋胡须,瞪大了眼睛:「内帑的钱,不也要从户部支用,有什麽分别?」 内帑是天子内库,供天子自己支用开销,但是皇帝的钱也不是无中生有,除了皇庄以及其他一些皇家产业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户部每年拔给内帑。 也就等於是国库,给皇帝一家发的「工资」。 陈清神色平静:「陛下说了,明年内帑从户部支用的钱,不会增加。」 「贺尚书还有什麽话要说?」 贺尚书皱眉,还要争执什麽,被谢相公开口打断,谢相公摆了摆手,默默说道:「小陈大人且去文渊阁等着就是,我等稍後就去。」 陈清抱拳,应了下来,然後环顾众人,清了清嗓子:「诸位大人,下官建议你们,还是不要在乾清宫这里议论纷纷了,该回各自官署衙门,便回各自官署衙门。」 「我们北镇抚司的大镇侯,此时就在干清宫外。」 陈清朗声道:「陈某人不会去记诸位的名字,有些大人,陈某也记不住你们的名字,但我们大镇侯博闻强记,诸位大人…大镇侯多半是都认得的。」 陈清这话,一点也没有乱说,因为唐璨,这会儿的确就在乾清宫外候着。 说完这句话,陈清不再理会这些议论纷纷的官员们,他一路走到干清宫外,见到了唐璨,低声在唐璨耳边说了几句什麽,然後笑着说道:「老哥哥就在这里站着,等会不管是谁从这里往外走,老哥哥上下打量他们几眼就行了。」 唐璨苦笑了一声,点头应下,然後眯了眯眼睛:「一会儿,愚兄选几个好拿捏的,这几天把他们给办了,给陛下出出气。」 陈清闻言,对着唐璨竖起来一个大拇指,然後没有多留,迈步往内阁走去。 而陈清离开之後,唐璨果然就站在干清宫门口,注视着从乾清宫里走出来的大臣们,每走出来一个人,他就上下打量一遍。 这可把这些大人们,吓了个半死。 尤其是那些心理素质差一些的,刚从唐璨面前走过去,就两腿发软,後面的阶梯都走不动了,要靠同僚搀扶,才勉强走了下去。 就这样,乾清宫大殿里的官员,很快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而几位宰相们,却是最後走出来,唐璨上前,抱拳行礼。 几位相公只是默默点头,就一路结伴,回到了文渊阁里,此时陈清,已经在文渊阁里等候许久。等到四位宰相前後走进来,陈清起身,对着众人抱拳行礼:「见过诸位相公。」 谢相公看了一眼陈清,默默说道:「小陈大人,陛下有什麽诏命,你说罢。」 陈清也没有罗嗦,直接取出来天子亲笔所书的诏命,递给了谢观,谢观打开看了一遍之後,默默叹了口气,又转交给其他宰相传阅。 而他本人,则是看着陈清,默默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我等不听话,要魏国公调三大营将士,来肃清朝廷吗?」 陈清咳嗽了一声:「谢相公此话怎讲?」 「按照朝廷规矩,总督京营戎政一职,要勋贵重臣担当,京城里,魏国公不管是出身,还是年龄,资历,担当此职都毫无问题。」 「谢相公觉得,陛下的任命,哪里有问题?」 「这道任命,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在这个当口,就大有问题。」 这会儿,其他宰相也都看完了这道诏命,他们都看向陈清,其中宰相郭正脾气最大,直接开口说道:「乾脆直说就是,陛下是不是让小陈大人来拿我们?如果是,小陈大人也不用拿什麽锁链枷锁,只消一句话,我等就跟小陈大人一起去北镇抚司,进诏狱里蹲着!」 陈清皱眉。 陆相公也是沉声道:「陛下此时这道诏命,无非是想以武制文!」 他冷笑道:「此正是前几朝大乱的根源!陛下若要如此,我等也无话可说,小陈大人只管拿人,进了诏狱之後,陆某但凡低头讨饶,那便白做了这几年的阁臣!」 王相公欲言又止,最後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陈清看向众人,淡淡的说道:「这麽说,内阁是要拒不奉诏了?」 谢相公沉声道:「陛下的诏命,我等自然是遵奉的,魏国公总督京营,也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小陈大人觉得,凭藉这份文书,就能让我等害怕低头!」 「那就是小觑了我等两榜进士了。」 陈清「啧啧」有声,他走到房门口,关上了房门,然後回头看向四位宰相,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诸位,还是欺陛下脾气太好了。」 他声音低沉:「陛下如今是什麽情形,诸位相公,都心知肚明罢?」 陈清面无表情道:「身为天子,天下之主,竟然在京城,在深宫之中,为人下毒!」 「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到底是谁下的手,我们北镇抚司还在查,如今没有查实,下官就不多说什麽了,但是,仅凭这一件事,就足够让陛下,对朝臣失去信任了。」 「今日杖毙之人,便是佐证!」 陈清环顾众人,开口说道:「如今,陛下已经给了诸位一个阶下了,诸位如果不下这个阶,魏国公一样会去总督京营。」 「下官今日,也不会拿你们下诏狱,但是下官可以保证,下官今天回到北镇抚司,明日,北镇抚司,就会用尽全力去查四位相公。」 「但凡四位有任何错处,过几日,我们就能诏狱里头见面了,至於内阁…」 「朝廷里想做这五个位置的人,大有人在。」 陆相公勃然道:「便不怕朝野大乱吗!」 陈清面无表情:「陛下已经这样了,陆相觉得陛下还会怕什麽?」 他看着谢观,开口说道:「谢相公,今日要真闹翻了」 「明日,你我二人就会在诏狱再见。」 第四百零六章 激斗 谢相公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波动。 内阁其他宰相,北镇抚司要查,可能还要费一些气力,但是他谢季恒,北镇抚司甚至根本都不用查。只要把陈焕当年写的供状给拿出来,旧事重提,立时就能以欺君之罪,罢了他谢某人的首辅之位。而这件事,也是谢观多年的心病之一,甚至如果细想一想,他谢观能这麽稳的坐在首辅的位置上,说不定也正是因为有这个把柄,在皇帝手里。 有把柄,皇帝才能用的舒心,用的放心。 虽然心里有些担心,但身为宰辅,明面上的面子还是不能丢的,谢观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小陈大人这是在威胁当朝首辅吗?」 陈清摇头:「下官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说完这句话,陈清又看向王相公,他对着王相公拱手,诚恳地说道:「王相,陛下自冲龄,就跟随相公读书,至今已经十几年,十几年的情分啊…」 他作揖道:「如今陛下,到了如此境地,难道为图自保也不行吗?」 王相公闻言,也是心里难过,他伸手搀扶住陈清,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咬牙道:「小陈大人,那件事情,北镇抚司一定要查个清楚明白,谋害天子,不族诛,不足以偿其罪!」 人心都是肉长的,皇帝对王翰有感情,王翰对皇帝,自然也有感情,而且作为传统士大夫,如今的天子,在王翰心里就是他精心雕琢的「作品」,现如今这个作品突然出了这种事情,王相公也是难以接受的。「相公放心,北镇抚司正在全力追查,一旦查出来…」 「无论是谁,都逃不出王法!」 跟王翰说完话,陈清又看向陆彦明,默默说道:「陆相公,在南直隶的时候,下官与程中丞颇有来往,程中丞也与下官说起过相公,下官对相公仰慕已久。」 「如今,相公要因为禁军的事情,自绝於陛下吗?」 南直隶的应天巡抚程先,与陆彦明是连襟,也是天然的政治盟友。 程先在应天,屡次能够「未卜先知」,得知京城里的一些情形,显然都是陆相公的功劳。 陈清提起程先,自然不是要跟陆彦明拉关系,而是在提醒陆彦明,如果北镇抚司想查,可以从程先那里查起。 程先身在应天那种富庶之地,再加上天高皇帝远,这些年油水,定然是没有少捞的,而他的油水,也必然有一部分,进了陆相公的腰包里。 陆彦明闻言,闷哼了一声:「陆某倒是没有听进贤提起过小陈大人。」 进贤,是程中丞的表字。 陈清面色平静,没有答话,而是看向内阁最後一个宰相郭正,默默说道:「郭相公是要因为腾骧四卫的事情,与天子对抗到底吗?」 郭正,是内阁资历最低的宰相,也就是说,他入阁时间最迟。 而内阁排班,一向是以先来後到来排座次。 如今,前面三个宰相被陈清几句话说的,似乎都有了一些迟疑,郭相公自然不会再把话说的太满,免得後面出尔反尔,他看向谢观,沉声道:「郭某,唯谢相公马首是瞻。」 「那就好办了。」 陈清对着几个人抱拳,淡淡的说道:「那下官今天的话,就说到这里,这几天诸位相公可以唤我过来,也可以去面见陛下,总之,下一次朝会的时候,腾骧四卫还是会旧事重提。」 「到时候诸位同意,这件事自然皆大欢喜,如果诸位不同意,那也只好撕破脸皮了。」 陈某人缓缓说道:「下官的来历,诸位相公都心知肚明,朝野之中,大多数人都称我为幸臣,估计诸位相公,也是这般想的。」 陈清笑着说道:「下官这个人,一没有出身来历,二没有功名傍身,能到如今这个位置,说我是幸臣也没有什麽问题,但正因为如此…」 「下官没有什麽顾忌。」 陈清缓缓说道:「北镇抚司其他人,可能不太敢审办内阁阁臣,但下官这个幸臣,却没有这许多顾忌,大不了办完了这件事,下官也不再做官,只当是报效陛下知遇之恩了!」 「具体怎麽办,诸位相公都是人中龙凤,下官就不多嘴了,北镇抚司事情多多,下官不打扰诸位相公。」 陈清抱拳:「下官告辞。」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转身,推开房门大步离开,头也没有回。 四位宰相都目送着陈清离开,等陈清的背影走远,这四位宰相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默站在了原地。 陆彦明背着手,眯了眯眼睛:「此子运道手段皆备,做事又全然不讲章程,奸臣之态毕露!」谢相公沉默了一番,叹了口气:「诸位可知道,陛下为什麽要建腾骧四卫?」 王翰沉默不语。 陆相公冷声道:「这有什麽不明白的?自然是为了帝统不失!」 此时,在这些宰相心里,皇帝陛下随时都有可能龙驭上宾。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证皇帝的位置,在自己这个世系里流传下去,那麽皇帝就必须要掌握一支仅听从於皇帝,而且在关键时候能控制住整个京城的力量! 这就是腾骧四卫! 按着这个思路,陆相公的回答显然没有任何问题。 一直话不多的郭相公,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觉得,陛下可能是想…让景元朝的一些大政,得以推行下去,必要的时候,可以用这所谓的腾骧四卫,制住整个朝堂。」 谢相看着王翰,问道:「士信兄你是帝师,最了解陛下,士信兄你觉得呢?」 王相公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陛下的性子,倒未必会在意帝统。」 「真正在意帝统的,是陈清,顾方以及钱度,杜浩这些人。」 谢观摇了摇头:「钱度是状元,杜浩也是翰林,他们二人有功名,虽然得陛下赏识,但有功名在,他们「倒也还好。」 谢观缓缓说道:「如士信兄所说,真正在意帝统的,就是陈清这等人,这样的人不多,但这几年下来…也不会少。」 「依我看,陛下要设腾骧四卫,多半就是这陈清给出的主意,否则之前陛下从来都没他提过这件事,陈清一回来,便突然有了这等事情。」 「陛下,也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一般!」 谢相公沉声道:「而陈清这样的人,居中挑拨陛下,目的是借着腾骧四卫,掌握京城大权!」说到这里,他看向王翰,低声道:「士信兄,天子威权当前,我等硬顶,也顶不了多久,这个时候,也只有你能畅通出入玉熙宫,应当由你,去劝一劝陛下。」 王翰皱眉:「老夫怎麽劝?」 谢观低声说道:「自然是告诉陛下,君臣名分已定,已经出外就藩的藩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京来,不管有没有这个腾骧四卫,我等朝臣,都会保证帝统不失。」 「否则,天打雷劈!」 王翰皱眉,随即扫了一眼众人:「老夫去劝陛下,那诸位呢?」 听他这麽一说,陆彦明与郭正对视了一眼,两位宰相目光流转,都在心里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这教书匠的榆木脑袋,突然开窍了? 谢相公擡头看了看殿外,沉声道:「我等三人,一同进宫,去仁寿宫求见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出面,主持局面。」 陆彦明皱眉:「谢相,我们去见太后的事情,瞒不过陛下,陛下要是知道了,恐怕…恐怕会更加生出疑虑…」 「顾不得这许多了。」 谢观沉声道:「国家法度当前,一些事情,我等不能因为招忌,就不去做,要不然,就真的愧为宰辅了!」 郭相公开口道:「那如果,太后娘娘也不出面呢…」 谢相公闻言,叹了口气。 「那我等,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第四百零七章 拦驾! 到了如今这个境地,谢观也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他这个首辅低头认怂,那麽哪怕能保住这个官位,将来腾骧四卫的制度落地,他谢季恒,一定被後世文官唾骂! 骂几十年,上百年,乃至於终姜齐一朝! 如果这个时候,奋力拚上一拚,拚成了,把皇帝的诏命给压下来,他谢相公在朝廷里,就算是彻底坐稳位置,将来皇帝如果宾天,新帝以及将来的朝政,多半都由他谢季恒来做主! 要知道,他今年才五十多岁,在政治生涯上,还有大把大把时间。 如果不成,也就是不做这个宰辅而已。 到时候,哪怕皇帝旧事重提,把他从首辅的位置上废掉,在这个当口上,朝野也会认为,是皇帝公报私仇,乃至於伪造证据。 而且,谢相公很清楚,这事要不了他的性命,因为朝野… 自有舆论。 皇帝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件事情,就把当朝首辅给杀了! 所以,谢相公才有了这样刚强的一面。 当下,文渊阁里,四位相公简单商议了一番,最後王相公先一步离开文渊阁,一路步行,来到了玉熙宫,到了玉熙宫门口,玉熙宫的宫人不敢阻拦这位帝师,只能进去通传。 很快,王相公一路进了玉熙宫,正瞧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正在给皇帝施针。 这老先生扎完最後一针,看向皇帝,开口说道:「陛下身体虚弱,就不能再动肝火,一定要静养,否则心火一起,则诸毒俱甚。」 「再将养,也不太容易养回来。」 皇帝这会儿,身上扎了十几根银针,闻言闭上眼睛,默默说道:「朕知道了。」 他又睁开眼,看到了王相公,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先生说的话,朕记住了,先生且去罢,到了时间再来去针。」 魏老先生欠身,毕恭毕敬:「老朽告退。」 他退出去之後,皇帝看向王相公,缓缓说道:「老师怎麽来了?」 王翰上前,看着皇帝身上的银针,目光里俱是担心之色,他好一会儿之後才叹了口气:「谢相公让老臣,来劝谏陛下。」 皇帝按了按手,示意王翰落座,然後淡淡的说道:「怎麽让老师来劝朕了?他不是要带着文武百官,对抗朕躬吗?」 王翰叹了口气,苦笑道:「陈子正生了一张利口,在内阁一通分说,连消带打,如今再来一次朝会,谢相公恐怕没有今日这样的气势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陛下,他们三人,进宫去见太后娘娘了。」 皇帝不以为然,淡淡的说道:「朕知道,他们没了办法,就会去找母后。」 他顶着一身的银针,看向自己的老师,开口笑道:「除非今天,他们能带人围了玉熙宫,逼朕逊位,否则找谁都没有用。」 说到这里,皇帝心思一转,轻声说道:「对了,在他们看来,朕现在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说不定一会儿,真会带人围了玉熙宫,一夜之间,把大事给定下来。」 这个世界上,一些甚至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的大事情,往往并不是精心策划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临时起怠。 因为精心策划,就很有可能会出问题,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会满盘皆输。 还有可能被泄密。 历史上,许许多多的大事,都因为两个字而事败,最後弄得阖家遭劫,而这种事记在史书上,就只有两个字。 事泄。 皇帝显然是读过书的,这个时候很平淡的,就把这个猜想给说了出来。 王翰苦笑道:「他们不会有这种胆子。」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确定朕的身体到底怎麽样了,尤其是朕今天还上了朝。」 皇帝默默说道:「如果他们,能确认朕的身子坏到了一定的程度,比如说玉熙宫都出不去了。」天子缓缓说道:「变故,就在肘腋之间。」 「老师曾经教朕读史,史书上,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王相公看着皇帝,叹了口气:「陛下,这腾骧四卫,您先前从来没有提过哪怕一句半句。」「老师就当是朕改组了仪鸾司,有什麽可稀奇的?」 皇帝低眉道:「那些人,无非是觉得朕不懂事,所以才要做这件事,事实上,朕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想做这件事,只不过那个时候,朕还很有耐心,想着一点一点去办。」 「如今…」 皇帝咳嗽了一声:「朕身体成了这样,如何还能有耐心一点一点去做?」 王相公还要说话,就被皇帝打断,皇帝看着他,淡淡的说道:「老师,假如朕今天崩了…」王翰连忙起身,跪在地上:「假如真有不可言的大事,一定是陛下的皇子继统!」 「朕不是说这个。」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师,默默说道:「假如朕今天崩了,东南的事情,还能继续办下去吗?」「清丈土地,还能继续清下去吗?」 「朕的新政…」 皇帝低眉道:「怕也无疾而终了罢?」 「帝统,帝统…」 皇帝自嘲一笑:「即便是朕,现在有个二十岁的亲子,他继位之後,朕的新政多半也就停了,朝中衮衮诸公啊…」 「少有人是支持朕的。」 天子低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心里,有太多不甘心,他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比如说明年的摊丁入亩,比如说改革宗室制度,比如说振兴边军,比如说蜀免赋税… 太多太多了。 但可惜的是,出了眼下这种情事,他要做的事情,注定大半是做不成了 至少在景元一朝,是做不成了。 王相公还要说些什麽,天子淡淡的说道:「老师,腾骧四卫,朕是一定要弄的,魏国公,已经准备好,从三大营遴选精锐了。」 「这种事,没有什麽可说的,不管谁来,都没有用处。」 王相公低头:「那,老臣去替陛下,与他们分说。」 皇帝摇了摇头,开口笑道:「应该不用老师,陈子正那人…」 「机灵得很。」 皇帝缓缓说道:「咱们师徒,在这里等消息就是了。」 另一边,仁寿宫门口。 几位宰相,簇拥着张太后,准备离开仁寿宫,去玉熙宫见皇帝。 张太后坐在擡轿上,脸上有些不安,她看向谢相公,叹了口气:「谢相,哀家归政之後,已经不理国事了。」 谢相公低头道:「此时关乎祖宗成例,请娘娘与我等,一道去劝说陛下,非是让娘娘,参与国政…」一行人刚出仁寿宫门口,还没有走出十几步,突然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就站在仁寿宫外不远处。 中年人身边,还站了个一身飞鱼服,仪表堂堂,略有些瘦的年轻人。 这中年人扫了一眼众人,上前一步,半跪在地上,对着太后娘娘欠身行礼:「五军都督府都指挥使,仪鸾司指挥使陆纲,请娘娘返回仁寿宫。」 在他身边,一身飞鱼服的陈清,也半跪下来,抱拳行礼,淡淡的说道:「北镇抚司千户陈清,请娘娘凤驾还宫。」 擡轿上,张太后的目光落在陆纲身上,没有说话。 北镇抚司在宫里,说话份量可能不重,毕竟北镇抚司的人手,很难进到宫里来。 但是仪鸾司在宫里,说话份量就很重了,尤其是西苑那里,仪鸾司的人随时可以过去。 张太后又看向谢观,谢相公上前一步,看向两个人,拱手道:「陆都帅,小陈大人,难道太后娘娘去寻陛下说话也不成吗?」 「你们想要阻拦天家骨肉相见吗?」 陈清擡头,看着谢观,没有理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明日,臣亲自到仁寿宫,向娘娘请罪,请娘娘此时…」 「暂回仁寿宫歇息。」 他话音刚落,气氛立时变得尴尬起来。 太后娘娘有些不知所措,而几位宰相,也不太好下了。 陆都帅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接替了擡轿的宦官,他回头看了看陈清,开口道:「小陈大人,过来搭把手。」 陈清立刻上前,两个人一前一後,擡起太后娘娘。 转身返回仁寿宫。 宫里宫外… 无人敢拦。 第四百零八章 朕好伤心 二人擡轿,稳稳的停在了仁寿宫门口。 陆纲先一步,对着张太后半跪行礼,开口说道:「形势当前,迫不得已,得罪之处,万望娘娘海涵!」张太后下了擡轿,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 她作为国母,能不能出仁寿宫是一回事,出了仁寿宫被逼回来又是一回事,而出了仁寿宫之後,被两个男人给硬生生擡回来,那就是丢了大脸了! 她看着陆纲,轻轻咬牙:「当初陆都帅,还是哀家选给陛下的禁卫,如今十多年过去,陆都帅真是出息得很了!」 皇帝刚继位的时候,只有十岁,那个时候外廷的一切是相公们做主,内廷的一切自然就是张太后做主,当时张太后为了皇帝的周全,亲自挑选了陆纲,做天子禁卫的首领。 後来天子稍微大了一些,便把陆纲任命为仪鸾司指挥使,到如今,也过去了八年多时间了。陆纲神色平静,低头道:「此事过去之後,娘娘要杀要剐,臣绝无怨言。」 张太后面目含煞,正要说话,陈清也对着她抱拳行礼:「娘娘事後要追责,我二人都可以引颈就戮,但此时国朝在要紧时刻,请娘娘最近几日…」 「便不要出仁寿宫了。」 漂亮话,自然是要说一说的,给太后娘娘一个面子,但事实上,这也只是漂亮话而已了。 今天这件事情之後,只要皇帝安然无恙,张太后不可能对陈陆二人做任何事情,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能力,即便她有,她真要是动了陈清陆纲两个人。 皇帝虽然不可能弑母,但是乐陵侯,平原伯两家,以及整个张氏後族,恐怕都要在皇帝的怒火之中,灰飞烟灭了! 而即便这件事情过去之後,张太后安分老实起来,皇帝会不会报复後族,都还很难说。 毕竟,今天太后娘娘随阁臣出宫,某种意义上就已经是在站队表态了! 後续皇帝会不会发作,会怎麽发作,都还很难说。 因为如果是从前的皇帝,这件事大概率就会不了了之了,他不会跟亲娘计较这许多,但是如今的皇帝…已经不太一样了。 张太后皱眉:「陈大人这是要把哀家,软禁在仁寿宫吗?」 「不敢。」 陈清左右看了看,然後低声说道:「娘娘想去哪里,是娘娘的自由,但请娘娘,多多思虑家人,思虑陛下。」 陈清这话,就是在以後族相胁,只不过没有说的太直白就是了。 张太后毕竟也持国一段时间,自然能听得明白,她怒视了陈清一眼,扭头拂袖而去,进仁寿宫去了。她离开之後,陈清才看着陆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多谢都帅帮忙,不然今天这局面,小弟还真不一定压得住。」 陆纲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长出了一口气:「走罢,咱们去玉熙宫。」 陈清默默点头,问道:「仁寿宫这里,要不要派人盯着?」 陆纲微微摇头:「咱们两家的人,都不好派驻深宫,且见了陛下之後再说。」 他说的两家,是指仪鸾司和北镇抚司。 陈清笑了笑:「哪里有什麽两家?咱们自始至终,不都是一家人?」 陆纲不善言辞,微微摇头之後,跟着陈清一起,离开了後宫,一路来到西苑,很快在西苑玉熙宫,见到了皇帝陛下。 这会儿,魏大夫正在给皇帝陛下去针,王相公,则是默坐一旁。 陆纲与陈清上前抱拳行礼之後,这位陆都帅看了一眼陈清,用胳膊碰了碰陈清:「小陈大人你来说罢。」 相比较而言,陈清嘴上的功夫,自然是要远比他陆纲厉害的。 陈清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後看了一眼王相公,默默说道:「陛下,内阁几位宰相,意图裹挟太后娘娘出宫,臣与陆都帅一起,将娘娘请回了仁寿宫。」 这「裹挟」二字,听的王翰直皱眉头,不过他还是没有多说什麽。 而皇帝陛下这会儿,刚好去掉最後一根针,闻言也有些失魂落魄,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默默说道:「母后出宫了吗?」 陈清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回答道:「太后娘娘应该是受了蒙骗,刚出仁寿宫不久?」 皇帝黯然,许久之後,他才开口说道:「朕…知道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後,这位皇帝陛下才长出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老师,你回文渊阁去罢,告诉他们,朝廷里的事情,就在朝廷里解决。」 王翰起身,低头道:「老臣遵命。」 皇帝又看了一眼陆纲,脸上露出笑容:「陆纲,你带着仪鸾司,从今天开始,严肃宫中宿卫,不得有任何闪失。」 陆纲深深低头:「臣…遵命!」 他也站了起来,默默离开。 很快,皇帝又屏退了魏大夫,玉熙宫这里就只剩下皇帝与陈清两个人,等到魏大夫离开之後,皇帝才叹道:「孤家寡人了。」 陈清微微低头,开口说道:「陛下,今日可见,内阁诸位阁臣都已经有异心,臣可以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领着北镇抚司办了他们!」 皇帝看着陈清,微微摇头:「腾骧四卫的事情,还没有推下去,这个节骨眼办了他们,朝野该以为朕坏规矩了。」 「而且…」 皇帝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办了他们,你陈子正能给朕立刻找到四五个合适的人,补进内阁吗?」陈清皱眉,低头道:「陛下的意思是?」 今天这场事,已经闹大了。 所谓闹大的意思就是,那些人已经不可能再跟皇帝一起搭班子,他们的政治生命,可以说在今天,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皇帝低眉道:「再过个一年半载,朕还是等得起的,到时候…」 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最应该有的就是耐心,哪怕暗地里已经撕破脸皮了,明面上还是可以笑脸相迎。这一点,另一个世界的朝堂上也是如此,有时候一个官员的政治生命终结之後,要过一两年,乃至於两三年时间,靴子才会真正落地! 如今的朝局,大约就是这麽个意思。 皇帝的意思很简单,这一次的帐他会记下来,到明年,该准备的事情准备好了,能够维持朝堂不乱了,到时候自然会一一清算。 陈清听了这话,也没有再说些什麽,而是开口说道:「今日这件事之後,他们应该要吓得不轻,陛下的腾骧四卫,应该可以推下去了。」 「不一定。」 皇帝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你我能预见的事情,那些老东西也一定能察觉到,他们如果知道自己只是秋後蚂蚱…」 「说不定会拚死抵挡,所以卿家你,这几天还要去吓他们一吓,让朕把腾骧四卫给推下去,过个大半年时间,到明年…」 「朕的腾骧四卫初见模样,能够维持京城稳定,你在东南的事情也办的七七八八,到时候再把该带的人带回来,就可以好好说一说今日之事了!」 说完这句话,皇帝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陈清连忙上前,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皇帝的後背:「陛下没事罢?」 「臣去找魏大夫!」 他拍了好几下,皇帝才缓了过来,缓缓摇头:「朕没事,朕没事…」 天子缓过来之後,低着头,一个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让北镇抚司,把乐陵侯和平原伯两家,都看管起来,再好好查一查他们,不管有什麽恶行恶事,一律先记录在案。」 陈清连忙低头:「臣遵命,臣稍後就去吩咐下去。」 皇帝坐直了身子,好一会儿之後,乾脆直接整个人躺在了软榻上,两只手张开,呆呆的望着玉熙宫里的一根柱子,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喊了一声:「陈清啊。」 陈清应了一声:「臣在。」 「朕…」 皇帝两只眼睛都流下眼泪,从眼中流向两边,他的语气,也带了些哽咽。 「好伤心啊…」 第四百零九章 体面! 陈清看着皇帝,在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皇帝这个职业,除了没心没肺按照畜生的当法去当之外,还真不是什麽好差事。 毕竟,莫大的权柄就意味着莫大的责任,真把这天下扛在肩膀上之後,自然就会面对许许多多的事情。尤其是那些责任心强一点的人,更是会相当累人,累心。 当今皇帝虽然年轻,但是毫无疑问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以至於才有今日的事情。 本来累一点也就累一点了,偏偏还要面对无数难关,无数阻力,到如今,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跟他站在一起了。 这自然是一件伤心事。 陈清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麽,只好默默的站在原地。 皇帝不是朋友,也不能是朋友。 更加上,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没有到朋友的地步。 如果这会儿在这里哭的是姜褚,陈清是可以安慰上几句的,但哭的是皇帝,那就是多说多错,陈清只能沉默不语。 没办法,这就是所谓的孤家真人。 好在,皇帝应该也是没人说话了,才跟陈清说了这麽一句,过了一会儿之後,他就慢慢缓过来了,微微摇头之後,开口说道:「你且去忙罢,等你明年从东南回来,朕给你封个爵。」 「後面办事,就会好办多了。」 陈清低头:「臣不敢奢望…」 「好了。」 皇帝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不要说这些废话了,你等会再去一趟内阁,别人不管,给朕…」「压服谢观。」 「然後其他的事情,该怎麽办怎麽办。」 陈清低头应了声是,然後规规矩矩地退出了玉熙宫,他在西苑里转悠了两圈,整理了一番思路,才扭头去了文渊阁,到了文渊阁之後,他在文渊阁门口转了一圈,并没有进去,扭头就走了。 这个时候,再进内阁,反而有些示弱了,不如私下里去见谢观。 离开了皇城之後,陈清一路回了北镇抚司,召集了北镇抚司千户以上的官员,坐在一起,大概说了说今天的事情,同时命令北镇抚司,抽出几个百户所的人手,专门盯着乐陵侯与平原伯两家。 一切安排下去之後,几个千户包括言扈在内,都下去忙活去了,等众人都离开之後,唐璨对陈清竖起来一个大拇指,啧啧有声。 「敢硬擡太后娘娘回仁寿宫,兄弟你明天,就会名满京城!」 陈清苦笑道:「又不是我先去擡的,是陆都帅先去的。」 唐璨笑着说道:「你们两个人,都要名满京城了,这一下,太后娘娘也丢了个大人。」 说到这里,唐镇侯正色起来,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一直查砒霜的事情,没一点线头。」 他压低声音:「这一次,有了陛下的吩咐,去查这两家,说不定就能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陈清看着他,咳嗽了一声:「这是镇侯你说的,我可没说。」 唐璨尴尬一笑,然後拍了拍陈清的肩膀,低声道:「兄弟,今天闹过了一场,内阁几位相公,恐怕都待不稳当了罢?」 「後面的辅臣是谁,你有没有什麽消息?」 陈清哑然:「我哪里来的消息?」 他有些好奇:「老哥哥,咱们北镇抚司,可不靠内阁吃饭,你打听这些做什麽?」 「我们不靠内阁吃饭,可有的是人靠内阁吃饭。」 唐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道:「挣些外快嘛。」 陈清摇头:「这我可不知道,等我有了消息,先知会老哥哥。」 唐璨应了声好,然後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说道:「走,我请兄弟吃酒!」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是要紧的时候,陛下的情绪也不正常,老哥哥,这个时候我们就不好出去吃吃喝喝了,要是陛下知道,恐怕会不高兴。」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等小弟离京之前,请老哥哥还有言老哥,好好吃上一顿。」 「要我说。」 唐璨盯着陈清,叹了口气:「要我说,贤弟你乾脆就别去东南了,直接接手了我这差事了事,免得我整天胆战心惊的,要不这样…」 他眼珠子转了转:「你留在京城主持北镇抚司,我去东南替你办差,你有什麽事情,交代给我就是了。」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那好呀。」 「赵部堂如今正在南方修造战船,明年要彻底清除近海的一切倭寇,老哥哥你明年就领兵出征,替我把倭寇给清理乾净。」 「这京城里的事情,兄弟我替你担了!」 唐璨眨了眨眼睛,装作没有听见:「乐陵侯府里,有几个我前几年埋下去的线人,单线联系,北镇抚司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今天我要去见一见他们。」 唐璨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等我忙完,再去寻贤弟吃酒。」 说罢,他起身扭头就走。 陈清见状,哑然一笑,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北镇抚司,还是有些太精了…」 傍晚时分,明照坊谢府。 换上了一身蓝衣的陈清,登门拜访,进了谢家之後,是谢相公的儿子接待,一问之下才知道谢相公出去赴宴去了,还没有回家。 这种时候,想也不用想,谢相公大概是与朝中一些大臣聚会去了,毕竞事情已经出了,他们也要聚在一起,商量商量该如何处理。 不过陈清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等在谢家,大概等了大半个时辰,谢相公才匆匆返回,带回来了一身酒气。 这位当朝首辅见到陈清之後,竞率先拱手行礼:「小陈大人。」 陈清站了起来,抱拳道:「谢相。」 谢观上下看了看陈清一眼,叹了口气:「老夫还以为小陈大人是来拿老夫进诏狱的,匆匆赶回来,却没有在自家门口,见到北镇抚司的人手。」 陈清笑着说道:「谢相要是好奇诏狱里是个什麽模样,现在下官就能带谢相去诏狱里转一圈,体验体验。」 谢相公叹了口气:「小陈大人莫要玩笑了。」 他与陈清先後落座,然後屏退了下人,亲自起身给陈清倒茶,这才看着陈清,默默说道:「陛下有什麽章程,小陈大人直说就是。」 陈清看着他,问道:「谢相公认输了?」 「认输了。」 谢相公面色平静:「但是不认错。」 他看着陈清,一脸严肃的说道:「小陈大人大概觉得,今日我等这般过激,是因为个人的权位,因为个人的利害,实则不然。」 谢观默默说道:「这腾骧四卫,实际就是天子亲军,当今天子是个明主,如果只本朝有腾骧四卫,那我等不会多说半句。」 「但有了这个成例,後世之君就还会照葫芦画瓢。」 谢观看着陈清:「小陈大人能保证,代代姜氏之君,俱是明主吗?」 「假如将来,碰到个昏聩之君,不说其他的,凭藉着这腾骧四卫,京城里的文武官员,他就可以说杀就杀,说办就办。」 陈清哑然:「难道没有腾骧四卫,天子就办不得官员了?」 他低头喝茶:「谢相公心知肚明,不会有什麽太大的区别。」 谢相公摇头:「咱们见地不同,就不必争执了,小陈大人直接说事罢。」 「下一次朝会,谢相公保证腾骧四卫能推下去,维系朝廷的体面,将来相公到了不体面的时候。」陈清低眉道:「我可以保相公一个体面。」 谢观皱眉:「此话怎讲?」 「话说明白就没意思了。」 陈清看着谢相公,淡淡的说道:「这几天时间,谢相公跟门生故吏都通通气,把这个事情给办好了,陛下也会记着相公的好,谢相公啊…」 「今天的事情,要是说大了。」 陈清低眉道:「那就是宫变!」 「不是陛下克制,我们北镇抚司诏狱,现在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谢观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真能体面麽?」 陈清放下茶盏,面露笑容。 「包体面,包体面,」 第四百一十章 大胜 数日之後,又是一次朝会。 本来,皇帝搬到玉熙宫去住,只参与朔望之朝,也就是初一十五的朝会,平日常朝不再参与,但是这一次,皇帝陛下还是明诏下发,确定自己会参与这一次朝会。 清晨时分,干清宫门口,文武百官陆续到齐。 陈清这一次并没有穿飞鱼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四品的武官朝服,默默的站在干清宫门口。 北镇抚司的官员,没有皇帝的特命,向来不必参与朝会,比如说上一次乾清宫里闹成那样,陈清跟唐璨也是事後才到场。 而今天,陈清却早早等在了这里。 作为北镇抚司如今的话事人,陈清虽然年轻,但是在干清宫门口,却格外引人注目,他站着的地方,方圆一丈,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一直到京兆尹顾方到场之後,这位京兆尹左右看了看,才默默靠近陈清,叹了口气,低声道:「子正…」 陈清本来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对着顾方微微点头致意,应了一声:「拙言兄。」顾方咳嗽了一声,站在了陈清左侧,擡头看着乾清宫,然後开口道:「今天,是什麽章程?」陈清也目不斜视,默默说道:「今天的事情,还是跟拙言兄以及京兆府无关,拙言兄保全自身就是了,不必参与其中。」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後,可能还有要拙言兄出大力气的时候。」 现在已经是景元十三年的年中,距离明年,也只剩下半年时间了。 哪怕陈清并不会在明年年初就回来,要等到年中甚至年尾,这个时间也不会太长,真到了朝堂巨变的时候,顾方被填进内阁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毕竟内阁大学士,其实只是正五品的官职。 强行把顾方丢进内阁,只要不让他座次太高,其实没有什麽太大的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顾方今年,只有四十岁。 这个年纪,在内阁阁臣来说,还是有些太小了,甚至做六部侍郎都有些太年轻,但是非常时刻,用人也要不拘一格,陈清相信当今天子有这个魄力。 因此,他才会有刚才这句话。 顾方并没有领会陈清话里的意思,事实上不管是谁在他现在的位置上,都不可能能想到,自己明年就有机会入阁。 以顾方现在的心思,让他最大胆的去猜,至多也就是觉得,自己明年可能会再往上升一升,毕竞明年,他差不多也就做了三年京兆尹,满了这一任,可以动一动了。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不远处内阁的几位相公,也聚在一起说话,但是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看向陈清这边。 很快,太阳升起,随着冯太监的一声高唱,干清宫大门缓缓打开。 以内阁首辅谢观为首,文武群臣缓缓进入乾清宫,陈清左右看了看,正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站着,不远处,一个中年人对他招了招手:「子正,到这里来。」 陈清擡头一看,只见一身紫袍的魏国公徐英,已经站在了右班第一列。 陈清上前见礼,然後摇了摇头:「公爷,下官不能站在这里。」 「那就往後站一站。」 徐英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後的一个五军都督府的武官,淡淡的说道:「给让个位置出来。」 这官员连忙挤出来一个笑容,给陈清让了位置,徐英指了指这个位置,沉声道:「你就站在这里。」陈清想了想,也没有办法,只好道了声谢,在这个位置站定。 等到众人纷纷站好,冯太监喊了一声陛下驾到,随着皇帝陛下登上御阶,众人纷纷下拜行礼。皇帝走到龙椅边上,微微喘了口气,然後扫了一眼下面的群臣,最後看到了站在很前面的陈清,这才默默坐了下来。 「众卿平身。」 文武群臣谢恩,纷纷起身。 皇帝低眉,淡淡的说道:「今日朝会,内阁可有事情陈奏?」 谢相公出班,低头行礼,然後说了声有。 紧接着,这位内阁首辅,开始奏事。 内阁每天的事情都不少,而且都不是小事情,谢相公一口气说了三四件事,皇帝一一听了,最後与众人议论,朝堂上气氛,竟然颇为融治。 陈清则是微微皱眉。 皇帝的身体,的确是不怎麽好的,他打算不上朝,也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如今这样的朝会,却还有这麽多事情绊住。 太耗精神。 想到这里,陈清看了一眼内阁几位宰相,他心里甚至有了些恶意的揣测。 这几个老头儿,该不会觉得皇帝已经油尽灯枯,想把皇帝给耗死吧? 好在,再多事情也有个头,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大多数事情终於处理得差不多了,皇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疲惫的看了看众人。 「事情都差不多了,朕…还有两件事情要宣布。」 「头一件事,是经过深思熟虑,朕打算在东华门,建东辑事厂,暂由内廷宫人领着,职能…」皇帝低眉道:「与北镇抚司仿佛。」 听到这句话,这些官员们都是一怔,随即有些人已经扭头,看向陈清,目光里多少带了些幸灾乐祸。你陈子正不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前几天还在宫里大出风头吗? 如今,皇帝要用太监,再设一个北镇抚司了! 北镇抚司的权柄,直接被分去一半! 不过陈清听了之後,却是没有什麽表情。 因为这个事情,他一早就知道。 出於皇权扩张的考虑,再弄一个皇家特务机构,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至於会不会被分去权柄…那肯定是会的。 往後,这个东缉事厂,注定了与北镇抚司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互相竞争。 但好在这个世间,还没有司礼监,没有司礼监,北镇抚司就不至於被宦官骑在头上。 至多也就是分庭抗礼。 既然是分庭抗礼,那谁压过谁,当然还是要看领头人的能力,就眼下而言,北镇抚司多年底蕴,再加上有陈清在。 这个东缉事厂至少一二十年,都没办法与北镇抚司竞争什麽,哪怕建成了,最多也就是个备胎衙门。皇帝看向众人,淡淡的说道:「这是内廷的事情,不必议论,本来也不必说给卿等,但今天朝会,朕就顺便说给卿等听一听。」 皇帝顿了顿,又说道:「第二件事,就是上一次朝会说起的,腾骧四卫的事情,这几天,朕与几位相公,还有魏国公都讨论过这个事情,腾骧四卫的开销,由朕的内帑里出。」 「既然是内帑出钱,这个事情本来也不必议论,但上一次既然议论了,今天朕就再问一问诸卿的意见。」 「诸卿如果同意,明天腾骧四卫就着手准备,诸卿如果不同意。」 皇帝低眉,没有说话了。 但是言外之意很简单。 你们同意,朕就花精力开始弄腾骧四卫,你们要是不同意,朕的腾骧四卫可以先放一放,但那个时候,朕就要花精力,先弄有诏狱之权的东辑事厂了! 新特务衙门,跟老特务衙门,力度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再加上宫里的那些太监们,身体残缺,可不乏有精神变态的人,真让东辑事厂开始发力。 那就有你们的好日子过了! 这就是皇帝的话外之音,只不过他是天子,没有办法明说而已,否则就太失体面。 说到这里,皇帝瞥了一眼内阁。 内阁首辅谢观,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他特意回头看了看陈清,这才长叹了一口气,出班对着皇帝欠身行礼:「陛下,臣等…臣等同意陛下新建腾骧四卫,但这腾骧四卫,不能从户部兵部,支取银钱。」皇帝也看了一眼陈清,然後缓缓点头:「谢相公放心,腾骧四卫,是朕的腾骧四卫。」 「自然是朕来养活他们。」 王相公也出班,扭头拉着脸色难看的陆彦明,以及一言不发的郭正,四位相公,对着天子齐齐低头行礼。 「陛下…圣明。」 第四百一十一章 吓病了! 「恭喜陛下。」 朝会之後,西苑玉熙宫。 陈清被唤到了玉熙宫见驾,见到皇帝之後,他抱拳行礼,笑着说道:「今日陛下,在朝堂上,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文武百官,俱都被陛下压的服服帖帖。」 皇帝此时,头上,手上都扎了几根银针,闻言他看了看陈清,叹了口气:「朕小的时候,皇考同朕说,朝堂上的胜负,不是争一时之胜负,而要争十年,二十年的胜负。」 皇帝低眉道:「有时候,还要争百年,千年的身後事。」 陈清没有接话。 皇帝看了看他,继续说道:「那日杖杀了那几个言官之後,朕的身後名,差不多已经臭不可闻了。」陈清正色道:「陛下,好名声不在史官的笔上,而在百姓的心里。」 天子哑然:「你就会说这些好听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清,开口说道:「朕要弄的这个东缉事厂,你什麽看法?」 陈清低声道:「臣还是刚才的说法,东缉事厂在景元一朝成立,将来陛下万岁之後,很有可能会影响陛下的身後名,但是…」 「不管是什麽职司衙门,都只是工具,关键是看陛下以及後世之君怎麽用,善用之则善,恶用之则天子淡淡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假如後世之君作恶,就是朕给他们递了刀子,朕就是这个千古罪人。陈清咳嗽了一声:「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 「好了。」 皇帝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事情做都已经做了,朕不後悔,而且,朕已经定下了规矩,这个东缉事厂的诏狱,只为官吏而设。」 皇帝缓缓说道:「即便後人作恶,也是对朝臣作恶,那些朝臣…」 皇帝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陈清,开口说道:「这一次,幸亏你从东南赶回来了,否则今天,还真不知道是个什麽情形。」 陈清笑着说道:「臣只不过是北镇抚司的一个千户,臣就算不回来,唐镇侯他们,也会把陛下交办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唐璨他们能力是有的,就是太滑头。」 天子低眉道:「他们,不敢像你这样做事,更不敢把母后挡回仁寿宫。」 「远不如你陈子正来的顺手。」 陈清尴尬一笑:「臣只是愣头青…」 皇帝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京城里要紧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你想回东南,这几天就可以回去了,抓紧把东南的事情办妥了,然後立刻回京城里来,朕…」 皇帝沉默了一番,竖起一根手指:「朕再给你一年时间,明年这个时候,不管东南的情形如何,你都返回京城里来。」 「到时候,如果东南的事情还没有办妥,你就留下几个信得过的人,替你收拾残局,但是你,一定要返回京城里来。」 「到时候,朕有许多事情要你去办。」 说到这里,皇帝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可惜你早成婚了,不然朕许个长公主给你,後面你做起事情来,就名正言顺很多了。」 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妹。 当今天子,胞兄弟就一个,但是其他弟弟妹妹却不少,而且先皇驾崩的时候还很年轻,那个时候有不少还很年幼的儿女。 如今,宫里待字闺中的长公主,就有两三个。 陈清连忙摆手,苦笑道:「驸马都尉,可更不好做事了,臣多谢陛下厚爱。」 天子看着他,脸上也露出笑容:「等你明年回来,把你那闺女也带回来,到时候朕如果身子还不错,就去看看她。」 「要是朕身子不成了,你就带来玉熙宫给朕看一看。」 天子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你我两家,是很合适结亲的。」 皇帝太年轻,他需要一个跟自己统一战线,又有能力的自己人。 而万一他没了,这个自己人,也未必会保持立场,只有结成姻亲,才能把陈清这样一个人,死死地绑在他这一边。 陈清苦笑道:「小女哪里有这样的福分…」 「那就等明年再说。」 皇帝也看着陈清,缓缓说道:「你还有什麽话要说吗?」 陈清想了想,低声道:「陛下,秦虎这一两年,在东南屡立战功,如今更是在海门卫训练将士,听闻他带着海门卫,也去剿了几次倭寇,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秦虎,又是出身仪鸾司禁卫,如果陛下的腾骧四卫缺可信之人,臣以为,秦虎…」 「可以领一卫的指挥同知,乃至於指挥使!」 皇帝眯了眯眼睛,考量了一番,然後点头道:「那你明年,把他也带回来,朕…要先见一见他。」陈清低头应了声是,他又跟皇帝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玉熙宫。 出了西苑之後,陈清刚回到大时雍坊,就被几个魏国公府的人客客气气的拦住,一路请到了满香楼吃酒到了满香楼二楼,魏国公徐英,已经等了他一会儿,见到陈清之後,徐英看着陈清,目光里满是欣赏。「我要有子正这麽个儿子,这会儿死也闭眼了。」 陈清坐了下来,哑然道:「小公爷下官见过,乃是少年英杰,比下官强的多了。」 「膏粱子弟而已。」 徐英请陈清落座,然後低眉道:「现在事情多多,徐某就不拐弯抹角了,腾骧四卫马上就要着手组建,陛下说,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麽想法。」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腾骧四卫到时候弄起来,怕有一两万人,免不了鱼龙混杂,为了安全,下官想安排一些北镇抚司有关的人,进这腾骧四卫。」 魏国公痛快答应,笑着说道:「那你明天,把他们带来见我。」 陈清应了一声:「多谢公爷了!」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魏国公举起酒杯,跟陈清碰了一杯,然後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感慨道:「可惜呀可惜。」陈清笑着问道:「公爷可惜什麽?」 「可惜子正你已然成婚了。」 魏国公看着陈清,又跟他碰了碰酒杯。 「不然,徐某绑也要把你绑回家里去,让你做我们徐家的女婿!」 次日,陈清带着杨七等人,以及北镇抚司的一些暗桩,去见了魏国公,魏国公大笔一挥,将他们都安排进了即将组建的腾骧四卫。 之後三天时间,陈清把京城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安排了一遍,尤其是北镇抚司的事情,给安排了一遍,到了第四天,他才在北镇抚司一众同僚的依依不舍之中,悄悄离开了京城。 因为是偷偷摸摸离开京城,陈清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给顾府君去了个条子,一大早,他就带着徐伯清还有钱川等几个人,离开了京城。 此时已经是夏天天气,骑马并不是如何遭罪,众人早晚出行,到了中午就找地方歇一歇,就这样一路快马南下。 差不多十天时间,他们便从京城,一路奔回了应天城下。 到了应天之後,陈清休息了一个晚上,恢复了一些精气神,才在第二天上午,在唐桓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浙直总督的临时官署,在这总督官署里,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赵部堂。 赵部堂此时,正在处理浙直两省的一些公事,见到陈清突然出现之後,他也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把陈清拉进了自己的书房,请陈清落座。 「子正几时回的应天?」 「从京城一路赶路不停,在昨天堪堪赶到应天。」 陈清看着赵孟静,问道:「伯父近来都还好罢?」 「老夫倒是还好,只是你那个父亲,可是大大不好。」 陈清一怔,然後问道:「家父怎麽了?」 赵孟静看着他,哑然一笑:「他听说了你在京城干的事情,几乎快要吓死了!」 「前几天,每天来老夫这里问,问你什麽时候回来,这几天没来,听说是…」 赵孟静说到这里,面色古怪。 「听说是被你吓的,大病了一场。」 第四百一十二章 欠账 陈清闻言,随即恍然,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在京城干的事情,在陈焕看来,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惊天动地,毕竟已经触及到皇帝和国本了。如果是寻常正途出身的文官,至少要到大九卿,也就是六部尚书那个层级,才有可能接触这些事情。这里头,凶险太甚。 别人有两榜进士的身份护身,便是事败了,估摸着也就是丢官,至多也就是丢了自己一条命,大概率不会波及家里人。 但是陈清乃是「幸臣」,一旦皇帝没了,他政治斗争失败,那些文官士大夫群体全面掌权,指不定会给他扣上什麽样的大帽子。 弄不好,真的是要夷三族的! 哪怕不夷三族,只满门抄斩,他陈焕也是第一个跑不掉! 这种情况下,陈大老爷吓成这样,也不出奇。 陈清停顿了一番,然後微微摇头:「算起来,也就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这麽短时间,他前几天就能收到消息,多半是谢相公…给他写了信。」 赵孟静拉着陈清坐下,给陈清倒了茶水,感慨道:「估摸着,想要用陈昭明给你施压,可惜的是,陈昭明恐怕联系都联系不上你。」 陈清笑着说道:「不用理他,吓吓他也好,咱们说咱们的事情。」 赵孟静把茶水递给陈清,面色也严肃了起来:「老夫正要跟你说正经事,我这段时间在应天,听到了许多关於京城里的消息,但是各种消息,却不一样。」 「说什麽的都有。」 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能把陈昭明吓成这样,说明老夫听到的不少消息,都不是假的,你…」赵部堂面色古怪:「带人进宫,把太后娘娘,给逼回仁寿宫去了?」 陈清翻了个白眼:「这都是谁传出来的消息?」 赵孟静看着他:「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陈清无奈的说道:「我怎麽可能带人进宫里去?」 他低头喝茶,解释道:「是我跟陆都帅两个人,擡着太后娘娘的擡轿,把太后娘娘请回了仁寿宫,一路上都是客客气气的,到了仁寿宫,我还说过几天,去给太后娘娘请罪呢。」 赵孟静咳嗽了一声,茶水差点被咳出来:「那你去请罪了吗?」 陈清眨了眨眼睛:「後来那几天太忙。」 「我就给忘了…」 赵部堂闻言,站了起来,喃喃道:「难怪陈昭明吓成这样,先前老夫还笑他,老夫要是有子正你这样一个儿子,这会儿说不准已经畏罪自尽了!」 陈清不以为然:「「伯父也太夸张了一些。」 赵孟静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他回头看着陈清,问道:「京城里还有什麽事情,你一股脑都说出来罢,老夫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事情太多,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哪天得了空,我再跟伯父细说,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跟伯父说一说。赵部堂坐在他旁边,低头喝茶,叹了口气:「你说罢。」 陈清看着他,正色道:「伯父明年,很有可能要做阁老了。」 赵孟静吓了一跳,他左右看了看,皱眉道:「不得乱说话!」 宰辅人选,乃是正儿八经的国家机密,而且往往是皇帝圣心独断,是不好泄露的。 陈清说的这句话,一旦传出去,说小了他是揣摩圣意,说大了,他是操纵国家! 陈清胆子大,倒不觉得有什麽,毕竟他其实就是如今朝廷的间谍头子,并不担心这会儿,外头有北镇抚司的人在偷听。 不过,看到赵孟静这样,他也压低了声音,默默说道:「陛下龙体不适,要建一支新的天子亲军,内阁几位阁老死活不许,最後闹得几位阁老,去仁寿宫请太后娘娘,我这才跟陆都帅一起,把太后娘娘请了回去,免得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伯父…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别的事情不说,单单是他们去找太后娘娘这一件事,就足够让内阁与天子,离心离德了。」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之所以现在还风平浪静,是因为天子为了政局稳定,足够克制,但实际上,陛下已经不可能再信任这一任内阁。」 陈清又看着赵孟静,继续说道:「我来之前,陛下交代了,明年我回京之前,把伯父你也带回京城里去,其中的用意不言自明,伯父听到这里,大概也能猜得出来,明年内阁重组…」 赵孟静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闻言大概就明白了京城里事情的梗概,他看着陈清,缓缓叹了口气:「是王相公做首辅。」 「对。」 陈清喝茶,开口说道:「但王相公,没办法像杨相公那样持国,他甚至没有办法像谢相公那样,主持局面,说白了,也就是挂个名字而已,真正做事的,会是其他阁臣,而这些阁臣里,八成会有伯父你一个。」赵孟静摆了摆手,一脸严肃:「这种话不能说。」 陈清笑了笑:「那好,那小侄就不说了。」 赵部堂也低头喝了口茶水,然後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子正刚才说陛下龙体不适,恐怕…这其中还有隐情罢?」 陈清看着他,淡淡的说道:「这事本是当下朝廷最隐秘的事情,如今如果没有人泄露,朝廷里就只有陛下,太后娘娘,内阁几位阁臣,还有小侄这几个人知道。」 他看着赵孟静,缓缓说道:「伯父如果想知道,我可以跟伯父说。」 「伯父听了,不要外传就是了。」 赵孟静犹豫了一番,还是摆了摆手:「既然是隐秘,老夫就不多问了,免得子正你为难。」陈清放下茶盏,缓缓说道:「说是隐秘,但内阁既然知道,那些阁老们一个个门生故吏不知道多少,瞒是瞒不住的,这会儿估计暗地里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了。」 「不算什麽太机密的事情。」 赵孟静长叹了一口气:「老夫不是蠢物,听子正你这麽说,猜也猜到一些了。」 陈清神色平静:「那小侄就不说了。」 赵孟静拍了拍陈清的肩膀,默默说道:「如果陛下身体不适,子正你就不该跟内阁闹的太僵,不然将来是要吃亏的。」 「本任内阁,得罪也就得罪了。」 陈清看着赵孟静,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本届内阁,已经是倒计时阶段了,而且大概率不会留下什麽政治遗产给後人,陈清也不怕得罪他们。以後跟下一任内阁搞好关系也就是了。 赵部堂又问了问陈清一些关於京城里的事情,两个人聊了许久,陈清才看着赵孟静,开口问道:「伯父,战船建的怎麽样了?」 赵部堂想了想,从自己的桌案上翻找出一份文书,递给陈清:「还算顺利。」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朝廷疏於海政,以至於这些年东南沿海海运繁荣,这一二十年还衍生出了倭寇之乱,但也正因为如此,东南沿海的造船行当,也相当繁荣。」 赵部堂开口说道:「只要银钱足够,目前东南沿海有能力造福船的船坞,有十几家,目前,有五家船坞在为我们同时动工,第一批五艘福船已经差不多了,如今正在刷漆,还有装配武器阶段。」福船,就是陈清所说的那种大型战船,上面配有火炮,强弩,还有火箭等等装备。 基本上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战船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造价太贵,一艘船各方面全部弄齐,差不多要三四万两银子,加上火炮之类装备的,还要更多! 赵部堂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差不多到秋冬,就能把你要的十艘福船凑齐,剩下的小船,年底之前老夫给你凑齐。」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只是要给那些船坞的钱,目前还只是以总督衙门的名义,给盖了个章,一文钱都还没有给上…」 「不碍事,不碍事,衙门欠帐再正常不过了。」 陈清闻言,嗬嗬一笑。 「他们还敢来催总督衙门的帐不成?」 第四百一十三章 交底 衙门欠的帐,自然不愁被催债。 路过这个造船的开销,也的确太大,靠赵孟静是不太可能能完全还上的,毕竞朝廷和兵部给他的剿倭预算… 也并不是特别多。 那就只能靠市舶司的收入。 陈清离开东南一个多月时间,州市舶司,已经基本上运作起来了,松江府的市舶司,这几个月肯定也能弄起来,到了明年,给皇帝去一份文书,就能用市舶司的钱,抵掉造船的欠帐。 至於皇帝会不会认帐…那也不用担心。 造船的欠帐,说是总督衙门的欠帐,但往上追溯的话,这其实就是皇帝的欠帐,再加上当今天子是个讲道理的皇帝,他不会不理这个帐目。 两个人聊了许久关於战船的事情,等到了晌午,赵部堂让人弄来了一桌酒菜,与陈清边吃边聊。「後面,子正打算怎麽干?如果明年要回京城,咱们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一年时间了。」陈清笑着说道:「在京城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做打算了,如今有秦都帅整顿浙江,伯父坐镇应天,浙直两省的卫所兵,哪怕成不了什麽强军,但至少守土,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 「秦虎训练的海门卫,再加上应天仪鸾司的兵力,到下半年我就能弄出一支差不多一万多人规模的精兵,再加上造出来的战船,专门负责海上剿倭。」 解决东南倭寇,要看怎麽个解决法。 如果标准低一些,那麽现在,近海没有什麽倭寇,也没有倭寇敢登陆,说是已经解决了,其实也没有什麽问题。 但是想要根治,还需要陈清在海上,重创一次倭寇,让那些海上的倭寇海匪,再也成不了大气候。做成这件事情之後,再往後,就是做好防范工作了,到了那个时候,陈清也不可能常驻在东南,需要有人接手後续的事宜。 浙江都指挥使秦穆,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 一方面此人能力不错,很短时间内,就能在浙江真正做成一些事情。 另一方面,他是在紧要关头,被皇帝调到浙江来的,至少,他跟皇帝是有一些关系,或者说,他至少是受皇帝信任的。 当然了,这些都是後话,接下来陈清要做的,就是组建海军的雏形,重创倭寇! 赵孟静看着陈清,伸手给陈清倒了杯酒,感慨道:「为官二十年了,进诏狱之前,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位高权重,但是这麽多年,回想起来,也实在是没有做成什麽大事。」 「这一次东南的事情要是做成,後面做不做阁臣,其实也无关紧要了。」 他跟陈清碰了碰酒杯,笑着说道:「有了东南的功绩,不管做不做阁臣,将来史书上,总要给我留传的读书人毕生追求之一,就是青史留名。 一个朝代,官员可以说如同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但真正能够在正史上留下列传的,少之又少。大多数官员,在正史上,被人提上一嘴名字,已经算是幸运了。 而东南剿倭的事情做成,他赵孟静,一定会名列列传之中。 陈清跟他碰了碰杯,笑着说道:「伯父进传,已经是板上钉钉,只是小侄将来,还很难说。」他自嘲一笑:「这一遭要是斗输了,我大概是要进佞臣传的。」 赵孟静叹了口气:「越是近君,越是凶险,子正务必当心。」 陈清点头,二人碰杯。 赵部堂问道:「子正这一次,在应天待多久?」 「四五天罢。」 陈清回答道:「要整理整理应天这里的事情,顺便看看松江府的市舶司後面情况如何,然後我就要去州府,看看海门卫的情况了。」 「海门卫那里没有问题,我就让秦虎,带着海门卫将士,上战船实训。」 陈清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前几天我就已经派人,给姜世子送信,估计这几天,姜世子就会赶到应天来,我要跟他见一面,沟通沟通情况。」 说到这里,陈清叹了口气:「办完这些事情,我大概才有时间回家里,看一看妻女。」 「年轻的时候,能忙一忙是好事情。」 赵孟静笑着说道:「大多数年轻人,连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子正你,已经堪称人中龙凤了。」说到这里,他又对陈清说道:「陈昭明这个金都御使,如今就在应天,子正不去见见他?」「见不见,要看缘分。」 陈清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其实,家父的担心,也是应该的,我做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凶险。」他对着赵孟静欠身,拱手道:「伯父明年,大概率就要进内阁拜相,将来小侄如果出了什麽问题,烦请伯父,替小侄周全妻女。」 他深深低头,作揖行礼。 赵孟静连忙起身,把他搀扶起来,叹道:「何至於此?」 陈清低眉道:「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其他的准备,大概率不会麻烦到伯父,但事情,总要按照最坏的来考虑。」 「毕竟,连陛下都…」 陈清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孟静看着陈清,正色道:「子正尽可以放心,盼儿与老夫亲女无异。」 「将来无论各种情形,有老夫在一日,她们母女,一定安然无恙。」 陈清再一次低头作揖。 「多谢伯父!」 赵部堂伸手搀扶住他:「要谢,还是老夫谢你才是。」 之後的几天时间里,陈清在应天与唐桓等北镇抚司的人见了面,又整理了一番他不在东南的时候,东南发生的一些事情。 到了第三天下午,陈清终於得了一天空闲,在北镇抚司的驻地歇息,他刚上床没睡到一个时辰,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门外,钱川的声音响了起来:「头儿,穆姑娘和世子来了!」 陈清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皱了皱眉头:「一道来的?」 门外钱川连忙说道:「穆姑娘先到的,知道头儿在睡觉,她就在偏房等着,世子则是刚到,吵嚷着要见头儿。」 白莲教对於陈清来说,也是重要的力量之一,因此今天他派人去知会了白莲教的穆家母女俩,准备跟应天的白莲教碰个头。 没想到,穆香君刚找到他这里,姜褚也赶到了。 陈清起身披上外衣,打开房门之後,叹了口气:「你去请世子正堂喝茶,我马上过去。」 钱川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陈清穿好衣裳,去了偏房,跟在偏房里等候的穆姑娘打了声招呼,然後拍了拍这位「白莲圣母」的脑袋,笑着说道:「香君且等我一等,我去见个客人。」 穆姑娘看着陈清,目光里尽是哀怨:「官人尽去就是了。」 陈清哑然:「都这麽熟了,还来这一套?」 他没有理会穆姑娘,扭头一路到了正堂,刚走进去,就看到了正在喝茶的姜褚。 此时的姜世子,与陈清跟他初相见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 刚见面的时候,姜褚还是个白胖白胖的小胖子,如今几年时间下来,他皮肤变得黑了不少,整个人的身材也瘦了不少。 看起来,比从前多了许多英气。 见到陈清走进来,姜世子直接站了起来,上前拉住陈清的衣袖,把他拽到了椅子上。 「你可算回来了!」 姜褚瞪着陈清,眼睛都不眨:「京城里到底出什麽事了?」 陈清笑着说道:「谁说出事了?」 姜褚瞪了他一眼:「还说没有出事?没有出事,你会莫名其妙回京城去?」 「我是去述职。」 姜褚哼哼了一声:「我听说,你把言琮派去福州了,好好的,你派他去福州做甚?」 陈清一脸平静:「福建也是东南,也有倭寇,我派言琮去打打前站,有什麽问题?」 姜褚气极反笑:「你这厮!」 他正要开骂,陈清看着他长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不太好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争赢争胜! 短短两个月时间里,京城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而这些事情,大多不可以对人言。 连赵孟静,陈清都没有说。 虽然赵孟静自己能猜出来七七八八,但他猜出来是猜出来的,陈清毕竟没有说。 不过对姜褚来说,却没有什麽隐瞒的必要,撇开其他因素不说,京城里的天子,也是想让姜褚,了解京城里情况的。 因为在这种紧要关头,宗室之中,要有人能站出来说话。 而姜齐的封藩制度,注定了京城里没有什麽宗室,不管近支宗室还是远支宗室,都没有。 甚至,京城里的宗府,如今是一位驸马都尉在管着,这位驸马都尉,乃是先帝朝大长公主的夫婿,也就是当今天子与姜褚共同的姑父。 正因为这种宗藩制度,导致京城里姜姓宗室,实在是少之又少。说白了,其实就只有皇帝一家人。就连皇帝成年的皇子,都要封藩出去。 实际上,京城里就只有皇帝,以及皇帝一些未成年的皇子,宗室势力太弱。 这也是姜齐的天子,个人安危都成问题的原因,他们太过防范宗室,把宗室封到地方上圈养,以至於政治中心的姜家人,份量太低。 那些外姓之人如果合谋,说把你皇帝给弄死,其实也就弄死了。 当今天子,刚亲政不久,就碰到了这种情况,再加上他怀疑先帝死的不明不白,这才有了姜褚入京当差办事。 毕竟,自家人在这方面,总是可信些的,无论如何,姜褚总不可能要谋害皇帝。 这也是姜褚当年进京,会引起文官系统集体反对的原因之一。 到现在,将来的朝廷格局,其实已经见了雏形,姜褚毫无疑问,就是皇帝选择,将来主掌宗府的人选。而如果姜褚的差事办的好,这个事情大概就会成为成例,往後会有更多宗室,在京城当差办事,从而让京城里,天家的势力能稍微强上一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是这种安排,皇帝的情况,就自然没有必要瞒着姜褚。 姜褚听了陈清这句话,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有些失神。 「你这人,真是乌鸦嘴,真是乌鸦嘴…」 当初他们两个离京的时候,私下里说话,就曾经谈起过皇帝的个人安全,不过那个时候,两个人都还是觉得,皇帝大概率不会有什麽事情。 如今… 皇帝果然出了点事情。 姜褚一个人坐了许久,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陈清,问道:「细说说罢。」 陈清低头喝茶:「中毒了。」 他看着姜褚,叹了口气:「有人长时间给陛下吃少量的砒霜,这东西份量一小,就是慢性毒,太监试不出来。」 姜褚再一次沉默,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看着陈清,声音已经带了些沙哑:「子正兄。」 陈清看着他:「世子说就是了。」 「我想回汴州去。」 他看着陈清,苦笑道:「你有没有什麽法子帮我?」 陈清也叹了口气:「我能有什麽法子?」 「这事,只能是世子去当面跟陛下说,陛下听了,说不定心一软,会放你回去。」 「但免不了要再伤心一场。」 姜褚擡头望着门外,猛地喝了口茶水,咬牙道:「你带我去剿倭罢,我要是残了,就能心安理得的回汴州去。」 「我要是死了,也算没有对不住皇兄。」 陈清无奈道:「何至於此?」 「我怕啊…」 姜褚缩了缩脖子,叹了口气:「他们连天子都有办法下手段,我怕到时候波及到我身上,我做不做世子,将来做不做周王都没什麽,就是怕会波及到周王府…」 他苦笑道:「我那两个姐姐,可都还没嫁人呢。」 陈清低眉:「不见得会输。」 姜褚低声道:「皇兄要是没了,还能怎麽赢?」 他站了起来,走向门口,小心翼翼左右看了看,然後关上房门,走回到陈清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将来幼主继位,不管谁来当家,都是一个稳字当先,谁还能折腾的起来?你陈子正,能折腾的起来吗?」他摇头道:「你也当不了这个家。」 姜褚说的一点没错。 如果皇帝现在没了,陈清不要说当家,他在朝廷里立足的可能,都微乎其微。 北镇抚司,说不定都会受到牵连。 陈清拉着姜褚的胳膊,把他拉回了座椅上,淡淡的说道:「世子,说句犯忌讳的话,如果此时天崩地裂,你我自然是各自散夥,你回汴州去,我想法子躲进深山老林里,隐居避世。」 「可如今,陛下还在呢。」 陈清看着他,静静地说道:「而且状况不是很差,能吃能睡,而且还清醒。」 「陛下已经搬到西苑去住了,我相信,後面不会再有人能给陛下下毒,只要陛下能坚持,我们…」「并不是没有成算。」 姜褚用诡异的目光看着陈清,好一会儿之後,他才咽了口口水:「你想把持国政?」 「陈子正,你现在…」 他喃喃道:「野心大的吓人!」 陈清摇头,给他倒了杯茶水:「我是武官,把持什麽朝政?难道谁还能把我推进内阁去,做内阁首辅不成?」 他自嘲一笑:「除非我现在辞了差事,去读书考进士去,算算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三五年时间,我还真有可能金榜题名。」 姜褚皱眉:「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能退。」 陈清叹了口气:「世子,陛下还在呢,陛下没有认输,你我这个时候,要是一个躲回了汴州,另一个跑到深山老林里躲了起来,陛下会怎麽想?」 「而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陈清抿了口茶水:「要真的换了当家人,你回了汴州,人家一样会找你的麻烦,我躲进深山老林去,人家还可以搜山检海。」 「躲不掉的。」 陈清神色平静:「不是我有野心,而是当初走上了这条路,你我都已是天子一系,已经躲不掉了。」姜褚闻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失魂落魄许久,才擡头看着陈清:「那你说,我们现在…」「要怎麽做?」 「自然是做好眼前的事情。」 陈清轻声说道:「东南剿倭,建立市舶司,这都是陛下给世子的功劳,东南的事情办好了,明年世子回了京城,便是直接去打理宗府,也没有人敢乱说什麽。」 「便是将来,真换了人当家,他们想要对付一个天家的宗令,总比对付一个周王府的世子要难一些。」陈清目光平静:「世子以为呢?」 姜褚沉默半响,苦笑道:「我怎麽想,还重要吗?」 陈清笑着说道:「而且,市舶司的事情很要紧。」 他缓缓说道:「内廷跟户部,人手应该都已经到了东南,世子一定要把这个市舶司给弄好了。」「明年战船的钱,後面陛下建立亲军的钱,大概都要从这里出。」 他拍了拍姜褚的肩膀。 「世子不要害怕。」 陈清站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再怎麽样,也还有宗室的身份在,轻易出不了事情,你看我。」「一介白身,不也冲在最前面?」 姜褚看着他,问道:「那你怕不怕?」 陈清默然,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低头喝茶。 姜褚看着他,突然「嘿」了一声。 「原来你陈子正也会害怕!」 「从前其实是不怎麽怕的,如今有了妻女,想法不大一样了,但正因为如此。」 他看着姜褚,缓缓说道:「世子,咱们要赢下这一场才行。」 说到这里,陈某人起身,背着手看向门外:「陛下或许是为了社稷,乃至於为了天下苍生,才有此一争,你我便是小一些,不为得这麽大。」 「为了自己的家里人,顺带为了斯民百姓。」 陈某人扭头看向姜褚,声音坚定起来。 「也要争赢争胜!」 第四百一十五章 退路与退路 走到这一步,陈清也没有什麽办法。 他当初选择跟着皇帝干,主要是因为科举的路不大好走,而那个时候,皇帝刚亲政不久,又跟他同龄,同时又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样子。 陈清想要出头,几乎没得选。 除了皇帝,再没有谁能够把那个时候的陈清硬拉出头,哪怕是内阁首辅,也不可能安排一个没有功名的人做官。 即便功名可以安排,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陈清自问,没有这个本事,能让内阁的相公们,替他铤而走险。 因此,当初他的选择,可以说是无比正确。 谁想到这才几年时间,皇帝就出了这种状况,连带着把陈清,也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这并不是陈清的选择问题,而是皇权出了问题,皇帝的掌控力,实在是不太行。 这个问题,甚至不是当今皇帝的问题,而是前面几代皇帝的问题,如今这位皇帝,恰恰是想要修正这些问题,才导致了现如今这种局面! 既然已经退无可退,那其实也就没有必要顾虑太多了,做好眼前事就是。 而且,陈清并没有跟姜褚,完全说实话,他说如果事败,他就要隐居山林避祸,实际上在这个时代,隐居山林没有什麽用处。 如果在朝廷里混不下去了,他陈清也只好全面拥抱白莲教,不管能不能立刻当上陈教主,至少有白莲教这麽一股江湖势力在,陈清以及家小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而白莲教,可以说是是先天的反贼… 到时候,说不定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这天,姜褚与陈清一起,密会了大半个时辰,等到姜褚离开的时候,这位世子爷後背几乎已经汗湿。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要把市舶司给弄好,给京城的皇帝陛下,减缓一些压力送走了姜褚之後,陈清休息了一会儿,活动了一番筋骨,这才来到偏房去见穆香君。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只见穆香君已经脱下外衣,躺在偏房的床上,盖上被子睡了过去,陈清看了一眼,就要关门离开,房门刚一动,只见床上的穆香君,已经转过头来,用哀怨的眼神看着陈清。「官人让妾身等的好苦。」 陈清这才迈步走了进去,他看着穆香君,笑着说道:「咱们都这麽熟了,还要用这些女儿家手段吗?」穆香君跟陈清说话的时候,大多数是柔柔媚媚,带着些撒娇哀怨的意味,但实际上陈清知道,这些都是她在秦淮河上学到的本事。 她原本的性格,并不是如此。 穆姑娘看着陈清的面庞,语气带了几分真的幽怨:「妾身都是官人未过门的妾室了,难道不应该跟官人这样说话?」 陈清很自然地脱下外衣:「那咱们现在睡一觉?」 「其他事情,睡完了再谈。」 穆香君「呀」了一声,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你…」 陈清把外衣挂在一旁,笑着说道:「看来香君还是不太愿意跟我睡觉。」 穆香君一咬牙:「至少…至少白天不成。」 陈清扭头看了看,这会儿还是上午,距离晚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他本就是玩笑,脱下外衣也只是因为天气太热,闻言直接坐了下来,默默说道:「穆夫人在应天吗?」 穆香君看着陈清:「官人又有什麽事情吩咐?」 「不是吩咐。」 陈清笑着说道:「是合作。」 「这一两年,我在东南做事情,穆夫人帮了我许多,如今我手里多少有了些权柄,自然应当投桃报李。穆香君目光流转:「官人想怎麽个投桃报李法?难道是愿意给我们当教主了?」 她轻声说道:「只要官人愿意,这几天我就带官人去我们总坛,咱们在总坛拜了天地,往後咱们一家人,便都指望官人你了。」 陈清眨了眨眼睛:「你们母女,说让谁当教主,谁就能当教主?」 穆香君轻轻咬牙:「但是需要时间,两三年时间,官人多显显神通,一定没有什麽问题。」陈清闻言,这才恍然:「看来,穆夫人还有香君,手底下养了些会变戏法的。」 「什麽变戏法的?」 穆香君有些恼火:「那都是神通…」 她正要分辩,却看到了陈清平静的眼神,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低声叹了口气:「官人就当他们是变戏法的罢。」 陈清摸了摸下巴,然後开口说道:「这事情以後再说,以後要是混不下去了,还真要求到夫人还有香君身上,不过眼下不用。」 「眼下,我有些好买卖,要给你们去做。」 穆香君起身,走到陈清身後,伸出两只纤细的手,很自然的搂住了陈清,轻声道:「什麽好买卖?」「你们带着白莲教的人,去松江府,帮着姜世子,尽快把松江府市舶司运转起来。」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事不是很难,今年就差不多能办成,等把这个事情办成了,往後你们便可以依靠着市舶司做一些生意,松江府市舶司会给你们方便的。」 「单是这一个好处,做的好了。」 陈清很自信地说道:「一年就能有十几乃至於几十万两银钱的进项!」 松江府地理位置极好,一旦弄成了,吞吐量一定会比州府市舶司要更大。 只要市舶司能开方便之门,随处都是白花花的银钱。 听到这个数目,穆香君也愣了愣,她看着陈清,问道:「怎麽个进项法?」 「具体的事情,我跟穆夫人细说。」 穆香君伸手搂住陈清,红唇几乎贴在了他的耳垂上:「官人就不怕朝廷知道吗?」 陈清笑了笑:「我不就是朝廷?」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陈清也回头,将穆香君搂在怀里,占了些便宜,等到这位白莲圣母面色微红,气喘吁吁,才慌慌张张地从陈清怀里逃了出去,一路离开,去找穆夫人汇报去了。 而陈清,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掌,潇洒一笑,起身吃了个午饭,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倒头就睡。他这一两天时间,耗了不少心力,这一觉睡得香甜,一直到下午接近黄昏时分,他才睡醒过来,刚一睁开眼睛,没过多久,他又听到了钱川的声音。 「头儿,陈老爷来了。」 「说是无论如何,要见你一面。」 陈清一怔,随即知道是自己那个亲爹来了,他起身披上衣裳,打开房门,皱眉道:「谁跟他说我在这里的?」 钱川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里是我们北镇抚司在应天的驻地,平日里没有谁敢进来,更不会有人泄露头儿的行踪,也不知陈老爷是怎麽知道的。」 钱川想了想,微微低头道:「头儿要是不想见他,属下去跟他说头儿不在这里。」 陈清想了想,揉了揉太阳穴,淡淡的说道:「算了,你把他带去正堂等我罢,我稍後就过去。」钱川应了一声,低头去了。 陈清低头盘算了一番,思来想去,大概是自己进应天的时候,被一些有心人瞧见了,然後通知了陈焕。应天本地的势力,也不可小觑。 简单思索了一番,他换上了一身衣裳,洗了把脸,这才慢慢悠悠,一路来到驻地的正堂。 正堂里,一身文人衣裳,并没有穿官服的陈焕,正坐在主位等候,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什麽血色,形容也很憔悴。 显然,的确生了病,而且多半到现在也没有好。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上前拱手,正要行礼说话,陈焕却已经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三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陈清的衣袖,痛心疾首,两只眼睛都红了:「大郎!」 「你要把咱们湖州陈氏,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父亲,事已至此,我已经没了退路。」 陈清皱了皱眉头,乾脆也不行礼了,只是看了一眼陈老爷,语气也变得平淡了起来,甚至嘴角还弯起了一个弧度。 「你们…也没有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怀疑他的脑子! 陈焕大袖底下,两只手已经紧紧握拳。 但他又拿陈清全然没有办法。 说白了,他这个金都御使的官职,某种意义上还是托眼前这个儿子的福分,才被破格取用,否则他现在,大概还在鸿胪寺做他的少卿。 官职上,他压不到陈清。 如果诉诸武力,那就更扯了,这里就是北镇抚司在应天的驻地,都不需要陈清有什麽动作,北镇抚司的人就能把他直接给「请」出去。 见陈焕脸色难看,还有些苍白,陈清沉默了一番,叹了口气:「罢了,正好我也有几句话想要跟父亲说,咱们父子,就坐下来好好说一说罢。」 陈清走到旁边一张椅子旁,默默坐了下来,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之後,才默默说道:「京城里的事情,父亲大概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多说什麽,但是父亲应该想一想,你为什麽会知道,为什麽能知道。」 陈清看着他,默默说道:「京城距离应天何止千里?要是正常的路径,恐怕到下个月,父亲才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父亲这麽快就知道了,还能找到我在应天的住处,这显然不是父亲自家的能耐。」 陈清低眉道:「是有人想让父亲知道,想让父亲,在应天找到我。」 他顿了顿,又说道:「想让你,在我面前,说出刚才那句话。」 「可说完这句话之後呢?」 陈清淡淡的说道:「事情我已经做了,总不能让我自己把自己丢进诏狱里去,或者自己绑着自己,去给京城的那些老爷们去请罪。」 「那些人,没有跟父亲说详细的章程?」 陈焕剧烈咳嗽了几声,然後声音沙哑:「大郎,你要向太后娘娘请罪。」 陈清挑眉:「这是谢相公的意思?」 陈焕皱眉,没有回答。 陈清面色平静,开口说道:「父亲既然知道了儿子跟太后娘娘有了些冲突,那就应该知道,那天之後,儿子并没有被治罪,更没有被拿进大狱,甚至身上的差事都没有被罢掉。」 他缓缓起身,看向陈焕:「因为京城里,还有天子。」 「天子远比太后娘娘要年轻,既然如此,有天子护持,本来其实没有什麽可怕的。」 他默默地看着陈焕:「那父亲您,为什麽这麽害怕?」 「您知道了什麽?」 陈焕睁大眼睛看着陈清,讷讷无语,竟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了。 陈清眯了眯眼睛,也没有逼问他:「想来,应是谢相公跟您说了些什麽,至於是什麽,儿子就不多问了,不过儿子想要叮嘱您几句,这种事情,不是父亲能够参与的。」 「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不要问,更不要管,本本分分做官。」 陈某人说到这里,幽幽的看了一眼陈焕:「父亲大抵还不知道,当年您在陛下那里写的那份供状,上个月差一点就派上用场了。」 「即便如今,那份供状也随时可能会被公诸於众。」 陈某人淡淡的说道:「说句难听一些的,不是儿子的面子,父亲这会儿还想做这个金都御使?恐怕已经被槛送京师,陪着谢相公一起,蹲进北镇抚司诏狱里了!」 陈清这番话,说的陈焕脸色更加苍白。 当年皇帝逼着他写下的那份供状,对於他来说,的确是一桩心病。 一旦公诸於众,他的官肯定是做不下去了的。 而且这里头不仅仅是做官不做官那麽简单,谢观是他的座师,有个师徒名分,他却「背叛了」自家老师,即便不被皇帝治罪,也失去了任何政治可信度。 往後,在官场乃至於读书人圈子里,都很难混得下去了。 而陈清说的话,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件事情至今没有爆发,内阁几位宰相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首先当然是皇帝想要压一压,另一层原因便是皇帝不太愿意看到这种事,影响到陈清。 一旦陈焕「身败名裂」,身为人子的陈清,不仅仅是仕途受到波及,还肯定会有人藉此攻讦,哪怕没有什麽太大的影响。 毕竟是不怎麽好的。 陈焕喘气声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缓过来一些,然後擡头看了看陈清的脸色,声音也低了一些:「大郎你…到底要做什麽?」 「有…有把握吗?」 陈清低头喝茶,默默说道:「刚才便已经说了,有没有把握,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至於孩儿要做什麽。」 他对着陈焕咧嘴一笑:「自然是朝堂争斗了,朝堂争斗,你死我活,到时候要是事败。」 他微笑道:「就看朝堂上衮衮诸公,会不会对父亲,还有二郎三郎,网开一面了。」 陈焕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有没有家里,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陈昭明,表面上古板,但实际上,他是个底线相当灵活的人,要不然当年进京之後,他也不会为了攀附谢观,去构陷陈清。 更不会为了自家的性命,去反咬座师谢观。 如今听陈清这麽一说,他已经大概明白了如今的局势,既然已经没有办法回头,那麽只好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陈清的地方。 毕竟这种事,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情了,陈清成事,湖州陈氏未必就能跟着荣华富贵。 但陈清一旦斗争失败,湖州陈氏几乎必然被波及到! 陈清默默的看着他,然後低眉道:「你们只要不掺和进来,不拖我後腿就行了。」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对了。」 「明年,父亲这个金都御使大概也要回京了,回了京城之後,关於这段时间东南的所见所闻,父亲不妨狠狠的弹劾弹劾北镇抚司,咬的越疯越好。」 「对朝廷里诸公们表表忠心嘛。」 「这样将来,儿子要是赢了,大概不会追究父亲,儿子要是栽了,父亲就可以藉此撇清干系,说不定真能把自己给摘出去。」 陈焕看着陈清,又咳嗽了几声:「事涉天家大权,还能摘得出去吗?」 陈清「啧」了一声:「谢相公还真跟父亲说了不少,那父亲说一说,怎麽就事涉天家大权了?」他向前一步,看着自己的父亲,沉声道:「便是陛下龙体不豫,将来也是皇子继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跟天家大权有什麽干系?」 「你们…」 陈清低喝道:「难道想要立他人吗!」 陈焕两只手一颤,然後低声道:「不是立谁的问题,是事关天子权柄!」 他摇了摇头:「谢相语焉不详,为父…为父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陈焕站了起来,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大郎能跟我说一说吗?」 陈清摇头:「这种事,知道的太多只会害了自家,如果可能,儿子也不想知道的这麽多,只在北镇抚司做我的千户,难道不逍遥快活?」 陈焕叹了口气,又沉默了一番,才继续说道:「你已经长大了。」 「青出於蓝。」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陈焕,这个时候,他想起来皇帝要跟自己结亲的事情。 如果自己的女儿,将来真做了储君的正妻…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便宜老爹的孙女儿,很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帝後! 如果他这个官迷,知道了这件事,恐怕要激动的跳起来罢? 陈焕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才想起来一件事,他低声说道:「大郎要做的事情,为父看来是阻拦不了了,不过既然要做大事,身边不能没几个亲信之人,你二弟还要考学,让你三弟跟着你罢…」 陈清断然摇头:「不成。」 陈焕低声道:「你们是亲兄弟,事关阖家身家性命,无论如何,他断然不会害你。」 「我知道。」 陈清神色平静:「我也相信他不会叛我,但是…」 陈某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怀疑他的脑子。」 「还有他娘的脑子。」 第四百一十七章 都可以谈! 最开始,陈清在德清的时候,对那个「姨娘」,只是觉得她眼皮子浅,心眼子坏。 但是从陈家在湖州大规模买便宜土地开始,他就知道,那个李夫人,是个正儿八经的蠢物。而且是眼皮子又浅又蠢。 这种人,如果不是碍於伦理,陈清大概已经把她弄进诏狱里了。 既然没有把她弄进诏狱里,陈清要做的就是离这娘仨儿远一些,越远越好。 他甚至想离陈焕远一些,免得被这一家人拽住手脚。 陈老爷听了陈清的话,皱了皱眉头,没有再坚持了,他一个人默坐了许久,才起身站了起来,再一次叹气:「一场大病还没有好,你又忙,为父就不多留了。」 陈清点头:「我送父亲。」 陈焕没有急着走,而是上前一步,低声道:「大郎,给为父一个联系你的法子,为父回了京城,他们因为你,多半还要拉拢为父,要是在他们那里听到了有什麽要紧的消息。」 「我好知会你。」 陈清沉默了一番,默默说道:「回了京城再说。」 「好。」 陈焕最後看了一眼儿子,又咳嗽了一声,才转身默默离开,陈清一路送他到门口,然後目送着这位陈大老爷上了轿子。 等轿子走远,陈清正要回屋子里去,却见不远处,有母女二人联袂而来,走在前面的穆夫人,脸上还蒙了一层轻纱,靠近之後,她对着陈清欠身行礼,笑着说道:「公子,许久不见了。」 陈清看着她,也微笑点头,侧身道:「夫人里头说话。」 穆夫人看了看这北镇抚司的驻地,想了想,问道:「马上就是傍晚了,秦淮河正热闹,公子要不要跟妾身母女一起,到秦淮河上逛一逛?」 陈清想了想,伸了个懒腰道:「也好,来应天好些次了,只在白天去过秦淮河,这晚上的还没有去过,夫人带路罢。」 站在後面的穆香君,闻言瞪了一眼陈清,随即飞快地低下了头。 她对陈清,自然是有些感情的,不过更多的,还是畏惧。 不仅仅是因为陈清手段如何如何高明,而是因为,现在的陈清手里,拿了白莲教的花名册。南方白莲教与北方白莲教的花名册,陈清那里都有,只不过都是有一部分而已,要真是翻脸了,陈清如今正在东南剿倭,他能够直接动用地方的卫所兵力。 他翻手之间,不说覆灭南方白莲教,但是把南方白莲教打残,一点问题也没有。 此时,母女二人已经准备好了马车,陈清与身後不远处的钱川招呼了一声,跟着这母女俩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里,穆夫人母女俩,坐在陈清对面,穆夫人看着陈清,轻声道:「刚才在门口瞧见的,便是公子的父亲罢?」 陈清点头。 穆夫人笑着说道:「这位陈老爷,在应天也有一段时间了,常在秦淮河上见到他呢。」 陈清嗬嗬一笑,没有接话。 穆香君却是皱了皱眉头:「他又来找公子做什麽?」 她跟陈清待的久了,在京城的时候,就知道一些陈清过去的事情,因此对陈焕,自然也没有什麽好感。穆夫人想了想,低声道:「公子身为人子,很多事情是不大好办的,不过公子如果有需要,我们白莲教上下,都很愿意为公子效力。」 陈清哑然:「怎麽?夫人要怎麽处理家父?难道把他杀了不成?」 「杀自然是不敢杀的,但是应天地界上,妾身让陈老爷身败名裂,却并不难办。」 陈清想了想,微微摇头:「算了罢,他是个官迷的性子,真要是身败名裂,估计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穆夫人笑着说道:「公子倒是孝顺。」 「不是孝顺。」 陈清笑着说道:「家父要是没了,那也挺没意思的,而且我跟他之间,虽然有化不开的矛盾,但还没有到见生死的地步。」 穆夫人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後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这一遭,那姓钱的小兄弟倒没有跟来。」 陈清开口笑道:「以为我到秦淮河上享福来了。」 「钱串儿家里有个青梅竹马的媳妇,两个人感情极好,不好意思跟来。」 穆夫人却没有接话,只是轻声笑道:「公子在北镇抚司,份量越来越重了。」 陈清微微一笑,同样没有接话。 马车很快来到了秦淮河边上,这会儿已经是日暮黄昏时分,穆夫人先下了车,紧接着是陈清与穆香君两个人,先後下了车。 几个人下了马车之後,已经有一艘画舫等在岸边,这是一艘极大的画舫,分上下两层,画舫上一眼看去就有十好几个人在各自忙活,如果细看一看,人数恐怕接近二十个。 穆夫人先跳上画舫,然後对着陈清招手,陈清与穆香君一起,先後跳上了画舫。 上了船之後,穆夫人扫了一眼岸边,然後领着陈清进了船舱里,此时船舱之中,已经有三个舞女正在翩翩起舞。 一名女琴师,默默低头抚琴。 进了舱里之後,穆夫人回头看了一眼陈清,低声道:「公子,刚才在岸边,从咱们下马车到上船,差不多七八个人…」 「都不大对劲。」 穆香君坐在陈清旁边,也轻轻点头:「上船之前,我们东边十来步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一直在盯着公子「附近一个摇桨的船夫,也不大对头。」 母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出了好几个不对劲的人。 陈清自嘲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头:「看来,我进应天之後,就被人盯上了,如今很多人,想要我头上这颗脑袋。」 穆夫人微微低头:「公子不用担心,秦淮河上许多我们的人,一会儿完事了,悄无声息就能给公子换一艘船。」 「等会,妾身派人知会北镇抚司的兄弟,让他们接应。」 陈清摇了摇头:「我应该出不了事情。」 他想了想,然後摸了摸下巴:「那些不对劲的人,你们有人手能盯着吗?」 穆夫人想了想,点头道:「应该可以,妾身去传个消息。」 说罢,她款款起身,下去与手底下人说话去了。 而在她离开之後,穆香君看了一眼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女,轻声说道:「好看罢?」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笑道:「那位琴师还要更好看些。」 穆香君眨了眨眼睛:「那一会儿,让她给公子侍寝?」 陈清有些诧异:「可以吗?」 穆香君撇了撇嘴,没有答话。 两个人说话间,穆夫人已经去而复返,她重新坐在了陈清对面,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自家女儿,吩咐道:「去,给公子温酒去。」 穆香君这才站了起来,扭着腰去给陈清热酒去了。 她离开之後,穆夫人这才伸手给陈清倒酒,问道:「公子先前跟香君说的市舶司,是个什麽章程?」陈清低头抿了口酒,开口说道:「明天,我跟世子就要一道去松江府弄市舶司的事情了,我需要白莲教的人跟着,摆平一些当地不太好摆平的事情,让市舶司尽快运转起来。」 穆夫人点头,问道:「那公子说的生意呢?」 陈清神色平静:「今年年底之前,如果市舶司能运转,我可以做主,三年之内,给夫人名下的生意,十艘船的免税名额。」 穆夫人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三年之後呢?」 「三年之後可以再谈。」 陈清笑着说道:「到时候或者改为三艘,或者税收折半,都可以商量,夫人,要紧的不是这些许税收,而是松江府市舶司弄起来之後,可以给夫人名下的产业,大开方便之门。」 「比如说插插队,或者说免检免查。」 「再比如说,市舶司与夫人可以有一些合作,把这个市舶司给运转起来。」 穆夫人目光流转:「市舶司建成之後,公子该不会让我们这些白莲教人,去打击走私罢?」「有什麽不行?」 陈清笑着说道:「所得赃物…」 「可以分成嘛。」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东南宝地! 穆夫人伸手,给陈清倒了杯酒,然後轻声道:「公子,这样不合规矩罢?」 陈清接过去抿了一口:「万事都合规矩,你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谈事情了,如今非常时候,自然行非常之事。」 「不过有些事情,我们得说在前头。」 陈清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夫人跟市舶司的合作,要紧的是以後的细水长流,打击走私,只是一时的,不能本末倒置。」 「而且,不能搞抓良冒功那一套。」 陈清淡淡的说道:「只有市舶司确认是走私的船只,才能给夫人分帐。」 穆夫人看着陈清,轻声笑道:「公子定下的这规矩,漏洞太多。」 「这市舶司,不可能一直是公子在管着,将来朝廷里来了别的大人,乃至於是宫里的公公们,我等只要花些银钱,还不是说谁是走私,谁就是走私?」 陈清哑然道:「真这样,也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後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夫人要是还有精力胡闹,尽管胡闹就是了。」 他淡淡的说道:「这个世上,多的是人想要钻这种窟窿,想要从规矩制度上根绝,极不容易,如果能做得滴水不漏,瞒天过海,那便是本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哪天东窗事发了,也不要埋怨就是。」 穆夫人目光闪动,微微低头道:「妾身受教了。」 陈清放下酒杯,开口问道:「我的话差不多说完了,夫人可还有什麽要求?」 穆夫人想了想,缓缓说道:「我们母女,跟在公子手底下办事,也有些年头了,本来也不需要什麽好处,公子吩咐什麽,我们去办什麽就是了。」 陈清嗬嗬一笑:「这话太见外,哪怕你们不要好处,去办事的人也总是要吃喝的,不能让你们跟着辛苦,还要在屁股後面贴钱不是?」 穆夫人微笑道:「公子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体谅他人,像这样的道理,朝廷里的其他大人们,大多是不懂的。」 「要是朝廷里的官员,人人能跟公子这般替他人多想一想,恐怕也就没有南北白莲几十万人,将心思寄托在…」 她摇了摇头,一声叹息,没有说下去。 陈清知道,她要说的是弥勒。 白莲教中,最大的信仰之一就是弥勒信仰,因为弥勒是未来佛,将来会成为世尊,拯救世人。他们宣传的点,就是弥勒降世,拯救苍生。 如果过得不苦,自然也就不用弥勒来解救了,而事实上,正因为日子不好过,才有了这轰轰烈烈的白莲教势力。 陈清笑了笑:「夫人,真正的救世主,从来不在神佛身上,只在朝廷身上。」 穆夫人轻声道:「这一点,教内历代先贤都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有人造反了。」 神佛救不了世人,朝廷能,但是朝廷不救,於是他们打算再造一个新朝廷。 陈清摇了摇头:「南方白莲教我不做评价,北方的白莲教我是见识过的,与王道一点边也不沾,比之贪官墨吏还要更加可恨,这样的教派,能够拯救苍生吗?」 穆夫人笑着说道:「成了势力,一开始的心思就变了,因此妾身才想着让公子,将白莲教引入正途。」她这个「引入正途」,说的意味深长,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一个正途,陈清也没有理她,而是直接换了个话题:「这些事情,以後得了闲空再谈罢,咱们说正经事。」 穆夫人点了点头,轻声笑道:「公子既然吩咐了,妾身自然是照办的,明天妾身就亲自领着一些人手,赶奔松江府,到了松江府地界,我们都听公子指挥。」 她微微低头道:「一些北镇抚司,以及官面上不太好出面的事情,妾身等人尽力为公子办好,几个月时间,至少民间,应该少有人会反对市舶司了。」 「至於大人许给妾身的好处。」 穆夫人看着陈清,笑意盈盈:「就先兑现十艘船三年免税罢,妾身明年,会想法子弄十艘船,归在香君名下。」 「後面等她入了公子家门,这就算是妾身给的妆奁了。」 「三年之後,再有什麽好处,也都算在香君名下。」 陈清「啧」了一声:「夫人好大的手笔。」 穆夫人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妾身母女,如今只能倚靠在公子的荫蔽之下了。」 「我们替北镇抚司办事,也不是信得过朝廷,信得过北镇抚司,而是信得过公子。」 陈清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穆夫人继续说道:「公子,今年…香君该入陈家门了罢?」 陈清也没有罗嗦,直接说道:「没有问题,下半年,我就带香君回德清,正式进门。」 「那好。」 穆夫人笑着看了看陈清身後,一个隐约可见的人影,微笑道:「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没必要谈这麽多,公子说什麽就是什麽。」 陈清挑眉:「亲兄弟尚且明算帐。」 穆夫人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亲兄弟到最後,也是两家人。」 「我家只香君一人,咱们往後。」 她轻声笑道:「乃是一家人。」 说到这里,她款款起身,看了一眼装作刚回来的穆香君,微笑道:「香君,为娘跟陈公子谈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来跟公子谈罢。」 她对陈清欠身行礼,然後默默转身离开。 穆香君坐在了陈清对面,把酒壶放在桌子上,陈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整个南方白莲教,真是你娘亲做主?」 穆香君想了想,微微摇头:「还有我阿舅。」 陈清恍然,笑着说道:「那有时间,我须得见一见了。」 「阿舅在福广活动。」 穆香君给陈清倒酒,然後轻声说道:「等下半年,我带你去见一见他。」 次日一早,几辆马车从应天离开,一路南下,前往松江府。 马车同行的人里,有钱川,还有穆香君,以及北镇抚司和白莲教一些人手。 尤其是那二十多个,原本是白莲教,後来投身北镇抚司的兄弟,这一遭有一半都跟着陈清,一起前往松江府。 而居中的那辆马车里,陈清与姜褚同乘,姜世子伸了个懒腰,打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後笑着说道:「本来应该是那穆仙娘与子正兄同乘的,还是我坏了子正兄你的好事情。」 陈清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笑着说道:「世子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好了,好了。」 姜褚无奈地说道:「不好又能怎麽办呢?我在东南,也回不去京城里,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便是我回了京城,眼下也做不了什麽事情,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陈清笑着说道:「是陛下给了世子什麽密信罢?」 姜褚眨了眨眼睛:「子正兄要看?」 陈清连忙摆手:「我可不看。」 姜褚直勾勾地看着陈清,然後摇头道:「你太聪明了,什麽事都能猜得出来。」 「因为我知道的多,所以才能猜到一些。」 陈清也看了一眼窗外,问道:「松江府市舶司,现在情况怎麽样?」 「衙门是盖起来了。」 姜褚懒洋洋的说道:「户部还有宫里的人手,也差不多到了,但松江府的码头需要扩建,还要一两个月时间才成,眼下要紧的,是让那些商户,心甘情愿的从松江府码头走船,并且给市舶司交税。」陈清笑着说道:「我这不是给世子带了人手吗?」 姜褚从车帘往後看了一眼,恍然道:「子正兄是想用白莲教的人…」 陈清点头:「虽然手段偏了一些,但偏门才快。」 陈某人看了一眼窗外,缓缓说道:「赵部堂建造的五艘大战船,以及其他十几艘小一些的船,我已经让他建成之後,开到松江府来了。」 「後面上船实训,也在松江府。」 「咱们一起合力,把松江府市舶司,以及松江府。」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变成东南的宝地!」 第四百一十九章 势力! 改造东南,当然不止是建一两个,或者四五个市舶司就了事了,从开始弄市舶司开始,陈清就已经想好了,在剿倭之後,要让东南彻底繁荣起来。 这件事说容易当然不容易,但是说难,却也不是很难。 因为,陈清有朝廷的政策支持。 只要他能清理倭寇,让近海安宁,在松江府建一个大型的港口,东南很快就会繁荣起来。 更关键的是,这个时代并没有禁海,沿海贸易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先前,一直处於灰色地带,朝廷管的不严,再加上倭寇肆虐,走私猖獗,一直没有能够系统性的管理起来。 也就是说,沿海贸易的量是足够的。 只要把这个大港口给建立起来,用不了多久,松江府就会因此繁荣起来,而这个大港口,也必然会带来越来越多的人口。 如果一切顺利,十几二十年之後,松江府多半就能成为应天那样的大城市,成为大齐的核心板块之一。这也是陈某人的野心之一。 他自己就是南方人,说的是吴语,与州府,松江府没有什麽语言隔阂,南方白莲教,他如今也可以调得动。 再加上他现在这个钦差的身份,只要经营一段时间,往後松江府乃至於整个南方,未必不能成为他的大本营。 毕竟,这个时代的交通通信,实在是太差太差了。 京城在遥远的北方,与南方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世界,哪怕快马往来,可能也需要将近一个月时间!陈清把自己的根基,立在东南,往後哪怕朝局不顺,他也有可以退的地方,要是能把松江府这块宝地,变成自己的大本营… 那就更妙了。 即便他手里暂时没有大军,但是一旦他朝争不顺,退回到南方来,凭藉着松江府,他手里就会有足够多的钱粮。 东南旧部,再加上白莲教的势力,说割据一方现在还有些太夸张,但是自保…或许问题不大。这也是陈清为自己准备的退路之一。 毕竟单靠白莲教,肯定是不成的。 如果他陈某人,真的被逼到了白莲教里,手里没有任何资源,只凭藉着穆家母女俩,即便真被人捧成了什麽狗屁教主,说话也不会有什麽份量。 反之,他如果能掌握松江府,到时候,做不做那什麽狗屁教主,他说话都会有自己的份量。马车里,姜褚当然不会知道如今这个不起眼的松江府,会有如何庞大的潜力,听陈清这麽一说之後,他也只是随口应和了两句。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松江府的事情之後,姜褚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子正兄,朝廷里的情况,我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到了松江府之後,你再跟我好好说一说。」 「我好能睡得着觉。」 陈清闻言,有些诧异:「陛下到底与世子说什麽了,让世子这样惴惴不安?」 「倒也没有说什麽。」 姜褚看着陈清,欲言又止,最後还是低声道:「咱们两个人,从景元十年就认识,如今已经三年多了罢?」 「总之能说的,你要跟我说一说。」 陈清想了想,默默点头道:「那我跟你说个能说的。」 姜褚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要不等到了地方再说?」 「驾车的是钱串儿,世子怕什麽?」 陈清哑然一笑,然後也咳嗽了一声,低声道:「这段时间,世子没有瞧见言琮罢?」 姜褚想了想:「是没有瞧见,你把他派到哪里去了?」 「福州。」 陈清只说了这两个字,姜褚脸色,很快发生了变化,他擡头看着陈清,飞快的眨了眨眼睛。陈清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姜褚咽了口口水,然後用最低的声音,低声道:「子正兄你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张」 陈清摇头:「我没有说。」 当今皇帝,诸皇子都还年幼,假如兄终弟及,同为嫡子的福王,机会很大。 单单是这一层干系,太后娘娘那里,就有些嫌疑了。 姜褚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我又想回汴州了。」「世子不要怕。」 陈清泰然自若:「只要你我还在,福王连去京城的机会都不会有,当初陛下将福王封在福州,未必没有道理。」 陈某人轻声道:「三千多里啊…」 福州距离京城,足足三千多里地,这中间还隔着无数山水,当初福王景元八年从京城就藩,一直到景元九年的下半年才赶到福州。 路上就走了一整年时间,还要多一些。 这里头,固然是因为福王吃不得苦,耽搁了不少时日,但也足够说明路途异常遥远。 这千重水,万重山,便是兄弟二人之间一早就有的隔阂。 退一万步讲,哪怕京城那里,某一天真的要福王去京城入继大统,他在路上就要耽搁至少两个月时间,而两个月时间… 已经足够发生太多太多事情了。 朝堂格局瞬息万变,有时候一两天时间,就已经是地覆天翻,没有谁能给福王两三个月时间。说的难听一些。 将来真的有皇帝驾崩的那天,如果那个时候姜褚在京城宗府做宗正,那他的机会,都还要比福王大一此! 姜褚稍稍松了口气,叹道:「人说天家无亲,果然如此。」 陈清瞥了他一眼:「世子自家,不就是天家?」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後,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有一件事,我想让世子帮个忙。」姜褚不假思索:「你说就是了。」 陈清低声道:「我想让世子上书陛下,请陛下特赦一人的罪过…」 姜褚挠了挠头:「谁啊?」 陈清神秘一笑:「到了松江府,我再告诉世子。」 姜褚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可以,只要是於市舶司有利的,只要那人不在十恶之中,我想陛下应该会同意。」 陈清笑着说道:「放心,那人罪过轻得很。」 「只是说了几句不该说的实话而已。」 众人从应天府,用了六七天时间,才赶到松江府,到了松江府之後,陈清没有去松江府衙,也没有去市舶司衙门,而是先去在建的码头看了一眼。 看到这个码头之後,陈清还是觉得有些小,跟姜褚商议了一番,准备再扩大建设。 到了傍晚时分,众人在一处客店临时歇脚,傍晚时分,陈清让人,把徐伯清,喊到了自己的房间。请徐伯清落座之後,陈清给他倒了杯茶水,然後笑着说道:「徐先生,这段时间成日赶路,辛苦了。」徐先生接过茶水,却没有喝下去,而是开口问道:「大人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吩咐?」 「咱们相处,也大半年时间了,难道便不能与先生坐下来,一起喝喝茶吗?」 徐伯清这才低头喝了口茶水,然後开口笑道:「我看大人,不像没事的样子。」 陈清也低头喝了口茶水。 「我请先生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先生。」 「大人问就是了。」 陈清看着他,轻声笑道:「先生还想出仕否?」 徐伯清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这等人,如何出仕?」 「大人莫要说笑了。」 陈清神色平静:「先生本就是进士,与家父只差了一科,只要恢复功名,如何不能出仕?」徐伯清皱眉:「大人能为我恢复功名?」 「我不成。」 陈清神色平静:「但是姜世子,全权负责市舶司诸事,他一道文书上书,陛下多半会给他这个面子。」徐伯清整个人愣住,只觉得一道闪电,正中头顶,浑身都有些发麻,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大人…想要我做什麽?」 「做松江府的地方官,先在松江府做知县,主管沿海,将来有机会。」 陈某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或可以主政松江。」 第四百二十章 筑基! 此时,松江府还只是南直隶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行政区块,比不上苏州府、扬州府,更比不上应天府。但是这个地方,用来做海港,拓展海权,相当合适。 最妙的就是,这个地方距离陈清的老家还不算太远,中间其实只隔了一个嘉兴府。 而陈清对於未来的筹划,主要有两个方向,分别是在朝廷与地方两边,朝廷里,自然就是跟那位「病龙」一起,尽力争赢争胜,地方上,他要把苏州府,湖州府,嘉兴府,以及松江府这一块地方,打造成为自己的根基! 这块地方距离应天,不算太近,政治上也不怎麽敏感。 理想情况下,陈清将来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成为朝廷里有足够份量的大人物,那麽这块根基,就能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力作为後盾。 假如京城那里的情况不理想,陈清就只能由明转暗,通过白莲教以及其他的人手,暗中掌握这块地方,成为这块地方的地下皇帝,进而以图将来。 毕竟不管要做什麽事情,财富总是最要紧的。 而所谓财富,并不是多少多少黄金白银,或者是那一串串铜钱,而是手里切实掌握的资源,以及分配资源,产生资源的能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陈清看重的这块地方,潜力无穷,而眼下,就是他架构自己根基的大好时机。一来,如今他手里有足够大的权柄,能够大刀阔斧地改造松江府。 二来…皇帝这会儿,其实已经没有什麽精力,再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了。 先前,皇帝虽然信重他,但实际上,明里暗里,一定是有目光在盯着陈清的,陈清做事情的时候,哪怕行事大胆,但却要保证自己不踩红线。 而现在,想都不用想,京城里那位皇帝的绝大多数精力,都用在了朝臣以及後族身上。 更要紧的是,陈清现在迫切地需要把自己壮大起来,而皇帝本人,也迫切的需要他壮大起来。这个时候,陈清就可以适当的做一些稍微「出格」的事情了。 比如说把东南这一块地方,变成自己的地盘。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块地方依然会雷打不动的向朝廷缴纳赋税,甚至可能会比原先缴纳的还要更多,但是被陈清创造出来的繁荣,却要有一部分,通过一些晦涩的手段,变成只有他陈某人能够掌控的财富!徐伯清自然是聪明人,陈清随口一提,他就已经猜到了一些陈清的意图,听陈清这麽说,徐先生深呼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看向陈清,叹了口气:「出仕,在下自然是想的,但是在下想要先弄清楚,大人这般大费周章,到底想要干什麽,或者说,大人施下这样天大的恩德…」 「将来下官真的主政了松江,大人想要在下,为大人干什麽?」 陈清神色平静:「先生觉得,我想要先生做什麽?」 徐伯清微微摇头:「在下不知道。」 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在下如今,已经在大人帐下听用,平白再受大人这样大一个恩德,按照道理来说,大人以後想要在下做什麽,在下就应该做什麽。」 陈清一脸平静,正色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我要先生主政一方。」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继续说道:「先生知道,松江府现在是多少人吗?」 徐先生想了想,回答道:「差不多一二十万户罢?具体的数目,在下不清楚。」 「二十万三千八百余户,五十八万余口。」 陈清神色平静,默默说道:「在我的计划之中,五年之内,松江府的人口就能达到八十万,等到将来,整个松江府应该会超过六十万户。」 「人口近二百万。」 徐伯清眉头紧皱:「这不可能,松江府这块地,养活不了这麽多人。」 「养活不了,就从外地进粮食进来。」 陈清神色平静:「难道京兆府的田地,够养活京兆府的人吗?」 朝廷每年,要从南方运送漕粮进京,为的就是养活京城超量的人口,养活京城里的王公大臣们,还有城外驻紮的庞大的京营,以及禁军。 而松江府地处江南,哪怕人口规模真的上了二百万,粮食压力也并不会特别大。 比京城的粮食压力要小上太多了。 徐伯清认真想了想,然後看着陈清:「大人想怎麽增加松江府的人口?这些人口又从哪里来?」陈清笑着说道:「松江府的市舶司,以及港口码头,很快就能够运转起来,到时候这里就会成为大齐最繁华的商港,商港一开,就会紧缺人手,自然有人想法子,把人弄到这里来。」 徐伯清依旧摇头:「大齐的规矩,百姓不得随意流通,按照松江府现有人口,哪怕再如何缺人,也至少要几代人,才能实现大人刚才说的人口规模。」 古代王朝,大多数不允许百姓随意流动,归根结底,是因为人一流动,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还可能会聚集起来,作乱造反! 姜齐也是如此,只有取得官府开具的路引,才能去往他处,没有官凭路引,连本县都出不去的。「这个简单。」 陈清笑着说道:「朝廷不许人口流通,到时候朝廷临时允许不就行了?」 这就是陈清现在拥有最大的优势之一了,那就是政策制定的优势。 有皇帝的支持,为了市舶司的顺利运转,一些「原则」,并不是不能打破,毕竟帝制时代,皇帝自己就是原则。 徐伯清认真考虑了一番,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真要是如此,下官自然是愿意的。」他起身,对着陈清深深低头作揖:「多谢大人如天之恩!」 陈清摇头,开口笑道:「事情还没有落实下来,谢我做甚?而且即便事情定下来了,先生要谢的,也应该是陛下。」 徐伯清自嘲一笑:「没有大人,陛下如何能知道有在下这个人?恐怕听都没有听说过。」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的说道:「那好,那咱们的事情就这麽定了,如果一切顺利,再过几个月,先生就能拿到吏部的任命,出任上海县或者华亭县的县令了。」 松江府不是什麽大府,如今也只有两个县,分别是附郭的华亭县,以及上海县。 最後,到底徐伯清能去哪个县,陈清现在也没有把握。 徐伯清再一次对着陈清,作揖行礼:「大恩不言谢,在下真做了官,只要国法之内,有什麽事情,大人尽管吩咐。」 陈清摆了摆手:「不提,不提。」 「先生且去歇息罢,明天咱们还要再去港口码头看一看,然後就要去市舶司衙门了,这几天,大概都要忙得很。」 「正好,先生你也跟着到处看一看,就当提前视察治下了。」 徐伯清连连摇头,声音依旧带着颤抖:「还没有影的事情,没有影的事情」 半个月後,松江府码头。 一身黑衣的陈清,与一身紫衣的姜褚,肩并肩站在码头上,远眺远方。 陈清手指着远处,缓缓说道:「世子看,那就是福船了,很快就会停靠在咱们这个码头。」姜褚顺着陈清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艘大船,正在缓缓驶入松江港。 等大船靠的近了,姜褚才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喃喃道:「这…这就是福船?」 陈清笑着点头:「已经弄好了五艘,这一趟来的是两艘,还有三艘过些天到。」 说到这里,陈某人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半个月,各个衙门奔走,忙的不可开交,今天终於得了空了。」 他说话的功夫,大船缓缓驶入港口,姜褚擡头望去,只见一艘十丈长,三长宽,吃水两丈,高达四层的巨物,缓缓朝着自己靠近。 靠得近了,他还看到了船边上隐约可见的炮口。 看到这样的巨船,姜褚难掩激动,忍不住喃喃自语。 「有这等战船,市舶司…」 「市舶司成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水师雏形 这半个月时间,陈清跟姜褚一起,在松江府上下奔忙,总算是把一些要打通的关节给打通。而地方上的一些商户,不知道是给陈清这个钦差面子,还是给姜褚这个天潢贵胄的面子,到了这个时候,已经陆续有一些商船,从松江港进出。 而市舶司这个机构,也已经开始运转了起来,只不过因为刚开始,各个环节都还有些生疏,如今可以算作是「试营业」。 虽然运转了起来,但是连续几天时间,松江港可以说是不温不火,距离陈清规划的繁荣,还相差很远。连姜褚,心里也多少有些犯嘀咕,因为松江市舶司如今的形势,还赶不上州府的市舶司。如今,看到这艘巨大的战船,他终於来了信心。 随着战船靠岸,船上先後下来了数十上百人,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水手,还有一些,则算是沿途的护卫因为沿海不安宁,谁也不知道从船坞开出来,会碰到什麽事情。 除了水手和护卫者之外,还有一些就是船坞的东家了,人群之中,一个四十多岁,身着蓝色袍子的中年人,先一步跳上码头,他左右看了看,很快看到了陈清等人,连忙三两步上前,对着陈清和姜褚,作揖行礼。 「宁波府胡氏胡劲松,拜见二位大人。」 宁波府胡氏,三代造船,是沿海造船业比较出名的船坞,总督衙门十艘福船里有四艘,是托付给胡家建造。 姜褚看了看他,没有接话,而是扭头看着陈清,意思是他懒得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陈清只能咳嗽了一声,淡淡的还礼道:「胡东主,湖州陈子正,有礼了。」 听到陈清的名字,这胡劲松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小民见过钦差大人!」 陈清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笑着说道:「拜我做什麽?世子当面,要拜也应该拜世子才是。」说着,他瞥了一眼姜褚,胡劲松闻言,吓得两腿一软,又跪了下来。 姜褚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然後开口说道:「你们有事说事,我先上船去瞧一瞧。」说罢,他撩了撩下身的衣裳,大步走向战船。 胡劲松则是站在陈清旁边,满脸笑容,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份礼单,毕恭毕敬的递给陈清:「陈大人,蒙总督大人和您照顾胡家的生意,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陈清伸手接了过来,随手翻开一看,只见礼单上礼物不少,他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番,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价值恐怕要近万两银钱了! 陈清有些吃惊,看了一眼这位胡家的东主,感慨道:「胡老板好大的手笔。」 「这些…」 他若有所思道:「原是准备,献给赵部堂的罢?」 胡劲松低下头,满脸笑容:「大人明监,家父吩咐过,如果见到陈大人或者赵部堂,便献上这份礼单。」 「要是南直隶的其他大人,则另有礼物。」 陈清「啧啧」有声,将礼单收进了袖子里,开口问道:「胡家为国出力,本是有功的,却送这样的重礼,该是有所求罢?」 「谈不上有所求。」 胡劲松低头苦笑道:「只是有些下情陈奏,请大人明监。」 陈清背着手:「东主但说就是。」 「多谢大人。」 这位中年人低着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大人,年初的时候,家父以及其他有能力建造福船的同行,一起去的应天,面见的赵部堂,当时赵部堂多次谈价,最终我家接下了十艘福船里的四艘,当时说的是,当时说的是…」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陈清,这才继续说道:「按时结清。」 胡劲松低着头,补充道:「这不是因为,小人一家信不过赵部堂,信不过官府,实在是因为这福船造价昂贵,我家垫付了这两艘大船的本钱,便实在是垫不起了。」 「祈盼大人,能够结清这两艘船的本钱,我父子也好继续替赵部堂以及大人出力,今年年底之前,一定把另外两艘送到松江府来!」 陈清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催帐的。 他脸上不动声色,开口问道:「一共该多少银钱?」 胡劲松心里一喜,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在陈清手里,然後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请看,这是一应明细,该我家两艘船,一共八万七千七百五十八两银钱,大人给八万七千两就是了。」「另外,另外…」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另外,就是船上一应火炮的钱,统算起来,是十一万八千两,火炮是应天府派工匠来制作的,小人家里只出了地方,还有铜铁等原料,一应工匠支出,还要另算。」 陈清接过这份厚厚的明细单子,又看了看先前接下的礼单,感慨了一番:「胡东主这礼,还真是烫手啊胡劲松挤出来一个笑容:「这已经是最低的价钱了,先前在应天府的时候,赵部堂也点头同意了的,小人这里…还有总督衙门的签押。」 陈清摆了摆手:「我并不是不认帐。」 他顿了顿之後,擡头看了一眼这两艘大船,开口说道:「我手底下,有一个卫的兵马,这几天应该就能到松江府,请胡东主在松江府码头等上几天,等过几天他们到了,还请胡东主派人,教会他们行船。」「他们,还要上船实训。」 陈清竖起一根手指,开口说道:「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如果两艘船都没有问题,你家这十一万两银子,我做主给你结了,应天府匠人的工钱,到时候让总督衙门去处理。」 胡劲松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大人,是十一万八千两…」 陈清取出那张礼单,随手丢进了海里,然後淡淡的说道:「这一下,该是十一万两了罢?」胡劲松瞪大了眼睛,随即低头咬牙道:「十一万两就十一万两,但小人家里孝敬大人的孝心是另一回事,两件事不沾边的,回头小人回去,再给大人备一份礼单。」 陈清摆了摆手,摇头道:「还是免了罢,咱们好好的谈生意,不用搞这些。」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又说道:「胡东主一路过来,应该已经看到了这松江港了,往後,这个港口,多半还需要大量的商船,朝廷说不定,也还需要更多战船。」 「贵宝号与朝廷之间的生意,还很长远,希望贵宝号踏踏实实的给朝廷造船,那咱们将来,就是细水长「要是偷工减料了,导致我大齐王师在海上折损。」 陈清冷下脸:「胡东主既然知道我,应当知道,我本来是什麽职事。」 胡劲松吓得深深低头:「小人知道,小人知道。」 北镇抚司四个字,不止能吓到官员,对於这些商户来说,也是足够吓人的。 毕竟北镇抚司一旦对他们动手,那就真是动辄家破人亡了! 胡劲松咽了口水,低头道:「小人纵有天大的胆子,官府的船,也是不敢偷工减料的,实不相瞒,这两艘福船,几个月来,一直是家父亲自日夜盯着,半点不敢懈怠。」 「好容易大船建成,家父都累的病倒了,否则今日,应该是家父亲自来面见陈大人。」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这两艘船,问道:「你们家剩下那两艘船,停工了?」 胡劲松苦笑道:「小人家里真的没有钱了,不得已…」 「过几天。」 陈清低眉道:「等我上船试一试,只要我没有瞧见什麽问题,我个人先给你们出一万两银子,条件是你们家造船不能停。」 「先干起来。」 胡劲松跪在地上,深深低头:「小人遵命,小人遵命!」 陈清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然後擡头看着这两艘大船,也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样贵的物事,但愿物超所值罢一」 第四百二十二章 前途! 福船船舱里,姜褚正摸着一排火炮中的其中一门,上下打量,陈清已经默默站在了他的身後,笑着说道:「世子觉得这船怎麽样?」 姜褚正入神,被陈清吓了一跳,扭头才看向陈清,伸手拍了拍胸脯:「跟那人谈完了?」 陈清点头:「谈的差不多了。」 「这种事,世子也应该在场才对。」 姜褚摆了摆手:「我不爱跟这些市侩的商人说话,这些事情,你去处理就是了。」 陈清笑着说道:「世子在场,好做个见证,不然我要是与那胡劲松私下里有什麽钱财往来…」姜褚摆了摆手:「你这人又不爱钱。」 陈清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姜褚笑着说道:「你要是想赚钱,多半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可你这几年,不但没有赚钱,恐怕…」「还亏了一些进去罢?」 陈清微微摇头:「我现在不赚钱,因为世间钱财无有什麽大用,我当年若是留在德清经商,自问即便不能大赚特赚,继承岳父的安仁堂之後,多少也能当个富家翁,但这个富家翁没有用处。」 「我父亲找上门来,我一点都反抗不得。」 姜褚瞥了他一眼,摆手道:「当年的事情,子正兄倒是耿耿於怀,趁着咱们俩如今还在东南,要不要我替你,将心里那口恶气给出了?」 陈清笑着说道:「我已经在出气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问道:「世子觉得,这船怎麽样?」 「不错。」 姜褚赞叹了一句,开口说道:「这福船,原本我只在典籍上看过,听说是太祖爷还有太宗皇帝时期才有的大船,後来朝廷没了对手,也用不着水师,也就不再造这样的大船了。」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这样的船,用来剿那些倭寇,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等过两年东南平定了,子正兄给我一艘,我开着这大船沿着水路回汴州去,一定威风极了。」 陈清摇了摇头,正色道:「世子,这船如今是为了剿灭倭寇用的,但是长久而言,却不是为了倭寇而打造。」 「大齐,需要一支海上的强军,用来维护沿海,用来维护市舶司。」 「这些大船,就是将来那支海上雄师的根基,也是雏形。」 姜褚闻言,目光转动,过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陈清,轻声笑道:「将来这支海上的水师要是成了,那便是子正兄你一手打造出来的,有他们在,以後子正兄你立足朝堂,声音岂不是要大的没边了?」姜褚平日里虽然有些胡闹,看起来像个纨絝子弟,但毫无疑问的是,他相当聪明,带着点灵性。要不然,皇帝也不会留他在京城办事当差。 现如今就是这样,他直接一句话,就说破了这件事的根本。 陈清神色平静,笑着说道:「不管什麽军队,都是朝廷的军队,世子若是疑我,这松江府我就不待了,明日我带着北镇抚司的人手,回湖州去办差。」 「可别,可别。」 姜褚一把拉着陈清的衣袖,开口笑道:「我随口一句玩笑,子正兄怎麽还当真了?」 说完这句话,姜褚带着陈清一起,走到了大船的甲板上,他眺望着远方,开口说道:「再说了,假如朝廷真的需要这麽一支海上的水师舰队,由子正兄你领着,总比朝廷里其他人领着要强。」 姜世子摇了摇头:「而且我这个人,没有什麽本事,松江府的事情,也全靠子正兄你了,你若是就这麽回了湖州,後面我真不知道应该怎麽办了。」 陈清背着手,也看向远方,长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情,世子没有接触过,我其实也没有接触过,都是赶鸭子上架,走一步算一步。」 「至於最後能成什麽样子,现在谁能说得准?」 「是啊。」 姜褚苦笑了一声:「三年前,你我谁能想到,今天会成这个样子?」 他也看向远方,长叹了一口气:「以後怎麽样…」 「只有天知道了。」 又过几天时间,总督衙门订的五艘福船,以及十来艘小一些的船只,都停靠在了松江府码头,而这个时候,秦虎也带着海门卫的卫所兵,匆匆赶来了松江港口。 他到了这处港口之後,很快被钱川领着,一路来到了陈清临时的住处,见到陈清之後,这个禁卫出身的小秦将军,对着陈清深深低头抱拳:「见过大人!」 陈清此时,正在翻看这段时间收到的有关於倭寇的情报消息,想要做个汇总,整理出来一些头绪,好安排下半年剿匪事宜。 毕竞,他时间其实很紧迫。 京城那里,随时可能会发生变故,陈清虽然掌握着北镇抚司的消息渠道,但是他不太可能每天向北镇抚司打听皇帝的情况。 否则就有些不太对劲。 因此,他只能知道京城里的一些大事情。 京城局势晦暗不明,东南这里的情况,就要尽快弄个七七八八,算起来,到明年年中,陈清就要基本上完成东南剿倭的事情。 因为时间太赶,他已经在考虑下一步对倭寇的行动了。 见秦虎赶到,他才放下了手里的一份文书,起身伸手拍了拍秦虎的肩膀,笑着说道:「几个月不见,秦兄黑了不少。」 秦虎微微低头道:「卑职奉命训练海门卫,为了服众,只能跟手底下的将士同吃同住同练,所以晒黑了陈清满意地「嗯」了一声,开口说道:「训练情况怎麽样?」 秦虎微微低头道:「海门卫原本满员该是五千人,但是前几任指挥使吃空饷,卑职奉命接手的时候,海门卫实际兵力只有三千人不到。」 「後来,秦都帅到海门卫,调拨了一些钱财,帮着我们海门卫重新征了一批青壮,补满了五千人。」「卑职训练了他们三个月,如今真正合格的,只有两千三百余人。」 秦虎看着陈清,正色道:「现如今,这两千多人,都已经被卑职逮到了松江府来,等候大人调遣!」陈清微微点头,开口说道:「大概的情况,先前已经在给你的信里说了,你也应该知道。」「松江码头停的那些战船,你大概也都见到了。」 陈清正色道:「你部先休整三天,三天之後,开始上船实训,给你两个月时间,要熟练掌握各个船只的使用,以及掌握海战的一些要领。」 「等你们训练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开着战船出海剿倭!」 秦虎低头道:「大人,卑职等只需要休整一日!」 陈清摇头道:「从州一路赶路过来,不能这麽苛待下属。」 「还有一点,海门卫的将士都是南方人,一般都懂水性,上船估计也没有多大问题,但是秦兄你确实北方人,坐船大概也少。」 「你要尽力克服这些困难,领好这支将来的水师。」 陈清正色道:「未来,大齐的海上水师,不会只有这两千多人,可能会翻个五倍乃至於十倍,甚至有可能更多。」 「你要把担子给担起来!」 秦虎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接到大人令信之後,卑职就已经在州府,找船试了试,如今多少适应一些了,明日他们在岸上休整,卑职先一步搬到船上去住,向那些老手,请教如何驾驭大船。」陈清满意点头,然後看向秦虎,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一问秦兄你的意见。」 秦虎低头道:「大人但说就是。」 陈清缓缓说道:「陛下正在京城组建新的天子亲军,号腾骧四卫,明年我便要还京,到时候如果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便保举你进腾骧四卫。」 「如果你想继续留在东南,那你就继续在东南水师任事。」 秦虎闻言,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後低声道:「大人,卑职现在…」 「还说不好。」 陈清点头:「那好,等咱们一起,干成了东南剿倭的事情…」 「再聊这些不迟!」 第四百二十三章 京城里的汹涌 京城。 陈清离开京城,已经一个多月,快要两个月时间。 这两个月时间里,最初一个月,朔望之朝,皇帝还会正常参与,文武群臣能够看到皇帝陛下,心里多多少少,是能安心的。 但是最近一个月时间,皇帝陛下愈发神秘,一整个月的朝会,他都没有参与,甚至没有怎麽接见过大臣朝中文武群臣,也只有王翰王相公一个人,得以进入西苑玉熙宫,见了一次皇帝陛下。 王相公从玉熙宫里出来之後,不管别人怎麽问他,他都说陛下无碍,别的再也不肯多说。 久而久之,朝野上下,难免议论纷纷。 此时,已经是景元十三年的秋天,北方冷的又快一些,京城里,已经有些秋叶飘落。 而京城内外,也到处弥漫着诡异的氛围,暗流汹涌。 这天上午,几位内阁阁臣,也终於按捺不住,一起结伴来到西苑玉熙宫门口,想要求见皇帝,他们还没有走到玉熙宫门口,就被太监冯忠,带着人拦了下来。 冯太监脸上带着笑意,对着四位宰相欠身行礼。 「几位相公,陛下龙体不适,已经交代过了,不管是谁来都不见,请诸位相公回去罢。」 谢相公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两只手递给冯忠,沉声道:「冯公公,这是我等内阁阁臣联名的奏书,请冯公公,代为转交陛下!」 冯忠两只手接过文书,应了一声是,开口说道:「奴婢一定送到陛下手里。」 几位相公这才互相对望了一眼,但也没有什麽太好的办法,只能转身,往内阁走去,刚走到半路上,郭正郭相公便有些按捺不住,沉声道:「谢相,我等怎麽也是宰执之臣,就这麽坐视朝局乱下去吗!」他沉着脸,怒声道:「刚才那个阉人,弄得什麽东缉事厂,两个月时间,抓了多少京官了?」「快二十个了罢?」 郭正沉声道:「听说,有半数还没有审案定罪,就直接死在了这些阉人手里,反被他们说什麽畏罪自尽!」 「短短两个月时间,弄得人心惶惶!」 郭相公咬牙道:「陛下又一个多月不露面,再这样下去,朝廷成什麽样子?」 「朝廷还是朝廷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咬牙道:「陛下不见外臣,现在不定是什麽样子,说不定此时,已经落入那些阉人的掌握之中了!」 「西苑毕竞不同大内深宫,谁知道西苑又是个什麽情形?」 谢相公低声叹气:「上一次腾骧四卫的事情,闹得现在,陛下未必愿意信我等了。」 「连见太后娘娘,恐怕也不大好见。」 陆彦明陆相公眯了眯眼睛,开口道:「我等是不大好见太后娘娘了,但是张侯爷却是好见的,让张侯爷替咱们,给太后娘娘带个话,无论如何,这个时候太后娘娘,要站出来说话,主持局面。」「至少…」 陆彦明看着王翰,低声道:「至少要把国本先定下来,免得不可言的大事发生,朝廷措手不及!」「士信兄,你说呢?」 王翰神色木然:「诸位要做什麽尽管做就是了,老夫没有意见。」 陆相公又看向谢相公,叹道:「谢相,事到如今,犯忌讳就犯忌讳,大局为重!」 「我等要是全无作为,最後弄得天下大乱,後世史书上,免不了被人挂上泥塑纸糊的评语!」谢相公心乱如麻,他想到了皇帝,也想到了陈清,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要不然」 「诸位以内阁的名义,将杨相公请回来罢。」 陆彦明皱眉:「元甫公如何肯回来?」 谢相公叹了口气,苦笑道:「陛下虽然情况不明,但是每日送去玉熙宫的奏本,还是正常批覆的。」「这个时候,如果去寻太后娘娘主持局面,陛下若是无恙,又该怎麽想?」 「弄不好,这是要掉脑袋的。」 几位相公都沉默不言了。 谢相公叹了口气:「各位,且都安分一段时间罢,很多事情,咱们还要再细看看。」 郭正面露怒色:「那什麽狗屁东厂…」 陆相公瞥了一眼郭相公,低眉道:「空出的缺位,补官的都是景元朝的进士。」 说完这句话,陆相公低声道:「找吏部问问话罢,一些事情,咱们总要理理清楚的,不能一直跟陛下猜谜。」 「找吏部为什麽呢?」 谢观摇了摇头,看着陆彦明,缓缓说道:「按照年份,现在也的确该景元朝的进士补官,难道空出缺位之後,还非要吏部选先朝的进士,才能补缺不成?」 说到这里,他大袖一挥,擡头按着半天空,叹了口气:「天越来越凉了,不知道…」 「不知道今年这冬天…」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几个宰相都默不作声的一路回到了文渊阁,刚到文渊阁坐下不久,就有小厮,小心翼翼来到了谢相公面前,深深低下头:「相公,京兆尹顾府君,奉诏去了西苑。」 谢观神色微动,随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默默说道:「老夫…」 「知道了。」 西苑,玉熙宫。 京兆尹顾方,在冯太监的带领下,一路小心翼翼地进了玉熙宫,进了玉熙宫之後,顾方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他随即擡头看去,只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家,正在给皇帝陛下施针,皇帝陛下的额头,脸上,以及手上,俱有一根根银针。 顾方只看了一眼,便低着头,跪在地上,对着皇帝叩首行礼:「臣顾方,叩见陛下。」 皇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京兆尹,默默说道:「起来回话。」 顾方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皇帝又看了看那老者,开口说道:「魏先生且去罢,一会儿再来去针。」 魏先生应了一声,低着头推下去了。 等魏先生离开之後,皇帝才睁开眼睛看着顾方,问道:「近来,京城以及京兆府…」 「没有出什麽状况罢?」 顾方低头道:「回陛下,一切如常,没有什麽太大的变化。」 皇帝「嗯」了一声,停顿了一番,开口说道:「京兆府清丈土地,已经清丈完了,这件事顾卿做的很好,朕…」 「朕记下你的功劳了。」 顾方深深低头,开口说道:「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臣不敢居功。」 天子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来一个笑容,开口笑道:「一个你,一个陈清,做事都是得力的,你这个京兆尹乾的不错。」 「陈清回了东南几个月,前两天送信回来说,已经寻到了倭寇的踪迹,很快就能在海上,对倭寇展开清剿。」 说到这里,皇帝剧烈咳嗽了一声。 顾方心里紧张,连忙说道:「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朕…朕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道:「今天唤你来,有两个事情跟你说。」 顾方低头:「请陛下吩咐。」 「头一件事,是京兆府治中,前段时间被东缉事厂查办了,卿家知道罢?」 顾方跪在地上,低头道:「臣有失察之罪。」 皇帝摆手:「他自家作孽,你就不要揽罪过了,朕也不怪罪你,朕准备让翰林院的钱度,补上这个差事,往後…」 「卿家多带带他。」 京兆府有正三品的京兆府尹,然後是正四品的府丞,在之後就是正五品的治中了。 钱度虽然是状元,但是补这个缺,也是皇帝有意提拔,破格取用了。 顾方会意,立刻低下头,开口说道:「有状元郎到京兆府,臣的差事想来会容易许多,陛下当心,臣一定与他齐心协力,办好京兆府的事情。」 皇帝默默点头,然後招了招手:「你近前来。」 顾方近前,深深低头:「陛下。」 皇帝压低声音,低声道:「京兆府土地清丈既然已经完成,那接下来,咱们君臣,就讨论讨论…」「摊丁入亩的事宜罢。」 第四百二十四章 酷吏 顾方身体微微颤了颤,他努力咽了口口水,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陛下…皇帝看着他,神色平静:「顾卿害怕了?」 「朕没有记错的话,顾卿是寒门出身,做官之後颇为清廉,并没有多少田地,你的进士功名,足以抵掉田税了。」 按照大齐现在的规定,进士未出仕者,可以有数千亩田地的优免田,出仕的官员则是按照品级,从两千七百亩到一万亩地不等。 而这些所谓的优免田,并不是完全不交税了,只是不交一些杂税,比如说徭役银。 国朝初年,按照规定,每一顷地要出一丁给官府服徭役,不服徭役的则要出徭役银,用来抵掉徭役。再後来,则是量田计丁,综合计算,但是不管怎麽说,拥有了土地之後,就要再额外出一部分徭役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其他费用。 除了这些优免田以外,官员还可以免除固定的田税,比如说顾方这个品级,一年就可以免掉数十石的田税,这已经是数百亩田一年的正税,也就是说顾方一家,完全是免税的。 以顾方的品级,还可以免掉自家二十丁的丁税。 这就是这个时代士大夫的特权。 顾方听了皇帝的话心中一动。 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前几年皇帝为什麽在一众朝臣中选择了自己,做这个京兆尹,委以重任。其中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他的出身了! 顾方只是愣了愣神,很快回过神来,低头苦笑道:「陛下,臣…臣家里小门小户,交税或者是不交税,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而陛下说的事情,却是天大的事情。」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陛下要做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是要惊天动地的!」如果把所有丁税摊入田税,实际上并不会给朝廷额外带来多少多少收入,毕竟原本该收多少,还是收多少,只是收税对象不同。 问题是,这样收法,其实就是把原本要从佃户贫民口袋里掏的钱,改从地主大户口袋里掏。一旦政策贯彻落实下去,天下所有的地主,都要蒙受巨大损失! 顾方低头道:「以京兆府为例子,假如地主要交朝廷的田税,还要交丁税以及徭役银等等银钱,那麽,每年从土地上拿到的收益,便微乎其微了。」 「甚至…碰到歉收的年份,地主的收成,可能还不如底下的佃户。」 皇帝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朕要的就是这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银针,默默说道:「如果不这样,顾卿有办法让那些地主大户收手吗?」清丈土地,开辟市舶司,本质上都是给朝廷开源,但是摊丁入亩不是。 这一项政策,究其根本,是为了…抑制土地兼并! 从而舒缓社会矛盾。 姜齐立国一百多年而已,开国初年,地多人少,朝廷给天下百姓分地耕种,劝课农桑,那个时候并没有太多矛盾。 而如今一百多年过去,地方上土地被大量兼并不说,人口也迅猛增长,到如今,朝廷在户的人口,就有六千多万人。 这还是因为朝廷收丁税,地方上有大量黑户的原因。 等到摊丁入亩之後,实际人口数量恐怕还会暴增,实际增加多少,皇帝自己也吃不准。 如果再这样不加以制约,坐视土地疯狂兼并下去,陷入恶性循环,本朝或许不会有什麽大规模的动乱,再过个几十年,两代人。 事情就会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到那个时候,整个国家进入死亡螺旋,一旦有什麽天灾人祸发生,立时就会动乱四起! 这些,一部分是皇帝这些年自己想到的,另一部分,则是他私下里跟陈清沟通之後,得到的结果。而这些,便是他一定要推行新国政的原因。 他并不是什麽圣人,而是当朝的皇帝。 事实上,古往今来任何一位皇帝,他要做的事情,本质上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持王朝的统治,只不过他这个皇帝,目光看的更长远一些而已。 顾方沉默许久,没有答话。 天子咳嗽了一声,开口道:「陈清在京城的时候,应当跟你说过朕现在的情形。」 「这件事情,朕本来想按部就班去做,等将来时机合适了,再推行下去,但现在看来,不做已经不成了皇帝低眉,看了一眼已经跪在自己面前的顾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这会儿,是陈清那样的内臣在这里,皇帝大概率会再说几句心里话,但是顾方是两榜进士出身的正经大臣,甚至在皇帝心里,将来大概率是要入阁的。 他不愿意跟顾方,说自己心里的想法。 威权,很多时候来源於神秘。 顾府君低下头,低声道:「是不是…是不是先找一两个省份试一试?」 「怎麽试呢?」 天子自嘲一笑:「一旦试了,朝野上下恐怕会清一色的反对,哪个省去试,那个省就必然会出乱子,最後弄到不可收拾,不了了之。」 「这个事情,只能硬推下去。」 皇帝看着顾方,淡淡的说道:「朕知道你为难,今天也没有非要让你立刻去做,只是听一听你的想法,你且回去,这几天递一份文书上来。」 说到这里,皇帝低头盘算了一番,开口说道:「距离过年,也就两个月时间了,咱们商量出来章程,过完年就要着手施行。」 顾方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咬了咬牙:「为陛下,臣万死不辞!」 「好。」 皇帝看着他,轻声笑道:「这事做成了,朕许你个阁臣的位置,要是做不成,只要你尽了力。」「也自有你的前程。」 顾方跪地,低头道:「但为陛下效命,臣…不敢有任何妄念。」 皇帝挥了挥手,默默说道:「你且下去罢,这个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说出去。」 「恐有杀身之祸。」 顾方跪地叩首,应了声是,然後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他离开之後,魏大夫才近前来,给皇帝去针,老人家一边拔针,一边看向皇帝的脸色,微微叹了口气:「陛下,近来可觉得好些了?」 皇帝微微摇头:「不怎麽好。」 老先生收完了针,又给天子诊了脉,也没了什麽信心:「要不然,请太医院的大人一道过来,老朽与太医院的大人们,一起商议商议。」 皇帝看着他,笑着说道:「太医院的人来了,先生还能说得上话吗?」 说着,皇帝微微摇头:「算了,朕的身子,就是在太医院手里坏了的,朕便是不治了,也不会信他们。」 「老先生且歇息罢。」 皇帝淡淡的说道:「至少,朕没有再坏下去了。」 魏老先生默默点头,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他离开之後,过了一会儿,皇帝又把冯太监叫了进来,很快,冯太监跪在皇帝面前,屁股高高撅起,叩首道:「陛下。」 皇帝瞥了一眼冯太监,默默说道:「这段时间,东缉事厂办的怎麽样?」 冯忠跪地叩首:「回陛下,东厂…已经初见规模了,陛下指向哪里,奴婢便领着东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帝自嘲一笑,然後低眉道:「你听真了。」 「户部左侍郎田维殷,还有浙江,南直隶,山东三个清吏司的郎中。」 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冯忠已经明白了,他深深低头,磕头道:「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皇帝「嗯」了一声,挥了挥手:「你去办罢。」 冯忠低着头,目光里带着些阴狠:「奴婢遵旨。」 他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番,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非是朕要用酷吏…」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呢喃。 「不得已而为之,此事要是做成了,大齐便能至少多出五十年气数,要是做不成,拚杀上一场…」「也有脸面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匪夷所思! 景元十三年十一月,松江府城,一座酒楼之中。 二楼雅间,陈清坐在主位上,在他的左首边,坐着浙江都指挥使秦穆,以及新任的南直隶都指挥使杨炼,应天仪鸾司副帅田衡。 而敬陪末座的,则是被陈清喊来的秦虎。 本来,今日这场宴会的规格,秦虎是不太够资格的,不过这里是陈清在话事,他要喊谁来,其他人当然不会有什麽意见。 其余几个人里,南直隶的副帅杨炼,是南直隶都指挥使的继任者,何进从南直隶离职之後,杨炼到南直隶,现在也有大半年时间了。 此时在场众人之中,其实就是陈清最年轻,不过他却理所应当地坐在了主位上,看了一眼众人之後,陈清举起酒杯,脸上露出笑容,开口笑道:「多谢诸位赏脸,赶到松江府来。」 众人都举起酒杯,跟陈清碰了碰杯,俱都仰头一饮而尽。 今日在座的都属於武官,而且身在官场,喝酒乃是基本功,很快觥筹交错,几杯酒下肚。 陈清再一次喝完一杯酒之後,开口说道:「咱们都算是熟人,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我从京城回到东南之後,在应天留了几天,便直奔松江府来了,到今天差不多两个月时间,家都没有回去过。」说到这里,陈某人也叹了口气:「诸位应该也都知道,半年前我刚得了个闺女,现如今闺女已经半岁,恐怕绝认不得我了。」 秦穆对着陈清,正色道:「大人为国奔忙,令人敬佩。」 其它几个人,也纷纷送上奉承。 陈清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我也不是要自夸什麽,只是想告诉诸位,为了剿倭的大事情,咱们各方各面都已经筹划太久了,不光是我陈子正,诸位大人,也都跟着辛苦了许久,尤其是秦都帅。」陈清看着秦穆,笑着说道:「秦都帅就任浙江都指挥使之後,听闻杭州都没有怎麽去过,浙东各府各个卫所,倒是跑了个遍,与前任江都帅留恋杭州繁华,可大不一样。」 秦穆连连摆手,正色道:「浙东各个卫所,俱有问题,这都是我们浙江都司的罪过,下官四下补救,只是本职而已。」 陈清又举起一杯酒,与众人喝了,然後正色道:「今天大张旗鼓请各位过来,也不是为了叙旧,更不是为了摆功劳,而是东南剿倭,尤其是浙直两省的剿倭,已经到了要紧的关头,需要诸位通力合作。」陈清沉声道:「南直隶各个卫所,浙江各个卫所,以及仪鸾司,都要尽全力配合。」 他环顾众人,继续说道:「这两个月时间,北镇抚司几乎耗尽力气,总算是得到了一些有关於倭寇的消息,具体的情报太多,一时半会恐怕说不完,我这里就简略说一说。」 「从这个月开始,在松江府训练,由小秦将军领着的这支水师,就要正式出海,在海上剿倭了,与此同时,北镇抚司也会与之协同配合。」 「大家都知道,倭寇狡猾,他们占优势的时候,便穷凶极恶,一旦觉得不敌,便会立刻远遁,四下逃窜,这些倭寇,在近海岛屿,也有一个个窝点。」 「甚至在东瀛岛上,也有他们的据点,但是…」 陈清正色道:「我收到消息,海匪徐直手里,真正能航海的大船并不多,也就是说,他们的主力,只能在近海以及各个海岛上活动,不可能从咱们的沿海,直接就开到东瀛岛上去。」 「我们,已经发现了五个,藏匿了倭寇的据点,接下来,就需要咱们协同配合。」 陈清清了清嗓子:「比如说,倭寇如果从松江府南下,逃到了浙东沿海。」 他看向秦穆,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北镇抚司的人手,会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到浙东最近的卫所,以及千户所,百户所。」 「到时候,我希望各个卫所,能够直接动起来,配合着一起堵截围杀倭寇。」 说到这里,陈某人直接站了起来:「还东南一个朗朗干坤!」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应是。 应天仪鸾司的指挥同知田衡咳嗽了一声,对着陈清低声道:「大人,如果这些倭寇继续南逃,逃到福广境界呢?」 陈清皱了皱眉头,缓缓说道:「海上的倭寇不止一支,那徐直的势力范围就在浙直两省,他要是去了福广,福广那里的倭寇,未必就能容他,不过他要是真的去了。」 陈清叹了口气:「一时半会,我们还真没有办法追击过去,眼下,也只能先把浙直两省先顾好。」「等这两省安泰了,陛下交办的市舶司,也办起来了,朝廷手里有了余力,自然会南下,把福广也给护持起来,不过…」 陈清低眉道:「眼下,我们要做的,最好就是击毙倭寇的匪首,他们没了首领,自然就跟无头苍蝇一般,未必就会逃到福广去。」 陈清话音刚落,南直隶的杨都帅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很快活络热闹了起来。最後,就连一向不喜欢说话的秦虎,也跟着发表了不少自己的意见,这个在酒楼里展开的军事会议,一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众人才各自散去。 分开的时候,陈清吩咐众人,明天在北镇抚司驻地碰面,盯下具体的章程安排,众人纷纷应是,对着陈清抱拳行礼,告辞离开。 众人都走了之後,很快只剩下陈清和秦虎两个人,陈清看着秦虎,笑着说道:「这一下,秦兄要成为剿倭的主力了,其他卫所兵,反倒成了配合秦兄的佐助。」 「秦兄有信心没有?」 秦虎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低头道:「正面打赢倭寇,卑职是有信心的,现在就看,能不能在海上追到他们,堵住他们了!」 陈清「嗯」了一声,正要继续说话,外头钱川的声音响了起来:「头儿,世子找您。」 陈清一怔,然後拍了拍秦虎的肩膀:「忙活了一天,秦兄也下去歇息罢,我去看看出什麽事了。」秦虎低头抱拳,应了声是,恭恭敬敬地离开了。 陈清这才跟着钱川一起,回到了北镇抚司在松江府的驻地,来到了堂屋之後,果然看到了姜褚,正等在正堂。 陈清迈步走进正堂,正要说话,姜褚就已经站了起来。 见陈清一身酒气,姜褚皱了皱眉头:「子正兄与谁吃酒去了?」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还不是那些都帅们?太多事情需要我居中协调了。」 说着,他看向姜褚,问道:「这大晚上的,世子来找我,是市舶司那里出事情了?」 姜褚摇了摇头,叹气道:「子正兄你神通广大,从应天带来了这麽多好帮手,如今市舶司一天比一天好了,今天还有人说了抓了两条走私船,让我去看。」 陈清给姜褚倒了杯茶水,笑着说道:「这还不好?」 「估摸着到年底,这市舶司的招牌就能打出去了,明年松江府市舶司的收入,就能平掉我那些战船的帐,说不定还能余不少,送到陛下那里去,让陛下去弄腾骧四卫。」 姜褚看着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市舶司的事情,是为了京城里的事情。」「京城里的事情,子正兄都知道罢?」 陈清一怔,笑着问道:「什麽事情?」 姜褚皱眉,随即闷哼了一声:「你们北镇抚司耳聪目明,你还跟我装傻!」 陈清苦笑道:「京城里事情多多,世子不说是哪件事,我怎麽知道?」 「田侍郎的事情。」 姜褚看着陈清,咬牙道:「我今天听说,户部的田侍郎,被那个阉人捉进了东厂,三天时间,竞活活打死了!」 「六部侍郎啊…」 姜褚眉头紧皱:「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现在,京城里的那些老爷们。」 陈清闻言,也低头喝了口茶水,然後自嘲一笑。 「该怀念我们北镇抚司了罢?」 第四百二十六章 激斗正酣 相隔千里,皇帝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陈清未必能知道,但是有北镇抚司在,皇帝在京城里乾的大事,陈清这里自然都是知道的。 他的消息渠道,要比姜褚更快,这件事情,五六天前他便已经知道了。 调侃了这麽一句之後,陈清看向姜褚,微微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那位户部的田侍郎,北镇抚司也是留过档的,谈不上恶贯满盈,但也贪了不少,拿他也是应该。」 姜褚看着陈清,闷哼道:「子正兄又在糊弄我。」 「我从来也没有说拿他不对,但六部侍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朝廷重臣,以往便是处理,也是交部议罪之後,由刑部大理寺处理,且贪墨之罪,多不致死。」 「便是致死。」 姜褚低声道:「也不该被那些宦官给活活打死,总要有朝廷的法度才对,要明正典刑!」 「这样死法,朝野会怎麽议论?恐怕朝廷上下,俱都要人心惶惶了,一个不好,朝廷如今的大好局面,恐怕,恐怕…」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叹了口气:「便是不考虑朝廷,不考虑那些朝臣,这样的事情连你我都瞒不住,又怎麽会瞒得住朝廷里的那些史官,陛下的身後名怎麽办?」 陈清默默喝茶,然後低眉道:「陛下,从出事之後,恐怕就已经不再考虑什麽身後名,到如今,陛下的身後名…」 「已经不会怎麽好了。」 天子与文臣之间的争斗,就是有这样一种奇妙的结果,这种权力的互相争夺,一旦皇帝性格软弱,一味地後退,便会被文官记为圣君明主,仁德之君。 比较典型的,便是弘治皇帝。 而一旦皇帝性格强势,争赢争胜了,那麽在这个过程中,则必然用了不少雷霆手段,也就是会有人头滚滚。 这样一个皇帝,史书评价里,则就不会太好了。 这一点,陈清能看明白,皇帝本人自然也能看得明白,但是在被暗算了之後,皇帝私下里便跟陈清说过他要跟那些人,拚杀上一场。 说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不怎麽在乎身後名了,而如今在京城里那个横行霸道的东缉事厂,则只是皇帝这种意志的体现而已。 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不是从田侍郎开始的,我在京城的时候,陛下在大朝会上,就杖毙了好几个言官,那些言官里,有好几个是清廉的硬骨头。」 「从那个时候开始,陛下便不再顾及什麽身後名,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其实朝臣们便应该缩起头尾,小心翼翼了。」 陈清低眉道:「到如今这个局面,你我都做不了什麽,世子专心做好东南的事情就是了,不用考虑太多。」 「有东缉事厂这种衙门存在,京城里固然会人心惶惶,但腾骧四卫也已经初见规模了,朝廷里反而更乱不了。」 「也许。」 陈清低声道:「陛下反而盼着朝廷里乱起来。」 乱起来,就说明有人反抗天子威权,到时候皇帝正好借着这个由头一网打尽,之後他想做什麽事情,就几乎没有什麽阻力可言了。 姜褚呼出一口浊气,叹道:「子正兄果然什麽都知道。」 陈清无奈的说道:「在北镇抚司当差,不就只有这些好处了?要是这点好处也没有,不是白被人骂作鹰犬了。」 他笑着说道:「如今,京城里的北镇抚司,可是老实安分的很,只在追查陛下中毒的事情,以及盯着一些朝廷里的重臣,别的什麽事情都没有参与。」 「也叫那些老爷们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鹰犬。」 北镇抚司是开国初年就有的衙门,到如今,这个衙门的存在,已经是既定事实,但是东缉事厂这种衙门,根基不足,所以那个冯太监,才会发了疯一样,这样到处咬人。 姜褚看着陈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叹了口气。 陈清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昨天收到的消息,几个科道言官,当廷上书,已经被冯太监着人拿了,礼部右侍郎刘明章,也被拿进了东厂,如今都是生死不知。」 「翰林院也有人说话,陛下很是恼火,派北镇抚司,将这些翰林拿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姜褚看着陈清,喃喃道:「陛下这是要做什麽?」 「为了推…」 陈清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到如今,皇帝想要做什麽,已经昭然若揭,对户部动手,显然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人手,好推行明年的摊丁入亩。 如今,距离明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时间,这不到两个月时间,皇帝显然是要为明年的摊丁入亩,做一些准备。 而户部侍郎田维殷,便是新政的阻碍,所以被皇帝用东厂办了。 至於之後那些被拿进东厂的,则是查办田维殷之後触碰到的阻力,皇帝也只能用强硬的手段,一口气全部按下去。 两个人交流了一番京城里的情况之後,姜世子沉默许久,最後看向陈清,低声道:「子正兄你若是回京城,能不能保住一些朝臣?」 陈清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世子莫要说这些胡话了,且不说我现在身上还有东南的事情要办,而且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根本走不开。」 「便是我能够走开,我回了京城,又为什麽要去与陛下作对?」 「不是与陛下作对。」 姜褚苦笑道:「要拿人的时候,便拿进北镇抚司嘛,至少北镇抚司,暂时死不了人。」 陈清摇了摇头,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世子,这些事情,你想的岔了。」 「世子不妨想一想,朝廷里明明有了一个与东缉事厂一模一样职能的北镇抚司,陛下为什麽要建一个东缉事厂?」 姜褚低声道:「自然是陛下,想要重用内宦…」 陈清看着他:「那陛下直接给冯忠下诏书,让冯忠持诏书暂时节制北镇抚司,岂不是更方便?」「我不在京城里,北镇抚司还有唐镇抚,言千户他们,大多数人手也都在,何必非要多此一举,弄出一个东缉事厂?」 姜褚怔住。 他从来没有考虑这些事情,想了一会儿,他才皱眉道:「或许是陛下对北镇抚司已经失信了,因此想要弄出这个东厂,来制衡北镇抚司。」 陈清微微摇头:「我看,陛下多半是想要保全北镇抚司。」 「这些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如今必须要有人去做。」 陈清也低头喝茶,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姜褚却已经反应了过来,他看着陈清,喃喃道:「子正兄你的意思是,东厂这个职司衙门,不会长久…」 陈清默默说道:「大概率,只是在景元一朝,不过後世之君未必就不会效仿本朝,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不过,不管东厂会不会存在。」 陈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姜褚,姜褚很聪明,立刻会意:「不管东厂在不在,冯忠这个人…」陈清点头,轻声说道:「就看他够不够聪明了,他如果足够聪明,往後很多事情,可以交给手底下人去办,他如果智识短浅。」 陈清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这件事,世子就不要管了,你我只管做好东南的事情就是,其他的事情,咱们问不了,也不该去问。」 「朝廷里死的人,有的该死,有的不该死,那些不该死却死了的。」 陈清默默说道:「世子就当是陛下,在发泄怨气罢。」 姜褚情绪低落,摇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本来,这些朝廷里的事情,跟我这闲人也没有干系,是我自己瞎操心。」 他叹了口气:「我只恐怕,皇兄把那些人给逼急了,一个不好,京城里会发生不可言的大事…」陈清闻言,默默点头,也叹了口气。 「我也正是担心这个。」 第四百二十七章 收网! 京城如今,已经成了个浆糊,陈清及时从京城里脱身,对於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如果他这个时候还在京城,那麽即便他不想参与朝廷里的政斗,也几乎必然会被卷入其中。到时候,能够独善其身都是问题,更不要说做事情了。 而他在东南,才有可能真正去做些事情。 等到他明年,把东南的事情处理了七七八八,携着平定东南的功劳返回京城,正可以去收拾京城里的烂摊子。 与姜褚密会之後,到了子夜时分,陈清才躺在床上合衣睡去。 到了第二天,他整理了一番思绪,翻看了北镇抚司从各地送来的消息,最後一份消息,他看到了言琮,从福州送来的消息。 消息内容很简单,福州的福王府,最近一段时间…多了不少客人,尤其是近几天,福王亲自接见了不少人。 这些人的身份五花八门,相当复杂,有当地地方的名仕,还有致仕在家的老臣,也有当地地方的世家大户,甚至…还有一些江湖中人。 陈清看完了这份文书之後,想了想,叫来了同在松江府的唐桓,等唐桓到了之後,陈清把这份文书递给他,吩咐道:「抄送京城北镇抚司,送给唐镇侯,让他…转递御前。」 唐桓接过文书,应了一声,然後他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低下了头:「头儿。」 陈清瞥了他一眼,哑然道:「什麽事情,这样婆婆妈妈的?」 「以你的性子,不应该啊。」 唐桓挠了挠头,有些不大好意思,不过他还是低着头说道:「也不是属下的事情,是家父给属下寄来了家书,家父在信里说,他最近生了病,身体有些不大爽利,头晕脑胀的,他说头儿会治这个病,让我得空,问一问头儿怎麽治…」 陈清闻言,先是皱眉,随即无奈道:「大镇侯也太小心了些,何至於此?」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就给大镇侯回信,跟他说该干什麽干什麽,不要乱说话,过段时间头疼自然就好了。」 唐桓先是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又似乎听明白了些,连连点头:「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让人誉抄消息。」 他扭头,大步离开了。 陈清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京城里乱成这样,他那个老上司心里也不踏实,有些惴惴不安,甚至不远千里,来跟自己问计。甚至,还说的这样隐晦。 足见这位大镇侯的圆滑和谨慎了。 想到这里,陈清擡头看了看天,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闹你们的去,我只管干自己的事情。」说罢,他背着手,大步走出北镇抚司的驻地,很快翻身上马,带着几个护卫,呼啸离开松江府。出松江府城之後,陈清手指着前方,喝了一声:「快马,松江港!」 他一马当先,飞奔出去。 此时此刻,准备了几个月之後,他对於倭寇的打击计划,已经进行到了收网的阶段,而他经营了一年多的舰队,也终於要迎来初战! 相比较於京城里的乱局,东南的事情,陈清显然是要更加上心的,毕竞东南…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是他自家的基业。 将来,把苏松一带这几个府给经营好了,连带着他的老家,都会成为他的大本营,到时候这块大本营,不仅仅会成为他的政治资本。 更会成为他安身立命之本! 要是进展得足够顺利,甚至可以成为他与任何人翻脸的本钱! 随着陈清带人奔到松江港,第二天,停驻在松江港训练的二十多艘战船,就缓缓驶出松江港。开始了这支水师的第一场海战。 也是在陈清等人出海作战的同时,浙直总督赵孟静,也从应天赶到了松江府,只不过他迟来一步,他到松江府的时候,陈清已经离开,赵总督最後,只在松江府,找到了滞留在松江府城的姜褚。他亲自登门拜访,两个人在正堂碰面,互相行礼之後,赵孟静看向姜褚,问道:「世子,子正几时离开的?」 「昨天一早。」 姜褚摇了摇脑袋,还有些不大清醒。 这两天,他心烦意乱,整日喝酒,昨晚上更是宿醉,跟几个侍女胡闹了一整个晚上,现在还有些头冒金星,两腿发软。 好一会儿,他才清醒了一些,看向赵孟静,问道:「这会儿,子正兄估计已经带着松江港的那个舰队出海,去清剿倭寇去了,部堂大人找他,有什麽事情?」 赵孟静摇头苦笑:「也没有什麽别的事情,就是来看一看松江府如今的进度,看一看子正现在的情形。姜褚低头喝茶,突然笑了笑:「恐怕,还要问京城里的事情罢?」 赵孟静先是一怔,随即感慨道:「连世子爷知道了。」 「前天晚上,我跟子正兄聊了一整个晚上,就是在说这个事情。」 姜褚吐出一口酒气,开口说道:「当时,我们还说起赵部堂,部堂运气实在是太好,如果此时部堂还在左都御史的位置上,恐怕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罢?」 左都御史是都察院的头头,也是言官的领袖,朝廷里出了这种乱象,如果赵孟静还在左都御史的位置上,於情於理,他都必须要带头上书,劝谏皇帝。 赵孟静闻言,苦笑了一声:「这还得多谢子正了,不是他把老夫要到东南来,老夫此时,估计已经身在诏狱了。」 姜褚笑着说道:「那部堂是在东缉事厂的诏狱,还是在北镇抚司的诏狱?」 赵孟静低头喝茶:「老夫这人莽撞,多半是在东厂的诏狱里。」 说到这里,他也皱起了眉头:「本来还想,找子正问一问事情的。」 他看着姜褚,叹气道:「不瞒世子,老夫在都察院虽然时间不长,只有一年多时间,但也相熟了几个下属,如今这几个下属,倒有一半已经进诏狱了。」 「人心惶惶啊。」 姜褚一摊手:「这事子正兄或许能管,我却是万万没有本事能管的。」 赵部堂「嗯」了一声,语气颇有一些唏嘘。 「陛下,明明是圣君之资,怎麽一二年时间…」 赵部堂眉头紧皱。 「竞生出了这些事情。」 姜世子冷笑连连,却没有直接回话,只是闷哼了一声。 「反正子正兄说,他是支持陛下的。」 福船旗舰甲板上。 陈某人背着手,远眺前方,秦虎已经着甲,站在了他的身後,陈清看了一会儿之後,回头看向秦虎,笑着说道:「这一次咱们要去的地方,算是倭寇在浙直近海的大本营之一了,听说那个岛上,还有不少做生意的买卖人,他们劫了货物,就可以在岛上直接转卖。」 「还有人口,也在这里发卖。」 「这买卖的地方,一共有六个岛,两个月轮换一次,由徐直临时知会各方。」 陈清低眉道:「那岛上,有徐直的五艘大船,各种小船不计其数,人手加在一起,怕是也有几千人。」「北镇抚司打听了几个月,我的缇骑亲自潜伏进去,多方探查,才寻到了这地方。」 「秦兄有没有信心?」 秦虎一脸平静,低头道:「大人放心,大人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此战若不能胜。」 「卑职提头来见大人!」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你提头来见,不要你提头来见。」 说完,他再一次看向远方。 「只要你,不让我这大半年心血付诸东流便好。」 第四百二十八章 很润 旗舰船舱里,陈清将一张海图挂了起来,在他的下首,坐着秦虎,唐桓,以及秦虎手底下的几个百户。陈清手指着海图,开口说道:「这里,是宁波府六横岛,去年之前,倭寇横行,这里便是徐直等倭寇的大本营,距离岸边…」 「只十五里左右。」 陈清沉声道:「可以说,就公然在岸边上劫掠,相当猖狂,彼时,宁波府定海卫,便在六横岛北边不远,但对这些倭寇,束手无策,甚至一度坐视倭寇上岸劫掠,不敢动弹!」 陈清沉声道:「去年宁波府几场血战,在座诸位,不少是参与的了,仰赖诸位出力,还有秦都帅他以及地方卫所尽力配合,在六横岛连胜数次,只可惜那个时候,咱们没有像样的战船,虽然胜了倭寇,却没有法子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能看着他们逃往远海。」 「现如今,他们在这个位置。」 陈清手指了指,沉声道:「这里,唤作乘山岛。」 「差不多半年前,徐直等人开始经营这里,以及其他几座岛屿,用来作为这些倭寇,还有一些不法商贩的中转交易之地。」 「今天傍晚,我们便能靠近这里,不过这些倭寇,现在警觉心已经相当之重,已经不太可能像在六横岛那个时候,靠突袭大胜了。」 「等着咱们的,极有可能是一场恶战。」 陈清看着这张海图,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他虽然是南方人,但是此前在东南,可以说是毫无根基,这大半年时间,他一直在搜罗这些倭寇的有关消息,但他带来的北镇抚司人手,多为北方人。 很难真正能拿到什麽情报。 在这件事情上立了大功的,其实是那些因为立了功,被陈清吸纳进北镇抚司的原白莲教成员,以及江湖上一些白莲教的其他人手! 白莲教,本就是亦正亦邪的存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黑道势力,他们在东南这一带,不能说是盘根错节,但是各行各业,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也正是因为白莲教出力,陈清才能掌握这麽明确的消息。 只可惜的是,这些白莲教出的力气,如今还不能直接放在明面上说,陈清也只好,把功劳推在北镇抚司的缇骑身上。 大概说了一遍现在的情况之後,陈清手指着海图,开口说道:「倭寇盘踞沿海多年,势力肯定不小,咱们这些大船,在松江港盘踞这麽久,倭寇多半是盯住的。」 「今天傍晚时分,我们便在海上分兵,大船开往大青山一带,等到天一黑,所有小船便转道前往乘山岛「子夜时分,所有大船转向,再奔向乘山岛!」 陈清缓缓说道:「这样虚晃一枪,这些海匪,说不定就会放松警惕,到时候我们的先头人手,尽量趁夜摸到乘山岛附近。」 「先想法子捉几个人上船。」 陈清看着海图,继续说道:「等问清楚虚实,我们主力也差不多就到了,等几艘福船一到,便可以展开总攻!」 他看着秦虎,继续说道:「我的想法就是这些,秦兄有没有什麽补充的?」 秦虎想了想,低头道:「大人顾虑的很周全,卑职…」 「只补充一些细节。」 陈清笑着让出了主位。 「来,你来说。」 次日凌晨,乘山岛。 乘山岛本就是个相当大的岛屿,原来是有原住民的,只是这些年倭寇猖獗,岛上的原住民或者是逃了,或者是被倭寇杀了。 这会儿,只空下了一些房屋,被这些倭寇占据。 此时,徐直麾下所部,足有两千多人,盘踞在这座乘山岛上。 哪怕是凌晨时分,岛上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哭闹尖叫之声,从一间间房子里传出来。 这会儿,在最中心的一座房子里,一个二十来岁,身着倭人武士打扮的年轻人,只穿了一身外衣,光溜溜的躺在一张大床上。 他睡得香甜,但是大床角落里,两个女子正相拥在一起,瑟缩在大床的一角,几乎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们,都是被倭寇劫掠来的女子。 而在这张大床不远处的地面上,还可以见到一片尚且「新鲜」的血迹。 这是因为昨天晚上,有两个「不听话」的女子,就在这里,被斩断了双手,直接就死在了她们面前。这倭人武士打扮的年轻男子,并不是倭寇,而是徐直的亲侄子,名叫徐霸。 不管是徐直还是徐霸,自然都不是本来姓名,但徐霸乃是徐直亲侄这事,确凿无疑,徐直不在嵊山岛的时候,都是徐霸在替他打理。 也正是这个原因,这徐霸这一两年,越来越乖张暴戾,几乎每个月,都有好几个被掳掠来的女子,死在他的手上。 这会儿天还没亮,徐霸睡得香甜,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敲门声,不多时,门外有人低声道:「二爷,有兄弟来报,说发现了一些不太对的船,可能是往嵊山岛来了。」 徐霸昨晚上太过「劳累」,这会儿睡得正熟,外头那人一连喊了好几声,他才勉强睁开眼睛,睁开眼之後,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皮,大大咧咧的站了起来,然後极不耐烦地一脚,瑞在了床上一个女子的脸上。「没点眼力见,不知道伺候二爷穿衣裳?」 那女子被踢了一脚,脸都有些红了,不过还是连忙站了起来,给徐霸穿衣裳。 穿衣裳的时候,这位「徐二爷」手脚又有些不老实,过了会儿兴致来了,便又将这女子压在身下,胡闹了一番。 外头报信那人等了许久,这位乘山岛目前的话事人,才一边系着腰带,大咧咧的走了出去:「什麽事情,一大早来叫魂?」 门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却不是倭人打扮,只是身材有些矮小,他见徐霸走了出来,便不动声色的往房间里瞅了一眼,咽了口口水之後,轻轻咳嗽了一声:「二爷,大当家说了好多次,让您不要太胡来。」「这个月,该有五六个小娘皮,折在您这里了罢?」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您这脾气,也太烈了些,玩归玩,但莫要给弄死了,这都是能卖上价的。」 「好了好了,不要聒噪。」 徐霸看了一眼这个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这些女人,不厉害些她们便不知道怕!」「今晚上,我把这两个女人送你房里去,你就不要跟我叔那里多说了。」 徐霸笑着说道:「就说那些死了的,是自己想不开自杀。」 「屍体丢海里喂鱼了。」 这中年人咳嗽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麽了。 徐霸伸了个懒腰,脑壳麻木木:「对了老柳,你刚才说什麽事来着?」 这「老柳」也想起来了正经事,开口说道:「二爷,有兄弟来报,说在乘山岛附近,见到了几艘不怎麽对的船,说有可能是官府的船。」 「官府的船?」 徐霸冷笑了一声,咧嘴道:「官府的船又怎麽了?在岸上,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可能怕了他们,如今这是在海上,在岛上!」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他!」 他看了一眼老柳,问道:「就这个事?」 老柳点头:「大当家去东瀛之前交代了,姜家朝廷派来东南那个叫陈清的,颇有些本事,正在松江府练水师,嘱咐咱们务必小心。」 「我见着不对,就来跟二爷说一声。」 「我叔就是太小心了,要不然。」 徐霸冷笑道:「咱们在六横岛好好的,那些官军未必就能占着便宜!」 「你去通知下去,让那些东瀛人都别睡了,起来四下警戒!」 老柳应了一声:「我这就去。」 徐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今天晚上,我带着她们到你那里去,这两个娘们。」 「润得很。」 第四百二十九章 血流成河! 「将军!」 一个海门卫的将士,大步奔到秦虎身前,低头抱拳道:「将军,我们十几艘船,都已经靠近嵊山岛二十里了!」 秦虎挑了挑眉,问道:「没有见到敌船?」 这传信的将士挠了挠头:「属下也觉得有些奇怪,嵊山岛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咱们,也不知道,不知道…他小心翼翼说道:「不知道钦差大人的消息,是不是有什麽错漏。」 秦虎瞪了他一眼,闷声道:「不要胡说八道,给咱们後面的福船传信,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靠到嵊山岛来!」 这传信的将士连忙低头:「属下遵命!」 秦虎吩咐完之後。走到甲板上。 这会儿,他已经不在福船上,而是坐了一艘只能容纳二三十人的小船,趁夜奔来了嵊山岛。这会儿,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而嵊山岛,似乎完全没有反应。 秦虎观望了一会儿,正要下达命令,就又有人上前来报:「将军,杜百户那里,捉到两个活口,都是倭人,不过有一个会说一些汉话!」 秦虎闻言大喜,立刻说道:「靠近些,我亲自过去问话!」 很快,两艘船只相接,秦虎很利索地跳上了另外一艘船,紧接着他便在那艘船上,见到了已经血肉模糊的两个倭寇,秦虎看了一眼杜百户,皱眉道:「怎麽打成这样?」 杜百户是去年剿倭之中崭露头角,被破格提拔上来的,只有二三十岁,被秦虎这麽一问,他连忙说道:「将军误会了,这些倭人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凶得很,我们一共发现了七八个倭寇,便只活了这麽两个,不打他们,根本捉不住。」 秦虎这才看了一眼这两个倭寇,问道:「哪个会说汉话?」 两个倭寇里,其中一个咿咿呀呀了一番,然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我会说…」 秦虎一把捉住他的衣襟,沉声道:「说,嵊山岛有几处可以停船上船的渡口?哪里可以停大船,哪里可以停小船?」 海岛奇形怪状,自然不可能四面八方,都能停靠船只。 有些浅滩,稍微大一些的船只,立刻就要搁浅。 还有一些地形,船只甚至无法靠近过来,一个海岛,能让大船停靠的点,可能就那麽几个而已。这倭人一脸迷茫,显然没有怎麽听明白,秦虎拔出自己腰间的绣春刀,直接搁在了那不会说话的倭人肩膀上,面无表情,刀身下滑。 一条臂膀被砍了下来,落在木制的船板上,发出了「咚」一声的声音。 这被砍掉了手臂的倭人,疼得直接躺在地上,血液四处喷溅,哀嚎不止! 这倭人吓坏了,手舞足蹈,一连串说了好半天,秦虎认真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 他只从两个地方上过嵊山岛,一个在海岛东边,另一个方向在海岛北边。 但是他知道的这两个登陆点,却不一定是整个嵊山岛所有的登陆点。 秦虎很快做出了决断,吩咐了下去:「东北两个方向各四艘船,其他两个方向各派三艘船,一旦有船只出海,立刻截停,便是撞,也要把他们撞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管怎麽说,要等到陈大人他们大船到!」 杜百户等人,立刻低头抱拳:「是!」 秦虎又看了一眼这已经面如土色的倭寇,眯了眯眼睛,手中绣春刀,已经搁在了他的脖子上。随着绣春刀一划,一颗人头落地。 秦虎看着这颗滚落在地上的人头,冷笑了一声。 「便宜你了!」 正午时分,陈清的旗舰,第一个抵达嵊山岛北面。 与秦虎的船只并列之後,秦虎借着梯子,攀上了陈清的大船,对着陈清低头抱拳,汇报情况。「大人,从我们抵达嵊山岛,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起先嵊山岛上的倭寇,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半个时辰之前,才有几艘船只,试探性地想要出海,被我们一一拦了下来,卑职手下的百户杜刚,开船直接撞翻了一艘倭寇的船!」 「一直到现在,差不多有八艘倭船想要离开岛,卑职统计了,是从东南以及北边三个方向,嵊山岛西面地势高一些,应该没有办法登船。」 陈清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拿起望远镜,看向嵊山岛,此时,海上的倭寇,似乎终於反应了过来,有几艘十几丈长,不逊色於福船,甚至还要大一些的大船,已经缓缓扬帆。 这些大船,虽然个头大,但显然并不是战船,而是这些倭寇抢掠来的大型商船。 沿海造船业发达,造这些大商船不是什麽太困难的事情。 陈清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眯了眯眼睛:「他们终於动弹了。」 「秦兄。」 他喊了一声,秦虎立刻低头应声:「卑职在!」 「吩咐下去,让咱们这艘船贴上去,等到距离合适,就调转炮门。」 「给我狠狠的轰他们!」 战船与商船最大的不同,除了结构强度不同以外,就是火炮的差距。 倭寇的船上,也有火炮,是他们或者抢来,或者买来的,但是他们是商船,却一定没有给火炮预留下开口,而是把火炮,摆在甲板上对敌。 陈清这边的福船,不管是火炮,还是炮手,都是在船舱里! 相比较而言,且不说火力有没有差距,双方炮手的安全性,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随着陈清一声令下,福船很快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後,双方几乎同时开炮!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就连陈清,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一阵炮声结束之後,陈清用望远镜继续看向敌船,己方船只甲板上中了两炮,但是甲板上空无一人,因此只有一些船身的些微损伤。 而对面倭寇的商船,被陈清这边性能更优的火炮,连中五炮,甲板上的炮手,几乎已经吓得四散而逃!只一轮对轰,陈清这边便大占上风! 秦虎精神大振,再一次挥手:「再放!」 又是一轮火炮轰出! 秦虎握紧拳头,声音也有些沙哑:「停,停!靠近些再放,再靠近些!」 两艘大船,距离再一次拉近,随着福船又一轮火炮,倭寇的大船只能被迫狼狈转向,往嵊山岛开去!正午时分,就有三艘倭寇大船,被陈清硬生生轰回了嵊山岛。 其余小船,也都被陈清所部,逼回了嵊山岛。 到了下午时分,整个嵊山岛,就只有一两艘只有几个人的小船,趁乱跑了出去,而这些小船,也被秦虎所部放箭,射杀了数人。 之後整整一个下午时间,嵊山岛上的倭寇,再没有一个人能够离开。 傍晚时分,陈清下令以两艘福船的火炮作为火力掩护,同时让十几艘小一些的船以及一艘福船,靠近嵊山岛北岸,从嵊山岛北岸成功登陆。 太阳落山的时候,陈清与秦虎两个人,便一先一後下了船,踏上了嵊山岛的土地。 踏上嵊山岛之後,陈清吩咐将士择地紮营,生火造饭,休养精神。 到次日,嵊山岛外围依旧有几十艘船只围着,而秦虎所部主力一千五百余人,已经全部登陆上岸,甲胄齐整,弓弩皆备。 陈清目视着前方倭寇聚集的村寨,大手一挥,低喝道:「前面,就是倭寇在我们东南的老巢,摧毁这处巢穴,人人记大功一次!」 「杀一个倭寇,赏钱五两!」 「杀两个倭寇,给一亩上等永业田!」 说完这句话,陈清拔出自己腰间的绣春刀,长刀向前,大声说道:「兄弟们,弓弩在前,与我一起冲杀过去!」 秦虎怒喝了一声:「苦训半年,建功立业就在当下,与我一起,冲杀过去!」 说完,他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跟在他身後的,是装备齐整的两百多弓弩手。 随着一声声喊杀之声,这一天的嵊山岛… 已经注定血流成河! 第四百三十章 血洗嵊山岛 官军以弓弩火器开路,一路前推。 正午时分,基本上已经将海上的倭寇,逼到了聚居地附近,只不过这乘山岛上,人数相当之多。估摸着,有近五千人。 这麽庞大的数目,要比官军数目多得多,只不过这海上的人,一多半都不是倭寇,至少不是能厮杀的倭寇,也就是说,一大半人都没有什麽战斗力。 再加上,陈清等人装备精良,这些倭寇也已经乱了阵脚,到了午後,包围圈就已经形成,只不过倭寇数量也很多,官军一时半会推进不进去。 陈清亲自抵达前线战场,用望远镜,打量着局势。 他看了没一会儿,一直跟着他的唐桓,便大步走到他面前,低头汇报:「头儿!」 「这倭寇头目派人过来传信,说让我们给他让开一条路,放他的船出海。」 陈清挑眉,嗤笑了一声:「凭什麽?」 唐桓从怀里取出来一个小册子,递给陈清,低声道:「头儿,那人说,这嵊山岛上,有他们这些年从沿海各地劫掠来的汉民,加在一起有近千人,如果头儿,不放他出去,他便把这些汉民统统杀了。」说到这里,唐桓也握紧了拳头,咬牙道:「这些狗畜生,已经开始将一些女人,押到最前线,抵住我们的弓弩了。」 陈清拿起望远镜,再一次看向前线战场,只见的确陆续有一些女人,绑的严严实实的,被人连踢带瑞,逼到最前线。 这些女人,大多衣衫不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赞 全手打无错站 之所以都是女人,主要是因为,这些倭寇劫掠了人口之後,一般不会留下丁口。 也就是说,他们很少留下成年男人,一般是直接就杀了。 毕竟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这嵊山岛上有上千汉民,要是有丁口的话,即便只有一半,五百青壮闹起来,也不是这些倭寇能够能够承受的。 在这些倭寇眼里,女人和孩子既好控制,又有价值,因此这会儿被推出来的,多是这些可怜女子。陈清看了一会儿,脸色都黑了。 这会儿,秦虎就站在陈清旁边,听到了陈清的话之後,他低头抱拳,沉声道:「大人,卑职带一队,绕到他们後方,直接杀进去,到时候形势一乱,便谁也顾不了谁了!」 陈清看向战场,脸色阴沉。 这个时候,他心里已经愤怒到了一定的程度。 「唐桓。」 陈清喊了一声,唐桓立刻低头抱拳:「属下在!」 「你让人去传个信,把我们北镇抚司的兄弟,能叫来的都尽量叫到嵊山岛上来,我有用处。」唐桓虽然不知道陈清要做什麽,还是低头应了声是。 「再有,你去跟那倭寇首领说,他提的条件我要考虑考虑,让人去问问他,他打算带多少人离开,怎麽个带法。」 唐桓闻言,眉头大皱,他看着陈清,有些迟疑:「头儿,这…」 「让你去你就去。」 陈清面无表情道:「我自有打算。」 唐桓没有办法,这才低头应了声是,下去忙活去了。 他离开之後,陈清又看向秦虎,开口说道:「秦兄,你让人把能靠岸的几艘福船全部靠岸,让他们搭建木板,把火炮…」 「给推下来!」 此时此地,因为距离和角度问题,战船上的火炮早已经够不到那些倭寇的聚集地了,不过陈清当初在让赵部堂制作战船的时候,对火炮特意要求过。 船上的火炮,体格并不是特别大,跟城门上那种动辄上千斤乃至於两千斤以上的火炮,大不相同。这些火炮,也就几百斤重,可以装在四轮车上,从大船上挪下来使用! 虽然威力上,肯定也要相应的欠缺一些,但是剿倭以及海战,并不是正面大战场那种对峙,更强调的是灵活,以及多地形作战。 秦虎擡头看着陈清,只见陈清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 秦虎深呼吸了一口气,也不好多说什麽,只能低头应是:「卑职,这就去办。」 很快,唐桓就开始与倭寇接触,与倭寇进行尝试性的谈判。 而另一边,秦虎已经开始动作起来,有四艘福船陆续靠岸,每艘船上有差不多二十门火炮,都被陆续搬了下来。 本来,搬运这些笨重物事,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但此时,陈清手底下拥有的,是两千多精壮的汉子!这种成群的,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战场上,有时候一夜之间起一座土城都没有问题,挖掘地道,恐怕一晚上都能挖个好几里远! 这种动员起来的力量,相当庞大,很快,一门门火炮都被拉到前线来。 而这会儿,那些倭寇被困在一个小圈子里,四周多是弓弩手,他们根本无从得知官军的动作。日落黄昏时分,唐桓又回到了陈清面前,对着陈清低头抱拳道:「头儿,那倭寇首领说,放他一艘船离开就行,船上能装多少人,就装多少人。」 唐桓顿了顿,低声道:「那人似乎很急切,一再拿那些女人对我们施压,一个下午,都杀了几十个了。陈清脸上已经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缓缓说道:「这倭寇首领,是徐直吗?」 唐桓摇了摇头:「也是姓徐,不过很年轻,应该是徐贼的子侄辈。」 陈清挑了挑眉:「你见着了?」 「远远的看了一眼,这是这人怕死,死活不肯上前跟属下说话。」 陈清冷笑了一声:「怕成这样,应是作孽作得多了,估计午夜梦回,不知道多少次梦到今日了!」「这嵊山岛上下,他们的人怎麽也有小两千,一艘船让他拉,也至多二三百人,他已经打算放弃九成的自己人了。」 说到这里,陈某人看向唐桓,开口说道:「剩下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你不用管了。」 唐桓一愣,还要说些什麽,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炮响! 紧接着,是一门门火炮的炮声,一轮猛烈的火炮,朝着这些倭寇的方向,倾泻出去! 而这些火炮,陈清提前打了招呼,这会儿并没有射击最前线,而是往後方射击。 第一轮火炮之後,很快就是第二轮。 唐桓怔怔的看着漫天炮火,又扭头看了一眼陈清,陈清面无表情道:「跟这帮畜生,是谈不了条件的,真要让他给跑了,那些枉死的冤魂,便统统白死了。」 从一开始,陈清就没有打算跟他们谈什麽判,折腾半天时间,也只是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而已。此时此刻,已经到了动手的时候,否则真给那倭寇头头跑了,如果捉不到,他陈子正恐怕要留下一辈子的心结了! 随着一声声火炮炸响,秦虎抽出自己腰间的绣春刀,虎喝一声:「兄弟们,与我冲杀过去!」而最前线的那些倭寇倭人,被身後一声声炸响的火炮,吓得阵型大乱! 他们之中,有一些人心一横,直接把自己面前的汉民俘虏给一刀杀了,然後扭头就跑。 而大部分人,性命当先,也不管那些女子了,直接扭头就跑。 而随着秦虎等人冲杀上来,这场嵊山岛的总决战,便在仓促之间展开了。 就连陈清,也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然後戴好头甲。 唐桓拉着他的衣袖,咬牙道:「头儿,您不能冒险!」 陈清瞥了他一眼,挣开他的胳膊,大步走向战场,吐气开声。 「今夜不杀上几个,我心中不爽利。」 唐桓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北镇抚司的几个缇骑,跟在了陈清左近,贴身护佑。 陈清大步冲进战场,瞅准了一个倭人武士打扮的倭寇,他刚上前一步,这倭人就被弩箭射穿大腿。陈清顺势上前,手起刀落,一刀斩杀了这倭寇,然後回头一看,他身後一个北镇抚司缇骑刚好收弩。陈某人深呼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废话,咬牙道。 「与我一起,杀!」 第四百三十一章 亲自炮制! 双方人数,都接近两千人,这便不仅仅是一场战斗,而是可以称之为一场小型战役了! 如今,嵊山岛便是这样一场小规模战役,也是一场注定了会被写进史书里的战役。 但实际上,这场小规模战役,并没有持续太久,从黄昏时分杀到午夜时分,倭寇便已经基本上溃败,而下半夜,便都是在清理清剿,以及收束俘虏了。 等到第二天,第一缕阳光照在嵊山岛上的时候,这座海岛,已经四处布满了血腥气。 嵊山岛最核心的一处大寨里,陈某人气喘吁吁,身上的甲衣,已经到处染血。 昨晚上,他也参与了战斗,虽然与寻常将士的待遇天差地别,但不管怎麽说,他亲手砍死了五六个倭寇还是有的。 唐桓手里捧着一碗热汤,两只手递给陈清,叹了口气:「头儿,喝口汤罢。」 陈清看了看他,微微摇头:「情况怎麽样了?」 「秦将军,正在带人清点战场。」 唐桓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此时,岛上除了咱们以外,还有差不多三千来人,一部分是被捉来的汉民,还有一部分是来这里行商的商人,最後一部分,就是昨晚上投降的倭寇。」 「投降了的那些人,属下刚才去看了,基本上都会说汉话,都是汉民,所有人一问,就都说自己是被捉来,被逼着成了倭寇。」 「而真正的倭人,反倒没有几个投降的。」 陈清冷笑了一声:「因为那些狗日的倭人知道,他们投降也没有活路,於是只好死战。」 「而这些投降了的,便都是心存侥幸之辈!」 唐桓点了点头,还要说话,陈清问道:「那匪首捉住了没有?」 唐桓摇了摇头:「还在搜查,目前还没有…」 他话音未落,一个北镇抚司的缇骑,便一路小跑过来,对着陈清还有唐桓抱拳行礼,声音有些激动:「头儿,百户,那姓徐的被我们捉住了!」 唐桓连忙问道:「在哪里找到的?」 「在一家民房的地窖里,这人挖了好几条地道,藏得极深,要不是他们自己人反水告发,一时半会,还真不太好捉到这人!」 陈清闷哼了一声:「咱们北镇抚司的兄弟,有多少在岛上?」 唐桓想了想,回答道:「差不多百来人,一部分是应天那里过来的兄弟,还有二十来个缇骑。」他想了想,又说道:「头儿,这一次能找到这些倭寇的藏身之地,全靠应天那里一个叫马斌的兄弟。」陈清点头:「我知道。」 唐桓口中,应天的兄弟,其实就是应天白莲教加入北镇抚司的那些人,而这个马斌,便也是白莲教人,他甚至还没有加入北镇抚司。 其人,是宁波府人,家里从前是渔民,在海面上混的很熟,後来父母都被倭寇给杀了,他辗转就加入了白莲教。 这一次,便是他潜入了倭寇内部,准确报出来了倭寇藏在嵊山岛的消息,才得以让陈清寻到这里,精准清剿! 陈某人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马斌现在在哪?」 「属下方才还见着他了,马兄弟他,现在…有些伤心。」 唐桓叹了口气:「他跟着倭寇在这些岛上,也有半年时间了,这半年时间,他认识了一个被掳掠来的少女…」 陈清看了一眼唐桓。 唐桓默默说道:「那女子,昨夜死了。」 陈清低眉,没有多说什麽,过了一会儿之後,才开口说道:「一会儿,你去问问他,要不要进北镇抚司,如果他愿意进北镇抚司,给他个总旗的差事,如果他不愿意进北镇抚司。」 「也可以继续做北镇抚司的暗线,北镇抚司会给他一大笔钱。」 「要是什麽都不愿意做了,北镇抚司会给他安排好宅田,以及将来的生计,还有一笔钱财。」陈某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他愿意进北镇抚司,一会儿带他来见我。」 唐桓低头,应了一声是。 陈清低眉道:「还有,你去把我们北镇抚司的兄弟召集起来,今天,应该能把倭寇之中还没有死的头目都梳理出来,我要让这些人,见识见识我们北镇抚司的手段。」 北镇抚司最擅长的是什麽? 自然就是折磨人了。 这是百年老字号,京城内外,闻名遐迩。 陈清让唐桓,召北镇抚司的人上岛来,就是为了自家的这些传统手艺,他不可能让这些畜生好过了!唐桓低头,沉声道:「属下遵命!」 陈清挥了挥手:「你去办吧,记着,不要一味地只用手段,要问出一些该问的消息,比如说附近还有哪些倭寇聚集的地方,再比如说,匪首徐直的行踪。」 唐桓先是低头,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低头道:「头儿,岛上的那些商人…」陈清皱眉:「哪有什麽商人?」 唐桓擡头看向陈清,只见陈某人平静的说道:「这嵊山岛上,只有苦主以及…倭寇。」 「那些人,统统按照倭寇处理,罚没所有财物,同时让北镇抚司的兄弟,问明白他们的出身来历,如果是咱们陆上的人家。」 陈清平静地说道:「按照通倭罪追究,我会行文给他们各自的户籍所在地。」 唐桓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唐桓离开之後,陈清歇息了一会儿,只喝了口热水,便起身在岛上,寻到了正在打扫战场的秦虎,两个人坐下来之後,秦虎立刻向陈清汇报导:「大人,此战我方折损一百七十余人。」 「共杀敌一千六百四十多人,俘虏数百,暂时还没有清点。」 陈清点了点头,默默叹了口气:「兄弟们辛苦。」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嵊山岛上,有一些贼商,在这里与倭寇互通有无,甚至买卖人口,以至於岛上,有不少现钱。」 「我们在岛上休整几日,这几天时间,每个兄弟分上一些罢。」 「其余奖赏,上岸之後照常发放。」 秦虎愕然地看着陈清,随即变了脸色,微微摇头道:「大人,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 陈清看着他,默默叹了口气:「朝廷的奖赏抚恤,不知什麽时候才能到,就先按我的规矩来,秦兄你放心,我不会乱来。」 「刚才我问了唐桓,这岛上除了现银之外,还有不少金子,明天,我让人铸个牌子的模子。」「牌子上刻上「嵊山岛立功」五个字,每个模子,用一两金子罢。」 「只当是留个纪念。」 这种事,的确是犯忌讳的,毕竞这个时代讲究的是要「恩出於上」。 陈清是知道这些的,但是如今京城里的局势晦暗不明,他没有把握能在将来赢下来。 那麽自然就要收拢一些人心,为将来多留下一条後路了。 毕竟,如果将来京城事败,他不管怎麽样都得流落江湖,也不差多这一条罪过。 如果争赢了,就更没有什麽罪过可言了。 见秦虎还犹疑不决,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没有事情,你就说我发下去的,出了事情,我陈子正担着就是,落不到诸位兄弟的头上!」 秦虎这才低头,应了声是,他对着陈清低头抱拳道:「卑职代手底下兄弟们,多谢大人厚赏了!」陈清摆手,淡淡的说道:「兄弟们作战勇武,这一次也是给我大大提气,我给朝廷写捷报,底气也足了许多,这都是应该的。」 「朝廷的赏赐,我也会盯着尽快发下来,不会少了兄弟们的。」 陈清还要再说些什麽,一个北镇抚司的缇骑,快步上前,低头道:「头儿,贼首徐霸押来了。」陈清扭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汉子,被五花大绑,朝着自己押过来。 他的目光里,满是惶恐,裤裆里甚至湿了一大块。 显然是已经吓尿了。 「知道了。」 陈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先押下去,回头,我亲自炮制他。」 第四百三十二章 销账! 一直到下午,陈清才把岛上一些後续的事情,处理了七七八八,等到他重新回到嵊山岛大寨里的时候,脸上已经是化不开的阴郁。 小半天时间,他大概看了一遍那些被倭寇捉上岛来的妇孺,其中十来岁以及十岁以下的孩童,五分男女,加在一起大概有四五百人。 另外有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女子,差不多也是这个数目。 除了这些妇孺之外,还有一些成年男人,但是这些幸存的成年男人,基本上都是有一些手艺在身上的,比如说木匠铁匠。 没有本事的,多半已经被那些倭寇杀了。 统算下来,这些人差不多有一千多人幸存,但现在还活着的,差不多只有七八百人了。 没了的那部分,就是死在了这两天的冲突里,被那些倭寇给杀了。 如果只是这样,陈清不至於如何如何恼火,毕竟他既然做出了抉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北镇抚司的缇骑随便问了一问,就了解了更多的情况。 这些被捉来的妇孺,只是很少一部分,这半年多时间以来,倭寇从六横岛离开之後,倭寇前後捉了可能有数千人之多! 那些人,要麽是死了,要麽是被发卖了! 如今剩在嵊山岛上的这些,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 除了那些被发卖到各地的之外,还有一些则是直接死在了了这些倭寇手里,或者被他们丢进了海里,或者是更残忍的手段给害了。 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陈清才理顺了自己心中的郁气,他喊了一声:「唐桓。」 在门口站着的唐桓应了一声,连忙大步走了上来,低头抱拳:「头儿。」 「把那个徐霸,带到我这里来,我亲自审他。」 唐桓先是点头,然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清的脸色,微微低头道:「头儿,您消消气,可别把这人给弄死了,咱们自家的兄弟已经问过一轮那些俘虏,都说这徐霸,是贼首徐直的亲侄子,已经是徐直手底下的三四号人物,这样的人…」 「押送京城好些。」 徐霸,绝对已经称得上是匪首级别的了,这样的人要是给弄死了,回头给京城那里报功,就多少会有些死无对证的意味。 而活着送到京城那里去,这一次剿倭的官军,以及参与其中的北镇抚司,功劳便都亮堂一些。陈清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瞪了一眼唐桓,唐桓吓得一缩脖子,连忙低头道:「这样的人,十恶不赦,头儿弄死也就弄死了,属下这就去把人带过来…」 他灰溜溜的离开了,没过多久,就领着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徐霸,回到了陈清面前,唐桓狠狠一踹,瑞在了徐霸小腿肚子上,徐霸吃受不住,立刻就跪了下来。 陈清上前,看了看徐霸脑门中间被推的乾乾净净的头发,又看了一眼徐霸身上的汉人服色,面无表情:「是见势不对,才换的汉民衣裳罢?」 「先前,一直是倭人打扮?」 陈清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敲得咚咚响:「你是哪里人?」 徐霸这会儿,早已经鼻青脸肿,整个人都害怕到了极点,他瑟缩的跪在了陈清面前,声音颤抖:「大人,大人…」 他没有回答陈清的问题,只是低头,哆哆嗦嗦:「大人,小…小人知道很多情报,大人饶…饶小人一命…我…」 他用额头碰在地上,低声道:「小人知道…知道一处藏银的地方,大人饶我一命,我带大人去拿这笔银钱…」 陈清摸了摸下巴,问道:「多少银钱?」 「少说…少说有十几二十万两…」 陈清冷笑了一声:「你们干这个买卖,还真是富得流油!」 说完这句话,他走到徐霸身後,狠狠一脚,踢在了徐霸的股沟处! 猛地吃痛之下,徐霸滚在地上,脸上已经疼的冷汗直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他的脸色,都变得有些惨白。 「实话跟你说。」 陈某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现在就想活活弄死你,你身上那些狗屁功劳…」 他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你听好了,你现在就只有一个法子,能保住你的性命。」 已经疼得四处打滚的徐霸,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陈清,陈清缓缓说道:「除非你能,帮着朝廷把你那个叔叔给捉了,否则。」 陈某人冷笑连连。 徐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一阵绝望。 他非常清楚,自己那个叔叔的性格,叔叔从东南近海离开,返回东瀛的大本营,就是觉得沿海已经不再安全。 叔叔这样谨慎的性子,一旦知道了嵊山岛这里的消息,恐怕一年半载,他都绝不会再回到东南冒险了!想要把他引来,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见徐霸不说话了,陈清也不在意,只是拔出自己靴子里的匕首,狠狠一刀,插进了徐霸的屁股里,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知道,你大概没有本事,能把徐直给引来,我也不指望你能把他引来。」「本来,这一趟如果能捉到他,那自然是最好,捉不到他,也没有什麽,他躲在了东瀛,自以为安全。」 陈清冷笑道:「也只是一时而已,将来,我的人自然会追到东瀛去,让他血债血偿!」 被扎了一刀,徐霸鲜血横流,哀嚎的更加凄惨,陈清面无表情,拔出匕首,又一连插了好几刀,这才解了些气,他扭头看向唐桓,面无表情道:「把他带下去,给他治伤。」 「不要让他这麽轻易死了。」 陈清看着唐桓,沉声道:「等他恢复一些,就给他用北镇抚司的待客之道,记住。」 「尽量不要让他死的太快,但是…」 「也不要怕弄死他。」 陈清低喝道:「听明白了吗!」 不弄死他,是为了让他求死不能,而不怕弄死他,意思是不让北镇抚司的人留手。 唐桓自然能听明白陈清话里的意思,他深深低头,抱拳道:「头儿您放心,咱们北镇抚司上阵厮杀或许差一些,但是干这些活,再顺手不过,属下保证,让这厮死不了,也不想活!」 「保证他能,一路坚持到京城,吃京城那三千多刀!」 徐霸这样的人,一旦槛送京师,那麽等待他的,不会有别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凌迟! 陈清摆了摆手:「带下去罢。」 「还有,这两天,你带人帮着秦将军一起,清理这嵊山岛,再给松江府传信,让他们派一些船过来,把岛上的这些被倭寇捉来的汉民,送回松江府,交给松江府妥善安置。」 唐桓再一次应了一声。 陈清想了想,沉声道:「倭寇之中也有汉人,其中一部分,可能就会藏在这些受害者当中,北镇抚司派出人手,尽量每个人都问一问,再放他们上岸。」 唐桓低头:「属下明白。」 「你去罢。」 陈某人长出了一口气:「看好咱们北镇抚司的人,不要让他们胡来胡闹,三天之後,咱们北镇抚司的人坐一艘福船离开,跟兄弟们说,这一次上岛的。」 「俱有赏赐。」 「属下明白!」 三日之後,嵊山岛的善後工作,处理的七七八八,陈清带着北镇抚司的人,先秦虎一步离开嵊山岛,大船一路往西,顺风顺水,当天晚上,就在松江港靠岸。 陈清刚下船没有多久,就看到一身灰色袍子的赵孟静,已经在港口等候,他整理了一番情绪,连忙上前,抱拳行礼。 「伯父。」 赵孟静也在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之後,拍了拍陈清的肩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了。」 陈清心神有些疲惫,勉强一笑:「有劳伯父挂念了。」 赵孟静看着他,问道:「情况如何?」 「大胜。」 陈清微微一笑:「而且这一次收获颇丰,总督衙门欠的帐…算是有着落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南与北 这一次嵊山岛之战,除了击碎了徐直在东南近海的主要势力,让这个曾经的海上霸主,在东南一带失去抓手之外,其他收获也是不小。 嵊山岛,不仅仅是徐直一家倭寇聚集的地方,其他海匪抢到了东西,可能也会来这里发卖,那些妇孺救了之後,自然就不能再当作财富了,但是其他东西,却是不少。 撇开一部分货物不提,单单是现银,嵊山岛上就有差不多一百万两左右! 黄金,珠宝等等,数量也很是不少。 这样一大笔钱财,有些是徐霸抢掠得来的,还有一大部分,则是那些商人所有,这会儿已经理所当然的充公了。 而且,不止是充公这麽简单,如果这些商人是大齐的子民,陈清後续可能还要追责,以通倭大罪抄家!而嵊山岛上的收获,远不止一百万两,其他所有加在一起,恐怕要有二百万两左右。 这个数目,哪怕是对於朝廷来说,也是相当大一笔钱了。 而这,只是徐家或者说海上海盗「产业链」上的一部分收入,毕竟还有一部分,一定是被徐直,带去了东瀛,以及用在了其他地方的。 由此,也可以见到,海上贸易之中的油水! 只要市舶司能够弄起来,海运繁荣,将来朝廷在海上的收入,恐怕要远远超过现在这二百万两!当陈清,把大概的数目,跟赵孟静说了一遍之後,这位浙直总督,也愣在了原地,许久之後,才长出了一口气,叹道:「如今我才知道,这些海匪的厉害,这个数目,已经是朝廷调拨给总督府剿倭银钱的数倍了!」 说到这里,赵孟静看着陈清,问道:「这些钱财,子正打算怎麽处理?」 「伯父考校我了。」 陈清正色道:「自然是上报陛下,交给陛下来安排,不过咱们还是要给出来一些意见,比如说从中抽调出一笔钱,来抵掉总督府造船的开销。」 「还有,朝廷给有关将士的赏钱,也可以从这笔钱里出,再加上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我估摸着应该能剩下一百万左右,到时候派个人,把这一百万押送京师,交给陛下,用作腾骧四卫的花销。」这样大一笔钱,嵊山岛上那麽多人,都是看在眼里的,陈清也不可能说把这笔钱给贪了。 而且,他贪这笔钱也没有什麽用处,说到底,不过是一些金属块而已。 能用在该用的地方,它们才能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只有用在朝廷里,他们才能成为陈清的政治资产。否则,只会是一些死物而已。 赵孟静微微点头,然後他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开口说道:「前线战士奋力厮杀,相当不易,倭寇凶猛,将来的战事大概也不会少,我看还可以抽出来一笔钱,采买一批能在战场上使用的伤药。」说完这句话,赵孟静有意的看了一眼陈清。 陈清也看向赵孟静,哑然道:「要说做官,伯父还是比我会做多了。」 采买伤药,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军队里需要的伤药,最好是成药,能直接用的。 说到这种药,那想都不用想,就是安仁堂特制的药巾了。 这种药巾,原来是安仁堂独门的一种金疮药粉,受伤之後清理乾净伤口,再涂在伤口处,往往就有奇效。 後来,兵部采买了一部分安仁堂的金疮药,为了战场上用着方便,安仁堂就把药粉,浸在棉巾上,战场上用的时候,直接就可以敷上去。 早年顾老爷就是靠着这一笔兵部的采买,发了一笔横财,後来安仁堂的生意,也才因此越做越大。而当时负责采买这一批药巾的兵部侍郎,正是如今的浙直总督赵孟静! 如今赵孟静旧事重提,陈清自然是闻弦歌知雅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会儿,两个人已经在松江港里一处新开的茶馆里坐了下来,赵部堂伸手给陈清倒了杯茶水,然後轻声说道:「你在东南,还是有些太顺了,而且大权在握,也不必要太无懈可击,不妨给自己家一些方便,也给朝廷留一些余地。」 陈清点头,开口笑道:「这事情,我自然是愿意的,等我过些天回了德清,就跟岳父说这件事。」「我在外面辛苦这一两年,也算是给他老人家,寻到了一笔大买卖。」 见陈清这麽说,赵孟静微微松了口气。 儒家讲究中庸之道,万事不可太满,他就是担心陈清把事情做的太满,因此才会有这番提议。两个人互相喝了杯茶水之後,赵孟静又问道:「这一战之後,东南应该安定了罢?」 陈清摇头:「没有这麽容易。」 「这一战,只能说让倭寇见识到了我们朝廷王师水战的厉害,往後他们在近海,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 「再之後,还需要持之以恒。」 他顿了顿,又说道:「伯父,东南这支水师,要长久的保留下去,而且将来的规模,还要再扩一扩,在我看来,这是比京城腾骧四卫,还要更重要的事情。」 赵孟静苦笑道:「这话你不要跟我说,你要跟陛下去说。」 「我会跟陛下去说的。」 陈清低眉道:「嵊山岛这一战,便是我给陛下奏书的头一句话。」 「後面我们还有半年多的时间,这支水师,会通过战绩,把我这道奏书补齐。」 赵孟静抚掌赞叹:「子正好魄力。」 他伸手给陈清倒茶,开口道:「後面呢,你打算怎麽办?」 「这一次,嵊山岛捉了不少人,伯父知道我是北镇抚司出身,有一些人到了我们北镇抚司手里,就大有文章可以做。」 「後面,通过这些人,要逐一把近海倭寇的所有据点给敲掉,隔绝他们与岸上以及其他任何人之间的沟通,只要做成这件事,倭寇就成了无根之木。」 「後面想要尽绝,就会容易多了。」 说到这里,陈清揉了揉自己的脑门,继续说道:「不过後续的事情,我就不一定事事亲自参与了,後面一段时间,我要跟世子一起,把松江府市舶司彻底给弄起来,然後就差不多年底了。」 他呼出一口气,看着赵孟静:「那个时候,我就要回德清过年了。」 赵孟静默默说道:「也是,你辛苦了一整年时间,也应该回德清看一看。」 他再一次给陈清倒茶,犹豫了一番,开口道:「子正,京城里的事情…」 「伯父,京城里的事情,暂时与东南的事情无关,陛下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陛下不会让京城里的事情干涉到东南。」 「伯父,也不要过问京城里的事情,至於京城里的情况。」 陈清默默地叹了口气:「明年年中,你我二人,大概都是要回京城里去的,到时候京城里是个什麽情况,咱们自然就清楚了。」 赵孟静默默叹了口气,低头喝茶:「这几天,老夫跟世子说了不少话,世子的意思是,年底他准备回京城里看一看,一来是去京城里过年,二来是要去看一看陛下。」 「那好。」 陈清也没有多说什麽,直接就说道:「这段时间,咱们把嵊山岛这些财物整理出来,到时候,让世子去禀报陛下,问陛下如何处理,有嵊山岛的功劳在,也能给世子长脸了。」 赵孟静先是默默点头,他停顿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低声道:「京城里的东缉事厂…」「伯父放心,这个东厂,不会是什麽大问题,即便它会长久存在,那也没有什麽。」 赵孟静摇了摇头,叹息道:「我这几天听到消息,这个东厂拿了人之後,便开始刑讯逼供,有不少被他们活活打死的,便没有打死,吃受不住拷打,便只能四下攀咬。」 「一旦案犯咬了人,东厂便会立刻再去拿人,如同瓜蔓一般,几个月时间,东厂办的人,便已经超过北镇抚司不知道多少了!」 「伯父不用担心,等我回了京城,北镇抚司…」 陈某人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如饮烈酒。」 「就与现在不一样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面圣 陈清在松江府待了好几天,与赵部堂还有姜褚,都沟通了不少情况,数日之後,赵部堂返回应天总督衙门处理公务,而陈清也把嵊山岛之战的收获,大致整理了出来,交给了即将返回京城的姜褚。因为这会儿,已经接近十一月份。 姜褚跟陈清还是不大一样的,陈清一路北上京城,可以连天加夜一路快马加鞭,但姜褚哪怕不坐轿子也要坐马车,他从松江府赶回京城一趟,少说也要一个月时间。 因此,这个时候,他就要准备动身返回京城了。 等到姜褚,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了七七八八,陈清一路送他出了松江城外,二人在松江府外互相告别,临别之际,姜褚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陈清,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是陛下给你面子,还是给我面子,这事情办的相当顺利,吏部文书都一并下来了,陛下说了,特殊情况,不必去吏部报导,等明年子正兄你回京的时候,带他去吏部补个手续就是了。」 听他这麽说,陈清已经知道了他在说什麽,伸手接过文书之後,大概看了一眼,果然是皇帝特赦徐伯清的诏命。 按照姜褚所请,诏命里起用徐伯清,为松江府上海知县。 此时,松江府只有两个县,华亭县附郭,相对繁华一些,而上海县则是相对要差上一些。 陈清接过天子的诏命以及吏部的文书,连忙拱手:「多谢世子。」 姜褚看了看陈清,正色道:「是我该谢子正兄你才对,再说了,那徐伯清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他的确冤枉,二十年了,也该给他一个前程。」 徐伯清当年,是因为上书南北榜,因此被革除功名。 所谓南北榜,就是指进士录取的时候,要给北方固定留下四成的名额。 这种做法,客观来讲自然是不怎麽公平的,因为很有可能有真才实学的人被这个所谓的名额给刷下去。但是这麽做,却有利於朝廷稳固,地方和谐,因此开国一百多年来一直沿用至今。 说到这里,姜褚看了一眼马车,默默说道:「州的洪敬,吏部也给下了文书,正式任命他为州同知,明年子正兄,也可以带着他,一起去一趟京城,去吏部补个手续。」 陈清一怔,随即笑着说道:「我记下了。」 他拱手行礼:「世子一路保重。」 姜褚默默拱手还礼,然後看了一眼陈清,低声道:「我去京城,子正兄有什麽话,要我转禀陛下吗?」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如果陛下问起,世子就跟陛下说,东南的事情,我後面尽快把枝干给处理乾净,然後便返回京城。」 「请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陈清顿了顿,补充道:「不要心急。」 姜褚默默记下,点头道:「我记住了。」 他转身上了马车,然後对着陈清,挤出来一个笑容:「宫里派来松江负责监察市舶司的宦官,子正兄你已经见到了,户部的官员也都到了,我这趟回京城,明年还会不会南下,便是两说了。」 陈清微笑道:「世子大概是不会再南下了,京城里也还有事情要世子去做,宗府的驸马爷,也差错该歇一歇了。」 如今京城负责管理宗室的宗人令,是皇帝与姜褚共同的姑父,也就是大长公主的驸马都尉,而显然,这位驸马都尉,也差不多到了该下岗的时候了。 姜褚本来已经要上车,闻言又看了陈清一眼,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便是去宗府,估计也就是做个宗人,了不起也就是做左右宗正,宗令,多半还是要姑父去做。」 他看着陈清,问道:「真去了宗府,子正兄有什麽可以教我吗?」 陈清想了想,低声道:「如果世子暂时不做主官,那就每日点卯,多学多看,少说些话,先弄明白宗府是怎麽运转的。」 「如果世子直接做了宗令,那暂时也不要多说太多话,凡事…多问一问老驸马。」 姜褚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我记下了。」 他转身上了马车,然後与陈清挥手作别,陈清也对他挥了挥手,目送着姜褚远去。 等姜褚的马车走的远了,陈清才扭头回到松江城,进了城里之後,他直接就找到了还跟在他身边替他整理文书的徐伯清,狠狠拍了拍徐先生的肩膀。 「走!」 徐伯清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扭头:「大人,去哪里?」 陈清笑着说道:「去哪里?请我吃饭!」 徐伯清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愣在原地,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陈清,陈清笑眯眯的说道:「如今,先生又是进士老爷了。」 「往後,该看不起我这个朝廷鹰犬了罢?」 徐伯清没有说话,依旧站在原地,已经泪流满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袖子擦了擦泪水,看着陈清:「我,我…要去京城吗?」 「不用,吏部已经下了文书。」 陈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如今,先生已经是松江府上海县的知县了。」 另一边,姜褚一路坐着马车北上,因为时间不是很赶,他只在白天动身,有时候累了,还会在沿途城市歇息个一天时间。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路北上,走了一个来月时间,到了腊月中旬,他才将将赶到京城。 进了京城之後,姜褚先是去宗府的会馆沐浴更衣,歇息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才一路来到了西苑求见皇帝。 此时是寒冬腊月,天上还下了些小雪,皇城内外,已经是一片肃杀的氛围,而西苑… 也已经许久没有人能进得去了。 但是姜褚进西苑,相当顺利,太监刚刚通传没有多久,就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宦官,一路走到他面前,将他接引进了西苑,并且一路顺利的进入到了玉熙宫。 进了玉熙宫之後,姜褚先是闻到了一股药味,然後就见到了,正在伏案书写的天子。 姜世子很麻利的跪在地上,叩首行礼:「臣姜褚,叩见陛下!」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看了一眼姜褚,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开口笑道:「你这一路走走停停,倒是自在,再慢一些,年关都要过去了。」 「起来说话罢。」 姜褚站了起来,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笑道:「怎麽也是不敢误了年关的。」 他看着皇帝,犹豫了一下,问道:「皇兄现在龙体如何了?」 「不好不坏。」 皇帝笑着说道:「一时半会,估计还是死不了的。」 说到这里,皇帝指了指房间里的凳子,开口道:「自己坐。」 姜褚没有坐下,而是微微欠身:「东南市舶司的一些情形,臣弟详细汇报皇兄。」 天子「嗯」了一声:「你坐着说就是了。」 姜褚依旧站着,把州府以及松江府两个市舶司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皇帝听了之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淡淡的说道:「这麽说,两个市舶司的地方主官,都是陈清安排的人手了?」 姜褚微微低头道:「陈清跟臣弟说过这件事,他的意思是,市舶司刚成,需要地方官府尽力配合,这个时候用一些信得过的人,比较恰当。」 皇帝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姜褚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份文书,开口说道:「嵊山岛大捷的事情,皇兄大概已经知道了,这是嵊山岛的一些收获,陈清与赵部堂的意思是,从里头抽出来一部分,已抵掉造船的欠款,其余还剩下一百一十万两,明年开春,押送到凌京城来,给皇兄…」 「开销腾骧四卫。」 皇帝闻言,伸手接过姜褚递过来的文书,看了一遍,然後淡淡的说道:「陈子正还真是有本事,剿倭也能剿发财。」 「这笔钱…」 皇帝想了想,摆手道:「也不用千山万水送到京城里来了,先暂时存在东南,供他们支用罢,朕暂时…」 他声音平静, 「也还没有穷到,连自家亲军也养不起的地步。」 第四百三十五章 陈半城! 当今天子,是个志向远大的天子。 志向远大,他就不怎麽在意个人享乐,亲政之後也没有怎麽起宫殿,後宫嫔妃不过十来个人。因此,这些年内帑,他攒下了不少,虽然不一定够两万人编制的腾骧四卫开销,但是支撑个两三年,一点问题也没有。 所以他也不是很急着,要东南这笔钱。 问过了东南的情况之後,天子也站了起来,姜褚连忙上前,搀扶住他,皇帝摆了摆手,挣开了姜褚的搀扶:「朕没有事。」 他自嘲一笑:「只是这几个月,嘴里淡的没有味了。」 皇帝中毒之後,魏大夫给出来的清毒法子,除了用药之外,还有饮食方面,他要求皇帝尽量只喝绿豆粥,或者米粥,清淡饮食。 这样有助於排毒。 於是几个月来,皇帝便极少再吃其他东西,大多数时间都是绿豆粥和米粥。 只有偶尔身体支撑不住的时候,他才会吃一些肉类,而即便是这些肉类,也不再从大内御厨那里获取,而是在玉熙宫里,另弄了个小厨房。 正因为如此,皇帝半年时间,已经消瘦了许多。 而如今,姜褚也因为四下奔忙,瘦了许多。 本来这兄弟二人,都是那种胖胖的身材,现如今,倒是一起苗条下来了。 皇帝走了几步之後,扭头看着姜褚,问道:「说一说陈清吧…」 「说说他在东南都干了什麽,好事坏事都说一说。」 姜褚想了想,低头道:「皇兄,陈清干得好事,臣弟就不多说了,地方衙门还有北镇抚司,多半都已经报到皇兄这里来了,臣弟说一说陈清一些不大对的地方。」 「头一个,就是皇兄刚才说的,他安排了相熟的文官,进入州与松江府为官。」 「第二件事,臣弟觉得他有些不大对的地方,就是…」 姜褚微微低头道:「皇兄应该知道,陈清的岳丈是湖州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同时也开馆行医,名叫安仁堂,这段时间东南打仗,陈清便从这安仁堂里,采买了一些金疮药,以及浸了金疮药药粉的药巾。」「作为行军时候,以及应对倭寇时候的物资。」 「臣弟不知道具体花了多少银钱,但是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小数目,而且价格也不知道对不对。」皇帝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陈清,笑着说道:「你跟他陈子正,私交这麽好,怎麽反来朕这里告他的黑状?」 姜褚连忙说道:「皇兄,臣弟这不是告黑状,而是有什麽说什麽,在这件事情上,陈清的确做的不大对。」 皇帝背着手,闷哼了一声:「但却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是不是?」 「且不说有没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买这些东西也花不了许多钱,真要是派人去查,倒显得朕小气了。皇帝淡淡的说道:「他要真是贪钱,嵊山岛上缴获了那麽多现钱,怎麽也比卖金疮药来的多,来的快。」 说到这里,皇帝又琢磨了一番,继续说道:「东南还有北镇抚司的人,回头朕让人问一问,这个安仁堂的药粉药巾,到底好用与否,如果真是好用,到时候让三大营还有边军也备一些。」 「就算是朕给他陈子正的好处了。」 姜褚连忙低头,笑着说道:「皇兄英明。」 皇帝看了一眼外头的天气,低头盘算了一下时间,感慨道:「这个时候,陈清应该已经在湖州德清,一家团聚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堂弟,问道:「东南跑了这几圈,是个什麽光景?」 姜褚又低头,说了些东南风物。 天子听了之後,感慨了一番:「朕这一辈子,连京兆府都没有出去过,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一见你口中的东南了。」 姜褚连忙说道:「等皇兄身体好些了,臣弟陪着皇兄,巡幸江南,到那个时候东南的倭患,也应该彻底尽绝了,皇兄也正好能去看一看市舶司,是个什麽模样。」 天子自嘲一笑:「朕还有机会去吗?」 「有的,有的。」 姜褚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定然是有的。」 天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麽,只是沉默了一阵,便又问了些其他问题,到最後,他似乎是有些累了,这才开口说道:「朕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 「已经派人去汴州,问过皇叔了,皇叔还有皇婶,都点了头。」 「等你歇上两天。」 说到这里,皇帝又看了看自己的堂弟,笑着说道:「养得白净一些,就去跟那姑娘见个面,过完年就把婚事办了。」 「省得你以後埋怨朕,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姜褚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挠了挠头,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郭家的。」 天子淡淡的说道:「姑母的婆家侄女,比你小两岁。」 「朕让人去看了,生得不错。」 他又打量了一眼姜褚,笑着说道:「二郎如今黑了,和她倒还显得不怎麽搭配了。」 姜褚低头苦笑:「皇兄取笑了。」 两个人说了会亲事的事情,最後兜兜转转,又说回了东南,姜褚低着头,开口说道:「皇兄,福州那边天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他拍了拍姜褚的肩膀,默默说道:「你不要管了。」 「朕心里有数。」 姜褚低头:「臣弟遵命。」 「朕…有些累了,你先下去罢,过几日过年,你再到玉熙宫来。」 天子擡头看向玉熙宫外,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多少带了一些哀伤。 「今年这个年关,怕是要咱们兄弟俩一起过了。」 姜褚叹了口气,低头道:「臣弟…」 「一定来陪伴皇兄。」 就在年关将要来临,天下将迎来景元十四年的时候,另一边的陈清,已经回到了德清四五天时间。姜褚离开之後,他又指挥着水师,在海上打了几仗,都是小胜,到了腊月,他便从松江府返回德清,来陪伴家里人了。 只是松江府距离德清很近,因此陈清後发先至,当姜褚刚刚到京城的时候,他已经在德清,待了三四天时间。 此时,德清并没有下雪,还在淅沥沥的下着冬雨,陈清一只手抱着只有半岁的女儿,另一只手,正在与顾老爷一起下棋。 两个人下的是象棋,陈清棋力一般,但好在顾老爷也不怎麽样,两个人倒是棋逢对手,杀得有来有往。一局棋过半,陈清怀里的小白芷,嗷嗷大哭起来,陈清手忙脚乱,赶忙站起来又拍又哄,但是他带孩子一共没有几天,实在是没有什麽经验,弄了许久,最後还是小月,笑嘻嘻的从陈清手里接过了孩子。而陈某人,也尴尬地看了一眼远去的小月,又重新坐在了顾老爷对面,笑着说道:「这孩子,跟我一样,不怎麽老实。」 顾老爷笑着说道:「要是男孩儿,跟子正一样倒还好,但这是个姑娘,要是以後一直不老实,可不大好。」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碍事,不碍事,也没人能说她什麽。」 两个人继续你来我往的下棋,一场棋局终了,陈清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说道:「对了岳父,咱们家如今有多少田产,还有多少现钱?」 顾老爷一怔,随即想了想,开口说道:「田地这些年,我买了不少,大概有七八千亩地,但没有怎麽打理,都丢给老家的顾家人打理了。」 「现钱…这会儿拿出来个十几万两,应该不成问题,子正又要用钱的地方?」 顾老爷回答的很乾脆:「过了年,我就能把现钱给你送去。」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人家做官,都是挣钱,我做官,却哪有一直亏钱的道理?」 「我的意思是,岳父如果有闲钱,明年跟我一道去一趟松江府。」 顾老爷有些好奇:「我去做什麽?」 「买地,买宅子,买铺面。」 陈清笑眯眯的说道:「松江府的上海县,现在还是个不大点的小城,十几万两银子…」 「够买下来大半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根基小成! 掌控苏松一带,是陈清给自己定下的战略目标,既然是战略目标,那麽当然是要贯彻的。 如今的这个朝廷,各种制度已经相当完善,而且开国以来,哪怕是功劳最大的功臣,也不过就是国公,陈清以後,能混个侯爵,便已经是不容易。 即便是侯爵,也多半是流侯,而不是世侯。 而且,以朝廷现有的制度,绝不可能把任何一块地方封给他陈某人,也就是说,想要官方将这块地方直接划给他,是不现实的。 那麽,陈清就需要用别的手段,来控制这块地方。 官方不可能封给他,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手段,让官方替他的产权背书,这种手段,自然就是买卖了。任何一个朝廷,都必须承认个人财产的主权,否则天下立刻大乱,甚至改朝换代之後,新的朝代有时候也会承认大部分旧时代的主权。 各种契书,就是朝廷的官方背书。 那麽,陈清只要趁着现在这个当口,将上海县一些核心资产先一步控制在自己手里,将来做什麽事情,都会顺手很多。 当然了,光有钱有产权,是没有什麽用的,在这个官本位时代,单有这些只能成为一只肥羊而已。除了朝廷背书的产权以外,陈清还会控制苏松一带的核心产业,以及…黑白两道。 在陈清的规划里,徐伯清这个上海知县,将来会慢慢晋升为松江知府,而到了松江知府这个位置上之後,陈清就会想法子,把他长久的按在这个位置上,不再动弹。 这并不能算是一种打压。 徐伯清这人虽然有些本事,但是他的性格,不适合做京官,到了京城里,说不定什麽时候他的那张嘴就会得罪人,不如将他按死在松江府的位置上。 而且,松江府往後,权重必然越来越高,将来他这个知府的身份,说不定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未必就会委屈了他。 白道上,就是徐伯清为首的一些官员,而黑道上自然不必多说,就是穆家母女俩领着的南方白莲教了。此时,因为陈清先前给出去的许诺,穆夫人已经带着不少人手,进入到了松江府,并且打算让白莲教,在松江府以及松江码头上紮根下来。 往後,松江码头必然需要大量的人手,比如说码头的搬夫,水手,船家,还有随之而来的各行各业,这些相对底层一些的行业,也正是白莲教最如鱼得水的阶层。 这样,陈清就能从方方面面,死死地控制住他将来要经营的大本营,无论遇到什麽情形,都能够从容应对。 顾老爷听了陈清的话之後,摸了摸下巴,认真考虑了一番,然後问道:「有利可图?」 「自然。」 陈清笑着说道:「到最後,回报可能百倍不止。」 说到这里,陈清眨了眨眼睛,忽然笑道:「要不然,岳父您这两年再努力努力,给盼儿要个弟弟,将来我这个小舅子,或可以替我,打理松江府的这片家业。」 「百倍?」 顾老爷没有在意陈清後面一句话,而是愣愣地看着陈清,用疑惑的语气又问了一遍:「百倍?」顾老爷虽然是个大夫,但这麽多年,他更是一个合格的商人,立刻就听出来了,陈清话里的关键。他现在的现钱,就有十几万两,如果真有百倍的获益,岂不是说这些投入,将来会有… 上千万两白银的价值?! 把整个松江府卖了,也不值这许多罢? 陈清轻声说道:「一两年,三五年,自然是不会有这麽大进益的,短时间内估摸着也就是三五倍不得了了,但是岳父,这些产业是要长久拿在手里的,二十年,三十年,到我的下一代人,或者下下代人。」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顾老爷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感慨道:「看来,子正很看好朝廷弄得这个市舶司,也很看好将来的海运。」 陈清目光看着棋盘,低头盘算了一番,然後伸出五根手指:「未来至少五百年,这世间都是属於大海的。」 「如果不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将来漕运也可以变为海运,更快更省。」 「海上的商路,一定会越来越好。」 这是陈清在另一个世界已经见到的事实,自然完全没有疑问。 事实上,另一个世界的大明中期,整个世界就已经开始了大航海时代,轰轰烈烈的持续了整整五百年时间。 如今的大齐也是如此,在世界的另一端,大航海多半同样已经开始,区别就是,未来的大海,是谁来掌握主动权而已。 陈清要建立水师,要掌握苏松,便是为了这个。 华夏文明,是农耕文明,天生喜欢安定,与充满了风险的大海,并不怎麽契合,而陈清要做的是,从大海里拿到足够多的利益,同时让天下,见到这些利益。 天底下聪明人如同过江之鲫,只要给他们见到添头,闻到「血腥」,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涌入大航海之中。 到了那个时候,东南必然会逐渐腾飞。 这是长远的布局,也是陈某人给自己留下的许多条後路之一。 他之所以,要这么小心翼翼,除了有备无患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 即便是他,对於京城里的那场争斗,其实也没有什麽信心,毕竟皇帝现在…身体不太好了。不说因为中毒带来的寿命问题,皇帝的身体情况,还让他的情绪变得十分不稳定,做事也风格,也变得偏执暴躁。 如果他还剩下三五年时间,三五年时间,陈清不敢说自己有能力,应对文官势力。 如果皇帝还剩下十年时间… 那就更糟糕了。 恐怕皇帝自己,就会成为那条仰天咆哮的恶龙! 正因为这种种不确定性,陈清才需要把一切都安排好,然後从容进京,去应对那一场争斗。顾老爷只是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後轻声说道:「老夫这把年纪,生不生孩子便只能随缘了,小月…」「年後二三月,大概就要临盆。」 顾老爷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要是个男娃,长大一些,就让他跟在我身边,以後或可以打理松江府的产业。」 小月,是在顾小姐生产的时候,就确定怀了身孕。 因为顾家上下,都会一些医术,至少把脉是没有什麽问题的,因此小月的身孕发现的极早。估摸着过了年,再有一个多月,她才会生产。 陈清闻言,轻声笑道:「真要这麽来,也是好几年以後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说道:「对了岳父,这两天,家里会有应天的人过来…」顾老爷看着陈清。 陈清默默说道:「应天有一位穆姑娘,要进门给小婿做妾室,过完年便纳她进门,她家里人也会到德清来,过完年就让她给盼儿敬茶。」 顾老爷先是点头,然後笑着问道:「你同盼儿说了没有?」 「今天…今天就打算说。」 顾老爷站了起来,活泛了一下筋骨,然後笑着说道:「过完年,我跟你一道去松江府看一看,至於这应天来的女子,老夫倒不怎麽在意,毕竟男子汉大丈夫,纳几个妾室再正常不过。」 「但盼儿那里,还是要你自己去说。」 陈清默默点头,起身叹了口气:「说起来岳父大人大概不信,这个妾室,乃是陛下给安排的,小婿算「奉旨纳妾。」 顾老爷一怔,随即哑然一笑:「这话老夫信不信不要紧。」 说着,他摇头晃脑的去了。 陈清坐下来思索了一番,还是扭头回到了卧房,此时卧房里,顾小姐正抱着孩子,与小月说话。小月已经显怀,不过行动还是十分便利,偶尔也会抱一抱小白芷。 陈清站在门口,笑了一声:「盼儿。」 顾小姐擡头看了一眼陈清,轻声道:「夫君来了。」 她抱着孩子起身,走向陈清,见陈清有些支支吾吾,顾小姐轻笑了一声。 「夫君还没有想好怎麽跟我说?」 第四百三十七章 再造之恩! 一封书信,被顾小姐,展开在了陈清面前。 这是穆香君,写给她的书信。 信的内容不短不长,大概的意思就是,她要在应天筹备筹备,然後便到德清来,拜见家中主母。通篇书信,穆香君用词都相当谦卑,相较於寻常妾室,可能还要再低了一些。 陈清看了一遍,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问道:「盼儿什麽时候收到的信?」 「夫君回来之前。」 她看着陈清,轻声说道:「妾身一直等着夫君说这个事呢。」 一旁的小月,也看了陈清一眼,哼哼道:「难怪公子出门的时候,不让我跟着,这大半年时间,又在外头另找了个。」 陈清对着小月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麽,然後看着顾盼,轻声笑道:「这姑娘,盼儿是见过的。」「是,那时候跟着我们一起去的京城。」 顾盼看着陈清,轻声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些担心,这位穆姑娘」 陈清低眉,叹了口气:「是陛下安排的,盼儿大概知道,我这一两年在东南…」 顾盼默默说道:「权柄太重。」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让穆香君进咱们家门,就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 顾盼想了想,然後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前几天跟父亲闲聊,父亲还说,陛下十分相信夫君,现在看来,却也不是如何如何相信。」 「相信是一回事。」 陈清笑着说道:「用不用手段,则是另一回事,有些时候用一点这种大家心照不宣的手段,反而可能是另外一种相信。」 「毕竟事情放在明面上,要比放在暗处要强。」 说到这里,陈清搂了搂顾小姐的肩膀,轻声说道:「过完年到五六月份,我大概就要进京去了,夫人跟不跟我同去?」 顾小姐轻声笑道:「那自然是要去的,要不然过个一年半载,夫君又不知道把哪家女子领回家里来了。」 一旁的小月也跟着说道:「就是,去年姜世子在咱们家过年,还说起过他家有两个未出嫁的姐姐,说不定公子去了京城,没过多久,便被姜世子家里招作女婿了。」 陈清看了她一眼,哑然道:「别胡说,人家是郡主,如何能给我做妾室?」 顾小姐幽幽的说道:「说不定让你休妻续娶呢。」 陈清又抱了抱她,哄道:「盼儿放心,万万不会的,你夫君这辈子,与周王府也不可能有什麽姻缘了。」 陈清与姜褚的姐姐,必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其中阻力重重,哪怕没有什麽阻力,皇帝那里也不会同意因为一旦结了姻亲,陈清就跟周王府关系太近了。 以後,他大概率是要在京城,手握重权的。 而周王府,是实打实的皇室近支,虽然在法理上继承皇位的可能性极低,但…不是没有! 身为天子,自然要禁绝任何哪怕一丁点的可能。 更不要说,陈清已经已婚了,不可能再跟郡主成亲。 提起姜家,陈清也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他让小月先带着只半岁的小白芷出去,然後对着顾小姐低声道:「前几个月我去京城,陛下私下里跟我说,明年想让咱们俩,他看看宫里的几位皇子。」「也让宫里的人,看看咱们家的女儿。」 顾盼立刻大皱眉头:「什麽意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陈清咳嗽了一声:「陛下的意思是,可能要让咱们家女儿,与宫里的一位皇子成婚。」 他低声道:「而且…大概率将来的是储君。」 顾小姐惊得捂住了嘴巴,眼睛也睁的老大。 相比较穆香君要进门的事情,陈清说的这个消息,对於她来说,要震撼千百倍! 毕竟这个时代,夫君纳妾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再加上陈清也有本事,这个事没什麽不能接受的,只要家宅安宁,她甚至是欣然接受的。 但是自家的亲闺女,可能要进宫与储君成婚,也就是说…将来可能要当皇后! 这种事情,对於顾盼来说,还是太过震撼了。 「夫君,这…」 她喃喃道:「这能行吗?」 陈清轻轻拍了拍她的後背,默默说道:「孩子还太小了,这事我尽量推拒罢,毕竞朝廷即便要立储君,立太子,太子成婚,少说也是十来年之後的事情了。」 顾小姐这才稍稍放心了些,她犹豫了一番,还是拉着陈清的衣袖,轻声说道:「要是能推掉,还是推掉好了,皇宫大院,也没有什麽好的,进去了一辈子也休想出来了。」 「储君不储君的,也不甚要紧。」 陈清闻言,默默点头,轻声笑道:「好。」 「我知道了。」 数日之後,穆夫人带着白莲教的一些骨干,以及穆香君,一起来到了德清县。 然後,一家子很规矩的登门拜访,把该有的礼节都做足了。 而陈清这边,则是顾老爷帮忙,准备各样东西,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德清城里热热闹闹,一路吹吹打打,算是正经把穆香君,给纳进了门。 之後,两家人聚在一起,过了个年,年关之後,穆香君自然是留在德清跟着陈清一起,而穆夫人在初三这天,就要带着一众下属返回应天。 陈清设下酒宴,为穆夫人送行。 酒桌上,陈清坐在主位上,一众白莲教人,坐在两边,穆夫人则是坐在陈清左首第一位。 推杯换盏,酒足饭饱之後,陈清又一路把这一行人送出了德清县城,临别之际,穆夫人对着陈清欠身行礼,开口笑道:「松江府的市舶司,如今已经像模像样了,先前公子许下我们家十艘船免税三年,如今这十艘船,也已经在市舶司登记造册。」 「算在香君名下了,这就是香君的妆奁。」 穆夫人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清:「这孩子命苦,自小跟着我们一起流落江湖,只盼望公子能够好生待他。」 陈清抱拳道:「夫人放心,我一定好好待香君。」 「好。」 穆夫人又看了一眼自家的女儿,笑着说道:「你们加把劲,早日给我生下个外孙。」 她看着陈清,微笑道:「将来,公子要是不愿意当咱们的教主,我外孙儿却能当得。」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话,却又不怎麽像是玩笑,陈清一怔,也没有多说什麽,只是与穆夫人互相作别。送走了穆夫人一行人之後,陈清又带着穆香君,在德清城里转了转,买了些东西,还没有到正午,就有顾家的下人匆匆找来,见到陈清之後,这下人弯腰行礼:「姑爷,家里来了客人,要求见您。」陈清挑了挑眉:「什麽客人?」 「是老爷的熟人,好像是…好像是洪知县。」 陈清眉头舒展,看了一眼穆香君,笑着说道:「那的确是熟人了,咱们改天再逛,先回家去。」穆香君点了点头,跟在陈清身後,幽幽的说道:「再过些天,夫君就要离开德清了罢?」 陈清哑然:「离开德清,也是带着你,你怕什麽?」 穆香君这才又高兴了起来,跟在陈清身後,一路回了顾家大院。 两个人进了大院之後,穆香君便径直回了後院,去寻顾小姐说话去了,而陈清则是一路来到正堂,果然见到了洪敬。 只不过此时的洪敬,已经不再是德清知县了。 洪敬见到陈清,忙不迭的站了起来,对着陈清作揖行礼,几乎一揖到地。 「下官洪敬,拜见陈大人!」 陈清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然後看了一眼本来陪着洪敬喝茶的顾老爷,顾老爷笑着说道:「安仁堂里还有事情,你们聊,你们聊。」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慢悠悠的去了。 而陈清也是看着洪敬,笑着说道:「县尊怎麽还在德清?」 这会儿再说「县尊」,就分明带着调侃了。 洪敬连忙低头:「下官趁着休沐,回来收拾东西,顺便带上家里人,一道赶去州。」 他对着陈清,再一次低下了头。 「大人提携之恩,如同再造,下官永不敢忘。」 「因此…特来拜见大人!」 第四百三十八章 陈清的上海 这话并不是客气, 陈清的「提携」,并不是只帮洪敬上了一个阶,而是整整两个阶! 因为如果是正常升迁,哪怕他考绩很不错,一般也就是去府里做个通判,很难做到同知。 更不要说,洪敬没有什麽背景,他原本能不能升迁还很难说。 他洪老爷,曾经也是少年得意,二十多岁便中了进士,那个时候他心里想的是登阁拜相,想的是位极人臣。 然而现实相当残酷。 单单是在六部观政加上吏部补缺,就耗费了他几年时间,紧接着是一连两任知县,并且看不到什麽冒头的机会。 他在德清,已经是他的第二任知县,并且这个时候,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後面能不能升上去是一回事,即便能升上去,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等他做到知府的位置上,年纪便已经要四十多岁。 能不能升到省里,就很难说了。 而现在,他不仅做了州的同知,而且在州那位新主官没有到任之前,他主政州府差不多半年时间! 也是在他的任期里,州府市舶司落成。 更重要的是,他到州府上任的时候,当时还是浙江巡抚王祥在州府,临时处理州的乱局。也就是说,他是先从赵部堂那里得到了认可,又从王中丞那里,接过的州,一下子在两位大领导面前露了脸。 且不说这露脸有没有用,单说这两次露脸,对於县官来说,就已经是极其难得的机会。 而州的经历,将来也会写入他的履历之中,交到吏部那里。 原本职业生涯晦涩不明的洪老爷,被陈清轻轻一提,前途一下子光亮了起来,甚至有些前途无量的味道了。 这在官场上,无疑是莫大的恩德,尤其是洪敬这种,吃了近十年苦头的底层官员,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其中的份量! 陈清伸手扶住他,笑着说道:「世谦兄不必这麽客气。」 两个人一前一後坐了下来,陈清看着他,缓缓说道:「「归根结底,还是世谦兄自家有本事,不然赵部堂那关便过不去,赵部堂虽然与我有旧,但绝不是徇私的性子,而且前些日子我听世子说起过州的事情,世谦兄在州府的差事,当得极好。」 陈清顿了顿,又微笑道:「要不是吏部的规矩卡在这里,我看朝廷也没有必要派什麽州知府,世谦兄直接就可以做这个知府了。」 洪敬连忙摇头:「万不敢当,万不敢当。」 他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新任的周府尊,比下官有能力多了,下官跟在周府尊手下,学到了不少。」陈清又问了几句州府的事情,然後话锋一转,微笑道:「世谦兄家里的公子,这趟也要接到州去?说起来还是从前,在县衙见过几回,从我去京城之後,便没有见到了。」 「令公子现在如何?读书可成了麽?」 陈清刚到德清的时候,没少求洪敬办事,一来二去,跟洪敬的那个儿子也颇为熟识。 洪敬苦笑道:「有劳大人挂念了,逆子读书未成,如今十三岁快要十四岁了,连童生试也没有过。」陈清摇头感慨道:「十四岁便指望考学,世谦兄对令公子要求太高了。」 「这话给那些四五十岁的老童生听了去,恐怕气也要把他们气死了。」 说到这里,陈清话锋一转,微笑道:「再说了,令公子将来即便考学不成,也不是没有出路,世谦兄如今平步青云,将来封妻荫子想来不难。」 听陈清这麽说,洪敬目光流转,他微微低头道:「非有大人提携,否则下官一辈子也休想了。」两个人都是话里有话,而显然洪敬相当懂事,也给了陈清相当正面的反馈,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是相视一笑。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市舶司,将来朝廷一定会越来越重视,如今东南只有州还有松江府两个市舶司,世谦兄好生经营州。」 「将来,定然前途无量。」 洪敬直接站了起来,对着陈清低头,拱手道:「下官,先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其中很多关窍都不大懂,还希望大人将来,不吝赐教。」 陈清笑眯眯的说道:「我连亲民官也没有做过,能指点世谦兄什麽?」 「大人的眼界见识在这里,下官是相信大人的。」 洪敬擡头看了陈清一眼,又低声道:「凡是大人的指点,下官…」 「一定照办。」 两个人再一次对望了一眼,只这一次对望,便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一场权力的交易,在无声无息间,已经悄然完成。 正月初十,陈清告别顾小姐还有已经怀孕八个月的小月,带着老丈人顾绍,还有新纳的妾室穆香君,以及一众北镇抚司成员离开德清。 离开德清之後,头一个要去的地方,当然就是松江府了,陈清在松江府花了太多精力,也投注了太多资源,必须要尽快把松江府的布局完成。 众人一路坐车,差不多用了七八天时间,才赶到松江府,到了松江府之後,他们甚至没有去府城,而是直接来到了上海县的县城。 进了上海县之後,陈清找了家客店,把众人安顿下来,睡了一个晚上之後,第二天一早,他对着顾老爷正色道:「岳父大人今天,就可以在这城里到处走走看看了,只要合适的地方,都可以考虑买下来。」「价格什麽的,不必考虑太多,要紧的是尽快吃下来。」 「城外的一些地方,只要位置不错,都可以买下来。」 陈某人想了想,微笑道:「至於具体买哪里,岳父自然比我知道的多,我也不多说什麽了,我只说最後一句。」 「这里将来…」 「大约能成为应天府那样的地方。」 这一句话,份量已经足够重,顾老爷默默点头,正色道:「好,一会儿我就四处走走看看。」叮嘱完顾老爷之後,陈清正准备去上海县衙转一转,他还没有来得及走,穆香君便已经拽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道:「夫君,你刚才跟顾老爷说要买什麽?」 陈清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你怎麽知道的?」 他刚才跟顾绍说话,可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而是说的悄悄话。 穆香君轻声笑道:「妾身走过江湖,会听墙根很奇怪吗?」 她拉着陈清的胳膊,将陈某人的整个胳膊,都抱在了怀里,陈清只觉得胳膊上一阵柔软,当即看着她:「我是让岳父去买这里的房屋土地。」 穆香君眨了眨眼睛,问道:「妾身能买吗?」 陈清无奈道:「你跟着凑什麽热闹?」 穆香君目光转动:「我让我娘亲,还有我舅舅,在这里也买些宅田。」 「夫君有这样的好事,也不想着妾身家里。」 她轻声道:「亏的妾身一路上诸般伺候你。」 陈清听了这话,也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家要是有钱,也买些就是了,但是不要太张扬,免得将来朝廷追查,面子上过不去。」 穆香君笑着说道:「朝廷要是追查,顾老爷那里岂不是更好查?」 陈清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麽:「罢了罢了,随你就是。」 「我还有事,晚上再跟你说。」 穆香君掩嘴一笑:「妾身身子不方便,晚上可不跟夫君说了。」 陈清瞥了她一眼,无奈摇头。 这女人,成婚之後,变得愈发大胆了,很多顾盼绝说不出来的话,她更是张口就来。 陈某人背着手,一路走到了上海县的县衙,通传之後,很快就顺利地进了县衙里头。 紧接着,他就见到了已经在这里做了几个月县官的徐伯清。 陈清笑着抱拳道:「见过县尊。」 徐伯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上前拱手还礼,苦笑了一声。 「大人莫要取笑我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硬刚! 「先生这几个月,在这里感觉如何?」 两人落座之後,陈清看了看给自己倒茶的徐伯清,笑着说道:「多年梦圆,感觉不错罢?」「感觉差极了。」 徐伯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搜了搜自己的眉心,一脸苦恼:「从前觉得,做官无非也就是处理一些文书,我以前给人家做过几年师爷,想着处理文书,也并不是什麽难事,谁知道…」 他叹了口气:「这亲民官,还是太难做。」 亲民官,就是直接管理接触百姓的官。 他自己喝了口茶,一脸无奈:「一个月到头,倒有半个月在外头,住不到县衙里。」 陈清抿了一口茶水,「啧」了一声:「这茶不错,先生做了官,果然阔绰了。」 徐伯清幽怨的看了看陈清:「这还是我给大人做幕僚的时候,从大人那里拿的…」 陈清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没想到先生手脚还不怎麽干净。」 徐伯清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说道:「大人几时到的上海?」 「昨天下午。」 徐伯清看着他,问道:「见到城外那些零星的棚屋了吗?」 陈清摸了摸下巴,点头道:「先生的意思是,这县城已经装不下了?」 「嗯。」 「我做了这县官之後,松江港的确如大人预料的那样,新来了不少人,这些人大部分在松江港那里生活,市舶司的人出面给他们搭建了棚屋。」 「还有一部分,就到了县城这里来,这县城太小,装不下这许多人,他们便只能住在城外,这大冷的天。」 徐伯清低头叹气道:「着实不好受。」 「还有松江港那里。」 他苦笑了一声:「松江港就在上海县治内,市舶司的品级又高过我们县衙,一遇到什麽事情,便招呼我们过去处理,三个月时间。」 徐先生摇头道:「三个月时间,光是松江港那里打架斗殴,就有几十起了,我在那港口,都跟着住了十来天。」 「这些还只是寻常的事情,其他各种事情,纷繁错乱,如同乱麻一样。」 徐知县默默叹气:「跟别的县,根本就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才让先生来做这个知县。」 陈清笑着说道:「松江府还有州府,乃是大齐新政最要紧的两个地方之一,我的想法是,让先生长久的在这里主政下去。」 说到这里,陈某人顿了顿,又说道:「先生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一点好处没有,松江府将来地位擡升,先生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而且将来松江港繁华起来。」 「来给先生送礼的人,也一定会络绎不绝,到时候先生也不用统统拒之门外,可以适当的收一些嘛。」徐伯清皱眉:「下官是读书人,如何能收受贿赂?」 陈清低头喝茶,然後正色道:「人心复杂得很,有些事情你不收钱,他们反而不放心,不踏实。」「只要不掠之於民,我觉得没有什麽问题。」 陈某人笑着说道:「我要的是能做事的官,而不是什麽圣人。」 见徐伯清露出询问的目光,陈清正色道:「先生放心,我在朝廷里一天,没有人会因为这个事情查你,出了任何事情,我替你担待了就是。」 徐伯清也喝了口茶水,脸上露出来一个笑容:「那要是大人将来不在朝廷里了呢?」 「那就更简单了。」 陈清嗬嗬笑道:「我不在朝廷里,先生就完全不必考虑这些问题了,因为那个时候…」 「先生这个差事,大概率是保不住的。」 徐伯清脸色一黑,随即叹了口气:「那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家还能活命否?」 「能活,能活。」 陈某人泰然自若:「我已经有了许多准备,到时候,一定保全先生一家。」 他笑着说道:「大不了,就不在朝廷里干就是了。」 徐伯清脸色大变,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陈清:「不在朝廷里干,那在哪里干?」 陈清眨了眨眼睛:「不在朝廷里干,自然就是不干了,还能在哪里干?」 「先生又胡思乱想了。」 徐伯清这才呼出一口气,他摇头道:「总觉得大人话里有话。」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又问道:「大人几时进京?」 陈清低眉,盘算了一番,然後开口说道:「我家中有个侍妾,估计下个月要生产,我夫人要留下来照顾她一个月时间,最少要三月四月,夫人才能动身北上。」 「我夫人坐车先行一步,我们这里,差不多五六月份,便可以动身往京城去了。」 徐伯清有些好奇:「尊夫人照顾侍妾?」 「那是我夫人的丫鬟,两人自小算是一起长大的。」 徐伯清这才点头,然後微微摇头道:「要是刚生下来的孩子,暂时还是不要出远门的好。」「嗯。」 陈清点头,默默说道:「到时候,只有我夫人还有女儿一起北上,其他人,还留在德清,等孩子大一些了再北上不迟。」 徐伯清缓缓点头,两个人又聊了聊这个上海县的事情,陈清低眉道:「这里,将来定然是要扩城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件事,也最好是在先生手里做成。」 徐伯清点头,然後他看着陈清,感慨道:「一两年时间,大人的布局,便已经快要一一应验了。」他感慨的说道:「往後,整个东南恐怕都要摩挲在大人手中。」 与洪敬不一样的是,徐伯清曾经给陈清做过差不多一年时间的幕僚,这一年时间里,他帮着陈清整理文书,乃至於一同定计谋划,他掌握了很多洪敬不可能掌握的信息。 自然也能推想出一些洪敬想不到的事情。 陈清摆了摆手,正色道:「先生你的想法不对劲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来东南是来平乱,戡定一方,造福一方生民的,怎麽被先生说的,我陈某人倒像是别有用心了?」 他低头喝茶道:「过几年,苏松一带给朝廷的赋税至少翻倍,那个时候先生就能明白,我陈子正的赤胆忠心了。」 徐伯清只是笑了笑,然後伸手,给陈清添茶:「大人的赤胆忠心。」 「下官早就见识到了。」 就在陈清在上海县与徐知县布局松江府将来的时候,另一边的京城里,正月十六的第一次大朝会,也如期举行。 按照朝廷规定,新年休沐十五天,也就是上元节之前,各个衙门都不用上班当值。 而正月十六这天的朝会,便是新的一年第一次大朝会,也就是朝廷正式开始运转的头一天。这天,皇帝陛下披了一身厚一些的衣裳,面无表情的坐在主位上,接受着文武百官的叩拜。众人叩拜行礼之後,皇帝擡了擡手:「都起身罢。」 文武百官纷纷起身,皇帝扫了一眼众臣,缓缓说道:「诸卿有事启奏否?」 文武百官纷纷出班,陈奏情事,不少事情因为压了半个月,的确已经有些紧急。 皇帝一一听了,一直到晌午时分,文武百官渐渐不说话了,皇帝才缓缓说道:「诸位卿家的事情,都差不多了,接下来,朕还有一件事情,要跟诸卿说。」 皇帝话音刚落,大殿里鸦雀无声。 突然,文武百官之中,京兆尹顾方出班,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臣有大事奏陈,俯请陛下恩准!」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方,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顾卿且等一等,朕先说完朕的事情。」顾方跪在地上,两只眼睛已经一片通红:「陛下,这事…这事该臣先说!」 皇帝知道他要说什麽,只是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然後声音重了些:「你先下去。」 顾方低着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开始流泪。 这个时候,众人都觉察到了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皇帝却面无表情,缓缓开口:「前两年,朕下旨清丈全国土地,如今,已经七七八八了,接下来…」「朕要宣布另外一件大事。」 第四百四十章 天子的姿态 皇帝说完这句话之後,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扫了一眼堂下的文武百官,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方。 顾方身子微微颤抖。 顾方虽然是最近才进入权力中枢,但是为官也十好几年了,他非常清楚朝廷里的一些潜规则。比如说眼下这种情况。 皇帝想要把摊丁入亩的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在这大朝会上公布。 但相同的一件事情,其实可以有许多种方式来做,比如说皇帝要推行摊丁入亩这件事,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朝臣来提这个事情。 朝臣提出来,皇帝再询问其他文武百官的意见,然後通过一些朝堂上的手段,想方设法让这件事推进下去。 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旦功成,自然就是天子的功劳,至少一多半是天子的功劳,而一旦这个国政出现什麽问题,或者说推进不下去了,皇帝也可以把责任推给提出来这件事的朝臣。 可以推个乾乾净净。 哪怕朝廷里的「反对派」知道这件事是皇帝的主意,他们也不会把这件事上升到皇帝本人身上,只要斗倒了提出来这件事的朝臣,让皇帝熄了念头,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样做,才是朝廷里一个正常的流程,古往今来,只要是合格的皇帝,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麽做的,皇帝们很有默契的遵循着这样一个原则。 那就是非必要时刻,他们不在可能会带来巨大争议的事情中下场。 他们只做裁判,通过他人来体现自己的意志。 毕竟皇帝这个职位是永久的,他需要让自己在政治上也永远不倒。 这也是顾方,抢着要说的原因,他还是想要把这个巨大无比的责任给扛下来,哪怕他心里清楚,他自己根本是扛不住的。 一旦他说出来,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人群起而攻之。 此时此刻,顾府君跪趴在地上,因为惶恐和担心,身子一直微微颤抖,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帝神色平静,继续说道:「各省新报上来的田亩数目,内阁还有户部以及相应朝臣,都已经看了。」「触目惊心。」 天子低眉道:「被瞒报隐没的田地,朕就不说了,被士族大户虚报的,朕今日也不想多提,朕只说一件事。」 「仁宗皇帝时,清丈田亩,大齐是四百六十万顷地,彼时天下,约有五成多田地,是佃户耕种,先帝朝时,未曾清丈田亩,这一次朕清丈田亩,远一些的省份还没有报上来,就按照报上来的省份核算。」「其他没有报上来的省份,算作与从前一样。」 皇帝沉声道:「即便如此,也有五百四十多万顷地了,而朕这一朝,五百四十万多万顷地,已经有六成多,近七成土地,是佃户在耕种!」 「江南浙直两省,都在七成以上!」 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众臣,面无表情。 群臣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场众人都是聪明人,很多人听到这里,已经猜出来皇帝接下来要说什麽。 「田地兼并至此,朝堂诸卿,户部十几个清吏司,都浑然不觉。」 皇帝冷笑了一声:「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他看了看这大殿里的臣工,:继续说道:「毕竟这天底下的地主…」 皇帝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想说,天底下的地主,恐怕大半都在这里,只不过这话有些太偏激,哪怕他已经决心跟这些朝臣斗上一场,也还是没有把话说的这麽死。 「土地兼并日甚,这天下一多半耕农,都不是在给自家耕种,一年收成交了租子,租子里还要包了田税,便只剩下口粮了。」 「这样的世道。」 皇帝低眉道:「诸卿都藏着掖着,装作不知道,是指望着年年风调雨顺吗?」 皇帝的意思很简单,这种情况之下,如果年年风调雨顺,那麽佃户还能有条活路,勉强过活,但是这些佃户,本质上已经失去了任何避险能力。 一旦出了任何天灾人祸,他们几乎立刻就会「破产」,即便不破产,也一定会负债。 这便是天下的动乱之源。 见还是没有人说话,皇帝看了一眼内阁,内阁几位阁臣之中,王翰深呼吸了一口气,站了出来,对着天子低头道:「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皇帝淡淡的说道:「朕还没有说完。」 他看向群臣,不再罗嗦废话,而是沉声道:「考虑到各省情状,真要是再装做什麽也没有看见,什麽都不知道,那真是白做了这大齐的天子了。」 「谢相公。」 皇帝喊了一声,谢观应声出班,低头道:「老臣在。」 「从今年开始,将天下各省丁税摊入田税,没有土地的佃户,不再缴纳丁税,也不必承担徭役。」皇帝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给内阁十天时间,尽快拟定章程,下发各省府州县,在文书里要说清楚,说明白,这是要给天下无田无产之人免税,如若有人…」 「如若有人,敢把这多出来的丁税,摊入佃租里。」 皇帝拍了拍龙椅的扶手,沉声道:「各地佃户可以直接向官府举发,一旦查实,重重惩处,另奖赏举发之人相应租种土地。」 谢相公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低下头,开口说道:「陛下一片爱民之心,老臣感佩万分,但…」 「陛下,此乃席卷天下的大政,臣以为,似乎不应该这麽着急,可以适当的缓上一缓。」 皇帝挑眉:「怎麽缓?」 谢观低头道:「或可以选一二州府试行。」 「好啊。」 皇帝面色平静:「那就从绍兴府开始试行,谢相以为如何?」 谢观就是绍兴府人。 如果这个政策,从绍兴府试行,别的不说,绍兴府地方上的士族地主,恐怕第一个就要把这位绍兴宰相骂个半死了。 谢相公面露难色。 皇帝扫了一眼朝中臣子,面无表情道:「此政,毫无疑问,乃是利民之政,诸卿谁还有意见?」一句利民之政,就已经定了性,这个时候谁出来反对,谁就是广大百姓的敌人。 皇帝面色平静,又说道:「今天是大朝会,诸位有什麽意见就在这里说出来,过了今天便不再提这个事情,谁再说,朕便要不客气了。」 陆彦明陆相公出班,跪伏在地,低头道:「陛下,天下一十四省,亿万生民,朝廷一纸文书,到了地方上,便是千丝万缕的事情,臣也以为,这事不宜太急,应当…」 「等一等。」 他低头道:「今年已经开年,此时政令下发到各省,恐怕要一两个月,到时候夏粮都要准备徵收了。」「陛下骤然更改税政,事先没有与内阁,与户部有任何商议,内阁户部,都没有半点准备」「此时贸然施行,恐怕会有种种问题产生。」 「种种问题…」 皇帝看着他,问道:「陆相说,什麽问题?」 「恐怕会让地方税政混乱…地方上的税,一般都是县衙推给下面的乡里来做,这摊丁入亩,怎麽个摊法,要摊多少,都还要详细汇算,不能有差错,否则税政,必然大乱,今年户部的差事,便没有办法干了。」 陆彦明就是户部出身,他是户部尚书任上,升入的内阁,如今在内阁里,也是主要负责协调户部有关的事情。 因此他的发言,也算是有理有据。 天子脸上露出来笑容:「所以朕,给了内阁还有户部十天时间,陆相如果觉得十天不够,那就半个月。」 「半个月之内,朕要看到具体的章程,然後再下发下去,至於今年的税收。」 皇帝面无表情:「就按新税来收。」 「那些想要从中渔利的,只要能够瞒过朕,瞒过朝廷,那户部收上来多少…」 「朕就认多少。」 第四百四十一章 千金买马骨 皇帝态度太硬,一时间朝堂上寂静无声,没有人再敢站出来说点什麽。 毕竟眼下的情况,这些京官们个个清楚,魏国公徐英亲如今正在提督京营,天子的腾骧四卫,已然初见规模。 而且就驻紮在京城城外。 城里,本来这些年北镇抚司已经有些软了,但如今又有了个东缉事厂,再加上仪鸾司的陆纲,是实打实的天子死忠。 皇帝,已经全面掌控了京城。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才敢在朝廷里,这样「大声」说话。 陆相公擡头看了一眼天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也是朝廷里的老人,经历过杨相公持国秉政,张太后持印落章的时期,那个时候的皇帝陛下,如同一个乖宝宝一般,天真无邪,甚至还带了些「可爱」。 朝臣们怎麽说,他就怎麽办。 赵孟静得罪了杨相公,朝廷里还没有公议,皇帝就直接让北镇抚司,将赵孟静下了诏狱。 然而…这才几年时间过去? 想到这里,陆相公又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天子,心中更加复杂。 如今,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已然变成一头爪牙锋利的大龙了! 陆相公扭头,看了一眼户部的裴尚书,裴尚书也注意到了陆相公的目光,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最後看到了在御阶旁站着的太监冯忠,还是叹了口气,没有站出来说话。 冯太监这段时间,在京城里相当疯狂。 三品以上的京官,死在他手里的就有两个,还有一个至今关在诏狱里,生死不知,尤其是户部的田侍郎死的相当凄惨。 如今整个户部上下,都有些畏惧东厂,裴尚书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 这跟从前,是大不一样的。 如果是从前的朝堂,这会儿大臣们尤其是那些言官们,恐怕已经跳出来,口水乱喷了。 但是此时的朝廷里,气氛不一样。 大家都能明显的感觉到,皇帝的状态有点不大对劲,尤其是在上一回腾骧四卫事件里,皇帝硬生生杖毙了好几位言官之後,大家对於皇帝就又生出了些许畏惧。 现如今的朝堂,很多人已经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说话了,这对於皇帝来说是一件好事,同时也是一件坏事。 没有人敢说话,意味着言路闭塞,意味着皇帝,有时候就听不到不同的声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随时看 】 但是此时此刻,对於大齐的景元天子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情,因为他的时间,未必就有多少了。而且…这件事在他看来,也没有什麽不对的。 见没有人说话了,皇帝站了起来,淡淡的说道:「既然都没有意见,那今天就到这里,内阁,户部还有相应的职司衙门,你们聚在一起,好好商议商议罢。」 众臣都跪拜下来,叩首行礼。 皇帝起身,背着手走下御阶,最後看了一眼站在朝堂最前面的姜褚,姜褚会意,跟在皇帝身後,一路来到了乾清宫的後殿。 进了後殿之後,姜褚很懂事的上前,主动搀扶住皇帝,皇帝也没有挣开他,被姜褚扶着,来到了软榻上。 新年头一次大朝会,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时辰,从早上一直到了午後,是相当耗费心神的。 如果是从前,皇帝当然能坚持得下来,但是现在,也不知道是那毒药的作用,还是心理暗示,皇帝的确比从前虚弱了不少,这会儿已经觉得身心俱疲。 坐在软榻上,喝了几口水之後,他才缓过来了一些。 姜褚看着他,低声道:「陛下一番话,压的那些朝臣一句话也不敢说,比从前更加厉害了。」「那是因为事发突然。」 皇帝低眉道:「摊丁入亩这个事情,朕只跟二三人说起过,这二三人不曾泄出去,再加上今日,朕算是突然发难。」 「那些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否则这会儿,朕恐怕已经要调仪鸾司的人来控制局面了。」 他看着姜褚,自嘲一笑:「刚才,朕看到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朕要是走的慢一些,那些人多半立刻就要开始唇枪舌剑。」 朝堂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两榜进士出身,这些人里或者才学深厚,或者思维敏捷,一时半会有些懵,但是很快他们就能想出来一堆反对的理由。 所以皇帝,才会果断散了朝会。 这也是一把手的好处了。 一把手的权力有很多,但有时候最大的权力,往往是在开会上,他们能决定什麽时候开会以及什麽时候不开会,再有就是决定开会的时候,商议什麽事情。 姜褚给皇帝添了茶水,轻声叹了口气:「刚才臣弟在朝会上,看到顾府君的神情了,这个事情,皇兄刚才干脆让顾府君说,其实也是合适的。」 「让他说,就是要他死。」 皇帝接过茶水,低头喝了口,然後淡淡的说道:「一个杨元甫,就有几十万亩田地,那谢季恒又有多少田地?」 「陆彦明,郭正,裴符,贺秋道他们呢?」 皇帝闭上眼睛,默默说道:「这事情,只有朕亲自提出来,才有机会做成,其他人的话」 「陈清这样的亲军可以,要是顾方那样的两榜进士,方方面面,很快就把他给压死了。」 听皇帝提起陈清,姜褚开口说道:「说起来,陈清今年也就该回到京城来了,也不知道他把东南料理好没有。」 皇帝看了一眼姜褚,笑着说道:「你跟朕打探消息呢?」 姜褚连忙说道:「臣弟哪敢,就是听皇兄提起他,随口说了一嘴。」 皇帝淡淡的说道:「他这会儿,应该才回松江不久,嵊山岛之後,他就没有亲自参与剿倭的海战了,说起来,倒是秦虎秦穆这两个人,在东南大放光彩。」 「如今,东南的人称他们做二秦,唤秦穆叫秦将军,秦虎叫小秦将军。」 姜褚微微低头,笑着说道:「这两个人,都是皇兄的嫡系,说明皇兄用人得力。」 天子低眉道:「是啊,这两个人一个是朕派去南方的浙江都指挥使,另一个则是朕的禁卫出身。」他低头喝茶:「说不定,是他陈子正故意安排,给朕脸上贴金呢。」 姜褚笑着说道:「陈清哪有这等心机?」 天子瞥了他一眼,姜褚眨了眨眼睛,不敢说话了。 皇帝陛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开口说道:「今日之後,京城里多半又要乱起来了,你後面就不要再乱跑,也不要再随意见人了。」 姜褚立刻低头:「是,臣弟一个也不会见了。」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道:「你说,陈清回来之後,朕该给他什麽封赏?」 姜褚想了想:「北镇抚司镇抚使?」 天子淡淡的说道:「他不是早已经是了?只是差个名头而已,镇抚使的位置,朕给他留了很久了,朕问的是其他赏赐,朕先前答应他,要给他个爵位。」 姜褚想了想,笑着说道:「那就给他个流爵就是了,封他个伯爵。」 天子想了想,低眉道:「世伯罢。」 姜褚有些吃惊:「皇兄也太厚爱他了。」 皇帝把茶杯放了下来:「一方面,东南的功劳的确很大,朕不能太小气了,另一方面,也算是千金买马骨了。」 「後面,朕还要更多像陈清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皇帝看向远方,继续说道:「可惜的是无军功不得封侯,不然便给他个流侯也没有什麽。」东南剿倭,算不算军功很难说,处於模棱两可。 但陈清并不是领兵的主帅,是绝算不上什麽军功的。 说到这里,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看了一眼姜褚,默默说道:「你的婚事,定在了五月,你给陈清写封信。」 「让他回来参加你的大婚。」 这就是在给陈清定下回京的确切时间了。 姜褚自然能明白皇帝的意思,他没有犹豫,立刻低头行礼。 「臣弟遵命。」 第四百四十二章 张良计与过墙梯 姜家哥俩还在後殿闲聊的时候,朝堂上,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文渊阁门口,挤满了朝廷的文武百官,都想要进内阁里,向诸位相公们,问个清楚明白。 一时间,文渊阁挤了个人满为患。 户部的裴尚书,也被挤在人堆里,他一阵呼喝,才挤开了人群,成功进了内阁里,见到了正在说话的四位相公。 见裴尚书走了进来,谢观叹了口气,指着一把空置的椅子,开口说道:「功达兄来了。」 如今的户部尚书姓裴名业字功达,虽然位次比内阁阁臣低一些,但是资历相当老。 内阁之中,如今兼掌翰林院的陆相公,原先是户部尚书出身,但是陆相公做户部尚书的时候,裴尚书并不是他的下属,而是工部尚书,要论年纪,裴尚书比如今内阁的几位相公,都要年长一些。裴尚书规规矩矩的对着谢观拱手行礼:「下官见过谢相。」 「见过诸位相公。」 几位相公也都拱手还礼,称了一声「功达兄」。 众人都落座之後,裴尚书看向众人,叹了口气:「现在外头挤成了一片,下官这把老骨头,差点就没能挤进来,诸位相公,这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往後到底又是怎麽个章程。」 「内阁事先,怎麽连点风声也没有?」 陆彦明大袖底下的拳头握紧,他看着裴业,皱眉道:「刚才在朝堂之上,原本该你们户部说话的,结果陆某站出来争了半天,到你们户部,却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又来这里问我们章程,我们要是有章程,今天哪里会这样猝不及防?」 裴尚书无奈说道:「户部的情况,陆相又不是不知道,前段时间东厂捉了田维殷,三天便死在了东厂的诏狱里。」 「这个时候,内阁不说话,我们户部怎麽说话?」 田维殷是户部左侍郎,死在了诏狱里之後,现在已经定了罪过,天子判了抄家。 於是乎,原本相当兴盛的一个田家,几个月时间,便几乎灰飞烟灭,这会儿已经家破人亡了。裴尚书摸着自己下颌的胡须,看向几位宰相,声音有些沙哑:「户部不止死了一个田维殷,十几个清吏司的郎中,这段时间就有三个被东厂给拿了,员外郎也有两个。」 他看着谢观,无奈道:「谢相公,这种情况,户部还怎麽跟陛下硬顶?」 谢相公这会儿正在喝茶,闻言默默说道:「这几个月,的确是户部的官折损最多,原先咱们就应该瞧出一些不对劲的,看来那个时候,陛下就已经在为摊丁入亩做准备了,陛下选定的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谁都听得明白,他的意思是田维殷之後,新任的户部左侍郎张洵,大概率便是陛下属意,用来推动摊丁入亩的人选了。 谢相公沉默了一番,看向裴尚书,问道:「这会儿不在陛下面前,在我们面前,功达兄对摊丁入亩怎麽看,总应该说了罢?」 裴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水,他叹了口气:「下官还有什麽可说的?此时说什麽都是不对的,下官现在,只想乞骸骨归乡,辞了户部的差事。」 陆相公皱眉:「这个时候,裴兄还想走脱?」 郭相公也叹了口气:「功达兄这话,确实不太对,咱们就事论事,有什麽说什麽,要说乞骸骨,这麽大一个事情丢下来,我等阁臣,恐怕都是想乞骸骨的。」 「走的掉吗?」 谢观刚想说话,却听得门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他心里恼火,低喝道:「谁再在外头吵闹,统统记名字下来,交给吏部去,人人给记上一笔!」 他这句话一出,立刻就有小吏,出去传达,不多时门外的吵嚷立刻消停了下来,众人不敢在文渊阁久待,都灰溜溜的走了。 内阁立刻安静了下来。 裴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还是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户部反正是不敢说话了的,几位相公拿主意就是了,相公们让我们户部怎麽干,户部就怎麽干。」 「下官既然运气差,身在如今这个位置上,大不了就把这一把老骨头扔在这个差事上头。」「怎麽是我们说的怎麽干?」 谢相公皱眉,默默说道:「是陛下已经吩咐下来,咱们这些臣子,只能照办,遵奉陛下的旨意。」「户部不能这样推脱,要说具体的章程。」 裴尚书没了办法,只好开口说道:「要说章程,那麽简单,传令给各省府州县,去年朝廷收多少税,今年还要收多少税,只是把去年的丁税,按照各户田地数目均摊下去就是了。」 「自耕农,还是与去年一样。」 「区别就是,地主大户多收一些,至於那些佃户…」 「说是要少收一些,但是到了地方官府那里,却未必肯少收,朝廷离他们远着呢。」 「一百多年的成例了,不是朝廷一纸文书发下去,就能改得动的。」 谢相公闻言,目光转动。 「改不改得动也要改,就按照陛下的意思,给各省府州县发下文书。」 「再派人布告下去。」 「文书今天咱们就起草,差不多了就交给陛下御览。」 相公们都是聪明人,这种大政能不能政令通畅,还是很难说的事情,但是显然,他们并不跟皇帝一条心,只想着抓紧把差事办了了事。 至於底下的人怎麽干,会不会带来什麽负面影响,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愿意去考虑,也不愿意去周全。 这其实,也是一种阳奉阴违,等着看皇帝的笑话。 谢相公这话说出来之後,众人都纷纷点头,大方向定下来之後,裴尚书也松了口气,他走之前看向几位相公,问了一句。 「诸位相公,陛下这大半年时间,性情大变。」 「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几位相公互相看了看,都很有默契的闭口不语。 天子的身体状况,是国家大事,而当今天子的身体状况,更是不可言的禁忌,便是私下里,他们都未必敢说,更不要说是公开场合了。 裴尚书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起身拱手离开,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小厮急匆匆走了进来,跪倒在谢相公面前:「相…相公,冯公公来了!」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不过还是很快,把执掌东缉事厂的冯忠,给迎了进来。 冯忠走了进来之後,先是看了一眼众人,然後规规矩矩的低头行礼:「见过诸位大人。」 众人也都是拱手还礼:「公公客气了。」 冯太监扫了一眼众人,最後还是把目光,放在了谢相公身上,他笑着说道:「谢相,陛下让奴婢来向您传个话。」 谢观微微低头:「臣恭听陛下囗谕。」 冯太监咳嗽了一声,沉声道:「陛下说,请谢相公与诸位相公,把景元十年以及景元十三年中试,至今还没有补缺的进士整理出来,与户部一起,今年上半年,把他们统统外放出去。」 「一十四个省,每省均分。」 谢相公一怔,随即低头苦笑道:「冯公公,他们没有补缺,自然是因为无缺可补,不然早就放缺出去了,半年之内如何能都补出去?」 「没有缺位…」 冯太监笑着说道:「内阁多想想办法嘛,实在不行就让都察院多派些人出去,给弄些缺位出来,想来这两科还没有补缺的进士加在一起至多也不过二百多人,谢相公的能力。」 「并不难办。」 说到这里,冯太监开口说道:「要是都察院弄不出这许多缺位,只好我们东缉事厂派人出去,为谢相公效力了。」 谢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道:「谢某,要先跟吏部商议商议。」 冯太监神色平静。 「陛下已经另派人去吏部,知会吏部上下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见招拆招 二月,松江港地牢。 此时的松江港,已经比去年又扩大了不少,渐渐有了个小镇的模样,港口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再仅仅是货运船舶一个行当,其他千行百业,也在这里开始生长起来。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有需求就会催生出市场,慢慢汇集越来越多的人。 而北镇抚司,也在松江港弄了个新的驻地,这段时间陈清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松江港的北镇抚司驻地中此时,陈某人穿着一身黑衣,神色平静的看着眼前刚从港口押送过来的四五十个倭寇。 他冷漠的扫了一眼这些人之後,淡淡的说道:「老规矩,主动举发同伴者,可酌情免死,查到家乡根底者,一律抄家论死。」 「统统押下去。」 陈某人扫了一眼这些个惶恐不安的倭寇,沉声道:「不要太快弄死,免得便宜了他们。」 东南剿倭,如今已经形势大好,既然形势大好,那麽要做的就不仅仅是剿倭了,而是杜绝後患,掐断根白。 想要彻底杜绝後患,强化沿海水师的战力自然是王道,但是与此同时,也要对这些投身倭寇的汉民重重惩处。 否则,根苗不会断绝,将来还有可能死灰复燃! 毕竟,当倭寇,实在是油水十足。 这些年,这些倭寇不仅仅是在海上劫掠,还会上岸劫掠,再加上大齐不禁海,海上的贸易有一种扭曲的繁荣,以至於这些倭寇,大多数都肥得流油。 从嵊山岛之後,秦虎秦穆还有南直隶金山卫的将士们,都先後领兵出海清理近海的倭寇,收获颇丰。单单是陈清眼前的这一次,是秦虎带人,捣毁了一个海岛上的倭寇据点,击杀倭寇近三百人,俘虏了一百多人,带回来的财货加在一起,估摸着应该价值十几万两! 这就是二十年东南大乱的後果。 现如今,倒是在某种程度上,让陈清打仗容易了些,至少短时间内资金不是太缺,否则的话,他此时应该还在到处筹措资金的路上。 随着陈清一声令下,这些本就遍体鳞伤的倭寇俘虏,被一群汉子连踢带踹的给带了下去。 而陈清,则是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後的秦虎,笑着问道:「秦兄想好了?」 秦虎微微低头,神色恭敬:「回大人,卑职想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浙直两省沿海的倭寇还没有尽绝,还有一些倭寇需要处理,而且即便今年能把浙直沿海清理乾净,福广一带也还有倭寇肆虐。」 「这段时间卑职就听说,福广一带沿海,倭寇比从前已经多了不少,都是从浙直逃过去的,大人说过,除恶务尽。」 「下官想在东南,把这件事情做成,做好。」 陈清默默点头,笑着说道:「我尊重秦兄的选择。」 前段时间,陈清就收到了京城里姜褚的书信,知道了自己回京的准确时间,那麽他就必须要提前把事情给安排好,比如说秦虎的去向。 要是按照前程来说,秦虎在东南立了大功,在皇帝那里也露了脸,携带着这样大的功劳返回京城,进入腾骧四卫,多半能直接成为腾骧四卫的指挥使。 将来前途无量! 这就是陈清给他安排的大好前程之一。 但是陈清也允许他留在东南,把陈清还没有来得及彻底做完的事情,给慢慢完成。 而秦虎,选择了後一条路,选择了留在东南,抛弃了腾骧四卫的大好前程。 听陈清这麽说,秦虎深深低头行礼:「卑职,拜谢大人!」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说道:「过几年东南事了,秦兄再回京城去,那个时候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在京城等你。」 陈清话没有说完,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京城的事情不顺利,他大概只有狼狈逃回南方,经营自己在南方这块地盘这麽一条路可以走了。秦虎深深低头:「到时候卑职,一定去拜见大人!」 「嗯。」 陈清带着他,走出了北镇抚司的地牢,等太阳照在身上,陈清才指了指距离松江港不是很远的上海县城,他笑着说道:「秦兄,托你的福,这个小县城往後,很可能会繁荣起来。」 「我在城里,买了不少宅子。」 陈某人笑嗬嗬的说道:「明天,我带你去城里转一转,然後送一座宅子给你。」 秦虎一愣,连忙摆手:「大人,卑职如何能平白要您的宅子…」 「不碍事,眼下还不值钱。」 陈清笑着说道:「将来说不定就值钱了。」 两个人刚走出地牢,身上地牢的阴腐气息还没有被太阳晒化,钱川就大步上前,对着陈清低头道:「大人,赵部堂到了。」 陈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吩咐道:「请部堂正堂喝茶,我马上就过去。」 钱川应了一声,扭头去了,而陈清又跟秦虎说了几句话,这才低头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裳,迈步走向驻地的正堂。 片刻之後,他就在正堂里见到了赵孟静。 这会儿的赵孟静,只穿了一身灰色的衣裳,一副寻常老者打扮,见到陈清之後,他叹了口气:「子正可算是来了。」 陈清先是行礼,然後在他旁边坐下来,开口笑道:「伯父怎麽又亲自过来了?」 赵部堂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陈清,然後目光幽幽的看着陈清:「这事你知道吗?」陈清接过来看了看,只见这是一份内阁与户部一起下发给总督府的公文,大概就是摊丁入亩的章程,要求浙直两省,尽快按照章程,在今年推行两省的摊丁入亩。 陈清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默默说道:「小侄知道。」 赵孟静叹了口气:「这样大的事情,你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 陈清笑了笑:「再大的事情,也不是伯父您的事情了。」 他伸出手指盘算道:「陛下让我五月就要回到京城,我四月就得动身,我家盼儿可能三月就要从德清出发。」 「到时候,伯父是要跟我一起北上的,这些地方上的事情,就是苦恼,也应该是下一任总督苦恼才对。赵孟静微微摇头:「浙直总督本是没有的,我这个总督也是临时差事,我回京之後,大概就不会再有下一任浙直总督了。」 说到这里,他一脸严肃道:「但是这个事情,还是不得了的大事,子正不能这样嘻嘻哈哈,玩笑事之。」 「小侄没有玩笑。」 陈清无奈道:「伯父觉得,这是我的主意吗?」 赵孟静似乎明白了什麽,皱眉道:「子正你的意思是?」 「这事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不管是职能还是其他方面,都牵连不到我身上,更不是我给陛下出的主意他顿了顿,低声道:「而且,这个事情,陛下原本是打算十年之後再乾的。」 赵孟静摸了摸下颌的胡须,若有所思。 陈清继续说道:「要说小侄在这里头做了什麽,去年年中小侄去京城面圣的时候,给陛下出过一个主意,那就是推行摊丁入亩的同时,把京城里那些新科进士…」 「也一股脑播散出去。」 「只有这样,摊丁入亩才有可能见到一些成效。」 新科进士,并不一定都是年轻人,但是这些新科进士,却绝对都是官场上的新人,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工作」充满热情,对修齐治平,有着一些宗教般的狂热。 简单来说,可以称之为热血。 这股热血,多半要四五年时间,碰壁个七八回,才会慢慢凉下来。 如今,趁着他们这股血还没有凉,让这些热血沸腾的两榜进士,下到地方上去,推行摊丁入亩,再适当的给些嘉奖,他们一定舍命去干! 如果走之前,皇帝再亲自见他们一面,勉励几句,这些人就更加斗志满满了!! 听陈清这麽说,赵孟静无奈摇头,他想说些什麽,却还是没有说下去,只能转移了话题:「近来剿倭情况怎麽样?」 「还不错。」 陈清笑着说道。 「秦虎今天刚捉了一批倭寇回来。」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赵孟静,伸手给赵孟静添了茶水,宽慰道:「伯父不用太担心,出不了什麽大事,还有两个月,你我都要回京。」 「内阁四位宰相,已经一年了罢?那剩下的一个空缺,多半就是给伯父留着的。」 「我回京之後,大概也要掌北镇抚司。」 「不管情形怎麽样…」 陈某人挑了挑眉,语气里也带了些刺。 「见招拆招就是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落水 陈清在南方的布局,进行的相当顺利,到现在,松江府市舶司已经运转的相当顺利。 松江港以及上海县,肉眼可见的繁荣起来。 整个松江府,在一年时间里,至少涌入了差不多十万外来人口,而这十万人里,还包括这一大部分南方白莲教的人。 如今,整个松江府,在被陈清一系的人快速占据,慢慢在这里生根发芽,将来,按照陈清的谋划,他的势力会以松江府为中心,慢慢往苏州府,嘉兴府,湖州府等地蔓延。 可以说,在南方,陈清已经获得了基本成功,接下来就等着他播撒下去的种子,慢慢生根发芽,最终在江南长成盘根错节的大树就行了。 在将来,官面上的事情是徐伯清,洪敬两个人帮着代行他的意志,商事上,则是老丈人顾绍替他打理。东南军方,便是这一次剿倭的这些班底,哪怕他不能实控,至少也能有一定的影响力。 而黑道上,则是穆家的穆夫人,以及白莲教的人替他办事。 黑白军政四位一体,整个苏松便被他牢牢的握在手里。 也就是说,南方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陈某人的根基已成,如今他要把目光,重新落在京城朝堂上了。 松江港里,陈清与赵孟静喝了几杯茶之後,便领着赵部堂来到了松江港一家新开的酒楼里吃饭,二人坐下来之後,陈清给赵孟静倒了杯酒,低眉道:「如今,京城里的局势已经相当紧张,後面还会越来越紧张,伯父回到京城之後,京城必然会生出大变。」 赵孟静皱眉:「这与我又有什麽干系?」 陈清默默说道:「去年,内阁里的一些人,就应该卸职论罪了。」 「只是陛下,一直隐忍到现在而已。」 赵孟静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陈清,问道:「陛下是在等子正你回去,处理这个事情?」 陈清摇头:「北镇抚司大部分人都还在京城,唐镇抚,言千户他们,都是多年的北镇抚司老人,真要办事,他们哪个不能办事?」 说到这里,他看着赵孟静,突然笑了笑:「陛下,大概是在等伯父您回去。」 「等我回去?」 赵孟静手里端着酒杯,一脸愕然。 陈清缓缓点头,轻声道:「等伯父你回去,内阁才能有人手啊。」 「胡扯。」 赵孟静摇了摇头,不以为然:「京城里有资格入阁的至少有七八个,哪里就缺我一个人了?而且我即便回京,也不一定会入阁。」 「先入阁後入阁,大不一样。」 陈清笑着说道:「陛下不得给伯父您,争个高一些的位次吗?」 赵孟静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陈清继续说道:「伯父本就是左都御史,几乎位极人臣,如今督浙直两年时间,浙直两省沿海几乎平定,这是莫大的功劳。」 「是谁也抹不去的。」 东南的事情,看起来是陈清,秦虎还有秦穆这些人在做,平日打仗,赵孟静也不怎麽太过问,但实际上,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东南剿倭的主帅,一直是赵孟静这个浙直总督。 这也是陈清当年,为什麽这麽坚持,把赵孟静这个总宪弄到东南来的原因,因为只有他来,陈清才能放开手脚。 若是没有这个总督,浙直两省的巡抚布政以及都指挥使,便都不会听他陈某人的安排。 若是换一个人做总督,那麽一切大权,自然是在这位新总督头上,陈清就更不可能有太多说话的权力。赵孟静在东南这两年,在放权给陈清的同时,也替陈清背负了莫大的责任,一旦东南的事情没有办好,或者出什麽问题。 他的身家性命,弄不好都会搭进去! 但也正是因为他担了这份责任,就理所当然了,要受用至少一半的功劳。 在朝廷那里,陈清的功劳也要排在赵孟静後头。 「这样大的功劳,朝廷只能让伯父入阁,才差不多合适,而且陛下也需要伯父进内阁,帮着打理朝政。赵孟静沉默了一番,叹了口气:「原先入阁拜相,是我辈读书人心中夙愿,但此时真入了内阁,却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陈清提起酒杯,敬了他一杯:「是福是祸,事在人为。」 赵孟静端起酒杯,跟陈清碰了碰,加重了语气:「事在人为。」 京城。 二月底,天气稍微暖和了些,但还是带了些凉意。 这日,是太后娘娘的四十圣寿。 皇帝按照惯例,下令宫中为太后娘娘庆贺生辰,文武百官,都送上礼物贺表,一时间宫里宫外,罕见的热闹了起来。 而这一天,皇帝陛下也终於动身离开了玉熙宫,前往仁寿宫,给太后娘娘庆贺生辰。 此时,母子二人差不多有一年时间,没有怎麽私下里见面了。 天子再见到张太后,默默下拜,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张太后笑了起来,上前搀扶住皇帝,然後她看了一眼皇帝,叹了口气:「陛下可好些了麽?」公开场合,便是太后,也要称呼天子为陛下。 皇帝起身,脸上勉强露出来一个笑容,笑着说道:「好是没有好,总算是没有继续坏下去。」他顿了顿,问道:「母后近来身体一切都好罢?」 张太后默默叹了口气:「也不怎麽好了,不如前几年康健。」 母子俩说了会话,张太后伸手,把不远处的两个兄弟喊了过来,乐陵侯张昌彦以及平原伯张昌恒。这两位国舅爷,前些年在京城里,可以说是横行无忌,连家里的下人们,出了门都鼻孔朝天看人,只不过这几年,被皇帝连续敲打几次之後,已经变得老实了不少。 再加上最近,北镇抚司的人一直盯着他们,哪怕他们未必能发觉,却也感觉到了不大对劲。这会儿见到皇帝,两个人都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磕头行礼。 「臣,拜见陛下。」 皇帝看了一眼这两个舅舅,沉默了片刻,微微擡手:「都起来罢。」 等到两个人站起来之後,皇帝看了一眼太后,又看了看他们,笑着说道:「今日是母后圣寿,宫里也许久没有这麽热闹了。」 「一会儿,让皇子皇女们,都来给母后磕头祝寿。」 张太后笑着说道:「那却是好,哀家也许久,没有跟孙儿孙女们团聚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来了什麽,但是犹豫了一番,很快恢复了平静,装作无事发生。 但是皇帝觉察到了。 他知道,太后多半是想起了福王。 毕竟福王府,如今也有不少太后的孙儿孙女了。 只可惜的是,一家人此生,多半都很难团圆在一起了。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皇帝脸上也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笑着说道:「都住在皇宫里,一家团聚还不容易?明天儿臣跟他们说,让他们常来仁寿宫,给母后磕头请安。」 张太后拉着儿子的衣袖,笑着说道:「哀家现在盼望的是,我儿尽快把身子调养好了,搬回宫里来住,咱们母子也常常能见面。」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皇后这段时间,常来哀家这里,说起这事呢。」 提起「皇后」,天子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他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儿臣在调养身子,她又有什麽不高兴了?」 「母后不必听她聒噪。」 皇帝背着手,默默说道:「儿臣会处理好的。」 话说到这里,气氛就有些尴尬了,太后娘娘也只好叹了口气,不再说什麽。 片刻之後,诸位皇子皇女们,也都进了仁寿宫,给太后娘娘磕头行礼,恭祝太后娘娘圣寿。而在这个时候,天子已经坐着擡轿,离开了仁寿宫,返回西苑去了。 太后娘娘有些不大高兴,但也没有多说什麽。 文武百官敬献贺表之後,又过了片刻,突然有个小太监,跌跌撞撞,一路慌慌张张进了仁寿宫,他跪倒在太后娘娘面前,面无人色,努力咽了口口水。 「太…太后娘娘,陛…陛下…」 「什麽事情这样慌张?」 张太后站了起来,皱眉道:「陛下怎麽了?」 「陛下回玉熙宫的路上,路过西苑太液池,突然要乘船游太液池,说是要散散心,哪知突然起了一阵大风,小船翻覆,陛下…」 「不慎…不慎落水了!」 张太后面色骤变。 「陛下现在如何?」 「同行两个奴婢淹死了,陛下被救了上来,已经…」 「已经送回玉熙宫歇息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心脉郁结 太后娘娘缓缓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仁寿宫里还在继续的宴席,心中思绪变幻。 西苑,虽然不能说是最大的皇家园林,但太液池却是距离皇宫最近的一处皇家人工湖。 在太液池上划船,不是什麽稀奇事。 毕竟,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也就那麽多,泛舟乃是一件雅事,当今天子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常常乘船游太液池。 而且他还相当喜欢,为此还特意制了几艘精美的小船。 只是亲政之後,天子游太液池的次数就少很多了。 本来,这事明面上,当然可以是个意外,但是在眼下这个当口,皇帝刚刚宣布了摊丁入亩…张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前来报信的小太监,低声道:「陛下现在情形如何?」 「奴婢…奴婢不知道。」 「只知道陛下被送回了玉熙宫,别的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张太后咬牙道:「召太医了没有?」 此时此刻,她心里也有些慌张了。 她跟自己这个大儿子之间,当然是有矛盾的,但此时,突发了这种情况,她隐约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一旦皇帝真出了什麽事情,她不知道京城里的局势会走向何方! 「娘娘,西苑…西苑不召太医,应该是魏大夫在给陛下诊脉…」 张太后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哀家知道了。」 她坐了下来,犹豫半响,还是起身,咬牙道:「备轿子,哀家要去一趟玉熙宫!」 到了下午接近傍晚时分,太后娘娘的擡轿,停在了玉熙宫门口,她刚下擡轿,就见太监冯忠,五体投地的跪在她的面前。 冯太监额头触碰地面,颤声道:「娘娘恕罪,陛下吩咐了,这会儿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太后娘娘轻轻咬牙:「这任何人,也包括哀家吗?」 「哀家是皇帝的生身之母!」 冯忠几乎是趴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他如今提督东厂,在京城里也可以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但那只是对外。 对外廷的臣子,不管是两榜进士,还是六部九卿,哪怕是内阁的相公,也要多多少少给他一些面子。但是在皇室中人面前,他始终都只是奴婢,如果得罪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直接让人打死了他,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替他出头! 冯忠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奴婢,奴婢…」 「奴婢要进去,再问过陛下。」 张太后强忍怒意:「还不快去?」 冯太监从地上爬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玉熙宫里,此时的皇帝陛下,头发还没有干透,身上换了一身新衣裳,脸色却明显更苍白了几分。 他斜靠在软榻上,在他身边,站着魏大夫还有匆匆赶到玉熙宫的姜褚。 见冯忠跪在地上磕头,说是太后娘娘到了,皇帝陛下皱了皱眉头,声音明显有些虚弱:「谁…谁传出去的?」 冯太监叩首道:「奴婢不知道。」 皇帝神色疲惫,低眉道:「去查,查到是谁…」 「直接打死。」 冯太监连忙低头:「奴婢遵命。」 他顿了顿,又低头道:「那太后娘娘…」 皇帝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姜褚,开口说道:「请进来罢。」 太后娘娘大步走了进来,此时,皇帝已经努力坐了起来,他擡头看着太后,笑着说道:「母后您怎麽来了?」 张太后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出了事,为娘能不来吗?」 「也不是什麽大事。」 皇帝默默摇头,勉强一笑:「孩儿自小喜欢玩水,落水也不是头一回了。」 「不碍事。」 张太后擦了擦眼泪,很快又掉下眼泪:「你现在与从前能一样吗?」 「没什麽不一样的。」 天子低眉道:「又不是淹死了,最多着凉,不碍事。」 张太后看着皇帝,皇帝微微摇头:「意外而已,母后不用多想,今日是母后圣寿,高兴的日子,母后就不要多想了。」 他猛烈的咳嗽了两声,却不太能说下去了。 张太后又擦了擦泪水,小心翼翼说道:「阿娘找太医过来给你看看罢。」 「不用。」 皇帝摇了摇头:「玉熙宫里有大夫,母后不用操心了。」 他又咳嗽了两声,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母后…母后快回去罢,孩儿这里无事。」 张太后看着他,欲言又止。 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叫来了玉熙宫里的宫人,吩咐了几声,最後回头看了几眼自己的儿子,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张太后离开之後,过了一会儿,姜褚才从屏风後面走出来,他走到皇帝面前,扶着皇帝躺下,低声道:「皇兄,这事…这事怎麽办?」 「能怎麽办?」 天子斜躺在床上,声音里带着疲惫沙哑:「游船是朕自己要游的。」 「同船的三个太监,都是乾清宫的宫人,三个太监淹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将朕救了上来,这事…」他看了一眼姜褚,问道:「还怎麽追究?」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今天这个事情,都像是一场意外。 皇帝从仁寿宫离开之後,想起张太后念念不忘福王,心中郁郁,路过太液池的时候,就想坐船散散心,舒缓舒缓心情。 结果游船没有多久,一阵大风就翻了船。 「朕已经长了心眼了。」 天子低眉道:「游船的时候,没有让从前那几个精熟水性,负责掌船的太监掌船,而是让乾清宫里的太监跟着。」 宫里有专门给皇帝划船的太监,但是此时是非常时刻,难免不会有人想要在这上面使坏,买通专事之人皇帝刻意没有选他们。 结果还是出了事。 那这就没有什麽可说的了,不管怎麽看都是意外,皇帝如果因此大发雷霆,甚至掀起大案,那怎麽都是没理。 落在史书上,还要担个贪生怕死,滥杀无辜的骂名。 姜褚看着皇帝,一脸担心:「皇兄您…」 「无事。」 天子闭上眼睛,又咳嗽了几声:「左右不过是身体更糟一些。」 他闷哼了一声:「不是暴毙,朕便不怕。」 他手握紧拳头,默默说道:「这件事,宫里会封锁消息,你也不要到处乱说,看看外头会不会有人传这个事。」 「朕现在心乱如麻,等朕缓过来一些,再来算这笔帐。」 姜褚低声道:「皇兄,玉熙宫这里的值守,是不是换一换?」 皇帝默默叹了口气:「让陆纲他们看着来罢,你…你就不用管了。」 说到这里,天子心情有些黯然:「平日里,但凡是能出现在朕面前,被朕看到或者看到朕的,恐怕无一不是地主,那些勋贵高官,更是家家都是大地主,便连魏国公府,家中也有大量田地,是佃户在耕种,这一遭」 「朕得罪太多人了。」 姜褚沉默片刻,看向天子。 「皇兄您…」 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默默说道:「朕自家,也是大地主。」 「二郎。」 他喊了一声,姜褚立刻说道:「臣弟在。」 「你先前说,市舶司今年能给朕赚到多少钱?」 「两个市舶司加在一起,今年应该能给陛下,送来一百万到二百万两银子。」 「那京城左右的皇庄,你这几天去跑一跑转一转,留下十万亩,剩下的发卖了。」 皇帝顿了顿,又说道:「给陈清写信,跟他说,让他尽快把东南的一些事情,交待下去。」「办好了之後不要耽搁,立刻回京来,再跟北镇抚司说,让他们派人,护送陈清的妻女进京。」姜褚深深低下头:「臣弟遵命。」 天子说完,挥了挥手:「你且去吧。」 姜褚毕恭毕敬,作揖行礼,告辞离开。 他走之後,魏老先生又来给皇帝诊脉,他诊了一会儿之後,天子看着他,问道:「先生,朕…无碍罢?」 「陛下春秋鼎盛,只是落水,及时救上岸,只要後面几天不伤寒,应该没有什麽大碍,但是陛下不知怎麽,心脉郁结…」 老头看了一眼皇帝,叹了口气:「陛下要想开些,不能因为这件事,郁郁心中啊。」 皇帝沉默,然後按了按手。 「朕知道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千里召唤 姜褚快步离开西苑,走出西苑之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宫殿,心口扑腾腾直跳。 这事情太大了! 皇帝落水这件事,背後定然有古怪,那两个溺死的小太监,说不定就是心里有鬼,所以才莫名其妙淹死了! 否则太液池虽然很大,但是皇帝身边一定不少人陪同,不至於船翻了之後两个人就淹死了!想到这里,姜褚好半天,才平静了下来,他大口喘着气,目光闪动。 过了许久,他终於平复了下来,扭头一路来到了北镇抚司,在北镇抚司,寻到了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唐璨。 唐璨见到了姜褚之後,作揖行礼,然後擡头看着姜褚。 姜褚一个人默默出神,半晌没有说话。 唐璨等了好一会儿,才终於等不住了,无奈苦笑道:「世子爷,有什麽话您赶快说吧,您在卑职这里一坐,话也不说,卑职这心砰砰直跳。」 姜褚回过神来,看着他,默默说道:「今天宫里出了点小事,唐镇侯知道了吗?」 唐璨低下头,欲言又止。 姜褚默默说道:「看来镇侯是已经知道了。」 皇帝落水,是许多人看在眼里的,而且是在西苑太液池落水,并不是在宫里,虽然及时封锁了消息,但是唐璨作为北镇抚司的掌门人,他自然会知道一些风吹草动。 否则他这个镇抚使,也真是白干了。 「镇侯既然知道,那就好说了。」 姜褚看着唐璨,唐璨低眉道:「世子爷,卑职可什麽都不知道。」 姜褚低眉道:「陛下有旨意。」 唐璨很乾脆的,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两只手放在地上,深深低头:「臣唐璨,恭聆圣谕。」姜褚低眉道:「陛下说,让北镇抚司派人,去湖州府德清县,护送陈清的妻女返回京城。」唐璨先是低头应了声是,然後擡头看着姜褚,又惊又喜:「陈千户要回来了?」 姜褚默默说道:「我还要给陈清一封亲笔信,也劳烦北镇抚司,替我一道带去。」 唐璨连忙点头,开口说道:「世子爷放心,卑职等一定尽快办成陛下交代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说道:「世子您的信呢?」 「拿笔墨来,我现在写。」 唐璨连忙点头,开口说道:「那卑职现在先去安排人手赶往德清,至於送信,再另派一路人去给陈千户送。」 姜褚默默点头,唐璨扭头离开,走到门口之後,先让人送了笔墨进去,又让人叫来了言扈,跟言扈大概说了说情况之後,他才继续说道:「先派人去德清,但接人之前给陈清那里先打个招呼,然後再动身,然後再另派个人,去松江府给陈清送信。」 言扈想了想,低头道:「镇侯,属下去罢。」 唐璨看着他,皱眉道:「这个时候,你想躲了?」 「不是属下想躲。」 言扈低眉道:「镇侯,东南还有二百多个咱们北镇抚司的人,如果陈清被召回京城,这二百人跟不跟着回来?如果不跟着回来,咱们北镇抚司,就要留人在那里安排这些人。」 「如果跟着一起回来,那…那言琮那里回不回来?」 「听说阿桓现在,还常常在东南的战船上,跟着那个小秦将军一起去打倭寇,阿桓要不要回来?」「我儿言琮,现在还在福州,陈清回来了,我儿要不要一道跟着回来?」 「这些都需要有人去安排,而咱们在东南的人手,除了陈子正之外,其他人恐怕都还没有领队的本事。唐璨苦笑了一声,摇头叹道:「你呀你,是担心言琮了罢?」 言扈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好。」 唐璨低头想了想,默默说道:「我给你一个百户所的人手,今天你就带人南下,到了南边之後,先问问陈清的意见,然後再见机行事。」 言扈低头行礼,笑了笑:「镇侯放心,後面镇侯多半高升仪鸾司,我们这些人,却还要跟着他陈子正乾的,自然要先问过他的意见。」 唐璨苦笑道:「你以为我逃的掉?我去仪鸾司,不过是给陈清腾位置而已,唐桓还要跟在他手底下当差呢。」 说到这里,这位胖胖的大镇侯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言扈,默默说道:「走罢,我们一道去见世子。」 二人一前一後,重新走进了房间里,这会儿姜褚差不多刚好收笔,正拿着信纸吹乾墨迹,见二人走进来,姜褚起身,将写好的信递给唐璨,默默说道:「事关重大,请北镇抚司尽快把消息,带到陈清那里去。」 唐璨应了一声,然後微微低头道:「世子,陛下可还有什麽别的吩咐?」 姜褚想了想,微微摇头:「现在,纵是还有什麽别的吩咐,也多半不是让北镇抚司去办了。」唐璨知道,姜褚说的是东缉事厂。 唐璨叹了口气,没有接话,姜褚低眉道:「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这几天,镇侯多注意注意京城内外罢。」 说罢,他大步离开,唐璨跟言扈一路相送,把他送出了北镇抚司,然後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老言,世子去的方向,是魏国公府…」 「还是安阳大长公主府?」 言扈看了一眼,微微摇头:「都在这个方向,不好说。」 唐璨收回目光,看向言扈:「你什麽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言扈低眉道:「家里那边,我就不回去了,回头让人去跑一趟,替我打一声招呼罢。」 「放心。」 言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麽多年兄弟了,家里人我会照看好的。」 言扈对着唐璨抱了抱拳,扭头就下去点人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言扈连夜点了一个百户所的人手,在北镇抚司里静候天亮,第二天天一早,他就带着这一百号人,各自骑马,呼啸离开京城,一路南下。 京城距离松江府,有两千多里路,好在北镇抚司公干,可以在沿途驿站换马,言扈等人一路疾驰南下,约莫十余天时间,便赶到了松江府,到了松江府之後,他们歇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才一路寻摸来到了松江港。 此时松江府里,北镇抚司的人手不少,言扈又是几十年的老缇骑了,很快就跟北镇抚司的自己人搭上了线。 下午,他们就被领到了松江港的北镇抚司驻地,一进驻地,正看到一队人,押送着人犯进入驻地,言扈眼睛尖,看到了一个熟人,喝了一声:「阿桓!」 人群之中,唐桓听到了他的声音,连忙扭头看来,等见到了言扈,他又惊又喜,连忙大步奔了过来,两只手几乎快要抱住言扈:「言叔,您怎麽来了?」 「您什麽时候来的?」 言扈推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只见此时的唐桓,身高虽然没有什麽变化,但是整个人与当年离开京城之前,气质已经大不一样,从前的唐桓好勇斗狠,像是一块磨尖了的石头,看起来相当吓人,但实际上并不是如何厉害。而如今的唐桓,气质已经如同入鞘的宝刀了。 「真不错。」 言扈夸奖了一句,笑着说道:「你小子,到东南这几年,整个人大变样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也是刚到,来这里找子正有些事情。」 说着,他指了指那队人犯,问道:「这些是?」 「是倭寇。」 唐桓咧嘴笑道:「前几天我跟着小秦将军捉到的,小秦将军让我送来头儿这里审问。」 说到这里,他拉着言扈的衣袖,开口说道:「言叔要见头儿,有什麽事情?」 「我领你去见头儿。」 说着,他就拉着言扈往前走,不多时来到了陈清的书房门口,此时此刻陈清正在书房里,与上海现任知县徐伯清商议事情,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之後,他默默起身,看了一眼徐伯清:「剩下的事情,过几天咱们再细说。」 「我去看看外面出什麽事了。」 徐知县默默点头,一边起身整理文书一边开口说道:「上海县以及松江港,这段时间出了好几桩命案了,县衙的人手不够,大人要多多帮忙。」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推开门户,擡头正好看到言扈迎面走来。 言扈见到陈清,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抱拳行礼。 「贤弟。」 言扈看着陈清,神色复杂:「收拾收拾,准备回京罢。」 陈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知道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天下太平 见到言扈,很多事情用不着明说,陈清就已经能猜到不少了。 毕竟言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实际上是北镇抚司的二把手,哪怕是在京城里,也是分量极重的人物,不管怎麽说,送信报信的差事,本都用不到他。 而他偏偏来了,就说明京城一定出了什麽事情,而且事情不小。 陈清回头看了一眼徐伯清,示意他先回县衙,然後扭头看向唐桓,吩咐道:「去让人弄一桌酒菜过来。唐桓点头,刚说了一声是,就听陈清继续问道:「老哥哥带了多少人来?」 「一百零五个。」 言扈回答道:「这会儿都在松江府境内。」 陈清这才说道:「唐桓,兄弟们一路赶路辛苦,一会儿你领着兄弟们去吃顿好的,给兄弟们接风洗唐桓笑着应了声是,然後扭头大步离开了。 他走了以後,陈清才把言扈请进了自己的公房里,开口叹道:「从前我们北镇抚司办事,便是去办一省的督抚藩臬,差不多十几二十个人也就行了,老哥哥怎麽这一趟,带了这麽多人来?」 「现在,朝廷里不怎麽太平。」 言扈坐在陈清对面,低声道:「所以陛下吩咐,让我们北镇抚司调派一些人手,护送贤弟的妻女上京。」 陈清一怔,随即恍然,他给言扈倒茶,笑着说道:「既然是陛下吩咐的,老哥哥直接让他们去德清带人北上就是了,怎麽还先带到松江来了?」 「总要先跟贤弟你见上一见,问过你的意见才好办事。」 言扈低头喝了口茶水,正色道:「往後,北镇抚司便是贤弟你来做主了。」 陈清摆了摆手:「没有影的事。」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陈清才正色道:「京城里,出事了?」 言扈默默点头,他低声道:「具体出了什麽事,宫里封锁了消息,北镇抚司不应当知道,我就不跟贤弟你多说了,不过世子给贤弟写了一封亲笔信,让我一路带过来,信里应该是说明了的。」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姜褚的书信递给陈清,陈清接过书信,当面拆开,认真看了一遍之後,忍不住大皱眉头。 他反覆看了两遍,这才收起书信,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才看着言扈,苦笑道:「老哥哥要看麽?」言扈摇头:「我便不看了,大概的情况…」 「我们也猜到了一些。」 陈清点头,把书信收了起来,塞进了自己怀里,然後默默说道:「陛下有没有吩咐,让我回京干什麽?」 他看着言扈,问出了两个字:「杀人?」 言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陈清再一次点头,也没追问下去,只是眯了眯眼睛,轻声道:「说不定有些人,真的要狗急跳墙了。」他话只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开口说道:「东南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办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有一两件要紧事,还没有来得及去办,老哥哥先派人去湖州,接我妻女北上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德清有个妾室,刚刚生产不久,这会儿没法子动身去京城,只能让她们母子先留在德清。」 「等稍微大一些,再北上京城。」 言扈一怔,问道:「贤弟又来了个小子?」 陈清点头「嗯」了一声:「来了个小子。」 半个多月前,小月在德清替他诞下一子,为此顾老爷还回去照看去了,没有再在松江。 而陈清本打算再过几天也要回去看看,现在看来,大概是没办法回去了。 「恭喜。」 言扈抱拳道:「贤弟如今儿女双全了。」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我那逆子,现在还没有着落。」 听他提起言琮,陈清笑着说道:「老哥哥这一趟亲自南下,就是为了言琮罢?」 言扈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是擡头看了看陈清,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福州那里…」「福州还算安生。」 陈清默默说道:「不过那位福王殿下,却是神通广大得很,去年年底,他大概就已经发现自己被我们北镇抚司盯上了,这段时间老实安分了许多,只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言扈看着陈清,欲言又止,陈清看出了他的心思,想了想之後,默默说道:「我大概要半个月之後,才能北上回京,我这趟回去,唐桓大概是不会跟我一起了,那言小哥便要跟我一同回京。」 「福州那里,我会另外安排人手,今天我就给言小哥去信,让他从福州动身离开,如果他骑马快一些的话,差不多能跟我一起回京。」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言扈,问道:「老哥哥能在南方留多久?」 言扈想了想,低声道:「唐镇侯让我南下来,没有说具体的时间,想来两三个月不是什麽问题,等子正你回了京城,大概就要接过大镇侯的位置。」 「到时候子正要是想让我继续留在南方,让人送公文差遣过来就是了。」 陈清摆手,无奈道:「还没有确定的事情,老哥哥就不要一说再说了,免得到时候美梦落空,我下不来言扈笑着说道:「子正这趟回去,要是做不上这个镇抚使,愚兄我把这颗脑袋赔给你。」 陈清眯了眯眼睛,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叹了口气:「京城里的局势错综复杂,恐怕老哥哥你,还有唐镇侯,都盼着我回去,接过北镇抚司这个烫手的山芋。」 言扈摇头道:「我是无所谓,但是唐镇侯的确有些心惊胆战了。」 陈清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那我离开之後,老哥哥就替我,再镇守一段时间东南罢,咱们北镇抚司如今在东南的事情很简单,主要就是沟通协调各方,同时获取情报,顺带着审一审那些倭寇俘虏。」「说起来那些俘虏,咱们南方的这些北镇抚司兄弟,这段时间在他们身上用手段,效果都不怎麽好了,老哥哥在这方面是大家,这段时间留下来,好好教一教那些後辈,咱们北镇抚司诏狱的手段。」言扈先是笑了笑,随即听出来了陈清的意思,他若有所思道:「看来子正,是不打算把这部分北镇抚司从南方带回京城了。」 「东南还没有完全平定,这部分人手一定要继续留在东南。」 陈清默默说道:「这个事情,我回去之後,会跟陛下分说的。」 言扈想了想,低声道:「那我,就乾脆就在这里,打理南方的这个镇抚司罢。」 陈清认真考虑了一番,然後笑着说道:「本来我是打算,後面让言小哥接过这摊子事的。」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外头唐桓和钱川川,已经拎着酒菜走了进来,一盘盘摆在桌子上,陈清看了一眼这两个人,等他们都离开之後,他才伸手给言扈倒酒,然後继续说道:「老哥哥,陛下有没有召赵部堂一并回去?」 言扈摇了摇头,他想了想,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陛下…陛下出事,好像伤了身子,我离开京城的时候,没听说西苑再有什麽动静,估计那个时候,陛下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想那麽多了。」 陈清再一次默然,然後低眉道:「这件事,看後续会不会扩大吧,如果扩大了,京城内外一定血流成河,恐怕一个东缉事厂,是杀不过来的。」 言扈皱了皱眉头:「为什麽?为了落水?」 他的确知道了皇帝落水的事情。 陈清微微摇头:「为了新政。」 「如今看来,这个矛盾无可调和,不可能凭藉一纸公文,就让那些大地主们心甘情愿吃亏。」「不流血,不死人。」 陈清低眉道:「很难有个结果。」 言扈叹了口气:「那还是让冯公公带着东厂去杀罢,他们杀的正起劲。」 他看着陈清,轻声说道:「万般罪孽,都归在冯太监一个人身上,将来子正再把冯太监杀了。」「就天下太平了。」 「嘿。」 陈清仰头喝酒,冷笑了一声。 「杀一个冯忠,哪里能杀出来什麽天下太平?」 第四百四十八章 收尾 在如今很多人眼里,提督东厂的大太监冯忠,必然是没有什麽好下场的。 当年陈清在京城里,也曾经得罪过不少人,而且是各个阵营,各个圈子里的人,他几乎都得罪了一遍,但是相比较冯忠现在的所作所为,他陈清当年,可以算得上小打小闹了。 因为陈清那个时候,并没有直接杀几个当权之人。 真正死在他手里的,只有五军都督府的张凤,其余死的几个人,都是二代,比如说乐陵侯府的小侯爷张佑以及杨相公家的二公子杨廷直。 当然了,他那个时候也没有条件去杀太后的亲兄弟,更没有能力去杀内阁首辅也就是了。 但是冯忠这段时间,死在他手里的三品官,恐怕已经要超过五指之数了!而且不是杀了人之後就算了,基本上杀了人之後还要抄家问罪,弄得家破人亡。 这在很多人眼里,当然是该死的,一旦冯忠失了靠山,一定被反扑的力量撕的粉碎。 而在陈清看来,冯忠如今一切所作所为,本质上都只是在遵奉天子的意志办事,他自家并没有什麽该死的地方。 但道理归道理,实际归实际。 该不该死是一回事,会不会死则又是另一回事。 现如今,在陈清看来,那位冯太监,也已经是一脸死相了。 陈清这几年在东南办事,去年虽然回过一次京城,但那已经是接近一年前的事情了,京城里的许多情况,对他来说,也是晦暗不明。 而言扈,後面大概率要暂代陈清在东南的差事,东南的很多事情,他也要问过陈清,两个人互相打听,一边吃酒一边说话,等到谈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陈清让人,给言扈准备了住处,亲自送他到房门口,然後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明天,我就把东南的一些事情交待下去,还有市舶司那里,世子回京之後不再回来了,也让我帮他看着,这几天我要细看看。」 「半个月之後,我便北上京城。」 言扈想了想,微微摇头道:「贤弟,刚才听你说你过完年之後便没有回过德清了,更没有瞧过刚出生的儿子,你这一趟北上,少说一年,可能三五年都没法脱身,还是去德清看一看罢。」 「不能让人家女子伤心。」 陈清低眉,考虑了一番,默默说道:「那我这几天,就多忙一会儿,争取十天,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妥当了,到时候我回一趟德清,看看家里人。」 陈清的妻女这一趟也要北上,但是顾小姐身子薄弱,他的大闺女到今天,也才将近一岁,哪怕要到京城去,一路上注定速度是不会太快的,要慢慢往京城去,两个月能到就不容易。 所以陈清,即便回德清去,注定了不会跟她们同路北上,他是要快马赶往京城的。 这也是北镇抚司,会派一个百户所护送陈清家眷的原因,陈清北上之後,便由这个百户所,一路慢慢护持她们母女北上。 言扈想了想,低眉道:「那我就在这里等贤弟几天,到时候我们一道去德清,我也去拜望拜望顾先生。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到时候,我带老哥哥也去湖州看一看,看看生养我的地方。」 提起湖州,言扈想了想,问道:「对了,令尊这几年巡视东南,没有跟贤弟碰上面?」 「碰上面了。」 陈某人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家父现在一家人住在应天,将来大约还要搬去京城,不会再回湖州了。」 言扈虽然有些好奇,但是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陈清,感慨道:「说句心里话,贤弟不要往心里去。」「咱们都是自己人,老哥哥但说就是。」 言扈望着陈清,感叹道:「我要是有个贤弟这样兴家之子,恐怕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令尊有些太不晓事了。」 陈清摇头,正色道:「家父不是不晓事,是太晓事了,我早年如能显出今日的能耐,家父对我,自然是慈爱有加的。」 「只是早年,小弟没有开窍,多少有些蠢笨,惹得家父不喜,後来家父想要挽回这段关系,但已经交恶,便又有些下不来。」 「到如今。」 陈某人笑着说道:「已经分家过,便没有什麽可说的了。」 言扈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抱拳道:「贤弟事情多多,咱们今天就说到这里,不耽搁贤弟忙活了。」陈清点头,扭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这几天恐怕要夜夜熬夜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老哥哥,这几天京城里有什麽情形通报,烦劳也给我看一看。」「免得我回京之後,两眼一抹黑。」 言扈笑着说道:「要是有什麽京城来的消息,也是贤弟你先看,看了之後才会送到我这里。」他顿了顿,正色道:「往後,咱们这一帮子兄弟,都要跟在贤弟你身後吃饭了。」 陈清连连摆手:「老兄太客气了。」 「要说年份,我进北镇抚司才四年时间,还是个新嫩。」 他笑着说道:「往後,还要老兄多多照拂。」 之後的几天时间,陈清在市舶司,松江港,以及上海县衙这几个衙门里来回奔走,最後一天,他又见了浙江以及南直隶两个省的都指挥使,给他们定下了後续浙直沿海剿倭的一些规矩以及目标。最後,他又给两省的布政使司以及按察使司行文,交待了一些後续需要注意的事宜。 等到了七八天之後,他才终於把要忙的事情,忙了个差不多,最後,他跟徐伯清最後密谈了一次,才抽身出来,歇息了一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一早,他才带着言扈以及一众北镇抚司缇骑,快马奔出了松江府,一路快马赶回德清。他们路上,只在在湖州城里歇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便赶到了德清县城,到了德清之後,陈清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一众北镇抚司缇骑,笑着说道:「诸位兄弟,咱们这麽多人,我岳丈那宅子怕是不好安置,一会儿我给兄弟们一些茶水钱,兄弟们找地方吃吃酒,歇息一会儿。」 说到这里,他在怀里摸索了一番,摸出了两片金叶,递给了随行的钱川川。 说是金叶,但并不是树叶形状,而是书页形状。 这个时代,货币通兑不太方便,全国性的钱庄也还没有出现,也就没有银票这种东西。 京城里的钱庄,会出一些类似於银票的兑票,但是大多数地方没有办法使用,因此一些大数目的钱财没有办法携带,就有人把金子打成书本模样,一页页书页便是一页页黄金。 需要用的时候,剪下来使用。 只不过後来人以讹传讹,最後成了别人口中的金叶子。 「钱串儿,你替我好好招待招待兄弟们。」 钱川接过两页金子,连忙低头:「属下遵命。」 言扈连忙说道:「都是自家兄弟,贤弟这样太客气了。」 陈清摆手,笑着说道:「到了德清地界,那还有让兄弟们花钱的道理?」 「老兄放心,我那岳丈有钱得很。」 顾绍此时,其实财富已经缩水了不少,毕竟他大多数现钱,都已经拿去购置上海县的资产去了。不过在可以预见的将来,陈清会把自己的岳丈,扶持成为苏松一带的豪商巨贾,有白莲教的关系,再加上陈清的官面影响力,以及市舶司的关系,这事并不难做到。 这也是陈某人未来的生财之道。 对於他来说,直接贪污受贿还是有些太低端了,想要来钱快,自然是做生意来钱更快! 钱川拿了金子,对着身後一众人招呼了一声:「兄弟们,跟我来!」 他在德清住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对於德清还是相当熟悉的,不多时,一众缇骑就跟随他呼啸而去。而陈清则是带着言扈,来到了顾家大宅门口。 「老兄你看,这里便是顾家了。」 陈清笑着说道:「当年不是家父强逼。」 「小弟如今,多半在这里做赘婿呢。」 第四百四十九章 杀! 片刻之後,陈清终於见到了出生不到一个月,他还没有见过的儿子。 在怀里抱了一会儿之後,小月便在一旁让他给取个名字。 本来,陈清是让顾老爷回来,帮着取个名字,没想到快一个月时间过去,这孩子都还没有取名,陈清琢磨了一番,本想取名一个「孟」字,但是联系到赵孟静的名字,还是作罢。 孟,是长子的意思,但一般是来指代庶长子,如果是嫡长子,则通常用伯字。 显然,赵部堂多半也是家中的庶长子,否则他当年在京城遇难,家族里的人不至於一个都瞧不见。他估计是,也已经分家自己单过了。 思来想去,最後陈清给这孩子定下了一个「度」字,又给取了个乳名,唤作「阿南」。 寓意自然是他在南方降生,而陈家一家将来很有可能住在北方,这个乳名也算是纪念南方了。一家团圆,其乐融融了一整天时间,到了第二天,陈清才把顾老爷,顾小姐叫到了一起,说了说接下来的安排。 他看着顾老爷,默默说道:「岳父,如今朝廷里不怎麽安生,如果盼儿还有白芷不去京城,在德清未必能安生,但是去了京城,东南这里,也不见得就能安生。」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过几天,就会跟言千户一起快马北上京城,到时候小月还有阿南,便只好留在德清,岳丈替我看护一些。」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松江府那里的事情太多,等孩子半岁之後,岳父就把她们母子,一并带去松江府暂住,松江府那里後面会一直有我们北镇抚司的人,相对要安全一些。」 顾老爷笑着说道:「小月自小就到我们家里来,虽然名义上是盼儿的丫鬟,但这麽多年她们亲如姐妹,便也如同我亲女一般。」 说到这里,他正色道:「子正你放心,不管怎麽样,老夫一定护她们母子俩周全,等後面如果老夫察觉德清不太对劲。」 「便举家搬到松江府去,毕竞松江府那里,咱们家置办了不少宅子,再有几个月时间,怎麽也能收拾出来了。」 陈清先是点头,然後看着顾小姐,默默叹了口气:「盼儿,京城里事情紧急,我不能跟你们母女一道北上,我会把钱串儿留下来,让他带人护送你们母女北上。」 「算算时间,到夏天咱们一家,就能在京城团聚了。」 说到这里,陈清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到那个时候,少说能给盼儿挣个三品诰命夫人。」如今顾盼已经是四品的诰命,但是还称不得夫人,只能称恭人,到了三品便可以称夫人了。顾小姐这会儿生产已经近一年时间,身体早已经调养过来,她看着陈清,默默叹了口气:「三品四品又有什麽要紧?」 「我担心的是夫君你的周全。」 陈清微微摇头:「为夫不碍事。」 他也低头喝了口茶水,这才继续说道:「这些好处,如今想推也是推不掉的。」 这一趟回京,不仅仅是单纯的回京,陈清身上,还担了一大部分东南的功劳,在他自己估算,至少武官散阶会升一品。 远远超过北镇抚司镇抚使这个职事的品级。 只不过陈清,显然还是没有想到,等到顾盼进京的时候,便会有个伯爵夫人的身份,落在她的头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细细说了说後面一段时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陈清又跟顾老爷说了说松江府的事情。是夜,陈清终於有空与顾小姐单独相处,小夫妻这会儿已经分别小半年,可以说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到了第二天,两个人都没有能够起身,快到中午,才从床上爬了起来。这个时辰再想赶路,已经不大来得及了,陈清想到京城里风雨飘摇的皇帝陛下,只能叹了口气,在心里暗下决心。 明天,明天一定要动身北上,去拯救京城里的皇帝陛下!拯救斯民苍生,於水火之中! 「夫君」 是夜,盼儿一声呢喃,陈大老爷又没有能够把持住,折腾了半宿,第二天自然又没有能够起来。如此整整三天时间,到了第四天早上,陈大老爷痛定思痛,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北上,一大早他还没有来得及起身,言扈就已经登门拜访了。 见到了陈清之後,言千户长叹了口气,低声道:「贤弟,我知道你回了德清,好容易一家团圆,不太想太急着赶回京城,可也不能这麽拖延了。」 「这麽多镇抚司的兄弟们,都看着呢。」 陈清擦了擦汗水,长叹了口气:「不瞒老兄,我回家之後第三天,便打算动身了,只是在沿海剿倭那段时间太劳累,一睡觉便睡过了头。」 「今天」 陈清正色道:「今天咱们就动身北上!」 言扈笑着说道:「还是等明天罢,言琮让人送信过来,说他在松江府等了你两天没有等到,就赶过来了,明天就到德清来了。」 「到时候你们一道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陈清这才点头,於是又心安理得的在家多待了一个晚上,好好陪了陪家中妻子儿女。 次日,言琮果然匆匆赶到了德清,陈清两只手拍着他的肩膀,还没有来得及叙什麽旧,便被催着告别家人,北上赶路。 就这样,陈清带着言琮,还有十几骑北镇抚司的缇骑,从德清出发,一路北上。 而言扈则是没有离开,返回了松江府的松江港,替陈清暂时主持北镇抚司在东南的一应事宜。陈清与言琮等人,则是一路快马赶路,好容易到了响午,众人找了处店面歇脚,到了这个时候,陈清才终於有了时间与言琮说话。 两个人都坐了下来,陈清给他倒了杯热水,开口问道:「兄弟近来好些了罢?」 言琮接过热水,喝了一大口。 他知道陈清是在问什麽,於是想了想,默默点头道:「在福州待了这麽长时间,几乎再没有见血,眼下已经好很多了。」 言琮在州那段时间,杀了上千个人,让陈清非常担心他的心理状况。 调他去福州,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让他远离杀戮。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笑道:「你爹跟我说,让我回了京城之後,给你寻个婆娘,等回了京城,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就帮你问一问。」 说到这里,陈清摸了摸下巴,突然笑着说道:「对了,周王府的两个郡主似乎还没有嫁人,兄弟你想不想一步登天?」 言琮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头儿莫要害我了,且不说人家绝看不上我这等人,便是看上了,连世子在家里都要吃她们的打,我哪里禁受得住?」 陈清笑着说道:「看得上看不上倒也难说,地方藩王,有时候一辈子都离不开藩地几回,宗亲也没有什麽权柄,他们看不上兄弟你,难道还非要两榜进士不成吗?」 「两榜进士,恐怕也未必瞧得上两位郡主。」 本朝的藩王,处境是相当尴尬的。 一方面,他们地位的确十分崇高,另一方面,却又实在是没有什麽影响力,更谈不上权柄了。言琮摇了摇头,默默说道:「头儿莫要取笑我了,说一说京城里的事情罢。」 他低声说道:「我爹说,京城里的形势如今相当复杂,唐镇侯每天都在想着怎麽从里头脱身,要我说,头儿你还不如在东南多待两年。」 「反正东南的事情,也还没有做完。」 「我也想啊。」 陈清语气有些无奈:「但是天子相召,如之奈何?」 说着,他也喝了口水,缓缓说道:「倒也不用太担心,我心里多少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进了京之後,兄弟你恐怕要旧病复发了。」 言琮会意,握紧了拳头,眯着眼睛,目光里杀气翻腾。 「那就杀。」 他看着陈清,语气坚定,又带了几分暴戾。 「头儿让杀谁,我便杀谁!」 第四百五十章 久违的京城 一行人一路北上,不过却没有直接奔向京城,而是中间在应天停了一天。 这一天时间,陈清在应天分别见了赵孟静,以及穆夫人,最後把在应天等着的穆香君带上,一起北上。相比较於顾盼还有小月两个人,穆香君自小习武,身子骨要比她们好得多,跟着陈清一路骑马赶路,也不是什麽太大的问题。 有了穆香君这个美人儿跟着,陈大老爷这一路上,也少了许多寂寞,也因为这个原因,众人赶路的速度难免慢了不少。 从应天一路北上,他们每日从驿站换马,差不多日行一百五十里到两百里,等众人赶到京城,已经十天半个月过去,时间来到了景元十四年的五月。 此时,天气慢慢转热,但是京城地处北方,温度反倒相当适宜。 到了京城南门口,一阵阵小风袭来,相当惬意。 不过骑在马上的陈清,擡头看着眼前的京城城门,心里却惬意不起来,他眯着眼睛沉默了许久,最後才扭头看着言琮,开口说道:「我家在南方,这几年偶尔还能回家里看一看,兄弟你跟着我南下之後,却是一次家也没有回过了,进了城之後,你先回家里去罢,有事情,我再让人去找你。」 言琮低头应了一声,然後他擡头看着陈清,低声道:「头儿今天要去北镇抚司麽?还是明天?」此时还是上午接近中午,陈清看了看天色,微微摇头:「我有些累了,要回家里歇一歇,北镇抚司,明天再去罢。」 京城里的局势太混乱,哪怕这一路上,他已经接收了京城里的不少消息,但是没有亲眼见到,亲身体会到,还是有些混乱。 既然混乱,就不好急着动作,不如先回家里歇一歇,然後看一看局势。 如今这种情况,他陈子正不急,有的是人着急。 众人进了城之後,陈清跟随行的一众缇骑交待了几句,给他们都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各自归家去了。不过言琮不放心,还是留了四个身手不错的缇骑,让他们跟着陈清回大时雍坊的家里去做护卫,几天之後轮班。 陈清想了想,也点头答应了。 早年在京城里,就有人想杀他。 只是那事情查到最後,查到了平原伯府头上,当时只好不了了之。 当然了,这事情陈清还一直记着,如今,说不定就有了与那位太后娘娘的亲弟弟算帐的机会!当年便有人杀他,现在京城里的形势更加复杂,冒出几个想要动手杀人的蠢物,也并不出奇。进了京城之後,为了不张扬,陈清也没有再去其他地方,直接带着几个人回到了大时雍坊。相比较德清的顾家大宅来说,京城里的这座宅子,反倒是他陈清第一个姓陈的宅子,站在这座陈宅门口,穆香君也忍不住擡头看了看,然後轻声笑道:「先前来过几回,可从来没有住过,如今妾身也沾上夫君的光,住进这大宅子里了。」 陈清回头看了她一眼,默默进了自家的宅子,宅子里还留了几个下人打理,见到陈清回来,都纷纷欠身低头行礼,口称老爷。 陈大老爷让人,给几个镇抚司的缇骑兄弟安排了住处,酒菜,到了中午的时候,他才跟穆香君一起,在家里的偏厅坐下,吃上了饭。 看着桌子上的一桌子酒菜,陈清正要下筷子,穆香君笑着说道:「夫君就不怕有人给你下毒?」这一路上,两个人同吃同睡,如今感情升温了不少。 如果说从前,穆香君对陈清的感情,一小部分是慕强的爱慕之心,一多半则是敬畏和合作,到如今二人食髓知味,已经多少有些如胶似漆的味道了。 她也愿意,与陈清开玩笑了。 陈清哑然一笑:「那你试一试?」 穆香君像模像样的用熟鸡蛋在菜上滚了一下,然後才笑着说道:「看来他们的胆子还不是太大,不敢对夫君动手。」 「我这一路偷偷回来的,这会儿知道我回来的恐怕不多。」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一个下人低着头,小心翼翼上前道:「老爷,北镇抚司的唐大老爷来了,说要见您…」 陈清一怔,有些无语。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随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旁的穆香君则是掩嘴一笑:「看来,也瞒不过许多人。」 她站了起来,看了看陈清,轻声道:「妾身去请大镇侯来这里见面罢,夫君跟他一起吃这顿饭。」陈清站了起来,微微摇头:「我亲自去罢,免得他疑我摆架子。」 正常情况下,让妾室去请没有什麽太大的问题,只不过这会儿,陈清大概率要接过北镇抚司,这个当口,唐璨心里说不定就会有些不舒服。 所以,这些面子上的事情更要做足。 陈清站起来之後,看了看穆香君,轻声道:「香君在京城里,还有人可用吗?」 穆香君低眉想了想,轻声说道:「咱们南边派来京城的人,还有二三十个心腹留在京城里,至於北方白莲教的人还有多少能用,就不大好说了。」 「妾身这几天,可以试着联系联系。」 陈清想了想,默默点头:「也不用太着急,我心里有点数就行了,如果能联系上,让他们注意注意京城里一些不大对劲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穆香君的头发,轻声笑道:「你觉得有要跟我说的地方,跟我说一声。」穆香君缓缓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进了京城之後,夫君明显小心了许多,要我说,还不如辞了这朝廷里的差事,咱们一家回南方生活呢。」 她轻声说道:「别的地方不敢说,如今应天松江两个地方,便是一省的督抚,也未必能把咱们家怎麽样。」 陈清叹了口气:「有些事是躲不掉的,咱们家在南方如今有了些根基不假,但实际上,一多半是因为陛下。」 「我不能就这麽撒手不管了。」 说到这里,他默默起身,走向自家前院正堂,刚到前院,就看到了正在正堂等候的唐璨。 陈清大步走了上去,抱拳行礼,客客气气:「镇侯。」 唐璨站了起来,上下看了一眼陈清,眼眶都有些红了,他大步走上前,两只手拍着陈清的肩膀,竟半天说不出话来。 「子正,子正…」 他竟真的快要哭了:「你总算是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 陈清一脸诧异,他笑着说道:「老兄这是怎麽了?」 「唉。」 唐璨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老哥哥我,快有半年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 皇帝搬到西苑之後,几乎不怎麽见人,连内阁宰相,也不怎麽能见到皇帝。 更要命的是,作为皇家特务机构头头的唐璨,也很难见到皇帝,这差不多快一年时间里,他统共就进过玉熙宫两三回。 偏偏京城里又出了一个东缉事厂,东缉事厂的首领冯忠,却几乎天天能见到皇帝。 北镇抚司作为皇权的延伸机构,这种情况唐璨心里当然是惴惴不安的,他甚至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麽事情。 乃至於,姜褚回来之後,皇帝给北镇抚司的一些诏命,都是那位姜世子过来代为转达的! 这说明,北镇抚司,或者说他唐璨带领的北镇抚司,已经失信於天子! 唐璨每日担心,会不会有什麽塌天大祸,落在他的头上! 如今,陈清终於回来了,这个十几年的特务头头,情绪也忍不住有些崩溃。 「老兄想唐桓了?」 陈清拉着他坐下,笑着说道:「唐桓跟着小秦将军,在海上剿倭呢,等他办好了东南的事情,我亲自给他请个大大的功劳。」 「担心那小畜生做什麽?」 唐璨看着陈清,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是担心咱们北镇抚司。」 「如今子正终於回来了,我也能松口气了,咱们下午…」 他看着陈清,询问道。 「就去西苑面圣?」 第四百五十一章 香饽饽 陈清摇了摇头,这才想起来饭还没有吃完,他拉着唐璨站了起来,摇头道:「被老兄一打岔,差点忘了我那一桌子酒菜,老兄来得正好,咱们一道吃,然後慢慢说。」 唐璨被他拉着,一路来到了偏厅,果然见到了一桌酒菜,他摇了摇头,坐在了陈清对面:「还是子正你沉得住气,我们这些在京城里的人,急也急死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现在,不要说朝臣,就是我们这等人,都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个什麽情况。」陈清看着他,正色道:「我刚才一路进城,京城内外依旧秩序井然,大街小巷人繁华热闹,比起前几年并没有什麽分别。」 唐璨一怔:「子正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天没有塌下来。」 陈清低头吃了口菜:「陛下也好生生的在呢,没有什麽事情是过不去的,一些事情不用着急,另一些事情…」 「急了恐怕也没有什麽用处。」 唐璨也低头,吃了一大口菜,他也是饿了,猛地咽了几口之後,叹道:「我如今,到处不讨好,兄弟你就不要再跟我打机锋了。」 陈清笑了笑,没有多说什麽,而是低声问道:「前段时间陛下落水的事情,有没有个结果?」唐璨神色微变,默默说道:「这事按下去了,宫里没有公开出来,背後去查的也不是我们北镇抚司。」陈清挑眉:「是东厂?」 唐璨依旧摇头:「应该是世子。」 陈清这才恍然点头,他想了想,开口说道:「说起来,世子的婚事,也就剩不到半个来月时间了。」姜褚要娶的,是郭氏女。 郭家也算是勋贵之一,家里有个侯爵的爵位,只不过最近几十年,家里没有出什麽厉害人物,只空守着一个爵位。 先帝当年将自家妹妹安阳大公主,也就是当今天子的姑母,许配给了郭家的老二,近些年,郭家反倒是这个没有袭郭家爵位的郭二爷最有出息,在宗府做宗令已经七八年时间,以姜家女婿的身份,掌管着大齐所有的姜家宗室。 而姜褚要娶的,便是郭侯爷的嫡女。 安排这门婚事,皇帝的用意已经相当直白,就是想让姜褚,将来接过宗府的差事,从而摒弃掉一百多年来女婿掌族的成例。 往後,就是姜家人自己打理姜家的族内事务。 到现在,婚事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了。 唐璨低眉道:「那件事情里,透着蹊跷,我让人去那两个落水太监的老家查问过,其中一个已经没了家里人。」 「另一个有家人,但与家里人的关系,却也并不是太好。」 陈清闻言,意外地看了一眼唐璨,轻声道:「这种麻烦事,无有皇命,老哥哥从来不参与进去,这事怎麽主动去查了?」 「我担心陛下会问。」 他低头苦笑道:「陛下如果问起,我一问三不知,那就不仅仅是出糗那麽简单了。」 「陛下搬到西苑这一年来,脾气愈发暴躁了,除了内阁几位宰辅,其他所有级别的官员,都没有少在陛下那里吃罪过。」 说到这里,他也谨慎地四下看了看,然後低声道:「今年开年以後,东缉事厂也养了不少人手,称作番子,在京城里相当霸道,上个月跟咱们闹将了起来,最後我们一个百户所,被他们给砸了。」陈清皱眉:「结果呢?」 唐璨低头苦笑:「为兄见不到陛下啊,不知道陛下是怎麽想的,更不敢因为这种小事去求见陛下,惹得陛下心烦,所以…」 陈清叹了口气:「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唐璨默默点头:「是。」 「在那之後,这帮人便愈发猖狂,这个月又跟咱们打了几架,连我们的几个缇骑,都被他们打伤。」说着,他仰头喝了口酒,闷声道:「真他娘的憋屈!我们北镇抚司,什麽时候受过这样的气,那些狗娘养的番子…」 他怒哼了一声,握紧拳头。 北镇抚司,在官员里极其威风,基本上没有受过什麽气,但是在如今同样职能的东厂那里,就没有那麽好用了。 毕竟大家都是干一样活的,你北镇抚司查人查案,他们东厂也同样能这麽干。 同样是皇权延伸出来的枝叶,那两方的高下,便只能看各自的圣眷了。 显然,如今东厂是更得天子信重的。 陈某人眯了眯眼睛,低眉道:「这个事情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回北镇抚司上值,到时候老兄把那些番子的驻地跟我说一说。」 「我亲自带人去,跟他们交流交流。」 这个事,对於陈清来说,是一次机会。 他在北镇抚司已经四年时间,占据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时间,时至今日他对於北镇抚司,自然是有些归属感的。 莫名被人欺负了,他这个北镇抚司将来的话事人,当然要出面出头。 再一来,从利益角度出发,他出了头後面接手北镇抚司也会顺利不少。 更要紧的是,他要借着这个事情,告诉整个京城,他陈某人从南方回来了。 更要告诉这个新生儿东缉事厂,後面到底谁说话声音大。 唐璨闻言,松了口气。 陈清肯出头,这事就再好不过了,他低声道:「我们已经查到了几个东厂番子的驻地,回头我就告诉贤弟,只不过那次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来月了,这个时候要是直接上门,似乎有些…」 「不碍事。」 陈清给唐璨倒了杯酒,笑着说道:「有什麽责任,我来担着就是了,反正我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大不了就被撵出京城,我也乾脆回老家,诗酒桑田去了。」 唐璨笑着说道道:「这个时候,谁能把你陈子正撵回老家诗酒桑田?」 陈清嗬嗬一笑,没有接话。 唐璨这会儿也瞧出来了陈清今天,大概是不会去医院了,他想了想,低声道:「子正打算什麽时候去面圣?」 陈某人思忖了片刻,想了想,开口说道:「看今天有没有诏命罢,如果没有诏命,我就处理完了北镇抚司跟东厂的恩怨,再求见陛下,如果有诏命。」 「那就没有什麽可说的了。」 唐璨点头,举起酒杯,与陈清碰了碰杯,脸上露出来了诚挚的笑容:「不知怎的,子正你回来之後,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咱们北镇抚司,也算有了主心骨了。」 二人推杯换盏,不觉喝了大半个时辰,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也可能是酒量不佳,唐镇侯大醉酩酊,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而陈清也喝了不少,斜躺在榻上歇息,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感觉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事在自己脸上活动,努力睁开眼睛之後,他才听到了穆香君的声音。 「老爷,顾府君来了,说要见你。」 陈清揉了揉眼睛,正要说话,穆香君又说道:「还有姜世子,这会儿也在前面等着老爷醒酒。」「魏国公府上,派了人过来,请老爷过府吃酒。」 陈清坐了起来,叹了口气:「还有吗?」 穆香君想了想,继续说道:「门口多了不少生人,应该是别人家里的,但是还没有进来说话。」陈清低头,自嘲一笑:「这京城里,还真是没有什麽秘密可言。」 说着,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问道:「什麽时辰了?」 「申时了。」 陈某人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正要出去应付那些登门的客人,穆香君却伸手给他整理衣裳,一边整理一边说道:「要不然,妾身就出去说,老爷喝的实在不省人事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陈清想了想,正要说话,外头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老爷,娘子,宫里派人来了,说是…」「说是召老爷面圣。」 陈清听了,扭头看向穆香君,哑然一笑:「你家夫君,成了香饽饽了。」 穆香君看了一眼门外,无奈道:「知道了,你去回报,就说老爷…」 「换身衣裳,就立刻进宫。」 第四百五十二章 君臣南北 这许多人找上门来,并没有让陈清觉得有什麽意外,他回京之後躲在家里不出门,就是为了等这些人上门,从而窥见京城里到底是个什麽形势。 不过皇帝这麽急着找他,到让他有些意外,本来陈清以为,皇帝经历了那麽多事情,已经很能沉得住气了。 但没有想到,他回到家里才半天时间,宫里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在穆香君的伺候下,换了一身衣裳,又梳了个头之後,陈清这才走出自己的房间,一问之下才知道,唐璨已经酒醒回去了。 陈清又来到前院,见到了姜褚还有顾方两个人,他立刻上前,对着二人抱拳行礼。 两个人也都上前,互相见礼之後,姜褚看了看在门口等着的几个太监,微微叹了口气:「本来有许多话想跟你说,但是陛下召唤,你就不要耽搁了。」 陈清点头,然後想了想,低声问道:「世子,陛下的龙体…」 听到这个问题,顾方立刻往後退了几步,主动回避了。 姜褚看了一眼走远的顾方,苦笑了一声:「我这个月,也只进过一次玉熙宫,不大清楚了,但是听说…」 「听说魏老先生的身体,不大好了。」 陈清下意识皱眉。 魏大夫是他请到皇帝身边的,当时这位老先生就已经七十好几,。 如今,恐怕已经是接近八旬高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样的年纪,本来精力就不济,给皇帝瞧病,压力又比天还大,再加上年初皇帝落水… 恐怕魏先生,也有些顶不住了。 陈清默默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扭头正准备离开,又笑着问道:「那位郭家小姐怎麽样?」「只见过三回。」 姜褚苦笑了一声:「勋贵人家出身,恐怕脾气不会太好,不过…」 他看着陈清,自嘲道:「应该比我家里两个姐姐脾气好一些,只要能比她们好,我便心满意足了。」陈清跟着笑了笑,又问道:「周王爷要来京城吗?」 姜褚微微摇头:「多事之秋,我没有让家里人过来,过几天我家大兄会到,就算是代表周王府了。」姜褚是家中的嫡子,但其实行二,他家里还有个庶长兄,也因此皇帝才会称呼他为「二郎」。本来,他是周王府世子,即将要在京城成婚,一家人都到京城来,也没有什麽问题,但是这会儿不行。因为皇帝的身体,谁也不知道是什麽情况。 如果周王一家都来了,一旦皇帝出了什麽事情,京城里就是周王府一系的姜家人最多,虽然出事的概率很小,但毕竞有这个可能。 周王府,太近支了。 为了避嫌,姜褚不会让老父亲以及家里人,在这个时候过来,周王府能来一个大公子,便已经是不容易。 陈清叹了口气,表示理解,然後她擡头看了看已经要黑下来的天色,默默说道:「陛下可能还在等着,我这就去了。」 姜褚拍了拍陈清的肩膀,也擡头看了看天色,低声道:「这个时辰,子正兄今夜,怕是要宿在玉熙宫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陛下搬到玉熙宫之後,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玉熙宫留宿过。」 陈清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那几个太监,此时几个太监已经备好了轿子,陈清虽然坐不惯轿子,但这种时候由不得他挑三拣四,只好矮身上了轿子。 他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大脑飞速运转,推想接下来可能会面对什麽样的情况,皇帝可能会说什麽话。不知不觉中,轿子已经毫无阻碍的一路进了西苑,在玉熙宫门口停了下来,陈清下了轿子,擡头看了一眼玉熙宫。 这会儿,距离他上一次见皇帝,其实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一年时间,在这个做什麽都特别慢的时代,算不上太长,但是对於如今的皇帝来说,又十分漫长。一路来到玉熙宫门口,有太监通传之後,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一身紫衣的太监,小心翼翼上前,把陈清领了进去,陈清跟在他身後,很快来到了天子的居所。 一进去,陈清就看到了两个正在点着的炉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这会儿,已经接近五月了! 京城虽然还没有热起来,但也绝算不上冷!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後他飞快擡头看了看皇帝,又低下了头,下拜下来。「臣陈清,拜见陛下。」 刚才惊鸿一瞥之中,他看到了正斜靠在软榻上翻书的皇帝,此时的皇帝,似乎又更瘦了一些,从前那个体胖又有些威严的皇帝,似乎已经不复存在。 虽然天色已经半黑下来,房间里点着灯,瞧不清楚皇帝的脸色,但是可以看到,天子身上盖了个毯子,整个人… 显然与健康,扯不上半点关系。 天子看了看拜倒在自己面前的陈清,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长叹了口气:「起来罢,自己找地方坐。」他说话,已经有些沙哑了。 陈清点头,起身之後自己找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然後擡头看向天子,目光里露出担忧的神色:「陛下,您…」 皇帝摆了摆手,摇头道:「先不说朕,东南的情况,这段时间朕看了不少,也知道了个大概,眼下你回来了,朕…朕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陈清神色平静:「陛下但问就是。」 天子低眉道:「东南这个市舶司,後面会是个什麽模样?」 「两个是不够的。」 陈清立刻说道:「如今,福广一带的倭寇,还没有清绝,过几年福广的倭寇也清了,浙直两省的市舶司也慢慢成熟,可以再东南,再增设两个市舶司。」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天津卫,也可以开设港口,增设一个市舶司。」 他想了想,轻声道:「如果一切顺利,将来有一天,大齐的商税,说不定将会超过田税」 天子闻言,默默的看着陈清,陈清连忙补了一句:「只不过,最少也是二十年之後的事情了。」天子面色平静:「便只有好处吗?」 「是只有好处,但是朝廷,需要做一些相应的事情。」 皇帝有看着陈清,陈清胸有成竹,继续说道:「那就是要维系一支强大的水师。」 他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陛下,大齐地大物博,物产丰富,与外邦贸易,就会产生源源不断的财富,因此需要一支水师,来维系近海的安宁,更要紧的是,在将来…」 「海上的生意越做越大,东洋南洋西洋的一些国家,便说不定会生出一一些小心思。」 「再或者,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他们不愿意与天朝贸易了,到时候天朝的水师,就可以直接开到他们家门口,逼着他们跟我们做生意。」 「这是什麽道理?」 天子皱眉,伸手敲了敲桌子:「不愿意与我们做生意,那便不与他们做生意就是了,再说了,若朝廷的水师兵锋能开到这麽远。」 「与其做生意,乾脆就开疆拓土,开化了这些化外之民。」 陈清一怔,随即心中哑然。 这个时代的想法,跟他还是不大一样的。 他在那个世界长大,深刻认识到了海权国家发展的历史进程,也多多少少被这个历史进程所影响到了一些想法。 而皇帝,显然不会有这些想法,相比较来说,他在某些方面更温和,而在另一些方面则更加霸道。「维系水师…」 天子低头,琢磨了一番,然後看了一眼陈清,淡淡的说道:「将来这水师渐强,陈卿的势力,恐怕也要渐强了罢?」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皇帝果然对东南,知道的很多。 但是知道的多没有用,陈清也不害怕什麽,他微微低头道:「陛下,臣北上,只吩咐秦虎带着水师继续剿倭,别的再没有任何事情。」 「水师里,北镇抚司的人只剩下一个唐桓,还有零星十来个兄弟,留在东南帮着秦将军剿匪。」「其余大部分,都是秦将军自己训练出来的海门卫将士,还有一部分应天仪鸾司的兵,仪鸾司,乃是陛下的亲兵!」 陈清低头道:「臣万没有什麽私心,请陛下明监,陛下若是疑臣,那请陛下,在东南靖平之後…」「立刻关闭市舶司,解散海上的水师!」 天子低眉道:「两个市舶司,一年就有一二百万两银子,这钱这样好赚,开起来了,还关的掉吗?」「东南的事情。」 说到这里,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後收回了目光,缓缓说道。 「你做得好啊。」 第四百五十三章 雨露雷霆 天子说完这句话,静静的看着陈清,见陈清一脸紧张,好一会儿之後,他才笑了笑:「朕与你玩笑的。「东南的事情,朕很满意。」 天子笑着说道:「不管怎麽说,朕这一朝,总算是做成了一件事。」 他想了想,又说道:「这一次你算是头功,有没有什麽想要的?朕能给你的,无所不允。」陈清也像模像样的松了口气,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他思考了半响,这才开口说道:「陛下,臣没有别的什麽要求,只有一件事请求陛下。」 他微微低头道:「这两年时间在东南,穆家母女手底下的人,帮了朝廷不少忙,尤其是剿倭的时候,很多情报都是他们潜伏进倭寇之中取得的。」 「为此,也有几十人身死,这些人虽然不在朝廷里,也没有官职,但却可以称得上义士,臣请陛下下旨嘉奖这些人。」 天子想了想,淡淡的说道:「既然为国出力了,朕自然会褒奖,用不着你来给他们请功。」说着,他又看向陈清,笑着说道:「陈卿跟那位穆姑娘,如今感情不错罢?」 陈清低头道:「臣正想提起她,香君早年流落江湖,年少无知,或许有过一些不太对的事情,请陛下…多多宽宥。」 天子似乎来了兴致,笑着说道:「看来你们感情是不错。」 说到这里,他突然剧烈咳嗽了几声,脸上的笑意也因为这几声咳嗽通通散去。 陈清一惊,连忙看着他:「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朕没有事。」 他轻轻换了口气:「那次落水之後,染了些寒病,一直未好。」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咱们继续说刚才的事情。」 「朕不是个小气的人,你立了功劳,朕自然会给你赏赐,你太聪明,聪明到有些狡猾的地步了,特意挑这些不痛不痒的来讨赏。」 「这几天你可以歇一歇,过几天朝会,朕就让你掌北镇抚司,再在五军都督府,挂个指挥使的名。」指挥使,就是正三品了。 如今五军都督府已经没落,不如开国时候那样掌握兵权,绝大多数权力都已经被内阁还有兵部夺了去,渐渐成为一个挂职的衙门了。 比如说仪鸾司指挥使陆纲,就在五军都督府,挂了个都指挥使,因此有了二品的品阶。 陈清如果在五军都督府挂职,也是同样的道理,将来会是个三品武职。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三品的品级会伴随他许久,因为京城里没有什麽再高更合适的武职了,总不可能让他去五军都督府做都督。 这个升官,是属於比较正常的升官,陈清并没有任何意外, 皇帝顿了顿,低眉道:「你平定东南有大功,朕还打算晋你为东安伯。」 陈清这才愣住了。 执掌北镇抚司,这是意料中事,再正常不过,但是封爵却让他十分意外! 大齐的爵位…相当金贵。 换句话说,大齐皇帝对於爵位,非常吝啬,一般至少需要平定一方的军功,才有可能给封爵。比如说前朝某位伯爵,是平定了藩王叛乱,皇帝才给封了伯。 如今,皇帝竞要给他封爵了! 陈清只是想了想,就立刻摇头:「陛下,这不妥当。」 天子看着他,正色道:「有什麽不妥当?」 陈清立刻说道:「且不说如今东南未定,便东南已定,臣之功劳,也绝不至封爵。」 「东南之功,首功在赵部堂,要说封爵,也应当给赵部堂封爵,臣绝不敢受。」 天子低眉道:「那就给赵孟静,也封个流爵。」 他看着陈清,神色平静:「你家是世爵,朕已经决定了。」 陈清这一趟的功劳,要说封爵,其实勉强也是够的,但最多也就是流爵而已。 流爵,就是终身爵,说白了就是多一个荣誉称号,多领一份俸禄。 而世爵,则是相当於拿了大齐这个王朝的一部分「股份」! 朝廷里的那些勋贵,便是一个个小股东,而姜家,则是世袭的董事长。 一旦陈家有了世爵,将来就是朝廷的新勋贵,如果混的开,便能成为朝廷那些老勋贵的一部分!陈清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他还想推脱,皇帝却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你跟赵孟静是不一样的,赵孟静是两榜进士出身,他是读书人。」 读书人,是士族。 而勋贵子弟,不考学出仕。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如今,赵孟静虽然站在天子一边,但毫无疑问他是有退路的,别的不说,这会儿他告老还乡,在老家一定是为人尊重的进士老爷。 而陈清如果没有这个世爵,将来朝廷里的差事完了,他一旦失势,恐怕连回老家的资格都没有。给陈清封爵,为的是让陈家在京城紮根,让陈清这个人,往後牢牢地绑在天子一家上。 陈清苦笑了一声:「臣要是受了这个爵位,恐怕不知道要被多人戳脊梁骨了。」 「京城里,也会起许多流言蜚语。」 皇帝看了看身边的茶杯,陈清会意,起身给他倒茶,一杯茶水送过去之後,皇帝抿了两口就放了回去,然後继续说道:「他们怎麽说,有什麽要紧?」 「朕…後面正要跟你说京城里的事情。」 天子看了看陈清,淡淡的说道:「先是中毒,後是落水,如今已经是生死大仇了。」 皇帝的意思很简单,他给了陈清世爵,或者说给了陈清一些大齐的「股份」,後面陈清就要替他出力干活。 干什麽活呢? 清理掉朝廷里的一些该清理的人,同时保证,万一皇帝出了什麽事情,将来的储君能够在动荡之中顺利继位。 做成这两件事,才真正可以说是姜齐的股东。 而这个世爵的爵位,只是提前预支给了陈清。 陈清也明白这个关节,他顿了顿,低头道:「陛下打算怎麽办,只管吩咐就是了。」 皇帝低眉道:「谢观,陆彦明…」 「这两个人要拿下来,但还要尽量平稳,到时候关键的事情你去做,太得罪人的事…」 「让东厂去办。」 陈清低头,叹了口气:「臣知道了。」 皇帝想了想,又说道:「那年你在京城里遇刺许多次,动手的人里都有谁?」 陈清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陛下,那件事翻来覆去的查,最终…」 「不了了之了。」 皇帝看着他,淡淡的说道:「你陈子正是个记仇的人啊,与朕如今一般的生死大仇,你能让他不了了之了?」 陈清低眉道:「当初刺杀臣的几拨人,其中一些是不入流的,那些刺客是从黑道接的活,赏钱不过五六百两,该处理的已经处理了。」 「另有一些还行的,很会隐藏行迹,本来已经不太好查了,後来通过白莲教的人,隐约查到,似乎…」「似乎与平原伯府有关。」 说到这里,陈清擡头看着皇帝,皇帝也在静静的看着陈清,二人目光交汇,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皇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说道:「京师国子监的太学生,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也不安生,朕削减了各级功名免税的田亩,又摊丁入亩,很多人心里不满意。」陈清不假思索,低声道:「必然有人从中挑唆,这事臣去办。」 天子看了看陈清,最後突然叹了口气:「这事,朕做得有些任性了。」 「如今,还要你来替朕去收拾局面。」 陈清立刻低头道:「臣是北镇抚司的千户,这些都是臣分内之事。」 皇帝「嗯」了一声,似乎有些累了,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看着陈清。 「除了这些,朕还有不少事…」 说着,皇帝看了一眼门外,喊了一声:「黄怀。」 很快,门口一个太监应声。 「奴婢在。」 「去弄些酒菜,再有…」 皇帝看着陈清,缓缓说道。 「给陈卿家,准备住处。」 门外的黄太监,毕恭毕敬。 「奴婢遵命。」 第四百五十四章 出气! 是夜,陈清留宿在了玉熙宫。 这当然不是说,皇帝有什麽事非要跟他陈某人聊个通宵不可,毕竟皇帝的身体虽然不怎麽样,但也没有糟糕到几天时间都等不了的地步。 那之所以这麽安排,主要目的就相当明确了,那就是做给外人看。 告诉京城里那些盯着西苑以及陈清的人,天子对於陈清的重视程度。 这对着陈清後续在京城里展开工作相当有帮助。 当然了,皇帝也的确有很多事情要跟陈清聊,两个人头一天晚上聊到了子夜,第二天上午,皇帝又把陈清叫到了面前。 经过一夜的思考,一些事情,他已经有了决断。 「你说的海上水师的问题,朕没有意见。」 天子低眉道:「但是这个事情,不是一件小事,先前腾骧四卫不过两万人,还是朕自己出钱养活的亲卫,就闹成那样,海上的这支水师恐怕阻力也不会小。」 朝廷里的事情,并不都是皇帝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有很多事情,他需要朝廷里一些关键的大臣,以及关键的部门点头答应才行。 这并不是因为什麽民主思想,而是实打实的切实问题,因为有些事情,朝廷里的一些人不点头,或者说他们不办事,就不可能推行得下去。 哪怕皇帝用自己的威权强逼下去,也只能是事倍功半。 比如说这一支海上水师的问题,皇帝这里点了头,但是兵部那里要是死活不同意,就不大可能能做成,毕竟这个新生的「海军」,兵员粮饷以及兵籍,都需要兵部出面去解决,去统筹。 要是皇帝下狠手段,把兵部反对的人统统罢了,实际上也能在名义上推下去,但是新上来的人能不能办得好,会办成什麽样,则又很难说。 要是跳过兵部… 那就只有一种法子,让东南地方或者是陈清,亦或是其他大臣,全权负责这一支海上水师的所有事务,而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中央朝廷失去了对这支军队的控制。 皇帝完全不可能同意。 所以很多事情,需要一点一点磨,互相商议,互相妥协,最後定下一个所有参与方都能接受,能推行下去的方案。 这就是政治。 哪怕是皇帝,也得按照这个规矩来, 当然了,不问青红皂白,把朝廷里的重臣一股脑全杀了,然後把愿意办事的人提拔上来继续办事,当然也没有问题,可以把任何想办的事情都给推行下去。 但是这个法子,需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皇帝需要先知先觉,他必须要知道,杀了朝中重臣之後,朝廷里那些人有能力补上来,又肯忠心办事。 而这一点,恐怕必须重生才能做得到了。 要是没有先知的能力,就只好按部就班,一点一点来,以稳妥为第一要务,否则一个不好,革新不成,国家怕是都要亡了。 毕竞新提拔上来的,大概率会是一些钻营之辈。 陈清也明白皇帝的意思,他默默看了一眼天子,低眉道:「後面,臣会想法子,与兵部商议这件事,然後再报到中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提起中枢,皇帝看了一眼陈清,欲言又止。 如今朝廷里这套中枢班子,皇帝是绝不会再大用了,而且很快就会完成新的更替。 皇帝心思转动,过了一会儿,他话锋一转,开口道:「听闻你在湖州,又得了个儿子?」 陈清开口笑道:「家中侍妾,几个月前产下一男。」 「你有福气。」 皇帝抚掌,笑着说道:「好了,今天咱们就说到这里,朕有些乏了,你先回去罢,把你我商议的事情,能办的办一办。」 「三日之後大朝会,朕就会公布封赏。」 陈清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低头行礼,他犹豫了一番,还是低头道:「陛下安心休养身体,有什麽事情,可以给臣以及北镇抚司下诏。」 天子笑了笑:「咱们君臣,从昨天到今天,差不多聊了有两个时辰了,到现在你陈子正,才说了第一句瓷实话。」 说到这里,皇帝猛地咳嗽了一声,然後低眉道:「很多事,朕本不必这麽着急的,如今却不得不急了。他想了想,看向陈清:「朕今天,只有一件事交待给你。」 陈清微微低头:「臣恭听。」 皇帝默默说道:「朕如果还有十年时间,自信能够压服内外文武,那麽很多事情,也就不用陈卿你来担下了。」 「但如天不假年。」 天子低声道:「後继之君,便该废了摊丁入亩,以及削减功名优待等等新政。」 说到这里,皇帝默默说道:「不过,东南的水师,朕觉得还是要搞的,按照你的说法,如果市舶司弄起来。」 「将来也不必行什麽摊丁入亩。」 天子笑着说道:「废了丁税也未尝不可。」 陈清心中触动,微微低头道,沉声道:「臣记下了。」 「嗯。」 皇帝闭上眼睛,默默说道:「你去罢。」 「从玉熙宫离开之後,恐怕不知道多少人要找你问话,你是个机灵的,朕就不叮嘱什麽了,你自己相机应付罢。」 陈清再一次欠身,默默说道:「陛下,臣如接手北镇抚司,唐镇侯…」 「让他去仪鸾司,任指挥同知。」 皇帝闭上眼睛:「他事朕也十几年了,本来这个当口,朕也应该见一见他,不过朕,实在没有什麽精力了。」 「你去替朕,跟他说一说罢。」 天子默默说道:「跟他说,他这十几年,也是不容易的,後面到了仪鸾司,让他好生佐助陆纲办差。」「对了,他那个儿子。」 陈清连忙说道:「唐桓,如今在秦虎帐下,还在海上剿倭,唐桓这两年相当不错,单他头上记着的功劳,就有几百颗倭寇脑袋了。」 这个时代记功,普通士卒自然是杀一个算一个,但是将领却有另一套记功的法子,手底下将士的人头,会有一部分折算到他的头上。 皇帝笑了笑:「你去跟唐璨说,就说朕说的。」 「他这个儿子很不错。」 陈清会意,深深低头:「臣遵命。」 「陛下好生将息龙体,臣…」 「这就去办事去了。」 北镇抚司,陈清一走进来,就有不少熟人上前,将他簇拥在了中间。 这些人,多是言扈那个千户所的属下,也就是陈清从前的同僚。 还有几个,是陈清的旧部,前两年陈清南下的时候,他们因为家庭原因,没有跟着陈清一起南下。陈清笑着跟众人打招呼,还没说上几句话,唐璨就驱散了人群,然後擡头直勾勾的看着陈清。陈清对着他抱拳行礼,笑着说道:「恭喜老哥哥高升!」 听了这话,唐璨长舒了一口气,他上前,重重的拍了拍陈清的肩膀,一时半会,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在北镇抚司二十多快三十年,如今,他这个特务头头,总算是平稳落地了。 陈清没有安慰他什麽,而是问道:「老哥哥,上个月是东缉事厂的哪些人,砸了我们的百户所?」唐璨一愣,随即把陈清拉到一边,低声道:「子正,这个为兄自然是要跟你说的,但是为兄觉得,这事不妨过几天再办。」 「过几天,你正经领了北镇抚司,再带着兄弟们去出这口恶气不迟,到时候兄弟们,心便都向着你了。「那老兄你,岂不是太憋屈了?」 陈清看着唐璨,淡淡的说道:「镇侯在北镇抚司多年,陛下都夸奖了镇侯好几句,他们东厂才多长时间?」 「如今,更不能让老哥你,带着憋屈卸任。」 唐璨闻言,心中感动,他想了想,低声道:「是东缉事厂在城南的驻地,如今那里,差不多有两三百人。」 陈清咧嘴一笑:「我去喊言琮。」 「今天,就给老哥你,还有咱们北镇抚司。」 「出了这口恶气!」 第四百五十五章 强势! 作为一个新兴的部门,短短一年时间,东厂扩张得相当迅速。 一百多年的北镇抚司,如今在京城里,也不过五千左右的人手,其中一多半还都只是普通的力士,只有很小一部分是有查案办案之权的缇骑。 而一年时间,京城里的东厂番子,人数上就已经有两千多人。 这些人,都归以冯忠冯太监为首的宦官提调,一年时间,已经建成了相当规模的建制,如今在京城里除了东缉事厂衙门本部之外,还有大小三四个驻地。 主要是把人手分布在京城各处,用来监察京城里的一些动向。 而上个月,北镇抚司与东厂的人,则是因为某位朝中官员,起了些冲突。 东厂查这位官员,是因为他在朝堂上攻击东厂,要求皇帝裁撤东缉事厂。 而北镇抚司查他,则是在追查皇帝落水一案,正巧盯上了同一个人,两路人互相发现之後,起先还没有什麽,没过几天就大打出手。 气势正盛的东厂番子们,便打砸了北镇抚司的一个百户所。 到现在,其实已经一个多月时间过去,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不了了之了。 就连那位被他们共同盯上的官员,也早已经死在了东厂的大牢里。 但是这天,日落黄昏时分,一身飞鱼服的陈某人,带着言琮,以及三十来个北镇抚司的缇骑,百来个普通力士,闯进了东厂的城南驻所。 陈某人背着手,大步走进来之後,只是左右看了看,便扭头看向言琮,淡淡的说道:「兄弟,在家歇了两天,手痒了没有?」 言琮也左右看了看,此时他也已经知道了前因後果,於是淡淡的说道:「头儿下令罢。」 这个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小心翼翼的迎了上来,他看了一眼陈清身上穿着的飞鱼服,咽了口口水,又挤出来了一个笑容:「这位大人…」 他扭头看了看,已经被打的不成人样的把门守卫,小心翼翼说道:「我们这里,是归常公公领着。」他低下头说道:「您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误会?」 「常公公?」 陈清挑了挑眉:「没有听过。」 他环顾了一眼,对着身後挥了挥手。 他身後,一众北镇抚司缇骑,都兴奋的上前,带着各自领着的一众力士,都大步上前。 「砸了!」 一百多个人上前,开始疯狂打砸,偏偏这个时候,这个驻所倒有不少东厂番子,也有一百来个人,领头的见状,也有些着急了:「拦住他们!」 两方人,立刻冲到了一起。 陈清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大步上前,狠狠一拳打在了眼前这人的脸上。 陈清个人战斗力并不算太强,但是这几年在东南,也算是上过战场了,战斗意识相当不错,一拳递出去之後,把眼前这人已经打的向後跌去,他一步上前,又狠狠一脚,踹在了这人的肚子上。 言琮也是撸起袖子,如狼似虎一般冲了上去,与几个东厂番子扭打在一起。 这些东厂番子,一部分是京城的东缉事厂收容的京城里的泼皮无赖,另一部分则是一些流落的市井江湖之人,谈不上什麽战斗力。 不多时,两三个人被他打翻在地! 与此同时,场上的战斗也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一个个东厂番子被打的鼻青脸肿,倒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弹。 有人大声叫道:「去衙门找几位公公来,去衙门找几位公公来!」 陈清闻言,只是两手抱胸站在原地,冷笑不止。 另一边,东缉事厂衙门。 太监冯忠,正与东厂里的十来个宦官,聚在一起议事。 此时的东厂,主事之人当然是冯忠,但是他一个人管不过来,便又从宫里遴选了十来个中层太监,帮着打理东缉事厂。 而这些太监们因为东厂,现在在京城里,也有了几分权势。 冯太监坐在主位上,看这种人,沉声道:「如今陈清从东南回来了,陈清这人,深得陛下信重,昨天还宿在西苑,与陛下秉烛夜谈。」 「他大概是要接过北镇抚司了。」 冯忠顿了顿,又说道:「陈清这个人,与唐璨大不一样,他年轻好斗,而且这一次身上带着平定东南的功劳,他掌管北镇抚司之後,跟从前的北镇抚司,一定大不一样。」 「今天回去之後,你们都管好各自手下的人,跟他们说,办案子就老老实实的办案子,不要再招惹北镇抚司的人。」 「如果见到有北镇抚司的人,跟咱们办同一个案子,那就先避一避,报到咱家这里来。」 其他十来个太监,闻言都连连应是,有几个二十多岁的太监都看着冯忠,笑着说道:「要说得陛下信重,还是乾爹您最得陛下信重,这一年时间,京城里也就是乾爹面圣最多了。」 「也用不着怕那个陈清什麽。」 「就是,就是…」 几个太监随声附和,不住的溜须拍马。 作为残缺之人,宦官群体一生最缺的恐怕就是儿女二字,也正因为如此,宦官群体中就流行收儿子,冯忠提督东厂不过一年时间,如今倒已经有了七八个乾儿子。 这些乾儿子里头,其中年纪最大的,也就比他小个七八岁而已。 听着这些「儿子们」的溜须拍马,冯太监低头喝茶,正要说话,突然,一个年轻太监急匆匆一路小跑进来,跪在了冯忠面前,低头磕头道:「乾爹,乾爹!」 他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城南驻所传来消息,说…说是北镇抚司的人,闯了进去,见人就打,已经把咱们城南驻所给拆了!」 他话一说完,在场一众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无所适从。 冯太监,心里也有些慌张,他想了想,问道:「北镇抚司带头的是谁?」 这太监跪在地上,磕头道:「不…不知道,好像是个年轻人,凶得很」 冯太监摸了摸下巴,在心中暗自皱眉。 「古怪,古怪,陈清接管北镇抚司,应该还有几天才对…」 此时他心中,各种心思闪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叫你们到处惹事,眼下好了罢?」 「备轿子,我亲自去一趟。」 有太监上前,小心翼翼低头道:「乾爹,是不是多带些人手过去,免得吃亏。」 冯忠问道:「他们多少人?」 「应该有二百来人!」 跪在地上的太监立刻回答道。 冯太监想了想,还是摇头:「带几十个人就行了,还是要看看北镇抚司带头的是谁。」 说着,冯太监一路离开了东缉事厂,坐上了轿子,匆匆赶到了城南,一走进驻所,只见驻所里,四仰八叉的躺了许多人。 这些人,几乎人人带伤,有些更是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冯太监带着一众太监,往里头走去,一路来到了正堂,果然见到陈清,正好整以暇的坐在主位上。冯太监长出了一口气,上前苦笑道:「陈大人,咱们上午还在西苑见过面,有什麽事情不能当面说清楚,干什麽要这样伤和气?」 陈清也没有起身,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冯忠,笑着说道:「没想到冯公公亲自来了。」 「我还以为来的会是什麽常公公。」 冯太监回头看了一眼身後,他身後一个二十多岁的太监一缩头,头也不敢擡了。 冯太监又看了看四周,最终看向陈清,皱眉道:「陈大人,东缉事厂与北镇抚司同气连枝,有什麽话,你我私下里说如何?」 他已经想低头了,不过眼下这里人太多,有他的乾儿子们在,还有北镇抚司的人在。 这个时候低头服软,还是有些太丢人了。 陈清默默起身,开口笑道:「也没有什麽好聊的,上个月你们砸了北镇抚司一个百户所,如今我带人把冯公公这里砸了,天经地义。」 「冯公公如果不服气,明天可以带人到北镇抚司来,咱们点齐人手,拚过一场。」 冯太监终於恼了。 他知道陈清不好惹,但是这一年多来,他冯太监在京城里,才是最不好惹的人! 这样的地位,这样的权力,时间一长,自然脾气见长。 「陈大人,你带人冲进我们东缉事厂的驻所,这事告到哪里去你也没理!」 「只是斗殴而已。」 陈某人笑着说道:「冯公公如果不愿意真刀真枪的拚一场,大可以去陛下那里告我。」 说到这里,他微微上前几步,靠近了冯忠,打量了一番这位东厂督公,然後突然笑了笑。 「冯公公。」 陈清语气平静,也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你们东缉事厂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吗?」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大朝会 这个世界上,当然有两朵相似的花,比如这个世界的姜齐,与另一个世界的大明,就相当相似。但是再相似的东西,也不可能完全一样,譬如说这个世界的大齐没有司礼监,也没有披红,原先更没有东厂。 那麽这个与大明一模一样的名字,自然就是出自陈清之口。 而他既然参与了东缉事厂的取名,那当然就不可能只是取了个名字那麽简单,事实上他参与了东厂构建的全程,包括概念,建制以及职能。 只不过,这些事情没有泄露出去而已。 冯太监脸上挤出来一个尴尬的笑容,他四下看了看,却又实在是下不来,一时间竞说不出话来了,气氛就这麽僵在了原地。 陈某人面色平静,上前拍了拍冯太监的肩膀:「看来冯公公不大清楚这个事情,那陈某也就不多说了,今日的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咱们就划下道来。」 他淡淡的说道:「我回京之後,听说东缉事厂现在已经两千多人手,已经是庞然大物了,今天既然已经开打,要不然咱们就各自回去点上两千个人,拚上一场如何?」 冯太监强压怒火,低声道:「陈大人,我等都是为陛下效命,你今天非要这样大闹一场,还带人闯进来打人,传出去难道好看吗?」 「咱家知道,你刚回京城,要在北镇抚司里造势,替北镇抚司强出头,但这般作为!」 冯太监怒声道:「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笑话,陛下的颜面又摆在哪里?」 「折损了天颜,陈大人往後未必就能稳坐北镇抚司!」 「那真是太好了。」 陈清抚掌笑道:「冯公公赶紧罢了我在北镇抚司的差事罢,实话实说,我一早想回老家抱孩子去了,这京城里的事情,统统交给冯公公你去办。」 冯太监沉默了许久,才终於下定了决心,对着陈清作揖行礼,低下了头:「陈大人,这其中的前因後果,咱家会去查问,如东缉事厂确有对不住北镇抚司的地方,咱家过些日子,便带人上门,向陈大人赔罪。」 陈清这才认真看了看冯忠,啧啧有声。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先前小看了这个冯太监,在这个时候,当着这麽多人,这麽多下属的面,能低头认错,伏低做小,这相当不易。 可以称得上一个「勇」字。 勇分为两种,一种是勇敢,另一种则是勇於不敢。 头一种勇,不少人能做到,而第二种勇,如韩信胯下之辱,便许多人做不到。 而偏偏就是在这种当口,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 现在,冯太监便相当勇,哪怕在这件事之後,东缉事厂在京城,可能会矮北镇抚司半头,但是他清楚,眼下自己在皇帝那里,远不如陈清有分量。 硬碰硬,只会吃亏更大,因此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做小。 陈某人认真看了看冯太监,然後背着手,大步离开:「冯公公好气魄,那好,我在北镇抚司,等着冯公公大驾。」 「言琮。」 他喊了一声,言琮立刻上前来,低头道:「属下在。」 「撤了。」 「统计一下,我们兄弟伤了多少,回头再来找冯公公讨医药费。」 说完这句话,一众北镇抚司的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言琮也跟着笑了笑,挥了挥手,喊了声撤,北镇抚司的一百多个人,很快跟着陈清一起,退出了东厂的驻所。 离开之後,陈清就带着他们在京城里,寻了一处饭庄吃酒,坐下来之後,言琮在陈清旁边,低声道:「头儿,今天的事情」 陈清这会儿正在吃东西,闻言看了看他,笑着说道:「你觉得不妥?」 言琮默默说道:「东厂现在势力很大,听说京城里,已经有一些官员,向他们低头了,送了不少财物给那些太监们。」 「还有不少投效的。」 「咱们又刚回京城里来…」 陈清放下筷子,瞥了他一眼:「用不着多想。」 「首先咱们北镇抚司,没必要怕他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其二,这事要看冯忠,够不够聪明,他如果足够聪明,那麽他不仅不会记恨我,反倒应该对我感激涕零才对。」 「他要是想不通,後面两个衙门打打擂,也是好的。」 陈清淡淡地说道:「你也说了,东厂现在势大,你能瞧见,陛下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 言琮闻言,若有所思,不再多说什麽,而是也低头开始吃菜。 这个时候,陈清的声音,适当的响了起来。 「咱们兄弟认识这麽久了,我还没有去过你家里,一会儿我买些东西,去你家你看看罢,顺便探望探望言夫人。」 听到陈清的话,言琮擡头看了看他,挠了挠头:「头儿今天就要去?」 「对。」 陈清笑着问道:「你家里有空房子没有?我可能还要在你家住个两天。」 言琮这才会意,点头道:「有的,有的。」 「那好。」 陈某人低眉道:「一会儿这里散了,咱们就一道到你家里去。」 言琮给陈清倒了杯酒,问道:「头儿要躲谁?」 「太多人了。」 陈某人低眉道:「反正我家里人也还没有到京城,如今我是孤身一个,住在哪里都行,也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对了,等会找个熟识的人,替我去给世子送个口信,就说过几天我再去找他。」 言琮应了一声:「我记下了。」 陈清低头吃了几口菜,又问道:「你娘喜欢什麽?咱们一会去给她挑挑。」 言琮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喃喃道:「我也不知道阿娘喜欢什麽,可能是…」 「喜欢打我吧…」 之後一连几天时间,陈清都没有再回大时雍坊的陈家住,他白天在北镇抚司,了解现在北镇抚司的情况,与北镇抚司的兄弟们交流交流感情,晚上则是跟着言琮一起,到言家去住。 他本来就会说话,几天时间下来,倒跟言琮的母亲相处的不错,几乎把他当成了亲人一般。转眼到了三天後,大朝会的时间,这天一早,陈清早早起身,却没有再穿飞鱼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四品的武官朝服,默默的等在了干清宫门口。 很快,干清宫门口,陆续汇集了一众文武大臣,这些大臣们大多相识,聚在一起会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说话,不过很快,就有人看到了陈清。 此时陈清离开京城朝堂,已经整整两年时间,哪怕他去年回来过一趟,也没有怎麽上过朝会。两年时间,已经有不少人,不太能认得出来他了。 不过京兆尹顾方,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陈清,他连忙凑了上去,站在了陈清旁边,见到陈清之後,松了口气:「一连几天时间都寻不到子正,子正到哪里去了?」 陈清本来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看了看顾方,笑着说道:「拙言兄见谅,这几天找我的事情太多,我要躲躲风头,於是就没有回家里去住。」 「等今日散了朝会,我去找拙言兄细聊。」 顾方默默点头,然後对着陈清拱手行礼,感慨道:「东南的事情,我这两年看了不少,原先觉得,东南的事情即便能解决,恐怕也要十年八年时间,没想到两年,子正就已经把东南收拾了出来。」「功德无量。」 他正色道:「受我一拜。」 陈清连忙搀扶他,无奈道:「东南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我是偷了个懒,回京来了。」 顾方起身,还要说话,不远处,谢相公也见到了陈清,也是远远迎了上来:「小陈大人,别来无恙。」陈清抱拳还礼,微微低头:「见过谢相公。」 谢相公捋了捋自己有些花白的胡须,满脸笑容:「这几天一直想见小陈大人,可惜寻不到机会。」「今日散了朝会,小陈大人去一趟内阁?」 「陛下如无差事。」 陈清看了看殿门,微笑点头。 「下官一定叨扰。」 第四百五十七章 护持姜氏! 谢相公目光微变。 陈清这话,至少透出了一句明确的信息,那就是他知道,今天皇帝一定会来参与朝会。 而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尤其是天子落水之後,每个月朔望之朝,皇帝并不是统统参与了。 虽然大朝会还是会照常举行,但是往往是大朝会开始之後,皇帝派人送来诏命,吩咐谢相公代为主持朝会。 从天子落水到现在,两个多月过去,皇帝实际上只参加了一次朝会,其余都是谢观主持。 而陈清一句话,明确了今日皇帝,一定会出现在朝会上。 谢相公回过神来,还想再说些什麽,另外几位相公,也都瞧见了陈清,正要走过来,却听见一声钟响,乾清宫宫门大开。 此时,第一缕阳光,也正好洒在宫门前。 一众百官,只好一起迈步进了乾清宫,陈清正与顾府君一同进殿,却又听到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小陈大人。」 此时京城里,能够这样称呼陈清的人,已经不算很多了,陈清回头看去,只见一身紫袍的魏国公徐英,大踏步走来。 陈清正要行礼,被徐英一把抓住,他拉着陈清来到了武官一侧站定,笑着说道:「让人请你几天了,却一直寻不到人,今日终於得见。」 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继续说道:「东南的差事办的好啊,可惜我离不得京城,不然便亲自去东南剿匪去了。」 陈清在他身後站定,笑着说道:「公爷谬赞了,都是将士们用命。」 「将士们自然是用命的。」 徐英正色道:「但是领兵之道的要义,就是要让将士们用命,你能做到这一点,便已经是个不错的将官了。」 他看向陈清都目光里,满是赞赏,还想要再说些什麽,御阶上的太监已经一声高唱。 「陛下驾到」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身龙袍的天子,已经在宦官的搀扶下,上了御阶,文武百官纷纷低头叩拜,口称万岁。 皇帝在龙椅上坐定,扫了一眼下首群臣,默默抬手:「平身罢。」 众人这才依次起身,等都站起来之後,皇帝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後扫了一眼群臣,缓缓说道:「今日议事之前,朕有几件事要公布,头一件事是关於储君的事情。」 「今年以来,文武群臣,屡次上奏,要朕立下国本,为保江山长存,国祚安稳,朕— —" 「已经允了内阁所请,决意册立皇长子姜朔为皇太子。」 说到这里,皇帝低眉道:「由内阁拟定诏书,择日行册立大典。」 皇帝话音刚落,一众文武百官都跪下来,老老实实叩首行礼,口称陛下圣明。 这一次叩拜,众人大多是真心诚意的,因为立储这件事,并不是儿戏。 大多数皇帝继位之後,首先要做的两件事,其一是开建帝陵,其二就是择立储君,这两件事情,基本上都可以说是身後事。 因为皇帝作为国家毫无疑问的政治中心,他身上牵连了太多干系,不能出问题,所以必须要有个备份。 否则,一旦皇帝驾崩,国家又没有名正言顺的储君,那麽各方面就可以自说自话,最终演变成夺嫡大争,乃至於有刀兵之祸。 当今天子今年虽然只有二十四岁,但是他迎娶皇后已经十年时间,十年时间,并没有嫡子降生,那麽立长子,也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皇帝看向群臣,淡淡的说道:「都起身罢,内阁要把这件事,尽快办好了。 " 众人起身之後,谢相公欠身道:「臣,谨遵圣谕。」 天子默默点头,又看向了人群之中的陈清,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就是关於东南的事情,前年,朕派了北镇抚司千户南下,代朕巡视东南清丈土地,後又让他兼理剿倭大事,如今两年时间过去,浙直地方上报,两省沿海已经靖平。」 「今年,福广一带,也会陆续安定下来,最多再有两三年时间,大齐的倭患就要彻底告终。」 「此等大功,首在陈清赵孟静二人。」 天子这话,说的似乎寻常,但是轻飘飘一句话,已经把陈清抬到了与赵孟静同列的位置。 皇帝顿了顿,开口道:「陈清。」 陈清出班,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在。」 「东南之功,首在陛下几路亲兵,次在赵部堂,再有就是东南沿海的卫所将士,臣不敢居功。」 天子按了按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群臣,最後才又看着陈清,缓缓说道:「你功劳不小,黄怀,宣旨罢。」 御阶上的黄太监,立刻取出一旁盒中的圣旨,沉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家设官,本在安边;将士宣劳,宜膺懋赏。迩者倭患连岁,骚动东南,海疆不靖,民不聊生。朕心悯焉,特遣近臣,往绥厥土。」 「陈清以千户之职,膺阃外之寄——」 「——两年之间,廓清浙直,威行海外,勳绩显着,足慰朕怀。」 念到这里,黄太监看了看陈清,继续念道。 「今特授尔五军都督府指挥使,兼北镇抚司镇抚使,赏银五千两,锦缎百匹,赐宅一座。」 一段漫长的圣旨之後,陈清跪拜下来,叩首道:「臣惶恐——」 天子皱了皱眉头,淡淡的说道:「朕向来赏罚分明,卿家不必推辞了,另外」 皇帝看向内阁,淡淡的说道:「内阁拟诏,封陈清为东安伯,世袭罔替。」 擢陈清北镇抚司的官职,哪怕带上了五军都督府的挂职,但大家都知道,五军都督府的差事乃是虚职,北镇抚司的兼差才是陈清的正职。 正因为如此,这道旨意皇帝不需要经过内阁,可以直接下发。 但是册立世爵,便不是什么小事情,最好还是把程序走一遍,所以才要让内阁拟诏命。 内阁几位相公听了皇帝这句话,都是面面相觑。 这道旨意,有些乱命的意味了,如果皇帝私下里跟内阁商议,内阁大概是会反对的。 但是这会儿是在大朝会上,内阁总不能公开拂皇帝的面子。 这个时候,陈清也适时的回头,看了看内阁几位相公,最终谢相公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欠身行礼:「臣等——遵命。」 听到这句话,陈清才忙不迭的大声说道:「陛下,微臣万不敢当,万不敢当!" 皇帝只是笑了笑,却没有理会陈清,而是看了一眼作为勋贵之首的魏国公徐英,淡淡的问道:「国公觉得,给陈清封爵恰当否?」 徐英立刻上前,抱拳道:「陛下,安定东南之功匪小,臣以为给陈镇抚封爵,不仅合情合理,而且正可以显出陛下的赏罚分明,将来若再有歹人作乱,有陈镇抚先例在前,天下英雄——」 「俱可以为陛下剿灭乱匪!」 他说话,就代表了勋贵集团的表态,皇帝微微点头,看向陈清,淡淡的说道:「你也听到了,非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关乎到大齐将来的治安。」 「你不要推脱了,且起来罢。」 陈清感激涕零,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不少文武官员,都在看着陈清,有羡慕的目光,也有嫉很的目光。 但是此时此刻,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齐的一个新贵,就在他们眼前诞生了。 大家心里更清楚的是,眼前这位年轻的陈爵爷,受了陛下如此厚恩,便往後是天子的死忠。 再联系到今日宣布的皇储,恐怕在将来一段时间里,这位陈爵爷,便是天子选定的护持皇储之人了! 或者说,他就是姜家的护道人。 天子最後看了内阁一眼,目光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朕身体不适,要说的事已经说完了,後续议事——」 「谢相公主持罢。」 说到这里,他慢慢站了起来。 群臣只能再一次下拜,叩首行礼。 「臣等,恭送陛下一" > 第四百五十八章 大镇侯! 皇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他走之後没过多久,大殿里就又热闹了起来,大家又是在一起议论纷纷,有些人是看向陈清,围过来向陈清道喜。 还有些人,则是在议论皇太子的母妃和母族。 皇长子姜朔,母亲吴妃出身低微,家里只是个六品小官,原本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但是这一下,皇长子将要被册立为太子,那麽将来,吴家必然跟着显贵起来。 如果再往深了想一想,一旦本朝出现天崩地裂,届时当今皇后若存,自然是两宫太后并列,以如今的皇后为尊,吴妃为次。 假如当今皇后,也不是长寿的命格,将来吴家便立刻飞黄腾达起来,甚至不会比如今张家差到哪里去。 最要紧的事,亲生与非亲生毕竟不一样,哪怕按照法理要尊着嫡母,但等未来的姜朔成年,嫡母皇太后必然会变成一枚象徵性的图章。 皇太后本人也会意识到这一点,估计会深居简出。 而吴妃虽然名分上低一些,但实际上却会成为真正的皇太后。 朝臣们自然都是聪明人,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盘算怎麽去跟吴家套近乎了。 估摸着今天朝会一散,吴家就会门庭若市。 说不定朝会还没有散,就有人把礼单送到吴家了。 天子离开之後,谢相公沉思了一番,然後看了看正在与徐国公说话的陈清,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诸位,有什麽事情赶紧说罢,议了之後内阁还要整理出来,送陛下御览。」 他主持朝会,已经不是头一回,经验相当丰富,很快大朝会又重新开始,陈清却没有怎麽听他们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徐英身後,时不时与这位魏国公说说话。 好容易等商议得差不多了,谢相公宣布散了朝会,陈清这才寻到了站在头一列的姜褚,抱拳道:「世子。」 姜褚看了看陈清,叹了口气:「躲了这几天,我还以为今天的朝会你也不来了。」 陈清看着他,正色道:「躲几天是为了看清楚形势,否则这几天睡觉的时间恐怕都没有了。」 他低眉道:「比如说魏国公府,我便推脱不了。」 姜褚默默的看着他,然後笑了笑:「说起来,我那姑母也想见一见你,让我将你带去长公主府做客呢。」 「那恐怕要过几天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陈某人低眉道:「今天接手了北镇抚司的差事,一会儿我就得回北镇抚司,跟北镇抚司的千户百户说说话。」 「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事情,不然後面的差事不好办,说话也没有人听。」 姜褚翻了个白眼:「你在北镇抚司,还要来这一套?」 「两年前或许不用。」 陈清轻声说道:「但是我已经两年没有回来了,这两年时间,我带去南方的北镇抚司兄弟,跟我混的精熟,但是京城这里的,难免生疏了些。 「两年时间,还是太长了。」 说到这里,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世子这段时间在宗府,感觉怎麽样?」 「目前倒没有什麽事情,但是陛下已经下令,削减皇庄,後面各地藩王,也只有五万亩田免税,五万亩以上的,要按照正常田亩交税了。 姜褚苦笑了一声:「这事大概要落到我的头上,而且就是我们周王府头一个来。」 陈清哑然,然後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世子,削减宗室特权这件事,倒不是特别着急,我觉得首先要做的是,给爵位低到一定程度的宗室,一次性分发一些田产,让他们自力更生。」 「许他们经商,做工,乃至於务农。」 「也要许他们考功名做官。」 「否则,这一部分宗室的处境,恐怕会越来越糟糕,不能将他们视为朝廷的累赘,一门心思的想要撇去这些累赘,而要将他们,也视为朝廷的一部分。」 「做成了这件事,世子不仅不是姜家的罪人,反而会是姜家的大功臣,到时候那些亲王郡王镇国公可能会记恨你,但是爵位已经低到一定程度,俸禄都领不上的宗室,会永远记着世子的好处。」 姜褚叹了口气:「我也不指望他们记着我的好处,只盼着自己,不要哪天横死就行了。」 说着,他默默地看了看陈清,问道:「後面,你打算怎麽干?」 这会儿,两个人都还在乾清宫大殿里,虽然他们俩附近没有什麽其他人,但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陈清微微低头,开口说道:「等我去找世子,我们私下里再谈。」 姜褚点头,然後开口说道:「一会儿,我要去西苑见陛下,你去不去?」 陈清摇头:「等我整理完了北镇抚司,再去见陛下不迟。」 散了朝会之後,陈清藉口要去北镇抚司履职,并没有去内阁与几个老头说话。 事实上,陈清这会儿也不怎麽愿意跟他们说话,毕竟如今这个内阁还能存在多久—— 其实很不好说。 离开了皇宫之後,陈清带着圣旨,一路回到了北镇抚司,刚到北镇抚司门口,就看到唐璨已经领着北镇抚司一堆千户百户,等在了门口,见陈清走来,众人纷纷上前,以唐璨为首,对着他抱拳行礼,微微低下头。 「见过大镇侯!」 「见过大镇侯!」 陈清看了一眼众人,苦笑道:「诸位兄弟,莫要取笑我了。」 北镇抚司镇抚使,位高权重,这麽多年来一直被人称为镇侯,当年陈清刚进北镇抚司,见到唐璨的时候,也是这般称呼他。 如今时移世易,他反倒摇身一变,成了大镇侯了。 陈某人上前扶住唐璨,叹了口气:「老兄如今已经高升了,也来与弟兄们一起打趣我。」 「这可不是打趣。」 唐璨上午,已经接到了朝廷的圣旨,这会儿只要跟陈清交接完北镇抚司的差事,就可以去仪鸾司上任了。 他显然心情不错,拉着陈清的手,笑着说道:「兄弟你,是我们北镇抚司成立以来,最年轻的镇抚使了。」 「便是太祖太宗时期,当时的镇抚使,最年轻的,也在二十八九岁年纪。」 唐璨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子正你,真真是前途无量。」 「不是愚兄吹捧你,如今我们北镇抚司的这些兄弟,在这里称你一声镇侯,将来说不定反而是他们的福分。」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淡淡的说道:「诸位兄弟,唐某在北镇抚司做镇抚使,也有十来年时间了,这十来年时间,我自问没有对不住咱们北镇抚司。」 「而且我这人性子软,很多事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不过,从今往後。」 他伸手介绍陈清,沉声道:「从今往後,我们北镇抚司,便是陈镇侯当家主事了!」 「他在北镇抚司也不少年头,诸位有些人认识他,有些人未必认识他,我也不多说什麽,只是咱们多年兄弟,我警告诸位几句话。」 「往後,在陈镇侯手底下,务必用心当差,认真办事,要是有谁觉得他年轻,便轻慢了他。」 「将来,自食了恶果,却也不要去仪鸾司找我,我唐璨,也绝不可能为你们说半句好话!」 说到这里,唐璨看着陈清,继续说道:「陈镇侯的本事,十倍於我,你们跟着他,要远比跟着我有前途。前几日,也是陈镇侯带人,砸了东缉事厂,当面压服了东厂的冯公公,你们也是瞧见的。」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在座诸位,都是我的兄长,从前咱们一起共事,往後也还是在一起共事,不必太拘束。」 「从前什麽样,以後大约也还是什麽样,只是可能多办一些事情。」 说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刚才我让人给满香楼打招呼了,让他们今天晚上不再待客。」 「兄弟们都一起来赏个脸。」 陈清笑着说道:「我们不醉不归!」 众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对陈清低头,抱拳行礼。 「拜谢大镇侯!」 第四百五十九章 暴毙 满香楼在大时雍坊,也就是北镇抚司附近这一大片区域,算是最好的酒楼之一了,陈清也很大方,至今包了下来。 首先是他不怎麽缺钱,再其次这里是魏国公府的买卖,未必就会收他的钱。 安排好了吃食之後,陈清也没有急着去满香楼跟手底下这些人一起吃酒,而是与唐璨一起,来到了镇抚使的公房,交接一些事情。 两个人各自落座之後,唐璨主动给陈清倒了杯茶水,然後从抽屉里,把那尊纯金的狂,放在了桌子上,笑着说道:「这玩意儿,早年还是子正你送来的,如今这公房终於轮到你了,这东西也物归原主。」 陈清连连摆手:「给了老兄的,自然就是你的,哪有再给我的道理?」 唐璨看着陈清,叹道:「那你就当是我再送给你的。」 这尊狴狂,算是两个人之间的情分之一,唐璨知道,他跟陈清的关系没有言扈与陈清的关系那麽铁。 他儿子唐桓与陈清之间的关系,也远不如言琮。 而他本人,与陈清之间,更像是关系还不错的老上司与老部下。 再进一步却不大容易。 那麽这尊狴狂身上,自然就带了一些当年的香火情分。 唐璨坐在了陈清对面,低声问道:「兄弟,犬子後面——」 陈清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唐璨为什麽会有刚才那番话,他想了想,开口说道:「老兄,眼下唐桓有两条路可以走,头一条路,就是我下个月一纸公文,把他从沿海调回京城里来。」 「後面言琮升千户,唐桓磨练个几年,也可以升千户,他们就算是我这个镇抚使的左膀右臂。」 「後面,我很多事情就指着他们去办。」 唐璨看着陈清:「第二条路,让他就留在东南水师里?」 「是。」 陈清点头,开口说道:「这事我回来之前,跟他沟通过,唐桓自己的意思,也是想要留在水师里,继续剿灭倭寇。」 「他的脾性,更适合在军队里,而且我也觉得,在东南水师里,前途——」 「前途会比在北镇抚司,要远大一些。」 唐璨一怔,皱眉道:「这话怎麽说?」 「东南剿倭,又能剿个几年,最多三五年而已,三五年之後他要是再回京城里来,哪里还有位置给他?」 陈清摇头,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有一句话,老哥哥不要外传。」 唐璨正色道:「我二十多年北镇抚司,不该说的话,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去过。」 陈清低声道:「东南水师,大约——会长久存在。」 「在我的计划里,这支水师的人数,应该要在两万到五万人之间。」 唐璨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随即他大皱眉头,低声道:「子正这话是什麽意思?难道东南,还要养寇自重不成?」 「不是养寇自重。」 陈清连忙说道:「倭寇三五年就能尽绝。」 「我能说的就这麽多,剩下的就不跟老兄多说了,免得咱们都有麻烦。」 唐璨毕竟是多年的特务头子,他想了想之後,开口说道:「那好,我相信子正,这两天我给他写封信,问问他的想法,如果他想回来——」 陈清立刻说道:「那我马上给他写调令,把他调回京城。」 唐璨松了口气,从怀里取出来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文书,递给了陈清,默默说道:「咱们北镇抚司,原先连子正你在内是六个千户,如今老言不在京城,京城里还剩四个。」 「百户一共四十九人。」 「四个千户里,有两个人这几年不太安分,子正过些时候就可以撤换掉,由头我已经给子正你想好了,都写在这里头。」 「至於那些百户们,以子正你的资历,可以随意安排他们,没有人能多说什麽,我就不掺和了。」 「这几天,我还在北镇抚司里,子正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等这几天忙完了「」 。 「我便去寻陆都帅报导去了。」 陈清两只手接过文书,起身规规矩矩的道了声谢。 不管怎麽说,这个老上司的所作所为,都可以称得上是厚道了,至少有他的帮助,自已接手北镇抚司的过程,会顺畅许多。 更要紧的是,这样顺利的交割,不会有什麽隐患留下来,要是那种居心不良的前任,有可能会埋下种种难题,一个不慎就会陷入泥潭。 唐璨伸手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一百年来,我们北镇抚司还没有个爵爷做镇侯的,如今子正你,说是正经的侯爷也不差了。」 世爵的含金量,要比流爵高了太多,如今陈清这个世袭东安伯,便是给个流侯,那也是不换的。 陈清叹了口气:「老兄莫要取笑了,我也是被架了上来。」 他看着唐璨,问道:「我这个爵位给老兄,老兄你干不干?」 唐璨连连摆手:「这是陛下钦赐,哪里是说让就让的?再说了,我这能耐,也干不了这差事,对了——」 他看着陈清,眨了眨眼睛:「我听说陛下还要赐贤弟一座伯爵府。」 陈清想了想:「应该是有的,但是在哪里,我还不知道。」 唐璨笑着说道:「等贤弟搬进伯爵府,大时雍坊里的那座宅子卖不卖?不瞒贤弟,你嫂子想换宅子很久了,一直没有给她换,如今我从镇抚司退了下来——」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真搬进了伯爵府,那宅子就送给老兄一家住了。」 「那可不成。」 唐璨一脸严肃:「市价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能占兄弟你的便宜。」 陈清哑然一笑:「那好,等我夫人进京,我跟她商量商量。」 唐璨抚掌笑道:「等尊夫人进京,发现自家已经做了伯爵夫人。」 「恐怕要高兴坏了。」 陈清笑着说道:「我家夫人倒还好,她性子淡。」 说到这里,陈某人轻声说道:「等家父巡视东南三年回京,我倒是很期待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後——」 「会是何等反应。」 是夜,北镇抚司一众高层齐聚满香楼,喝的大醉酩酊。 陈清本人,也喝的七倒八歪,当夜宿在了满香楼过夜。 与此同时,京城几家名酒楼,也是人满为患,皇长子的母族吴家,被各方势力宴请,热闹非凡。 甚至当夜,还有人来满香楼要求包场,只不过北镇抚司先来一步,将他们给拦了回去。 夜色之中,暗流涌动。 而陈清在喝了一个晚上之後,第二天一早便清醒了过来,回到了北镇抚司,继续与唐—— 璨一起交接公事,到了晌午时分,陈清还在翻看北镇抚司一些公文的时候,有太监一路跌跌撞撞进了北镇抚司。 陈清被这太监一路带到了西苑玉熙宫,见到皇帝之後,陈清连忙下拜行礼,问道:「陛下,什麽事情这麽着急——」 皇帝这会儿,正在低头喝白粥,闻言擡头看了看陈清,低眉道:「魏先生死了。」 陈清听了这个消息,直接愣在原地,只觉得脊背发麻,如同一道闪电,击在了他的後背上! 「陛下,这——这是什麽时候的事情?」 「昨夜。」 皇帝默默说道:「就死在了西苑。」 天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和衣而睡,死的无声无息,让太医来看了,说是心神耗尽而死,是无疾而终。」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北镇抚司——北镇抚司,立刻追查此事。」 皇帝面色平静:「朕已经派人在查了。」 他想了想,又看向陈清,问道:「北镇抚司那里怎麽样?」 「唐镇侯相当配合,臣已经开始接手北镇抚司了。」 「好。」 皇帝低眉道:「那先前咱们说好的事,就可以开始办了,你准备从哪开始?」 「回陛下,赵部堂还没有回来,臣打算——」 「从平原伯府开始。」 皇帝擡眼看了看陈清,又低下了头。 「那你去办罢。」 第四百六十章 死斗 皇帝虽然一脸平静,但是显然,心里已经相当恼火了,以至於陈清提起平原伯府,他几乎没有考虑,就点了头。 平原伯张彦恒,是他的亲舅舅! 只是与乐陵侯张彦昌不同的是,乐陵侯与太後是同胞兄妹,而平原伯与太後则是同父异母,因此分了亲疏,这才有了张家一个侯爵一个伯爵的原因。 即便如此,皇帝早年跟这两个舅舅,也还是亲近的,以至於张家人犯了错,皇帝都是能回护尽量回护。 当年乐陵侯府小侯爷张佑的案子,如果追究下去,乐陵侯张彦昌恐怕也难逃法网,到最後也只是杀了个张佑了事。 而如今,皇帝的心态,显然有了些变化。 当然了,这也跟陈清说的话有关系,陈清说赵孟静还没有回来,意思是说,现在的内阁还没有到动的时候。 那就只好从外戚开始动起。 至於为什麽要动他们,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分明。 如果说,从前皇帝跟这些人之间,还只是利益冲突,那麽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从利益冲突上升到了要命的生死之争! 想都不用想,如今京城里,已经有一大堆人,在等着皇帝去死了,他们甚至迫不及待,要逼着魏先生去死! 而一旦皇帝死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争斗,京城朝堂必然巨震!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眼下面前这些挡路人,就应该扫乾净。 说的再直白一些,从现在开始,死斗就已经开始了。 只看最终是皇帝重建一个新朝堂,还是皇帝暴死,旧有的这些势力依旧站在高处。 陈清先是低头应了声是,然後他想了想,默默说道:「陛下,魏先生是微臣领到陛下面前的,当时微臣也曾经应承过他,帮他免去後顾之忧,如今他——」 「他死在了西苑。」 陈清默默说道:「臣想去看一看他,替他处理後事。」 皇帝挑眉,看了看陈清,然後淡淡的说道:「看来卿家,心里也恼火得很。」 陈清没有接话,但是他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魏老先生是他领到天子面前的,当初也是他拍着胸脯保证无事,虽然他的确按照承诺,妥善安置了老人家的子孙,但是老人家这样暴死。 无疑是狠狠打了他陈清一个嘴巴。 往後,陈清见到魏家後人,连说话都没办法说话。 这样的局面,他陈清又不是泥捏的,心里当然有火气。 陈清微微欠身,低眉道:「臣想看一看,魏先生有什麽遗物留下来没有,或者说,他生前有没有烧掉什麽东西。」 「他的儿孙,如今都在南方,臣也会给那边行文,问一问,他们有没有丢什麽随身的东西。」 皇帝依旧目光平静:「你的意思是,有人不远千里,拿了他儿孙身上的东西相要挟。 「」 陈清默默说道:「臣只是猜想。」 皇帝「唔」了一声,然後自嘲一笑:「真要有人能干这件事,那说明朕这西苑,其实那些人也能送信送东西进来。」 陈清还要说话,天子挥了挥手,默默说道:「你且去罢,老先生的後事,朕会让人厚葬的,你事情忙,就不用亲自操办了。」 陈清低头道:「陛下身边,是否还有能用的大夫?」 皇帝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的说道:「算了,还是不要让你那岳丈掺和进来了,况且他差不多二十年没有行医,也未必敢接下这个差事。」 陈清想了想,低声道:「臣的岳丈自然是不行的,只不过陛下如果信不过太医院,臣可以替陛下另外寻访名医。」 皇帝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好,你有空去寻访就是,朕这里——」 「短时间内还没有什麽问题。」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又说道:「平原伯府的事情,你打算怎麽办?」 「当年臣在京城遇刺,刺客被秦虎等人捉到,顺藤摸瓜,就牵扯到了平原伯府,只是一直没有追究。」 「如今,正可以旧事重提,然後牵出其他的事情,陛下——」 陈清突然话锋一转,默默说道:「其实京城两位张家的国舅爷,毛病多多——」 天子闻言,看了一眼陈清,随即自嘲一笑:「你这是在怪罪朕护短了。」 「臣不敢,臣只是实话实说。」 皇帝叹了口气:「你说的确是实话,朕也想不明白。」 他闭上眼睛,默默说道:「可能母後偏心,他们也跟着母後一个心思罢。」 陈清低眉道:「几日之内,北镇抚司应该就能办好这件事,只不过这件事,可能引得京城震动,陛下须有所准备。」 皇帝面无表情道:「京城震动,朕身边随身的大夫暴毙,京城怎麽不震动?」 他擡头看了一眼陈清:「你不用操心这些,放心去做就是。」 「要是碰到脏活,可以让冯忠他们去干,你前几天还砸了东缉事厂,他们现在,应该怕你得很。」 陈清连忙低头:「陛下,那是事出有因——」 「好了。」 皇帝摆了摆手,闭目道:「朕不想听这些,你想去看魏先生,一会儿让黄怀带你去看,明天,真就让人给他风光大葬。」 「他的家里人,你已经接到南边去了,朕就不多过问了,回头让市舶司那里,抽一万两银子出来,送给魏家罢。」 陈清立刻低头:「微臣遵命。」 黄怀,是最近皇帝身边新涌现出来的太监,原本冯忠常伴天子左右,现在冯忠出去提督东厂了,每天一大半时间都在宫外,虽然还常来西苑,但是时间毕竟不多。 常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便是这位黄公公了。 陈清对着皇帝欠身行礼之後,默默退出了天子的寝殿,到了外头,他又看着已经在殿外伺候的黄太监,抱拳道:「黄公公,陛下让你带着我去见魏老最後一面。」 黄太监只有三十多岁年纪,模样生得可以说是憨厚老实,但是陈清心里明白的很,在如今宫里这个局面,还能成为天子近侍的,无一不是人精。 而黄怀这个时候,能常伴天子左右,也必然有过人之处。 黄太监听了陈清的话,连忙低头道:「陈大人跟奴婢来,奴婢这就领您过去。」 相比较冯忠,这位黄太监显然姿态放的更低了,至少冯忠从来没有在陈清面前,自称为「奴婢」。 陈清默默点头,跟在黄太监身後,来到了西苑里的一处小院子,走进去之後才见到,魏老先生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院子里坐了十几个僧道,在给这位老先生超度。 陈清默默的看了魏先生的遗体许久,又检查了一番他的遗物,待了小半个时辰之後,才默默转身离开。 他一路离开西苑,步行走回了北镇抚司,在自己的公房里沉思了许久之後,才让人把言琮给找了过来。 言琮此时,已经回到了北镇抚司上值,开始接手陈清当年做千户时候的旧部。 用不了多久,陈清就会提名他为试千户,开始慢慢接手陈清早年的位置,成为北镇抚司千户级别的核心决策层。 陈清召唤之後,没过多久,言琮就来到了他的公房里,对着陈清微微低头,抱拳道:「头儿!」 现如今,北镇抚司内部,对於陈清的称呼绝大多数已经变成了镇侯,但是他当年的那些旧部,依旧是旧时称呼,也算是一种独特的亲疏之分了。 陈清对着他招了招手,开口说道:「坐着说。」 言琮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陈清面前。 陈清想了想,默默说道:「几年前,秦虎捉了两个刺杀我的活口,後来丢进了北镇抚司,我让诏狱里的人一直留他们性命,现在还活着没有?」 言琮想了想:「应该还活着,一会儿属下去看一看。」 陈清「嗯」了一声,又说道:「还有,你去把有关於平原伯府的情报整理整理,稍晚——」 「送到我这里来。」 言琮深深地看了陈清一眼,然後低下了头,抱拳行礼,「属下遵命! 」 第四百六十一章 先射箭后画靶 事情交办下去之後,陈清随意翻看了一番各地缇骑送回来的消息,因为心烦意乱,到了晚上他也没有再回家里去,而是准备睡在北镇抚司。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有人在他门口敲门,陈清随口问了一句是谁,结果门口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陈清一怔,起身打开房门,果然看到一身北镇抚司黑衣的穆香君站在门外。 陈清往她身後看了一眼,有些好奇:「谁带你进来的?」 穆香君幽怨的看了一眼陈清:「人家打晕了一个北镇抚司的校尉,潜伏进来的。」 陈清哑然一笑:「别胡说,要真是这麽容易,你家夫君恐怕早死在这里了。」 穆香君轻哼了一声:「让人给言小哥送了信,言小哥送妾身进来的。」 陈清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言琮,这才关上了房门,拉着穆香君坐了下来,开口问道:「什麽事情要到这里来寻我?」 「回来之後,夫君只在家里待了一天时间,便没有怎麽回过大时雍坊了。」 她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妾身担心夫君会不会出什麽事,因此过来看一看。」 陈清哑然:「不是让人给你报平安了吗?」 「谁知道真假?」 穆香君低声道:「总是要亲眼见到夫君,才是作数的。」 她顿了顿,又说道:「这两天,妾身去联系了一些当初白莲教里的旧部,咱们南边带来的二十来个人,还是能用的,但是在北边的下属,就不一定敢用了。」 「问了问之後,才知道七先生他们已经进了什麽腾骧四卫,妾身还没有来得及跟他们见面,也不知道他们是个什麽情形。」 陈清神色平静,默默说道:「七先生他们进腾骧四卫,是我安排的,这些人你就不要见了,他们没有什麽问题。」 杨七最大的弱点,就是杨小环,而当初陈清离开京城,就安排杨小环跟着穆家母女俩一起离京,如今杨小环被安置在应天城里,过得相当不错。 那麽七先生那里,就不会有什麽问题,也用不着去试探什麽。 穆香君默默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後她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夫君这段时间,都不回家吗?」 陈清想了想,默默说道:「至少要忙过这阵子才行。」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一身北镇抚司制服的穆香君,笑着说道:「香君既然来了,今夜便不要走了,留下来陪本镇侯罢。」 穆香君脸色微红,有些不大好意思:「夫君又要胡闹。」 「胡闹什麽?」 陈清呵呵一笑:「在应天见你娘亲的时候,她还催着咱们要个孩子呢,说是将来长大了,承接应天的家业。」 穆香君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麽,被陈清伸手一拽,就拽进了怀里。 陈某人怀里搂着美人儿,又看了看满桌子的文书,笑着说道:「正好,本镇侯看这些文书也看累了。」 穆香君面色微红,却轻哼了一声,身子一扭,离开了陈清的怀抱,她四下看了看,又低下头:「我——」 「我去铺床——」 次日一早,等到太阳高高升起,陈某人才从公房的床铺上4起身,却也不是他要早起,而是门外传来了一声声叫喊声。 「头儿,快些,宫里的人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门外是言琮的声音。 陈清穿上衣裳,揉了揉眼睛,这才推开房门,只见言琮正站在门口,一脸坏笑的看着———————— 陈清,见陈清走出来,他连忙收敛笑容,伸手拉着陈清的胳膊,咳嗽了一声。 「头儿快些罢,一会儿那几个公公等急了,回去非告你的状不可。」 陈清瞥了他一眼,摇头道:「人家没急,你却急了。 两个人拉拉扯扯,这才一路来到了北镇抚司的前院,这会儿果然有几个太监等在了前院,见陈清来了,他们才高声喊了一声:「圣旨到——」 陈清领着北镇抚司在场的一众将官下拜,迎接圣旨,几个太监抑扬顿挫,咿咿呀呀的念完了。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是几天前在朝会上就已经定下来的,敕封陈清为东安伯的圣旨。 这道圣旨因为要经过内阁拟诏,就耽搁了几天,到现在终於走完流程,送到了陈清手上,陈清起身,两只手接过圣旨之後,宣旨的太监才一脸笑容地看着陈清。 「爵爷,敕造伯爵府的圣旨,已经下发给工部了,不过工部什麽时候能给您的伯爵府造出来,奴婢们就不知道了。」 「还要您常去工部催着些。」 开国一百多年,京城内城里,住宅已经相当拥挤,陈清也知道,所谓敕造伯爵府,大概也就是把哪个被抄家的倒霉蛋的宅子,拿过来重新翻修一遍,挂个招牌,就是敕造伯爵府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对於他来说,只要安全,住在哪里都不是特别要紧。 毕竟这个时代的住宅,对於他来说,分别不是很大,与另一个世界的住宅,还是差了太多了。 相比较来说,住在大时雍坊反而可能要更好些,因为北镇抚司也在大时雍坊,上班当差要方便一些。 谢了几个太监之後,陈清从怀里摸出来了一片金叶子,递给宣旨的太监,微笑道:「有劳,公公们拿去吃茶。」 为首的太监连忙伸手接过,不住低头道谢:「多谢爵爷,多谢爵爷!」 他们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而陈清,则是把手里的圣旨,默默放在了盒子里,然後扭头看向了爬起来的言琮等人。 言琮上前,看着这盒子,一脸羡慕:「头儿如今,真是飞黄腾达了,世袭伯爵,大齐多少年没有头儿这样的新贵了。」 陈清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是淡淡的说道:「昨天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麽样了?」 言琮咳嗽了一声,拉着陈清走到一边,低声道:「头儿,诏狱里那两个人,昨天我去看了,其中一个已经死了,说是当时受伤太重,再加上在诏狱里,就没有能活得太久。」 「还有一个还活着,活蹦乱跳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至於平原伯张彦恒家的罪证,根本用不着细查,北镇抚司这里留存太多,属下去翻了翻,就翻出来了一大堆。」 陈清低哼了一声:「这帮人太蠢,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庇护他们,还以为倚仗着自家姓张,便如何如何厉害,却不知道便是宫里的那位张,也是倚着自家儿子。」 言琮想了想,低声道:「头儿要动他们?那我这就带人上门去拿人?」 陈清瞥了他一眼,皱眉道:「你疯了?那是当朝国舅,一无皇命二无官司,你说上门拿人就拿人了?」 「朝廷的体统何在?」 言琮挠了挠头,苦笑道:「在东南待的久了,差点忘了朝廷里的流程。」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头儿在都察院里有人吗?」 弹劾朝臣,是都察院的差事,而北镇抚司这种衙门只负责查案办案,却不负责「立」案。 流程必须要正确。 陈清淡淡的说道:「我在京城里无有根基,在都察院里怎麽会有人?」 「这事你不要问了,一会儿去我那里,咱们一起把证据先整理好,後面自然会有人照着这些证据去参他。」 言琮眨了眨眼睛:「那岂不是先射箭後画靶了?」 「古往今来,朝堂争斗。」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大多都是这般,先射箭後画靶的。」 > 第四百六十二章 自危! 本来,朝廷法度存在,自然是要惩恶扬善,但因为朝堂上衮衮诸公,都不大经得起查,在这种情况下,朝廷法度,有时候就会成为争斗的工具。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有权力风闻奏事的都察院,通常就会成为朝堂争斗的最前线,都察院里的御史们,大多都是七品,而且基本上都是新科进士。 年轻热血,同时背後可能又错综复杂,这样的人,冲杀起来最勇。 他们往往就是那些朝廷大佬手中戈矛。 言琮听了陈清的话,若有所思,他在准备下去办事之前,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头儿,你觉得这样对吗?」 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按照道理,张彦恒一家死上十次也够了,治他们一家,当然是对的,有什麽不对?」 他拍了拍言琮的肩膀,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但是空谈道理无用,想要做事,想要事功,就必须一切从现实出发。」 「现实就是,一些人再该死,也必须时机成熟才能死。」 陈清拍了拍言琮的肩膀,笑着说道:「兄弟你还太年轻了,不过你这趟从东南回来,已经开始思考,这不容易,再历练几年,你也就能独当一面了。」 陈某人低眉道:「将来这北镇抚司,说不定还要你接过去。」 言琮一愣,擡头看着陈清,大皱眉头:「头儿你才接手北镇抚司,怎麽说这种话?」 「我能干多长时间呢?」 陈清低眉道:「大约不会比唐镇侯更长。」 「好了,你去办你该办的事情罢,现在北镇抚司事忙,等过段时间,咱们忙的差不多了,京城里也稳当下来了,咱们兄弟坐下来吃顿酒,我跟你好好说一说事功的道理。」 言琮不再多说什麽,低头抱拳:「属下遵命!」 陈清看着他远去,沉默了一番,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公房,推门进去,就看到穆香君又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镇抚司公服,陈清把圣旨递给她,笑着说道:「一会儿,你替我把它带回家里去,好生收起来,不要弄丢了。」 穆香君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然後见陈清没有反对,她又展开圣旨看了看,陈清在一旁,笑着说道:「如今,你家夫君也是爵爷了。」 大齐废了公侯伯子男五等爵的後两个,以伯爵起步,也因此爵位难得。 有时候一朝天子,也未必能封一个世袭伯爵。 穆香君看着这道圣旨,目光流转,轻声笑道:「自小学本事,教妾身的那些人就说,学了本事,将来杀朝廷里的达官贵人。」 「如今,我家夫君却也成了达官贵人了。」 陈清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开口说道:「你们也就是私下里狂言几句,要说起来,整个白莲教这几十年来杀的达官贵人。」 他眯了眯眼睛:「未必有我一个人多。」 说到这里,陈清背着手说道:「我今天要去见个人,你这便跟着我,一道出去罢。」 穆香君收好圣旨,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後她跟在陈清身後,一路顺利的离开了北镇抚司,二人在北镇抚司门口分开,穆香君转回大时雍坊的陈宅,而陈清则是一路步行,来到了京兆府衙。 到了府衙门口,通报了没一会儿,京兆尹顾方,便亲自迎了出来,见到陈清之後,这位京兆尹长叹了一口气,直接近前来,拉住了陈清的衣袖。 「等了数日了,今日终於等来了子正。」 陈清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拙言兄注意自家名声。」 身为两榜进士,结交幸臣,自然是大伤声名的。 顾方苦笑了一声:「如今,我哪里还有什麽名声?」 他引着陈清,一路来到了京兆府的书房,两个人坐下来之後,他先是给陈清倒了杯茶水,然後又从抽屉里,一股脑翻出来了十几封书信,放在了陈清面前。 陈清低头喝茶,有些诧异:「拙言兄,这些是?」 「绝交信。」 顾方坐在了陈清面前,长叹了口气:「有旧时家乡好友,书院同窗,科考同年,还有…」 他说到伤心处,又是叹了口气:「还有当年授业的恩师。」 陈清放下茶杯,皱眉道:「因为摊丁入亩?」 顾方苦笑道:「大约是吧。」 「他们都说,我这个官做的没有气节,只会一味地逢迎上意,不屑与我这等人相交,於是相继来信绝交。」 「我家中长子…」 顾方长叹了口气:「我家中长子,本在家乡书院读书,上个月也被人家开革了出去,说什麽顾家这等家风,得学问无用!」 说到这里,即便是他,也有些恼火,握紧了拳头,许久之後才呼出一口气:「真是…真是欺人!」陈清想了想,伸手把这些书信一一叠好,准备收在袖子里,顾方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住:「子正这是做什麽?」 陈清神色平静:「这些人居心叵测,哪天我得了空,好好会一会他们。」 「算了,算了算了。」 顾方抢下这些书信,苦笑道:「都是故交,他们不义,我却不能做这个小人。」 陈清低头喝茶,继续说道:「令公子的事情,也交给我来办罢,让他到京城里来,我想办法把他弄进太学读书。」 「太学…」 顾方再一次叹气:「子正刚回来,可能不清楚,太学也不安生,很多人嚷嚷着罢学罢考。」「上个月,国子监的考试,就有一多半学子没有参加,事情闹得很大。」 国子监内部,也有考试,从中择优者,就可以直接参加会试,而不需要举人功名。 陈清闷哼了一声,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事陛下也提起过,我还没有来得及去处理,拙言兄你放心,这事不可能不了了之。」 「罢考,以後就都不必考了,他们不想读书,不想要这份功名。」 陈清低眉道:「天底下想要的人多的是,以为闹上一场,就什麽都有了,真是蠢得可怜。」顾方咳嗽了一声,站了起来,到门口看了看,确定门口没有人偷听之後,他才回到了陈清面前,声音也小了下来:「我找子正,主要也不是为了这些事情。」 他看了一眼陈清,低声道:「这几天,京城的吴家门庭若市,子正你跟吴家人接触过没有?」陈清摇了摇头:「拙言兄怎麽问这个?」 顾方压低声音,开口说道:「陛下宣布立储之後,京城里大多数人,都在跟吴家接触,听说吴家礼单都堆的不知道多厚。」 他看着陈清,叹了口气:「这几天我在想,你我这等人,又该如何自处?」 陈清笑着说道:「拙言兄也想去捧一捧臭脚?」 顾方无奈道:「我倒是想,但我实在是没有什麽钱财可送,如今连犬子的学业都成了问题。」陈清低头喝茶,默默的说道:「我知道拙言兄在担心什麽,无非是担心,将来的皇储,会不认本朝的新政,更不会认你我二人这样的天子近臣。」 「那边的人明显势力更大,到时候说不准为了稳当,先否了新政,再把你我二人杀了祭旗,从而坐稳位置。」 顾方默默点头:「我正担心这个。」 他低头叹了口气:「这几天我细想了想,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且不说,今上的心性,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即便储君也有今上这般金刚一样的心v性」他看着陈清,叹气道:「子正你说,假如今上在十来岁的年纪,碰到如今这种情况,他会怎麽办?」陈清神色平静:「会杀咱们维稳。」 「是了。」 顾方苦笑,低声道:「今上碰到这种情况,恐怕会第一个杀你我以稳定朝局。」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也说不定,可能我们会像赵部堂那样,被丢进诏狱里,苟活下来。」顾方叹气:「这个局势,子正就不要玩笑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清:「子正你,可有什麽主意?」 陈清放下茶杯,默默说道:「眼下的形势,便是拙言兄你说的这样,半点不差,如果…如果此时地裂天崩,你我二人便是现在跪在吴家人面前讨好他们,也没有半点用处。」 「但咱们还有时间。」 陈清低眉道:「事情要一点一点去做,只要去做了,总是有希望的,拙言兄,此时我很难应承你什麽,但我可以应承你一件事。」 顾方深呼吸:「什麽事?」 「朝堂争斗,眼下我还说不准输赢,但是将来万一不成了,我有法子…」 「保你我两家人的性命。」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严查! 顾方的眼光相当锐利。 一般人在他这个年纪做了京兆尹,将来还大概率能够入阁,更是京官里头,少有能够进出西苑的天子眼前的大红人,恐怕早已经迷失了心智,洋洋得意,不知所以了。 但是顾府君看的很清楚,此时他以及陈清,还有其他包括冯忠等一系列天子亲信的荣光,都建立在天子健在的情况下。 本来,皇帝还很年轻,他们这些人得势,只要能给他们一些时间,比如说十年乃至於二十年,他们这帮人就会成为朝廷里的主流,那个时候自然就万事不愁。 可是皇帝的身体情况就摆在这里,顾方出入西苑不少次,他比那些朝臣更能感受到皇帝的身体情况。他敏锐的感觉到,自己一家的身家性命,眼下正在风雨飘摇。 如他自己所说,假如现在的皇帝,在皇长子姜朔的位置上,登基之後恐怕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他顾方,到时候对外发个圣旨,就说顾方这些奸臣,蛊惑先帝云云… 立时「天下太平」,朝堂清明。 一切风波,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平稳下来。 相比较陈清这种,没有其他晋身之阶,只好跟着皇帝一条道走到黑的天子亲军来说,顾方这个两榜进士走上这条路,显然是有些委屈他了,因为他本可以「进退自如」的。 但如今,说什麽都已经太迟了。 也因为自己的这份洞见力,这段时间顾府君一直相当惶恐,此时听到了陈清这句承诺,他心里多少放心了一些,看了一眼陈清之後,问道:「子正有什麽法子?」 「这个拙言兄就不必管了。」 陈某人笑着说道:「真有那一天,咱们两家人只要顺利离开京城,我保证拙言兄的日子,会比现在还要舒坦些。」 现在陈清在京城里打拚,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场争斗收益率极大,一旦他应下这场争斗,将来最次也是一个公侯万代,与国休戚。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皇帝的情分不太好推却。 而一旦京城里情况不对,陈清在京城里的各方面势力,足以保证他们一家离开京城,离开京城之後,只要回到东南。 陈某人说是龙入大海,也没有什麽问题。 顾方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清,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陈清拍了拍顾方的肩膀,笑着说道:「後路已经有了,拙言兄也就不要这麽悲观了,赵部堂眼下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下个月怎麽也能回来了,到时候赵部堂,多半是要拜相的。」 「将来,拙言兄你大概率也会拜相,论势力,你我未必就差了。」 「等将来哪天,拙言兄你入阁拜相,这些争着抢着跟你绝交的鼠辈,多半还是要争着抢着过来拜访你,那个时候见了拙言兄你,他们一定一口一个阁老。」 「说不定还要跪下,争着给拙言兄磕头呢。」 顾方苦笑:「这些人里,有些是真君子,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眼下他们与我绝交。」 「只是不认可新政,对我有些误会而已。」 陈清冷笑道:「狗屁君子,这些人反应这麽大,想都不用想,家里不是地主,便是士族!」「新政,把手伸到了他们口袋里。」 「假如今日新政,是给这些天下地主免税,他们还会来信与拙言兄绝交吗?」 陈清冷声道:「断然不会。」 「这帮人,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尽是生意!」 说到这里,陈清扭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起身呼出了一口浊气,然後他看着顾方,抱拳道:「拙言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已经没了退路,拙言兄你此时要是辞官不干了,那些人不仅不会放过你,反而会更加落井下石。」 「你,也没了退路。」 他默默说道:「到如今,你我只好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情,一点一点去争持,此时你我要是退了一步,且不说那帮人会如何如何逼进,落在陛下眼里…」 「说不定不用等新帝,陛下便会放弃了咱们。」 「既然没有退路,就只能往前走。」 顾方知道陈清要走,也起身对着陈清拱手,默默说道:「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愚兄从来不是为了什麽名利。」 「子正放心就是。」 陈清默默点头,与他各自行礼告辞,顾方一路把他送出了京兆府衙,目送着陈清的背影离开,他沉默了许久,才转身离开,叫来了京兆府的两个少尹。 「夏粮马上就开始徵收了,告示一定要贴到各县乃至於各个市集,今年收夏粮的时候,派人下去一个县一个县的清查,如果有人阳奉阴违,有地主敢把丁税,摊到佃租里!」 顾府君冷声道:「一概种种惩办!」 「再有。」 顾方沉声道:「再发一份告示,派人到田间地头广而告之,告知佃户们,如今年佃租不变,可以直接到官府举发。」 「我这个京兆尹,亲自受理!」 两个少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能低下头,毕恭毕敬的应了声是:「下官…遵命…」 另一边,陈清往西苑递了一份文书之後,第二天,就有御史上书,弹劾平原伯张彦恒种种不法情事。这封弹劾的文书,被一路送到了内阁值房,几位宰相一一传看之後,最终落到了谢相公手里。谢相公看的直皱眉头,问道:「这蔡通是哪一个?」 旁边的陆相公默默说道:「景元十年的进士,去年才补缺都察院,做了监察御史。」 谢相公皱眉,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最後问道:「胆子这般大,他长辈是哪一个?」 这是在问,到底是谁要弹劾国舅爷。 在他们看来,默认这件事情,不可能是一个七品的御史自己干出来的事情。 因为从前也有这种先例,一些热血青年当了御史之後,弹劾二张,结果下场都不是很好。 轻则申饬,重则罢官。 有时候,事後还会被张家人报复! 十几年了,一直是这种情况。 这也不出奇,毕竞二张是皇帝的亲舅舅,外甥当然是要维护自家舅舅的,再加上皇太後前些年还在持国,皇太後的脸面也是要的。 便是为了一个孝字,皇帝也不可能动二张。 几位宰相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看向正在默默看书的杨相公,谢相公上前,笑着问道:「士信兄,这奏书你看怎麽办?」 他是皇帝的老师,这种时候问一问他,也是合情合理。 王翰默默说道:「都察院都递了上来,咱们也跟着递上去就是了,陛下要是恼了,让总宪去西苑分说就左都御史作为都察院的头头,最大的一项权力,可能就是属下御史们的弹劾文书,很多时候要先给他看一看,他同意递上去的,才能递上去。 要不然,都察院一帮子年轻人,就很有可能会闹得天下大乱。 如今,这道弹劾奏书既然递到了内阁,说明那位新任的左都御史已经看过,并且也同意递上来。这责任也就可以推脱下去了。 听王翰这麽说,几位相公自然也都无话可说,当天就把这道奏书,以及其他奏书,一并送到了西苑。与从前一样的是,这道弹劾奏书,依旧是石沉大海,仿佛什麽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被皇帝「留中不发」了。 这是常态,几位相公也都没有在意。 但是第二天,都察院又有三道弹劾奏书,口径一致,俱是弹劾平原伯张彦恒。 几位相公这才发觉有些不大对劲,他们不敢怠慢,也都与当天的文书,一并送到了西苑玉熙宫。这天,三份弹劾依旧是留中不发,石沉大海。 第三天,整整六份弹劾文书,被送到了西苑。 皇帝陛下,终於没有忍耐得住,让黄太监,把这些文书一并送回了内阁,这位黄太监对几位相公行礼之後,欠身道:「诸位相公,陛下吩咐,先让内阁誉录留档,然後…」 「交北镇抚司严查。」 第四百六十四章 人心思变! 乐陵侯府。 平原伯张彦恒,这会儿正与自家兄长乐陵侯张彦昌坐在一起,两位国舅爷这些年养尊处优,不再是从前小门小户的模样,此时张侯爷身後,站着个年轻丫鬟,给他揉捏肩膀,旁边还蹲了个小姑娘,给轻轻捶腿。对面的平原伯张彦恒,却没有这麽惬意了,他脸上带了些焦急的神态,低声道:「大兄,听说这几天,都察院已经上了十道奏书弹劾我了!」 「这分明是有人,要对咱们张家下手!」 他握紧拳头,低声道:「大兄与我一起,去宫里见太後娘娘罢!」 张彦昌看了自家兄弟一眼,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两个丫鬟很懂事的行礼离开。 等她们走了之後,张侯爷才擡眼看了一眼自家的兄弟,默默叹了口气:「知道是什麽事参你吗?」张彦恒缩了缩头:「不…不知道。」 他苦笑道:「都察院那里,风声也很严,能知道有人参我,便不容易了。」 张侯爷又叹了口气:「你这几年,又干了什麽事,自家还不清楚吗?」 平原伯张彦恒认真想了想,声音有些发闷:「要说有什麽事,也是…也是去年的事情了,从太後娘娘被挡回仁寿宫之後,小弟便老实多了…」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陈清回到京城,与仪鸾司的陆纲一起,把太後娘娘硬生生挡回了仁寿宫,而事後,陈清离开京城浑然无事,仪鸾司陆纲,到现在也好生生的在朝。 那太後的威信,当然就一落千丈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张家兄弟跟着低调了许多,不再像从前一样,横行霸道。 张侯爷低头叹了口气:「一年前你才开始老实…」 「当年你侄儿死在北镇抚司手里,太後娘娘全然没有办法的时候,你便应该老实了。」 张彦恒有些惶恐,他低着头说道:「大兄,如果朝廷要查我,绝不会只查我一个人,大兄这里怕也…」「我知道。」 乐陵侯张彦昌默默的说道:「从佑儿出事那时候开始,就有这个势头,你跟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陛下…是不会念及什麽甥舅之亲的。」 听到他重新提起当年的小侯爷张佑,张彦恒若有所思的擡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兄长,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然後再一次看向张彦昌:「大兄,你…你…」 张彦昌低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自家的兄弟,默默说道:「你不要害怕,你是当朝的国舅,即便朝廷要查你要办你,短时间也是死不了的。」 「你只要熬过去这段时间就行了。」 平原伯心里,忽的生出来了一阵大恐怖,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大兄,你…」 「你想要干什麽?」 「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兄弟关上门说话。」 「也不是我打算要干什麽。」 乐陵侯默默说道:「是陛下失心疯,这几年得罪了太多人,做了许多糊涂事。」 「如今,已经人心尽失了。」 前几年,皇帝慢慢掌握权力之後,开始推行新朝的新政,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陈清,顾方等人先後崭露头角。 而在这个过程中,文官集团,外戚集团,勋贵集团,都被皇帝得罪了个遍! 到今年,皇帝做得就更加过分,年初摊丁入亩四个字,得罪了天下几乎所有的士族地主! 而朝廷里的文官,基本上统统都是士族地主! 这跟前几年让陈清抓杨相公的二儿子杀了以儆效尤不一样,杀一个杨廷直,最多也就是得罪杨元甫,杨元甫的那些门生故吏,甚至都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帮着他们的老师与皇帝作对。 毕竟,他们的自身利益没有受损。 而如今,皇帝真真切切的伤害到了他们的利益! 现如今,京城里明面上尚且还算稳定,但实际上,大变一触即发! 前几个月天子落水,便是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而现在,大多数人无非还是忌惮那位皇帝陛下,一旦皇帝陛下的身体恶化… 那麽京城,一定会有一场大乱! 明眼人,已经在默默等着一场巨变了。 平原伯显然不太知道这些内情,他努力咽了口口水,愣愣的看着自家兄长:「大兄…」 张彦昌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说道:「所以,不要太担心,朝廷要查你,让他们查就是了,不管是刑部大牢还是镇抚司大牢,还是东缉事厂的诏狱。」 「你先蹲着。」 乐陵侯闭上眼睛:「做哥哥的,随後就进去陪你。」 他话音刚落,外头有个侯府的下人,匆匆小跑过来,跪地磕头道:「侯爷,北…北镇抚司的陈镇抚,带人上门来了,说是…说是要请二爷回去问话。」 张侯爷长出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知道了。」 「去跟陈镇抚说,我们马上出去。」 这下人毕恭毕敬低头,应了声是,扭头去了。 而张侯爷则是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默默说道:「不要害怕,到了北镇抚司,该说的可以说,不该说的就什麽也不要说了。」 他顿了顿,又近前,附耳在张彦恒耳边说了句什麽,张彦恒听了,神色大变,猛地擡头看着自家兄长。张侯爷低眉道:「你我跟着太後,享了二十年荣华富贵了。」 「咱们还有儿孙呢。」 平原伯听了,也咬牙站了起来,低头道:「小弟知道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大步走向侯府的前院,到了前院,果然见到了北镇抚司新任镇抚司陈清,带着一众北镇抚司缇骑,等在了前院。 见到陈清之後,平原伯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沉声道:「你们找我?」 陈清点了点头,上前淡淡的说道:「国舅爷,都察院有人弹劾你,我们北镇抚司奉命查证查实,请你跟我们去一趟北镇抚司,配合我们问话。」 平原伯冷笑了一声:「既知我是国舅,没有证据,还敢上门来拿我?」 陈清神色平静:「北镇抚司,只奉皇命办差。」 平原伯神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我家里人呢?陈镇侯也都拿了吗?」「不曾。」 陈清淡淡的说道:「只是让人看住了平原伯府,北镇抚司也无权处置国舅一家,只等查实之後,交给朝廷处理。」 「那好。」 平原伯大步上前:「镇侯带路罢。」 陈清见状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挥了挥手,让人把这位国舅给带回北镇抚司,他则是回头,打量了一眼这座乐陵侯府。 刚好一回头,便见到了乐陵侯张彦昌,张彦昌迎面走来,对着陈清拱手行礼,默默说道:「陈镇侯,可曾有我的官司?」 「不曾。」 陈清笑着说道:「侯爷因何有此一问?」 张彦昌叹了口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弟进了诏狱,恐怕我也不远了。」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取出来一张兑票,两只手递给陈清,开口说道:「镇侯,这是京城汇通钱庄的兑票,有两千两,劳烦镇侯,在诏狱里多多照顾我那兄弟。」 陈清摆了摆手:「侯爷放心,我等断不会对国舅爷动粗的。」 他抱拳行礼,然後默默转身离开。 张侯爷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默默看着陈清的背影,等陈清走远了之後,他才冷笑连连。 而陈清,一路押送着张彦恒,回到了北镇抚司,到了北镇抚司之後,陈清将他带到了一处审讯房单独问话。 「景元十二年,我在京城遇刺,经过层层追查,查到是你们平原伯府,买凶杀人。」 说到这里,陈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淡淡的说道:「准确来说,是买凶杀我。」 「国舅爷可承认此事?」 张彦恒冷着脸,咬牙道:「是老子乾的!」 陈清挑眉:「为什麽?」 张彦恒冷笑连连:「你杀了我侄儿!」 「还问我为什麽?」 第四百六十五章 拉扯! 这位平原伯认罪之乾脆,让陈清都有些错愕。 本来,身为皇亲国戚,北镇抚司不好对他用刑,陈清都已经想出了一些小妙招,准备把他吓唬到招供了。 没想到,这位国舅爷自家就招了,而且相当乾脆。 陈清愣神了一会儿,挠了挠头,走出讯问房,把言琮叫过来做书办,记录这位国舅爷的口供,然後他又问了一遍:「当初刺杀我的刺客,确是国舅爷所派吗?」 「不错。」 张彦恒这会儿似乎铁了心思,咬牙道:「你杀我亲侄儿,我当时便想找人杀了你,只可惜你命大,给你活到今日!」 陈清扭头看了一眼言琮,默默说道:「记录在案。」 言琮一一记录下来,然後陈清又问了一些御史弹劾他的罪状,这位平原伯很是乾脆,几乎全部招认了下来。 小半个时辰之後,陈清与言琮一前一後离开讯问房,两个人都盯着手里的供词直皱眉头。 言琮出神了半晌,然後看了一眼陈清,喃喃道:「头儿,这也太顺利了些罢,这往後怎麽办?」「难道把他一家都捉来麽?」 陈清想了想,皱眉道:「不能乱动,你在这里看好他,不要让他出什麽事,一会儿我去西苑面圣,跟陛下说明情况。」 说到这里,他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浊气:「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言琮想了想,却没有多说什麽,只是低声道:「头儿小心些。」 陈清「嗯」了一声,吩咐道:「让人把乐陵侯府也盯住。」 言琮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 陈清又叮嘱了他几句,这才带着一肚子疑惑,一路离开了北镇抚司,他很顺利的进入到了西苑,在玉熙宫门外等了片刻之後,就被请进了玉熙宫里。 玉熙宫中,这会儿皇帝依旧在喝白粥,见到陈清之後,他看了一眼陈清,默默问道:「这麽快就有结果了?」 陈清低头道:「陛下,平原伯全都认了。」 「几乎没有什麽迟疑。」 天子挑眉:「你们对他动刑了?」 陈清摇头:「这是陛下的舅舅,北镇抚司如何敢对他动刑?」 说着,陈清把供状给递了上去,皇帝伸手接过,认真看了一遍,然後又丢回了桌子上,淡淡的说道:「这些罪过,够他阖家满门抄斩了罢,这他也敢认下?」 「莫不是觉得,无论如何,朕也不会杀他?」 陈清沉默不语。 皇帝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份供状,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平静了下来,默默说道:「你说,朕应该怎麽处置他们一家?」 陈清低眉道:「陛下,平原伯认罪认的太乾脆,臣始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再加上,京城上下,现在又太过平静,臣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天子放下供状,突然笑了笑:「你总算是瞧出来了。」 他眯了眯眼睛,轻声道:「京城里许多人,对朕意见很大,朕现在身体又不好,估摸着许多人在背後串联,打算换个皇帝。」 陈清愣在原地,眉头紧皱。 这种情况,他当然考虑过,但本来他觉得,至少也是要等到皇帝身体彻底支持不住的时候,京城里才可能会有变故。 如今,皇帝虽然身体糟糕,但整个人还是清醒的,也能够动弹,更关键的是,他虽然住在西苑,却依旧能够通过东厂以及内阁,对外显露自己的意志。 在这种情况下,陈清认为不会有谁敢妄动。 因为被皇帝拿下,大概率也就是自己一个人丢了性命,甚至不会丢命,家里人也是无恙的。而如果干这种皇帝还在就换皇帝的事情,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谋大逆,一旦事败,那是要夷三族的!易地而处,哪怕这件事有一成可能失败,陈清也绝不会干。 那些大臣们,各个精明得很,陈清不会干的事情,他们当然也不会干。 皇帝见陈清这个表情,淡淡的问道:「你害怕了,是不是?」 陈清连忙低头:「臣不敢。」 皇帝呼出一口气,又端起白粥,皱着眉头吃了好几口,然後缓缓说道:「害怕就害怕,也没什麽,老实说朕心里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如今这种局势,朕吃不准京城里这些人,心里到底在想什麽。」 陈清看了看皇帝,有些疑惑:「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低眉道:「你觉得,京城的要害在哪里?」 陈清不假思索:「在三大营,在腾骧四卫。」 皇帝闻言,默默擡头看了看陈清。 陈清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他心中微震,喃喃道:「只在魏国公一人!」 魏国公,是勋贵之首,前段时间又奉命提督京师三大营,後来,他又奉陛下之命着手组建腾骧四卫。明面上看起来,这位公爷自然是皇帝一派的,毕竟在满朝上下都不支持皇帝弄腾骧四卫的时候,这位魏国公主动挑起了这个担子。 如今,腾骧四卫,也已经初见规模了。 但回头一想,如今,三大营和腾骧四卫,其实都牵在魏国公徐英一个人身上! 如果再细想想,往坏了想… 假如这位魏国公,与太後娘娘站在了一起,那麽不管是名分还是实力,就都是有的! 陈清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呼出一口浊气,苦笑道:「陛下,臣把京城想的简单了。」 天子沉默了一番,又看了一遍这份供状,淡淡的说道:「人心似水,是会变的,现在京城里的人心,朕也不敢说都能看得分明,所以朕去年跟你说过,如果京城这里有什麽不对,让你接一个皇子去民间养活。」他把这份供状,又推回到了陈清面前,轻声说道:「你替朕跑一趟,把这份供状送仁寿宫交给太後娘娘,让太後娘娘下懿旨处理。」 皇帝低眉道:「跟太後娘娘说,就说朕说的,为全孝道,无论太後娘娘怎麽处理母舅,朕都认可,并且会公布天下。」 陈清心中微动,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平原伯是他的亲舅舅,这个事不管皇帝怎麽处理,可能都会为人诟病,要是皇帝处死了张彦恒,说不定…说不定就有人藉此发难。 一旦有人,从太後娘娘那里拿到了名分,再拥有一定的实力,京城变天…可能就是一个昼夜的事情!真到了那个时候,陈清也无力回天,能勉强自保就不容易了。 如果按着这个思路推想,背地里那些人,眼下说不定已经有了七八成,乃至於九成以上的把握!他们只是为了万无一失,在等那个十成十的机会! 而这个事交给太後娘娘处理,便能立刻化解於无形,太後娘娘如果严加处理,那是太後自己处理的,无从发难。 太後娘娘要是轻纵了,这事布告天下,折损的是太後娘娘的体面和公道! 陈清想通其中的关节,微微低头道:「陛下圣明!」 「臣…这就去宫里一趟。」 他刚要走,皇帝又开口唤住他,问道:「这几天,吴家上下很是热闹,你知道不知道?」 陈清想了想,点头道:「知道。」 天子淡淡的说道:「你怎麽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别人朕不知道,但是你陈子正朕知道,你富裕得很,送点礼对你来说不算什麽。」 陈清低声道:「陛下,臣只有事君之心,吴家非君,大殿下还尚未行册封大典…如今也非君。」皇帝笑了笑:「你说这些体面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家夫人什麽时候到京城?」 陈清想了想,低头道:「孩子还小,内子身子又弱,可能还要一两个月。」 皇帝点头,开口说道:「朕知道了,你且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见了太後娘娘,记得客气些,顺带着替朕好好瞧一瞧…」 「太後如今是什麽反应。」 陈清立刻低头。 「微臣遵旨。」 第四百六十六章 枕边风 离开西苑,陈清没有立刻进宫里,而是找了个亭子下面坐了会,在心里整理了一番这几天的一些线头,他默坐了小半个时辰,才缓缓起身,一路进了宫门。 他有皇帝的诏命,进宫倒是很顺利,没过多久就到了後宫,来到了仁寿宫门前,见了仁寿宫门口的太监之後,他还是很规矩的抱拳行礼:「北镇抚司陈清,奉皇命求见太后娘娘,劳烦通报。」 太监看了一眼陈清,老老实实点头行礼:「陈镇侯稍等,奴婢这就去禀报。」 这太监扭头进了仁寿宫禀报,不多时便又回来见陈清,对着陈清欠身道:「陈镇侯,太后娘娘说了,眼下陛下不住在宫里,为声誉着想,後宫不得见外廷男子。」 「娘娘也要避讳。」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陈清,低头道:「请镇侯恕罪。」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早婚早育,皇帝是张太后的长子,她生子的时候,只十几岁, 也就是说,张太后今年也就四十岁左右而已。 早年陈清头一回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丰绰妇人,甚至比同龄人还要更显得年轻一些,这个年纪的女性,往往最缺男人。 因此,太后监理国政的那几年,坊间没有少传太后娘娘的花边新闻。 如今,陈清一个成年男人进仁寿宫,太后娘娘用这个理由挡住他,也算是合情合理,毕竞如果是皇帝带他陈清过来,那太后娘娘不好不见。 陈清自己过来,确有瓜田李下之嫌。 而如今,太后主动提出了这个理由,那不管怎麽说,陈清今天,乃至於以後,就不可能踏入仁寿宫半步了。 陈某人大皱眉头,他也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将手里平原伯的供状,递给了这太监,沉声道:「既然如此,陈某也就告辞了,这是北镇抚司审平原伯的供状,请务必转交给太后娘娘,劳烦转禀太后娘娘,就说陛下说了,平原伯乃是太后至亲,陛下请太后娘娘,下懿旨处理。」 「如果太后娘娘无有决断,那北镇抚司也没法说什麽,只好将平原伯,一直羁押在北镇抚司诏狱里,等候太后娘娘处理了。」 说完这句话,陈清抱了抱拳,扭头离开了。 这太监接过陈清递过来的供状,愣神一会儿,然後慌慌张张手捧着,一路进了仁寿宫,扑跪在太后娘娘面前,叩首道:「娘娘,陈…陈清走了。」 张太后这会儿,怀里抱了一只纯色的白猫,正给这猫儿梳毛,闻言看了一眼这太监,淡淡的问道:「他说什麽了?」 这太监把供状,递到了太后娘娘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陈清说二爷已经被拿进北镇抚司了,这是二爷的供状,他还说,陛下让娘娘下懿旨处理二爷…」 张太后一把接过这份供状,只看了一遍,便红了眼睛,她一把把供状丢到一边,泪如雨下:「都只会逼我,都只会逼我…」 哭了几声之後,太后娘娘伏在软榻上痛哭失声,哭了一会儿,又大骂道:「滚,都滚出去!」一群宫人都被她撵了出去。 太后娘娘不知道哭了多久,一个二十来岁,粉面白扑的太监,匆匆从外头赶回来,他到了门口之後,先是问了问仁寿宫其他太监太后娘娘的情况,问清楚之後,便一路来到了太后娘娘的卧房门口。这太监姓薛名玉,乃是仁寿宫里,太后娘娘最亲信的太监。 此时,太后娘娘正发雷霆之怒,按理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进去,但是这薛太监犹豫了一番,却轻轻推门走了进去,然後扭头关上了房门。 进去之後,薛玉小心翼翼坐在了太后娘娘身边,伸手探了探太后娘娘的腰肢,轻声说道:「娘娘,奴婢回来了。」 太后娘娘这会儿,早已经哭累了,听到这个声音之後,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扭头看了一眼身後的太监,轻轻咬牙:「你干什麽去了?」 薛玉连忙笑着说道:「不是按您的吩咐,去大爷那里说话了吗?」 太后娘娘坐直了身子,把自己腰上不老实的手狠狠拍掉,咬牙道:「阿兄怎麽说?」 宫中女子大多寂寞,更何况太后娘娘二十多岁便丧夫,又监国了一段时间,她这样的地位,在身边养几个体己人,是再正常不过的。 宫里,也会有那种阉割的不是很乾净的太监,既不会弄出身孕,也能排解寂寞。 更何况,以张太后早年的权势,不要说去势不乾净的太监,便是养一两个假太监在身边,也没有什麽太大的问题。 薛玉显然就是这种太监,只不过他是已经净身,还是净身不乾净,亦或是乾脆就没有净身,这就很难说了。 毕竟,张家那兄弟俩,这十几年变着花样讨好张太后,弄出什麽物事,都不算稀奇。 薛太监往门口看了看,默默说道:「大爷说,前几年二爷为了小侯爷的事情,曾经找人刺杀过那陈清,如今进了北镇抚司,落在了陈清手里,大概是活不成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有,陛下今年突然要弄什麽摊丁入亩,连带着京兆府的皇庄都发卖了不少,弄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按着陛下的意思,往後还要削减宗室的免税田亩,把朝廷的税,收到姜家自家人头上,恐怕各地的藩王宗亲,也要怨声四起。」 「哪怕不说地方上的藩王宗亲,单单是京城里,陛下就已经人心失尽了。」 张太后正要擦眼泪,薛太监连忙从怀里,取出来一方锦帕,给她擦了擦眼泪,张太后又哭了一会儿,垂泪道:「他小时候还是好的,也不知是怎麽了,长大了之後,就偏要跟自家人作对。」 「是受了奸人蛊惑。」 薛太监低声道:「娘娘,大爷说现在只看娘娘的态度了。」 太后娘娘瞪了他一眼:「你收了他多少好处?却这麽着急?」 薛太监连忙说道:「奴婢当年就是大爷送到娘娘身边伺候的,哪里敢收大爷的好处…」 他叹了口气:「奴婢只是见不得娘娘这样伤心,大爷说了,如果还是这样下去,二爷一家先没,随後就是乐陵侯府,毕竞,毕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叹道:「如今二爷下狱,娘娘便已经这样伤心了,後面要是大爷一家再出事…」 张太后怔怔出神,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叹了口气:「不管怎麽说,他也是我儿子…」「娘娘放心,大爷说了,这一次只杀乱臣。」 张太后皱眉:「什麽意思?」 「陛下行事错乱,是受了奸人蛊惑,比如王翰,顾方,陈清,还有陆纲等人,只要把这些人都杀了,或者把他们撵出京城,陛下自然就会醒悟过来。」 「到时候,陛下安心在西苑养病,朝廷依旧还是那个朝廷,到了明年,今年的乱政就能够结束,朝廷就能够拨乱反正。」 张太后皱眉道:「皇帝能愿意?」 「大爷说了,陛下是绝顶聪明之人。」 薛太监轻声说道:「早年陛下还没亲政之前,何等听话?便是亲政之後那几年,也是对杨相公言听计从。」 「时势一至,陛下自然会醒悟过来的。」 张太后叹了口气:「哀家再想想,再想想…」 薛太监坐在了她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几乎是贴在了她的耳边:「娘娘,没有多长时间了,徐国公是何等的精明?」 「现在,只要娘娘点头,他一定会同意,毕竞新政之下,徐家也会大受折损,但是再过一段时间,等赵孟静从东南回来,内阁的人再动几个…」 「徐国公就未必会跟我们一条心了。」 「大爷说,那个时候他也只好在家等死。」 张太后眉头紧皱:「徐英真的会…」 「大爷跟魏国公府已经谈过了,徐家从来都是站在赢家那一边。」 薛太监手不老实,张太后只觉得身子一软,只听薛太监继续说道。 「徐国公,也不想让陛下再这样胡闹下去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风满京 薛玉,是这几年才到的太後身边。 从前,太後娘娘还年轻,张家兄弟俩胆子也不大,并不敢胡来,只是後来势力慢慢大了,在敬事房那里也有了些关系,才送了薛玉进宫。 而且,薛玉实际上,也不是假太监,只是没有阉割的太乾净而已,绝不可能弄出来什麽孩子,更不大可能被发现。 因为先前皇帝发了火,如今张家兄弟俩很难进宫来见太後,因此薛玉这个太後娘娘的贴身太监,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张太後与乐陵侯之间的传声筒。 只不过,薛玉如今阖家,都被张侯爷喂饱,他自然也会向着那位张侯爷说话。 就在仁寿宫这里,张家的兄妹几人密谋的时候,陈清那边已经回了西苑,又进了玉熙宫里。见到皇帝之後,他大概说了说在宫里碰到的情况,皇帝听了之後,又是一阵沉默,之後剧烈的咳嗽了两「隔阂已经越来越深了。」 天子低眉,翻了翻手里的文书,然後开口说道:「那就先关着罢,把平原伯府给围了,每日让人送些吃食果蔬进去。」 「然後,把平原伯一家几个要紧的人,都请去北镇抚司问话,也关在诏狱里。」 天子想了想,又说道:「不要太苛待他们。」 陈清点头,他停顿了一番,还是说道:「陛下,臣总觉得这京城里的气氛不大对劲。」 天子沉默,然後又咳嗽了一声:「你什麽想法?」 陈清低眉道:「陛下,臣想让北镇抚司或者东缉事厂的人手,暗中看住魏国公府。」 皇帝叹气道:「这样一来,会不会适得其反?」 陈清摇头道:「不管是三大营还是腾骧四卫,都在京城之外,调兵进城需要时间。」 「陛下在城里做好准备,魏国公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妄动,他没有道理用魏国公一家世代富贵去赌。」「否则,魏国公一旦变心。」 陈清叹了口气:「北镇抚司跟东缉事厂,是挡不住的。」 「那个时候,臣便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天子看了看陈清,又说道:「魏国公是勋贵之首,家里有不少家丁,府中更是世代习武。」「其他勋贵之家,也多是如此,一旦生出巨变,你们北镇抚司,有把握短时间内控制住魏国公府吗?」「如果不成。」 皇帝看着陈清:「那反会激起徐英反心。」 陈清皱眉:「陛下,现在看来,京城局势之动荡,已经远超臣先前的预期。」 皇帝点头:「朕的时间…太少了。」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然後开口说道:「朕在腾骧四卫里,放了不少人,你也在腾骧四卫里放了人,而这些人有可能能控制一部分腾骧四卫,却不可能扛得住魏国公。」 陈清闻言,想要否认,想了想,却还是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默默认了下来。 毕竟,他的确在腾骧四卫里,安插了些人手。 皇帝眯了眯眼睛,往前走了两步,但是他脚步有些虚浮,陈清连忙上前,搀扶住了他。 此时此刻,陈清才深切地感受到,皇帝的身体,的确有些不大行了。 皇帝思索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先不要急着看住魏国公府。」 「但是要派人看住乐陵侯府以及平原伯府。」 皇帝看了一眼陈清,面无表情:「一旦京城生变,不管什麽情形,北镇抚司…」 他的目光之中,杀气毕露。 陈清明白皇帝意思,一旦事情不对,不管最後结果如何,二张一定要死! 哪怕单是给皇帝出一口恶气,这两家人也是要杀的。 陈清立刻点头:「臣明白了。」 皇帝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未成年的男丁,以及女眷…」 「还是算了罢。」 陈清听的直皱眉头。 这位皇帝陛下,心性,手段都是有的,在政治上的一些洞察力也是有的,但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心太软,在很多时候不够狠。 但偏偏改革,就是需要有一股狠劲。 如果他足够狠,眼下京城里的局势,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至少不会到眼下这种,局势完全系在魏国公徐英一人身上的情形! 当着皇帝的面,陈清也没办法多说什麽,他只能微微低头,应了声是。 天子扭头看了看陈清,欲言又止,最後开口说道:「下一个朝会,朕会去上朝的,只要朕还在露面,即便他们想干什麽,徐英也不会乱来。」 「局面还可以维系一段时间。」 陈清低头道:「陛下…圣明。」 皇帝叹气道:「朕要是圣明,如何会有今日的下场?」 「你是个顶聪明的人,很多事不用朕教你,咱们走一步看一步罢。」 陈清低头,开口说道:「臣回京之後,魏国公府几次相请,臣都没有去,如今臣…是不是去一趟,与魏国公私下里见一面?」 「你想去就去罢。」 「徐英这个人,很有主见。」 皇帝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想着去劝他什麽,他如果认定什麽事,你大概是劝不动的。」 陈清立刻低头:「臣明白…」 「臣不打扰陛下歇息,这就告退了。」 皇帝点头,挥了挥手,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道:「北镇抚司在福州,是不是还留了人?」陈清点头:「是。」 「过几日朕发个密诏给北镇抚司,不准福王离开福州,一旦发现…」 「北镇抚司便持诏命,拦截福王,如遇反抗,可就地正法。」 陈清再一次低头:「微臣遵命。」 离了西苑之後,陈清并没有回北镇抚司,叫来手下打听了一番之後,他才知道此时姜褚,在安阳大长公主府,与安阳大长公主商议婚事。 思量了一番之後,他让人给姜褚传了个信,然後便回了大时雍坊的家里。 在家里等了大半个时辰,姜褚匆匆赶来,被一路请到了陈清的书房。 陈清进京之後,二人还没有怎麽私下里沟通过,此时见面,陈清让穆香君准备了酒菜,两个人相对而坐,几轮酒之後,已经把各自的消息,互通了个大概。 姜褚听了陈清的话之後,目瞪口呆,他手里的酒杯,都僵在了半空:「子正兄你的意思是…」他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此时我舅舅心怀异志,京城里随时可能,随时可能天翻地覆?」陈清点头。 「来京城之前,我估计这种情况,应该还有个三五年,最快也要一两年,才可能出现,但现在看来…」他看了姜褚一眼,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因为种种事情,今年之内,京城里恐怕就要见分晓了。」姜褚咽了口口水。 这会儿,已经是景元十四年的夏天,陈清的意思是,半年之内,京城里谁胜谁败,就要尘埃落定!他看着陈清:「子正兄你足智多谋,你就没有办法吗?」 陈清摇头:「如果按照最坏的情况考虑,魏国公已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此时我最多,也就是带着家里人逃出京城。」 「别的再没有任何可能。」 姜褚仰头喝了口酒,一个人发呆,半天说不出话来:「怎麽会这样,怎麽会这样…」 陈清叹气:「因为陛下太急。」 「把十年的事情,搁在了一年。」 他顿了顿,又说道:「当然,也是因为陛下,可能已经没有十年的时间了。」 姜褚苦笑道:「那我怎麽办?」 陈清瞥了他一眼:「陛下是世子的堂兄,魏国公是世子的亲舅舅,无论结果如何,世子你大概都不会出事。」 说到这里,他心中恍然:「当初陛下非要世子进京,可能还有这一层原因。」 姜褚皱眉:「那我去跟舅父聊聊?」 陈清摇头。 「眼下,世子还是先把婚事给办了。」 「别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某人看着姜褚,低声提醒道:「一旦事情无可挽回,我就只能先离开京城,到时候京城大变,世子不要多想」 「倚着魏国公就是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釜底抽薪! 这一天,两个人在陈清的家里,密谈了一个来时辰,姜褚才匆匆离开,回到了安阳大长公主府。往後的几天时间里,陈清照常每日去北镇抚司上值,似乎什麽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而平原伯府除了平原伯张彦恒自己被请到了北镇抚司诏狱之外,他五个儿子之中的三个,也被言琮带到了北镇抚司看押起来。 这些人,要是按照罪行个个该死,但是这会儿却不是杀他们的时候,陈清也只让拘押起来,暂时没有动他们。 而这这几天时间里,内阁也定下来了,在下个月月初,举行册立太子的大典,时间与姜褚大婚的日子,只间隔三天。 就在朝里朝外忙活的时候,陈清在吩咐北镇抚司,严密监视京城各方势力的动向的同时,也在积极寻找,破局的可能性。 这天下午,陈清还在北镇抚司,翻看有关於谢相公的文书,他看了一会儿,正要叫言琮议事,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镇侯,宫里来人了,请您去一趟西苑。」 陈清皱眉。 他这几天时间,已经没有再去见皇帝,也没有再搞什麽太大的动作,就是生怕动作一大,会引爆京城里的局势。 而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把握应对。 至少…至少要等到赵孟静回来,然後扳倒谢观,陆彦明这两个宰相,紧接着让王翰王相公做这个内阁首辅,赵孟静进入内阁实际上署理政事。 到了那个时候,京兆府的人也在陈清这一边,他才有一定的把握,能够控制住京城现有的局面,不至於失控。 而现在,才几天时间,陈清还没有做好扳倒那位谢相公的准备,皇帝又召他去西苑,显然是…又有什麽事情要跟他商量。 而在这个当口,京城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陈某人心惊肉跳了。 沉默了一会儿之後,陈清回了一声知道了,然後他走到自己的桌案上,看了一眼那尊还是被唐璨留下来的纯金陛犴,然後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然後换了身乾净些的衣裳,洗了把脸,步行到西苑面圣。在玉熙宫见到了皇帝之後,陈清先是欠身行礼,然後开口问道:「陛下这几日,龙体可康健些了?」皇帝依旧没什麽精神,闻言只是叹了口气:「还是那个样子。」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凳子,开口说道:「这几天京城动向如何?」 「很诡异。」 陈清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平原伯被抓了之後,按照道理来说,应该全城震动才是,但实际上这几天时间,京城里平静异常,北镇抚司的缇骑…」 「甚至很少听到有人私下里谈论这件事。」 天子这才「嗯」了一声,然後看着陈清:「你有什麽想法没有?」 陈清犹豫了一下,低头道:「有。」 「臣正想说这件事。」 皇帝静静的看着他,陈清起身,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市舶司上半年还有去年一年的收入,已经在送来京城的路上了,臣让他们从海路走,用了水师护航,估计今天明天,就能送到天津港。」皇帝皱眉:「京城里眼下这个形势,要钱有什麽用处?」 陈清低声道:「陛下,这笔钱臣问了,大概有三百万两,臣这几天细想了想,想出来几个用法。」「第一个用法,是用来厚赏朝廷里的一些文官,笼络他们。」 皇帝不假思索:「说第二个。」 「第二个,用来赏赐腾骧四卫以及三大营的将士…」 皇帝皱眉:「名头呢?总不能平白无故,就送钱去罢?」 陈清沉声道:「再有十天左右,朝廷就要册立太子,可以让太子以陛下的名义,去犒赏腾骧四卫以及三大营的将士,储君新立乃是朝廷的大喜事,用这个名头合情合理。」 皇帝伸手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然後看向陈清:「你觉得用处有多大?」 「陛下,笼络这些将士们,不一定需要在关键的时候调得动他们,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让魏国公调不动他们就行了,陛下施恩,京营还有腾骧四卫里,又有陛下的人手,到时候只要广而告之。」「外人未必就能调动他们。」 陈清低声道:「只要这两个城外的兵力不动,京城里有东缉事厂还有北镇抚司,以及仪鸾司,京兆府的人手,这些人手都是控制在陛下手里的。」 「那朝廷就乱不了。」 皇帝站了起来,踱步走了几步:「听你的意思,还有第三种用法?」 「第三种用法,就是给腾骧四卫以及三大营加饷。」 陈清沉声道:「这样做,更得人心,但是也有坏处,坏处是饷钱加上去容易,削下来就难了,後面这笔支出会长久存在。」 「往後市舶司的收入,就固定会有一部分进入这部分里头来。」 皇帝闭上眼睛,思索了一番,然後直接说道:「就用第三个法子罢,三百万两…」 皇帝低头盘算了片刻,继续说道:「三大营步军月米一石,马军两石,去岁朕记得是…折银每月大概是八九钱银子。」 「朕回头让人拟诏,往後步军月米一石半,马军月米两石半,折银的话,还可以多给些,折银可以给到一两六钱。」 「其余冬布夏布,都酌情奖给。」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问道:「卿家觉得呢?」 「臣以为,陛下圣明,不过这一次除了加饷,还可以给一些犒赏,腾骧四卫初建,不大可能欠饷,但是三大营臣听闻,偶有欠饷,臣觉得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派人把三大营欠饷一股脑补齐。」 「还有要给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能立竿见影的。」 皇帝挑眉:「什麽东西?」 「肉食。」 皇帝皱眉:「三大营十几万将士,一时半会哪有这许多肉?恐怕搜罗京城的猪羊,也未必供应得上。」「一人发两斤肉,也不过是一千多只猪,折成钱,哪怕涨价,也就是一万两银子最多了,臣让京兆府的官员配合一下,弄个几天时间就差不多了。」 「臣以为,这是值当的。」 皇帝坐回了软榻上,低眉思考了一番,然後静静地说道:「但是这事,还是要经过魏国公。」徐英眼下有个提督三大营的差事,这事当然是绕不过他的。 陈清点头:「本也没有打算绕过他,但是这种事,徐国公是挡不住的。」 给官兵赏赐,徐英当然没办法拦,他要是拦,十几万人如何能愿意? 「再有,徐国公是提督三大营,但并没有正经统领腾骧四卫的差事,如今腾骧四卫已经建成,後面也就不用徐国公再在腾骧四卫了。」 皇帝思考许久,终於确定这个想法没有什麽太大的问题,他这才看着陈清,咳嗽了几声:「朕…」「朕回头就让人拟诏,你这几天,拿着朕那块金牌,去跟魏国公商量此事,如果没有什麽问题,太子…」 「太子册立之後,你护送太子去犒赏腾骧四卫以及三大营,让徐英协助配合。」 陈清低头道:「臣遵命。」 「还有一件事情,臣想向陛下禀报。」 天子挑眉:「你说。」 「臣早年曾经创办过一个侠记,後来在京城也运转了一段时间,臣岳父离开京城之後,这侠记…」「是转给了原来白莲教投诚过来的那批人经营,至今还在,听闻,在京城卖的还不错,军营枯燥,军中应该也有人喜欢看这些东西。」 「陛下犒赏军队的事情,臣回头打算让人写在侠记上,广而告之。」 天子哑然道:「你还真是心思缜密,那好,那就这麽办罢。」 皇帝又咳嗽几声:「徐英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要漏了怯。」 「也不要跟他翻脸。」 陈清深深低头:「臣一会儿…」 「就去魏国公府拜访。」 第四百六十九章 国之柱石? 离开西苑之後,陈清也没有再去其他地方,而是直接来到了魏国公府门口,递上名帖,求见魏国公徐英他如今在京城里,是当红的人物,一举一动都牵连许多人的注意力,他的名帖递上去之後,没过多久,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茂便迎了出来,规规矩矩的对着陈清抱拳,笑着说道:「陈大人来了。」陈清抱拳还礼,脸上也露出笑容:「小公爷客气,前番公爷邀请,在下事忙一直没有时间来赴约,今日得了空,特来拜见公爷。」 说到这里,他擡头看了看眼前这座魏国公府,感慨道:「在京城也有好几年时间了,还不曾到国公府来看一看,惭愧,惭愧。」 徐茂伸手拉住陈清,笑着说道:「几年前陈大人在京城的时候,我便请子正你来我家做客了,只是那会儿陈大人事忙,一直不曾来。」 「前段时间,陈大人从东南回来,却是我不敢登门打扰了。」 徐茂是姜褚的表兄,也是满香楼背後的大东家,前几年陈清还是北镇抚司副千户的时候,徐茂跟他关系还不错,也的确邀请过他上门做客。 只是那个时候,如果陈清到魏国公府来,那就是小辈之间的交往,现如今陈清带着东南之功以及镇抚使的身份再一次登门,却已经不是他跟徐茂之间的往来了。 这位小公爷,也很清楚陈清不是来找他的,一边把陈清请了进去,一边开口说道:「家父原本是清闲的,奉命提督京营以来,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如今也在城外忙活没有回来,我已经让人快马去知会家父了,想来晚一些家父就会回来与子正见面。」 陈清苦笑道:「小公爷不必如此称呼,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罢。」 徐茂也不客气,笑着说道:「那我还称呼表字,子正也称呼我表字就是了。」 陈清笑着点头,想了想之後,开口说道:「公爷既然有公事在身,我不好劳动他回城见我,这样罢,劳烦昌宗兄派一两个家人带着我出城去找公爷。」 「我在军营里,与公爷会面。」 徐茂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爹估计不在京营,而是在腾骧四卫,腾骧四卫距离京城极近,下午家父就能赶回来,子正不必出城去见他。」 说到这里,这位小公爷领着陈清一路进了魏国公府,然後感慨道:「说起来,子正还是头一回到徐家来罢?」 陈清左右看了看,入眼是一座占地极大的宅邸,扫了一眼之後,粗粗估算,几乎占了小半个坊!这个大小,不要说比他陈某人在大时雍坊的那座宅子,就是比德清的顾家大宅,也不知道大了多少!这已经是一座王府规模的宅邸了。 不过也不奇怪,初代魏国公薨了之後,是实打实的追封了郡王的,再加上徐家这些年与国休戚,虽然是公爵,但实际上远比一般的王府更加煊赫。 陈清打量了一番之後,笑着说道:「今日,在下才开了眼界,京城里还有这样大的宅院。」徐茂所行之处,下人纷纷对着他欠身行礼,这位小公爷挥了挥手,驱退了这些下人,叹气道:「祖上余荫而已。」 他与陈清一边走路一边说话,开口说道:「这几年,子正你虽然没有到过我们家,但是家父却没有少提起你,尤其是这几年你在东南干成了大事之後,家父每每责骂,便拿子正你来说我们兄弟。」徐茂苦笑道:「他常说,徐家要是能出一个徐子正,他现在闭眼,也心甘情愿。」 陈清连忙说道:「公爷谬赞了。」 他左右看了看之後,才想起来一件事,叹了口气:「今天是有些公事来请教公爷,却没有带什麽礼物,便上门来了,实在是失了礼数。」 「还请昌宗兄带我,先去拜见国公夫人,等过些日子,在下再补齐礼物。」 「我娘也不在家。」 徐茂笑着说道:「不然,多半要跟着我一起出去迎你了,她也听说你许多回了。」 陈清有些诧异:「国公夫人?」 「去大长公主府了。」 徐茂无奈的说道:「子正你也知道,我那表弟再有几天就成婚了,姑母姑父既然都来不了,我们家便算是二郎的家,我娘是他的舅母,当然要跟着忙活了。」 他拉着陈清坐下,叹了口气:「子正大概不知道,那个郭家不太好相处,做驸马都尉的郭二还好说,他那哥哥,也就是二郎的老丈人,却是个浑人。」 「不是陛下赐婚,不说我姑母,便是我们徐家,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陈清一怔,哑然道:「那那个郭家小姐怎麽样?别以後成了婚,苦了世子。」 「不知道,接触的不多。」 小公爷摇了摇头道:「我跟她虽然同辈,但不是一个年岁的,平日里接触不多,不过女儿随父,我倒担心她像了她那父亲。」 「真要是如此,以後二郎家里闹不合,姑父姑母非得埋怨我家没有照看好二郎不可。」 陈清摇头,笑着说道:「陛下定下来的婚事,跟魏国公府又没有什麽干系。」 「话是这麽说。」 徐茂给陈清倒了杯茶,苦笑道:「但我那姑母也不是什麽好说话的人,她真要是恼了,连我爹都有些怕她。」 徐茂比陈清大几岁,但好歹彼此认识,这会儿也有话说,不知不觉喝了半壶茶,才有徐家的下人过来汇报,说是国公爷已经到了前院。 陈清这才跟着徐茂一起起身,来到了前院迎接,二人到了前院之後,果然见到了一身甲胄的魏国公徐英。 二人齐齐上前,抱拳行礼。 「父亲。」 「见过公爷。」 魏国公脑门上还都是汗水,见到陈清还在,他也稍稍放心,看了一眼徐茂,沉声道:「好生招呼,为父去换身衣裳。」 说到这里,他路过陈清面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声音沉重:「晚上就不要走了,在家里咱们一起吃顿酒。」 说完,他大步走向後院,而徐茂也只好又带着陈清,来到了自家正堂落座,二人闲聊了一会儿之後,沐浴之後换了身衣裳的魏国公徐英,大步走了进来。 两个人再一次起身行礼。 魏国公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沉声道:「你且去罢,让人准备酒菜,不要怠慢了贵客。」 徐茂老老实实点头:「孩儿遵命。」 他离开之後,徐英坐在主位上,对着陈清按了按手,笑着说道:「子正不要拘束,坐下说,坐下说。」陈清也没有客气,重新落座,对着徐英笑着说道:「这大热的天,公爷还在军营之中忙活,真是辛苦。」 「受了差事,自然要好生去办。」 说着,他看向陈清,笑道:「不过再怎麽忙活,也远不如子正在东南的奇功,两年时间,便做成了我一辈子也做不成的功业。」 陈清连忙沉声道:「公爷乃是国之柱石,稳固朝堂,功劳比在下,不知道高了多少。」 「祖宗余荫,不是自家的本事。」 他话锋一转,轻声笑道:「子正几年不曾登门,今日突然到我家里来,是不是陛下有什麽事吩咐?」陈清看了一眼魏国公。 魏国公继续说道:「不用多想,如今京城里,能常见到陛下的,只子正你一个人了,子正你亲自登门,我当然会有此想。」 陈清想了想,也没有隐瞒,把皇帝要犒劳军队,提涨饷钱的事大概说了一遍,然後沉声道:「这笔钱,几天之内就能到,在下亲自去盯着,但是其他事情,还要公爷配合。」 魏国公闻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喝了口茶水,然後看向陈清,叹了口气:「子正啊。」「此间无有六耳,咱们说几句传出去我也不认的话。」 陈清心中微震,连忙低头:「公爷但说就是。」 徐英看着陈清,沉默了一会儿,低眉道:「国政如何,与徐家无关,徐家一百多年,也从来不干涉政事,但不管怎麽样…」 「国家不能乱了。」 第四百七十章 立场! 陈清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徐英的立场,而是因为他竟然直接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身为魏国公,徐家可以说是除了姜氏以外,大齐最大的「原始股」之一,徐英有现在这种想法很正常。他可以不管政事,但还是想要尽量维持政体稳固的,毕竟政体稳固,徐家才能继续与国休戚,继续公侯万代。 他不愿意看见动荡。 毕竟这个国家哪天真要是改朝换代了,他们家的那点儿「原始股」,也就不复存在了。 如果哪个皇帝做了太出格的事情,在徐家看来,已经把这个国家带到了悬崖边上,那麽徐家就完全有动机下场干预。 比如说现在这种局面,假如徐家参与了这场政变,事後不管皇帝死没死,只要这个国家回到「正轨」,对徐家大概还是要继续封赏的。 但是不管心里怎麽想,这些念头都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一说出来,哪怕徐英说他不会承认,皇帝明面上也不可能把这个事公之於众,但是… 猜疑链必然形成!! 陈清擡头,直勾勾的看着徐英,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略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公爷说国家不能乱,是在说陛下弄乱了国家,还是说下官这些人弄乱了国家?」 徐英低头喝茶,默默说道:「徐某不知道,但是就眼前的情况来看,国家…的确已经动荡了。」他低眉喝茶,然後擡头看了看陈清:「不是吗?」 朝局动荡,这是事实,陈清也没有办法否认。 他这几年,的确稳定了东南,但是皇帝太过激进的国政,实打实的动摇了国家,比如说削减功名的免税田亩,就让国子监的太学生闹了好几个月。 国子监在天子脚下,他们都这样闹,下面各省的学子呢? 估计只会闹得更加厉害。 毕竟在这个时代,最厉害的便是这群读书人,一百多年养士,这些读书人不仅占据了大量的社会资源,而且社会地位极高。 生员,就可以见官不拜。 地方上的官兵,轻易更不敢对这些读书人动手。 如果是普通百姓这样聚众闹事,估计早就进大狱吃板子,甚至丢掉性命了,但是读书人闹事,地方官府不敢处理,或者说… 不愿意处理。 他们就只好层层上报,地方上的形势也会愈发糟糕。 单单是士子这一块,现在的问题就已经不小了。 更不要说文官,以及地主阶层了。 这些地主士族阶层,在京城里可能不起眼,但是在地方上,他们占据了绝大多数的资源以及话语权,说得严重一些,如果这个时候,有别有用心之人,在地方上登高一呼,是很有可能生出动乱来的!见陈清不说话,魏国公又叹了口气:「这些话,原本不用说的这麽直白,但是这段时间,谁也见不着陛下,我进西苑一趟都很艰难,陛下现在已经全然不信我们这些人了。」 「只有子正你,能够经常进出西苑,所以这些话,我也只好说给子正你来听。」 魏国公放下茶杯,面色平静:「我知道,子正大概是要把这番话,转禀陛下的,为表忠心,徐某这几天就不出城了,如果陛下听了之後发了雷霆之怒,我就在家里等着陛下的天威。」 「陛下若是要拿我下狱,或是直接要杀了我,徐英无话可说,甘心引颈受戮。」 「但不管怎麽说,我是本代的魏国公,我与先帝乃是自小一同长起来的夥伴。」 徐英沉声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国家乱起来,什麽事都不干,什麽话都不说!」 听他这麽说,陈清心里也有些恼火,他强行压着怒气,也压低了声音:「公爷只说现在朝局动荡,却不说为什麽动荡?公爷一直身在京城,难道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麽事情?」 「陛下为何会这麽急躁?」 「去年陛下为何搬去西苑,今年年初,陛下又因何落水?」 「公爷难道一点不知情吗?!」 徐英面无表情:「这是你们北镇抚司,以及有司衙门的事情。」 他看着陈清,缓缓说道:「陛下的情况,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假使传闻是真的,陛下被人下了毒,那北镇抚司就应该把幕後那人给查出来,然後夷其三族!」 「查出来真凶,徐某亲自去砍人,杀一千个两千个,乃至於杀个万把人,徐某眼睛都不眨一下!谁敢伤损了陛下,徐英便敢跟他拚命!」 「但是…」 魏国公皱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清低声道:「但是一码归一码,是不是?」 「只许查案,意思是只许治标,不许治本?」 徐英皱眉:「我不懂得子正说的这些。」 他不再说话。 陈清站了起来,看着这位魏国公,抱拳道:「公爷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在下也的确会转禀陛下,相信陛下会考量公爷的意见的。」 「但在下,不敢苟同公爷的想法。」 陈清面无表情道:「陛下为人所害,就是因为变革,如今这麽急躁,也是想要从根本上与那些人斗法,公爷很清楚来龙去脉,也知道,如果只是追凶,杀个几千上万人,也伤不到那些幕後之人。」「公爷您,看不到这个国家的未来。」 陈清沉声道:「只看得到徐家一家一姓的富贵!」 徐英猛地起身,直勾勾的看着陈清, 「这几年,徐某屡屡向你示好,面子里子都给足了你。」 「如今在我家里,说翻脸就翻脸。」 这位魏国公抚掌,感慨道:「真是好大的胆子。」 陈清咧嘴一笑:「我知道,我这等人从来不入徐家的法眼,这事咱们道不同,也就不必多说了。」「公爷若是要迁怒在下,在下无非也是在家里,等着公爷的雷霆之怒就是。」 说罢,陈清不再多说什麽,扭头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徐英看着陈清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头,随即闷哼了一声:「年轻人,年轻人…」 「不晓得利害,只一味逢迎讨好。」 他背着手,望着陈清渐渐远去,然後渐渐面无表情。 「後人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社稷之臣。」 一路走到魏国公府前院,陈清刚好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徐茂,他心情很坏,理都没有理他,大步走出了魏国公府。 离开魏国公府之後,陈清却没有直接去西苑,而是回到了大时雍坊的家里,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开始思索如今的形势。 魏国公徐英,无疑是一个决定性的力量,如今他已经明确了态度,那麽很多事情就需要重新考量。如果後面,徐英明确的表示反对新政,估计皇帝也不得不考虑这位魏国公的想法,很多事情就只能先停一停。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皇帝会不会妥协,会妥协到哪一步,现在都还很难说。 陈清也把握不准。 但是有一点陈清可以确认,如果到了要紧关头,皇帝不得不出卖陈清顾方这些人来维系自家的帝统,那麽以当今天子的性格,他一定会卖。 而且几乎不怎麽会犹豫。 想到这里,陈清缓缓睁开眼睛,心里终於有了一些决断。 他能从已经经营好的南方回到京城来,已经算是全了与皇帝之间的香火情分,如今这个局面,他虽然还要继续争持下去,但已经不得不给自己家,准备後路了。 想到这里,他让家里的下人叫来了穆香君,穆香君推门进了书房之後,看了看陈清,有些好奇:「夫君找我有事?」 陈清点头,招手把她叫来了自己身边,问道:「有没有能用的人手,我要出城送个信?」 穆香君皱眉:「出事了?」 陈清摇头:「只是做最坏的打算。」 穆香君想了想:「妾身亲自安排。」 「那好,你让人给盼儿送封信,让她在路上…」 「生个小病。」 第四百七十一章 天下大乱! 傍晚一些,陈清离开了自家宅子,到了西苑门口,让太监通传了一下。 这个事情太大,他不可能到第二天再去见皇帝,不然就有可能会生出些误会。 傍晚来见皇帝,更能显出迫切。 至於皇帝见不见,那就是皇帝自己的事情了,陈清只要来了,责任也就撇清了。 让陈清没有想到的是,他只在西苑门口等了没多久,太监黄怀就亲自来把他迎了进去,一路把他带到了玉熙宫。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陈清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正在用膳,他的面前摆了四碟菜,一碗白粥。 见陈清走了过来,还不等陈清行礼,皇帝就对他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来得正好,朕今天算是过年了。」 陈清看了一眼,四碟菜里有两个带了肉。 从魏先生开始给皇帝排毒以来,就嘱咐皇帝多吃白粥以及绿豆粥,有助於清毒,从那个时候开始,皇帝的主食就变成了这两个粥。 他极有恒心,差不多一年时间,几乎天天就吃这个。 今天,他倒是吃了点肉,开了荤腥。 陈清叹了口气,欠身行礼道:「陛下今日胃口不错。」 「朕胃口一直还好。」 皇帝笑着说道:「就是从前魏先生盯着,朕只能每天喝粥,如今魏先生不在了,朕也能吃点肉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带着笑,但是语气里却能听出来些许悲伤,显然魏先生之死对於他来说,并不是什麽小事情。 陈清对着天子欠身道:「陛下,臣无能…」 皇帝头也没有擡,低头又喝了口粥:「徐英不肯让你去犒军?」 陈清微微摇头:「这种话,魏国公当然是不会说的,只是魏国公与臣说了一些别的话。」 皇帝看了一眼黄怀,默默说道:「你们都下去罢。」 黄太监连忙喊了喊宫人,把宫人全部带了下去,没过多久,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君臣二人,天子淡淡的说道:「「他怎麽说的?」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默默说道:「魏国公与陛下之间,应该是有些误会,臣以为,应该找机会将魏国公召进玉熙宫里来,陛下亲自与他谈一谈…」 「朕问的是。」 皇帝看着陈清,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重了不少:「他跟你说了什麽!」 陈清没有办法,只好叹了口气,把徐英说的话大概意思说了一遍,为了不激化矛盾,他还尽量婉转了些,最後总结道:「陛下,魏国公与您,还有新政,显然是有些误会,在他看来,朝廷已经乱起来了,他心里…」 「估计是想要朝廷平稳的。」 皇帝冷笑道:「他要拨乱反正,是不是?」 陈清没有接话,这种话也不该他来接。 天子握紧拳头,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他不住喘气:「朕…朕已经是强压着不让自己发疯了,朕已经一忍再忍了!」 皇帝的确有些憋屈。 本来,出了这种事情,如果是脾气大一些的皇帝,这会儿早已经发疯,可能已经疯狂杀人了!而他现在,只是对一些大臣动了手,而这些大臣,也大多是本身就有问题的。 陈清依旧没有接话。 天子好一会儿,才换过了神来,他声音沙哑:「你的意思是,他拦着,犒军的事就算了?」陈清摇头:「臣是觉得,犒军之前,陛下应该跟魏国公见一见,魏国公心里,应该…应该还是忠心朝廷的。」 「是,他大概是忠心於朝廷。」 天子冷笑道:「但却未见得忠心朕!这个时候提起先帝,是跟朕摆长辈架子呢!」 陈清张口,欲言又止。 此时,皇帝与徐英之间的冲突,实际上已经牵连国本,这个时候,他不好开口说话。 毕竟要是按照职权来说的话,陈清这个镇抚使只有执行天子命令的职权,而无有参政议政的权力。皇帝气得额头青筋迸出,但是却死死握住拳头忍耐住。 此时此刻,他恼火到了极点,甚至有让陈清以及冯忠,立刻拿徐英下狱问罪的冲动! 但是心里仅存的理性告诉他,他不能这麽做。 因为魏国公府以及徐家,的确是朝廷的根基之一。 除非徐家真真切切有了叛国情事,否则皇帝没有办法对徐家动手,而且徐家存在,就会保证帝座上坐着的,一定是姜家人。 这个姜家人未必会是当今天子,甚至未必会是当今天子的儿子,但一定姓姜就是了。 皇帝手按在桌子上,努力回到了软榻上,整个人都趴在了榻上,脑袋深深埋低。 这个时候,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穿梭。 如果硬碰硬,他早年就收拢了三大营的主将,这个时候徐英虽然提督京营,但是京营未必会跟着徐英作乱,再加上腾骧四卫… 真闹起来,皇帝这个时候至少有六成把握。 但是要是真到了这个境地,即便皇帝赢了,京城里死伤惨重不说,魏国公府的主脉,也统统要死。整个朝廷,立刻元气大伤。 而如果不想闹成这样,那就只有跟徐英谈条件,毕竟徐英要求的是朝廷稳固,只要让他觉得朝廷稳固了,他也就没有理由再插手进政事之中。 但偏偏,这口气又是在难咽下去。 皇帝伏在榻上,陈清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皇帝这个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皇帝乾的,实在是有些憋屈。 如果他来当这个皇帝,虽然不一定比景元天子干得好,但一定比景元天子干得痛快。 毕竞他没有景元天子这样以「大局为重」。 谁要是让他陈某人受了气,受了伤,大不了就拚个鱼死网破! 再加上陈清做事情,远比皇帝要果断,如果易地而处,他现在的处境,多半是要好过景元天子不少的。正当君臣二人一人站着一人趴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黄怀黄太监的声音:「陛…陛下…」黄太监的声音有些颤抖:「陛下,内阁四位相公,一起到了,说是有军国大事,要禀报陛下!」皇帝本来趴在榻上,闻言两只胳膊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陈清连忙上前搀扶他起身,皇帝坐起来之後,整理了一番情绪,沉声道:「谁让他们来的?」 黄太监低头道:「陛下,是几位相公一起来的,说是…」 「说是地方上起了叛乱!」 皇帝扭头看了一眼陈清,陈清听了这话,也是直皱眉头,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陛下,臣回避回避?」 皇帝想了想,指了指屏风後面:「你就在这里旁听。」 陈清低头应是,皇帝又收拾了一番情绪,这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着他们进来。」 很快,四位宰相鱼贯而入,以谢相公为首,後面分别是王翰,陆彦明以及郭正郭相公。 此时已经是晚上,按照规矩,内阁只剩一个宰相值班才对,而四个宰相却一起来了,显然是的确出了事几个宰相有一个来月没有见到皇帝了,此时进来之後,先是齐齐擡头看了看天子,见天子脸色不大好看之後,又都低下了头。 皇帝面无表情:「哪里出了叛乱?」 「回陛下。」 谢相公出班,低头拱手道:「陛下,内阁刚收到急递,蜀中生叛,此时贼已据一州数县之地,来势汹汹,而且蜀中距离甚远,这…」 「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再有,再有…」 他低下头说道:「福建广州两省,也都送来急递,说是…说是浙直两省的倭寇,统统南下,不断侵扰福广两省沿海,这会儿已经有倭寇登陆,有好几个县被倭寇侵入,死了不少人…」 「还有一个县城,被倭寇给攻占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扫了一眼几个宰相,最终落在了王翰身上,缓缓说道:「这麽说,天下大乱了?」几个宰相低头,都不说话。 屏风後面的陈清,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天下,毕竞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反击… 还是开始了。 有点事情,更新晚一会儿,老爷们明天再看吧!! 虽然不知道这110级巨怪BOSS为何会突然自断多足停止攻击,但凭借丰富杀怪经验料想绝对会发生危险状况的各路高玩,无不舒展羽翼拔高身形严阵以待。 因为蓝希的到来,这片天地对仙人的限制并不是很厉害,只要她在,不光是身边的槐树,还是林子里的草木都能修炼。 慕凌宸摸了摸鼻子,有些难以开口,硬是挺着坐了两个时辰也没说一句话,出了郡主府的门,直接进宫叫还了无忧门的密令,这密令揣在怀里,沉甸甸的,来的手段太过于卑劣。 修琪琪知道吴教官在看什么,作为一名华国的正规军而且还是连长级别的人,他一定能觉察到自己刚才的异动,而且因为是本能,修琪琪刚才的姿势非常的正统,吴教官一定是心有怀疑了。 宋鲁心中惊骇更增三分,这叶枫武功高深莫测不说,竟然连慈航静斋都知道,这让宋鲁越发感觉其越发的神秘。 她一拿来出,两块水晶立即光芒大盛,紫色的霞光,将房间都照得神秘而美轮美奂。 嗓子就像是被刀刮了一样生疼,一开口就痛,还有甜甜的血腥味。 程紫嫣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不悦和落寞,反而很庆幸,九珠听了程紫嫣的话,微愣。 这应该是一处地下空洞,储存着地下水,因为地震而让部分岩石坍塌。 四艘巨船一直都在江面上行驶不曾靠岸,叶枫众人便也一直呆在船上。 狮子醉歌不愧妖刀之名,邪异的加持力量在每次砍中砂之守鹤后,都会将其中刀之处渲染成黑色如同普通人中毒一般,那些染成黑色的砂砾口子,无论守鹤凶兽如何催动体内力量都无法复原。 他被李含玄强行收服,失去了自由后,心气本就不顺,此时得到了李含玄示意,胸中杀机顿起,满腔的怒火冲着来人烧了过去。 圣器之威,弥漫八方,太极图迅速旋转了起来,产生了一股股玄奥无比的气息,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 什么样子的一种情况算是比较神奇,张天生还是很清楚这一点的,只要信仰的力量爆发出来,那就是一种强悍,就是一种强悍的感觉。 国内的百货商城,达到这个规模的,营收和利润达到这个数额的,都算是良好的了,这才是开始呢。 齐岳的话音刚落,只见碎石被一股强横的气息炸飞,随后,苏晨缓缓的从深坑中走出,此时的苏晨略显狼狈,上身衣服尽数消失,就连苏晨的嘴角都带着一丝鲜血。 仿佛再次失去引力的陈进,就这么漂浮着,距离地面三尺的高度。 “魔神刺?不是说只有武宗强者才能使用么,为何她会……”苏晨闻言惊声道。 “镇元,为什么!?”阿瑶猛地从云中坐起来,口中轻轻的惊呼,听得陆压心中一疼,醒来的阿瑶又猛的闭上了嘴,眼神空茫的看着四周,再一抬头,正看到痴痴傻傻的陆压。 元气能的释放就好像是激光一样剧烈,这是张天生损失了一部分元气护罩才能使出来的枪法,他必须这么做,他再也耗不下去了。 周若彤微笑着,素手打开盒子,缓缓举到李豪面前,只见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对铂金对戒。该对戒是著名品牌卡地亚设计的,无论外形还是做工,都堪称精品。 金身一出,承天顿时感觉到全身松了许多,更加发力的挣扎起来,想要挣脱那树藤的缠绕。 凤千羽满脸通红,手一伸,就作势掐他的软肋,手还没碰到,姜卓方就靠在电梯上,故意发出哇哇乱叫。 李豪见状,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拨开周若彤酥手,替她慢慢把拉链拉起。 “哼,活该,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谁叫他们在暗器上下毒,活该被天毒蜂蛰死。”紫萱仿佛出了一口怨气,叫好道。 身影急速坠落,握在手中的断剑惊魂猛地插入大地之上,强横的气浪,暴冲散向四方。 安琳应了一声,便立即退出办公室。专机空乘非常难干,不仅要有高级特工的敏锐,金牌管家的耐心,还要有大厨的手艺保姆的姿态。接待客人时,面对千奇百怪的要求,还必须有应对的艺术。 罗汉金身散发出的金芒越发的耀眼无比,承天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蓝灵剑。 “谁?”所有来者突然瞧见黑暗中的易阳,其中一人踏步向前,周身灵力极速涌出,暴喝一声。 并暗中做出动作,想令包括其他两大家族的全部神域子民,都要归顺赵家。 再后来,天妖王联合天魔王想要干掉张易,但最后却被张易反杀,张易带人追到神界王宫时,那王宫已空无一人了。 “我想看看他理想的世界。\”诸葛雨璇此话一出,瞬间感觉到周身的压力大减,所有凝聚在她身上的杀气全身消退,包裹孙显辉一干已经踏入仙级的强者。 卡德罗夫中校本来就是个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对飞机降落的过程非常了解。他一路将高度和速度告诉江平,保证A330以合适和高度和速度靠近机场。 听了江平的话,李倩也是两眼一亮。虽然也知道自己织的这条不如买来的。但在她内心深处,当然希望江平更喜欢自己亲手织的。对李倩来说现在等于是梦想成真,她当然非常高兴。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正式成为伙伴吧。”阿玄说着拿出了一个月前就准备好了的那颗精灵球,按下按钮,轻轻地点在迷你龙的前额。 苏黎风的感知变得无限敏锐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第四百七十二章 陈清的法子 皇帝盘坐在软榻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四位宰相。 玉熙宫里,气氛几乎陷入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宰相陆彦明才上前,低头拱手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平息各地的动乱,四川的叛乱,内阁准备急调地方兵丁以及卫所,争取尽快平息叛乱,至於福广…」 皇帝看着他,神色平静:「福广怎麽办?」 陆彦明没有说话,宰相王翰深呼吸了一口气,擡头看了看皇帝,但是张了张口,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皇帝看了这几个人一眼,心里微微冷笑。 事已至此,这些宰相的想法,已经相当明确了,浙直的倭寇平息了,但是福广倭寇又起,这说明先前的剿倭并没有见成效,只是把倭寇从东南赶到了更南边。 那麽陈某人的功劳,也自然就要大打折扣。 而且,如今倭寇又开始闹事,朝廷里最适合去处理首尾的,自然就是剿倭经验「丰富」的东安伯陈清了! 这些话,用不着他们明说,皇帝完全可以猜得出来。 见几个宰相不说话,皇帝声音沙哑:「出了叛乱,就派兵镇压,福广有倭寇作乱,便让浙直沿海的卫所兵,还有松江的水师南下支援,这些还用得着朕说吗?」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面无表情:「去办罢。」 几位宰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能低下头,应了声是,犹豫了一番,还是退了出去。 但是宰相王翰,却是留了下来,等其他三个宰相都离开之後,他才擡头看了看皇帝,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心疼。 「陛下,近来…」 王相公看着皇帝:「近来可好些了麽?」 皇帝静静的看着他,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老师,内阁是什麽想法?想让陈清再南下,是不是?」王翰没有否认,只是低头道:「陛下,地方上的确生了乱子,而且老臣可以向陛下保证,这些事跟内阁,绝没有半分干系…」 老头儿顿了顿,又说道:「四川的那个匪首,背後大约是当地的大地主支持,算算时间,那个时候摊丁入亩的诏命,应该是才到四川半个多月时间。」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皇帝,低声道:「陛下一心为民,老臣是能体会的,但是民智不开,陛下的拳拳之心,便传不到最底层的佃户那里,那些地主豪强,不愿意吃亏。」 「自然就会生出乱子。」 王翰低声道:「陛下的心是好的,但是陛下也要知道,皇权不下乡。」 「便是县衙的亲民官,也要靠这些乡绅里长来收税,来保境安民,碰到事情了,也是找这些人来募捐。」 「这些地主…」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皇帝看了看自己的老师。 「老师的意思是,这些地主,才是我大齐的根基,他们底下的那些佃户贫民,算不得人?」王翰低下头:「话是难听了些,但是理是这个理,陛下,老臣不担心蜀中之乱,他们成不了什麽气候,但是陛下,一旦这事情传到了各省,恐怕十四省的地主乡绅,都会生出一些不安分的心思。」「到了那个时候,才是天下大乱。」 王翰一脸皱纹:「陛下,您太急了」 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说话。 王相公跪了下来,对着皇帝叩首行礼:「陛下,老臣泣血陈情,请陛下…」 「暂缓摊丁入亩的国政,等朝局稳固之後,再行考虑!」 皇帝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恩师,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说道:「扶老师起来。」他这话,是对陈清说的,屏风後头的陈清,迈步走了出来,将王相公搀扶起身,然後默默站在一旁。王相公看向陈清,目光里并没有什麽意外,只是依旧对着皇帝低头道:「陛下,这番话如今也只有老臣能说,老臣敢说了,请陛下,务必体谅」 皇帝沉默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容朕考虑考虑,老师先回去罢。」 王相公还想说些什麽,但是他也瞧出来了自己这个学生情绪有些不大对劲,也没有多说什麽,只好低头应了声是,缓缓退了出去。 他刚一离开,皇帝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几乎是要把肺子咳出来一般,陈清慌忙上前,给他拍背。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扭头看着陈清,陈清这会儿,心里也有了预案,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一个法子,能让朝野对新政的指摘立刻止歇,也能让陛下,有跟魏国公谈的余地,同时…」 「不仅不失陛下的体面,反而能让陛下泽被苍生。」 皇帝看了他一眼,终於恢复了一些精神:「你说。」 陈清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皇帝听了之後,愣神了片刻,微微皱眉:「钱够用?」 「後面如果陛下与魏国公谈妥了,那市舶司的钱,至少要拿出来五十万两到一百万两去犒赏军队,剩下的…全部抵进去,差不了太多,实在不行就让户部补上,国库也不可能一点存银也没有。」天子看着陈清,问道:「那明年呢?」 「明年可以循序渐进。」 陈清大概把自己的想法,准确来说,是把张太岳的一条鞭法的一部分给说了一遍,皇帝听了之後,若有所思。 「陛下,今年就可以在天津也设市舶司,福广一带平定了之後,也可以设市舶司,等过几年,市舶司的钱,就可以抹平这部分支出。」 「摊丁入亩,也就成了。」 皇帝皱眉:「朕开源出来的钱,原打算要整训边军的。」 陈清低声道:「陛下,只能一步一步来了,不然什麽事情都做不成,王相公…」 「王相公话是没有说错的。」 皇帝沉默许久,最後问道:「赵孟静什麽时候能回京?」 「估计还有七八天时间。」 「你们北镇抚司,派快马去接,让他尽快回到京城里来,另外…」 「明天一早,你带徐英到玉熙宫来见朕。」 说到这里,皇帝握紧拳头,目光愤恨。 陈清低头,声音笃定:「陛下放心,今日之民贼。」 「将来天必报应。」 次日清晨,陈清到了魏国公府门口,请徐英去西苑,这位魏国公见到了陈清之後,脸上已经看不出什麽表情。 「有劳镇侯带路。」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已经准备好的车驾:「公爷请。」 二人一前一後上了马车,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到了西苑之後,有陈清领路,这位魏国公很顺利地进入到了玉熙宫。 他进了玉熙宫之後,陈清便没有跟着来,只徐英一人面圣,见到了皇帝之後,他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徐英,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额头触地,跪的相当「虔诚」。 皇帝看了看徐英,整理了一番情绪,这才挤出来一个笑容:「徐叔起来罢。」 徐英起身,毕恭毕敬地站在天子面前,天子看着他,缓缓说道:「徐叔的意思,陈清已经转告朕了,朕今天请徐叔过来,就是为了商议商议这些国家大事。」 徐英再一次低头:「臣是武人,粗鄙愚陋,若有说的不对的地方,万望陛下见谅。」 「徐叔说的很对,不管怎麽样,国家不能乱了,朕细想过了。」 他看着徐英,笑着说道:「朕的一些想法,的确应该改一改。」 徐英擡头,看了一眼皇帝,又低下头。 君臣二人在玉熙宫密议了半个时辰之後,魏国公徐英,步履轻快的走出了玉熙宫,他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陈清,兴高采烈,笑着说道:「子正真是能臣。」 「市舶司的银钱什麽时候到?」 徐英笑着说道:「到时候犒军,采买猪羊的事情,让徐茂给子正你张罗,他办了几家酒楼,认识不少人「多半能帮到子正。」 陈清挤出来一个笑容,微微欠身:「那就…」 「有劳小公爷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泽被天下! 毫无疑问,陈清提出来的方案,或者说皇帝做出来的妥协,让魏国公很是满意。 这种满意,让他後面,会尽可能地配合皇帝,去施恩军队。 至於皇帝在完成自己犒赏军队的动作之後,会不会言而无信,这一点徐英还是不怎麽担心的。姜家跟徐家一百多年的互信,这一次谈话,不仅仅君臣之间的谈话,同时也是两家族长之间的谈话,徐英相当笃定,皇帝不至於干出言而无信这种「幼稚」的行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皇帝并不打算欺骗徐英什麽事情,没有必要,也没有什麽用处。 对於姜氏来说,维持与徐家之间的互信,是相当有必要的事情。 见徐英高兴,陈清也没有再黑着脸,挤出来一个笑容之後,便目送着这位魏国公离开。 魏国公离开之後,陈清又进了玉熙宫,见了皇帝一面,此时的皇帝,已经没有了什麽心气,只是缓缓说道:「明天…明天就是大朝会,朝会之後,京城里的事情差不多也就明朗了,那些…」 他顿了顿,神情有些落寞:「那些痴心妄想的人,也该梦醒了,明天之後,该看管起来的就看管起来,该拿了也乾脆就拿了。」 天子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起来:「东…东缉事厂,这一年来得罪了许多人,也…也就是景元一朝的衙门了,往後如果有什麽太得罪人的事情,你就让冯忠去办,a9朕…」 「会给冯忠打招呼的。」 陈清低头道:「臣遵命。」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魏国公…是什麽想法?」 「咱们昨天商定的,他认同了,不过…」 皇帝自嘲一笑,看着陈清:「除此之外,他还想朕把你丢到福广剿倭去呢。」 陈清闻言,目光流转。 这个时候,他的妻女都还没有到京城,而是在直隶地界停下来了,如果这个时候,他被外派离京,那麽一家人倒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京城。 真是这种情况,对於陈清来说,未必就是什麽坏事,这个所谓的大镇侯,听起来威风,但是在这个当口,担了太多责任。 要是能回南方去,他乾脆也就回了,将来皇帝没了,他也不会再回京城,直接在南方当他的土皇帝了。真有这一天,陈清便可以在南方,坐看京城,如果京城後面越来越乱,他陈某人说不定还真有待时而动的一天! 想到这里,陈清微微低头道:「陛下,如果微臣离开京城,能让京城各方缓和,臣心甘情愿辞去镇抚使的差事,继续回南方剿倭。」 他顿了顿,低头道:「臣可以立刻调言扈回来,言扈在北镇抚司多年,正可以接过臣这个镇抚使的位置天子摇头:「朕没有应他。」 他看着陈清,低声说道:「现在,京城里朕没有几个人可信了,你要是再回到南方去,朕多半就再见不着你了。」 陈清低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帝眼下的处境的确窝囊,被局势硬逼着退了半步不说,因为几个国政,眼下他还真没有谁能完全信任。 但陈清是个例外。 陈清一不是文官二不是地主,身上更没有读书人的功名,严格来讲,陈清当初乃是「幸进」,到如今也有人在背後说他是弄臣。 他这样的人,皇帝如今用起来,反倒是最放心的。 「陛下…只要稍稍放宽心思,臣相信,陛下会有很多人可以用。」 九五至尊,行的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大道。 不管做什麽事情,都要堂堂正正,以大势碾过一切。 但是皇帝这段时间,尤其是在他落水之後,整个人变得有些阴郁。 这与天子的堂皇之道已经悖离。 皇帝疲惫地看了一眼陈清,摇头道:「朕…朕没有什麽精力了。」 「只盼望着能够多撑一段时间。」 皇帝看了一眼陈清:「明日朝会,你也要来,往後,你就可以准备带着姜朔,去犒劳京营以及腾骧四卫的事情了。」 陈清点头,应了声是,低声道:「陛下多多歇息,臣…告退了。」 皇帝点头,然後低声道:「明日朝会之後,便着手给张彦恒定罪,且看看他们…」 「有没有谋逆的胆子!」 这是皇帝,第一次给张家人定性为「谋逆」,而一旦涉及这两个字,後面要死的人,就会相当之多了。「微臣明白了。」 次日,大朝会的日子。 此时,陈清的三品官官服,已经制好,连带着他那身世袭伯爵的赐服,都已经送到了他家里。不过他现在并不是以勋贵身份在朝,因此还是穿了一身三品武官的朝服,默默的等在干清宫门口。整个等待的过程中,陈清都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人默默的站着,也没有一个人上来跟他搭话。就连姜褚,也瞧出来了不大对劲,并没有上前来跟陈清说话。 很快,太阳照射下来,黄太监一声高喊,文武百官鱼贯进入乾清宫,这一次,陈清没有再站到徐英身後,而是自己找了个三品武官的位置站定,谁也不搭理。 很快,皇帝陛下驾到,坐在了帝座上,文武百官下拜行礼,天子擡了擡手,声音沉稳。 「诸卿平身。」 相比较於昨天那个有些低落的天子,今天的皇帝陛下,气色相当不错。 不管是不是装出来的,但至少已经有了些好转的迹象。 天子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道:「朕…前些日子不大爽利,有好些日子不曾见到诸卿了。」他顿了顿,笑着说道:「今天来参与大朝会,也还是有几件事要说,头一件事,就是册立太子的大典,定在了五日之後,礼部…」 「礼部准备妥当了没有?」 礼部尚书出班,低头行礼:「回陛下,礼部已经准备妥帖,老臣亲自过问好几遍了。」 皇帝点头:「储君是国本,不可怠慢了,届时诸卿,都要参与其中。」 重臣再一次下拜行礼。 接下来,皇帝又说了说关於蜀中叛乱以及福广倭患的事情。 「四川的逆贼,朕已经下旨急递给蜀中卫所,着他们尽快平叛。」 「此等大胆逆贼,等捉住了。」 天子面无表情道:「谋逆大罪,非诛九族不可。」 一众群臣闻言,都噤若寒蝉。 「福广的倭患,朕也已经下诏,让沿海卫所以及松江水师,抓紧南下击敌,相信不久之後就会有成果。」 「除了这件事情,朕还有一件事要说,那就是摊丁入亩的事。」 听到这四个字,众人都立刻来了精神,天子看了一眼众臣,开口道:「朕年初要行摊丁入亩,是为了天下斯民,朕乃天子,说出口的话,便没有咽回来的道理。」 「不过…昨日北镇抚司上报,东南市舶司差不多押了三百万两现银,已经送到了天津港。」「摊丁入亩,本意是施恩於百姓,今年既然多了这一大笔钱,也就没有必要再弄那麽多弯弯绕绕,朕的意思是,今年的丁税…」 「就免了罢。」 皇帝看向群臣,淡淡的说道:「空缺部分,先从市舶司这笔钱里出,如果不够,就用国库余钱补进去。」 皇帝这一番话,朝堂立刻为之譁然! 皇帝看向户部尚书,问道:「户部有意见否?」 户部尚书出班,却不敢反对。 这种普免天下一整年丁税的事情,谁敢反对? 只要开口反对,第二天祖坟都要被人骂裂了! 户部尚书低头道:「陛下,今年或可以这麽办,明年呢?」 「明年摊一半丁税进田税,另一半,从市舶司的进项里补,能补多少是多少。」 天子看着内阁,问道:「想来,应该差不多罢,是不是?」 内阁几位宰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在了原地。 皇帝皱眉:「朕尚且舍得,诸位舍不得吗?」 谢相公连忙出班,低头拱手:「想来…」 「想来应是差不多的…」 第四百七十四章 翻盘与清算 「既然差不多。」 皇帝咳嗽了一声:「那就这麽办罢,今天就拟诏,立刻行文各州府县,再张贴告示,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这件事,皇帝是贴了钱进去的。 毕竟,市舶司的收入原先虽然说是归入户部,但实际上这笔钱是太监经手,北镇抚司事实上过问,户部没有办法沾手。 即便户部将它计入国库,怎麽开销也是皇帝自己说了算,不必经过朝廷里的程序,那这实际上就是皇帝的钱。 既然花了钱,而且是花了大钱,那麽名声当然要打出去,要广而告之,告诉天下人是皇帝「自掏腰包」,免了天下人丁税。 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这个事情只要GG出去,不说别的,皇帝的个人声望也会被擡到相当高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这道诏命一下,原先朝廷里紧绷的力道,就立刻松了下来。 如同两个人角力,原本金口玉言,说出来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收回去的皇帝陛下,悄悄的後退了半步,那麽反对势力的力道,便是使在了空处! 本来,跟皇帝作对就是天大的风险,这一下反对派内部,便会立刻四分五裂。 最明显的便是魏国公徐英。 徐英原本,几乎要跟反对势力站在一起了,但是听了皇帝这个方案之後,就立刻兴高采烈,不再有任何意见。 他求的是朝堂安稳,皇帝这麽做,不仅朝堂不会继续动荡,反而会让朝局立刻安稳不少。 那魏国公府,也就没有理由再跟皇帝过不去了,说到底,他们徐家没有任何谋逆的理由。 魏国公改弦更张,那麽京城里的局势,就有意思多了。 皇帝话音刚落,内阁几个宰相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应是,皇帝又看了一眼陈清,淡淡的说道:「北镇抚司,派些人手到地方上去,暗里盯着些,要是有哪些地方不贴布告,哪些地方阳奉阴违,依旧收百姓的丁税,查实之後,直接槛押到京师来问罪。」 皇帝闷声道:「这样的人,便是国贼,朕绝不饶他!」 陈清出班,低头道:「微臣遵命!」 北镇抚司的人手就这麽多,有资格执法办案的缇骑,更是只有三四百个,那麽自然就不能全国各地都派人手,不过皇帝说到地方,却没有说到哪里。 这样就是抽查,地方上的人,哪怕敢胡来,心里也要有几分哆嗦。 皇帝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南方两个市舶司,这两年弄得十分不错,这是姜褚还有陈清的功劳,这几日户部,去找姜褚还有陈清,都商量商量,今年看能不能在天津,也设一个市舶司,主理北方海运诸事,如果能成,姜褚…」 他喊了一声,姜褚立刻站了出来,低头道:「臣在。」 「与户部商议之後,你再从户部挑几个人,等你完婚,去主持建立天津的市舶司。」 这会儿距离姜褚成婚,只剩下了四天时间,这位周王世子闻言,扭头看了看陈清,随即低下头:「臣…谨遵圣谕。」 显然,皇帝是尝到市舶司的甜头了。 朝堂争斗,拚的你死我活,归根结底是为了两个字,权与利。 而除了一部分痴心权位的人之外,大多数人争权,往往是为了逐利。 利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一个钱字。 朝廷里种种事情纷繁错乱,但有时候只要钱到位了,就都能解决,比如说今天的事情。 如果皇帝没有这额外的三百万两现钱,他内帑的钱全填进去,也是不可能够的。 而没有市舶司开出来的钱源,他更没有底气去说明年的事情。 那样的话,他立刻就会被架在这里,要麽选择跟这些反对派硬刚到底,要麽就只能低头服软,把自己说过的话给硬生生咽回去。 那时候天子威权,荡然无存。 如今,这笔钱以及南方的两个市舶司,给了他第三个体面又见效的选择。 而他後面想要做的太多事情,只要有足够的钱,都会好办许多。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道:「朕要说的事,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诸卿…」 「可以开始议事了。」 说完这句话,他静静的坐在帝座上,看着众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更让朝廷里的一些人,心神俱震! 要知道,一次完整的大朝会,往往要持续两个时辰,乃至於三四个时辰也是有的,碰到事情多的时候,要从清晨持续到下午! 这极其耗费心神气力。 皇帝先前参与朝会,都是说完自己的事情就走了,并没有全程参与,而追溯到前一次皇帝完整参与大朝会的时候… 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难道说,皇帝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这个念头一起,不少人心里,就开始各有想法。 谢观谢相公,也深深地扭头看了一眼陈清,然後又看了看面带笑容的魏国公徐英,心中思绪万千。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大对劲了,不过皇帝已经这麽说了,他这个内阁首辅,也只好出班,开始主持朝会。 这场朝会,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接近中午,朝廷里的事情,才差不多告一段落,皇帝面露疲惫之色,缓缓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散了罢。」 说完这句话,他在黄怀的搀扶下,离开了御座,走向乾清宫的後殿。 他刚一离开,朝堂上就如同市集一般,炸开了锅! 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几位宰相四周,更是挤满了人,围得水泄不通。 陈清静静的看了一眼几位宰相,目光中露出一抹冷意,然後他迈步走向姜褚,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笑道:「看来世子这段时间,又要忙活起来了。」 姜褚看着陈清,叹了口气:「我忙不忙的倒无所谓,反正也就是挂个名头,到时候是户部的人去实办这些事情。」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正在跟几个勋贵说话的魏国公徐英,对着陈清低声道:「子正兄,我舅舅…」陈清笑着说道:「魏国公公忠体国,世子不要瞎想了。」 陈清这句话,说的相当和善,但是这件事他心里,并不是十分舒服。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陈清将来,跟魏国公府乃至於整个勋贵阶层,注定尿不到一个壶里了。因为很显然,魏国公在朝廷里,就是代表着勋贵阶层的利益,这些勋贵阶层,便是束缚限制这个国家的枷锁之一。 只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没有文官阶层那麽明显而已。 听陈清这麽说,姜褚才松了口气,他低声道:「子正兄,这几天我一直在姑母那里,姑母一直让我带你去大长公主府做客,你去不去?」 陈清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忙。」 姜褚这会儿,已经与陈清一起走出了大殿,他左右看了看,有些好奇:「子正兄今天又要抓谁?」「国子祭酒。」 陈清也没有瞒他,闷哼了一声之後,低眉道:「这几天,京城里就是国子监那些太学生闹得厉害,国子监的官员不仅不管不问,甚至可以说是加以放纵。」 「这个事情,不可能就这麽不了了之了。」 「还有那些带头闹事的太学生,都跑不脱干系。」 姜褚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子正兄,太学生非富即贵,又是所谓的斯文种子,你就不要趟这个浑水了陈清目光转动,思考了一番之後,笑着说道:「世子说的有理。」 「今天陛下在朝堂上,可以说是大占上风,既然是顺风…」 陈清低眉道:「这桩天大的功劳,就交给那位冯公公去办罢。」 两人相视一笑,结伴一起去了一趟西苑。 稍晚一些时候,便有黄怀黄太监,带着天子的口谕,到了东缉事厂传话。 冯忠跪在地上,听了天子口谕,然後深深低头,目光里带着兴奋与狠辣。 「奴婢,一定不负圣望!」 第四百七十五章 主持大局! 五月初,京城里热闹非凡,以安阳大长公主府和魏国公府两家牵头,周王世子姜褚的婚事,还没有正式举办,就已经在京城不少地方张灯结彩。 而在这个时候,身为主人公的姜褚,正在京城里的一家客店,接待一位与他面目有三四分相似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坐在他姜褚对面,两个人碰了碰酒杯,叹了口气:「二郎你在京城里当差,父王,母妃,还有母亲她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全。」 「要我说,成婚了之後,乾脆就辞了京城里的差事,带着弟妹回汴州老家算了,这京城里的差事,不是咱们好参与的。」 「办的不好了,被人诟病,办的太好,还免不了要为人猜忌。」 能够跟姜褚这样说话的,自然不会是别人,正是周王府的长子,姜褚的大哥姜绰。 身为周王府的庶长子,他虽然很难继承周王的亲王爵位,但是按照大齐世袭罔替的制度,他十岁开始便已经被朝廷册封,如今是陈留郡王。 正因为这样的宗藩制度,大齐的宗室们很难有什麽上进之心,近支宗室一律按照宗法制度严格实行,也就是说降生的那一刻位分就已经定下来了。 至於远支宗室,朝廷经常拖欠俸禄,还不让他们做其他任何行当,天然就没有任何进身之阶,也就自然没有什麽上进心。 就拿周王一家来说,姜绰不仅是郡王,甚至已经做了十来年郡王,他跟自己的亲弟弟姜褚之间,没有什麽能够争的东西,或者说,这些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也因为这个关系,姜绰姜褚弟兄俩,感情还不错,毕竟兄弟俩之间没有任何他们二人能够决定的利益冲突。 此时这位陈留王的劝说,也是真心诚意。 姜褚叹了口气:「大兄,要是能回汴州,我一早回去了,就是回不去,才不得不留在京城。」陈留王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二郎,我听说陛下身体不怎麽好…」 他压低声音说道:「也许那个时候,你便能回汴州去了。」 姜褚连忙摇头,苦笑道:「大兄可别乱说话了,本来这京城就乱。」 说着,他又是一声叹息:「陛下的意思是,让小弟以後管着宗府,对了大兄,父王母後身体如何?」大齐再封的郡王,讲究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也就是说这些郡王并没有自己的藩地。比如说这位陈留王,陈留县就在汴州府境内,但是他封郡王之後,只是在汴州城内自建郡王府居住,而不会去陈留居住,依旧跟周王同住在一个城里。 「挺不错的。」 陈留王笑着说道:「二郎大概还不知道,上个月父王又给你添了个小兄弟。」 姜褚闻言一怔,随即哑然一笑:「那父王身体,的确还不错。」 陈留王看着自家兄弟,端起酒杯跟姜褚碰了碰杯子,又说道:「二郎若是掌着宗府,那倒也是好事情,那姓郭的这些年打理宗府,抠门的很,听说常年拖欠俸禄,有些镇国将军府上,一两年都不给俸禄。」「外姓人,毕竞不体贴。」 姜绰仰头喝了口酒:「二郎打理宗府之後,可莫要学他。」 等他喝完这杯酒之後,姜褚伸手给他添酒,摇头道:「也不是姑父抠门,是宗府没有钱。」「这段时间,小弟已经开始在宗府习事了,宗府每年最头疼的,就是去户部要钱,户部那些官理由千千万万,这个拖十天那个拖半个月。」 「宗府要不到钱,也自然没办法给宗亲们发钱。」 说到这里,姜褚继续说道:「等以後,我打算让宗府经营一些生意,看能不能养鸡生蛋,这样也就不用去户部求人了。」 姜绰大皱眉头:「宗府的宗令,宗正,宗人都是一品官,户部敢这样对宗府?」 「品级高有什麽用?」 姜褚低头道:「再高,也高不过朝廷去,而且…每年的负担实在太重,归根结底,不是户部不想给钱,一来是户部也不宽裕,二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归根结底,是皇帝不怎麽想给钱。 就拿周王府来说,姜绰刚才说,周王府月前新添了一个王子,那麽就是说,十年之後,大齐又会多出一个郡王。 郡王基础俸禄,一年是两千石禄米,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里头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一个郡王倒也没什麽,问题是这个郡王将来又会生出一个郡王,和一堆镇国将军。 再下一代,依旧如此。 时间一长,对朝廷来说,自然就是一笔庞大无比的开销。 兄弟俩聊到这里,姜褚摇了摇头:「算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将来走一步看一步罢,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事情给彻底根治了。」 「现在,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他看着姜绰,举杯跟姜绰碰了一杯:「一会儿吃完了酒,我先带大兄去大长公主府见姑母,然後明天一早,咱们再去魏国公府一趟。」 「至於京城里别的亲戚,就不用再登门了,後面忙完了婚事之後,我带大兄在京城里四处走走看看。」魏国公是姜褚的亲娘舅,却不是姜绰的娘舅,但不管怎麽说,到了京城,还是要去登门拜望的。这位周王府的大王子点了点头,然後笑着说道:「对了二郎,听说你在京城,跟那位小陈大人关系不错,这两年小陈大人平定东南,我也听了他不少消息。」 「一会儿见完了姑母,你带我去见一见罢,我也跟他认识认识。」 姜褚想了想,摇头道:「大兄,子正兄不在京城里,今天一早出城去了。」 「出城?」 陈留王有些诧异:「他不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吗,怎的出城去了?」 「我也不知。」 姜褚摇头:「好像…说是去接人去了。」 京城城外,距离京城大约三十里地,陈清在官道上,已经等了一个来时辰。 言琮站在他旁边,有些好奇的看向官道尽头:「头儿,钱串儿不是停在沧州了吗,你这是在接谁呢,这麽大的面子。」 陈清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淡淡的说道:「赵部堂。」 言琮眨了眨眼:「赵部堂也不用头儿出城几十里来迎罢?」 陈清扭头看了看他,摇头道:「不要说话了,静静等着就是。」 言琮这才老老实实点头,他想了想,挥手叫来了一个下属,吩咐道:「去打点井水来,大热的天,给镇侯解解暑。」 这会儿已经是五月,农历五月,京城也跟着热起来了。 只是还没有到难以接受的地步。 陈清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的等着,又过了一会儿,一辆马车终於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陈清睁开眼睛,极目望去,只见赵存义驾车,慢慢行来。 在他身後,是跟着的几十个随行的护卫,只是没有弄什麽封疆大吏的仪仗,只是单纯的随行护卫。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带着北镇抚司一众兄弟,策马迎了上去,很快,一行几十个人停在了马车前,赵存义认得陈清,又惊又喜:「陈家兄长,你怎麽来了?」 陈清翻身下马,看了看这位赵家公子,笑着说道:「来接赵伯伯。」 他话音刚落,马车车帘掀开,赵孟静伸出头来,见到陈清之後,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被赵存义搀扶着下了马车,然後看着陈清,长叹了口气:「在这里看到子正,就知道京城里的情况,大概是不大好了。」陈清上前,抱拳行礼,然後笑着说道:「前几天的确是不大好,可如今却又好些了。」 「如今陛下还有小侄,都在盼着伯伯赶紧回来。」 赵孟静看着陈清,露出询问的目光。 陈清也看着他,神色平静。 「只等着伯父进京,主持大局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体面! 城南临时歇息的驿站里,赵部堂坐在陈清对面,亲手给陈清倒茶,他看着陈清,一脸的无奈:「老夫如今,不过是个地方官,从前最多,也就是做过两年的左都御史,不要说内阁,六部尚书都没有做过,如何就是我进京主持大局了?」 「子正,你这话可要说清楚,不然老夫连进京都不敢进了。」 陈清低头喝茶,笑着说道:「伯父尽可以放心,京城里的局势虽然依旧晦暗不明,但是过几天太子册立之後,应该就可以尘埃落定了。」 「陛下让伯父进京,也不是要让伯父去跟谁争斗,争斗是我们去争,伯父只需要收拾首尾就是了。」说到这里,陈清又看了一眼侍立在不远处的赵存义,开口说道:「存义前几年年纪还小,不太能做事,这几年跟着伯父在东南,也应该历练起来了,过段时间,存义就可以恩荫入仕,去工部或者刑部当个员外郎。」 赵存义比陈清小一些,但是今年也二十出头了,相比较前几年,他明显成熟了不少。 毕竟这几年在应天,他一直跟在赵部堂左近,做了好几年的「总督公子」,也不是白当的。虽然没有官身,但这几年他在东南,实际上就是充当了总督衙门至少前五位次乃至於前三位次的角色。这种经历,对於一个少年人来说,裨益多多。 赵孟静苦笑道:「小儿做官不做官,都不要紧,老夫想要知道,进京之後具体要做什麽。」「内阁原本是五位宰相,但是杨相公离开之後,陛下一直没有补缺,就是为了专门给伯父留着这个坑位,以擡升伯父的位次。」 「原先在东南的时候,我不是已经跟伯父说过一些猜想了吗,如今…事情昭然若揭。」 赵部堂大皱眉头:「内阁的四位宰相,难道…」 「至少要四去其二。」 陈清神色坚定:「或者四去其三!」 内阁里,王翰是一定会留下来的,毕竟内阁还需要他的资历支撑,他帝师的身份也相当要紧。其余三个,只有郭正在可留可不留之间,其余两个人… 其余两个人,在去年皇帝弄腾骧四卫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政治生命,实际上就已经结束,只是皇帝的雷霆,还没有落地而已! 赵孟静神色凝重,低头想了许久,然後叹了口气:「老夫怕做不好。」 陈清也看着他,低声道:「伯父,这个时候,陛下…」 说着,他看了一眼赵存义,赵存义立刻会意,对着陈清拱手行礼,扭头离开了七八步,又把附近的人驱散。 陈清这才继续说道:「伯父,陛下的情绪…已经不大好了。」 「这不是我,或者其他人能按得住的,伯父进京之後,切记一件事情,陛下让伯父做什麽差事,伯父便做什麽差事。」 「不要推拒。」 陈清沉声道:「此时推拒,可就不是谦让了,陛下会以为,伯父你…」 如果这个时候赵孟静再推拒,皇帝一定会觉得,两榜进士出身的赵孟静,文官身份的赵孟静,在跟他这个皇帝「划清界限」! 到了那个时候,事情就相当难搞了。 皇帝是真有可能会发疯的! 赵孟静听了陈清的话,沉思了一番,然後站了起来,擡头看向京城,叹了口气:「罢了,至多也就是一死,拚了这身老骨头就是。」 说着,他看了一眼陈清,低声道:「子正,你这兄弟可没有你那麽机灵,短时间内就不要让他出仕了,将来老夫若是不成,被人撵了下来,遗臭万年,你替老夫,照顾照顾他罢。」 陈清低头,应了声是。 「伯父放心,咱们是一家人。」 赵孟静站了起来,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如果陛下问及东南,还有松江府的事情。」他看着陈清,低眉道:「该怎麽说?」 这几年,陈清的确搞定了浙直的倭患,但他也顺带着办了些自己的事情,就拿松江府来说,随着松江府的市舶司越来越繁荣,穆夫人几乎把白莲教小半人手,都迁了过去。 她们甚至可以说是放弃了应天,把大本营放在了松江。 明面上,陈清的岳父也在松江购置了大量的产业。 再加上陈清在松江水师,以及松江地方官的一些安排,松江府此时,虽然还在给朝廷交税,但实际上,已经可以说是姓陈了! 并且,陈清的隐形势力范围,还在向嘉兴府,苏州府扩张,辐射。 这些事情,一定程度上是犯忌讳的。 陈清倒是很坦然,他笑着说道:「陛下大概不会问伯父这些,如果问了」 「伯父有什麽说什麽就是。」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陛下真问起伯父这些事情,伯父也不要告诉我,只当无事发生就是了。赵孟静点头:「老夫明白了,那…」 「动身罢。」 说到这里,他正准备上马车,忽然又回头看了看陈清,低声道:「小盼儿是不是还没有到京城?」陈清点头:「盼儿病了。」 「如今在沧州养病。」 赵孟静低眉:「知道了,咱们…」 「进城罢。」 傍晚时分,陈清才带着赵孟静进了京城,到了京城之後,本来像赵部堂这样的地方大员,京城是有会馆接待的,但是陈清还是坚持,把他请到了自己家里,住了一个晚上。 这个时候,京城里太多诡谲心思了,什麽事情,都必须要稳健再稳健。 第二天上午,陈某人带着赵孟静,一路进了西苑,去玉熙宫面圣。 最终,赵孟静独自一人进了玉熙宫见皇帝,陈清主动留在门口没有进去。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赵部堂才从玉熙宫里出来,此时他的神情,已经严肃到不能再严肃了。好一会儿之後,他才缓了过来,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走吧子正,陛下让你带我去一趟文渊阁。」陈清点头,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道:「那咱们快去罢,一会儿晌午了,还能在内阁蹭上一顿。」二人从皇城西门,一路进了皇城,最後转到文渊阁,到了文渊阁门口,陈清让门口的小吏通报,不多时,宰相谢观亲自迎了出来,他先是看了看赵孟静,又看了看陈清,最後对着赵孟静拱手行礼,笑着说道:「思过兄可算是回来了,一别数年,我们都想念得紧。」 赵孟静表字思过,取静坐思己过之意。 赵孟静拱手还礼:「下官昨日才回的京城,今日特来向谢相以及内阁述职。」 谢相公笑着问道:「见过陛下了没有?」 赵孟静点头:「刚见过。」 「思过兄有福啊。」 谢相公叹了口气:「我们几个,想见陛下一回可就难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陈清,问道:「陈大人因何而来?」 「从西苑护送赵部堂过来。」 陈清抱拳,笑着说道:「谢相公,陛下说了,内阁缺的那个缺位,让赵部堂补进去,内阁今天就可以拟旨了。」 「今日之後,赵大人先在内阁观政几天,等朝会的时候宣读诏书,就正式进入内阁理政。」谢观闻言,笑着点头,然後看了看赵孟静,拱手道:「恭喜思过兄,辛苦三十年,今日终於入阁拜相了赵孟静一脸正色:「下官运气好而已,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一窍不通,还需要谢相提点。」「好说,好说,思过兄先进去,我跟陈大人再说两句话。」 赵孟静看了看陈清,然後点头应了声是,迈步走进内阁值房。 而谢相公,则是看着陈清,长叹了一口气:「陈大人,去年谢某可是顶着那麽多人,应下了你的事情。」 「今年若是事有不遂,陈大人莫要忘了当时的约定。」 去年,为了腾骧四卫的事情,陈清答应他,保他一个体面。 此时,陈大镇侯神色平静。 「相公放心,下官…」 「都记着呢。」 第四百七十七章 陈清“带娃”! 谢相公是状元出身,他的人生可以说是主角一般,一路顺风顺水,甚至一路很顺利的入阁拜相。只是早年在内阁里,一直被杨相公狠狠压制住,没办法露头而已。 不知道多少年辛苦,杨相公终於被皇帝斗倒,他谢观出头,做了内阁首辅,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但真正做到这个位置之後,谢相公才深深体会到,这个位置的难处,身为百官之首,不说平日里枢机之事千头万绪,更要命的是,碰到事情的时候,他就会被文官推着,不得不去出头。 比如说去年腾骧四卫的事情,他几乎就是被一路推到了皇帝的对立面,一直到现在,谢相公都还有些担心後怕。 归根结底,他并没有杨元甫那样压服朝堂的本事和资历,杨元甫是统领文官,而他谢观,至多只能做到代表文官。 但毫无疑问的是,谢相公绝对是个聪明人,从去年腾骧四卫的事情出了之後,他便已经预感到,自己这个首辅的位置不稳当了。 否则那个时候,他也不会跟陈清要什麽体面。 今日赵孟静回朝,谢相公再一次敏锐的感觉到了危机感,於是他又一次旧事重提。 陈清笑着应付了一句:「谢相,下官的差事办完了,北镇抚司那里还有事情,就不多留了。」「您放心,去年时候我还只是北镇抚司的千户,如今已经忝任镇抚使,去年说的话,今年下官依旧还认。」 说到这里,他抱拳行礼,然後目送着谢相公扭头进入内阁,微微眯了眯眼睛,转身大步离开皇城。文渊阁距离皇城的南城门很近,而北镇抚司就在南城门外不远处,陈清离开了皇城之後,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北镇抚司。 此时,言琮已经在北镇抚司等着,见到陈清回来之後,他才立刻上前,低头道:「头儿,平原伯府阖家上下,男丁九人,女眷近三十人,男丁已经统统拿进了诏狱,女眷看管在平原伯府里。」 「这两天讯问,一应罪过,平原伯府的男丁,已经悉数认了下来。」 「整理出来。」 陈清低眉道:「过几天我要用。」 此时,距离姜褚大婚还剩一天时间,距离册立太子,还剩下三天,而陈清,已经在着手准备犒军的事情。 猪已经定了一千来头,羊也弄了有几百只,只等太子册立之後,便可以着手去犒劳军队。 而在太子完成犒军之前,现在的一切准备,都只能是引而不发,以免被一些人找到藉口,狗急跳墙。也就是说,对於平原伯府一家的处理,即便北镇抚司已经完全弄好了,也还要押後几天,才好实施。言琮低头应了声是,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头儿,张彦恒昨天晚上…」 「似乎是想要自尽。」 「看住他,派人十二个时辰轮值盯着,不要让他出任何事情!」 「属下已经让信得过的人盯着了。」 言琮低声道:「他在诏狱里,好吃好喝,本来绝不至於死,看来有人本事大的没边,能在咱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消息递进诏狱。」 陈清冷笑一声:「这京城里,从来也没有什麽不透风的墙,把话递进诏狱里,有什麽稀奇?」他顿了顿,又回头看了看言琮,开口说道:「这几天,我事情不少,恐怕没有什麽太多时间回北镇抚司,有几件事情,兄弟你多费费心。」 「首先就是平原伯府的这些人,暂时好生看管,不要出事,再有就是…」 他低眉道:「这几天,把诏狱清理清理,再过些天,咱们这诏狱要派上大用场了。」 言琮一愣,眨了眨眼睛:「京城,要起大狱了?」 「不要多问,照着办就是了,还有,你给言老哥写封信,跟他说,让他把南边北镇抚司的人,带到福广去,协助秦虎等人,在福广一带剿倭,这事办好了…」 陈清正色道:「便是与我一般的功劳。」 陈清这样的功劳是什麽功劳?是世袭伯爵! 而不要说言扈,就是唐璨乃至於陆纲那样的人,至今也还是没有能混到哪怕任何一个爵位!陈清这话,说的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如果言扈能帮着水师以及地方卫所,给他们提供情报,协调各方,从而彻底清除东南的倭寇,到时候一个世袭爵位虽然很难,但是一个流爵,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言琮听了,立刻低头道:「属下遵命!」 次日,姜褚大婚。 姜褚常年住在宗府或者是大长公主府,但是他在京城里,其实有一套自己的宅邸,这是前几年,皇帝赏了他一个侯爵的爵位,所附带的侯爵府。 身为周王世子,这个王世子的身份还要超过郡王,他自然不需要什麽侯爵爵位,只能算是皇帝给他的一个荣誉称号,不过这个宅邸却是实打实的,这一次大婚,也正好用来做成婚的宅子,否则姜褚就只能把新娘,迎到安阳大长公主府,或者是舅舅徐英家里。 有些太不体面。 作为陈清为数不多的朋友,姜褚大婚,陈清自然是要到场的,他没有再穿官衣,只是穿了一身新袍子,自己独身一人前往。 本来,他可以把穆香君也带上,不过穆香君是妾室身份,而且早年京城里,其实有一些人认得她,比如说魏国公府里便有一位徐家人,早年笃信她是陆地神仙,请她过府过。 种种原因叠加,陈清便没有带着她。 上午,陈清来到了姜褚宅邸的大门前,进门之後,他没有见到姜褚,却看到一位身着紫蟒的年轻人,正在门口迎客,陈清只是想了想,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上前抱拳,笑着说道:「下官陈清,见过王爷。」这代替姜褚迎客的,自然是陈留王姜绰了,姜绰听到了陈清这两个字,立刻来了精神,他擡头认真打量了一番陈清,笑容满面:「久闻陈镇侯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却终於见到了,镇侯快请,快请。」姜绰虽然未见得有什麽权位,但他确实实打实的天子堂兄弟,地位相当之高,虽然在门口迎客,但是大多数却是别人给他行礼。 此时此刻,这位陈留王拉着陈清的衣袖,亲自把陈清迎了进去,一时间引得不少人侧目。 不过这些人在见到陈清的面孔之後,又都不约而同的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姑母还有舅父一家,也都已经到了,我带镇侯去打个招呼?」 陈清连忙摆手,笑着说道:「不敢麻烦王爷,下官身份低微,就不去打扰大长公主和魏国公了。」「王爷忙,不用理会我。」 姜绰却不肯放开陈清,正要说话,外头传来了一声太监的声音:「大殿下到」 这话一出,众人一阵愣神。 大殿下是谁?自然是皇帝的长子姜朔了! 此时,姜朔已经被下旨立为太子,只不过还没有正式册封,因此称大殿下,也没有什麽错处。身为储君,大殿下到场,几乎等同於天子亲自来了,一时间,还在内院的姜褚,以及安阳大长公主以及魏国公等人,都匆匆迎了出来。 等众人都见到只六七岁模样的之後,也都纷纷下拜行礼,场中除了大长公主没有下拜之外,连魏国公徐英,也老老实实的下拜行礼。 这位六七岁的大殿下,看了一眼众人,却并不怯场,只是擡了擡手,让众人起身。 他又上前,拜见了大长公主,魏国公,以及姜褚兄弟俩,最後才回头看了一眼带他过来的太监黄怀。黄太监也在人群之中扫了一圈,终於见到了站在人群之中的陈清,黄太监牵着大皇子,一路走到陈清面前,将手里的储君交到陈清手里,笑着说道:「殿下,这位便是陈镇侯了。」 他又看着陈清,低头道:「镇侯,陛下吩咐了,今天让您带着大殿下在外头走动,与大殿下熟识熟识,顺便…」 黄怀低下头。 「让镇侯您再带着大殿下,认识认识人。」 第四百七十八章 假意与真情 陈清看了看黄怀,又看向他身前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笑了笑,上前行礼道:「大殿下,咱们不是头一回见了。」 去年在玉熙宫,陈清就见过皇帝的三个皇子,那个时候,储君名位还没有定下来,如今的大殿下,只是几个备选之一。 姜朔虽然年纪小,但是自小接受皇室教育,此时还是要比同龄人成熟一些的,他也在打量着陈清,然後露出笑容:「是,我以前在西苑,就见过陈叔叔。」 陈清摇头道:「殿下不可这般称呼,臣如今是镇抚使,殿下叫陈镇抚便是。」 皇长子已经是确立的太子,实际上就已经是大齐的半君了,君臣名分已经定了下来,自然就不能再乱称呼。 如果陈清是正经的臣子,比如说是两榜进士出身的文官,或者是统兵的武官,太子这样称呼他到没有什麽问题,毕竞在这个时代,君臣关系有些时候类似於雇佣关系。 但陈清是天子亲军的身份,某种意义上,有些像是姜家的家臣,或者是「家将」的角色,身份其实是要略低些的,便不能再让这个小孩子胡喊,以免被别人抓到把柄。 对於眼前这个孩子,陈清并不怎麽抗拒,他虽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去跟这孩子的母族,也就是吴家人接触,但是现在谁都很清楚 皇帝不大可能长命了。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陈清私下里也问过魏大夫,魏大夫虽然没有跟陈清明说,但隐晦地暗示过,皇帝也就是三五年的寿数了。 这还是魏大夫去年的定论。 今年年初,天子又落水了一遭,再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及巨大的朝堂压力,陈清对於皇帝能活多久,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虽然陈清心里是盼望着皇帝能够多撑一段时间的,但是他也必须要考虑,皇帝不在了之後的情况,并为这种情况做些准备。 那麽同这位大殿下搞好关系,自然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当然了,陈清心里也很清楚,政治斗争里,个人情感没有什麽太大的用处,假使将来眼前的这个小孩儿登基做了天子,陈清如果势力更大,或者说对他帮助更大,他自然会选择陈清。 反之,再好的感情,也不会有什麽太大的用处。 好关系,只能作为一个添头,锦上添花而已。 大殿下看了看陈清,点头道:「那有人的时候,我便叫陈镇抚,没人的时候便叫叔叔罢。」他严肃的说道:「这是父皇叮嘱的。」 不得不说,皇帝还是有一点想法的,至少他懂得一些驭人之术。 如果此时陈清不是两世为人,而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起来的,在这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时代,他一个天子亲军,受到这样的礼遇,恐怕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热泪盈眶了。 便是唐璨这种老狐狸在这里,听了这样的话,恐怕也要掉下几滴眼泪! 这个时代,身为储君,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能够收买性命的! 陈清飞快地瞥了一眼还没有走远的黄太监,也跪了下来,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下拜垂泪道:「陛下如天之恩,臣此生,万死难报了!」 身为天子亲军,家臣一般的角色,被家里的未来的继承人称为叔父,这自然是莫大的恩德,这个时候陈清不能不没有反应。 这个反应,甚至能关系到他将来能够拿到多少皇帝遗留下来的政治资源,以及政治遗产! 大殿下姜朔,慌忙上前把陈清扶了起来,然後想了想才说道:「父皇说了,陈叔叔是我大齐的肱骨之臣,更是平定东南的国家柱石,我称一声叔叔是应该的。」 这句话,显然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是有人提前教会了他。 陈清擦了擦眼泪,转身看了看四周不少围观的人群,开口说道:「今日是周王世子大婚,臣先带殿下去见见正主,然後再见几个严谨的人物,殿下就可以回宫歇息了。」 「後天就是殿下的大日子,殿下这两天好好歇息,等大日子之後,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姜朔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叔叔带路罢。」 陈清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这里人多,不要这麽喊了。」 说完这句话,他带着这位皇储,先是去见了陈留王姜绰,七拐八绕,才见到了一身新郎打扮的姜褚。陈清上前,抱拳行礼,然後笑着说道:「世子今天好气派,我看外头的马车轿子,都堵的不成样子了。姜褚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他身前的姜朔,对着姜朔低头行礼,深深作揖:「见过大殿下。」姜朔也规规矩矩的行礼:「见过叔父。」 相比较陈清,姜褚却是他正儿八经的叔父了。 姜褚与这位大殿下说了几句话,然後看了一眼陈清,陈清会意跟他一起,走到了偏僻些的地方,姜褚这才叹了口气,低声道:「子正兄,皇兄看来铁了心,要把这孩子绑在你身上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道:「这是莫大的机遇,但也带着莫大的凶险,一个不好,就会成为塌天的祸事!」 陈清默默说道:「我知道,但是…」 他摇了摇头:「陛下也没有什麽办法了,如果不是我,便只能是另外两个人,或者是魏国公,又或者是王相公。」 「我虽然身子弱些,但在陛下看来,毕竟没有什麽别的心思。」 姜褚叹气,声音更低:「但是子正兄你做不成顾命,其他两个人都是能的。」 陈清资历太低,而且身份不够的确不大可能做什麽托付朝政的顾命大臣。 陈清看了看一旁的大皇子,淡淡的说道:「所以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将来真有什麽顾命大臣,要一脚把我踢出京城,那也没什麽办法,我就乖乖的滚回老家种田去就是。」 顾命大臣,其实就是临时皇帝。 当然了,顾命大臣不可能只有一个,他们拚在一起,才是临时皇帝。 如果将来真有所谓的顾命,要拿陈清开刀,那他其实的确没有什麽办法。 姜褚摇了摇头,还要说话,却被陈清打断,只听陈清笑着说道:「对了,那郭家小姐如何?我还没有见过呢。」 姜褚叹了口气:「我也只见过三回,现在看来还是可以的,将来什麽模样,谁又能知道?」「不过我毕竞是姜家人,她不敢胡来就是了,将来真要是过不到一起去,那就各过各的。」姜褚看着陈清,目光里带着担忧:「我这点事不算什麽,大不了我就滚回汴州去,但子正兄你,着实让人担忧。」 相比较於皇帝那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施恩」,姜褚这几句话更让陈清触动,陈清低眉道:「将来真的混不下去了,世子在京城里替我多说几句话。」 姜褚拍了拍胸脯:「放心,那个时候我只要还在京城,一定说话!」 陈清含笑点头,然後扭头看了看大殿下:「那我带大殿下,去见魏国公了,今天大殿下来这里,这件事最是要紧。」 姜褚有些好奇,问道:「什麽事情?」 「这不算是什麽机密了,三天之後,大殿下要出城犒军。」 「到时候需要魏国公陪同,也需要魏国公配合。」 陈清想了想,又说道:「後天,圣旨就应该能发下来,这几天我一直在筹备犒军的物资。」他笑着说道:「这事瞒不过人,京城里很多人估计都已经知道了,只是世子忙着成婚,没有在意罢了。」 「犒军…」 姜褚呢喃了几句,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扭头看着陈清。 陈清神情自若,只是笑着说道:「到时候,诏狱里要是有跟世子相熟的,世子便跟我打个招呼。」「不管怎麽样,世子的面子…」 陈大镇侯语气平静, 「我一定给。」 第四百七十九章 磨刀霍霍! 犒军的事情既然已经定了下来,徐英这个魏国公,自然是全力配合的,陈清带着姜朔找到他的时候,这位魏国公满脸笑容,先是规规矩矩的向大皇子行礼,之後又让魏国夫人领着大殿下去一旁吃糕点,而他自己,则是拉着陈清,来到了偏厅坐下。 见陈清脸上还是没有什麽笑容,徐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子正还在记那天的事?」见陈清不答,他继续说道:「在朝廷里做事,意见不合吵上几句嘴,再正常不过了,朝会上那些大头书生,说的难听了,还要撸起袖子打架呢。」 「咱们不过吵嘴几句,子正莫要放在心上。」 「不敢。」 陈清欠身道:「公爷是与国休戚的魏国公,地位与下官天差地别,下官焉敢记恨国公?」 徐英看着他,淡淡的说道:「子正还是把自己看的小了。」 「不说你受陛下看重,单单是你身上这个镇抚使的差事,在这京城里,份量就已经相当重了,你说上一句话,除了内阁几个宰相,恐怕其他人都要颤三颤。」 「再说与国休戚。」 徐英笑着说道:「如今,你陈子正,不也是与国休戚了?」 世袭东安伯,虽然爵禄可能不大高,但既然世袭了,便世代有一口饭吃。 将来,哪怕陈家有家道中落的一天,这个爵禄至少能给陈家保底,也能给陈家後人多上一份敲门砖,陈家的後人要是有能为的,凭藉这个敲门砖,就有机会再一次爬到高位上。 相比较爵禄而言,这种机会才是更加珍贵的东西,对於寒门子弟或者是农家子弟来说,这种机会有时候是他们奋斗一辈子,也看不见的东西。 陈清笑了笑:「与公爷一家相比,下官一家只能算是在朝廷里,讨了口饭吃。」 「子正不必自谦,你今年才多大岁数?」 「你二十多岁,便已经平定了东南,将来在朝廷里,给立功的机会多的是,将来不说封侯,便是封你一个国公,我看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清笑着说道:「公爷,大齐自太宗以後,还有新封的国公吗?」 徐英依旧面带微笑:「追封的还是有的。」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了,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犒军的钱,下官已经准备好了,猪羊之类的,也差不多准备妥当,只等大殿下册立了太子之後,由公爷领着太子殿下,去犒赏诸军了。」徐英看着他:「子正不去?」 陈清微微摇头:「我是要跟去,但只是作为太子的护卫随从,并不是与太子一同犒军,与太子犒军的,还是公爷您。」 「我们北镇抚司,脱身自仪鸾司。」 陈清笑着说道:「护卫皇室,是分内之事。」 徐英想了想,只是缓缓点头,然後他突然问了一句:「子正对那个吴家怎麽看?」 陈清挑眉:「公爷这话是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事。」 魏国公微笑道:「听说这吴家,最近在京城里,猖狂得很,俨然当年二张了。」 陈清笑着说道:「公爷看不惯他们?」 徐英摇头:「我只是觉得他们太蠢。」 「不过,小门小户,也的确很难出子正这样的人才,怪不得他们。」 魏国公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不过他的话听在了陈清耳中,就别有一番意味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松看 】 吴家人的确不怎麽聪明,从大皇子确立储君之後,京城里的权贵争相结交吴家,吴家也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有些飘飘然,这段时间干了不少蠢事。 这本来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但魏国公提起来,显然不可能是随口说说。 事实上,哪怕皇帝选定了大皇子姜朔做皇帝,哪怕姜朔很顺利的继位,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跟吴家交好,去讨好这个储君母族的。 因为姜朔还有个嫡母。 也就是当今天子的皇後。 皇後虽然无亲子,但是她生了两个女儿,这些年操持後宫,孝敬太後,干得也还行。 也就是说,大概率将来…会有两宫太後,那位吴太後,未必就是唯一的选择。 按照规制,嫡母为尊,嫡母才是上徽号的太後,生母即便也做了太後,多半没有徽号。 如果做的再狠一些,生母给不给做太後,还是两说! 这个时候吴家如果足够聪明,就应该缩起尾巴,老老实实的,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尽量避免对大皇子的继位造成任何不利影响。 而现在,吴家人这样张扬,事实上已经给大皇子姜朔,带来了不利的影响。 比如说,他们已经惹得徐英这样的朝堂大佬不喜了。 这也就是徐英,说他们小门小户的原因。 小门小户,目光短浅。 陈清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魏国公,又看了看姜朔,微微低头道:「公爷,下官还要带大殿下四处看看,告辞了。」 「你去,你去。」 徐英沉声道:「三日之後一早,我在朝阳门外等着大殿下。」 陈清点头:「下官,记下了。」 两日之後,由礼部牵头,朝廷举行册立太子的大典。 此时距离朝廷上一次册立太子,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再加上前年清丈田亩之後,这两年朝廷的赋税多出来了一两成,户部愿意出的钱也多,这场册立太子的典礼,办的相当热闹。 而也是在这一天,皇帝陛下颁下诏书,以储君新立,普天同庆为由,令太子代其犒赏腾骧四卫营,以及京师三大营,犒赏持续整整三日时间。 一时间,消息传遍京城。 而此时,陈清却没有全程参与这场大典,他只是上午去看了个热闹,到了晌午,便回北镇抚司上班去了。 傍晚时分,陈清还在北镇抚司里翻看文书,新婚才两天的姜褚,便不请自来,他是北镇抚司的常客,到了北镇抚司,自然被言琮一路带到了陈清的公房里。 见到是姜褚来了,陈清擡头看了看他,然後笑着说道:「新婚燕尔,世子不在家里享受,怎麽跑我这里来了?」 姜褚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他对面,然後伸了个懒腰:「今日册立太子,下午宫中设宴我找了半天,也没找见你,後来一问才知道你一早回北镇抚司里。」 他面色古怪:「这样重要的场合,你怎麽不在?」 「早上不是已经跟着百官一起参拜了太子吗?下午有陆都帅在,太子的安全不会出问题,我去干什麽?「北镇抚司的公事不少,我还得回来办公呢。」 「北镇抚司有什麽公事?」 姜褚有些好奇:「得罪人的事情,不是都交给冯忠去干了吗?」 「对了,国子监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姜褚看了看陈清,神色古怪:「死了三个太学生,事情闹大了。」 陈清叹了口气:「早知道该我去了,冯忠那个人,实在是蠢得厉害,一直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姜褚笑着说道:「你去又能好上多少?那些太学生嚷着要陛下,恢复功名的免税田亩呢。」陈清低眉,没有再说什麽,只是默默说道:「我去办,只会抓国子监的人,不会动那些学生。」姜褚见他还在翻看文书,有些好奇:「你还真在办公?有什麽公事,要你亲自回来办?」 「平原伯府的事情。」 陈清将手里几份文书,递给了姜褚,淡淡的说道:「这段时间,案子越查越多,比北镇抚司原先存档的那些罪过,还要多了好几倍,看来唐镇抚…」 「原先太怕得罪人。」 说到这里,陈清将一份文书挑出来,推到了姜褚面前:「世子看这个,这是张彦恒的三儿子,他干的事情…」 「比他那个堂兄张佑…」 说到这里,陈某人杀气腾腾。 「还要恶上不知多少!」 第四百八十章 该死! 姜褚坐在陈清对面,把手里的文书前後翻了一遍,然後又递还给了陈清,叹了口气:「太後…还是太护娘家人了。」 陈清淡淡的说道:「正因为如此,这些人才愈发猖狂。」 他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陛下大概是什麽时候中毒的?」 姜褚神色微变,苦笑道:「我怎麽知道?」 陈清低眉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推想了一番,大概…」 「大概是张佑死了之後。」 姜褚彻底变了脸色。 张佑,乐陵侯府的「小侯爷」,早年因为参与杨家二公子的事情,被陈清拿入北镇抚司,最终皇帝为了敲打外戚,将这位小侯爷,也就是太後娘娘的亲侄儿,直接正了国法。 那…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 按照魏大夫去年的说法,当时皇帝中慢性毒,就最少已经持续了一年以上,如果往前推,那麽很容易就能够把这两件事,牵连到一起。 皇帝身为九五至尊,宫里又规矩森严,谁能够无声无息的给他下毒,并且在很长时间内都无人发觉?这件事,北镇抚司在查,恐怕东缉事厂也在查,但是一年多了查到现在,始终没有人能够给出来一个切实的说法,那是因为查到最後,答案只有一个。 是谁执掌宫廷十几年? 是谁在宫里说一不二,甚至执掌了几年外朝? 整个京城里,只有一个人。 正因为如此,有些话没有办法说明白,甚至没有办法说出来。 而事实上,去年皇帝执意搬出皇宫,非要到西苑去住,那个时候,皇帝心里…恐怕就已经有一些答案了。 只是皇帝自己心里,也不愿意承认而已。 姜褚苦笑一声:「子正兄跟我说这些话,今天晚上,我恐怕要睡不着觉了。」 「世子听一听则罢。」 陈清合上文书,淡淡的说道:「不要说出去,这个时候说出去,不合时宜。」 姜褚看了看陈清,欲言又止,最後还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国家难得遇见一位英主啊。」 陈清低头看向自己的桌案,也是一声叹息:「国家想要中兴,非得得罪一些人不可,这一点陛下亲政之後就很清楚,也一直在防范这一点,他先是经营三大营,然後又用陆纲执掌仪鸾司,最後用世子,用我,来革新北镇抚司和仪鸾司,保证内外安宁。」 「陛下什麽都预想到了,独独…」 说到这里,陈清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幽幽一声叹息。 姜褚说的不错,一个王朝遇到一个明主并不容易,毕竟血脉传承并不传承能力,生於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的皇子皇孙们,想要能力卓绝,也实在很难。 能遇到一个景元天子这样的英主,其实相当不容易。 但大约是冥冥之中自有气数,於是才有了如今种种情事。 姜褚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他起身停顿了一番,然後低声道:「子正兄,往後你我又该怎麽办呢?」「世子能执掌宗府便执掌宗府,哪天在朝的天子不让你干了,你便回汴州去就是。」 姜褚点头,依旧看着陈清:「那子正兄你呢?」 「我也是如此。」 陈清神色平静:「且得一日是一日,要是哪天京城容不下我了,我也就回南方老家,想办法安身立命就是了。」 姜褚闻言,叹了口气:「是了,子正兄在东南,已经布局不少了。」 陈清笑着说道:「今年松江府,给朝廷的赋税,至少比从前多出三四成,松江百姓的日子,往後也会比从前更好,不管是对上还是对下。」 「我都问心无愧。」 东南的事情,陈清当然存了自己的私心,但也的确问心无愧,至少东南在他的主持之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而如果真的一切按照规矩来,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朝廷,交给户部或者是什麽其他的职司衙门,可能过不了多久,市舶司就会废在这些人手里。 松江府的繁荣,更是无从谈起。 在这件事情上,陈清不但问心无愧,反而理所当然。 如果他真的一切按照朝廷的规矩来,那不仅枉费了两世为人的灵魂,更是无知的愚忠,最後一定害人害己! 别的不说,他一旦撒手不管,南方白莲教那些人,最後大概都会没有下场。 「我知道,我知道。」 姜褚起身,对着陈清拱手道:「子正兄事情多多,我就不打扰了,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来寻子正兄吃酒。」 陈清点头,低眉道:「陛下…最近情绪越来越不稳了,世子多多当心。」 姜褚默默点头,转身离开,陈清一路把他送出了北镇抚司,然後目送着他上了轿子,等姜褚的轿子远去,他才回过神来,转身一看,言琮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後。 「吓我一跳。」 陈清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有事吗?」 「张彦恒说要见头儿。」 言琮低着头说道:「他有两天时间都水米未进了。」 陈清挑了挑眉:「把他带到我的公房来。」 言琮点头应了声是,陈清背着手,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公房,不多时,言琮就把形容狼狈,面容枯槁的张彦恒,带到了他面前。 陈清挥了挥手,言琮立刻低头,扭头离开,关上了房门。 陈清看着眼前这位已经不复从前风采的平原伯,淡淡的说道:「国舅爷找我,有什麽事?」张彦恒看着陈清,往前走了两步,两只手都按在陈清的桌案上,他直勾勾的看着陈清:「陈…陈镇侯,我们家的事情,到底是什麽说法!」 「你不能把我们家,在诏狱里关一辈子罢!」 陈清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国舅爷待不住了?」 「这段时间,北镇抚司可没有亏待过你们家,不仅没有动刑,还好吃好喝的供着,国舅爷家的那位三公子,昨天晚上说想要吃烧鸡,我都让人去给他买了。」 「国舅爷不妨看一看,整个诏狱里,哪个人有国舅一家这样的待遇?」 张彦恒看着陈清,咬牙切齿,好一会儿之後,他似乎没了力气,低声道:「陈镇侯,我有几句话,想让你转禀陛下。」 陈清低眉道:「你说就是。」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血脉相通的亲戚。」 张彦恒低着头,声音沙哑:「陛下如果不喜我们,赐下三尺白绫,我们一家在家里,便都能遂了陛下的心意,但要是我们这些人都死在诏狱里…」 「最後坏的是陛下的体面…」 陈清闻言一愣,随即笑了笑:「国舅爷的话,我记下了,国舅爷放心,我一定转告陛下。」说到这里,他伸手盘算了片刻,淡淡的说道:「算算日子,最多还有三天,便能给国舅一家一个章程了。」 今日立太子,明日便犒军,等犒军结束,很多事情就可以着手去办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这位平原伯。 很显然,不少事情,这位平原伯参与的不深,不然这个时候,他大概率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这一家人…也相当该死。 想到这里,陈清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带国舅爷下去歇息。」 门外的言琮应了一声,将张彦恒给请了下去。 陈清一个人默坐许久,也没有回家,就在北镇抚司合衣睡去。 第二天一早,陈清换上了一身飞鱼服,从北镇抚司点了二百人,又带了几十个缇骑,在朝阳门门口,等候着太子殿下,准备与太子一起,去犒赏京畿军队。 等陈清到朝阳门的时候,魏国公徐英,已经等在了朝阳门外,看来已经到了好一会儿, 陈清上前,向这位魏国公见礼,二人互相行礼之後,便一直等在朝阳门外。 就这样等了一个多时辰,却始终不见太子殿下的身影。 魏国公看了看城里,又看了看陈清,突然笑了笑。 「子正啊。」 他笑容玩味。 「看来,你的辛苦经营,一些人并不怎麽当回事啊。」 第四百八十一章 代天子! 听到徐英这一句有些揶揄的话,陈清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麽大的事情,哪怕太子只有七岁,他也不可能敢有半点懈怠。! 即便是魏国公,也一大早就等在了这里,宫里的人一定会提前准备好一切,哪怕太子还在睡觉,他们擡也把太子给擡来了。 到现在,太子还没有来,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头一种情况,是有人绊住了太子,或者是拦住了太子,不让他准时到场。 第二种情况,就是有人跟太子,或者说跟太子背後的人,比如说那位吴妃,比如说吴家人说了点什麽。不管是那种情况,都是相当糟糕的。 如果那个年仅七岁的孩子,真信了别人的话,在这件事情上乱来,那麽他立刻就会跟他的父亲,也就是玉熙宫里的那位皇帝陛下离心离德! 事情,很可能会往相当糟糕的方向发展。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言琮,皱眉道:「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麽?」太子「迟到」之後,陈清就让北镇抚司的人去看看情况了,但是直到现在,派出去的人还是没有回来。言琮微微低头:「属下再派人过去看一看。」 陈清默默点头,言琮扭头大步离开了。 等言琮离开之後,一旁的魏国公依旧面带笑容:「子正你看到了,那些人神通广大得很,你再怎麽东奔西走,他们也有法子阻你。」 陈清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公爷,这事不是下官一个人的事情,而是陛下的事情,是朝廷的事情。」魏国公看着朝阳门,缓缓说道:「如果今天太子殿下不来了呢?」 陈清也看了一眼朝阳门,淡淡的说道:「腾骧四卫的将士们,已经在等着朝廷的犒赏了,今日太子殿下到这里来,下官便护持着太子去腾骧四卫犒军,太子若是不来。」 陈某人从怀里取出那块金牌,沉声道:「那就只好由下官,代陛下犒军!」 魏国公看了看陈清手里的金牌,笑着说道:「大齐一百多年来,朝廷里主事的一直是文官,太子虽然年纪小,但此时,他身边围绕的那些人年纪可不小。」 「子正做好心理准备罢。」 陈清低眉,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静静等候,一直到大中午,言琮才匆匆走到他面前,低头道:「头儿,宫里传来消息说…」 「说太子殿下突然高烧不退…」 陈清眯了眯眼睛,伸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而是沉声道:「派人去一趟玉熙宫,禀报陛下。」「另外,再派人去东宫知会一声,就说太子殿下既然生了病,那就先好生歇息,我与魏国公一起替他,代陛下犒赏军队去了。」 言琮闻言,看了看陈清,随即低下头:「属下,这就去…」 他转身上马,很快奔进了京城里,陈清也翻身上马,回头看向魏国公,沉声道:「公爷,陛下犒赏军队的圣旨下官这里有,咱们出发罢。」 徐英深深地看了看陈清,摇头叹道:「这个时候,你回城里老老实实的禀报,然後回家睡大觉就是了,何苦来哉?」 陈清微微摇头:「不管怎麽说,已经定下来的事情,至少腾骧四卫,今天要弄好了,至於三大营…」「随後下官去恭听圣谕就是。」 陈清面色一沉,沉声道:「说到底,今天是陛下犒军,而非是太子犒军,太子殿下既然身体不适,我与国公代办就是了!」 魏国公深深地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事关重大,子正还是先派人去玉熙宫问一问罢。」陈清拍了拍胸脯:「公爷与国休戚,万事不沾身,出了事我负责就是了,大不了就是丢了这个什麽东安伯,时辰不早了,咱们动身罢!」 说罢,他调转马头,看向远方,魏国公想了想,也一勒缰绳,笑着说道:「既然应了你,那就这麽办罢,不过事先说好,事後朝廷要是追问此事,我可真不会替你担什麽责任。」 陈清没有说话,只是沉声道:「公爷带路罢!」 魏国公徐英这才眯了眯眼睛,一斗缰绳,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陈清骑马紧随其後,一队人浩浩荡荡,开往腾骧四卫营。 腾骧四卫既然是四卫,自然就是不在一处,不过这个时候,太子犒军只是走个过场,一应猪羊等等物资,都已经在前一天送到,只等着今天宰杀了。 腾骧四卫百户以上的将官,也都聚集在了一起,本来准备一起见一见太子,走个过场,此时没有见到太子,却见到魏国公带着陈清一起,上了提前搭建好的高,魏国公振臂一呼,沉声道:「诸位,朝廷储君新立,举国同庆,陛下下令犒赏三军,也没有忘了我们新建的腾骧四卫!」 「东安伯陈清,奉命宣诏,我等跪迎圣旨!」 说完这句话,他主动下了高,陈清手捧圣旨,深吸了一口气,展开圣旨,吐气开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底下,魏国公徐英第一个跪下,其他人都跟着跪了下来,陈清卯足了劲,用最大的声音往下念去,开头一长串没有意义的骈文之後,他才终於念到了正题。 「自即日起,腾骧四卫上下所有将士,每人每月,多给五成禄米,绢布等等,自本月起生效!」「今日,陛下亲开内帑,以示天恩,腾骧四卫自下而上,每人赏给二两现银,猪肉三斤,羊肉…」他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羊肉一斤。」 「钦此!」 一道圣旨念完之後,陈清合上手里的圣旨,看着底下跪成一片谢恩的一众将官,又沉声道:「蒋诚何在‖」 蒋诚,是腾骧左卫的指挥使,也是皇帝亲自安排的将官,属於是皇帝的亲信,听到陈清的话之後,他立刻站了出来,低头抱拳:「末将在!」 「银钱,还有猪羊,昨天就已经送来了,今天蒋将军辛苦,负责统筹发放,记住,一定要发到将士们手里,不得有误!」 蒋诚低头:「末将遵命!」 陈清左右看了看,终於在人堆里,见到了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的杨七。 七先生原先降了北镇抚司,为北镇抚司做事,收束北方的白莲教,後来陈清离开京城,他便有些束手束脚,去年皇帝要组建腾骧四卫,陈清就把他还有他手底下一些旧白莲教的人,给塞进了腾骧四卫。这些人,明面上的身份,都是京畿以及直隶的良家子,进腾骧四卫完全没有问题,再加上陈清的操作,此时的杨七,已经是腾骧右卫的百户。 这还是因为他没有功劳,否则有陈清的关系,他在这种新建制里做个千户,也没有什麽太大的问题。「杨缙!」 他喊了一声,人群之中的七先生立刻站了出来,低头抱拳:「卑职在!」 「你负责协助蒋将军,发放犒赏!」 本名杨缙的七先生擡头看了看陈清,又飞快低下头:「卑职遵命!」 关於今天,陈清已经做过不少准备,没过多久,他就把事情给安排了下去,又让人搬来几大车酒,吩咐众人开始杀猪宰羊。 今天,腾骧四卫营都会有酒肉供应,这些酒肉,不在发放之列,也就是说将士们吃上这一顿,还是可以带自己的那一份回到家里,给家人打打牙祭。 等陈清安排好了一切,已经是下午时分,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跳下高,对着魏国公抱了抱拳:「多谢公爷帮忙。」 魏国公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自家的本事,我帮什麽忙了?」 陈清没有接话,而是看了一眼京城方向。 魏国公,也跟着他一起,看了看京城:「陛下身体本来就不大好。」 他微微叹了口气。 「这回,只希望…别把陛下给气到哪里去。」 「他们…」 陈清低眉。 「估计正盼着这个。」 第四百八十二章 间隙? 太子的确生了病,宫里的太医,亲自去确认过。 就连周王世子姜褚,也亲自到了清宁宫探视,他伸手摸在太子的额头上,入手一片滚烫。 姜褚眉头大皱,然後扭头看向身後的太医,低喝道:「太子这是怎麽了?什麽时候生的病?」几个太医都小心翼翼上前,跪在地上,磕头道:「回世子,下官…下官等也不知道啊。」 「今天一早,下官等人奉命来这里给太子诊病,太子就已经起了热,脉象…脉象就是风寒入体引起的高烧,别的…别的下官们就一点不知情了。」 姜褚脸色阴沉,心里气愤至极,他一把抄起一旁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怒骂道:「你们这帮废物,蠢猪,蠢猪!」 「都滚!」 姜褚怒骂了几句,几个太医都忙不叠退了下去,最後姜褚又挥退了清宁宫的宫人,扭头看向年仅七岁,脸色苍白的侄儿。 他半蹲下来,看着太子,努力压住心中的怒火:「殿下,你实话实说,这两天有没有人来找你,有没有跟你说过什麽话?」 「或者,给你吃过什麽东西?」 太子这会儿脸色苍白,他也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擡头看了看姜褚的表情之後,一咬牙,低头道:「叔父,侄儿…侄儿…」 「侄儿也不知怎麽了,今天浑身没有力气。」 姜褚握紧拳头,半晌之後,一口气还是泄了,他沉默了半响,长长的叹了口气:「殿下大约不清楚,今天的事情,可能…」 「比昨天的册立大典还要更要紧一些。」 太子一脸茫然。 姜褚长出了一口气,摇头道:「今天的事情,是有人花了好几年心血,这段时间又前後奔忙,才最後促成的啊…」 他看了看太子,一脸无奈:「殿下今日没有去成…」 姜褚摇了摇头,後半句话没有说完整。 他没有说的後半句是…那人以後,还如何肯信你? 陈清信任皇帝,因为皇帝这几年的表现没有什麽问题,而太子如今这般表现,陈清一定会对他的立场…以及能力,产生怀疑。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立场。 姜褚一脸痛心。 而太子姜朔,则是一脸迷茫,显然这种事情,对於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来说,还是有些太超纲了。姜褚默默地看了看这位太子殿下,许久之後,他摇了摇头,默默起身:「殿下好生养病罢,臣去给陛下回话了。」 姜朔拉住他的衣袖,有些害怕:「叔父,父皇会…会恼我吗?」 姜褚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之後,他才叹了口气:「还重要吗?」 说完这句话,姜褚背着手,离开了东宫。 他这话说得很重,也很切实。 此时此刻,皇帝是什麽心思,其实已经不怎麽要紧了,因为在这个时候,哪怕是皇帝,也不可能再换一个太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随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朝廷里局势错综复杂,皇帝身体又不怎麽好,此时刚立太子就撤换,朝廷上下都不会允许皇帝这麽折腾。 魏国公徐英都不会许。 更重要的是,太子实际上…没有犯什麽错。 生病了,总不会是什麽错处。 至於深层的原因,是没有办法写进圣旨里,写进史书里的。 换句话说,太子立谁,什麽时候立,是皇帝说了算的。 程序走完了之後,再想要废掉,就没有那麽容易了。 姜褚带着一肚子心思,一路离开东宫,返回了西苑的玉熙宫,见到皇帝之後,他压低声音,把东宫的见闻大概说了一遍,最後他低声道:「皇兄,天底下…大约没有这麽巧的事情。」 「要麽就是昨天晚上有人用手段,让太子今天生病,要麽就是他们给太子吃了什麽药。」 皇帝沉默了一番,摆了摆手:「不重要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擡头看了看姜褚,语气里带着自嘲,又似乎带着问询:「还重要吗?」 姜褚一屁股坐在了皇帝面前的地板上,喘了口气,也许久没有说话。 兄弟俩都很清楚,之所以会有今天这种事发生,归根结底,是因为反对势力太大,人太多。这股反对势力,甚至不是特定的某个人,甚至不是特定的某一群人。 皇帝坐在软榻上,整个人都有些迷茫,他喃喃道:「真是难赢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向姜褚,问道:「你觉得,怎麽处理陈清比较好?」 姜褚猛地擡头看着皇帝,皇帝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静静地说道:「你很了解陈清,他的性格谨慎得很,出了这种事情,他将来,必然不会再为储君尽心竭力了。」 「皇兄…」 姜褚声音沙哑,直直地看着皇帝。 皇帝面色平静:「不是吗?」 姜褚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後,他似乎有些脱力,瘫在了地上:「陛下想怎麽处理他?」 皇帝摇了摇头,长出了一口气:「朕…不知道。」 姜褚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了皇帝面前,垂泪道:「皇兄,臣弟已经在京城完了婚事,请回汴州探望父母双亲…」 皇帝看着他,自嘲一笑:「这就树倒猢狲散了?」 姜褚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皇帝坐在软榻上,也愣愣的出神。 今天的事情,说起来可大可小,对於朝廷来说,这只是一件不怎麽起眼的小事,但是对於皇帝来说…他选定的继承人,已经在这个时候,在某种意义上,背叛了他的事业。 他努力了好些年,几乎为之搭上性命的事业。 兄弟俩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皇帝才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起来罢,起来罢,朕说的处理,说的以後怎麽安排陈清,又不是说现在要拿他问罪。」 天子默默地说道:「他在东南刚替朝廷立了大功,虽然也谋了些私利,但是立功就是立功,朕要是在这个时候…」 「那便真成了小人了。」 姜褚从地上爬了起来,垂泪道:「皇兄好好保重龙体最要紧,只要皇兄龙体康泰,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皇帝低眉道:「你去让黄怀拟个诏命,传到宫里,从今天开始,太子由皇後抚养,吴家人包括吴妃在内。」 「不得再见太子。」 姜褚擡头看着皇帝,皇帝面无表情:「去照着办就是了,这是朕的意思,他将来长大成人了,要记恨,记恨朕就是了。」 姜褚这才低头,应了声是。 皇帝想了想,又说道:「再让黄怀,去中书去一道旨意,给新入阁的赵孟静授太子少傅,让他往後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时间,去东宫教习太子读书。」 入阁的阁臣,往往加太子少保作为荣誉头衔,不过这个荣誉头衔并不实际任事,毕竞内阁事情多多。而让赵孟静去教太子读书,几乎就是给太子找了个老师了,往後赵孟静,就会成为王翰类似的角色。是太子正式的老师。 姜褚低头,应了声是:「臣弟这就去办。」 皇帝「嗯」了一声,然後默默说道:「再派人去北镇抚司,通报腾骧四卫那里的情形。」 「臣弟遵命。」 姜褚擦了擦眼泪,离开了玉熙宫,他离开之後,皇帝一个人在玉熙宫默坐许久,一直到日落黄昏时分,北镇抚司的言琮,奉命一路进了玉熙宫,跪在了皇帝陛下面前,深深低头叩首:「臣言琮…」「叩见陛下!」 皇帝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问道:「腾骧四卫那里,犒军弄得怎麽样了?」 「回陛下…」 言琮低头道:「魏国公与…与陈镇抚一起,宣读了陛下的旨意,以陛下的名义,发下去了犒赏,现在腾骧四卫,正在分食酒肉,都对陛下感恩戴德。」 「陈镇抚今天还要在腾骧四卫待一天,陈镇抚说,明天他便回京陛见,问陛下三大营的犒赏应该怎麽办「太子既然病了,就都照着腾骧四卫这麽办罢,跟陈清说…」 「多发些肉食布匹下去,不够的…」 皇帝说到这里,语气里已经没了什麽精神。 「从朕的内帑里出。」 第四百八十三章 夜登门 腾骧四卫里,陈清与皇帝的亲信蒋将军,一起开怀畅饮。 同座的,除了陈清特别喊来的杨七以外,基本上都是腾骧四卫千户以上的将官。 酒桌上,陈清端起酒杯,满脸笑容:「腾骧四卫,跟咱们仪鸾司,虽然不算是一个衙门,但咱们都是天子亲军,都是吃陛下的私库,可以算是一家人。」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如今,朝廷的日子好过些了,陛下头一个想到的,也是腾骧四卫的诸位兄弟。」 众人都纷纷起身,与他碰杯,然後仰头一饮而尽。 陈清这杯酒下肚之後,大咧咧的说道:「这一次,腾骧四卫的俸禄,可是直接涨了五成,我们仪鸾司还有北镇抚司的兄弟,可是一点没有捞着,说起来,我手底下那些兄弟,可都眼红的很。」 腾骧四卫的将官,大多是三大营遴选的,还有一些就是皇帝陛下的「嫡系」亲信,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武人出身,听到陈清的话,有个醉醺醺的千户就笑着说道:「陈大人太谦虚,仪鸾司什麽模样卑职们不大清楚,但是北镇抚司,卑职们都是知道的,北镇抚司一年捉那许多贪官,指缝里头漏一点油水,也够我们这些人吃好几年了,哪里跟我们一样,苦哈哈的吃朝廷禄米?」 蒋诚听了,大皱眉头,正要说话,却听得陈清哈哈笑道:「兄弟你要是想来北镇抚司,明天私下里来找我,我领你进北镇抚司,进了北镇抚司,你便知道,北镇抚司的苦处了。」 陈某人笑着说道:「我们这些人查人治人不假,但也得罪人,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真要是是个案子就揩点油水,早被人告到陛下那里了。」 说到这里,他摇头道:「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各位,我手底下那些千户所,百户所,不少是靠治区那些商户养着的。」 陈清虽然谦虚了些,但是一点不假。 北镇抚司五个千户所,这五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又有七八个百户所,分散在京城各个地方,为的就是监察京城整体动向。 每个千户所以及百户所,都有一块自己负责的区域,平日里,这些百户所是真的要去收点保护费,养活自己的。 毕竟朝廷的财政,前几年实在不怎麽样,北镇抚司的俸禄偶尔也会拖欠,并且俸禄本身并不高。那些校尉力士们,自然要养活自己。 当然了,北镇抚司的缇骑们,大概不会去拿这种钱,他们有司法之权,再加上俸禄高,本身日子是好过不少的。 见陈清没有生气,身为指挥使的蒋诚,也松了口气,他敬了陈清一杯酒,笑着说道:「陈大人,前几天听说太子殿下要来,今天怎麽不见太子?」 陈清挠了挠头:「我也不大清楚。」 「前些天,我也是听说太子要来,今天却没有见到,上头吩咐我来宣旨,我便硬着头皮来了,可能是陛下临时有别的事情差遣太子殿下。」 他笑着说道:「不管谁来,陛下的犒赏终归是到了,那些银钱可是我们北镇抚司的兄弟,一车一车拉过来的。」 蒋诚笑着说道:「这事咱们,当然是感激北镇抚司的兄弟们的,明天陈大人要是走的话,下官也有礼数给陈大人。」 陈清摇了摇头,脸色喝的通红,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了:「咱们自家兄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要是朝廷的钱,我拿也就拿了,但…但这是陛下的钱,陛下赏给腾骧四卫,用来施恩的。」 「我哪里敢拿?」 蒋诚闻言,立刻低头说道:「大人的意思,末将等都明白。」 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将官,沉声道:「诸位都听到了,这是陛下的莫大恩典!」「回头领了钱,回各自大营,要跟底下的兄弟们把话说清楚了,让兄弟们知道,是谁给发了钱,发了布,发了肉!」 一众千户还有其他几个指挥使,都连忙起身,对着陈清抱拳:「卑职等,一定把话都递下去!」陈清点头,眯了眯眼睛,按手笑道:「都坐下来,都坐下来,咱们酒呢,这麽正经做什麽?」他醉眼朦胧,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跟众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腾骧四卫的酒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下午,两天时间喝了三场酒的陈清,这会儿脸上还带着晕红,呼吸也带着浓重的酒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与魏国公徐英一起,同腾骧四卫的这些将官们告别,上了马之後,也喝了些酒的徐英看着陈清,问道:「三大营还要远一些,子正今天要过去否?」 陈清摇头:「三大营人太多,犒赏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下官先让人把银钱还有猪羊赶过去,等过几天差不多了,我再去三大营寻公爷。」 说到这里,他摇头笑道:「这两天,那批猪羊里还死了十几二十头,也不知是不是那些奸商,卖了病猪给我。」 「子正恐怕多想了,那麽多猪羊再一块,死上一些也不出奇,这京城里…」 徐英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陈清,微笑道:「谁敢卖病猪给北镇抚司?」 陈清正色道:「那咱们,就在这里分开,下官回京城,处理些事情。」 徐英点头,他骑马上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淡淡的说道:「朝廷的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不是你做了就能成,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能争取到多少人。」 「子正不要上火。」 陈清微笑道:「下官早已经放宽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徐英最後看了陈清一眼,哈哈一笑,带着一众家将部属,骑马奔往三大营。 陈清身後的言琮,目送着徐英远去,然後下意识扭头看向陈清:「头儿,咱们快回京城罢,估计这会儿陛下…」 他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到了陈清,极其难看的脸色。 言琮努力咽了口口水。 他认识陈清也已经好些年头了,印象里,不管什麽事情,陈清都是笑嗬嗬的。 此时,他还是第一次见陈清这麽明显的黑脸。 言琮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头…头儿,我们现在回去?」 陈清收回注视徐英的目光,眯了眯眼睛之後,开口说道:「走罢,赶在天黑之前进城。」 言琮松了口气,跟在陈清身後,一路骑马奔向京城,终於是勉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进了京城。进了京城之後,陈清让北镇抚司的缇骑力士们各回各家,而他跟言琮到北镇抚司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街道上,已经可以听到打更人的锣声。 言琮看了看陈清,问道:「头儿现在要去西苑吗?」 陈清回头瞪了他一眼:「去西苑干什麽?天色这麽晚了,你不睡觉,陛下不用睡觉的吗?」「回家睡觉去,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陈清跳下马,将缰绳丢给言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咱们各回各家,你也回家去。」 言琮挥手叫来了北镇抚司门口的两个校尉,把两匹马的缰绳递到这两个校尉手里,然後三两步跟上陈清,低声道:「头儿…」 他想说些什麽,但看了看陈清,又连忙改口:「我去弄点酒菜,咱们晚上喝点?」 陈清瞥了他一眼,闷哼道:「那你去弄罢,我在家里等你。」 言琮应了一声,连忙一路小跑去了,而陈清则是步行回了家里,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衣裳,又跟穆香君说了会话。 这个时候,言琮刚好提着酒菜到了陈家,陈清找了个亭子,与言琮面对面而坐,推杯换盏。两杯酒还没有下肚,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言琮立刻站了起来,低声道:「我去看看。」 陈清没有理他,自己喝酒。 言琮一路小跑来到门口,刚推开门,他就看到了一个紫色的身影站在门口,紫色身影後面,还停了一顶黑色的轿子,言琮不由得惊呼出声。 「黄公公?」 门外一身紫衣的黄怀看了看言琮,又看了看身後的轿子,微微低头开口。 「陛下来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天子的冷峻 言琮闻言,连忙擡头看向黄太监身後那顶黑色的轿子,心头巨震! 一年多以来,从陛下搬到西苑之後,不要说出宫了,便是朝中大臣,去西苑面圣的机会都少之又少,什麽时候见到陛下,大半夜出宫来见人? 言琮很快回过神来,他走到门口,跪在了路边,低头道:「臣言琮,拜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没有刻意惊动四周,但是在晚上,应该也足够让屋子里的陈清听见了。言琮叩拜行礼之後,黑色轿子的帘子缓缓掀开,脸色苍白的皇帝陛下迈步走下轿子,黄怀连忙上前搀扶,被皇帝挣开。 皇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言琮,缓声说道:「这麽晚了,你怎麽在陈清这里?」 言琮连忙低头道:「回陛下,今天镇抚…镇抚让臣陪他吃酒。」 他本来想说陈清心情不好,但想了想,当着皇帝的面这麽说似乎不大合适,於是临时改口。皇帝看了看言琮,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道:「何时回京城的?」 言琮低头道:「傍晚时分,本来镇抚想去西苑面圣,因为天色晚了,怕打扰陛下歇息,便没有去…」皇帝眯了眯眼睛,还想说些什麽,陈清已经带着穆香君,来到了门口,小夫妻俩也都规规矩矩地下拜行礼,口称陛下。 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清,又看了看穆香君,沉默了一会儿,咳嗽了一声:「里头说话罢。」陈清应了一声,连忙起身,侧身道:「陛下请。」 皇帝扭头看了看黄太监:「你在外头候着。」 黄怀连忙低头:「奴婢遵命。」 言琮深呼吸了一口气:「陛下,臣也在外头等候罢。」 皇帝「嗯」了一声,走进了陈家大宅,陈清看他脚步虚浮,怕他摔着,於是上前搀扶住了皇帝陛下。皇帝这一次没有挣开,被陈清一路扶着,到了陈家正堂落座,刚坐下,他四下看了看,突然说道:「言琮说,你们刚才在吃酒?」 陈清点头:「是,从城外回来之後还没有吃饭,臣就跟言琮在一起吃了点。」 「那还是朕,打扰你们了。」 说到这里,皇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突然说道:「还有酒没有?朕也跟你讨一杯酒喝。」陈清连忙摇头,低声道:「陛下的身子,碰不得这些东西。」 「碰得碰不得,有什麽分别?」 皇帝看着他,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今天心情不爽利,朕心心里也未必就好受了,喝点罢,喝点罢,朕这身子啊。」 他摇头道:「也就这样了。」 陈清认真地看了看皇帝,确认皇帝是认真的之後,他犹豫了一番,还是把皇帝带到了偏厅,此时酒菜尚在,皇帝看了一眼,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陈清亲自去取了一副碗筷,两只手递给了皇帝,皇帝伸手接过,指了指自己对面:「坐下,坐下。」陈清也没有再客气,坐在了皇帝对面,犹豫了一番,还是给皇帝倒了酒,不过他没有倒满,只倒了半杯天子也没有在意,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然後看向陈清,问道:「腾骧四卫情况怎麽样?」陈清呼出一口浊气:「也有人问太子殿下为什麽没去,被臣给遮掩过去了,犒军的事情也还算顺利,如今是蒋诚在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他顿了顿,低声道:「陛下,犒军的事情,本来就是走个过场,太子殿下去露个脸也就行了,太子去或者不去,事情都是一样办的,这点陛下可以放心。」 皇帝自己给自己倒酒,然後吃了口菜:「朕知道,关键是太子的态度问题,是吧?」 陈清没有接话,而是自己喝了杯酒:「陛下,这事不是态度的问题,而是立场的问题,对於太子殿下来说,这一次本是大好的机会,太子犒赏了腾骧四卫还有三大营,将来将士们都会记着太子的好处。」「太子不去,那便大不一样了,即便太子殿下本人,可能是没有这方面的念头,但是能左右太子,乃至於能决定太子行止的人…」 陈清沉声道:「已经表明了自身的立场。」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要是这样的话,陛下与臣这几年做的事情,大多就没有什麽用处了。」 皇帝也低头喝酒:「那你说,後头应该怎麽办?要朕废了太子?」 「陛下…太子新立,又没有错处,谁也不能轻易动摇国本。」 陈清摇头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麽别的办法了。」 他擡头看着皇帝,低声道:「陛下,臣的意思是,北镇抚司捉了平原伯,过几天将平原伯一家交部议罪「紧接着,北镇抚司尽力,协助陛下轮换了内阁,然後…」 陈清长出了一口气:「然後就到此为止罢。」 「後头,新内阁主政,世子再通了天津的市舶司,至少朝廷的财政会好过许多,陛下辛苦的这些年,也就都有了用处。」 皇帝闻言,又仰头喝了杯酒:「其他的事情都不办了?」 陈清摇头:「不是不办了,而是办不成了。」 他看着皇帝,低声道:「陛下,臣还有言琮,秦虎,乃至於顾府君这些人,都可以为陛下效死,但是更多人呢?」 「那些新科进士,陛下倚重的钱状元,杜翰林他们,还会走上顾府君这条路吗?」 「决计不会了。」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臣以为,陛下已经尽力了,如今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往後陛下…」 「可以把要紧的事情,托付给内阁,安心休养身体,朝局慢慢,也会稳定下来。」 皇帝闻言,没有说话,然後顿了顿,又说道:「那朕的帐跟谁去算?」 「北镇抚司去算。」 陈清低眉道:「这件事…这件事如果牵扯到二张,微臣便替陛下,跟他们把这笔帐算到底!」「将来…将来臣即便灰飞烟灭,只要能为陛下出这一口恶气,也死而无憾了!」 皇帝看着他,哑然道:「你这人,说话从来漂亮。」 陈清正色道:「臣这番话,字字真心实意。」 他顿了顿之後,低声道:「陛下,这一次的事情可见,臣的前程,只在景元一朝,往後,便没有臣什麽事了,既然如此,臣也就不必顾及什麽前程,更不用思虑将来。」 「北镇抚司,也会无所顾忌!」 皇帝闭上眼睛,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静静地说道:「你的心意,朕明白了。」他看着陈清,突然笑了笑:「说白了,就是四个字,投子认负,是不是?」 陈清没有说话。 他的确有跑路的心思了,把景元一朝的这些事情干完,等到皇帝蹬腿,新皇帝一继位,他就会从京城里脱身,回到南方去。 虽然不能说回到南方,立刻谋事,但也可以说静待时机了,要是朝廷里的人以及新皇帝不肯放过他,到时侯… 还要跟他们拚过一场! 至於景元朝的这些破事,他也没有什麽心思管了,如皇帝说的那样。 投子认负。 不是他没有骨气,是那个太子实在是带不动,他陈清辛苦这麽长时间才促成的局面,太子一点也没有领情。 要是换作陈清,不要说高烧,便是腿断了,也要让人擡着自己去! 生了病还去犒军,说不定能让那些将官们印象还能再深刻一些。 既然太子的立场已经鲜明,他陈清也就没有必要再热脸去贴冷屁股了,爱怎麽样怎麽样吧,办完了京城的事情,他就滚回南方去做他的「松江王」! 到时候多弄些战船,说不定扬帆远航,不跟京城里这些蝇营狗苟一起玩了! 见陈清不说话,皇帝面无表情,目光也冷峻了起来:「东宫的人,朕已经换过一轮了。」 「你说的不错,朕现在很难废掉这个太子了,不过他既然想生病…」 皇帝长出了一口气,目光也冷了下来。 「那就一直病下去罢。」 第四百八十五章 杀心 陈清听了这话,都愣在了原地,他呆呆的看着皇帝,半天没说出话来。 皇帝这话…是什麽意思? 让太子一直病下去? 突然,陈清反应了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直…一直病下去? 要是一直病下去,那太子有没有可能病死?假如太子久病在床,最後病死了… 那麽也就不用再废太子了,自然而然,储君就会更替。 想到这里,陈清猛地擡头看向皇帝,此时皇帝陛下,自己灌了自己一口酒,一口酒下肚之後,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冷酷无比。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皇帝看着陈清:「从今天开始,吴家人不会有任何机会接触到太子,太子不管什麽情况」 「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皇帝面无表情:「这下,陈卿不用投子认负了罢?」 陈清有些支支吾吾:「陛下,这…这…」 「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喃喃道:「那是陛下的皇长子啊…」 皇帝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他太不晓事了,前几天朕在西苑见他,千叮咛万嘱咐,吩咐他犒军的事情一定要办好。」 「朕还让他回东宫之後,练练怎麽喝酒,等到了军中,跟那些将官们喝上一两杯。」 皇帝擡头看了看屋外,喃喃道:「他多半是觉得,朕这个父亲已经要死了,所以朕的话,他想不听就可以不听了。」 陈清再一次皱眉,他想劝上几句,可怎麽也劝不出口。 他也知道,皇帝不是什麽能劝得动的人。 「陛下…」 陈某人苦笑了一声:「臣真不知道说什麽好了。」 「朕还有其他儿子。」 皇帝淡淡的说道:「等太子病重,卧床不起之後,就让皇後再拉扯一个在身边。」 说到这里,他又咳嗽了几声,声音也沙哑了些:「朕能做的,便是这些了,朕能下决心这麽做,也不是说全是为了新政,更不能说是为了天下苍生。」 皇帝闭上眼睛,握紧拳头:「朕只是不甘心,投子认负!」 「那些人以为,立了储君之後,他们捏住这个储君,就可以拿捏住朕!」 「觉得朕,已经脱不出他们的手去了!」 皇帝冷笑了一声,浑身都有些微微颤抖:「痴心妄想…痴心妄想!」 因为情绪激动,他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最後用手扶着桌子,才勉强支撑住自己。 陈清连忙起身,轻轻拍着他的後背,叹了口气:「陛下…真要如此吗?」 「若不如此,朕今夜便不会…不会来见你了。」 皇帝缓了下来,扭头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朕如果也投子认负,估计下个月,就要把你清出京城,为储君铺路了。」 陈清低头苦笑:「臣明白,臣也理解陛下,如果陛下真要这麽做,臣也没有什麽怨言,只希望陛下,到时候能留臣一条性命便好。」 皇帝扶着桌子,突然笑了笑:「你这人,心口不一。」 「你若是真一门心思为了朝廷,妻女为何滞留沧州数月没有动弹?」 陈清咳嗽了一声,低声道:「陛下,内子在沧州生了病…」 「好了好了。」 皇帝摇了摇头:「说这些没有用处,朕知道,古往今来,能臣大多都是像你这般。」 「嘴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心里大多是不在意这些的,你若是在意这些,你那父亲便足够将你困在湖州动弹不得了。」 「何至今日?」 陈清只能低头:「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陛下的龙体如今似乎好了一些,臣以为,太子殿下的事情,陛下不必急着决断,或可以再看一看…」 皇帝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看什麽?」 陈清想了想,回答道:「或许,太子殿下天资极佳也说不定…」 「天资极佳,如何会这样为人操弄?再说了,即便他天资极佳。」 皇帝低眉道:「你也说了,这种事情不看能力,只看立场,如今…」 「他立场已明。」 皇帝闭上眼睛,摆手道:「好了,不必再说了。」 他又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腾骧四卫那里的事情,蒋诚密奏给朕了,你…你办的不错。」「各方面处事,都是得体的,如今腾骧四卫已经不用再顾虑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犒劳三大营的事情,你就不用去了,朕会让黄怀代朕去宣旨,到时候让姜褚,代朕去犒赏三大营。」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低声道:「平原伯府一家的案子,整理清楚了吗?」 陈清低头道:「一切罪状,证据,臣都已经整理妥当了。」 「好。」 皇帝咳嗽了一声,又说道:「明天,明天朕会下旨,把他们一家,交…交部议罪。」 「你们北镇抚司,把案卷还有证据,先眷录一份,然後…然後将一应人等,移交…移交给刑部。」陈清松了口气,立刻低头:「微臣遵命。」 天子低头,用微微颤抖的手吃了口菜,继续说道:「移交刑部之後,北镇抚司着手办乐陵侯府的案子,然後,然後…」 他突然气短了些,陈清连忙接话,低声道:「然後是内阁两位相公…」 皇帝点头:「先是陆彦明,这人…」 「最是可恶,至於谢观。」 皇帝默默说道:「且看他後面如何罢。」 陈清这才点头,应了声是。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个叫…叫薛玉的太监常去乐陵侯府,後面你如果恰好在乐陵侯府遇见了这人,就把他拿进北镇抚司诏狱。」 皇帝看了一眼陈清,然後手做了个手刀状。 陈清立刻点头:「臣明白了。」 皇帝两只手按着桌子,努力站了起来,最後看了一眼陈清,勉强一笑:「朕…能做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些了。」 「朕有些累了,先回…回玉熙宫去了,你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去玉熙宫见朕。」 陈清立刻搀扶住他,低声道:「臣送陛下。」 陈清一路把他扶到了自家门口,然後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如果一定要这麽办,大殿下…只需要病的严重些就行了。」 陈清的意思是,皇长子不用死,只要病的半年下不来床,换个太子也就名正言顺了。 皇帝扭头看了看陈清,然後很坚定的缓缓摇头:「朕这一生,吃亏…吃亏就吃亏在太过软弱,这一次…「朕不会再心软了。」 说到这里,他手扶着陈家的门框,喊了一声:「黄怀。」 门外的黄太监连忙一路小跑过来,扶住皇帝上了轿子。 陈清与言琮一左一右,下拜行礼,目送着这顶黑色的轿子,一点点消失在月色之中。 等轿子走远,言琮才爬了起来,扭头看向陈清,喃喃道:「头儿,你真是咱们北镇抚司有司以来,最了不起的镇抚使了。」 陈清瞥了他一眼:「为什麽?」 言琮咽了口口水:「唐镇侯做镇抚使的时候,西苑都进不去,头儿却能让陛下,大晚上的亲自登门。」「这比唐镇侯,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了?」 陈清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陷入了沉思。 他在思考,京城接下来的动向,以及北镇抚司可能要面对的种种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陈清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兄弟。」 言琮立刻抱拳,低头道:「属下在。」 「咱们盯乐陵侯府的人有多少?」 「现在盯着乐陵侯府进出的,有二三十个人,埋在乐陵侯府的暗桩,有八个。」 「让他们,盯一个叫薛玉的,这人应该是宫里的太监,记下来他进出乐陵侯府的时间,再让人…」「去查一查这个薛玉。」 言琮连忙点头:「属下记下了。」 陈清点头,然後拍了拍言琮的肩膀:「再有,今夜陛下出宫的事情,不许说出去,你爹问也不能说。」「明白吗?」 言琮不假思索,立刻低头。 「属下明白!」 第四百八十六章 笼中子 送走了皇帝和言琮之後,陈清回到书房里,一个人默坐了许久,一直到穆香君给他端来热汤,他喝了半碗之後,才擡头看了看穆香君,脸上挤出来笑容:「你先去睡吧,我还要想一想事情。」 穆香君伸手给他捏着肩膀,轻声道:「夫君还是先睡觉吧,这样熬下去,恐怕什麽也想不明白。」陈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默默点头:「知道了,你先去歇息。」 穆香君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陈清,这才转身走了出去,陈清又独自默坐了片刻,最终从抽屉里翻出来了那块,他已经拿在手里许久,但几乎没有怎麽用过的金牌。 看着这块牌子,他微微叹了口气:「真是你死我活啊…」 感慨了这麽一句之後,他也没有再继续熬着,找了个房间和衣而睡。 第二天一早,陈清早早的起身,就去了北镇抚司上值,也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姜褚带着皇帝的诏命,来到文渊阁宣读,诏命的内容很简单,大概的意思就是授赵孟静为太子少傅,令他每日抽出一段时间,去教习太子读书。 姜褚宣读了皇帝的旨意之後,也没有在文渊阁多留,而是离了皇宫,去找陈清商量犒赏三大营的事情去了。 此时,他已经受了皇帝的吩咐,要代表天子,与魏国公一起,犒赏京师三大营。 姜褚离开之後,内阁几个阁臣都聚集到赵孟静身边,对他拱手道喜,谢相公不无艳羡的说道:「思过兄圣眷,真是让人羡慕。」 赵孟静起身,对着几位相公拱手道:「诸位莫要取笑了。」 他又对着谢相公拱手,苦笑道:「谢相已经是太子少师,莫要取笑下官了。」 谢观摇了摇头:「我这太子少师乃是成例,思过兄这个太子少傅,却不是成例。」 内阁的阁臣,入阁之後,一般加太子少保,内阁首辅加太子少师,而太子少傅,已经是内阁次辅的配置了。 如果细究的话,可以推想,皇帝已经默认赵孟静,做内阁次辅了,而实际上,赵孟静刚刚入阁,在内阁里敬陪末座,排名第五。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至少要熬掉前头的三位相公,才有可能当上次辅。 赵孟静低头,叹了口气道:「谢相还有诸公心里都清楚,我这个太子少傅,是真正要去东宫教习的,不过就是个教书先生。」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对着众人拱手道:「既然接了圣旨,下官这就去东宫看一看,拜见太子殿下。」 谢相公看着他,微笑道:「思过兄但去就是,内阁这里如果有要紧的事情,我等再派人去东宫知会你。赵孟静低头应了一声,然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转身离开了内阁。 他走了之後,王相公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昏昏欲睡。 谢相公则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陆彦明,陆相公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陆彦明在内阁,排名第三,正常情况下,内阁如果有人做这个太子少傅,也应该他才是,而不应该是刚入阁没有几天的赵孟静。 谢相公背着手,走到了陆相公桌子旁边,他看着陆相公,开口笑道:「陆兄心里不大爽利罢?」陆彦明没有擡头看谢观,而是低头说道:「下官很多事情上,都恼了陛下,这个官明天还能不能做,都是两说,哪里还有闲心去争这些?」 谢相公自己坐了下来,淡淡的说道:「前天陈清和魏国公出城犒军,这事陆兄知道了?」 「听说了。」 陆彦明不动声色:「市舶司的钱,名义上归入户部,实际不管是户部还是咱们,都管不了,既然管不了,陛下想怎麽用怎麽用就是了。」 谢观看着他,盯了好一会儿,才接话道:「是这个道理。」 「只是听说太子突然生了病,没有能够去成。」 陆彦明扭头看了看昏昏欲睡的王翰,突然低哼了一声:「陛下让赵孟静去东宫,不就是给太子殿下「瞧病」去了?」 「且看他赵思过。」 陆彦明低眉道:「能不能妙手回春了。」 赵孟静离了文渊阁,一路进了皇宫,远远的看到了清宁宫之後,他还没有靠近,就看到一群人在清宁宫门口,赵相公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过去。 离近一看,才看到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正带着几个人想要进清宁宫,但是门口的宦官讲她们统统拦了下来。 一个也不准进去。 那女子模样周正,此时却气得浑身颤抖,咬牙道:「太子高烧,你们却不让我这个亲娘进去探视,用意何在!」 「要是太子殿下有什麽三长两短,你们吃罪得起吗!」 此时,看守东宫的,已经不是东宫原来的太监,而是冯忠从东缉事厂调来的人手,为首的太监对这女子低头道:「娘娘,奴婢原先就已经说过了,这是陛下的旨意,打今天起。」 「除非陛下特许,或者是皇後娘娘本人亲自来,否则谁也不许进东宫。」 他顿了顿,又说道:「娘娘,冯公公交代了,放一个人进去,就一家领死,娘娘您就不要难为奴婢了。」 话说到这里,这个宦官咳嗽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娘娘要是不高兴,或者有什麽意见,可以去玉熙宫见陛下,当面向陛下说。」 被太监这麽称呼,这女子自然就是大皇子的母亲吴妃了。 吴妃,早年是东宫的宫女,很早就侍奉在皇帝身边。 这并不出奇,这个时代大户人家,都会给家里的儿子安排类似的角色,皇子自然也是如此,当今天子还在东宫的时候,就是吴妃等一众女子,在东宫伺候。 否则,她也不可能生下皇长子。 生下这个皇子之後,母凭子贵,她才从宫女成了妃子,不过依旧没有正经的封号,只被称作「吴妃」。这也是魏国公徐英,有些不大看得起吴家,称他们是小门小户的原因。 此时,吴妃娘娘泪流满面。 这段时间,吴家可以说是鸡犬升天,这位未来的「太後娘娘」,也不禁有些飘飘然,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时间,局势骤变。 前几天,还把她叫去西苑说话,对她温情脉脉的皇帝陛下,突然就变了脸,不允许她这个亲生母亲,再接触太子了。 吴妃娘娘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正好这个时候,赵孟静远远的走了过来,赵相公看了一眼场上的形势,对着几个太监拱手道:「内阁赵孟静,奉旨来教授太子殿下读书。」 几个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能乖乖的让开一条路,放赵孟静进清宁宫。 见他们让开了路,吴妃娘娘连忙看向赵孟静,她擦了擦眼泪,对着赵孟静欠身行礼:「赵相公,赵相公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赵孟静便拱手还礼,低头道:「娘娘放心,臣会用心教授太子殿下读书的。」吴妃娘娘流泪道:「赵相公,我儿前两天发了高烧,如今我进不去,请相公代为看一看」 「娘娘放心。」 赵相公正色道:「如果太子身体不适,臣…也会妥善照顾的。」 吴妃娘娘擦了擦眼泪,突然低声道:「相公能不能替我,给我儿带几句话?」 赵相公看着她,犹豫了一番,微微摇头:「娘娘且回宫歇息罢,有臣在,东宫这里不会有什麽事情。」说完这句话,他背着手,大步走进清宁宫。 吴妃娘娘看着赵孟静的背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咬牙:「走,咱们去仁寿宫!」 而在这位吴妃娘娘离开之後,赵孟静一路很顺利的进到了东宫之中。 进了清宁宫之後,有几个太监过来领路,把他领到了太子的卧房,此时的太子殿下,依旧躺在床上,擡头望着床板,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一直等赵孟静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坐起身子看向赵孟静。 「殿下。」 赵孟静欠身行礼:「臣赵孟静,是奉旨来教授殿下读书的。」 太子殿下突然流下眼泪:「他们不让我出去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泪水。 「赵师傅,我以後还能出的去吗?」 赵孟静闻言,大皱眉头,此时他心里,也生出来了一些不大对劲的感觉,沉默了一番之後,只能微微摇头。 「臣」 赵相公摇头叹气。 「臣也不知道。」 第四百八十七章 福祸无门 「犒军的事情,我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北镇抚司里,陈清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姜褚,笑着说道:「猪羊都提前赶了去,要赏的银钱也都拉了过去,唯一的问题就是三大营人数太多,要一个个发钱恐怕不大容易,不能像腾骧四卫那样,把钱都发到个人手里。」 「只能让那些将官,代为发下去。」 三大营人数加在一起有接近二十万人,这一回也是每人发二两银子,虽然算起来也就不过四十万两,加上布匹肉食,也就是六十万两左右的开销,但是人数一多,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不要说发钱了,一人发一根针,都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姜褚想了想,摇头道:「让那些将官去发,定然层层盘剥了,这些钱来之不易,都是子正兄你辛苦弄来的,我在三大营多盯几天,尽量发到个人手上罢。」 陈清眯着眼睛,开口说道:「水至清则无鱼嘛,有时候也是要默认让那些领头的多吃一些的,他们不吃饱是不会消停的。」 「不是按照品级多给发钱了吗?」 姜褚闷哼了一声:「子正兄你做事我不管,这事既然我来,那就按照我的规矩来办。」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那就按世子的想法去办。」 京城安全,最要紧的其实是新建成的腾骧四卫营,腾骧四卫营距离京城极近,就驻紮在城外二三十里,一旦京城有什麽变故,腾骧四卫很快就可以赶到。 而三大营虽然人数很多,但只要京城这里尘埃落定,哪怕是徐英,也不可能说带着三大营直接就反了。徐英最多就是能凭藉个人威望,在关键的时候,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三大营不乱来。 他要是真能完全掌握三大营,这个时候皇帝的头等大事,估计就是要他的命了。 因此此时,京城武力上面的危机,已经不大明显,三大营那里只要差不多搞一搞就行了。 姜褚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後看着陈清,低声道:「子正兄,太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陈清神色平静,他静静的看着姜褚,开口说道:「世子,就不要再问了。」 「解决了?」 姜褚愣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明白,这种几乎不可调和的矛盾,到底是怎麽解决的,於是下意识开口问道:「怎麽解决…」他话说到一半,看到陈清的表情不大对,於是及时住口,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天津市舶司,皇兄也催着我去办了,估计三大营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得过去,子正兄有什麽想法没有?」 陈清摇头:「东南的市舶司,我还可以说说话,北方的市舶司就算了,非要说什麽的话」 陈清笑着说道:「有了东南两个市舶司的经验,天津市舶司弄起来应该不难,要紧的是,要把天津这块地方,从卫所改变成为地方治所。」 天津此时还叫天津卫,属於卫所驻军的地方,也因为有个卫所,所以才有人聚集在那里,还算不上是一个城市。 天津的建设,比松江府还要再难一些,因为几乎就是要无中生有。 「这事我也没有什麽别的可说的,世子只要联系好朝廷,让地方官府出面,迁一部分人到天津卫去,後面我让顾府君上表朝廷,让朝廷在天津设治所。」 「再之後…」 陈清笑着说道:「再之後,我就是要劝世子,花钱在天津这块地方买点田,置办些产业了,将来定然能够涨不少。」 姜褚眨了眨眼睛,然後摇了摇头:「我可不干这些,免得被人家说我与民争利。」 「再说了,我也没有什麽闲钱。」 陈清笑着说道:「我借世子点?」 「松江府那块的地价房价,近来可是猛涨。」 姜褚有些心动,想了想之後,还是摇头道:「算了算了,我先把身上的差事办好要紧。」 他叹了口气:「要是太平无事,我就真跟你借钱买些产业了,可如今多事之秋,我没有心思弄这些了。」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天色:「快晌午了,咱们一道吃个饭罢,下午我就出城,去三大营找舅舅去。」 陈清笑着点头,跟姜褚一起离开北镇抚司,在满香楼吃了一顿饭,酒足饭饱之後,二人在满香楼门口分别,姜褚回家与家里的夫人打招呼,准备动身去三大营办皇差。 而陈清则是回到了北镇抚司,在自己的公房里,取了一份文书,塞在了袖子里,一路步行进了皇城,来到了文渊阁。 到了文渊阁,有小吏汇报,没过多久,就有人把他带了进去,走到了值房门口,其他几个宰相都没有动弹,只有谢相公迎了出来,对陈清笑脸相迎。 「什麽风把大镇侯给吹来了?」 陈清抱拳行礼:「见过谢相公。」 互相见礼之後,陈清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天来,主要是有公事来禀报谢相。」 说到这里,他从袖子里取出那份文书,两只手递给谢观,然後沉声道:「先前,都察院有人弹劾平原伯,陛下令北镇抚司彻查,北镇抚司受命之後,半点不敢懈怠。」 「到如今,终於把事情,查了个清楚明白,这是北镇抚司已经查实的,有关平原伯府的罪证。」陈清沉声道:「前後十五年时间,共涉及五十七桩命案,致伤致残者也有数十人,涉及田产,铺面等等,差不多有数十桩。」 「这份文书里,是事情大略,详细证据还放在北镇抚司,陛下曾经吩咐过,查实之後,要把平原伯一家交部议罪,如今北镇抚司已经查实,请谢相接过这些罪证。」 「一应人犯,今明两天,北镇抚司就会移交给刑部,详细的证据,北镇抚司存档之後,也会移交给刑部。」 谢观愣在原地,他两只手接过这份文书,好半天才皱眉道:「这麽多条人命?」 「实际上可能还不止,只是有些太久远了。」 陈清低头道:「北镇抚司已经查无可查。」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些命案,平原伯自己牵扯的不多,主要是平原伯家的三子,他一人直接或者间接牵连到的,就有四十多件。」 「张登…」 谢观皱眉头说出了这个名字,但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之所以知道平原伯家的老三叫什麽名字,不是因为其人如何如何出名,事实上张登这人虽然作恶,但是颇为低调,远不如他的堂兄张佑那样张扬。 谢观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位张家三公子嘴很甜,很得太後娘娘喜欢,是太後娘娘最喜欢的侄儿。没有之一。 陈清点头:「就是此人。」 谢观接过文书,深呼吸了一口气:「事情谢某知道了,回头谢某会叫三法司的人来,让他们…让他们给平原伯一家议罪。」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那下官就告辞了。」 谢相公看着陈清,欲言又止,他正要说话,已经回到内阁的赵相公喊了一声:「子正。」 陈清连忙看向他,微微低头:「相公。」 这里自然不能再称伯父。 「你跟我来一趟。」 赵孟静起身,带着陈清来到了自己的公房里,他拉着陈清坐下,然後看着陈清,低声道:「子正,东宫…东宫是什麽情况?」 陈清一脸无辜:「伯父,东宫怎麽了?」 「上午我接旨之後,就去清宁宫见太子,准备跟太子先见一面,哪知道进了清宁宫之後,太子已经被禁足在东宫,不得外出了!」 「甚至东宫,也不让人进。」 赵孟静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太子被吓得不轻。」 「那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啊…」 赵相公低声道:「这样吓下去,要生大病的…」 听了这话,陈清眯了眯眼睛,微微摇头。 「伯父,东宫的事情,你我都管不了,福祸无门…」 他用手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 「惟人自召。」 第四百八十八章 八卦之心 太子「背刺」皇帝、背刺陈清这件事情,虽然让陈清相当恼火,但是陈清本人,并没有想过要弄死他。因为这事,其实跟太子本人没有多大的干系,一个七岁的孩子,要说他这个时候,就开始有自己的谋算,那显然是欲加之罪了。 即便他有自己的谋算,也不一定有自主能力。 因此,前几天陈清的想法是,就这麽算了,把景元一朝剩下的事情给处理好,将来的事情他也就不管了可如今,是皇帝不愿意就此作罢。 作为正主,皇帝相当恼火,已经到了下决心「杀子」的地步,那麽陈清,其实也做不了什麽。他不可能,也没有立场在这个时候去救这位太子殿下。 毕竟这场闹剧之中,他陈清也是受害者,他辛辛苦苦弄来了三百万两,又辛辛苦苦组局,最後还亲自跟魏国公对线,才艰难促成的局面。 人家太子殿下并不稀罕。 既然不稀罕,那就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惟人自召…」 赵相公看着陈清,琢磨了一番陈清话里的意味,他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低声道:「是…是那天犒军的事情?」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看房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小侄忙过了这几天,去伯父家里登门拜访听了陈清的话,赵相公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陈清,已经默认了他的猜测!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低声道:「既然…既然这样,为什麽还要让老夫去给太子做老师?」陈清想了想,回答道:「这一点,伯父过段时间就知道了,也许…」 「也许并不是因为要让伯父去教太子,才授伯父太子少傅,而是要授伯父太子少傅,才让伯父去教太子。」 陈清这话说的有点绕,不过赵相公这种聪明人,几乎立刻就听了出来,他猛地擡头看着陈清,压低声音:「内阁…」 陈清点头:「内阁一定会有变动。」 「这是伯父回京之时,就已经确定的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也顿了顿,低声道:「或许,去年文官们因为腾骧四卫,跟陛下硬争硬扛的时候,就已然确定了。」 赵相公木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事情如何会闹成这样?」 「因为那些人太蠢,又太小看陛下。」 陈清低眉道:「以为拿捏了太子,就能拿捏住陛下,以为陛下会就此放弃,不再折腾了。」说到这里,陈清坐了下来,低声道:「当然了,也许他们,也没有了别的选择,只能想这种法子压服陛下。」 魏国公徐英立场明确之後,京城已经没有了动乱的可能,也就是说那些人想要武力推翻皇帝,已经不大可能。 如果他们不弄出这些事情,等犒军之後,以陈清为首的天子一党,必然要开始对朝廷里的一些人进行清洗。 尤其是二张。 而如果太子这件事,最终让皇帝心灰意冷,并且最终屈服了,那麽事情就会两级反转,皇帝为了太子将来的稳定,不仅不会动朝廷里的那些旧势力,反而会把陈清乃至於顾方这些人,都撵出朝廷。以维持朝廷稳定。 事实上,皇帝也的确这麽想了,他一度想要处理掉陈清这些人,好让将来的局势不乱,只是最终心里的一口恶气实在是难以下咽。 才有了今日局面。 某种意义上,这位皇帝陛下已经大败亏输,如果这一次他还是咬牙忍了,认了,那他这个皇帝,就太憋屈了。 陈清说到这里,看向赵孟静,低声道:「说到底,这件事的幕後主使之人不蠢,他们已经不大有退路,只好最後拚上一拚,但是太子以及吴家人。」 陈某人眯了眯眼睛,冷笑不迭:「却是实打实的活猪在世!」 大皇子本就是庶子,如果皇帝的身体不那麽糟糕,皇帝这个年纪,这个储君的位置绝轮不着他。这种天大的好事落在头上,不知道谨言慎行,不知道万事顺着皇帝,却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听信了谁的言语,去捋皇帝的逆毛。 不管这一家人将来是什麽下场,都是自作孽,谁也怪不了。 听到这里,虽然陈清没有明说,但是赵孟静已经大抵明白了,这位新晋的阁老长叹了一口气,最终挥了挥手:「老夫…老夫知道了,你去忙罢。」 陈清应了一声。 「小侄的确还有事忙,就不多留了,对了伯父。」 「今天,谢相公应该就会叫三法司的人过来,讨论平原伯一家的罪过。」 陈清低头道:「最少也要除爵,论死,抄家…」 赵相公擡头看着陈清,陈清神色平静:「小张已经落网,小侄,这就去办大张了。」 说罢,他抱拳低头,默默退了出去,走到内阁值房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看陆相公,恰好这个时候陆相公也在扭头看着他。 二人对视,陈清停下脚步,露齿一笑。 陆相公连忙撇过头去,不再看着陈清,但不知怎麽,心里却觉得心v惊肉跳。 陈清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很爽朗的哈哈笑了一声,背着手大步离开文渊阁,头也没有回。 离开了文渊阁之後,陈清也没有再进皇宫里,而是一路回到了北镇抚司,此时已经是下午,陈清只是在自己的公房里歇息了一会儿,言琮就带着几份文书找上了门来,他将文书摆在陈清面前,低头道:「头儿,你让查的薛玉,已经查了个大概了。」 他把文书,推到了陈清面前,低头道:「薛玉,天德年间生人,景元…景元三年入宫,如今…应该是在仁寿宫中伺候。」 「他经常出入宫禁,在京城里有还一座自己的宅子,不过出宫之後,大部分是去乐陵侯府。」「他在宫里是什麽情形,北镇抚司不大好查,不过他老家,属下已经派人去了,估计十天半个月,就能把他的详细情况给查出来。」 陈清点头,然後伸手敲了敲桌子,吩咐道:「让乐陵侯府的兄弟们都多盯着些,这段时间,我们随时可能会到乐陵侯府拿人,让他们随时通报这个薛玉的动向,要保证…」 「要保证我们去乐陵侯府拿人的时候,这个薛玉也在乐陵侯府,不能让他跑了,要不然」 陈清低眉道:「去仁寿宫拿人,就不大方便了。」 言琮点头,应了一声是,然後他看着陈清,低声道:「头儿,什麽时候去乐陵侯府拿人?」「差不多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开口道:「平原伯已经交部议罪了,几天时间就能办下来,往後…往後一定会有人弹劾乐陵侯府,我们等信就是了。」 言琮「啧」了一声,感慨道:「谁能想到,在京城煊赫一时的二张…」 陈清瞥了他一眼,言琮立刻咳嗽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平原伯的案子,送到朝廷里,太后娘娘那里,多半会有反应,这几天还可能会闹起来。」陈清起身,伸了个懒腰:「多上点心,一旦有什麽风吹草动,乐陵侯府别人可以不管,但是要把张彦昌还有这个薛玉,都给请到诏狱里来。」 「必要的时候,我亲自带人上门去拿他。」 言琮笑着点头,又有些好奇的问道:「这薛玉是何方神圣,让头儿这麽上心?」 陈清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去办事罢。」 言琮缩了缩头,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陈清的公房。 他离开之後,陈清也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喃喃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让皇帝非要杀」二张与太后是亲兄妹的关系,有个宫人在两家之间走动,合情合理,还是相当正常的。 突然,陈清想到了什麽,目光也变得兴奋起来:「莫非…」 一瞬间,谜团解开了。 「景元三年进宫,到今年十一二年了。」 陈大镇侯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 「该不会仁寿宫里…」 「也藏了一两个摔炮罢?」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东宫抢人事件! 做了皇太後之後,便自然而然成了皇宫的主宰,再加上深宫寂寞,养一两个贴心人儿,并不是什麽出奇的事情。 另一个世界的不少皇太後,都有这种情况发生,就连慈禧,也被传出过怀孕。 不过传闻是传闻,现成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陈清还是难免有些八卦的,这个时候他甚至生出来了一些别的念头。 等捉住了这个薛玉,杀当然是要杀的,不过杀之前,陈清说不定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确认一下这人到底是个什麽样的角色。 当然了,不管他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是一定要弄死的,而且皇帝的态度鲜明,这个事情弄死薛玉之後就结束了,绝没有任何外传出去的可能性。 说白了,皇帝不顾及自己亲娘的脸面,也要顾及自己的脸面不是? 至於仁寿宫里到底有没有摔炮,也不是陈清能过问,更不是他愿意过问的事情了。 这可不是什麽好差事,要是皇帝心狠一些,参与其中的自己人,都有被灭口的风险。 想清楚这其中的关节之後,陈清伸了个懒腰,走出自己的公房,然後去诏狱里转悠了一圈,数了数北镇抚司诏狱还剩下多少空位。 傍晚时分,他就准时下班,回到了大时雍坊的住宅,稍晚一些的时候,陈大老爷躺在床上,捏了捏怀里的穆香君,懒洋洋的说道:「明天,派人给沧州去一封信,让盼儿她们进京罢。」 此时穆香君正趴在陈清身上,闻言慵懒的看了看陈清:「夫君,京城里没有危险了?」 「有当然还是有的。」 陈某人轻声说道:「明天,平原伯的案子就会有定断,到时候危险就会小得多了,而且到时候,我又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沧州那里…」 「毕竞不安全。」 穆香君笑着说道:「那好,明天妾身让人给姐姐递个话。」 陈清点头,又说道:「一会儿,我给盼儿写一封亲笔信,你让人一并带过去。」 说到这里,陈清搜了搜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一转眼,又不短时间没有见到我闺女了,她多半,又不认得我了。」 穆香君伸手搂住陈清,笑着说道:「小白芷还不记事呢,夫君担心什麽?不如多使把力气,妾身也给夫君生个一儿半女。」 陈清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那是要生的,你娘都说了,给她生个外孙儿,将来去做教主。」穆香君想了想,柔声说道:「阿舅也去松江了,这段时间,咱们家在松江,势头很不错,阿娘也因此,威望重了不少,这都是托夫君的福。」 她擡头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妾身要是生个儿子,过个十几年,阿娘倒真能把咱们的儿子,捧到那个位置上去。」 陈清哑然:「我如今虽然不算是位高权重,但怎麽也是位低权重了,咱们要真生个儿子,给他谋个朝廷里的前程也不是什麽难事,你怎的想让他继续在江湖里打滚?」 穆香君摇了摇头:「不一样的,夫君。」 「这几年妾身跟着夫君,夫君的境况,妾身多少体会到了一些,权重是权重,但也得罪了不少人,不大稳当。」 她低头埋进了陈清怀里,轻声说道:「妾身都想好了,将来姐姐生下嫡子,继承伯爵府的爵位,还有家里的家业,咱们的儿子在江湖里,也可以有一番事业,这样不管哪一边出了事,另一边都能帮着出出力。」「总算是多了一条路。」 穆香君轻声问道:「夫君觉得呢?」 陈清摸着她的脑袋,笑着说道:「你还是想的太多了,你家夫君还没有到让儿女辈操心的地步,你放心,我都准备妥当了。」 「这两条路,不用我两个儿子去走。」 陈某人眯了眯眼睛。 「我自家,就可以走通两条路。」 第二天,三法司主官在内阁商议了整整半天时间,最终上报皇帝,决定三司会省,给平原伯府定罪。说是三司会省,也还是走个流程,毕竟一应罪证,北镇抚司都已经查实,而且很多罪状,平原伯一家都已经认了。 三法司再重审一遍,除了给平原伯一家当堂翻供的机会之外,再没有任何意义。 至於这一家会不会当庭翻供,敢不敢当庭翻供… 则最重要看太後娘娘以及皇帝陛下的态度。 如果他们不翻供的话,北镇抚司查出来的罪过,足够这一家上下,死了个乾净了。 京城教坊司,也会多出一大家子人。 但不管怎麽说,既然三司会省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三法司都会派出人手去参与这个案子,最终给出处理意见,递到皇帝陛下那里,交给皇帝陛下最终裁断。 消息传出来之後,一时间朝野震动。 让朝野震动的不是平原伯府的罪状,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屁股完全乾净的实在不多,虽然平原伯一家,的确有些过分,但并不出乎意料之外。 让人震惊的是,皇帝竞然真的对他的亲娘舅下手了! 哪怕平原伯只是太後娘娘同母异父的弟弟,那也是实打实的亲娘舅啊! 要知道景元朝的前十几年,皇帝对二张,一直都是相当袒护的,不管什麽事情,能过去也就过去了,否则二张不至於这麽嚣张跋扈。 而现在,这个事情一出,朝野上下都清楚,皇帝陛下与太後娘娘之间的矛盾… 似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有心人更是会从中推测,这两年皇帝陛下龙体欠佳,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联? 就在京城上下众说纷纭的时候,陈清陈大老爷,已经开始追查陆彦明陆相公。 这些内阁阁臣,门生故吏无数,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尤其是陆彦明,陆相公是翰林出身,做了宰相之後,也依旧兼着翰林学士的差事,可以说整个翰林院都是他的门生故吏。 身份相当清贵。 而且陆彦明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清官,他从来不收受任何礼品,哪怕是学生不远千里而来,只要礼物超过五两银子,他就会将人扫地出门。 正因为这种清廉之风,陆相公隐隐就是朝廷里的清流领袖。 不过,北镇抚司一路追查,发现陆相公虽然两袖清风,但是他身居高位,尤其是拜相以来,老家的陆家,却是一年比一年兴旺,到如今虽然还没有杨元甫杨相公家里那麽夸张,但也毫无疑问的成了地方豪族。而且势力不小。 北镇抚司里,陈清手里看着有关於陆相公的一份份情报,直皱眉头。 贪官好办,直接拿了问罪就是,北镇抚司想要查出罪证,不是什麽太难的事情,真正难的就是陆彦明这种「爱惜羽毛」的。 你要说他真的刚正不阿,其实也未必,苏松巡抚程先,就是他的连襟,那位程中丞,可是吃了个盆满钵满。 两个人,是毫无疑问的政治同盟。 甚至包括陆相公那位尚且健在的岳父大人,也是这个政治同盟之中的一个,只不过陆彦明走的路子跟他们不同罢了。 想要合情合理的整倒这样一个人,实在不大容易。 陈清正在自己公房里苦思冥想的时候,他的房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头儿,头儿!」是言琮的声音。 「怎麽了?」 被打断了思索,陈清有些不大高兴,皱眉道:「出什麽事了?」 言琮推门走了出来,一路小跑到陈清面前,咽了口口水:「头儿,你…你快进宫去罢!」 陈清皱眉:「发生什麽事了,要我进宫去?」 「黄公公派人过来传信了,说是,说是…」 言琮低声道:「说是太後娘娘带着吴妃,非要硬闯东宫。」 陈清直接站了起来,皱眉道:「她闯东宫干什麽?」 「太後娘娘说太子病了…」 言琮苦笑了一声:「娘娘心疼孙儿,要把太子带去仁寿宫照顾,说是以後…」 「就在仁寿宫抚养。」 第四百九十章 疯婆娘 陈清听了言琮的话,都愣在了原地。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今天,平原伯府被朝廷处置,张太後必然是知道了,先前陈清以为,她会到西苑闹一闹,母子两个人吵上几句,事情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情况比他想的更糟糕。 太子恼了皇帝这件事,张太後显然已经知道了,她虽然还不知道皇帝这会儿已经动了杀子的念头,但知道太子被软禁在了东宫。 而这个时候,不管皇帝想要做什麽,她只要把太子接到仁寿宫去,用太後的身份将太子给保护起来,那麽过个几年,皇帝没了,太子顺顺当当的继位。 那个时候,张太後顺顺当当的做太皇太後,皇帝依然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是母子之间的对抗。 对於平原伯一家如今的下场,张太後显然是极不满意的,不然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不会尖锐到这种地步。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了,我换身衣裳,马上就进宫去。」 陈清站了起来,看着言琮,低声道:「你派人,看住乐陵侯府,再亲自去仪鸾司找陆都帅,跟他说明情况,让仪鸾司也做些准备。」 言琮连忙低头:「属下这就去办。」 言琮离开之後,陈清换上了一飞鱼服,带了几个北镇抚司的缇骑一路奔向皇宫。 北镇抚司距离皇宫不远,陈清等人又一路疾奔,只一柱香时间,陈清就来到了清宁宫门口,到了现场之後,他飞快的扫了一眼,只见整个清宁宫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至少有数百人,围在清宁宫门口,陈清分开众人,只见有几个太监,被打的满头满脸都是鲜血,跪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而太後娘娘坐在擡轿上,满脸的煞气,依旧怒气冲冲:「一帮子奴婢,还翻了天了,打,狠狠地打!」听太後娘娘这麽说,仁寿宫几个太监又冲了上去,一顿好打。 一个中年太监,也被打的鼻青脸肿,不过好歹没有见血,他被几个太监押着,跪在了太後娘娘面前,磕头道:「娘娘,今天您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是绝不能让您进去的,更不可能让您,将太子殿下领走!」陈清定眼一看,忍不住倒了一口凉气。 这张太後,真是疯了! 因为跪在她面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提督东缉事厂的太监冯忠! 也是现如今京城里那些官员最畏惧的人,没有之一! 就东缉事厂的威慑力而言,现如今还要远胜北镇抚司,因为北镇抚司在陈清手里,多少还是讲点道理的,至少手段整体是偏温和的。 而东缉事厂,到目前一年多了,几乎就是进去一个死一个! 侥幸一两个活着从东厂里走出来的,也是掉了一层皮。 得罪冯忠这种人,张太後真是已经全无顾忌了! 不过细想想,也不算奇怪,冯忠是皇帝身边的大伴,而皇帝很小的时候,先帝就已经没了,冯忠这个大伴,多半就是太後娘娘安排的。 两人从前定然认识。 太後执掌皇宫多年,恐怕冯忠从前在太後面前,必然服服帖帖,毕恭毕敬,如今两个人之间起了冲突,张太後完全没有顾及这位大太监的脸面。 更重要的是…女性,大多不怎麽理性。 陈清看了一眼局势,也看不下去了,眼见着仁寿宫里的太监又要冲上来去殴打冯忠,一身飞鱼服的陈清大步上前,挡在了冯忠面前,他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都疯了?」 「今日谁再上前半步,明日就会出现在东缉事厂的大牢里,信是不信?」 陈清毕竞不是内宦,他最多相当於姜氏的家臣,而不是家奴,再加上他气势汹汹,一时间还真是震慑住了这些仁寿宫里的太监。 大齐的太监里,自然是有读书懂事的,比如说冯忠这些,但既然做了太监,大多数都是没有读过书的文这些在仁寿宫里当差的太监,从来只知道太後娘娘在皇宫最大,根本看不出现在的形势,被陈清这麽一喝,他们都停了下来,扭头去看张太後。 张太後这会儿,正直勾勾的看着陈清,脸上满是煞气:「陈清,你还敢来见哀家!」 陈清浑然不怕,他大步上前,擡头直视张太後,甚至没有下拜行礼,只是抱了抱拳,淡淡的说道:「娘娘今日闹的是哪一出?」 「这样闹下去,天家都要成为笑柄了。」 张太後气极反笑:「如今难道还不是笑柄吗?」 她看着陈清,咬牙切齿:「如今,哀家也顾不得许多了,你已经捉了哀家一个兄弟,无非就是再捉另一个。」 张太後气的浑身发抖,甚至眼眶都红了:「你去跟他说,他让亲娘日子过不下去,哀家也不会让他称心如意,今天谁来,哀家也要把孙儿领走!」 「到了仁寿宫里,你们要是还跟哀家的孙儿为难,就把哀家跟孙儿,一并关在仁寿宫里,到时候大不了我们祖孙二人,一道死给他看就是了!」 说到这里,张太後紧咬牙关:「都愣着干什麽,冲进去,把哀家的孙儿领出来!」 陈清听了她有些歇斯底里的发言,不禁摇头。 这女人,真是一点理性都没有了,如今她为了娘家兄弟,已经是要跟皇帝,彻彻底底的翻脸。偏偏,如果她真的一点不顾及娘家人的死活,这样大闹一场,在皇帝那里,还真是一道难题。自古以孝治天下,孝道是这个时代绝对的政治正确,不说别的,官员瞒报父母死讯,以逃避丁忧的,一旦被朝廷知道了,都是重重惩处的。 要是那个当官的,跟父母闹掰,被同行一弹劾,一个大不孝,政治生命也就终结了。 陈清当年,就吃过这个亏。 如今,太後娘娘这麽一闹,恐怕皇帝也没办法处理她,至多就是把气,撒在张家人头上。 要知道,太後有可能「通奸」的事情,皇帝都是要替她遮掩的! 陈清冷喝了一声:「谁敢动弹?」 此时此刻,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 别人带刀进宫,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但他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算半个仪鸾司,再加上皇帝也不在宫里,他带刀进宫,没有人敢拦着。 陈清扫了一眼众人,喝道:「不想死的,就不要动!」 张太後怒不可遏,直接走下了擡轿,大步朝着陈清走去,等走到陈清面前,她擡手就要去打陈清,陈清退後一步,躲开了这一记。 太後娘娘重心不稳,差点就摔在地上,最终还是陈清伸手,一把搀扶住了她,陈清看着她,大皱眉头:「娘娘,莫要闹了!」 「难道体面吗?」 张太後站稳身子,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相当不好了,她厉声道:「我扶他登上帝位,替他持国好几年,他一成人,我便还了政,哪一点对不起他?」 「他却处处与我为难!」 张太後尖声叫道:「你让他来见我,你让他来见我!」 陈清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母子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外人还真很难说清。 首先,毫无疑问的是,张太後显然更喜欢小儿子福王。 再有就是,在张太後看来,自己的大儿子坐稳了帝位之後,也的的确确开始转头「针对」她的娘家人了。 前几年死在陈清手里的张佑就是证据。 在这位太後娘娘的视角里,她是不会在乎张佑有没有犯王法的。 这京城里,犯王法的多了,干什麽偏偏杀我的侄儿? 矛盾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越来越大,一直到今天这个地步。 「娘娘,今天我在这里,无论如何,太子谁也带不走,娘娘不信,可以继续闹下去。」 陈清此时距离张太後,已经很近,他看着眼前这个妇人,沉默了一番,低声道:「不过,娘娘要是再闹下去…」 陈清叹气道。 「恐怕就真的要把陛下给逼疯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出恶气! 陈清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怀疑这女人的精神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过转念一想,站在张太後的角度上来说,这事情也的确需要闹大。 因为她的的确确,没有其他任何途径能够威胁到皇帝陛下了,只有母子名分,能够压过皇帝一头。而这些事情要是落在人後,皇帝陛下可以很轻松的掌握住所有局面。 此时,太後这样闹上一闹,某种意义上就是把姜家的事情给公诸於众了,这样无论如何,皇帝的脸面总是受损的。 至於後果… 二张明显已经很难保住,那张太後也就没有什麽可顾及的了,可以预见的是,二张出事之後,张太後以後大概很难再出仁寿宫。 而如今闹上这麽一场,张太後的下场,至多也就是被软禁在仁寿宫。 皇帝…总不可能杀母。 张太後恶狠狠的看了陈清一眼,一咬牙就亲自往清宁宫里走去。 这是天子亲母,当朝的太後娘娘,她这样硬往里闯,陈清也没有办法拦她。 要是与太後接触了,这位太後娘娘哭闹一场,说是陈清占了她便宜,那真是什麽都说不清了。陈清只能看向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冯太监,低喝道:「冯公公,找几个宫女来,送娘娘回仁寿宫!」冯太监虽然先前跟陈清不怎麽对付,但是这个时候,他跟陈清还是站在一处的,闻言连忙应了一声:「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他一瘸一拐,但速度极快的走远了。 陈清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心里闷哼了一声,他很清楚,冯忠这一走,或许的确会有宫女过来,但是冯忠本人,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 这种多事之地,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参与进来,哪怕是陈清,其实也不愿意掺和其中。 眼见着太後娘娘距离清宁宫越来越近,陈清摇了摇头,也没了什麽办法。 老板的亲娘发疯,他这个员工,是没有办法进行什麽强制措施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只二十多岁的年轻宫装女子,急匆匆一路小跑过来,这女子奔向张太後,一把拉住张太後的衣袖,眼眶发红:「母後,别闹了,回宫罢…」 这个时候,能出面这样称呼张太後的,没有别人,只可能是当今的皇後娘娘。 本朝没有皇子不能与勋贵结亲,非要娶小门小户的规矩,比如说当年身为皇子的周王,便娶了当时的魏国公之女,也就是这一代魏国公徐英的姐妹为王妃。 皇帝的正妻姓秦,也是勋贵之女,是秦侯爷家的女儿,如今秦家,正在领三大营之中的五军营。当初皇帝觉得自己坐稳地位,标志性事件就是秦家出掌五军营。 夫妻二人之间,虽然说不上感情特别特别好,尤其是皇帝搬到西苑之後,秦皇後有些不大高兴,不过整体,二人还是相敬如宾的。 算是这个时代的标准夫妻。 秦皇後出面,拉住了张太後,她也不住流泪,哭道:「陛下让儿媳照顾太子,母後这样闹下去,儿媳也没有法子在皇宫里立足了…」 张太後不管不顾,依旧朝着清宁宫里走去。 婆媳二人拉扯的时候,一脸惊慌的黄怀黄太监,小心翼翼一路奔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陈清,然後走到了婆媳二人面前,跪了下来:「皇後娘娘请回宫罢。」 冯忠执掌东缉事厂之後,如今常伴皇帝身边的太监就是黄怀,黄太监这话一出,秦皇後看了看自家婆婆,也只好松了口手,跪在地上,给张太後磕了个头。 张太後也扭头看向黄太监,黄太监跪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身前,低头磕头道:「娘娘想去探望太子,便进去罢。」 张太後瞪大了眼睛看着黄怀,黄太监依旧跪地磕头,头也不擡。 陈清看着黄怀,忽然心有所感,往黄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远处,赫然停了一顶紫色的轿子。陈清心里一惊,知道皇帝…大概率亲自来了。 张太後恨恨地看了一眼黄太监,一咬牙,竟真的迈步进了清宁宫。 而在他走进去之後,黄太监从地上爬了起来,扭头看了看,发现陈清之後,他迈步走了过来,低头道:「镇侯,去见陛下罢,这里奴婢来收拾。」 陈清左右看了看,此时清宁宫门口,还是围了数百太监宫女,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叹了口气:「公公打算怎麽处理?」 黄怀低声道:「奴婢…自有办法。」 陈清只能点头,看了一眼紫色轿子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而在他离开之後,黄太监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仪鸾司指挥使陆纲,也正好赶来。 黄太监这才清了清嗓子,加重了声音:「今日在这里的,不许走,也不许动。」 他声音尖锐起来:「听候处置!」 这会儿,陈清还没有走远,闻言他扭头看了看身後这几百人,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除了他这样不大方便死的人以外,其他所有人… 这几百号人,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恐怕都难逃一死! 宫里有几万宫人,死个几百人,再正常不过,这并不难猜到,但…多少还是有些残酷了。 但很可惜的是,事情已经出了,陈清也救不了他们。 想到这里,陈清加快了脚步,没过多久,来到了紫色轿子边上,半跪下来,低头道:「陛下,微臣无能…」 「请陛下降罪!」 轿子里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又剧烈的咳嗽声,这咳嗽声一咳嗽,就停不下来,陈清等了一会儿,连忙起身,进了轿子里,只见轿子里的皇帝陛下,还在咳嗽。 嘴角,已经沁出鲜血! 见皇帝似乎是咳血了,陈清吓了一跳,忙不叠地说道:「陛下,您没事罢?」 他上前,拍着皇帝的後背,替他理顺呼吸,过了不知道多久,皇帝最後一声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还是没有忍住,直接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陈清这下,才终於吓住了,他脸色有些苍白:「臣…臣去召太医!」 他正要离开,皇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拉住了他。 此时的皇帝,头深深低着,看不到表情,不过声音已经沙哑到了极点:「送…送朕回西苑,西苑里…有…有两个太医。」 魏先生去後,皇帝在太医院物色了两个太医进西苑照顾,这件事陈清也有参与,北镇抚司出面把这两个太医从里到外给查了一遍。 他们的家人,也在北镇抚司的掌握之中,出不了什麽事情。 陈清连忙应了一声,走出轿子让擡轿的太监动身回西苑,他正要离开轿子,又被皇帝拉住,陈清没办法,只好与皇帝同轿而行。 「宫…宫里的事情,你…你不要管了,你现在,现在…」 皇帝陛下擡头看了一眼陈清,两只眼睛都已经通红,他紧咬牙关:「立刻去把张彦昌一家,给朕拿进…拿进诏狱!」 「那…那个薛玉,此时也在宫外,一并…一并给朕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因为激动,甚至流下泪来,陈清连忙点头:「臣这就去,这就去…」他看着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陛下,太子那里怎麽办?」 皇帝紧咬牙关:「朕说了,你…」 「你不用管了。」 他整个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去抓人,去抓人!」 陈清连忙喊停了轿子,他下了轿子,对着皇帝低头抱拳道:「臣…这就去办!」 听到这里,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母子俩,性格还真是相像,都是决计不肯低头的性子。 他顿了顿,只能低头道。 「陛下,保重龙体!」 轿子里,传来了一声古怪的声音,有些像是啜泣,又有些像是呜咽。 不过很快,就传来了皇帝陛下正常的声音。 「陈清。」 陈清低头:「臣在。」 轿子里的皇帝陛下沉默,然後从牙缝里进出声音。 「出这一口恶气…!」 第四百九十二章 逮捕蠢猪! 陈清不再管宫里的事情,他知道,太後娘娘很可能——已经出不去东宫了。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归根结底,是张太後对自己的儿子,产生了误判。 这个几子,她从小带在身边,登上帝位之後,也对张太後以及张家,整体都是相当顺从的。 最明显的事实就是,这些年张家为非作歹,皇帝其实全部知情,毕竟有些罪证,就存档在北镇抚司,皇帝怎麽可能不知道? 事实上,如果没有皇帝的包庇纵容,张家也不可能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 也正是因为这种包庇纵容,从二张到张太後,整体都对皇帝有判断,觉得他性子软弱。 而他们的判断,某种程度上并没有什麽问题,皇帝的性子也的确偏软。 如果没有什麽意外,张家与皇帝之间,会一直维持这种状态,整个景元一朝,二张再怎麽胡来,都不会被彻底扳倒。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陈清进京之後,发生在皇帝想要开展自己的事业,於是有了陈清敲打杨元甫,外戚等种种事情,最终乐陵侯府的小侯爷张佑被杀。 这件事情,导致张家与皇帝反目。 那个时候,张家表现的相当克制,似乎没有什麽太大的反应,甚至皇帝也认为,张家对於张佑之死,生生忍了受了。 但事实上却并不是如此。 张佑之死,对於张侯爷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於是他一次又一次进宫,又通过薛玉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张太後。 皇帝到处得罪人! 皇帝已经疯了! 皇帝最终会一定把张家赶尽杀绝! 於是乎,皇帝的身体就出了些问题。 本来皇帝绝不可能这麽清算自己的两个舅舅,直到去年,他身上的慢性毒发作,皇帝也性情大变,从那个时候开始,张家与张太後,从前对皇帝的一切判断。 都不作数了。 陈清一边离开皇宫,一边大脑飞速转动,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人回到了北镇抚司,让人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之後,陈清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去找言琮过来。」 他吩咐了一声,很快,就在北镇抚司衙门的言琮,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低下了头:「头儿。」 「去确认一下薛玉在哪里。」 陈清头也没有擡,又用凉水冲了一下脸:「派几个缇骑过去,确认他的位置之後,立刻拿到北镇抚司来,记住——」 陈清沉声道:「勒住嘴,蒙着眼,不要让他胡说八道。」 言琮深深低下头:「属下这就去!」 陈清点头,继续说道:「如果薛玉在乐陵侯府,就不要动他,直接回来报我。」 言琮应了一声,扭头飞奔而去。 因为乐陵侯府与薛玉,本就是北镇抚司的重点监控对象,只过了盏茶时间,言琮就跑回来对着陈清低头道:「头儿,那个薛玉——正在乐陵侯府。」 陈清点头,整了整身上的飞鱼服,低眉道:「调人手,我们去乐陵侯府拿人!」 此时,陈清正式执掌北镇抚司,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三个月时间,不说十成十掌控北镇抚司,至少也拿住了七八成人心,再加上他从宫里回来之後就开始调集人手,这会几外头,已经汇集了二三十个北镇抚司的缇骑,以及百来个力士。 随着陈清一声令下,众人都跟在他身後,呼啸离开了北镇抚司。 这个时代的城市都不是很大,即便京城也是如此,陈清等人只用了盏茶时间,便聚集在了乐陵侯府门口,言琮很有眼色的主动敲了敲门,但是乐陵侯府大门紧闭,一动不动。 言琮回头看了看陈清,陈清面无表情:「撞开。」 这个时候,就是单纯的抓人,而不能再讲什麽礼仪规矩了。 说得难听些,太後今日闹了这麽一场,说不定要给皇帝气短命一年! 这已经是撕破脸皮,就容不得温情脉脉了。 陈清一声令下,北镇抚司两个缇骑带头,十几个力士上前就开始踹门。 只是乐陵侯府门户高大,远不是寻常侯府的规格,好在北镇抚司的缇骑身手不凡,有人几个起落,就翻墙头进了乐陵侯府,没过多久,乐陵侯府大门的门门擡起。 中门大开。 一身飞鱼服的陈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听真了,阖府上下,不管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能走脱,成丁不管是不是张家人,全部锁拿回北镇抚司!」 「老幼妇孺,在乐陵侯府找几间房子,就地看管起来!」 有这麽明确的指令,北镇抚司这些人,又都是拿人的老手,众人都大声应是,如狼似虎的冲进了乐陵侯府。 很快,乐陵侯府里就传来了一阵阵惊呼声。 「你们要干什麽!」 「你们好大的胆子!」 听到这一阵阵惊呼声,陈清扭头看着言琮,面无表情道:「看住各个出口,不许任何人走脱。」 言琮应了一声,抱拳道:「属下亲自去盯着。」 陈清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大步走向乐陵侯府:「如遇反抗,就地格杀!」 「是!」 一百多个北镇抚司缇骑以及力士,呼啸涌入乐陵侯府,没过多久,乐陵侯府里的呼叫声就停了下来,而这个时候,陈清带着两个力士,将将进入乐陵侯府前院。 此时,乐陵侯一家,也都被聚集到了前院,被一群北镇抚司力士围在中间,乐陵侯张彦昌,死死地看着迎面走来的陈清,紧咬牙关。 「小人!」 他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不除了你,早晚我们一家,都会死在你这小人的手里!」 当初张佑之死,虽然是皇帝默认,但实际上是陈清一手促成的,这件事在张彦昌这些人看来,自然就是陈清这样的「幸臣」居中挑拨。 否则,他那个难得听话的外甥,怎麽会说变就变? 陈清理都没理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又看了看这一次随行的杜千户,问道:「人都齐了?」 这千户抱拳道:「回镇侯,还有一些院落没有搜查,不过大部分人应该就在这里了,按照咱们暗线的消息,乐陵侯府主仆加在一起,一共三百四十八人。」 「这里就有三百一十多人。」 陈清点头。 「按照我先前说的,十六岁以上的男丁,无论是主是仆,锁拿回北镇抚司,先关起来,等我处理。」 杜千户立刻低头,扭头挥了挥手,几个力士拿着绳子就上前绑人。 张彦昌脸色铁青:「要抓人,我们跟你们回北镇抚司就是了!」 陈清看都没有看他,只是默默扫视全场。 他在等言踪给他报准确的消息。 终於,言琮一路小跑过来,走到陈清面前,低下了头:「头儿,人拿住了。 「」 陈清看着他:「确认吗?」 「应该——应该是确认的,人穿着一身太监服色,二十多岁模样,问他是不是薛玉,他也认了,再要确认,就只能脱裤子确认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摇了摇头:「先拿回北镇抚司罢。」 言琮应了一声,扭头跟杜千户说了几句,於是整个乐陵侯府的上下所有人,开始一点一点被送出侯府,押往北镇抚司。 到最後,只剩下乐陵侯张彦昌,与张夫人两个人,陈清背着手看向他们,然後微微昂起头:「张侯爷,请罢。」 张彦昌握紧拳头,怒视了陈清一眼:「小人得志!」 「你以为你这等人会长久吗?」 「我长久不长久,那的确难说得很,不过你张彦昌——」 陈清冷冷一笑,目光里全是鄙夷:「却是蠢到家了。」 「走了狗屎运,家里成了後族,於是飞黄腾达,成了朱紫贵人,却真以为是自家的本事了?」 陈某人冷着脸:「沐猴而冠的蠢物。」 「还跳出来上蹿下跳,觉得自己如何如何了不起,那些拿你当枪使的人,这会儿看到这出闹剧,看到你的下场!」 陈清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 「说不定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 第四百九十三章 灭族大罪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很多。 比如在一次闹剧里,推动事情的那些幕後之人,他们不需要付出什麽,也不需要冲在最前面跟皇帝去硬碰硬,只需要经常吹嘘吹嘘这位国舅爷,挑拨挑拨,就足够了。 这种挑拨,对於聪明人是无效的,如果张彦昌足够聪明,死了个儿子之後,就应该缩起脑袋生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但显然,他并不够聪明。 於是,他就成了别人的手中枪,别人的手中盾。 而他之所以有这个资格,并不是因为他如何如何有本事,纯粹是因为他是皇帝的亲舅舅,他跟皇帝作对,皇帝没那麽容易杀他。 如果是朝廷里的大臣来做张彦昌类似的事情,不说别的,单单是一个薛玉,皇帝估计都要把他一家给消消乐了! 如今,这位国舅爷的作死之路,也终於走到了尽头。 如陈清所说,他能有今天,是因为太蠢,而他的愚蠢,也终究给家里人招来了祸患。 不知道是陈清这几句话伤了他的自尊心,还是戳中了他的痛处,张彦昌勃然大怒,他甚至往陈清这里冲了几步,握紧拳头:「你这黄口小儿!」 「怎麽,还想打我?」 陈清眯了眯眼睛:「国舅爷不用这麽着急,咱们很快,就会在诏狱里头再见的。」 「到时候,我可以放开你的枷锁,咱们两个人在牢房里,公平斗上一场。」 说到这里,陈清已经冷笑连连:「不知死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低喝了一声:「带走!」 几个力士上前,不由分说,把乐陵侯还有侯爵夫人一并绑了起来,身为当今皇帝的舅母,这位张夫人这些年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绳子还没有到身上,她就已经惊叫连连。 但是力士们却不会怜香惜玉,很快将她给绑的严严实实。 陈清背着手,走到她面前,故意声音大了一些:「夫人不要挣紮,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再说了,异日教坊司的苦头——」 「比今日恐怕要大得多了。」 本来,二张家的女眷,是绝不会投入教坊司的,毕竟他们家与皇帝有亲戚。 平原伯府的女眷,便没有投入教坊司。 但今天闹了一场,乐陵侯府的女眷,大概只有教坊司这一条路可走。 听到教坊司三个字,张彦昌猛地瞪大眼睛,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一股深深地恐惧,弥漫在他的心头。 「陈——」 他被力士押着,有些支支吾吾,最终还是咬牙道:「陈镇侯,我——我想见陛下一面,我有很多秘密,可以说给陛下!」 陈清眯着眼睛,理都没有理他。 「陈镇侯,魏国公——!」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被陈清一把掐住了他的脸颊,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J 你这蠢猪!」 陈清压低声音,怒声道:「再要胡说八道,第一个要杀你的就是魏国公!」 陈清当然知道这蠢猪要说什麽。 他想说,魏国公首鼠两端。 想说魏国公曾经也想要换个皇帝,甚至很可能点头参与了类似宫变政变的行动。 但这些事情不管是皇帝还是陈清,都是知道的。 否则也就不会有了犒赏三军的事情。 以魏国公一家的份量,不管他曾经有过什麽想法,只要他最终没有做,皇帝就大概率不会动他,依旧认他是大齐的忠臣良将,国家柱石。 这就是老勋贵与二张这种新勋贵的底蕴差距。 魏国公徐家,是大齐这艘大船的压舱石,跟张彦昌这种外戚——不是一回事。 乐陵侯府一共三百多个人,男女都有,女眷被陈清集中安置在了乐陵侯府,统一看管起来,而男性,包括仆人在内,都被带进了诏狱。 当然了,侯爵夫人因为身份特殊,也被拿进了诏狱。 陈清带着这些人,进了北镇抚司之後,北镇抚司立刻热闹了起来,陈清让言琮妥善安置这些人,而他则把张彦昌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驱退了所有人。 在这个密室之中,陈清坐在主位上,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张彦昌,深呼吸了一口气:「现在,本官有几件事要问你!」 「这是本官的问话,也是陛下的问话,你若是老实回话,至少在北镇抚司这里,你就不会吃什麽苦头,如果你不老实。」 「你大概也听说过诏狱的手段。」 陈某人面无表情道:「不要觉得,自己还是什麽国舅爷,如今陛下已经恨透了你们一家,你也就不是什麽狗屁国舅了。」 说到这里,陈清起身,走到他身後,解开了勒住他嘴巴的布条。 张彦昌因为布条,这会儿嘴里,下颌,还有衣服上都是口水,狼狈不堪,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陈清,突然有些颓唐:「你——你想问什麽,你问罢。」 「头一件事。」 陈清面无表情:「今年年初陛下落水,跟你有关系吗?」 张彦昌瞪大了眼睛:「跟我没有关系!」 「这事怎麽能跟我有关系?」 陈清眯了眯眼睛:「那跟太後娘娘有关系吗?」 「我!」 张彦昌怒视陈清,咬牙道:「太後是陛下的亲娘,怎麽会害陛下?」 陈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声音低沉起来:「还有一个问题。」 「去岁,陛下身体不适,大夫诊断说,是中了砒霜。」 陈清直直地看着他:「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张彦昌闻言,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几乎炸开! 这事如果跟他牵连上关系,那就不是男死女娼了,很可能九族都要跟着遭殃一「我——我都不知道这个事,怎麽会跟我有关系?」 陈清冷笑道:「是吗?」 他起身看着张彦昌,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这事——跟太後娘娘有关系没有? 」 张彦昌紧咬牙关:「你无端构陷,我不答你的话了,你要动刑便动刑罢!」 陈清看着他,继续问道:「这几年,你还有张彦恒两个人,与福王有没有联系?」 张彦昌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你不答不要紧,进诏狱几天之後,你或许就想起来了。」 「还有,那个叫薛玉的太监,已经拿住了。」 陈某人站了起来,低眉道:「你自己在这里,好好想想罢,本官——」 「去审薛玉了。」 陈清说完这句话,直接站了起来,为了防止张彦昌乱说话,又给他勒上了布条,这才走出房间,吩咐手底下的人严格看管,不许任何人进出。 这个时候,薛玉已经被带到了另一间审讯房,陈清依旧是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跟薛玉两个人,然後拔出了自己腰间的绣春刀。 「二张与太後娘娘怎麽谋划的,你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陈清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帅哥」,缓缓说道:「免受皮肉之苦。」 薛玉咽了口口水:「大——大人,奴婢——奴婢——」 他都要哭出来了:「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啊!」 陈清的刀,落在了他的下身处,面无表情道:「要我划开吗? 「你家住河间府沧州庆云县,没有错罢?」 「知道这事是什麽罪过吗!」 陈某人冷声道:「这是灭族的罪过!」 薛玉听了他的话,只觉得浑身发麻,嘴唇也变得有些白了。 「奴婢——奴婢——」 他终於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我也是被他们捉来的啊,我——我什麽都说,我什麽都说!」 陈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我来问,你来说。」 「是——是——!」 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後,陈清离开这间审讯房,叫来了言琮,吩咐道:「我去一趟西苑,你亲自在这里看着,不许任何人进去,也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 言琮闻言,知道事情利害,於是低头道:「属下遵命!」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往外走去,言琮压低声音道:「头儿,这到底是怎麽了?」 陈清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擡头望天。 「这几天,京城要死人了——」 他又看了看言琮,压低了声音。 「死很多很多人。」 > ? 第四百九十四章 夜杀人 陈清到玉熙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等他见到皇帝的时候,天色已经几乎全黑了下来,而此时的皇帝陛下,整个人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太後娘娘已经放权多年,哪怕在皇宫里,她的势力也远不如皇帝,更不要说还有陆纲带着仪鸾司全力支持皇帝了。 因此,太後娘娘今天的闹腾,也就只是单纯的闹了一场,她并不能给皇帝陛下带来任何实质意义上的伤害,甚至没有办法影响到朝局。 但皇帝毕竟还是活生生的人。亲生母亲这样折腾,他心理上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陈清叹了口气,对着皇帝欠身行礼,皇帝打断了他,整个人依旧躺在榻上:「你直接说罢。」 「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北镇抚司已经将乐陵侯府一家通通拿下,其中成丁都已经拿进诏狱,女眷现在还留在乐陵侯府,看管了起来,等着陛下发落。」 皇帝依旧没有动弹:「问了没有?」 陈清低头道:「问了,乐陵侯说,今天白天宫里的事情,跟他没有干系,臣还审了那个薛玉,薛玉也说,今天白天的事情,与乐陵侯府无关。」 皇帝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陈清:「那以前的事情呢?」 「以前的事,乐陵侯不认。」 说到这里,陈清叹了口气:「不过那个薛玉,倒是说了不少——」 皇帝扭头看了一眼黄怀:「都出去。」 黄太监低头应了声是,很快带着宫人们都退了出去,陈清低着头,把薛玉供出来的内容都说了一遍,皇帝听了之後,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陈清低着头,继续说道:「臣整理了一番,矛盾的起点应该是——应该是前几年的张佑之死,张佑是乐陵侯唯一的嫡子,夫妻二人都很看重,因此,因此——」 皇帝握紧拳头,指关节都捏的发白。 「因此,他就要弑君!」 皇帝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张佑干得事情,不是朕护着,这些年死十几次也有余了!朕亲政之後,他依旧是不知收敛,与杨二不清不楚的搅在一起!」 皇帝怒不可遏:「他该死,该死!」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低下头:「陛下,乐陵侯府一家如何处置?是北镇抚司自行处置,还是审问之後,如平原伯府那般,交部议罪?」 「交部议罪?」 皇帝坐直了身子,「嗬嗬」几声,笑得有些瘮人,他擡头看着陈清,冷声道:「这案子就由北镇抚司来办,记着,弑君的事情隐去,那姓薛的事情也隐去,给朕审其他罪过——」 皇帝加重了语气,闷声道:「懂朕的意思吗?」 陈清当然懂。 亲舅舅想要弑君这种事情,传出去还是太过丢人了,而且皇帝也不能真把张家给族诛了。 薛玉的事情,更不能说出去。 那麽皇帝就是要用其他罪过,将乐陵侯府一家,置於死地。 陈清低头,叹了口气:「陛下,无论怎麽样,事情已经出了,这些事情,臣等会妥善处理。陛下千万不要太放在心上。」 「龙体要紧。」 皇帝擡头瞥了一眼陈清,低眉道:「你是怕朕被他们气死了。」 他闷哼了一声,握紧拳头:「你放心,朕——现在惜命得很,你大约不知道,朕以前——」 「是极喜吃肉的。」 陈清又是一声叹息。 他的确不知道皇帝从前的饮食习惯,不过皇帝从前肥肥胖胖的,猜也能猜到他喜欢吃肉。 而从中慢性毒以来,魏大夫跟他说,吃白粥和绿豆粥,能有助於排毒,但现在差不多整整一年时间,皇帝每天都饮食,基本上都是这两个粥,还有一些清淡的菜。 整整一年时间! 这对於肉食爱好者来说,是极其残酷,而且不可想像的。 单从这一点来说,皇帝的意志,就已经相当可怕。 说到这里,天子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又坚定:「後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张家的事情尽快处理了,不要耽误我们後面的大事。」 陈清低头,应了声是。 天子坐直身子,他看着陈清,叹了口气:「你现在,肯让家里人进京了罢?」 陈清低头道:「回陛下,内子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到京城里来。」 「好。」 皇帝只说了这一个字,又低眉道:「老大大概是不成了,老二老三差不多大,都是五六岁年纪,朕现在只想着,能替他们支撑个两三年,最好是三五年。」 说到这里,他剧烈的咳嗽了一声:「只看上天允不允准了。」 陈清低头,沉声道:「陛下身负国运,一定能逢凶化吉,扛过眼前的难关,不要说三五年,十年二十年,也绝没有什麽问题。」 「但愿罢。」 皇帝自嘲一笑:「朕要是能握过这一关,後面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卿家以前说过,有一天大齐的商税会超过丁税田税——」 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曾经描绘的这副场景,眼前这个皇帝不可能看得到了,甚至他自己,也不大可能看得到。 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微微低头道:「陛下,古往今来无数先贤治世,总以为天地自有常数,总觉得世间的东西就这麽多,臣把这些东西,称作生产资料。」 「但实际上,只要生产力提升,生产资料必然能够丰富,提升本国生产力,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只要把国家从内向,变为外2向——」 「就可以从外部获取生产资料,从而实现繁荣。」 陈清知道,他说的这些话,皇帝不大可能一下子就明白,不过皇帝已经这副模样了,该说的话,他还是想要说一说的。 「而且天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这句话,也不怎麽对,天朝大则大矣,但相比整个世间,只是一小部分。」 「在臣看来,未来五百年,都是海上的时代,只要大齐,能够发展出一支强力的水师,一定能够越发繁荣!」 皇帝脸上露出来一抹笑容,然後努力对陈清笑了笑:「朕——已经没法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不过,市舶司的好处,朕已经见到了,既然如此,那就往这个方向去做罢。」 皇帝咳嗽了一声:「朕有生之年,能成多少是多少,至於後世之君——」 他摇了摇头:「朕就管不着了。」 说着,皇帝看着陈清,轻声说道:「这以後或许,要倚仗卿家你的本事才成。」 陈清低头,然後摇头道:「这些事情,只能是陛下去做,臣是武官,掺和不了政事。 「」 皇帝摆了摆手:「你不是两榜进士出身,朕也没有办法,所以说,还是只能看你自家的本事。」 说到这里,他再一次咳嗽:「好了,你去办差罢。」 陈清低头行礼,然後默默退了出去,一路离开西苑,回到了北镇抚司。 回了北镇抚司之後,他让言琮叫来了北镇抚司所有千户,以及几个审案的老手,扫了一眼众人之後,陈大镇侯声音低沉。 「诸位,从明天开始,北镇抚司全权负责乐陵侯府阖府上下,诸位也都要参与审讯,怎麽审不用我教诸位,但是有几条,诸位记住。」 「只审张家上下人的罪过,所有涉及太後,涉及陛下的。」 陈清沉声道:「一律不记!」 「明白了吗?」 众人都齐齐抱拳行礼:「属下遵命!」 陈清想了想,又补充了四个字:「可以用刑。」 这四个字,让众人一阵诧异,陈清挥了挥手,沉声道:「好了,你们先回去歇息,明天再到我这里来,我们细细商议审法。」 众人再一次低头抱拳,离开了陈清的公房,最後只有言琮一个人留了下来。 陈清起身,带着言琮一起,到了关押薛玉的房间门口,他叮嘱言琮在外头守着,然後自己大步走了进去,来到了薛玉身後。 紧接着,腰间绣春刀出鞘。 「放轻松。」 陈清的刀,放在了薛玉的肩膀上,他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很快就好。」 第四百九十五章 昨日云霄今日泥尘 此时,乐陵侯府一家,已经很难规避被满门抄斩的命运,不过乐陵侯府的人,还可以多活几天,毕竟北镇抚司,也要走一走流程。 但是薛玉,是一定要死的。 即便这个人的存在,是对付太後娘娘的绝佳武器,但是皇帝丢不起这个人,也不可能将这件事体公诸於众。 因此,薛玉说出来该说的话之後,就该死了。 本来,陈清在问完他话之後,就应该立刻杀了他,但因为陈清谨慎,还是先去见了皇帝一面。 皇帝,也非杀他不可,那麽这件事就没有什麽可犹豫的了。 因为薛玉身份特殊,这会儿陈清不能再假手於人,免得这个假太监跟外人乱说什麽话,他只能亲自动手。 感受到冰凉的绣春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薛玉两只眼睛都猛地睁大,他下意识想要挣紮,但是又不敢大幅度动弹,免得刀划破脖子。 他想要说话,但是嘴里勒着布条,又呜呜的说不出话来,陈清没有犹豫,锋利至极的绣春刀,往他脖子上一抹,顿时一股热血飞溅出来! 血足足溅出几尺远,陈清侧身让开,目视着这个「帅哥」咽气,这才不紧不慢地擦乾净自己的佩刀,收刀入鞘,面无表情的走出审讯房。 言琮还在外头等着。 陈清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他死了,找人收拾一下,屍体用火烧了。」 言琮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属下明白。」 他看向陈清,又问道:「头儿,这人——怎麽记?」 北镇抚司虽然有诏狱之权,也就是小范围内的司法权,但北镇抚司也有自己的流程,办案经过还是要记录下来的。 「记什麽记?」 陈清皱眉,面无表情道:「没有这个人。」 言琮正要答应,就听陈清继续说道:「咱们北镇抚司的自己人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单独审讯他的时候,他挣开绳索,要暴起伤人,被我就地正法了。」 言琮再一次低头:「属下遵命。」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明天开始,北镇抚司上下,都会忙活起来,你看能不能去仪鸾司请一下唐镇侯,回来帮帮忙。」 言琮低头苦笑道:「属下怕没有这麽大的面子,况且唐镇侯这人,最是怕担责任,审判国舅一家,他断然是不会回来的。」 陈清低眉道:「他回来帮忙,又不是要他担责任,你去请一下就是了,放心,他不看你我的面子,还要看唐桓的面子。」 言琮苦笑道:「属下哪里有面子?这都是头儿的面子。」 陈清摇头:「言千户不在京城,兄弟你便等於是言千户了,此时在北镇抚司除了我,也就兄弟你的面子大。」 说到这里,陈清擡头看了看已经漆黑的夜色,吐出一口浊气:「今天就到这里罢,我也要回去睡一觉了。」 说罢,他取下官帽捧在手上,大步向外走去。 等他走出北镇抚司的时候,明月高悬,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来了一条长长的影子,陈某人踏着月色,回到了大时雍坊的住处。 此时,他也心神耗尽,不过因为杀了人,尽管十分疲惫,他还是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换了身衣裳,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干了太多事情,陈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他才勉强睁开眼睛。 模糊之中,他看到穆香君已经坐在自己床边,陈某人揉了揉眼睛,问道:「什麽时辰了?」 穆香君柔声回答:「巳时了。」 陈清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这麽晚了,怎的也不喊我起来?」 「夫君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穆香君皱眉,低哼道:「朝廷的事情再要紧,难道睡觉也不让夫君睡了?」 陈清苦笑道:「我平日里还是很清闲的,只是这两天出了事。」 穆香君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妾身知道,宫里头出事了嘛。」 陈清先是一怔,随即皱眉道:「你从哪知道的?」 「昨天夫君捉了乐陵侯府一家,今天一早,坊间就到处传流言蜚语了,说太後娘娘跟陛下,在宫里大闹了一场,还有人说他们打了一架。」 说到这里,穆香君压低声音道:「还有人说,是太後在宫里——在宫里养了人,因此张家彻底得罪陛下,才被北镇抚司拿了————」 陈清闻言,只觉得有些恍惚。 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有关於这件事的消息,都是严密封锁的,按照道理,即便天下没有完全不透风的墙,这消息也不该传出来的这麽快。 那麽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在传这些消息。 而能这麽快得知这些消息,并且传播出去的人物,说不定就跟这些事大有关系。 「真是作死——」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今天那些传谣言的人,恐怕下午,东缉事厂就要抓他们问罪,朝廷里那些两榜进士不好抓,抓这些百姓还不是轻轻松松?」 穆香君眨了眨眼睛,问道:「是谣言吗?」 陈清起身,淡淡的说道:「不管是不是谣言,都是谣言。」 他起身穿衣服的时候,穆香君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一大早就有人来咱们家要见夫君,看起来二三十岁模样,妾身去问了问,说是姓吴,应该是——」 「该是太子的舅舅,说要求见夫君。」 陈清挑眉:「他来找我干什麽?」 穆香君微微摇头:「这个妾身就不知道了,因为是太子的亲戚,妾身没有撑他,这会儿在正堂等着呢。」 陈清穿好衣裳,摇头道:「这一家子人里头,没有一个聪明人,往後能不接触还是不要接触了。」 吴家未必没有聪明人,只是即便有,这个聪明人在吴家,也没有话语权,等同於没有。 陈清穿好衣裳,来到正堂,果然见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在正堂等候,他神色慌张,正在低头喝茶,见到陈清走进来之後,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陈清磕头行礼。 「大镇侯,大镇侯!」 这位未来的国舅爷,跪倒在陈清面前,磕头道:「请大镇侯救一救太子罢!」 他几乎哭得泪流满面:「太子称一直您为叔父,您救一救太子,救一救太子!」 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陈清眯了眯眼睛。 谁能想到,十天之前,此人还是京城里的香饽,无数人登门拜访,即便是中枢宰执,也想要结交的京城大红人? 那个时候,即便是顾府君,也想要拉着陈清一起,到吴家登门拜访! 而此时,不过十天不到的时间,他却已经这样狼狈,如同磕头虫一般! 陈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然後坐在了主位上,看着这个吴家男子,问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这个名叫吴兴的男子,连忙低下头:「大镇侯请问,大镇侯请问。」 陈清看着他,问道:「头一个问题,是谁跟你说,太子遇到了危难?又是谁跟你说,我能够帮到太子?」 吴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了。 陈清低头喝茶,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还有,陛下让太子犒军时,太子到底是怎麽生病的?是你与吴妃娘娘让太子生了病,还是有谁教你们这麽干的?」 陈清看着他,目光如炬。 吴兴低着头,脸上冷汗直流,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陈清看着他,起身叹了口气:「你看,你到这里来求我,却一句实话也不肯说,让我怎麽帮你?」 「大镇侯——」 吴兴声音颤抖,满脸都是哀求:「大镇侯,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人无关紧要,您过段时间把我们拿进诏狱里,我们也无话可说,但是太子还小,太子毕竟是无辜的。」 「此次太子危难,大镇侯只要救了太子,太子将来,定然以父事大镇侯!」 他再一次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碰在地上:「请大镇侯,搭搭手罢!」 「刚才这几句话——」 陈清目光灼灼,满脸严肃,几乎是喝问出声。 「谁教你说的!」 > 第四百九十六章 芝兰当道 这种话很犯忌讳。 因为自古以来,能让皇帝以父事之的,多半都是权臣。 而这个时代,文武失衡,文官还有可能像杨元甫杨相公那样独揽朝政,但是武官却很难再成为什么权臣。 真要让太子“以父事之”,几年之内可能还没有什么问题,等太子将来真做了皇帝,亲政视事的时候,恐怕头一个要杀的就是陈清。 接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磅礴灵力自那些光团之中喷涌出来,没入了陈溪的身躯之中。 虽然是经济危机时期,但是购买这么多设备,也花了很多钱。要不是代购火爆,一下子爆出超十亿的月盈利,杭雨都搞不定这个收购计划。 陈溪在高速移动的同时,他手中的招式也是疯狂的打了出来,一道道手掌虚影像是骤雨一般朝着天妖青年那边激射而去。 林子杰有些兴奋的点了点头,终于可以去看看二层是什么样子的了。 林峰缓缓坐下,原地打坐起来,过了片刻,林峰缓缓睁开眼睛,道。 “我们的情况跟报告写的差不多,目前运营的网游手游都很成功,只有少数几款手游成绩差一些,但是没有一款游戏负盈利的。”周光越说道。 “好主意,回头我跟珍姐商量一下。”秋雪燕眼神一亮,感觉杭雨好聪明。 “上校,情况有些不对……”巴乔看着面前紧张起来的满剌加舰队,再看看奔袭而来的北洋舰队,感觉有些不妙。 周玉婷十分气愤,擦了擦眼泪以后,深深的看了叶开一眼,说道。 陈溪的升级条在飞速的增加,渐渐地,已经是到了最顶端的位置。 凌洛只好让宣武给他解释一下,他也想看看自己的了解是否有所缺漏。 “还有人?是谁?他在那里面干什么?”楚梦飞有些神经质地看着徐恒,连声地问道。 哪怕是现在身处蜕魔之日大劫,他拼着耗费百年寿元,也要斩杀李和弦,因为之后的获得,将是极为惊人的。 随后它就一直在这里生活着,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也没有见过其他生物,见得最多的就是这无数的苍天大树,直到今天遇到凌洛两人。 虽然这只是李和弦的猜测,毕竟他现在已经是确定这水牢结界中是存在着六大神力之一的。 好么,搞了半天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容琅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看到面前这张带着桃色的脸,眼里水光潋滟,抿嘴倔强的不肯说话。 随意扫了扫,眼睛一亮,没想到难得一见的胖子大海今天竟然在这,正和叶山不知在交谈着什么。 凌剪瞳仰头抬眸,正好看见站在四楼楼梯处的慕惊鸿,他的眸子带有一丝的冷冽,可是生气了吗? “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稳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王动一本正经的样子,到是让郭萌萌笑出了声来。 陈风摇头苦笑了一声,解红语这妮子面皮薄儿,肯定是害羞被人撞见,于是他起身出了调研部办公区reads;。 一个巨大的法阵虚影出现在了法师塔的墙上,一处暗门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打开,基兰眼看着四下没人,迅速的拉着罗德钻进了暗门之中。 在斯维因看来,祖安人这是想要以蛇吞象的方式统一祖安——毕竟理论上说,祖安也是恕瑞玛的一部分。 杜克在批量制造出十余个年幼的克隆体之后,将水晶球中的灵魂抽取出来,逐一赋予了他们新的生命。 杨再兴失望得叹了口气,低声道:“将军,”停了下来,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慕北易后脖颈一道红痕,呼吸均匀,眼睫微动。他脸上还带着微潮的醺色,可以听见细微的呼吸之声,少顷……还翻了个身。把枕春吓得不行。 偌大的偏殿,便只得枕春与嵇虚无隔着匹纱帐,飘飘渺渺看不真切。 “我也听闻过那个少年的传说,不过应该是宇智波一族的夸大其词。”至微表示不信。 一开始我并没有怪罪赫敏,认为她或许能逃得一命,为我们天魔族令起炉灶,再建一个分支。 刘旭缩缩脖子,看了一眼长孙,好像取保证一眼,见她笑了一眼,才吐口气来。 “蝙蝠侠先生,没有人能凌驾在法律之上,这也包括你吗?”杜克笑着问道。 老猫艰难的转过头向告诉身边的虎哥,可是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发现虎哥也呆住了,目光呆泻的看着前面的车后视镜发呆。 就单凭唐三他们说的,仅仅是对视一眼,就让一个成名已久的魂斗罗甘愿认输,那么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极致,无法用常理来估量了。 如果布鲁克这边顺利的话,亚夏王国和矮人王国联合起来,就能变成联盟南部的一道防线,加上背部的两个精灵王国,就把人类的问题锁在了中间。 难道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全部吗?申屠奕忽然变得更加混乱,他安慰着自己只是把简单的问题考虑得过于泛化和复杂。 “真不是我,我没说话,听声音就能听出来。”龙在吼大喊冤枉,别提多委屈。 换作是谁莫名其妙被拉来当伴娘,还只是因为伴郎说过她的名字,生气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众记者纷纷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那么多牛逼的外星技术在,创神科技的医疗水平,跟国内其他的医疗机构比,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用凡人的常识去揣测,用落后的研发流程去要求,简直是荒唐可笑至极。 说话间,点的菜上来了。这个美食楼是川菜系,比较重口味的,是赵信喜欢的那种刺激的味道。 经过三天的讨论后,达成一致后,作为众贵族的代表,周鸣站在了詹姆国王的面前,拿出了他的“诚意”。 他大喜过望。“这仙土实在太神奇了!用来种那些九转天心百合正好!”一想到这些来自于天界的美丽花朵,终于将要在这片土地上长出绿叶,开出娇艳的花儿,而且还能保留原有五六成的仙花灵效,他就充满了期待。 第四百九十七章 名利与团圆 陆相公,是个很难搞的人。 他自家原来不是什么大门大户,做官以来,靠着岳父家里的关系,再加上自己的能力,可以说是青云直上。 这个人,极其的爱惜羽毛。 虽然这些年,陆家在家乡蓬勃兴旺,可以说是发了大财,但是北镇抚司查了半个多月,没有查到陆相公跟老家那个陆家,有任何利益输送。 至少 “班长你说怎样就怎样?我们听你的。”大家也没辙,还得把问题拋给指挥官。 我和杜兴点头说好,我们这就行动起来,但在开车前,刘千手做了个怪动作,他特意鼓弄一会手机。我可是玩手机的行家,也没瞧明白他鼓弄啥呢。 王向阳向王展豪详细讲述了当年酒桌上发生的一切,包括巫自强说的话,基本上都能够完整地复述出来。直到最后为王展豪争取到了一个与巫自强公平竞争的机会,直说了有二十分钟才算叙述完毕。 这摊血把门口都堵上了,我们要想进去,真就得踏着血走。当我踩在这血上时,心里开始扑通扑通疯狂的乱跳。 我忽觉连道真说的这话有些熟悉,仔细一想,不就是我来的那天听到的吗?原来那天说话的人,就是他们三个。 可没想到那灌木丛里出来的人影猛的朝前一扑,我双眼余光看到那人影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的扭过身子,跟着伸着六只黑乎乎的肉手朝我抓了过来。 可是,当他真的要和范筱希离婚的时候,他却流露出了十分不舍的情感。他想,这份不舍,或许是因为亏欠吧,所以,他想给范筱希钱,可当她愿意接受之后,他慌了,他真的慌了,他发现很多他以为的事情,可能都是错的。 坦白讲,李公子人长的还算可以,穿戴什么的虽说不是标准的土豪范儿吧,但也透了一股子流行的贵气。 在黎娜的叽叽喳喳声中,巫自强泡了两碗方便面,晚上,巫自强睡客厅,黎娜躺在巫自强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嗅着枕巾上巫自强的味道,脸上带着微笑睡着了。 苏如意跪伏在地上,手还捂着脸,她只觉得现在心凉的紧,她想不明白为何别人家都有母亲父亲疼宠,而她却一个都没有,还要被自己的额亲生父亲如此对待。 尹心水第一次被他忤逆,加上性格本来就刚强,一怒之下摔门就跑下去。 狐狸应声而动,绳索勾住二楼观众席的栏杆,刷的就落到了一楼的观众席上。 他知道,死神落入了虚的手里,结果绝对是无比的悲惨,不是被吃掉就是被撕成碎片,饱受无穷的痛苦。 毕竟能活下来的圣界修仙者,都有着自己的超凡本事和秘法。随着突破禁止,涌入的人、兽越来越多,圣多这一方有不少最随着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惧色。 大地开裂,岩浆喷涌,阴沉的天幕仿若世界末日,将方圆千里内的疆土囊括在内。 鸣人的身影竟然在他面前如雪崩一样消散,化作一片片的纸叶般的碎片。 他也明白,这个时候想要希声离开去找大师兄,让自己留下来守护阿然,那是不可能的。 槿言微微摇头,道:“只要前线将士们能感慕皇上天恩,忠心镇守边关,早日击退敌军,平安归来……”说到此处,已红了眼眶。 捡走爆出的东西,孟星元又在战场方圆百里范围内寻找许久,终于发现了那头双头龙所谓的藏宝地,卷走所有宝物,这才离开。 直到米黄色男人走进了之后,黑豹才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不免有些诧异的说道。 格雷随口答道,事情确实如此,这个“大新闻”对他来说真的不重要,因为他是全世界率先报道超级英雄的人,几天的转播早已垫定了他的位置,现在锦上添花,对他完全没有意义,何况还弄不到第一手报道。 此时,他该上前吗?如果上前,一定会打断她的签售活动,打挠她的工作。孟飞努力抑制自己,还是等等吧,再等等。 贾千千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两人是亲兄妹?只怕是打死她都难相信。 当下他的随从们各掏腰包,凑了三两、五两、十两各种分量的一大堆金条。金舜英犹豫一刹,终究抵不住金光在她眼里左右闪烁。她提起衣角,翻手如飞,将那些金条从他们掌中划拉到自己衣襟里。 阮香芹与朱珠他们对视一眼,也跟着动筷,桌上似乎又恢复了谈笑风生。可是心底总有一个缺口,因为杜墨然的永远离逝,这个缺口永远存在。 这不是远古那个圣人如云的时代,面临大地倾覆的危险,他们根本无力阻挡。 老乌龟又爬进潭水中去了,渐渐的沉下去。难道连神龟也不管了?贾千千泪眼朦胧的望着又潜入水中的神龟,绝望的情绪将她笼罩住了,难道昨晚的戏言竟然成真了,她和龙杰真的要做一对黄泉鸳鸯? 砚君知道父亲已看出她对连少爷不甚满意,心中暗道一声惭愧,喏喏答应。 “到底是谁泄露了情报,还是说魔族已经有间谍隐藏在南月国之?”林明心开始忧虑起来。 第四百九十八章 怎么收场? 按照大齐的制度,伯爵夫人,已经不在九品命妇的体系之中,而是称作“伯夫人”。 如魏国公徐英的夫人,正式的称呼便是魏国夫人,乐陵侯的正妻,叫做侯夫人,而作为陈清的发妻,此时的顾小姐,对外称呼应该叫做东安伯夫人。 相比较命妇体系之中的三品淑人来说,明显是要高出来一档的。 顾小姐看着陈清, 身为a级大能,云梦子在天命的地位虽不及印飞冥,却也相去不远,负责处理华夏修真界的内政。 虽然年轻保持住了,但夏侯那股子妖精劲儿,大家还是记忆犹新的。她一出现就让你觉得这就是个妖精。至于这世界上有没有妖精另说,但这个家伙绝对是个妖精一样的人。 眼看着云子衿又要雨水泛滥,紫魅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云子衿硬生生的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呵呵,妄自尊大!”三长老很随意的给出一句评价,一个不足二十的家伙开宗立派,实在滑稽,这要是让同行听到,一定会笑掉大牙。 面对黑潮一般的甲虫与那些杀伤力惊人的破碎巨虫,眼前的战斗注定将会是一场血海厮杀。 之前沐秋的剑已经刺中了巨蛇的身子,不过巨蛇只是受了重伤并没有死,这下惹怒了巨蛇,蛇尾一摆眼看就要扫倒沐秋一行人,苏泽忙抱起身边的沐以汐和苏以恩向后退去,把灵剑护在身前。 他的身体被轰飞几十丈外,胸口裂开三个圆鼓鼓的大洞,血流不止。 “辰儿,别担心,爹爹只是想多了解你,自从您娘亲跟我们说了她的来历之后,爹爹便对你的情况有些猜测。”冷炎看出儿子有些紧张,忙安慰道。 白洁只觉心中一滞,不敢去看李艳阳,但良久后发现他仍不松口,面色潮红的抬头,刚好对上李艳阳的眼睛。 可以看出两人格斗经验丰富,看的一旁雷修一身冷汗,如果换成他恐怕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他强撑着身子,现在身子已经不仅只是冷热交替,他甚至已经感觉自己的气力越来越弱。 沈知雨却摇了摇头,在男人的审视下,她一步步的走向他,距离靠得很近,从远处看很像是靠在他怀里。 王宇叹了口气,此时感觉也很遗憾,自己虽然找到了病因,但对于治疗却是没有一点的头绪。 吃完饭,程意跟陆斯南一起离开沈家,沈知雨在客厅看了会电视准备上楼。 作为一个妈早死的可怜孩子,后妈带来的拖油瓶都过得比她好。更别提后妈再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林阳后,原身这日子更是活得连家里的鸡都不如。 简纭悠欲哭无泪,本来此时此刻她应该在自己三百多平的狗窝里做一个躺尸的咸鱼,而在三天前却被拉来要求完成任务。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后,决定先报警并将录像交给警方。同时,他们也开始加强实验室的安保措施,确保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 姜武一脸的迷茫,想想最近这段时间自己还真没出去胡闹过,其他家族的朋友安排了几次叫自己过去,他都没去,今天早上他还换了条内裤,感觉自己的枪都生锈了。 可现在发生这事,她的明明当然是不可能再嫁过去。可那二百块礼金有一半被用来给儿子林阳定亲,另一半则为了给家里置办些像样的新家具,这钱早就用得七七八八,哪来的钱还李家? 蒋瓛本身身上就带着一股子阴柔的杀气,又加上常年在锦衣卫诏狱折磨人,脸色冷下来之后,顿时让齐泰虎躯一震。 “至于你说魏良红为难她的事,我会帮她打点一些,可她父亲之事,我却没有办法改变。你让她节哀顺变。”五阿哥道。 吴永怀心思不在这青铜菩萨像上,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显然对于刚才打赌输给王浩明,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李清踱步到房间里,嘴角带着一抹不满的情绪,“我们为了找你,不眠不休了半个月多了。”。 原来她们谈论的正是刚入宫不久的穆青青。穆青青倒是好手段,见她之时,分明是不情愿留在宫内,这才三日不到,便连升三级,如今已是穆昭仪之尊了。 十六夜坐在一旁喝咖啡,看到堂姐被绑,母亲晕倒,也是一声不吭。 “才一年就想出宫,宫里那么不好吗?”他在问她,可却并未看她。 因为他们从未经历过,所以对血腥味有着一种打心底的抗拒和敏感。若是不能克服眼下这个心里问题,即就是他们拥有了再强大的力量也毫不济事。 这么整齐的教室让夜祭有点怀疑,但他检查完地面之后,发现这里的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里也没有脚印。 眼看雨季游了上来,就要满足他这个愿望了,但接着是一股超大的力量,拖着玄武一头冲碎冰洞,飞抛向了天空。 “我去吧!正好活动活动手脚!”一个后天五重的壮汉站了起来,满脸的淡然。 荀翊也被她当机立断的誓言给惊到了,他从没有想过要她发誓,甚至是万劫不复这样的毒誓!说穿了,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和她分享自己的秘密而已,根本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 席间,常欢全程立在一旁为二人片烤羊腿,看着哪边的酒杯空了便机灵的赶紧斟满,乖巧得不得了。 一向讲究效率的卿子烨也没耽搁,领了众人就赶回了东观城,直奔南风馆的方向,一直到了现场,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事情后果。 第五百章 母与子 赵相公的话,让陈清还是有些诧异的。 从皇宫离开之后,因为不愿意掺和进宫里的破事,这几天时间,陈清没有再关注宫里的事情,甚至去西苑,他都是刻意从西边绕道,而不是从皇宫里经过。 他还真不知道,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现在看来,那天太后娘娘闹了这一场之后,人的确是进去了西苑,但也被皇帝关 渔人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去,太守知道后派人来寻找,肉体凡胎如何能寻找的到,唯有刘子骥死亡后变成鬼魂才寻找到桃花源。 “如果你只是来这里炫耀实力的话,那么恭喜神王陛下,你依旧是六界中最强的!”华曦语带讥讽。 仓九瑶瞧着,虽然张万财方才的话那般过分,甚至含着羞辱,但何子舟却依旧神色无波,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张万财的话,或者只是听到了却浑不在意。 仓洛尘神色郑重,马车旁的守卫看了她一眼,转身对马车低声禀报。 “出了事情我负责,必须把张宇给弄下去,不惜一切手段!”常道明恶狠狠的说道。 忙了七天,逝者终于入土为安了,申秋安葬在G市的一个风景很好,当然风水也是很棒的陵园里。 无疆已经走到佛祖的前方,抬起头,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金色佛像。 可皇后的眉目在龙乾钰手上一看,却根本没有猎物,不由得面色微沉。 只见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身体突然一拧,就在常道没有来得及反应时,猛地向左移动。 可惜后来一场大难,族人凋零,才会导致现在渐渐被历史淹没,再无人提起。 妈咪是个做饭难吃的货,爸爸也只会做泡面,这悲催的孩子,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好吃的东西。 望着杯中澄澈晶莹的液体,他强压下心头的晦涩,抬手一饮而尽。 慕圣看得出来,特鲁普虽然在与那人作战,但一颗心却随时关注着他们的圣子,分心之下,苏和与特鲁普两人才勉强与那黑衣人战个平手。 宋如玉突然觉得脖子有些凉,对那名叫李琪的美人儿肃然起敬,果然,美人都是有脾气的。 流岚一听莫九卿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将莫九卿给他的药丸好好收起来,就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看着莫九卿忙碌,等她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就去帮她取。 见到楚怜,俊逸少年没有理会甄强,直接一个闪身,绕过甄强,来到了楚怜身前,满含担忧,温柔如水的问道。 唐韵眨了眨眼睛,她来了锦阳也有好长时候了,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传闻?这人才来了几日?还有好几天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此时的安雨桐早就呆住了,她真的没想到秦冷竟然为了她花费如此多的心思,等秦冷把项链戴到她的脖子上,她才缓过劲来,眼眶里早就闪烁着幸福的泪水。 赵雷军的心计被林智骁借着翻译金蛇宝宝的话给当众戳穿,令得赵雷军尴尬万分,连脸都红了起来。 很简单,现在他做出的一系列反应,完全是因为这种扶正眼睛的动作带来的,这一点我也很久没有体会到了,因为在我的记忆之中,其实还是有人喜欢这么做的。 雷远征亮出了手上样式特殊的壁纸刀,大拇指一推,锋利的刀片顶了出来。 一座高大的山谷中,一条大江横穿而过,浩浩荡荡,朝着无尽海域的方向奔涌而去。 第五百零一章 东宫祖孙 陈清抬头看了看皇帝,然后叹了口气,只能低头应了声是。 他知道皇帝的意思,正法当然不可能是把太后给正法了,因为太后干的事情见不得光,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正不正法。 要正法,也是把张彦昌一家给正法了。 陈清应了声是之后,低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臣要汇报,这几天臣与北镇抚司上下,一起审了乐 回忆了一下,是没错的,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和蒋恪产生问题,更是不知道这蒋恪是谁,如果关菲儿认识他,肯定会打招呼的。 将自己从偷袭者身上得到的如意乾坤袋以及其中的东西如数上交后,叶风也没心思闲逛,直接返回藏经楼。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可以去做的话,那就是让那些义军部众明白现状,放弃抵抗,尽量保护像阿木阿铁那样的孩子。菲德在心里想到。 心下却是大为惊诧,他万万没有想到,林霄的实力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他的实力,已经是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刚才的那一指,更是让人心惊。 “我依稀记得那猴精是从正殿里出来的,我们去那里看看,也许能发现点什么。”连生道。 泽金不知道眼前这位所谓的魔法保卫部特别专员到底有多强,但是他无惧。 “你办事不周,却没有受罚,风无涯完成任务,却要受罚,这其中可有道理可言?”俞任冷声道。 莱利让二人坐在了离高台很近的地方,而且那个位置还特意准备了多一张椅子,估计是莱利他早就摆好的。 “丫儿来,吃块饼干。”毛豆又从自己的半块饼干里掰了一半下来。 注意,是人,不是什么恶魔,因为即使唐果的表演已经出尽了风头,但是却没有打动那些啥也不懂的恶魔,只有人类才能明白。 一边胡思乱想,楚南一边将需要的材料全部摆放在了面前。利用道具,改变释放出来的频率,这种事情在圣元大6的人听来,或许是胡扯淡的事情,但在楚南看来这并非不可能。 至于赖老年轻的时候什么样子,古风就不知道了,那时候还没有古风呢,时间太早。 “甭管那些,二狗,我问你,金陵那边来了哪些个粉头?”边上一个汉子叫道。立刻引来一些闲汉们的附合,这才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要将空间裂缝恰好打成一个拳头的样状,这需要多么极且可怕的力量。 “好啦……现在好过来了!吸取教训,也算作是一次心智的磨砺。”赵通玄拍了拍韩易的肩膀,安慰道。 丑婆坚持,贞娘也没法子,也只能随她,不过一切都在心意上,说起来李家对丑婆一直不错,她在李家地位是超然的,这样也好。 出了郑家门后,郑老却与宁王还有张年低语了几句,宁王与张年点点头。 “那当然了,我就说了,我哥哥很厉害了,那个什么萧痕根本就没有办法和我哥哥相比的!”师傲霜一笑自豪道。 贞娘在一边听着,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最近官街这边不知怎么的,就有了这个传言,虽然因着李家一直重视质量,因此信的不多,但说久了,三人成虎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和刘邦之间,本来就有仇隙。现在,刘邦竟然让他放弃既得的一切,去守着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空大陆,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程逸奔想着,又觉得还是放心不下,很是自然的就拔了裴诗茵的手机。 而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距离半步圣人还有那么一点点距离,如果不能够成功突破的话,到时候整个地球还是要被邪魔所占领。 因为刚才退下来的,那个跟程逸奔切嗟的对手还一直在远处等着程逸奔逸左继续训练。她可是一点不想要程逸奔再继续训练了。 不过对甄士龙而言,他在政研室这里的的确确是太憋屈了,他感觉到自己满腹的才华无处发挥,这才以一种话唠的形式来表现自己。 "你说什么?"程逸奔突然暴怒,瞪视着裴诗茵的目光像是凌迟的剑锋。瞪着裴诗茵的时候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周吟毫不留情,再次对着易韵挥出一拳,魔气拳劲向着易韵爆射而去。 吴懿军的溃散简直可笑,根本没有组织起来,就被庞统军杀得措手不及。庞统军持吴懿兵符,大部分人见势头不对,马上跪在畜生堆里投降。武兴县平定后,整个武都郡都归庞统。 “那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是从外面引过来的稀罕物,只有你这种没见识的野种才不认识。”院子前方传过来嘲讽声。 “我们听说表哥回来了,就想先过来问候,回头”说话的这位看起来比另一位年长些,穿着打扮也并不是白天见过的那身,衣物比之前华美多了,妖娆多姿的,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 “如果我拒绝呢?”里月刚想动手,突然又是一阵欲裂的头痛,跪倒在了地上。 隐身在数百丈的高空,夏浩然意念一动,神识犹如潮水般倾泻,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真的?你不会是骗我吧。”关佳慧噌的一下从床上跃起,跟在李辰身边,从他手臂中抢过李正,抱在怀中。 千叶无奈的回头,看见一脸惊讶的高木,看样子这傻孩子把自己刚才的话当真的在商量来着。 其中一个雨季被玄武一拳打飞,忍刀向口中一含,半空结了几个手印,接着如跳水一般,一头扎进了冰里。那冰就如水面似的,任由雨季穿了过去。 “不,相比那些无聊的舞会,我更喜欢这种工作,它让我有成就感,当然,如果能获得你的肯定,我会更高兴。”双手背在背后有点羞涩和紧张。 “就是就是!你们会看着纵火犯和你们擦肩而过的!“步美也严厉的说。 于是,王浩明也不应话,只是伸手去拿那件看上去稍大一些的香炉。 雪代吼了一声,随手掷出几张燃火的纸符。但另一方向却射来几张扑克牌,将纸符中途撞爆。 很明显,刚才那一下已经将松鼠妖耗空,甚至于几乎不可能再重复刚才的过程。 见李云飞不再说话,黄月英也选择了闭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开始参悟那造化大道,顺便观察那造化银河内无数正在衍化的阵法。 第五百零二章 疯太子 本来,陈清是不怎么愿意跟张太后接触,因为这个女人可以说是又蠢又疯。 她要是真发疯,对于陈清来说,也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这会儿,老板既然安排下来了,陈清也只好耐着性子,跟她接触。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见张太后不说话,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娘娘,眼下不管臣跟你说什么,恐怕咱们都聊不 “妈妈也舍不得你改。”当光脑提示乐天成功更名时,乐玉的心就没平静过,于是迫不及待来到祠堂门口,希望能第一时间见到他。 甚至,就算是她,即使开了封印,现在,大概率还是会败给洪契。 对方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正是被林尘的攻势,给触发到了僵直状态。 “以宇宙通用量度来看,我此时的虚宇宙能量处于什么级别?”龙涛认真的问。 “道擎宗吗?希望你不要因为五长老和方川剑的死,而想着报复我,或者怪罪于鸢儿身上,否则的话,当我某一日前往道擎宗的时候,就是道擎宗灭宗之日。”苏尘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缕寒光。 叶承此刻的状态太过于可怕,浑身被一股黑气笼罩,这一幕,仿佛就是黑色的火焰在燃烧,而叶承就是被黑色火焰包围的人。 特别是战士玩家在持盾状态下,开启防御姿态时,能够获得100%的物理伤害减免效果。 “当然是真的,家族已经决定将孩子接回姬家,至于孩子的母亲,需要你自己决定。”姬岩涛时间有限,没功夫跟儿子磨叽,直接了当道。 “关键是你爸爸不在,算了,这种头疼的事还是交给别人吧!”凌西瑶耸耸肩膀,她总不能一直拿精神力欺负人,反正她能做的都做了,如今有高个顶在前面,还是交给别人操心吧。 各个家族的领头人相继离开营帐,帐帘撩起时,从远处传来的笑声又响亮了几分。 这一天,叶妙都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下午放学之后,陆时屿去学校超市买了一瓶罐装咖啡。 他坚信,没了他们的拖累,顾锦汐绝对有本事在灵符公会全身而退。 倪大海现在春风得意,看童澈也不觉得他像以前那么烦人了,甚至还觉得有那么一丝亲近。 “不好意思,这个项目已经不是由他们负责了,所以他们也不需要知道。”听她这样旁敲侧击,叶璟珩也隐约猜出她突然来这里的目的。 飞轮通过皮带和一个个精校过不知多少遍的尺轮连到一旁车床上,紧固在主轴上的柱型铁件随之飞转。 他吃的乖巧,最后吃完时,地上都没落下一粒米,碗中也是干干净净的。 "李光平同志各方面前非常不错,我认为他来接任是合适的!"张家良认真地说道,反正这事敬怀北是希望李光平接任,张家良干脆就表示同意。 也没有说什么,张家良与几个浚都的官员握了握手,在田志华的引导下向着楼走去。 在办公室里,他的脸上自然就流落出意气风发,眼底透着精明干练,举手抬足之间满满的都是从容镇静,一瞧可知……这是一个自信的领导者。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手,冥王、慕容英几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挂了些彩,但令他们有些不解的是,对面的人似是越打功力越高,就好像他们击到他身上的力量对他起不了丝毫作用。 第五百零三章 满门抄斩! 太子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陈清跟他说的是,让他等一段时间,至少在三五天之后,或者十天半个月之后,用这个法子,大概率就能从清宁宫里脱身。 毕竟,干出这种事情,就等于是自废太子名位了,那这样,皇帝就没有非杀他不可的动机,他便有可能活下来。 但是陈清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迫不及待地做了,虽然很 “严泽!”千钧一发之际,苏皓大吼一声,身体朝夜魔背部反冲而下,他的身影果断而决绝,双瞳底迸发出不惧一切的强韧的精神力。 在买机票的时候,他就特意买了离东海最近的城市,和剧组其他人都不一样的,自己出钱单独买的,别人问起来只说去找朋友玩,都没心情掩饰了。 十三支船队前后不一分布在后头,而分别以洛王号、神机号、银鲨号为主船的代表队们跑在最前,超了最后面的船队两艘船的单位长度,而这差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费力南脸上微暗,吞吞吐吐地道:“他,他…不算什么大人物,倒是市侩的很,吃不得亏。”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陆压遁法精妙,然而终归不敌圣人。准提祭出六根清净竹,封住陆压六感,又抛出加持神杵,打在陆压背上。 “你打过很多仗?听起来像是很轻易的事情。”星儿蹙眉,虽然他已经尽量轻柔,但力气还是很大。 洪渊回答,没有任何隐瞒。都这个时候了,没有隐瞒的必要,也隐瞒不了,看着毒龙候欧阳碧死在自己手里的龙血战士不是一个两个。 水胧月当即就清醒了,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苏皓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看穿。 夜澈知道在她口中问不出什么来,她什么都不会说,是看准了他会对星儿的表妹心软,不会对她用刑,这也是墨阳找上她的原因之一吧。 最不济,还是得报警。普通人从报警到出警需要很长时间,但是有关系的人的话,说不定就能及时的获得警方的全力配合。通过路况摄像头或者其他一些手段锁定梁菲的位置,也就不是没有可能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让胡丽娜一下子松了手,赵来娣趁机踹了胡丽娜一脚。 顾红星和孙莹莹折腾了半夜,也没睡好觉,温度降下来,就一觉睡到了大中午,两人是被饿醒的。 “那好!我们现在就到球场好好地切磋切磋!”高个子恶狠狠地瞪着庚浩世,双手抱拳发出一阵哔哩啪啦的声音。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就真得一点也不好奇吗?”这话,罗清婉是冲着顾清风说的,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落到顾美美眼里,却莫名地多了几分邪恶的意味。而,落到顾清风眼里,却莫名地多了几分嘲讽和讥诮。 高月害怕之下,直接找了萧宝珠帮忙,请了律师告他们,让那对母子知难而退,吓吓他们。 楚阳见到对方在那里怒吼,不怒反笑了,笑得很是诡异,让窗口登记办事员更加的不爽了。 “我答应你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景厉琛自顾自地端着一杯牛奶走到餐桌旁坐下。 月牙山向西去是南川,而蒙巴又在南川西北,所以我们直接往西北方向飞。 赵老师正好从外面回来,陈萍看了眼多多,用眼神示意多多去找赵老师。 “老公,你是不是已经做好饭啦?肿么没有看到包子们?”九儿吐字不清地问道。 第五百零四章 残阳猩红 当日下午,陈清就让人把张彦昌提到了一间单独的讯问房,此时这位张侯爷,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光,这个人神情呆滞,惶惶如丧家之犬。 陈清背着手,打量了一番他,心里冷笑不迭,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开口问道:“侯爷知道这是哪里吗?” 张彦昌抬头看着陈清,木然摇头。 “前几天,薛玉就是死 伸手抬起,数千人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了起来,背后羽翼散开连入虚空,抽取着源源不断的力量灌入进玄夜体内。 可是彭莎莎的主,这个亲爹是做不上的。而且抛去工作的这件事儿,找对象对彭莎莎来说更难了。如果找工作的挑剔程度算是低等难度的话,那么她挑选结婚对象的难度那就是高等难度。 张翠莲每天要去货站上班,每个月还要往编辑那里交稿子。忙的脚打后脑勺,根本就顾不上这个婆婆。 老爷子跟他一向是水火不相容,训话这种事情,在别人看来,是最平常不过的。 虽说这和张家以前没参合这里面,家里有的最多是成品洗礼药剂有关,但以他们的能量短时间只能搞到两份也足够说明这种药材的到手难度了。 刘佩聪明,仔细一起,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为了化解尴尬,她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转移了话题。 实际上这种飞艇也已经很好用了,尤其是在这种城市作战中可以对整个战场一览无余,谁需要增援打颗信号弹,它在天空中就可以根据地面情况直接调配力量。 你温率住的舒不舒服,能代替世子的感受?多大脸!还记得自己的位置吗? 很明显,现在挡她赵瑶路的人就是白朵儿,既然已经意识到有她没有白朵儿,有白朵儿没她,如果不除去白朵儿,她赵瑶就不会成为林馨儿眼前的红人。这样的话,林馨儿对自己的帮忙就永远会有所保留。 陆承影紧绷着脸,不说话,其实现在的局势很是分明,陆承影没有任何布置的人在我们身边,他也没有威胁我,可是我怎么干觉得,他手里握着什么致胜的法宝呢? 又因为苏辰的缘故,不少帝国大军被晋绥军、中央军、八路军围歼。 他也在想,这江微禾怎么在这,难道是跟踪他们来的?这也不太可能,要么就是她知道谢应淮在这? 我之前从军之时,即便那些军中大将也大多数都只是第五关、第六关实力,连第七关都很少见。 两个老者带着赵图飞速的逃开了,而这‘一剑破苍穹’则是真如划破长空一般。整个山腰的平地,被一剑成两段!很多出窍期都被一剑杀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不管是死去的顾夏还是现在的岑夏她都不喜欢,她看中的从来都是门楣。 秦川身体里爆发出的气浪,直接将他从半空中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秦川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就是像今晚这种接吻的需求释放还是可以。 古家人有一点就是好,性格直爽从不说谎,这也是他与古青儿的爷爷,古城子交好的原因。 但现在因为虎魔锻骨拳大成,让他骨骼融合,身躯重塑,竟然变回了270公分。 眨眼之间,刚才还在秦川面前耀武扬威的三人,已经成为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 一清和无尘还等着凌羽搬救兵,凌羽却遇到诸多难题,如何不急。 第五百零五章 扫京城! “砰砰砰!” 深夜,京城成宜坊丰城胡同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喝声,府门一旁的小门很快打开了一个缝隙,门房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就骂道:“大晚上,谁在门口吵闹,不知道这是侍郎老爷府上吗!瞎了…”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猛地住口,因为他瞧 “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老道也是难以描述,不过是真意识到这个游戏的惊人之处,设计感的有心。 虽然不清楚f国为何会派人找这么一个海底洞穴,可章静清楚一点,那就是这个所谓的海底洞穴并不容易找到。 杨离的眼睛似乎带着一股魔力、明月挣扎了一下,眼神瞬间就露出一丝疑惑的意味、紧接着挠了挠头,无所谓的站在了杨离的身侧、不吭声了。 或者说全世界的岛屿,除了那些偏远地区没在航线上的岛屿,最基本性质都是这样。 现如今,郝仁不仅仅是国内顶级武者,同时更是国内排名前四百的超级富豪。 修行一事说白了就是在逆天而行,与天争寿,凡夫俗子一生不过百年,而修行中人却可以通过境界的提升不断提高寿命上线,做到真正的长视久生。 校董们争执不已,干脆也不讨论了,各自选了自己心仪的画手,将红纸放在了她面前。 [蓝可断眉]白筱然自也是知道这几个动作,心中只是好奇这[白展公子]到底在干嘛? 虽然之前和王晨谈的时候有看过一次,但每一次看杜刚都忍不住感慨,这科技是真他娘的黑。 简娅叹了一口气,“没事,我知道你也不想牵我的手,只不过你也有你的苦衷。 看来这宗师级的剑法不太适合西门剑学习,叶青会的剑法只要御剑术和大阴阳剑法了,不过大阴阳剑法乃是不可估计的剑法,需要有大阴阳剑在身,才可以学会,不然学一辈子都不可能,只有御剑术传给西门剑了。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二楼一间包厢的落地窗前,一名打扮花里花俏的青年,正眼露恨意,死死盯着宁凡的背影。 就见宁凡摇了摇头,看着脸色逐渐僵硬的易海,心底似乎是有些感叹,缓缓开口道。 检测到宿主修为为九星武灵巅峰,分身冷冰冰修为提升至九星武灵巅峰。 艾叶冒出大量的烟尘,迅速弥漫了山洞里,花极天听到了山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天山冰蚕可能要出来了,于是再次往后退了几步,还掏出了残斩大剑和残剑。 项心雨顿时狠狠的瞪了宁凡一眼,不禁又回想起自己被宁凡给打屁股之时的样子,顿时面色忍不住一红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回到卧室,金满玉还在炕头,接过离婚证明一看,眼泪就出来了。 穆子瑜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有些话题该断就要断了,因为继续说下去,只是徒增千水水的烦恼。 他一直在思考,反而忽视了孟卓。而在孟卓的眼里,就是他束手无策了。 “抬起头来。”申屠浩龙根本就不管这还有别人,直接严厉的呵斥道。 所有人按照先前的部署隐伏好,不一会儿五支骑兵队来到近前,速度渐缓。 吸收能量晶石只是一瞬间了事情。随后,关轩并未迟疑,用力敲呢几下窗户,发出“铛铛铛”了声响,想要再吸引几只丧尸过来。 第五百零六章 压不住! 谋逆的证据不好找,但是找到周侍郎贪赃枉法的证据,对于北镇抚司来说,再容易不过。 陈清拿他,就是因为哪怕不以谋逆为罪状,北镇抚司也有足够的理由拿他。 周侍郎接过陈清递过来的文书,翻开只看了几眼,就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陈清对面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镇侯有什么就问 安玉看他还记得自己的承诺,也算放心了,转过头准备继续和副驾驶聊天,却发现对方正低头啃着面包,任凭自己说什么,都不再搭话。 季老爷子对后辈是出了名的纵容,但家族大事上却不肯退让一步。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不对,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另外的发现,金十三岂会就这么忍气吞声? “以后直接称呼我为-哥就行,别叫我公子什么的了,知道吗?”点了点头,天明认真的说道。 最近没饭吃,柒栢年又瘦了,这条裙子寿命又延长一点,这要感谢白轩弦,她之前肚子上长了一圈肉,去年衣服裤子丑的塞不下,白轩弦帮了大忙。 看着面前出现,如发丝一般细的长线,自天空垂下,偌大的葬神谷,若不是有王逸之指路,谁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在万米高空中找到一根细长黑线。 安玉低头一看,自己的聊天界面里赫然多了一个新好友,头像是一个姜饼人,名字叫[老了也不辣]。 暗叹一声不妙,这下天剑宗门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天明连忙是硬装糊涂的皱紧眉头,同时旁敲侧击的对着左丘超龙提出疑问,转移话题。 选了一处高坡,穷凌的火焰令这里本来泥泞的土地龟裂,他们在上面用石头当支架做饭。沸腾的水冒起泡泡,罗天盖上盖子,和身边的星则渊和辟宁蹲在地上等着粥熬好。 技能:地品:梅花霸闪、无痕霸指,天品:九天紫电灭仙斩、自创:雷霆月光斩。 “老子是军人,军人的信誉如同生命。”最强反派如同被触碰了逆鳞,指着张扬大声咆哮,脸色因为涨红显得更加的黑。 而且2级部落,友谊号角旗下没有1000也有800,完成任务以后,随便找一个2级部落,然后让张扬将这个部落踢出友谊号角,自己再次潜伏起来轻而易举。 “呵呵!,看你说的!,娘娘需要什么,我们就有什么,只要你说的出来,我们就拿的出来!,所以你不要怀疑我们的能力,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拿不出的!”,林一笑了笑说道!。 不仅魔法师,大厅里其他人都是如释重负的模样,李奇却暗暗发急,此刻他恨不能可以直接传送过去,到罗姆罗斯身边去抓人。 缇娜朝奇丽摆摆手,开心的晃着尖耳朵,转头跟晨光和翡翠聊了起来。 “乔治的朋友还挺多的嘛,这里都有他的朋友,怪不得他知道艾弗森已经回来了,原来是有这么多的朋友可以帮忙”,林一感慨道。 在这个互联网越来越发达的社会,大米公司早期的套路,早已经是路人皆知。现在的公众,只要一看到什么什么产品,在几秒钟内抢光,第一个反应就是玩饥饿营销。 “慕总,你知道的,咱们国内的司法,从起诉、到宣判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到那时候,这个徐天工的目的早就达到了!”安心然苦笑道。 第五百零七章 犁过京城! 这桩案子,从彻底爆发到现在,陈清已经尽量在压制,他捉礼部侍郎周旻,就是差不多要给这件事一个收尾。 因为如果没有一个份量重的来吃罪过,皇帝那里就说不过去。 但是现在,陈清的做法显然并没有让皇帝满意,那么只好让是用二号方案,彻底把这件事捅开,办成一桩大案子。 陈清的做法,这事最多也就牵 “你还敢骂?”不色这脱口又是几句粗话加白语的脏话,几乎没让萧可可气晕,一时火起,抬手就给了不色一个大耳光。 不管怎么说,面对着韩言的时候,孔融总是不好直接驳了韩言的面子,因此点头附和起来。 “张晨想要锅炉厂退海地的那片地?他要那干嘛?”范广林莫名其妙的看着景铁林。 巍峨的宫殿,夜幕悄悄地降临,繁华的炎城也被黑暗所吞噬,唯有几家酒馆还在点着几盏夜灯。 当然这不是青年有意为之,实在是因为青年的身高跟典韦相差得是在是不几寸的事情。 红一和其他人曾经使用雷龙雷蒙吉人灭杀掉了一位上忍顶尖的高手。 韩言知道自己要阻止桥瑁做事是不可能的,可是对方明显是做样子,所以也没多想,伸出手去将桥瑁搀扶了起来。 “煜哥,你今天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和我师傅见面吗?”林常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了陈煜今天叫自己出来的目的,只不过此时的状态有点尴尬,林常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你的修行又有进展了?”不色大吃一惊,易天的修为早已到达了四禅天的受行境界,这要是再进一步,那就到达了四禅八定的最后一定---无想定,也就是说,成佛作祖对易天来说将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了。 看着面前这个与羊秘有八成相像的少年,韩言的心中不由一阵激荡。想当年韩言跟羊秘等人在一起饮酒作乐的时候,韩言跟面前的这个少年其实是相差不大的,那时的年少轻狂,挺是让人怀念的。 “别生气。”四爷轻抚温馨皱起的眉峰,似乎要将她满腔的怒火平息下去。 张怀德不敢相信的抬头,肥脸抽动,白天不是还和公主干的很火热的吗? “喝一杯?”林老板给笑鼎立面前的杯子添上茶水之后,也给自己的杯子续满了水,抬起杯子示意一下笑鼎立。 苏绵绵瞬间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摸’了‘摸’他鬓角,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厉害到无所不能的,可如今因着她的问题,才心声忐忑。 既然皇帝已经开口,息泯还是去见了皇后问安之后,转去了云霞宫。 大地上的巨坑中,金【31 】越略显狼狈的身影也是冲了出来。 这条视频的尺度,根本不亚于顾浩擎发的那一条,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般模样,别说是冷雨看得入神,就连在她身则的两名大汉也是一脸迷醉,心中却是升起无尽疑惑。他们二人跟随在门主身边许多年,从来未曾过其如此高兴。 听他这样说,陆泽川便仔细的看了看儿子,发现他的脸上,有很长的一道疤,远看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瞧,倒有些触目惊心。 这也就是沈忆跟温馨处对象后脾气好了很多,不然要是以前沈清可不敢这么瞪他弟。 她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傻弟弟相依为命,她不爱太子,但却珍视腹中与她有血缘关系的胎儿。 第五百零八章 新君 又几日,吏部左侍郎贺昭,也因与乐陵侯府有牵连,被皇帝下旨夺职下狱。 好在,这位贺侍郎牵连进去不深,只是有人举发,说他曾经在新政之后,指斥新政,说皇帝陛下是在掠之于士。 还有人举发,说他曾经数次出入乐陵侯府,与乐陵侯交情很深,私下里说过新政不少坏话,有指使乐陵侯之嫌。 因为这些, 而变形咒还有很多的分支,比如转换咒和消失咒,当然那些都是属于比较高深的知识了,而阿尼马格斯咒就属于最高神的变形咒之一了,整个学习的过程甚至会持续好几年的时间,直到变成合适自己的动物为止。 看那杀气笼罩的地域不断扩大,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所在之处就会被其笼罩。 到时候肯定是非常的混乱的,而这种混乱说不定真的发生过,要不然也不会有一个男巫站在门口唱黑脸了。 轩辕信似听到叶枫的话语,于是站起身来到叶枫身边,对轻声开口说道。 孟子严这两天身体不太好,也许是年事已高风中残烛,也许是这一番生死血战刺激了心神,不过听了赵天佑的主意之后,脑袋摇晃的和拨浪鼓一样。 至于现在的样子,估计也是让这么多枪吓得吧?毕竟要是把一个普通人放在这种情况下的时候,杨铭相信肯定连李明浩的样子也不如。 那件神器能够抵御它所有的攻击,它最凶狠的天赋神通在这座水晶塔面前完全没用,也正是因此,它现在想要对苏辛下手,就要先一步防范苏辛会钻进水晶塔里。 这个仿佛从地狱深处出现的名字将雨果身体的所有机能统统带走,他极其僵硬的慢慢的将头从布朗骑士的脸上的转了回来,就像是失去了润滑的轴承,一点也不顺滑,每一个动作都在掉帧卡顿一样。 岳申搔搔头迷惑不解:“质洁,那我先出去了?”秦质洁点点头,岳申这才不情愿的退出房门,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在天忍教据点救了我和质洁的蒙面人,岳申谢谢你救命之恩。”说完躬身而退。 “怜,樱间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了,我先走了。”沐枫夜抓起沙发上的围巾,披上外套,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天野屋却突然叫住了他。 下半夜在修炼中度过,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天刚亮,两人就整装出发。 这样下去,从海岸一直是向内推进了数百公里,鬼手海盗团的大军也是在不断的后撤。 电梯门以不正常的速度瞬打开,显然是里面的人强行把它扳开的,接着一块巨大的钢板飞了出来,挡住了两人射击的子弹。 “砰砰”,杨剑扣动扳机,同一时刻,游轮不知被什么撞击,发出了剧烈的摇晃,杨剑一个不稳,差点一枪打在别人身上。 魔天脸色忽然一变,冷哼一声,徒手抓住匕首,手中散发着幽光就要将修为封住,那名弟子忽然身体变得膨胀起来,魔天暗道不好,急忙将男子甩出。 一个闪着银色光芒的巨大拳头与二十几记形成了一整片如同气罩形态的气层撞击及一起。 “黑曜融合……”清水瞄了一眼身边的四宫,她身上的长裙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光矛上覆盖着的光也没有之前那样强烈,这个形态果然没办法维持太长时间。 胖子抱怨道:“妈的!不能直视它们,那我们怎么办,盲干呀?”话音刚落,忽听头顶“砰”一声闷响,一堆浑浊的液体如炸开的消防栓,溅洒而开,喷到我们身上。 然而这样的妖孽,则是少之又少。就算是焚天剑宗开创以来,门下不知多少弟子,能够出那样的绝世妖孽,也是寥寥无几。 催动神血对于褚青霄而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足足三个时辰的高强度催动,让褚青霄已经有些精疲力尽。 “业主已经预交过今年全年的物业费,维护费则预交到了明年年底,签署完合同后,我们会再和您进行具体的交接。 雨宫千鹤也是皱着眉不高兴,换鞋的时候趁机狠狠踩了夏目直树一脚。 诚如后者所言,青庭上苑这栋别墅的装修,着实比张昊先前看的两栋别墅要逊色几分。 说到这,楚尘端起茶杯,似是故意吊众人胃口一样抿了口茶,才接着说道:“我说的另一个存量少,则是西晋时期的瓷器存量太少,目前还没有在拍卖会上出现过。 粪霸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身后有没有人,但如果他只是个佥事的话,那也就这样吧,根本就没有影响粪霸继续出价。 浙江考古工作者在良渚、瓶窑一带相继发现了反山显贵者墓地,瑶山、汇观山祭坛与墓地,莫角山巨型建筑基址,塘山“土垣”等大型遗址,以及一大批良渚时期的村落遗址和墓地。 哪怕现在告诉陈嘉燕,自己就是竹田本人,好像也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荒岛上的所有人都在齐心协力的搞建设的时候,岛屿的一角,一处断崖之上,布莱特盘腿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摆放着三个电话虫,正在和朋友们通话。 侯泰心说,太医们是让殿下不吃甜食,可殿下一心只想吃甜食,每天把可口可乐当水一样地喝,这如何是好? “你既然不过去,那我过来也是一样。”兰黎川看着她,不冷不淡的说完,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甚至早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在脑中将其他四家战机的故障原因又重新过了一遍,特别是机腹震动的那架,他已经有七成把握,是同今天的原因如出一辙,但他还是对柏毅不假辞色。 第五百零九章 祸事临头! 从太子突然疯癫之后,新的储君是谁,如今还不明朗,但是候选人就只有两个。 皇二子和皇三子。 这两位皇子,年纪相仿,只差了几个月,如今都是五岁,二皇子已经接近六岁。 这两位皇子都是景元九年出生,也就是陈清进京之后的前两年。 当时,皇帝在接连生下这两位皇子之后,又慢慢掌握了禁军 “没问题,只要教他们一些东西,虽然不敢说真正的能让他们延年益寿,但他们的身体素质提升,让换季感冒发热远离还是做得到的。”林煜笑道。 因为按照现在叶云的速度,想要将下方诛魔剑阵之中万把长剑的剑意全部吸收,至少需要十几天的时间。 到底是风无尘的几个身立体更加强大,还是叶云的精神力体更胜一筹,似乎马上就能够见分晓了。 他们意图挣扎,可是越挣扎,那又是实质一般包裹在他们身体四周的玄气便是愈加紧。 张浩让柯林不用去通知张碧瑶他们,那边的勘察工作一定要做好,这样顾艺璇等人的利用价值才会发挥到最大。 突如其来的袭击,并没有令易逍遥有任何的惊慌,他临时抬手一掌拍出,磅礴灵力便是化为灵力巨掌,与前方那一道灵力攻势硬憾在一起。 “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静海盯着林煜,庞大的念力从他身散发出来。 “刀师兄,我也很想知道自己与你的差距,不如咱们比一比,如何?”易逍遥笑道。 墨之妄被尸体压住了,脖子里的血喷了他一脸,这血腥味无论何时都是这样刺鼻,他醒了醒精神,赶紧把藏在舌头下的另一枚药丸吞了下去。 而易逍遥行动受限,也是被墨冰霜施加了极大的重力,以及冰冻之力。 “你手下兄弟,伤了几人?”长天根本不理甘宁的马屁,皱眉问道。 我意念一动,魔血力量瞬间爆发,想要抵挡他们,可让我诧异地是,居然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倘若自己不救,短期内会让飞剑城处于一个非常安全的发展环境,但是见死不救、冷血无情的标签,会被刻在飞剑城上,未来很难吸引其他末日遗民的加入。 林平之傲然一笑冷声道:“你们都去化成灰与天机师陪葬去吧,倚天离火焚魔剑阵,落!”随后他手指一点就等着把道门众人变成灰飞。 林沐下达了命令后,在隐身状态下,身形连续闪动,看不见的刀光割断守卫的脖子,一时间血腥气息极为浓重。 林天之前还以为自己能够修炼道筑基初期而特别的自我感觉良好,但现在和修真界的人比比,还真的不算什么。 长天大营西面的华雄,同样得到了传令,也开始磨刀霍霍,只等信号一起,那下这座大营。 不过在他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姚倩雪的时候,叶星辰便知道大概的意思了。 众人想看一下,究竟是怎样的绝色,让老魔如此看中,如同掌中明珠一样。 我裤裆里疼的要死,麻痹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一拳被白西装无常使给打废了。 黑色的陨石已经泯灭,铃兰的指尖还未触及道化师的要害,鲜红的色彩就已经凭空刷过。 以逸待劳的凤凰社成员们早就蓄势待发,他们骑着飞天扫帚和有翼兽,不停在困龙阵内滑翔飞旋,居高临下朝食死徒们发射色彩缤纷的魔咒,理论上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 不管岳姨娘和安家人什么关系,有没有受胁迫,她在这个时候数次与安家人联系,就留不得她继续待在内宅了。 刘燚龘的拂尘果真并非凡物,那拂尘尾端的银色流苏此时已化为一张大网,将刘燚龘抽中的那头西方巨龙牢牢困住,半点动弹不得。 此人是朝中极难得的刚烈正直之人,只是近二年来身体不好,常年养病。 对于铃兰和鹊之间无比亲密的动作,铃音表示无可奈何外加暂且忍耐。 窦唯笑了笑,将食指伸进红酒杯中,醮着酒水,在桌面上写了三个字。 要不然,词作者和曲作者之间也不会是四六,更甚至是三七分成了?”哈雯十分懂行的分析道。 “我相信他一定可以的。”容老师脸上有了笑容,对林初,她有说不出的自信,那个孩子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方士则怔怔地看着对方留下来的东西,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些许追忆之色。 冬晨风苦笑,慢慢回头,却愕然地发现棋盘上摆着一个‘大高楼’,刘璃白绮秀两位姑娘竟都已经不见了。 “三十招?有什么意义呢?”独眼龙不能理解,血涡上面观战的那些人更加是不能明白。 “哼,本来就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人,离开不是应该的吗。”大柱子没有鸣人那么多的感慨,一如既往的冷哼了一声就提起步子朝着佐良娜的方向走了过去。 楚南挠挠头,从头到尾,墨菲都没有问他如何不把这事告诉她,虽然避免了他的尴尬,但是这其中的不信任,一目了然,纵使不说,这心里的尴尬还是存在的。 唐枭没过去打扰他,兀自去了搜救犬训练的地方,看到熊猫贼乖巧的跟着一条金色毛的搜救犬走独木桥。 “奶,您也回去吧。”苏挽月的话音刚落,苏老太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这人,何时用过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们说话。他们觉得简直就太值得了。 第五百一十章 无休无止! 陈清回到京城之前,北镇抚司的风评,比东缉事厂略好,但是好不了多少。 但是陈清回来,爱你主事北镇抚司之后,北镇抚司与东厂的区别越来越明显,两个衙门虽然职权类似,甚至干的事情也类似,但区别在于,陈清领着的北镇抚司讲道理。 虽然这个北镇抚司,也有暴力举动,也会对犯人动刑,但是从陈清回来到现在, 雪瑶一时气不过,用手直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又气又笑的说道:“你呵,脾气比那又脏又臭的驴还要倔。”可是任凭她聪明机灵,却偏偏败在这么个又笨又倔的臭驴身上,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吧,我就相信你了。毕竟,我也收了你不少的东西,被吻下也不掉块肉。老吧。”拿人家的手软么,就委屈一下,被男人亲下好了,反正只是游戏。 瑞人似懂不懂的点点头,很认真的模样;芳菲却听懂了几分,至少她知道这是淑沅在开解:她的生母是谁并不能决定她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人,能决定的人只有她。 赵梦梦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自己带的衣服太少就那么几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搭配了半天,最终选择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衫和一条卡其色的热裤。 这是倾诚特地爆更的贵宾加上手机网老了不好和飘飘的票子加更一章!爱你们! 这也好理解,倒底是气到极点。但是,打到累了她还要让人把诸中昱拖出去打,便有些让人意外了。 “孩子抱过去给看看。”石绝孩子递给身边路子遥说。路子遥孩子到石绝老头面前恭敬地递给。 因为中日关系的缘故,很多航空公司削减甚至取消了中国与日本之间的航班,但北方航空每个还是保留了三个飞往日本的航班。 “破绽太大了!”苏钦宇奋力将龙吟刀向前一送,锋利的刀刃上没有受到半点阻力,就捅进了何遥心窝。金元力在宝刀上沸腾着,撕裂了何遥身上的创口,这一刀,应该是将何遥的脏腑全都扯碎了。 一边闹心的想着,毛利大叔斜眼看了一眼躺在后座上悠哉悠哉看漫画的柯南,冷哼一声,拿起收音机和耳机听起了赛马广播。 以引爆炸弹为威胁来要求警方交出南柯黄山?可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来自炸弹犯的消息。 离开了黑市之后,龙溪没有再到别处去转悠,而是迫不及待地将请到鬼医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送回客栈。 胖纸很想这样吐槽她,别人说的是胸大无脑,在她这里都已经胸硬无脑了。货和钱都被抢走,这件事可不能就这样结束了,得商量出个对策才行。 也是由于樱桃白兰地急躁的性格,导致组织势力在静冈的发展过为迅速,远超除了总部以外的其他地区分部一大截。 凌仑子方才那番话一经说出,心中本想瞧着眼前这个野心比自己实力还有大的宗门掌门再出什么野心的梁天心里一蹬。 年近七十的秦老,这一生洞察人事,早已人老成精。只是一眼,这颇有智慧的老人,就看出了徐方的不同。 正当众人在考虑,如何才能从那些妖兽手中买到那些行路物品的时候,却见龙溪忽而示意众人在这里等待。而他自己却是大摇大摆地窜出了树林,往一处摊位走去。 再朝下看,看到“如果不让打人者绳之以法、受到刑事处罚,我不配做秀兰集团的总裁!”后,她哭的更加酣畅淋漓。 第五百一十一章 天欲堕! 说白了,这桩谋逆案,已经不仅仅是一桩案子这么简单,到如今,已经成了裹挟着皇帝的个人私怨,以及政治意图的一场政治大清洗。 如今,北镇抚司诏狱几乎人满为患,东厂诏狱更是每天都在死人,而这些后来被张家牵扯进来的“同谋”,最后的下场,甚至是要比张家自己还要更加凄惨的。 陆彦明,已经不可避免地被牵 担心祁洛翊等一会回来后悔,她赶紧按下了床头红色按钮,重新找来护工。 那时候能住在镇上的家庭肯定比住在乡下的人家要富贵不少,这秦飞便是浅塘镇上的孩子。 同时也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玉质茶壶给韩天麒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香气四溢的清茶,然后坐在了韩天麒的对面。 现在想想,真tm亏,连王建强都搞不到的邀请函,她要刺杀的江寒风却有。 看到这,冥渊的眸光闪了闪,一脸复杂的看着冷苏咬牙坚持的模样。 “当然可以!你安全了。”石天说着,将手掌再次放在了火龙身上。 然而,司漠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一样,兀自将三戏精带来的午餐打开,递给了她。 既然来了这里,龙慕寒要做的第一件事情,自然要把来的目的说清楚。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他们都在齐步走、停止间转发、跑步走、军姿、正步等等时间中渡过。 黑色光柱落在圆镜之上,镜面之上有着涟漪荡漾,前者便无声无息的冲入了镜面之中。 “两位大婶请放手,栖兄该被你们给扯坏了……”一道清丽柔和的声音传来,似暖暖微风般,吹入人的心里。两人放手,回头看,“原来是凌公子,你也没吃早饭吧,不如到我家……”大婶又热情的邀请凌沐风。 他急忙盘膝而坐,神念回归意识之中,只见金鼎此刻绽放豪光,有一种要破体而出的急躁,仿佛非常渴望什么东西。 君墨尘的面色平静,但心里却是笃定无比的,没人比他更想知道星儿的下落,她明明回来了又为什么会对他不告而别,这件事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炼制圣甲虫蛊的准备步骤都已完成,待明日午时阳光最为炙热之时,便可动手炼制。 “好,算上朕一份,我要亲自手刃那个畜生!”君墨轩的脸上划过狠戾的神色。 “高嬷嬷,果然是高嬷嬷,说!你怎会和高嬷嬷在一起,你把她怎么样了?”那位嬷嬷迈出宅院,步步逼近青霜,语气越发冷冽彻骨。 “锡儿你疯了不成,是谁给你灌了迷药,你竟然在此胡言乱语!”李贵妃尖声喝斥道。 “哈哈。”真田信隆和马场信春两人得到主公吩咐也是纷纷领命。 她对宫里的情况不熟悉,也不晓得皇上此时人在哪里,自然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最集中的是村中间的王德奎家:因为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水泥房子,比一般的房子结实的多,所以要拆起来有些困难。上百的僵尸正在努力当拆迁工人,还有不少直接冲进了房间里面搞破坏。 三中所有人,之前被陈楠和蒙白压得喘不过气来,两人的不可一世和嚣张,让他们感到颜面无光,但却毫无办法。 “你知道才怪呢”,她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一挑,远处柜子里的咖啡杯飞了出来,纯净水也飞了过来……眨眼之间,一杯咖啡沏好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最后的朝争 看到皇帝这个模样,老实说,陈清心里也颇有些伤心。 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同龄人,是个难得且值得尊敬的理想主义者。 虽然他的目的,可能并不是为了普罗大众,而是为了自家王朝的国祚,为了皇帝身上的责任感,为了缓和王朝内部的矛盾,但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做的事情,毕竟是有益于大多数人的。 甚 赵云珠和韩佳潆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们也都算是有交情了。我很想念宋川的,还让我哥哥打听一下,能不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大殿之中,所有人的纷纷扬起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纷纷升空。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也就活一世而已,哪怕克隆出跟自己相同的存在,记忆思维都不同了,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完完全全的“自己”。 到了辰正,太阳缓缓地升起,早上的清凉一扫而光,太阳的光辉洒下来,空气里也是暖暖的。所有人都已经来齐了。慕蕴亭带着一行人先坐轿子去灵隐寺山脚下。 这样还不算完,那力量越发的强大,按住头巾男的肩头,将他的头都按了下去。 说真,“绝焰”刀法虽然可怕,但她年龄轻轻,未必练到很深的火候。 说完这句话,我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抬头看着楼上亮着灯的房间,无意之间,我甚至还能看到那贴在窗口墙壁上的人影。 “这里一个六层,老师和你的父亲阿道斯·利维尔就在第六层,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那里,只要你能到达第六层,那么利维尔家族也会正式交付到你的手中。”海莉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刘道友放心,不管多少年,我欧阳家亦会承担起保护缥缈峰的责任,之后也会将此事周知整个昆仑界。”欧阳光雄也没了大宗师的那种淡然气势,表态了。 据说那位公主好好地突然就躺在床上觉得天旋地转,一起身就呕吐不止。里所有医生都去为公主瞧病,可是没有一个医生能找出病因,将公主的病治好。 睁开眼睛想了好半天才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于是赶紧起身走进洗漱室胡乱洗了一把脸,摸了摸下巴已经有了一茬胡茬,唉,没想到会住在山上,可惜了我这英俊潇洒的面容,还从来没有这样不修边幅邋里邋遢。 秦九手中撕了一半的馒头忽然掉到了地上,她回过神,也不理睬,喝了一口有些凉掉的粥之后才抬头望向少爷,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着几许调皮。 这种绝世的轻功能看清的人没几个,众人不由得都怔在原地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我不知道”沐悠涵无奈摇了摇头,抬头看了一眼白雪皑皑的峰顶,她无法想象这里的火山一旦突然喷发整个安第斯山脉,特别是安第斯山脉脚下的城镇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惨状。 李龙飞顾不得回答,抱着明月径直进了山洞,把她放在了草垛上,然后立马打坐,将明月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身上。 黑暗之中,陈少明来到了一扇大门前面,双手用力的推开了门,看着里面阴森恐怖的地府景象,他笑了笑。 见他紧盯着自己,玲珑似乎有些羞,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整个盖住自己的脖子,又对他羞涩地笑了笑。 说话间,跟在洛老爷身后的洛然和洛冰旋等人风风火火来了后院。 与此同时,三好家的营地内,三好义兴、安宅信康和三好长治正聚在主帐内。 第五百一十三章 拉拢与内议 皇帝离开之后,陈清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扭头看了一眼陆彦明,然后直接扭头就走。 陆相公也一直在注意着陈清,看到陈清要走,他连忙追了上去,喊了一声:“大镇侯!” 从前,陈清刚做官的时候,朝廷里的官员乃至于普通人,都叫他小陈大人,那个时候倒也应景,而陈清对这个称呼也并不反感。 不过此时 他已经打算,在年末之前一定要突破到一阶,到时候想办法将父母救出来,一家人能真正团圆。 陈楚良知道马斯克对paypal有绝对控制权,而且和这位大牛面对面谈事情,更好操作一些,比起和彼得蒂尔那种不懂得变通的人陈楚良还是愿意和马斯克谈。 一辆只能坐下来两人的法拉利456,响着轰鸣的马达声从外面的主干道,经过别墅前面的电动闸门,气势汹汹地开到了别墅停车场位置。 胖子感受到灵酒中澎湃的灵气,苦笑的摇摇头,“没用的。”说着胖子艰难的转过身体,让张晨看到了身后肩胛骨上的两道狰狞的伤口。 中年人双手合十,虔诚的跪在佛前。李修缘离他很近,近到可以听到他在祈祷什么。 张晨记得哈利波特的世界中科技已经比较发达了,应该是90年代的欧洲,这个时候汽车火车飞机都已经开始出现了。 “怎么,这不正常吗?”奥莉看见卢卡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赶忙问道。 只是这种风景并未持续太久,随着队伍深入枫林内,周围的环境骤然变了模样。 “走吧,我们进去找廉颇吧。”众人在王昭君的冰寒之气下歇息了会儿,钟馗便站起身来说道。 正房五间,正门进去便是大大的会客厅,宽大的组合沙发,中间摆放着长方形茶几。 听着他的话,贾毅依旧笑着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冷不丁问了句。 这一句话,惊掉了一地下巴,但凡熟知认识赵颖的,都是满额头冷汗,赵婼有相公丈夫了?什么时候的事? 斯然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随即她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她在窥天境中看见的“那滩烂肉”有没有可能是别人? 只把胖墩墩羡慕嫉妒恨,幻想着自己代替陈千戍受到公孙千寻青睐的样子。 浑厚又肃穆的灵力充斥着整个淬骨庭,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镇守婆婆立于千俞身后,怒视着他们,任谁一开口,便是肝脏一痛,满口鲜血喷洒而出。 明明斯然害怕凄惨的结局会实现;明明他的存在是保护斯然为己命,除掉玄铮为使命,可他的使命马上就要实现了时,是斯然不惜以自剖金丹为代价救回了他。 萧林被击退原本是好事,千百年来神州国一直被北海国骚扰边境,掠夺边民,也只能被动防御,修建防御工事,永恒之城由此诞生。 就在他思虑时,城门被打开,城墙上许多人手持弩箭,严阵以待。 其实真正能联网的电脑极少,如今网吧内大部分用的是内部局域网,给人组团打联机游戏玩。 张力龙也很理解王运通此时的心情,如果现在换做自己,情绪肯定会比他还激动,这是人之常情,属于正长现象。 面对强悍的万叶刃,轩辕笑手持墙金剑,奋力劈去,轰出道道紫金尘,顺入暴风口中,硬是将它撑爆。 这一刻,二人已经绝望到了极点,都以为暗道要塌下,可随后却大出他们意料之外,一抹阳光射入暗道,头顶上的巨石缓缓移开。 第五百一十四章 极蠢与极密 朝廷里,东厂让皇帝很是丢人,甚至有些无话可说,只好退朝。 但是那个时候,他是不能把这些事情认下来的,至少不能当场认下来。 此时在西苑,关起门来,皇帝就可以跟冯忠,陈清还有陆纲三个人,有什么说什么了。 而今天,陆相公基本上可以说是在大朝会上,当场状告东厂,如果这个事后续再让东厂负责, 陈欣蕾还在质疑的时候,索菲亚倒是先动起手来,她拿着菜在河边开始清洗起来。 一旦被物流和零售行业套住,江燕公司会失去多年发展先机,搞不好奋斗十年都无法整合两个行业,更别提成为国际巨头。 进入游戏界面,FG和新宾都是不约而同的向着下半部分的野区冲了过去。 因为魏国阳的事情,全国上下都在对外国异能者进行严格控制出入关,中海更是防御重点,没想到中海的总防御官却是眼前的这个罗公子。 木系现在有些慌了,他是修真风水师,对于风水的阵法,看的很明白,对方在布置了一个反向阵法之后,这个阵法就成了一个不灭的阵法了。 蕴灵丹又是服下了两颗,柔和的药力在血脉间进行着温养,那撕裂的地方慢慢得到了修复。 下一刻,两个托盘之间忽然升起一根细长的指针,而后便有声音传来道。 一个身价一亿欧元的猪仔们,喂他们吃些美味的猪食,让他们享受一下世间繁华能花得了几个钱呐。充其量每人花个十万块这帮猪们就已经乐开了花了,什么戒心都没有了,谁知道自己将来的下场会是怎样的呢? 巨魔的E技能距离很远,而且顾子天只放了一个就赶紧离开了,这才没被留下。 “王头领切莫悲伤,你为大明立下大功,要怪,就怪本官,未能辨认友军”林卓唏嘘不胜,各种自责。 说话间,到了铜钱剑跟前,一鞭子双手掐诀,嘴里念叨了一声,左脚猛的朝地下一跺,本来漂浮在半空中的铜钱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虽然所付出的的代价是,两条大腿内侧的肉,没一块好的,破了的皮没长好,就又给磨开,红肿的地方一碰就疼。 最后又怎么将黄晴晴带离这里,那个时候,我从没想过,有一天,黄晴晴会离开我这么久。 要知道,就算一殿的人都可以放松。她们这些夏王地姬妾,却是不能放松的。只能端坐在那里,充当木头人。 他暴怒之下,干脆直呼其名,好在他对于许海风极为顾忌,总算没有破口大骂。 众将领见塔齐布把话说得慷慨激昂,便都一齐看着曾国藩,不再言语。 声音很短,似乎话音刚落就咽了气,慕容倾冉心中大惊,莫不是这些黑衣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将大概的事情跟沈冰说了一下,沈冰问英子是怎么挑起我跟义山会矛盾的,我随口说不清楚,沈冰也相信了。事实上我很心虚,要是中间没有隔着一扇门,我已经被沈冰砍出在说谎了。 “我有件事,想不明白,想请妹妹帮我琢磨琢磨?”傅良娣在席垫上跪坐下来。 程家二老互视一眼,许海风口口声声只说大王子,显然对于刘政廷在太原登基之事,拒不承认。不过,他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若是他们再行推托,就未免说不过去了。无奈之下,只好苦着脸答应了下来。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专业恫吓 有陈清说了话,冯进一家,被很快安置到了北镇抚司,这一家里,冯进本人自然是吃了大苦头,就算能恢复过来,多半也会落下病根。 而他的家里人,也受苦不小,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挨了打,用来威胁冯进本人。 言琮看了冯家人的情况之后,都忍不住回来跟陈清骂了几句东厂。 因此,北镇抚司也就没有把 至于安保中心这块五亩大的地,嘿嘿,已经拿下来,虽然是掏空了林欢乐身上几乎所有的存款,但跟日后的价值相比,真的是微不足道的。 我说完这话感觉四周似乎有什么,正当我可以十分清晰的感觉到那个野路子神开始愤怒了,我的话完全就是刺伤了他,他一开始或许只是担心我发现了他的真实面貌,可是现在吧,她已经完全确定了。 张丽颖没有跟着过来,但是她琢磨了一下,还是担心林峰的安危,于是就安排警局的人过来瞧瞧。万一林峰有什么危险,人多也好照应一下。 但是从这一下中血魔却感受到了杨炽心中那种杀意,第一下没有将自己的脑壳砸开是因为对方在警告自己,血魔敢肯定如果自己再和对方讨价还价那下一击一定会将自己彻底解决。 从我进去以后,老刘就一直在外面翘首期盼,等看到我出来,就马上迎了上来。 “好看。”阿衡望着画,虽然知道自己形容得拙劣,可依旧弯了眉,呵呵笑了。 冯其章催命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史肖央深吸一口气猛的睁开双眸,而在他双眼的这一闭一睁之间,气氛也紧张到了窒息。 “她为咱们寿张县立过什么功劳?能得这般美事?”蒲察勇也如是说。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大批的外门弟子带着自己在世俗界中挑中的人回到宗门,仙医谷早就有了准备。 大眼还是一眨不眨,就在方纵的脚下,仿佛这只眼的主人是无比巨大的兽,只需要挪上那么的一丁点儿,就可以把方纵一口吞吃。 中元节和清明节一样,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的日子都是阴雨连绵,地上是细碎的雨,天上是虽然稀薄,但却蔓延得无边无际的成片乌云。 只要想到无数太古时代的高手突然冒出来,对人族大肆杀戮,就算是这些圣主,也是一个个暗暗叹息。 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家伙,竟敢把巫师界的秘密泄露出去。 侯逆涛还想发问,却是被纱卡莉一把手堵住了嘴巴,在她那瞪得跟灯笼一样大的熊猫眼下放弃了挣扎。 如果是佛门的修炼者,只要自己将人带到哪里,恐怕不但不会有危险,事后还会有赏赐。 沈佳琪没说话,而是斜头看着范老师,眨了眨眼睛,眸内还有晶莹的泪花在闪烁。 不过照侯逆涛看来,这种拉人头式的营销方法反而更容易让客人厌烦,只能希望赛丽亚运气够好,旅馆能早日迎来第二位客人吧。 “杨锦夏,让你那个野男人离希云远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电话那头,罗正海的声音很阴沉。 自始至终,水灵都没把波子当成东星一份子,骆驼等人亦是如此,他们花钱给地盘,只是为了笼络大宗师“火麒麟”,以便在危难之时得到帮忙。 叶妙蹦蹦跳跳地往隔壁走去,一想到即将解决一个大问题,她心里就特别高兴。 第五百一十六章 恶化 相比较北镇抚司,或者陈清来说,新成立的东厂,办事能力还是太稚嫩了。 比如说冯进这个案子。 不需要他去攀咬陆彦明,只要坐实他挑唆乐陵侯府谋逆的罪名,就已经足够了。 你冯进是陆相公的学生,在官场上,就等于政治层面的父子一般,这种连带关系,很轻易就能把陆彦明给牵连进去。 而且, 经儒通这一说,石峰和方方一闭眼睛,果然感受到鬼宫在微微震动着,蛰伏在伏魔山中的力量,隐隐有冒头之势。 陆北放开了我,可是我却觉得他的眼神变了。但是现在不是我考虑陆北的时候,我看到了婆婆手上的血,腥红的可怕。 公公居然不去管受伤的婆婆,跳到我面前,衣服非要跟我去不可的样子。 靠九天神功支撑魏无双视力也达到了前所未强大可以轻松地达到以往数倍距离。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如同雷声大作,让一阵阵空气轰然炸响起来。 可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王副官的两个手下,此刻已经滚到了萨瓦迪卡的面前! 这次的比赛先是运动会,王破是班主任,先要去安排自己班级的运动会的比赛。而他们比赛,还要一些时间,王破只好先照顾自己班级的学生。 如今已经是十月,秋风萧瑟,冷风砸在脸上,一股寒意袭来。清歌拢了拢衣衫,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古代的天气果然比现代还要冷。 我尽力想要在刘峰面前保留的秘密被当众说了出来,我能感觉到刘峰报我的胳膊紧了紧,然后在我还没回答之前对上了警察组长的目光。 到了摩箜城,余明和乔福都在空中观望不敢下去,而江雨寒则是一溜烟落了下去,径直站在城墙上对二人吼道:“两位下来吧。”余明和乔福都是大为吃惊,纷纷落了下去。 很抱歉,你连看到选择界面的机会都不会有,已经有人为你的未来做好了决定。 王青帘感慨无比,身子立足在地,单手一晃,一击神猿开山,火行大炮,顿时就轰了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当作一次历练好了,如果熬过这一关,自己对于灵魂法则的理解,一定会再进一步的。 离开的四名青年男子听到乔静的话,他们心中也没有那个脸回去,并且他们也不想回去,因为他们心中担心,这个秘境会不会再一次晃动。 纵然是那些化劲最上层,在看到这一幕后,恐怕也是大为震撼,这是一种道路,因为化劲最上层本就可以无休止的练下去。 在明知道皇家有意要杀他的时候,还一如前往,这说明,他心中实际上是有所较量。 拉近了一半的距离,远观着那被置身水中的众人集体拉扯着枝叶交缠的粗藤被湍急水流冲刷得十分歪斜的景象,尹沙还是免不得惊了下。 两人还在说话,突然间,一种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像是一种音波,从洞的里头蔓延过来。 物资准备的过程和人员召集的过程,并不简单,一下子就耗去了一周的时间。 “大哥,冰雪组织的人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顾君望十分担心,他觉得这一次必须组织的人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顾君北。 紧接着又对长三金不奂进行下一轮审讯,要他交待余罪,又经过一番挤牙膏式的审讯、攻心、打压,终于让这位凶残的杀人犯交待出了另外发生在几个地点的三宗罪过。全是杀人或杀人未遂犯罪。 第五百一十七章 留下什么? 陈清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他这几天,一直在忙冯进以及陆彦明的事情,大多数精力,都扑在了这上头,到现在,冯进已经基本上认罪,逼陆彦明离开朝堂,乃至于让他身败名裂的条件也都成熟。 但没有想到,短短几天时间,皇帝身体就突然恶化。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姜禇,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确不知 曹胖子早已停止了嗑瓜子,眼中闪烁着耐人寻味的精光不停的打量着场中的两人。 叶逐生闻言一愣,看着梦娇娇眼中那略显暧昧的神色,他面色微微一红。 就在这当头,薛耀泰突然提出要离家外出,暂时拉回了招儿的注意力。 车祸的发生地位于英国伦敦,视频是从当时一名摄影爱好者手中流传出去的。 原本中科院院长,是管不到吴局这个分区局长的头上的,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中科院的院长呢。更别提就连李副市长都来了。所以听到老李这么一吼,吴局长便赶紧上前,想要将宁枫的手铐解开。 不过现在后悔也是于事无补,确切的说即便一切重来叶逐生也依旧会答应,毕竟这可关系到他们几个是否能安全离KY县与此同时,港岛,某高档酒店套房内。 只能将肉眼所能看见的地方仔细检查一遍,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酒馆的许多人都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随后才反应了过来。 陈息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真想找个洞钻进去,让别人都看不见他。 徐铮一愣,忽然想起了当年在大理城发生的一切,当下细思极恐,双目震惊无比。 就在时璇儿让自己闺蜜寻找徐青青时,徐青青已经被国立大学学生会的人找到了。 邢楚还好,沐司玥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是一抖,全力的彰显着“被抓爆了”的戏份,急急忙忙的找动作。 后不不科方敌察接阳鬼故方开玩笑,就算血族始祖该隐,传说中和天使同一时代的产物,在大天使长米迦勒面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更别说布鲁赫这些已经稀释血脉的三代血族了。 “他是你父皇,你不该说的那么绝情,我相信,当时他还是相信我的,这里面一定有情意在,嘻嘻,是不是看皇对我这么好,你吃醋了!”静荷挑眉笑嘻嘻的问道。 他又怎么会直接承认这种事,既然她不给,也就不要了,转身往外走,大概是要换一辆车自己开过去。 边走,静荷边脱下厚重的宫装外衣,随意丢给岚梅,露出里面从不离身的蚕丝百衲衣,这衣服当作夜行衣也是绰绰有余。 叶理元与叶酒酒相视一笑,都默契地决定将这件事情隐瞒下去,都已经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再让亲人担心。 但是,在最幸福的时候,总会有人搅局,而这个时候,洛安宁的手机响了。 “太妃息怒。她并非是有意顶撞太妃的。真只是性子耿直。不会拐弯抹角。才会出言顶撞太妃。太妃莫怪。”老爷子连忙代替尹乐道歉。 “汤总,我来说句公道话,你们投资的哪酒店,确实一直都在亏,别说五百万,现在能退出五十万我看都有点难。要不是我给程总借钱,恐怕你们这酒店早都关门了”坐在程勇身边的秃头替程勇帮腔道。 “你们不要说了,我主意一定,明天晚上离开,老二,你跟我一起走。”便宜老爸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我一看这样也不好劝阻。 第五百一十八章 我要面君!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皇帝今天没了,景元一朝如今的成果,能剩下什么呢? 恐怕只能剩下一些事实性的成果了,比如说东南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的倭患,比如说被陈清变相根除的白莲教隐患。 而那些持续性的成果,恐怕很难剩下什么。 而陈清说的这个,已经是最可能留下来的持续性成果了。 而龙晶兽全部阵亡之后,赤焰兽的怒火也就自然而然的落在我们几个身上,巨大的爪子扬起拍下,有生命守护在身上的我并不惧怕,直接迎上去反击了一个冰封斩,结果赤焰兽的爪子还没落下就已经被冰封住了。 吕布正心烦之时,侯成献计:”主公,听闻萧建尚有数千人马,可以联系他一同抗击范立!”吕布听后大喜便写信于萧建。萧建见到吕布信后,便决意归从于吕布而使主簿赍礼于吕布,言愿听调遣。 “做你徒弟,我什么时候答应的。再说,我又没有要与你共度一生,你怕什么?”说着话,就要二次下水。 “朋友,天蛇和天成子欺你弟子固然不对,但你的作法未免有些太过了?”秦牧眉头紧蹙,沈青岚斩杀天成子,这可是对紫薇天的挑衅,他自然也是心中愠怒。 当我们来到课堂的时候,刚好第二节刚刚开始,很诡异的是这个课堂里的学生几乎全是往前坐的,在后排的反而没有几个,可见这名教授的受欢迎程度。 “少说废话。”李慕又是一印砸在,狠狠的砸在金雕的头上,心中盘算着今天晚上的晚餐又可以熬鸟汤了,可惜没有鸟蛋。 昭阳城那边的军队,已经召集的差不多,大批的粮草和补给,也已经开始运送,现在的尉迟恭,哪里还会担心,水月城会守不住? 观众们纷纷纭纭,赛场上的形势让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奇迹不是畅销品,不是说买就买说来就来的。他们已经在赵炎身上看到过一次奇迹,谁也不敢保证还能有第二次。 最初的惊艳是从她裹着毯子侧坐在龙床上给他唱歌开始,直到她露出美艳绝伦,画满锦绣繁花的身子,他深深地迷醉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用沈判他们操心了,周家和慕容家早就准备好了国内最顶尖的医疗队伍,就是为了让周倩得到最好的治疗。 她一后退一点点,他的唇就上来一点点,顿时让顾玥泠有些欲哭无泪。 “杜大人,这些年你在他手底下做事,也憋屈够了。丞相本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您却被这萧洛离压得死死的,您怎么能甘心?”此人正是青夷国的太尉丰凯旋。 “那您别拿它打我了,坏了我真赔不起。”禾洛说着有些担心地看着温止礼的扇子。 凉棚下面有五张桌子,十个破旧的长椅子,还有两壶在旁边土灶上烧开的茶水。 事实上,关于云岚宗的起源,无论是自己从斗气大陆发展至今的云岚仙界,还是嫣然她在不知多少年前所创立的云岚宗。 此时,先前觉得楚峰太过以势压人的纯阳宗弟子,也对楚峰多了两分好感。 他不屑的样子激怒了迎夜,挥了挥长剑,刺向他,每招都是致命的攻击,却都被宫熠寒轻轻松松的躲过了。 毫无悬念的,最后俱乐部的名字就叫了RY,第二一大早,属于RY的官方微博就正式上线了,发布了一条正式声明。 慕至君阴沉着脸,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闹剧,忽然冷冷的扫了简以筠一眼,寒澈的双眸令后者后脊背蓦地拂过阵阵凉意。 她怕他会忽然精神病发作跳起来打她,那她可是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陆四桃花眼半眯着,懒洋洋的转过身,摇摇头,“这陈姑娘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呐。”他不过是提醒她体谅下五弟妹,她就这样不高兴。 聿修白的话,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般,陶世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难看。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前两天失眠和饥饿带来的副作用现在排山倒海地加倍奉还。 似乎是被我盯的恼火,俞老爷子忽然放下筷子,视线就这么顺着我的视线捉了过来,然后与我的视线对上,有着明显的不悦。 还有信中韩振汉在最后也写到了,自己占领山东一地之事肯定会在朝野上下引起震动,如果有人想要出兵讨伐,可以不用跟他们争辩,自会有其他人来讨论的。 不然换做是本体,一瞬间,就可以将楚河瞬间镇压,到时候,它就可以利用其它的手段,强行将楚河契约,成为它的麾下一员。 他随手拿起什么就往庄岩身上招呼,庄岩皱着眉头及时避开了,但玻璃摔碎的声音总是会惊得他心颤,有几次动作一慢,硬是被砸了个结实。其中一只玻璃杯直接撞在了他的背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肖辰听着,微微皱了皱眉,韩霜并不在其中,地区总部的首领墨贵外,还有三十多名常驻成员,虽然六层以上高手有限,但也是一股颇为强大的力量了。 方皓白原来一直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只觉得应菁菁做了残忍的事情,自己这样子也没有什么关系。 沈晴晴把脸擦干净后,看着大家笑成这样子,而叔叔又铁青着脸不开心,显然掉面子了,她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是不是太冲动了? 得离开这里了,虽然不知道他的一时兴起到底会造成什么后果,但是能够知道的是,要是这样放任下去,结局不会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宛如听了只好默默无言,而凤心妍却依法施为,动作干净麻利,用不了多长时间,李翊的伤口已经清理完毕,然后又撒上了一些不知名的药末,这才绑扎了起来。 两年后,段思平就会统一云南的大部分地方,雄才大略的段思平,怎容我们大汉在云南横插一脚,到时候很有可能会和我们兵戎相见,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无力对抗。 众人看去,只见云裳额头渗出一层冷汗,面色也更加苍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最后,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已经耗在那儿了,可他们选了三套婚纱出来,拍照时可以全都拍的,但婚礼上穿,就只能选一套。 骆梓晴想了想,觉得方皓白要是想给自己买吃的的话,就选自己想吃的买,不然待会自己要是不喜欢这个口味的,只是买回去却没有人吃就很浪费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剑拔弩张! 内阁成立以来,分去了皇帝很大一部分权力,乃至于会出现杨元甫这样,一度可以拿捏皇帝的宰相。 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内阁人选可以由大臣推荐,但是决定权就必须在皇帝,否则皇权,也就无从谈起。 身为宰辅,任命与罢黜,都要皇帝亲自发话,从程序上来说,陆彦明说要面君,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此时 苏南回头一看,原来是当初在校门口见到那位眼镜兄台,此时正跟自己招手。苏南笑着走了过去。 从认识以来她和他就是互为冤家般的存在,有他出现的地方就绝对没有她的好运气。 是为了告知天下“到此一游”,还是想见证“爱你到地老天荒,陪你到天涯海角”的伟大的爱情呢? 又因昆仑山位列西北乾位之上,故而昆仑山又名‘天柱’,昆仑山乃是中国第一圣山、华夏龙脉之祖。 王厚处置好衣服被褥,回到房间,众人已经围在床边,见柳晗烟脸色不再发黑,知道蛇毒已解,都高兴不已。周清竹、金敏慧一个握着柳晗烟的手,一个抚摸着柳晗烟的头发,脸上挂着泪水,不知是难过还是高兴。 既然这个想法出现在了我的大脑中,那这个事情就一定不能不管,是时候去找房盼国了问问了,要知道中国从古至今除我之外,他可是前十个妖尸王,懂得肯定比我多。 苏南听到听是脱力,问题不大,拿出一瓶能量剂,喂她喝了下去,然后运起精神力,助她化掉药劲。 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浪把两人周围的帝山猎人、暗窟城弟子掀出百丈,等到尘埃落地,木茴已经退到几丈外拄着木杖大口喘息。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耗费了木茴从大地中强行吸取的灵力和耗费了羽鸢加持在木茴身上的灵力。 同样是嘟嘟声的开头,不过这次是有人接的,只不过是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显然不是在家里或者公司。 安排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元尾将所有棕盐窟所有修炼者召集到中厅。此时的棕盐窟已经没了榆犀的威压,它们可以到处自由穿梭。 所有人准备完毕以后,贺豪又取出了从末世游击队那里收缴来的蓝光烟花,他将烟花集束放在了队伍的中央,并直接用微弱的电磁凝环引燃。 但即使如此,在这个第八级别的业余俱乐部斯托克斯桥公园钢铁队,瓦尔迪也用了三年时间才完成了从预备队到一线队的转变,当他21岁时,他的周薪涨到了100英镑,和当时在阿贾克斯青训队的龙殊特差不了太多。 贺豪戴着F4级滞影面具,隔着防盗门向屋内透视勘测,发现了那姐弟二人正坐在一起吃着浆状流食。同时对他们进行物种洞悉,其中贺豪比较留意4项。 三方争斗,引得海啸不断,不知害了多少水族的性命,这些多宝自然不会在意,然祖龙岂会不在意,要知道这可不仅仅是水族遭难,还有东海龙宫也在这个范围。 沈薇就是觉得憋屈,你说负责就负责,你说娶就来圣旨赐婚,啥都你说得算我算什么?沈薇主控权掌惯了,现在被动的感觉她一点都不喜欢。 “老爷,这样不好吧?”刘氏眼里有着担忧,想劝却又怕相公生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而玄紫玲此时双手被绑住,根本就不能自由的活动,而四周的这些人明显都比自己要强大上许多,所以便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角落。 第五百二十章 余晖 张彦昌的案子,到现在,东厂以及北镇抚司加在一起,已经牵连进来了数十个官员,算上家人,京城里可能已经有上千人被牵扯进了这桩案子! 这一千号人,当然并不是个个都会死,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的生活,一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甚至对于这里头有些人来说,是生不如死。 毕竟,这些人家的女眷,至少有 从龙湫池之中,突兀而起的水柱,接应天色,宛如打开了一座天色城堡似得。 他的脸上的两道红色的痕迹变得更加的更加粗大,眼圈上也镀上了一层红色的眼影,鼻头上出现一些如同蛤蟆背上的疙瘩。 大蛇丸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此时看到吴天阴冷的眼神,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寒意。 当张烨看到卡牌上面的讯息之后,原本黑下来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亮光极为刺眼,她赶紧用手臂挡住眼睛,过了好一会才渐渐适应。 “老师,我们这次来,是为了……”鹿久终于开口想要再说一次自己的来意。 上千白虹天舟全部炸毁,上万金麟仙卫死伤大半,八大天神也是狼狈不堪,披头散发。 之后他跟自己讲述了关于张烨的事情,虽然他也曾经听说过张烨,但那只局限于传闻。 想着,我深吸一口气,问黑无常守关鬼差提没提过具体的事情经过? 饭店大门上方一块金底黑字的匾牌上用行草体写着的店名很是挑眼。 本来,苍松子和土玄子是一对关系非常要好的师兄弟,但是有一天,当时身为斗天剑派藏经堂首座的土玄子,得知了惊天之秘,一切就都改变了。 她知道这是敬老院附近的一条河上的桥,也是往返敬老院的必经之路,不过因为这里地处比较偏僻,过往的车辆很少。 左尘的话顿时让雷落淩厉的气焰一息,睁着大眼狠狠地瞪他却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古铜色的皮肤因为激动而一抽一抽的。 他认为,除了中土,其它这些国家都是他随手就可以灭掉的,所以,他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日后占领中土而做准备。 他知道她正等着听他对画的评价,他想说画得非常好,可觉得只仅仅说好并不能完全表达出他此时心里的感受。 胜利之下的廉颇忘了苦瓜的母亲,回赵国后和蔺相如交和,赵国内部团结一致,使秦国十年内不敢攻赵。 “狄师兄见笑了,师弟也只是就事论事,斗法激战于我太过遥远,还不如关注日常生活来得实在。”南宫长风继续补充着学习步法的理由。 当初,他居然会相信既然她选择了要再次离开m市,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人;而唐若瑶也好心地将那条钻石项链送与她,可她却是这么的不知感激,甚至妄图报复他们,他怎么会再容忍她? 王祥自然是知道这成王若是真的逃走了,对于皇上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过王祥一刻都没敢耽误,直接让侍卫下去,然后就疾步进去了。 鹿鸣没有跟罗清册等人一起来请罪,是因为鹿鸣是救起罗灵之人,她也因此受了伤在家休养。罗巫派人去看望,也是合情合理的。 命令都已经下达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实行的阶段,所以在工厂和房子建好之前,秦川会一直比较闲,他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来研究一下手机的事。 “差距太大,没办法保。”雨泽说出看法:“克烈TP转好了,但是这个这一波过来没意义,鳄鱼抗两下塔,一个红怒Q回起来,横冲直撞拉出去,虽然技能全放了,但克烈不可能一套把近乎满状态的重装战士砍死。 朱玉的父亲朱见那是真的有手段的男觋,朱氏药院的先生也都得过朱见的教导和点播。 整个帝国的主要城池都他么的被炸平了,还在这里嘴硬,而且居然还有人威胁称要对华夏动用核裂变符纹弹,要跟华夏同归于尽。 所以,理论上来说,最划算的方式是终极魔晶石以上的魔晶石来供能,尽可能减少魔晶石的数量提高魔晶石的品级,这样就能减少充能法阵的数量。 罗青薇和罗清册护到了罗灵身前,其他人也如此,在巫家人看来,罗灵比什么宜阳公主更加让他们敬重。 唯有飓风之王等人自个也想要得到唐林,那他们出的力气才会大。 “难道我们真的进入到了另外一种空间?”洪胖子显然被唬住了,道。 这个梦靥是一片火海,只不过,上一次梦到,她鹿鸣是缩在角落里,看着一切发生。 “三叔,你都说了,那铺子生意好得很,那就表明现有的掌柜差事办得好呢,这样的人才你不用,要换什么?”冷华堂在三老爷身后扯着他,想把他拽回去。 圣光领主身上的表现也把魔族王子和沙斯弗隆男爵吓了一跳,他们纷纷停下来,惊讶的看着圣光领主,特别是沙斯弗隆男爵他更担心圣光领主,要是他出事了,这场战斗估计没有希望了。 当所有玩家来到这里的时候,第一反应跟林杰一样都觉得这颗树好美好美,甚至有些人要上去抚‘摸’这棵树的树主干,当然此时林杰也是这样,他不知不觉的慢慢前进着,准备抚‘摸’着这颗大树。 由此声名大噪,各条街上的流氓地痞纷纷投靠他,势力愈发庞大,可就算是这样,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做的事不过火,对他们的行径丝毫不作理会。 “堂下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看着肖二少手摇一把折扇大大咧咧的站在那里,彦大人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第五百二十一章 好糊涂! 如今的内阁之中,赵相公依旧是敬陪末座,要等到新相入阁,他才能理所当然地往前进一步。 也就是说,他要做首辅,至少要把谢观,郭正两个人都给顶下去,至于王翰,反倒没有那么重要,这个人能力不强,耳根子又软,给他挂名首辅,与赵孟静自己做首辅,区别不大。 但是依旧很难。 本来,陈清的打算是用一 苏倩楠接二连三的被骂,她想走开,又不敢走开,总之一副犯了错误的表情,我挑眼看着那个店长,凝起了眉头,瞪他,他就有点不大敢于我对视。 感觉到光线,陈肖然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翻身坐了起来,慵懒地摸了摸后脑勺。半合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做了下运动。 这话一出,古浪等人的脸色巨变,气运会残留在聚气铃内?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气运被人夺走了? 而听他称自己为师兄,向罡天也是明白过来,赵雷考核真传弟子失败,现在还是内门弟子。要不然的话,他不会还着内门弟子的衣袍,更不会称自己为师兄的。 凯西稍稍犹豫了下,便抬起手,放入陈肖然掌心。现在她的性命被陈肖然掌握着,如果陈肖然想杀她,轻而易举。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发出了默认般的回应,同时在腿上用了一点力气,让他压上来的那条腿陷入到了裙子里,沈林风似乎明白了什么,手开始变的有力,在我臀部上面,抓住了光滑的裙子,一点一点的开始把它们提起来。 布德眼中精芒闪动,瞄了眼一脸着急之色的班尼,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自己的心思若是能让你猜透,那被称为部长的人也就应该是你了。 “是基础手法么?”莫博彦看着东嘉良,对方的处理手法并没有表现出异象,但是与他印象中的基础手法又好像不太一样。 只见,与此同时,赵天翔一击之下,飞沙走石,屋顶掀飞,在抵挡下对方的寒芒攻势后,骤然原地消失。 陈肖然把玩着周晓晴的身子,身体贴着她的粉背,上半身微微起身,欣赏着周晓晴的模样。 宛凝竹这些大婶们坐在中间,看着他们幸福的吃相,宛凝竹觉得自己心头的大石头也落下了,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一个个看着她回来,而且平安无事都眉开眼笑的,而看到后面跟着的七王爷侍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宛凝竹突然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预感让自己的心一阵莫名的心慌。 十一月二十六,张如燕还没出月子,就是钮钴禄府老太太,张佳氏的六十大寿。 上官凤的这些话说得很响亮,倒是把旁边的人都逗笑了,顿时‘混’笑声不断,当然说这话时她还不忘朝着徐沐阳看了一眼,意思很明显了——昭阳国的男人不中用。 “是么?轻容也这么想?”张兰直直的看着罗轻容,想从她面上看出一丝心虚来。 今天是上官凤失踪的第十六天了,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司徒雨泽的心竟然有片刻的欣喜,她失踪了,会不会是她不想嫁给轩辕夜逃跑了。 “好了,现在只有咱们两人,你有什么话只管跟我说,我知道,害你们的是当今太子,不过你不用怕,只要证据确凿,我一定会为你们梁家上下讨一个公道,”梁元恪说的信誓旦旦。 黄芩只能让部队守住贡布和金边以南地区,他明白这里的部队厉害,只能朝西、西北去和宋双的解放军纠缠。把所有人员驱赶出来后,他开始和苏联顾问协商援助步兵战车的问题。 不过可惜的是,海神传承只针对年轻人,超过三十岁之后,是没有资格再接受传承的,所以大师他们只能留下来。 所以,白月教可不会为了顶级宝物的消息就跑来这么远的鬼雾海,而且还是明目张胆的穿着本教的服饰。 听到朱竹清的声音恢复到往昔,虽然还是有一些疏离感,但戴沐白已经彻底放心了。 她作为落晖国第一美人,无数的男人都对她倾心不已,且都为她的美貌所为之疯狂。也正是这些硬性条件,令安楠一直觉得自己的魅力足够。 虽说是院子,但不过却比别的地方很大,也有自己的池塘和凉亭,而且还有一个后花园。 “其实我可以不吃的,我不是很饿。”千仞雪摇了摇周辰的手臂,那副撒娇的模样,差点就让周辰把持不住了。 “哼!不要以为这就要结束了!”火神先是惊讶的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 和底层老百姓不同,直接和广东接壤的江西、湖广、广西、福建四地的中上层家庭,他们对人民军和明廷停战非常重视。 用功法打造一支魂师队伍,这件事叶赫已经思考许久了,只不过他自己还要修炼,再加上这种事情必须要隐蔽,还要有一个知识渊博的人主持,所以他一直都没有付诸行动。 而且还肉眼可见这区域人们所穿的衣服十分干净整洁,不像他们是这样灰乎乎的,对比上一个区域来说已经算是好的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张红雪与贼配军 大雪停了几天,路上的积雪尚在,就又下起了大雪,漫天大雪之中,北镇抚司将张氏一干人犯,押送到了东市街。 皇帝钦命当朝宰相之一的郭正监斩,随着郭相公一声令下,乐陵侯张彦昌,被铡刀拦腰一铡两段。 鲜血飞溅到了积雪上,将好大一片白色染红。 这位乐陵侯被腰斩之后,还依旧未死,在地上不住哀 唯有典韦,是个惹事儿精。别看一把年纪了,却像个孩子一般,非要证明一下。 并且他的刀势无止无休,满室的猩红眼眸,就在刀势席卷的罡风里,破碎湮灭的成片成片的消失不见。 追逐多时,张任终于见到了赵云背影,心中顿时欣喜,即刻率兵追赶上去。 那是一团黑雾,滚滚黑雾波涛汹涌,刹那间凭空而现,刹那间将这些人笼罩其中,刹那间惨叫连连,刹那间远遁消失。 直接窃取金身像中的气运结晶很可能会被察觉,那从半空中的气运青烟之中偷取呢? 话音刚落,张济拔出佩剑护在成公英身前,而赵云、马超已然出手。 姜德看着天空的星辰,心中暗暗盘算着,这个时候,鲁智深等人应该到了高丽了吧。 刘鸣都是个能做管家的人了,却哭得稀里哗啦的,像是个孩子一般。 可事实却是,再大的英雄汉也敌不过贫穷,舍了百八十斤的一身好肉,换得家人富贵,这也是一种拼搏的办法。 忆真点了点头,李昀辉转身就下了楼,忆真将房间门关上之后,趴在床上就哭了起来。 他们不像那些服用王果的丧尸王一样,在智商上成长是有上限的,最终也不过跟几岁人类孩童一般。 花音淡淡的脸色,不疾不徐的样子,明泽深吸一口气,要不是看在她脑袋上还有绷带的情况下,真想给这个妮子脑袋上来一个响亮的弹指。 今天将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是为了庆祝吗苏如雪心中,感到一阵微痛。 姜辰非常清楚,如果继续留在这个地方,那就真的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看着安朗虎头虎脑的样子,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黝黑深邃,一眨一眨,就像天上的星星在夜空中格外的明亮。 “是我自己的私事,我没有回答的必要吧?”三村理美捋了捋自己的短发,随意的道。 不过这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到时候警察来了就是真的,也就没什么了。 可话还没说完张烬就已经消失在餐桌,在张烬离开的瞬间整个鬼父世界也都陷入了静止当中。 安晋下意识的保护陆欣满,让他出乎意料的是,秦时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手挡在李春梅的面前,做出保护陆欣满的举动。 似乎一刻钟也不能懈怠,迫不及待想要嫁给秦时,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陆宁晚才是秦时唯一合法的太太。 被冷落对待秦天娇一气就故意拉着米莎来说话,而且话题离不开秦舞和楚浩渊。 此刻他可是有着900的生命值,就算野猪在怎么攻击,在来几只,那都不能拿他怎么样,而那他那高达40的攻击力,却是可以对野猪,造成20点的伤害,要是运气好出现暴击,那伤害就更加恐怖了。 “能够屠戮一个星球的平民,想让他们有底线?简直笑话!”楚泽也是忍不住讥讽道。 连续十下的35扣血字样飘起,闪电貂在这短短的十秒钟里,瞬间扣除了350的血量,对于只有1000生命值的闪电貂来说,这一下可是要了它三分之一的命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天妒 七先生离开的时候,陈清一路亲自送他出门,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陈某人的目光,也忍不住有些迷茫。 这个时候,京城已经到了最要紧的时候,明天会发生什么,皇帝不清楚,他也不清楚。 将来的路究竟怎么走,陈清也很迷茫。 因为他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没办法再往前一步了。 作为天子亲军, 也就是说,这两千多万的玩家,全都传送进无双城的话,那么,一共就需要,一千多分钟的时间。 他们都盘坐在地上修炼,感应到有人来到第三层,眼睛都懒得睁开。 但是对于荆棘蔓藤妖怪而言,他最主要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得道成仙。 “这就是,这万花楼之力吗?呵呵,也不过如此嘛!我便是,任你攻击,都伤不了我半根毫毛。”此时,林凡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受到正义一方的攻击,两大邪派终于合作,联起手来对付五大门派,两相对峙,开始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邪魔大战。 “呵呵,好了,都别说这个了,我肚子有点饿了,你帮我搞点吃的吧。”吕枫又岂会看不出这丫头的心思,可是自己却不能,只希望她别馅太深,毕竟还年轻。 因为,在昨天的时候,她所看到的,可比现在听到的,这一个消息,要震惊的多了。 “我来助你!”郭安与甄绫大喝,御使剑诀,施展飞剑刺向那些黑衣人。 大长老说完,叶星突然有点恶心了,吸收火属性之人的精血而生长的,那不就是说是长在人的身体之上吗?这种东西,就算拿下来,可是怎么吃得下去? “你,你别欺人太甚了。”泰迪挥手,化解了哈思琪的攻击之后,有些气愤的说道。 金修罗心里骂道:去你大爷的吧!离开神都还用你说?出了无名星本邪神想干嘛还用的着畏手畏脚用得着通知你吗? 查尔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抹亮光,试图记住方位,默默地估算着距离。不一会亮光消失,视野一片黑暗,心里不禁焦急起来,几息之后亮光再度出现,查尔斯的希望也随之升起,看得太过入迷,连同伴来了都不知道。 康红尘其实最不愿做的就是掐捏她的雪白大腿,但是这是必须要做的,可不是什么按摩,而是真阳输入。 只是老者不去摧毁领域,反倒目光烁烁地盯着他猛瞧是什么意思?秦正有点弄不懂了。 方纯良冷哼一声,他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多半是先前离开的陈舒,想拿自己找点乐子,但是身为兵王,他有着属于自己的尊严,为了五万块就出手教训一个陌生人,他实在是不愿意。 每天看完记得投个推荐票、期待票什么的,这些票是免费的,注册了就有,不要钱。 其中也“关押”了不少男子,这些男子的境界都在圣阶周天位以上,有的力量等级到达了圣阶至天位。 方纯良心中是有属于自己的苦衷,然而这个时候的金老,则是将眉头直接一皱,旋即从方纯良的手中将那玻璃瓶迅速收了起来,脸上流露出几分怒意,他望着面前的方纯良,冷冷地说道。 四周的唐家人,听到唐志鹏的话后,好多人的脸上,都是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泰坦王也不可能完全避过吕仁和霍双的灵感探测,理智告诉他们,周围确实什么也没有。 能够对恶魔实行净化的,只有神力。可是池桓不信奉任何神灵,他的魔力之中,又为何带有强烈有充足的光明呢? 邋遢老头儿跃到空中,早去的远了,声音远远传来:“吃肉那是没有的,你吃了几百年的肉,如今也该换换胃口,吃些素的了,这里桃林杏树倒是有不少,你自己看着办吧。”这句话说完,便再也看不到邋遢老头儿了。 刘福禄又是一脚踢出,老汉闷哼一声便滑了出去,撞到了一溜花架子,喘了口气就开始不住的吐血。 这么说来,卖肉介绍他们两个的,那个卖肉人也是自己的死士,是父亲早就秘密安排好的。 田头早就急切盼望少主哥哥子墨上来接自己,马头爬在少主背上,那种飞翔下山的样子实在是吸引人。 抬头一看,易轩发觉对手不知何时竟然贴附在擂台法阵的顶端,刚才身边的数个残影竟然全部都是迷惑之用,不禁摇头哂笑,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 左君突然有些奇怪,从刚才刘弘基带自己来这处偏院时自己就发现了,宋振好像对刘家人的态度十分的不好,现在看来,不仅是宋振,单月药十三和袁霸三人也是如此。 迅雷不及掩耳,王昊看到杨聪竟然直接动手,脸色大变,这个时候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今日是王子回来的最后一晚,刘盘山只是一个暗使,懂些邦交的知识和理解什么的,对于如何防御完全陌生。 邋遢老头儿好似浑不在意,看到旁边有一块岩石,缓步走了过去,将左手掌击打在岩石上,“叮叮当当”,好不清脆,在寂静的深谷中传了出去,徘徊不定。 她想着福临最近行事虽然孟浪了些,到底是年少气盛,血气方刚所致,说起来,他要真心喜欢四贞,倒比起乌云珠来,更合适些。 岗村沐晨几乎就是愣在那里,独臂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勇气再次与陈琅琊交手,尤其是看到克勒斯迦叶都是在陈琅琊的攻势之下,只有被动退后的份。 “你的意思,皇帝哥哥是为了我好,也为了朝廷好,所以才会这么做的?”建宁抬起头。 关于这个回答,龙天威并没有生气,他反而认为这是人之常情。若是换做了自己,自己也不会将布置眼线的事情告诉自己要监视的人,那不是“啪啪啪”地打脸吗? 与此同时,霍宝也叫醒了马车里的吕香儿三人。嘱咐了三人几句,霍宝便几步上前挡住一个冲了过来的武士。没错,这些人都是清一色武士装束,相貌极为普通,脸上却带着凶悍之气。 此时吕香儿已经被掳走,‘陈王余党’如此明目张胆的动作,霍青松作为皇帝陛下派来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的。朝霞很是清楚这点,才对吕洪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没有隐瞒什么。 所幸的事,去到医院,医生不知道给我打了什么针,说是发现得早,还好来得及时,让以后注意着点,就打发了我们。 第五百二十四章 人心与人心 提拔顾方,是皇帝一早就定下来的事情,今年京兆府三年期满,顾方本就要升迁。 但是皇帝在这个时候,还特意安排他做明年京兆乡试的主考,这就别有一番意味了。 要知道,京兆乡试并不是京兆府一个府,而是包含了整个直隶省,都要在京兆府参加乡试。 做上一任主考,将来手底下,就会有不少门生。 “怎么样?洛儿这下子真的是排练成功了呢!”这洛七七一开心、天雷雷就赶紧凑了过去。 他看了眼才走出来的萧景一眼,随即给一旁的萧雨吩咐,“处理干净。”话落,转身上了车,离开了。 她都多大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跟刚谈恋爱的愣头青似的,动不动就放下狠话来,你要是怎么地,我就敢怎么地的狗血桥段。 紫色花瓣、象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腾空而起、环绕着薰开儿。 林宛静静地听着,她觉得赵丽娘说的话,有一些是有道理的,有一些是她理想化的。可是,不论是什么原因,最终都是因为,赵丽娘没有对林之淮死心,而且还一心为林之淮做的错事,极力开脱。 如来佛祖连连应声道,元始天尊他们这些圣人眼神中也是闪过浓浓的激动。 “傻瓜,你怎么了?”自从听完了韩俊宇所编的完整故事之后,韩俊宇就开始发现裴诗茵经常呆呆的,满眼都是哀伤。 可是,入眼的却是密密麻麻的身影,成千上万,有人形生灵,有妖族,有魔族,有精灵族等等,一个个面带戏虐的望着他们两人,两人瞬间呆立当场,脑海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爷爷还需要进行二次手术是不是?”程逸奔目光深冷的凝进了何韵嘉的瞳孔深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的传来。 蓝涌熙望着眼前的大街、车水马龙的喧嚣也丝毫遮掩不了人行横道上浓浓的夏荫。 林秋雅也是笑得很开心,一个劲地说好,心里面那一份真诚之意,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应该能体会得出来。 这一切只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将成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成功融合萧飞灵魂上面,相反,他经常会鞭策自己:如果不能成功全部融合萧飞的灵魂,自己就要当一个失败者么? 张锋虽然觉得孙卫东这么做太狠了点,但一想到孙卫东的未婚妻被对方非礼,倒也有几分理解。 灯光下,烟雾环绕在秦铮的面前,隐约可以看到他的眉头微微挑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毕竟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根本就没有其他人来就他们,何况最后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面孔正是罗平。 即便如此,以对方的修为实力,也不足以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只有像洛少煌那样,修炼了近百万年,历经千万年而不灭的魂体,才能够有如此的觉悟。 “我……我没听错吧!她主动了……。真的假的!”虽然心中这样想,但是晨风没有表现出来,连忙恢复自己往常的绅士态度,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也正是这只红色的蚂蚁,释放出了那道强大的剑芒,袭击了萧岳。 不想太多这些,当务之急就是要赶往冥王星,渡化古鲁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我吸了口气。三只狂魔终于搞定了,因为梦MM在,所以我的血瓶倒是节省了许多。 “很好看!”刚刚进门的男子,毫不吝啬的夸奖,他老婆穿什么都好看,不过这个衣服也的确很有特色,很衬老婆。 第五百二十五章 最高权力 陈清扫了一眼,简单估算了一下。 参自己的,大概有一二十份,但是参冯忠的,估计已经超过上百份了! 这其实是很离谱的事情。 因为查张逆一案,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哪怕是冯忠那样行事酷烈,其实也是皇帝的授意。 按照正常流程,哪怕这些文官要事后报复,那也是新帝朝的事情了,皇帝在一天 当然海龙殿主也是很想知道的,既然大长老说了,他也就懒得问了,二人都齐齐的看向楚林峰,想知道这个朋友究竟是谁。 于浩和陈月不清白她多少听到一些,可于浩和她说,那都是别人瞎说,他就是拉拢陈月,让陈月不站到刘明远那边而已,绝对没有别的,他说他只喜欢自己,等买了房子,等他当上了主任就和自己结婚的,可为什么现在? 这种有点自己不给自己留后路的行为让许多第一次不像是一个处处想着后路的狙击手,反倒像是一个干了热酒准备扛着大刀去拼命的汉子,而对于他的这种转变,奈里奥斯第一次嘴角不易察觉的笑了笑。 那冥蛇怒吼道,“找死,看我的火。”冥蛇嘴张开,那一道道怪异的火焰,喷了出来,周围的那些人类一阵阵惨叫,让大家都不敢想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是万象天引!”研究过轮回眼能力的野原琳顿时判断出了长门所使用的是什么忍术了。 大家都对这次的狩猎很满意,约定今后会定期过来聚会,等回到地球,蓝嘉维惊诧地看见卫星智脑以自己语音回复了好几个来自田雨的电话,看来她有急事。 “呵,你说的不错,国青队的都是一帮孩子,再怎么闹,也玩不过黄德志那个老头子,而只要有黄德志在背后撑腰,王仲明就能在国青队呆下去。”曹英点头说道。 但地精族的飞行器却越来越多,各地分散的地精们都赶来了这里支援,其实蓝嘉维是不怕的,但下面的巨人们却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是无法帮到神龙,只能找那些傀儡撒气,将它们砸成碎块。 “对了,李德铭呢?怎么半天没看见他了?”抬头四周望望,没见着李德铭,赵林昌奇怪道——买份报纸用得着那么久吗? 三十八颗罪犯人头,这成绩足以傲视所有参赛者了,也有可能打破历届界都淘汰赛最高成绩的记录。 楚天泽体内的真元蠢蠢欲动,运转心法,顿时觉得全身舒畅无比。 此外,张昊天还有五大神通——他心通、不言、封印、解析、净化。这些神通各有其神奇,是此次闭关张昊天打算重点修炼的所在。 己方五人从中路带线过去,现在敌方的上路高地已经被破了。根本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的抓人,直接大大方方的带线推进。再说敌方肯定在野区放着视野灯,抓人根本就抓不到。 那恶魔全身漆黑,仿佛是从灰坑里爬出来的一般,两只硕大的双睛是血红色,时而放射出诡异红光,恶魔漆黑的身躯上,缭绕着一层黑烟,在他肩头上更有一个黑烟漩涡,黑烟漩涡中有一个闪光发亮的东西,正是关卡符。 “我来就我来。”楚天泽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平静,早就胸有成竹。 徐志也不是挨打的样子,俩人直接抱作一团,在地上滚打起来,你一拳,我一脚,你咬我一下,我扇你耳光,打得不亦乐乎。 第五百二十六章 同林鸟 陈清闻言,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他甚至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娘娘。 此时,秦皇后也在一直看着陈清,看到陈清的眼神,她下意识缩了缩目光,多少有些慌乱。 很显然,她是在试探陈清,试探陈清的态度,以及试探将来“合作”的尺度。 但也很明显,这话让陈清有些不大高兴了。 “娘娘,二张是臣所杀吗 这间医院已经被楚易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估计总人数加起来要比医院的病人总数还多。 那家伙曾经在猎豹待过,所以……他真的是去执行国家机密任务去了? “刺!”她发怒的使用冰锥刺向来人,却在下一秒愣住了,不因旁的只因握住她的人是肖景容,而他的怀中还搂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夏天萌。 “如此太谢谢了!”倒霉蛋立马跑过来,抱起那些果子酒,回到了二长老的面前,他知道二长老十分喜欢喝酒,在族里的时候就是。 “你回去吧,风谷可不像他们说得那么简单,刚才你不是就差点送掉性命吧,如果不是被我看到的话,你现在已经是一团血肉了!”男子说着,衣袖一甩,就又打算离开。 刚要舞剑冲杀,忽见风伯将嫘祖交给一个剑山族人、自己又走进了包围圈。这时离得近了,姬异才看清那风伯已经花白了头发,面皮还算白净、却是满脸的褶皱;穿一件灰不灰、黑不黑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木杖。 凌剑周身战意直冲九霄,像是魔怔了一般,提起大杀剑疯狂的接连劈砍,气势汹汹。 只要帝少高兴了,自己的机动组训练……是不是就可以缩短时间了? “唳!”沉雷这个家伙这时候叫了一嗓子,接着叼起了汪水水身上仅剩的一条腰带,然后翅膀一拍,就那么直接将赤条条的汪水水给带飞到了半空中。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洪明月承受不住僵尸的力道,双腿直接跪在了地上。并且,重重的砸的地板龟裂开来。 “还有,这段家村遭受如此大难,爷爷已经是已死之人,无可奈何了。但是段家村的仇不能不报,你要把这事记在心上,决不可让段家村几十号人含冤而死。”爷爷继续说着。 “不管他修炼什么妖术,老子都非宰了他不可!”周大贵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曹举的美梦和洛允儿有关,在梦中,他和洛允儿已经有了孩子,各种幸福的生活写照浮现。 鹰派将军一直不太看得惯第一智囊,在他看来第一智囊也就是只会动动嘴吧,哪有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混出来的军人更懂如何对敌? 连身为下忍的佐助都隐瞒不了自己的危险程度,那就更不用说木叶村的那些忍者了。 可是,眼前那有什么阵法,什么都没有,能够看到的,只有这些乱石而已。 “这,笑死我了!”周曦曦在家里看电视,此时她的爸爸周伟也一脸严肃的看电视,但是看他那不听耸动的肩头不难看出来,他此时正在强忍着心里的笑意。 “不,师父,您是上一任院长,地位比他们这些长老地位高,怎能让您放下身段当长老呢?”龙野微笑的说道。 雷电将月光给吞噬了一部分,月光之中,月仙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已是夜半时分,山村中真正的夜深人静。村子里面并没有路灯,今天农历初七,上弦月也已经落入西面的黑暗之中。两人也只能借着旁边拍摄场地的院子里亮着的灯勉强看清彼此的面孔。 第五百二十七章 新天 皇帝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陈清到西苑住下的时候,皇帝虽然虚弱,大多数时间昏睡,但是醒来的那段时间,意识还是清醒的,也还能安排事情。 等陈清住进西苑两天之后,皇帝陛下几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每天只醒来很短一段时间。 而且这个时候,皇帝已经接近两天时间没有进食了,只强行送进去一点水给 他感到身体一阵虚弱,每次使用影分身法符召唤元气分身,别的负作用倒是没有。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需要抽走体内的大量元气。 宁珊珊也彻底恼了,一言不发就给他从客厅拖了出来,而后余怒未消又是一通咆哮。 她的意识再次模糊,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历劫的脸。 白雪赶忙在一旁使劲儿的点了点头,她觉得如果再呆在乔光的面前,只怕乔光万一一个激动,自己容易被他给当初宠物给收养了。 不过花娘告诉他,外面死的那个只是轩辕恨的替身,真正的轩辕恨依旧挟持着雪儿,让轩辕昰瞬间想通了许多东西,同时心也再一次跟着悬了起来。 这倒是真的,白雪连忙点点头,人家下厨煎炒烹炸做了那么多好吃的,自己吃得香喷喷,回头要是还抱怨吃多了,这是不是就有点白眼儿狼的性质了? 养母也笑眯眯的附和,甚至连十三岁的弟弟,也在不断的劝她嫁给刘子豪。 是秦若雪的声音,听着平静柔和,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从中楚立飞听出了疏远。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恐怕就算是祭龙师神王,都不会愿意去希望他得到九龙混沌神钟,因为那同样是他们做梦都渴望过的神物,一旦得到,自身的地位绝对会膨胀。 楚枫却是与众不同,不追求她也就罢了。竟然每次都是无视她,甚至顶撞她。 就算是学习了几年驱魔坛招式的学员,很多都还没有接触过前十式,所以铃铛的这个进步算的上是飞速了。 “掌门,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带麻花辫和白毛去海边。”连亭躺在床上红着眼圈说道。 陶然客:“我告诉你吧,这不是一件法器,而是一件辅器,很难直接当法器应用,却对任何一门修行都有极大的帮助。”然后他详细介绍了星髓的用处。 众多弟弟团成员互相看看,慢慢安静下来。天还算暖和,直接都席地而坐,看着郑名媛。韩名劲想开口说什么,毕竟他可从来没在乎什么影响不影响的。只是看着郑名媛的背影,韩名劲想了想,笑着任由她组织了。 莲香早等在门前,齐粟娘欢喜携了她的手,细细端详,见她容色娇艳,衣饰光鲜,眼里也没了惶惶之色,知晓连震云没有亏待她,多少放下了些心事。 于是我倒地的同时顺势就往旅馆门口的方向滚去。由于旅馆在山上,所以晚上都不锁门。只是关上而已。 战阵中的十三人,以各种姿势向各个方向被爆发的能量抛出,有人挥舞法杖企图稳定身形,有人翻着跟头乱飞,有人发出胡乱的剑芒护身向下直坠。 即便是多宝如来与观音菩萨尚未出手,多宝道人与四个弟子冷眼旁观,佛门在独自面对人阐两教与妖师鲲鹏,冥河教主时,依然是打得有声有色,场面上丝毫不落下风。 就是这般,秦军叠出不少“巨人”。个个身高三两丈,对于愚昧无知的羌来说,要他们不相信这是神明都难。 莫清尘忙摇了摇头,她知道二级妖兽的肉对修士来说是大补,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可是蛇肉,她实在没法子克服那种心理。 冷静,冷静,林白浅逼着自己冷静,努力回想自己去过的地方,有可能丢钱包的地方,她记得当时在商场门口的时候,还摸到过自己的钱包,那么说,唯一有可能掉落的地方就是厉莫庭的车内了? 眼看就要砸落到地上的时候,张亮提起一丝内力,在半空中一个翻转,这才勉强半跪在地上,脸色霎时间苍白了起来。 彭华不想把事情弄大,只好放弃就此罢手,娶妻搬到城里生活,从此销声匿迹。 悲催呀!太悲催了!刘岩研究生毕业回到家里的第一天,父亲刘启月就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前程。 郑华强是主管生产和设备的副厂长,要想解决设备的问题,必须要得到郑华强的首肯。 江明轩急得团团转瞪了眼两人,“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有这么好的兴致。”打情骂俏,这四个字江明轩还是没说出来咽肚子里好了。 张亮喃喃了一句,幽芒长剑迎头斩下,一道三丈剑芒凭空出现,似乎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瞬间来到两种凶兽面前,将它们拦腰斩断,紧接着突然裂开,分别冲向了青灵子和司空婵月两人。 出了会议室,她三步并作两步,虽然隔着地毯,高跟鞋也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你是?”看到拦着自己的男子,她微微仰头看着他,却是在思索,这是谁? 众人一听,也就没有多问,只是李洵皱起了眉头,不满地哼了一声,似乎对张亮的不断离队,感觉很不爽。 就在这时,佣人上来叫秦舞下去,秦舞眼睛一亮,难道是宫城搞定萧墨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回光 有内阁在,哪怕没有皇帝,朝廷各个衙门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准备。 礼部已经在开始准备天子的葬礼,已经建好数年的帝陵,也即将启用。 陈清还有姜禇等人,一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玉熙宫,防备着玉熙宫里的突发状况。 赵相公轮值西苑的第二天,郭正郭相公也到了玉熙宫轮值,陈清与这位郭相公打 只是不知道何欢公子作为一个仙界的强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血色魔窟之中,而且似乎他是被围困在血魔老祖的血魔海之中。 那些城南的家伙都是把他当做瘟神一样的避之不及!那还有主动上前凑合的。 不多时,异象归于平静,殷枫也适时睁开了双眼,漆黑透亮的眸子,宛若夜空的星辉,灿烂与明媚,平白的为殷枫增添了几缕异样的气质。 “呵呵!确实他们冲的很谨慎,很隐蔽,但是这种战法是二战前期才出现的,用在古代作战,根本就没用!”赵云笑道。 灭杀了两个修士,洛天这才观察起自己的异变。他早就知道是因为水系原石的神秘能力才会如此的。但是洛天想要搞清楚,为什么自己以前没能感受到这神奇的能力呢。 五彩斑纹双角蟒此时见到李赵缘之后,好像孩子见到母亲一般,露出了高兴温柔的目光,原先浑身暴戾的气息荡然无存,变成了一个乖宝宝。 唐枫见尹长江有此反应到没见怪,只是觉着没跟人家提前打招呼有些欠妥。 青年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势,朝着白露的方向冲去,墨南想上前阻挡,但无奈青年事出突然,一下无法追赶上。 无暇多想,殷枫连忙运转荒诀中的经脉篇,牵引着那些聚集在一处的光雾,顺着全身的经脉均匀的铺展开来。 说完憋着笑疾步跟着灿东走进了食堂,然后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爆笑……。 格斯特只觉得体内那肆虐的能量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撑破,他身体的肌肉开始膨胀起来,身躯又变大了一些。 两人的合同早就签完了,但是为了造势,程浩特意举办了一个签约仪式,引来了大批的媒体关注。 刀疤哥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了几粒药丸,递给了陈飞,陈飞接过来,诡异的笑了笑。 林莫语心中还是很满意的。虽然这些人对于真正的大战而言杯水车薪,但是,以他们的境界,在各自的宗门和辖区都会有相当的影响力。他们既然甘愿加入九盟,自然会影响管辖的人们,一同心向玄族。 王子轩是得意地笑了,他把顾奕阳扶了起来,要送他回去。虽然说他们彼此是损友,但至少还没有到把对方卖到窑子,再数钱这样糟糕的关系。 但就在尼特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后,他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紧紧地掐着自己的喉咙。帕修斯见状大惊,试图弄开他的手,但无论如何用力,尼特的手像是粘在喉咙上一样,纹丝不动。 只是当着朝廷之上说那样的话,而且几乎不把皇上摆在眼里的态势实在令人恼火,长此以往的发展下去,说不定还会危及到皇上的龙威。 他就是自己公司的罪人,毕竟是他的决策失误导致的今天这个结果。 紧接着,若音依次送了五格弓箭、五公主首饰,还有她自个亲自画的一副画。 秦怀玉又岂会被他吓住,双脚一点呼雷豹,便冲了上去。二马相交二人便动起手来。只是数个回合,秦怀玉便故伎重施,再次将对方打落马下。又是回手一枪,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第五百二十九章 遗命 陈清眉头猛地一跳。 皇帝已经昏睡过去好几天时间了,这个时候突然清醒过来,未必就是什么好事,甚至有可能,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猛地站了起来,看着言扈,低声道:“事情就是刚才那些事情,北镇抚司就交给老兄你了,我回来之前,北镇抚司要严密监管京城,一旦有可疑之人,或者可疑的动向,先拿了再说 另一边,司虎也受到了拷打,虽然他现在也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子洐彻只是在利用自己而已,现在他们离开了营地,周围没有其他人干扰了,子洐彻对自己露出了真面目。 这一名武修轻蔑地看着唐明,他还以为唐明有何等手段对付他。没想到只是区区真气长剑,这等不值一提的手段。 玖辛奈的进攻直接打乱了眼前雨忍的战斗部署,他的战斗生涯也并不算短,可这样能直接用肉身和蛮力强行击破忍术的,他至今为止都还几乎没见过。 但他转念又一想,万一对方是林思呢?那他岂不是错过了大好机会? 别的对外政策什么的,枫夜还能说是村内保守派势力过大,为了维护存内稳定三代不得不妥协,可眼下这种自断臂膀的事,那就是纯粹政治无能的表现了。 然而,以木季的身份,不仅仅是一气剑派内门弟子,更是一气剑派一位实权长老的弟子,就算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为了唐明得罪木季。 蒙皮技术就是通过检测背景的景象,利用LED蒙皮将背景的图像复制到飞机表面,使得飞机与背景融为一体,在一定距离内,只能看到闪烁的模糊物体在空中移动,从而达到在可见光波段隐身的效果。 他们所建立的系统城池,离大海边就只有十多二十里,跟他们城池隔海对望的,就是南棒子国。 余斌此时脸色已经变得红润了一些,有些疑惑地望向了霍云静道。 这其实还只是最基本的,就赚钱来说,枫夜缺的绝对不是点子,他缺的是人,现在战争时期还不好说,但在以后,各种跑商,销售等等,有的是钱可赚。 不过,此时,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虽然,隐隐约约地,他看到墙壁上点着一些长明灯,可是,那灯光仍然是太过幽暗,让他很难一下子适应过来。 恰巧,刘剑飞跟娜塔莎正好从那一只铁鸦的跟前经过。刘剑飞看到,那一只铁鸦,此时此刻,居然通身都散发出来了一种红色的光芒,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块刚刚从炼钢炉里刚刚出炉的铁块一般。 十米方圆的深坑之中,还有着火苗腾升而起。那是一些诡异的青色火焰,即便是天空之中的暴雨倾泻而下,仍旧是无法将其熄灭半点。反倒是周围的地面干燥异常,焦臭的味道不断的蔓延。 比赛已经开始,赤九玖五人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样朝乐歌等人猛扑而来。她们眼神空洞,气势惊人,完全不顾眼前之人是不是自己的同伴,出手毫不留情。 深渊七层,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一个有去无回的魔窟,就算是卓越级甚至史诗级的强者进入这里,最多也只能到达第五层,就再也难以寸进一步了。 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之下,自然而然的,那一位丽丝姑娘一边寻找,一边四处查问,不久之后,便引领着刘剑飞找到了那一位卡恩大人了。 第五百三十章 景元朝的余音 二皇子今年还不满七岁。 他能懂得什么国家大政? 他甚至听不大懂皇帝说的话。 那么皇帝这会儿对他说的话,自然就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在场其他人听,说给皇后娘娘,尤其是内阁四位大臣听的。 听了皇帝这句话,几位宰相,都把目光看向皇帝,其中谢相公与赵相公,都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 再一个凝聚成的分身比本尊在修为上要彻底的低上一个台阶。”。 EZ却只敢站在远处的位置,用Q技能远距离地做尝试,不敢靠吸血鬼太近。 靳司丞更是一句话一针见血的就刺中了她的内心,一丝丝脆弱流出来。 音乐系和表演系不在同一栋楼,进了学校没多久,秦役就和他们分开了。 安夏站着,邓一凡和陆柏川站在她身侧,一边儿一个就跟保镖似的,尤其陆柏川高大挺拔,身上的肌肉线条就连呢子大衣都遮掩不住,隐隐透出力量感,邓一凡则是一脸非富即贵的气质,身上穿戴一看就是高级货。 这些日子他让麻雀天天盯着安夏,而那一天或者说这几日安夏都没有离开过山坡村,也就前几日去过镇上,还去找过郑屠户,然后郑屠户就被派出所抓了,这些事情村长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么大也就算了,可这种一看就值好多钱的东西带出去真的不会被抢或者偷? 随着海水对那道身影的层层减速和距离的接近,萧墨渐渐看清了那道突然冲入海中的身影。 瞬间猛的轰了几拳,拳锋拖出道道残影,刺破漫天掌影,威势不减。 她现在跟唐子云不是兄妹了,所以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如果能够攀上唐家兄弟的任何一人,她还能够留在唐家,保证她优渥生活。 “别出声!家里有人。”她跟身边的咪咪桑海说话,光能看见口形,听不见声音那种。 沈枫拿着牙签在自己嘴巴里一阵乱掏,他跟李诗情在一起以后几乎三天两头的吃鱼,奇怪的是原本不怎么喜欢吃鱼的沈枫也忽然变得喜欢的不行。 听着桑余的话,心里坠痛,陷入沉思,甚至忽略了自己此刻是坐在桑余怀里说话的。 再说内地禁枪,要过关就算是请了保全公司的人也是不可能带枪让你入境的。 邵向北听到后脑风声的同时,弓起后背向后一撞,抬手就夺过了被架在他肩膀上的砍刀。 李耀东说着,抬头望着夜空,以往他最喜欢的事情,是静静地坐着看星星,可是现在,除了雾,什么也没有。 “很热……”霍君寒的眸子几乎完全变成了妖异的红,看上去如同瑰丽的红宝石,他松开了沈窈微,一手扯开了衣襟,露出了胸膛。 说完以后,老赵直接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了他提前准备好的成绩单。 不过邵向北又怎么会选这么一条路。黑的永远干不过白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蹦的欢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想着收拾你而已。 幸亏没娶,不然,现在被当着众人的面逼迫钻裤裆的人就是他们了。 杀猪般叫声过后,刘城主艰难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整理一下头发。 马儿倒是很配合,但是吕倾城却没办法与它达成一致,她正在努力稳住身形。 “龙三虽然是他们三兄弟中实力最弱的,但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轻易地被杀掉,他的实力果然不简单。”暗杀沉声道。 第五百三十一章 人亡政息 此时,就显出亲疏了。 陈清毕竟不是与皇帝太亲,从公事上来说,他只能算是皇帝的亲信。 皇帝与姜禇说完话之后,只是默默地看了陈清一眼,一声长叹:“陈卿…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陈清欠身低头,行礼道:“臣遵命。” “你…你跟二郎先下去罢,朕…朕与妻儿说说话。” 虽然此处已经离南满铁路很近了,但是他并不想看到有太多的流血冲突,特别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但是如果真的像张东所说,那名协军校勾结沙俄人,那么他就死不足惜。 “龙息要是知道你在燕京,你很难活着出去。”邱少泽说的这句话并非戏言,他说的是真的,没有那个国家允许一个怪物出现在国家的首都。 恐惧在这个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大家的心态在漫长两个时辰的磨砺中终于变得坦然了,正所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不得好死乃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的下场,大家也有些看得开了。 关于这次遭到伏击,李宁宇其实很想大声骂娘,不过对手明显是在跟他打游击战,所以身为靠游击战发家的李宁宇,是不会傻到自己骂自己的。 所以接下来的讨论也变得十分自然,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分歧,在聊过之后,刘信安与丁语轻轻握了握手,迅速达成了共识。 “殿下不在,娘娘请回吧。”尽管面对的是太子妃,玉麟也丝毫不买账。 接下来就是讨论了结婚的一些细节,尤其是喜宴在哪里办,宴请哪些人等等。 “呵呵,那就把你抓起来!”雷厉的身影猛动,手里的紫金雷神刀猛的挥向了霸嚎。紫金雷神刀也真够硕大,近一丈长的刀身,带着紫金色的电芒,从霸嚎打头顶爆燃轰下。 这一连串的事情变故,自然引起爱德华七世和杜勒阿齐的注意,不过李宁宇只是用英语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两句,就不再多说了。 看到这一切,李宁宇笑了,因为他知道,大鱼已经咬钩了,不过他还不急着提竿,因为在他的大计划中,一切只是才刚刚开始,不过远东集团的动作也立即向美国扑面而来。 吴天伟说了二十来分钟,除了鼓励选手外,顺便告知流程,后天早上九点,比赛正式开始,具体的方式方法,暂时未知。 “来尝尝看,这些都是早上才抓回来的海鲜,我和安真一块选的,新鲜的很。”肖一若招呼着。 一众将领们齐声道,现在他们是彻底服了,连陛下还有朝中的大将们都被吓傻了,他们还有不服的? 这下怎么办,唐峰慌乱了,因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以为轻轻松松就能将沙魔解决掉,赚取大量的经验,没想到这沙魔竟从身后绕过来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陈婷婷、叶欣蕊、叶一凡三人,三人喝着茶,叶一凡心事重重的,也不多说话。 “暗影祝福!”雪风霜一声娇呼,一道暗光缓缓凝聚在唐峰身体周围。 “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没能干掉目标,给它跑掉了么。”张杰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透着阵阵惋惜。 或许感觉到了危险,西门世猛然惊醒,看到洪将军的几个士兵,已经将自己死死按住了。 离了这么远,所有人都能感到自己五脏六肺,得到一次清洗灵魂式的洗礼。 一众大臣们大吃一惊,若是吴王、晋王努力阻止大唐出兵,最终没有成功也就罢了,晋王殿下居然帮助新罗? 无论是什么时候,李俊秀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这样说着的时候,一双半眯着的丹凤眼便有一丝醉人于无形的笑意了。 如果不是有盖伦在,就凭王振、大汉和林佳丽三人,又怎么可能在楼梯间内坚持到现在呢? 随着杨寿怒目圆睁,全身气血升腾,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火炉,刚才还是寒冷异常的空间竟然出现了一丝难得的温暖,士卒被杨寿这么一激,被消磨的胆气竟然旺盛起来。 这一次的精神空间之旅,不但没有解决瑞兹的问题,反而还增加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新问题,对于这个从来不曾靠谱过的新手引导,王振是彻底被打败了。 “主播求多唱几遍,好喜欢听这首歌!”观众帅铭铭家的萌黄说道。 吕家可是上古王族,更有吕尚,吕不韦这样的人杰圣人,虽然中古之后,因为得罪人王导致家道中落,但是吕家的底蕴,丝毫不在一些世家之下。 荀柳目光轻撇,看向石破云与公孙子羽,目光带着复杂之意,要知道这一辈的青年才俊是往届最强的,往届要想找个强大的武者都是凤毛麟角,这届武者只是垫底只有武师才可以上的了台面。 在牛家寨,晶核被分为了三个等级,分别是低级的灰色、中级的黑色和高级的白色,这是牛家寨曾经得到过的全部晶核种类。 贝奇智脑的EVE脉冲,把所有的战舰,战机,机甲都给毁掉了,现在所有的战士只能身穿铠甲去作战了。 正当李安面色泛冷的看着杜康,杜康本人也似有所觉地看了李安一眼,然后赶紧转过头去,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敢看李安。 在官网找了半天,叶飞什么都没找到,只好关闭官网,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无畏勇士勋章上,如果可以的话,他自己都能买下来,而且系统并没有规定卖方是不允许加价的。 第五百三十二章 造反与立威 北镇抚司官署,陈清一个人在公房里默坐。 他现在很头疼,头疼的原因是,皇帝死的太快了,速度远远超过他原先的估计。 上个月,他常常出入西苑,那个时候他自己估算了一下,皇帝再撑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过,这种事情都是要按最坏的情况估算,陈清当时是按照三个月来估计,三个 “叶寒,范军上台只是一萧立人个意外,这一切生的都太突然了……”白婉梦看我不说话接着说道。 也明白,在这偌大的城市尽管我们做到理想的那样,不还是因为想要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么。 “也就是说他们并非直线行进。”蒋无名闭上眼睛想了一想说道。 我的灵魂被稳住了,不再继续衰弱,相反的还在缓缓地恢复。但是我的元神,没有了神力的守护和修复,在迅速地走向死亡,巨大的痛苦传达到了我的全身心,引起了我肉身的战栗。 甄逸很窝火,这个什么王爷,办事忒没章法,有心赶出去,只是人家一口一个兄弟,思量了半天,开不了口,只好说道:“且请王爷问过燕王,再作商议。”甄逸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留的余地大着呢。 “好歹打了一架,问下名字不过分吧?”陈天微微摇头,有那个老头在,杀她,怎么可能? 杨锦心点着头,她虽然可怜这些面黄肌瘦的人,但是老王说得对,善意在不恰当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变成惨事。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现在就把钱给你退回去,然后你该干啥干啥去,听见没有?”大妈斜着眼睛看着刘瑞说道。 临近下班前我才些许有了空余时间,抽这个时间逛了逛公司论坛,论坛里除了米蓝升为公司总经理的帖子以外便是关于我的,大部分帖子是在怀疑我是不是和米蓝有所交情又或者我认识公司某某大股东。 末了,木槿曦将自己想跟着他的商队出去走一趟的想法告诉了凌慕华,凌慕华很是惊讶。 在影视圈从业接近十年,艾玛与无数或声名显赫、或默默无闻的演艺人员打过交道,那些演员或天生丽质,或气质过人,但她从没有见到过这样一对英气勃勃的眉毛。 移动中的高洋忽然停下了脚步,让身后的张天雷也停了再戏耍下去的心情,单手蓄力就砸向了高洋的脑后,准备一下就结束了高洋的性命。 刚才是事态紧急,她倒是忽略了这些感觉,不过现在安稳了下来,稍微动一下,都感觉疼的不行,苏阳是过来人,见此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队友都是率先地开口,苏阳也是直接地打字道:“二楼上单”,开玩笑自己再不开口,又给自己剩个辅助了。 奈何对方命不好,或者是说她的命不好,结婚当晚洞房都没有,就直接醉酒进医院,然后一命呜呼。 整个走廊的灯光都不是很强,仅仅是让人能看清自己的周围而已。高洋在走出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停下了脚步,让在身后默默跟着的陈芷荷,吓了一跳,赶紧做好战斗的姿势。 不过毕竟许多国脚级别的球员都曾经在荷甲效力过,阿贾克斯的光辉荣誉和历史成绩搬出来也能够吓到很多半懂不懂的球迷,至少他们可以接受,这是一支传统豪门。 徐佑麻溜地滚了起来,恭敬谢恩,“叩谢圣上恩典,这样臣就放心了。”一脸坦荡的样子,看得雍宣帝更糟心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二相登门 这份供状是真的。 先前,朝廷开始处决有关张逆一案的人犯,到如今涉案之人,已经处理了一半以上,但是冯进至今还没死,依旧被关在北镇抚司大牢里。 这份供状,是他亲自签押的。 本来,他还可以禁得住北镇抚司的些许手段,不过被陈清吓破胆之后,自然让他怎么办他就怎么办,在陈清说了,会保他一家 端木徳淑秀气的眉宇,不自觉的皱了起了,心中不甘,却又心疼母亲、舅母。 她给唐诗怡打了电话,本来想把这件事问清楚,可是唐诗怡的手机关机了。 班长撸起袖子,和学习委员上前,一边一个就抓住杞飞燕,踢着她跪下抓住她的头发,兴致勃勃。 慕容若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了个笑容,只是心里却有种莫名的难过。 第二天中午时,我的烧退了。然而身上的酸痛还没褪去,于是又蒙着被子睡了一觉,睁开双眼一看我已经身处在一处客栈,而坐着我身旁的人竟是身穿白色常服姿态潇洒妖娆的星南。 要知道大禹一生中最重要的四件大事:封禅、娶亲、计功、归葬都发生在会稽山。 秦皇的这一番话,并不是反对曲如眉,看不起锦瑟,而是因为经历了大争之世的残酷,一种发自肺腑的劝谏。 弃棋奔杀敌方白龙,用了八十一手棋,而梅继尧封杀他的黑子需要八十二手棋,他只是险胜了一目。 陈统领出掌如风击中慕程左肋,他闷哼一声倒地,侍卫上前用铁链将他锁住。 沈清冥吻她,笑的这么甜,将她吃掉,一口一口的吃掉,又看她大口大口的吃。 闻听此言蔺相如哈哈大笑,后问那人。廉颇与秦昭王相比如何?一个是赵国大将军,一个是秦国国君。自然是后者更加厉害,那人显然对这个问题毫不在意。 土地在大厦里进行集中,集中之后现代化管理,农民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分红,而且分红比自己以前种植还要高。 “她衣服上的血多了,刚才有没有移动过,清醒过或者呕吐过?”王鸽蹲了下来,白色衬衫已经几乎被鲜血浸透,上面还有好几个破洞。 开播,节目正是开播。电视画面上出现一个阶段的舞台,灯光再闪烁。 不过在这一瞬间,她又想到了有着绝世容颜的黄艾琳……就连黄艾琳都对他表现得非常清静,这里还有我什么事呢? “先看看情况,如果对方的报价合理,我觉得可以考虑。”来之前,谭智早就分析过各种可能,陈乔山没有当场表态,他心里便有了计较,不反对,那就是可以谈,至于能不能谈成,那不是他能决定得了的。 前五层,叶擎天一直都没有召唤战灵,但是面对滕青,一上来就召唤了战灵,滕青有多难对付,可想而知。 事实上,赵炎所预料的没错,在他击败雷神罗欧的同时,天榜前五已经全部得到了消息。 没必要生气。对方只是说说而已,这么激动做什么?等到他失败的事情,再去嘲笑他不就好了? 联想到人质被救走,他们终于知道这是谁在行动了。有些人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幕后黑手愿意花这么多钱让他们绑架张氏集团的员工呢。 仇青歌也看出了彭岳的这种不自然,她想要问一下彭岳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却问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问。 第五百三十四章 合作! 皇帝新丧,内阁事情多多,这个时候内阁即便找陈清有事,也应该是让人传唤陈清过去。 如今,内阁四位宰相来了一半,显然是对这件事相当重视的。 这其中,赵孟静大概是来当做缓和,亲自登门谢相公,才是话事之人,听了陈清的话,这位内阁首辅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子正啊,北镇抚司向来奉皇命行事,你今日 一束五彩霞光,光芒万丈,犹如暴雨过后的一抹彩虹,铺洒在漆黑的空间内,直挺挺的延伸至许墨和李范的脚边。 我咬紧牙关,额头汗水密布,就好像在等待铡刀落下的死刑犯,这最后的时间格外难熬。 杨明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也没什么圣母念头,既然是误会,别人又道了歉,最关键的是自己还没吃亏,这事也就点到即止了。 “你看我是这样的人吗?”萧靖侧过身子身子,居然临下地看着黄毛,板着脸冷声问道。 任亦旭原本就喜欢运动,身体矫健,工作之余,更是学习格斗,日积月累,他身手也不是很差。 这么想想,就会觉得考辛斯如此的怨恨唐尘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了,毕竟唐尘嘴巴毒,打脸狠,考辛斯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这火星撞地球不得撞出一场大爆炸来? “你既然知道,你可知道你到底闯了多么大的祸?”战三彻底被激怒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这一剑劈成两半,乌云散去,露出狂发乱舞,血红闪电环绕着拿剑的许墨,煞气没有丝毫的压制肆意释放。 “能儿,今日为父当着天下人面,将你的五个哥哥交给你,生死都由你处置!”刘长安面色苍白,苍老许多,都是他的骨肉,他怎能不心疼? 陈清秋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和白茅这么怼,她还不知道,就是红姑把白茅用红线缠住了。白茅黑了脸,将匕首递给陈清秋。 方圆用双眼细细描摹着苏景行的脸颊轮廓,深深地觉得自己现在更需要冷静。 李玥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觉得现在你这个情况,我还有心情吃早饭吗?”听到李玥的话,苏简感到有些抱歉。 “是。”楚志贤默默应着,脸上面无表情的,这表情摆到白事上都挑不出错了。 正商议间,斥候来报说:刘璋派了四将来迎战,分别是张任,刘璝,泠苞,邓贤。现在正是泠苞邓贤二人领二万军,距城六十里,扎下了两个营寨。 看到尹天羽醒来,向阳赶忙走上前来询问,看着向阳眼中的关怀之色,尹天羽心中感到一丝暖流涌出,有如此关心自己的朋友陪伴在身边,即使经理再大的磨难,他也无所畏惧了。 听着耳边突然吵起来的声音,庄义皱了皱眉,然后对着狼荒说道。 就在沙河疯狂大笑之时,尹天羽的话让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炎狂啸也不解的看向尹天羽,不知他为何说出此言。 隔着河流,庄义便看见狼荒直接跪了下去,而且洪亮的声音,贯穿了河流两岸。 蒋思璐对自己的朋友自然不会遮掩,她心里也是替苏简叫屈。不过让她说出实情也是不可能,毕竟这还涉及到陆斯年的名声。 简晗此时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立在门口玄关处,忘记了反应。 她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酒呢,味道十分的甘醇,像是喝饮料,但是又比饮料好喝很多。 “废话,都起了个大包,你说疼不疼。”我委屈的摸着自己的额头,自顾自的往回走。 虽然长着翅膀,但是在天星坑的压制下,它却无法飞行,但是其速度,已经非常可怕。 贾家的后院外,有着不少戴黑口罩的男子在巡视,在前方的枪声停止之后,刘玉江就知道了夫人以及他的那些兄弟的命运,但他却不能悲伤出声,只能忍着痛苦,仔细的通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靳司丞目光锐利的扫了他一眼,最后落在了商景遇的屁股上,眼神意味深长。 毕竟,是孔渊召集了周围几个郡的人过来帮忙,出了事情,他不可能将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 “我若是能说动父皇,还能这么大老远的跑来挣花魁……”潋影望着我,娇嗔道。 “怎么样?又被本帅哥迷住了吧?”雨宸满意地看着呆呆地乔语,摘下墨镜,得意道。 随着光头大汉身上蓝色电蛇的增多,昏沉的天空顿时有雷声猛然炸响。 期间,江迟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一脸认真的宋清歌,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馨香,顿时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 江迟本想嘲讽许司言几句,谁知对方根本不在意,反而骂了他几句。 陆萌萌几次出来都看到老爷子,可她太忙,没来得及说话,只能点点头。 看他不再说话,系主任又假模假样地训斥了几句,一干人这才离开。 顾总长知道桂永清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只好把刚刚披上的大衣又放回到了衣架上,招呼着桂永清坐下。 赵崇见这老太监一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便清楚他的地位怕是低不了。 邓勇没有把话说尽,但他的目光,早已经在苏糖和沈嫣然全身游走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滚滚大势 北镇抚司从前权势滔天,但北镇抚司这个衙门,没有具体职能,也就是说,它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力。 只有皇命,才能让它临时拥有碾压一切的权柄,实际上只是皇权延伸出去的枝叶。 如今,皇帝骤然驾崩,北镇抚司失去了皇权的加持,这个时候就要另寻一个皇权,来加持自己。 陈清选择的人,就是秦皇后,也 玛莎想了想,摇头说道,“上帝没有保佑我,我没有福气,能让孩子陪在我身边。 任思念不想把死纠缠在死这个话题上,这个话题让她觉得太沉重了,以前的那些伤心事就会不免会想起,倒不如换个话题。 再次看向那名老者,距离老者最近的那些人果然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老者身上散发出来,令周围的人不由得连连颤抖。 凌天策此时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一边正打算进餐,另一边也准备好了餐具,很明显是凌天策为楚梦瑶准备的。 大笑的声音,在夜幕里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可却又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飞了出来。 陈江河悲由心生,认为陆远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提出想要帮他的忙。 蓝映尘就是搞不懂程钥了,白天车多人多的时候,她总是什么事没有,偏偏一赶晚上,她那地方必竟来神,像是中邪一样,真不知道这一次回去又要做什么,难不成也像上一次那样赶着给死人上坟吗? 一个救海豚能让海豚被撞死,救龙虾能让龙虾被剥壳,自己站在鲸鱼上最后还能被鲸鱼砸晕的人,你能对他有什么指望? 张翊是穿越而来的,融合原主人的记忆,也是残缺的,如何能知晓魔门秘密? 因为他看见了可怕的画面,陈江河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宛如高耸入云的太古神山。 最为关键的是,孟子仪的妈妈,买了一套房子,莫名其妙成了路风的邻居。 每个月月初,是陆良最忙的时段,如员工工资,支出统计,以及投资的资金审核。 他看着也不过二十左右,容貌俊朗,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云淡风轻的韵味。 于宏注视着她,直到彻底看不见人,才关上门,跳下石阶,来到之前詹妮躺着的草地。 见对方彻底上钩,叶荣九的嘴角止不住的翘起:“琛哥还有什么想说的”? 谢昭昭看他腿肚子软着,眼睛里都含泪了,心里知道这人是真怵殷槿安、李云幕。 岛村瞳的老爸向来很魔怔的,说起来也是一言难尽,当然现在她和家里人联系少了,只是偶尔深夜醒来,会回味起那过分古板到压抑的家庭氛围。 见她本就气息紊乱,现在又急得脸通红,傅玖终于松开了她的唇。 爱璃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盯着清悠的眼睛,想要找出谎言的成分,却是毫无收获。 太和不在乎说道,既然已经都到了这一步了,那大家都发道誓也已经无所谓了。 “混账,放手!”,两个忍者空着的另一只手再次抓着一支苦无刺进了云空的胸口,不过这一次,这么近的距离两个沙忍村的忍者直接刺穿了云空的心脏。 排名第十的影业集团是万达影业,院线众多,资源众多,在深交所上市,总市值500亿,但只能排到第十。 毕竟从未听说除了美人鲛以外,还从未听说过有其他鱼类能够以美人鱼形态而存在。 虽然说有点软弱的意味,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南午村的人心里暗自高兴,以为事情有转机。 王大妞也吃了一惊,她暗暗在心里算过,估摸有个一千五百贯。但没想到竟这么多。 陆安看完物业的办公室彩页介绍图,在陈落雁的建议下,花了79万租了一个面积约五六百平的办公区半年。 “完美,五秒之内打中全部的手里剑,而且全部正中靶心。”山田野宣布到成绩。 刘畅轻轻的摸了摸虎猫,绑在它前腿的绷带几乎完全变成了血色,庆幸的是,其他地方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那道闪电并没有结束,从倒地的初级巫师身上又跳到另一个初级巫师的身上。 这年头的茶汤可不是清茶,而是混合了胡椒、肉蔻、生姜等各种作料的“汤”。 这一下子,很多人都笑不出来了,甚至整个帖子都呈现了长达一分钟的无回复状态。 “你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明父看着江雾消失在众人面前的背影,冷下脸严肃道。 不过不得不说府城靠着三川之地有着三省通衢之便利,此地的繁茂观是看这街道川流不息的人流便可见一斑。 喻建国倒也骂累了,起身离开的时候还不忘踹了喻可儿一脚,直接将喻可儿踢翻在地。 之后他还选了芒果、猕猴桃、橙子等,一切乔秉喜欢却不愿扒皮的食物。 君邪听完姬月的话,心中产生疼痛之感,只是觉得异常难过。原来,你觉得在我身边才是最危险的吗? 如果身边有经纪人陪伴,到时候还能好解释一点,现在直接把自己丢给景钰,那到时候可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神宗 杀陆彦明,并不是要耍什么威风,而是要在这个时候,显露自己以及北镇抚司的能力。 既要显露给内阁看,同时也要给秦皇后…现在应该说是秦太后来看。 要明明白白的告诉秦太后,只要她这个太后支持,北镇抚司…或者说陈清,是有能力与文官集团打擂台的。 只要秦太后意识到这一点,后面她一定不会轻易 “君哥哥,你有多余的金属性仙器没,有的话,全部拿出来,我给你提取其中精华,融入仙剑,增加它的底蕴!”亦梦的修为最高,见识最广,从仙剑的波动,亦梦能清楚的知道仙剑最需要什么。 所以,林辰在刀龙面前示弱的话,那刀龙自然就会成为洪飞对付自己的一大依仗,到时林辰对付洪飞也自然是易如反掌了。 出乎夏阳的预料,这树妖的元神,似乎并不懂得元神术法,只是凭借妖气凝聚的元神,使得魂力甚强,幻化出法体作战。 九火炎龙受了他无穷血气,如来拳意的压制,无时无刻不在损失元气,一时三刻还看不出如何,争斗时间一久,就出现了一个破绽。 她急急的出了门,一路飙车到秦家别墅。从别墅外看,里面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令人心慌的喧闹嘈杂声。 “那怎么好意思?”聂婉箩嘴上客套了一下,心里却是感天谢地,她正愁找不着呢。 半个时辰过后,君一笑与负雪峰已经听不到多大的爆炸声了,按照云慕玄的指点,君一笑辨认了一会儿,将杂草中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掀开,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地洞。 李丹若干脆让苏二奶奶意外怔了怔,忙扑过去将才哥儿放到车上,自己也忙爬上车,李丹若想了想,让人又寻了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客栈,往京城赶回去。 如果说在问出刚才那句话时,聂婉箩还心存侥幸甚至在为两人留后路找台阶的话,那么乔能的回答无疑于将她推向了无底的悬崖。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不过是关押地点变了而已。徐玲每天都准时准点的送药来,不看着她喝完不会走。 别人尚且如此,被三把黑色赌短剑指着的乔本矢竹内心惊骇更是无以言表。 苏驰一双贼眼在秦初心几处要害来回瞥着,脸上的笑容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但这一次林正峰仿佛是铁了心一样,所有的气都凝聚在这一击上。高手之间的对决向来是分分秒秒,但就在这分分秒秒的时间,苏远东已经完全的感受到自己不再是林正峰的对手了。 四周都是荷枪实弹的战士,他们穿着灰色条纹的军服,脸上带着墨镜,一看就很酷的样子。 江燕公司当然得到很多赞誉,微博,大数据,杭雨这些词汇被热烈讨论。还有人挖出杭雨之前召开的新闻发布会,那些质疑杭雨搞大数据预防灾难的记者,被恨恨地打脸。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到了新林府的附近,林哺音直接一个逐客令下达了过去。 如今双方见面分外眼红,只有杀戮,只有那滚烫的鲜血才能让们平息心中的怒火。 所有人都是目光一凝,居然连冉遗兽都陷入了危险之中,这地下溶洞的下面到底还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陈溪的剑芒还未落下,那些高手身上凝聚出来的上百道防御光罩都是瞬间爆炸而开,同时他们体内的灵力在是被那还未斩至的剑芒压制得动不了半分。 第五百三十七章 陈清的扩张 所谓民无能名,原本是夸人的,大概的意思是,皇帝德行神圣,高山仰止,到了小民百姓都没有办法评价的地步。 但庙号这东西,没有坏的字眼,既然都是好的字,那么用起来就很有讲究,比如说这个神宗皇帝的庙号,一是要看上一个神宗皇帝是谁,生平干了什么。 第二就是民无能名这四个字的意思。 百姓无 “阿瑞恩,既然你现在已经达到原境九重,更自行冲破封印,那对你的惩罚也就到此结束了,跟我回龙之界域吧。”阿尔戈特说道。 用他们的坐骑探路,就算遇上地雷爆炸,也只是损失几只疾风巨狼罢了。 “还不谢苏公子赐名。”顾梵羽当然明白二的多重意味,苏珈睿虽然是半开玩笑,但还是直接让莫二领了这情。虽然次郎对于众人来说也是个有点怪的名字,可比起二来明显高档很多。主子开了口,莫二自然谢恩。 再有李晓晓虽然吧,不能说运营实力多如何的好,但是也毕竟是曾经跟着吴彬张芮他们混过那么长时间的,实力其实也还算是有的,不能说多好吧,但是至少的目前猫超中上水平绝对的没有什么问题。 “你出去,我给凌凌拍照,你看什么,非礼勿视。”现实和想象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三师弟?”道士瞅了眼巨熊,心想这年头还有和一头熊称兄道弟的? 一旦赚不到钱,利润过低,公司的正常运营,还有新品开发规划,就变的难了,因为这些都是需要投入,甚至有部分风险的。 能够在他毫无察觉之间就压制了他精神力量的,在这个世界,除非是有什么他所不知的精通精神能力的吸血鬼配合海蒂,而且超出他的精神力量不是一个等级,那也只有一个可能,是系统做的。 这也是齐伯找罗叔商量的目的之一。闻言,他点头:“应当的。事不宜迟,我们老哥俩现在就一道去找老丁吧。”他的想法很简单,象挑脓包一样,一回就把里面的脓汁给全挤出来,免得还要被恶心第二回。 “好!”原来九天仙子也是知道人间疾苦的,晓得这流量死贵,王易一下子就觉得手机里的许卿音变得真实、接地气。 这么大一个学院,以后是为他培养国家栋梁,朝堂重臣的地方,李二陛下如果今天不来,委实说不过去。 本来我觉得挺神气的一件事,没想到我爹听了之后,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嘴巴,这老家伙身手很是矫健,这一下直接把我打的是眼冒金星。口中还骂骂咧咧道。 “少爷追的那人曾去过百陈楼想购买地图,他身穿一件暗黄色壁衣锦袍,年龄在十七十八岁左右,实力应该不足筑基,少爷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大秘密,所以命我们一起跟踪他,准备杀了他寻找所谓的秘密。”一位打手道。 他的意思是,国内的事情不能扩大化。一旦有大批的外国军队参与进来,容易国际化,到时不好收场。 这一巨大声响把将士们全都惊动了,纷纷围过来观看,我踏前一步用火把一照,发现黄鼠这厮居然掉进了一个地洞,而且这地洞是有阶梯的,此时他正趴在石阶上揉着屁股。 开学的日子终于到来了,一大早陶然便将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但随后又变得非常冷峻了起来,他挥手招来几名保安,低声向他们吩咐了几句。 第五百三十八章 真个勇猛! 靠山没了怎么办? 那就只好自己做靠山。 现在的陈清,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要尽可能地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他与顾方见面,乃至于打算与景元天子留下来的那两个“高材生”见面,就是要扩张自己在文官系统里的影响力。 如今,他打算吃掉东缉事厂,也是这个道理。 东缉事厂,虽然是个宦官 吴观泰只是喝着茶,没说话,但他是个聪明人,应该听得懂叶飞的意思了。 侯君集性情刚烈、自尊心强,同时也是个眼里容不下并点沙子的人,在他的价值观里恨就是恨、爱就是爱、敌就是敌。 “爹爹,爹爹……”红孩儿惊慌失措,却知道,牛魔王这一去,娘亲必死无疑,一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慌慌张张拦住牛魔王,却被牛魔王一巴掌打在脸上,打飞出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妖剑在面对着李道然的时候,带着那么一种轻视的意思。 见到佛祖流鼻血,霍宝感到了滑稽,哈哈大笑着,欺近上去,再次一拳轰在如来佛祖的面门上。 只是pdd莫名其妙看着直播居然给对方黑了一下,非常不爽很想一个电话打过去,也要当个嘉宾? 看着叶飞毋庸置辩的样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低头不回答。 杀生榜上,屠魔的名字率先成就万魔屠的荣耀,这鼓舞了无数人类武者,也让各域强者对秦阳另眼相看。 “不错,是李哥!”这个男生看着叶龙说道,语气还挺张狂,仿佛不把叶龙当回事一般。 一半流到地上,一半溅到他和知府大人身上。幸好I力,倒是没被杯子割伤。 对此,蓝飞羽很是生气。派出大量人手追查天魔教三人的下落,谁想冷星宇暗自设伏,神不知鬼不觉又杀光了蓝飞羽派出的弟子,使得天风堡一时间风声鹤唳。 凌霄走过去将塑料袋取了下来,他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是新的。这代表着这地方这段时间有人来过,这塑料袋是他们的生活垃圾。凌霄直接想到了韩仙儿,如果是她这说明她就在这附近,想到这点凌霄有些兴奋。 这时候,老人一把抓住凌霄的手,指甲在凌霄的食指上划了一下,一滴血就流了出来。老人打手势让凌霄涂在自己的印堂位置,凌霄照做,他弄完之后看了看四周,所有的植物仍然如同之前一样暗淡,并没有看到任何光线。 “对了,何教主,不知你方才之话是何意?”陈汉仁似乎刚刚想起来何红花所说的话。 不过就在他的手刚刚抓到武碑的时候,整个武碑却猛的散发出了一道恐怖的光芒,这道光芒就犹如灼热的火焰一般,瞬间便将刀芒的手烧成了灰烬。 铁柱子坐在一边听的云里雾里的,但牵扯到自己国家的事情,他也就认真的听起来。 荒古妖池尽管很诱人,但那妖天域可没那么好进的,就算能够进去,但要想平安的返回,那就更加的艰难,可谓是九死一生。 选定了距离刚才他们爬出的那个叉洞较远的地方的一个叉洞之后,凌霄开始靠近那个有怪物的叉洞。老黑则在刚才选定的叉洞洞口等着凌霄,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准备逃命的姿势。 说完连连向吴苏使眼色,要他们暂且退下。吴苏只得退后一步,跟着铁杜楠走到树荫下,面面相觑。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天子叔父 如果说先前陈清与秦太后之间,只是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那么今天这场廷议,就像是一场面试。 显然,秦太后很满意陈清的表现。 这场面试表明,有皇权加持下的陈清,完全有能力,也有意志力帮助秦太后与文官系统对抗,并从文官系统里,拿到一部分君权。 这相当不容易。 因为这需要相当强大的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看着微微有泛亮的天际,风兰君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其余武修叹了一口气,华家家大业大,在云游城一手遮天,也有不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武修也教训过华允,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横死在城外。 楚飞茵从位置里走出来,拿起了那厚厚一叠,给每个教官都发了一份。 望着这条长蛇,萧凌不为所动,拿出血剑,一剑挥动,剑光流水,朝着长蛇斩去。 阿美现在完全不把张子龙放在眼里,气焰也有些嚣张,说完就离开了。 施展完这一剑,楚灵儿轻飘飘的从半空中落下,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显然有些消耗过大。 听着大叔的话,周扬再一次气馁了,难不成离开周家,他真的一无是处? 花怜月嘴角一咧,抬臂一挥,原本将她包裹其中的屏障,瞬间幻化为绳索一样,如无数的蛇头,吐着信子,直袭阎诺而去。 “谁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慵懒又不耐烦的大吼,火药味十足。 这时,剑圣才肯罢休,他知道,他要是再劝说的话。指不定老剑圣就会让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水幕破裂,旋即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而后稳稳地落下,露出它的真面目。 我感觉到自己身体之中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好像是都活了过来一样。 想起这些狗官这般通信频繁,竟是为了讨论如何更好的压榨盐农,楚念便是恨得牙根痒痒,可到底消息还没送到京城,且还未将北海所有狗官连根拔起,只送王大柱一个下地狱,着实是难解心头之恨。 合成圣君只是淡淡一笑,还是按部就班的行走着。果然没多大会功法,长阳伯伯和云霞真君亲自迎了出来。 狼与狗虽然形貌相似,但区别还是很明显,狼发出攻击前,耳朵更垂直竖立,尾巴短而粗,垂于后肢间。 她可以活到现在,全都仰赖叶轩想要救方林,才一直没有下死手而已。 张灵雅在等待两位鬼差商讨,同时惊讶的看到郭师妹的神情。她不知不觉想起了玉露的事来。她这时候脑子到是转了起来,如今有了葫芦,还怕没灵石吗,果然需要出来走走才能让自己的经济宽裕。有了想法就有了目的。 唐宇收回目光,继续审视周边,这是一条省道,两边除了稀稀拉拉路边店,没有住户。 “……你在干什么?”类有些懵了,这人不去取钥匙,光瞅着囚牢上的铁锁做什么。 血纹禁制,对萧郎天并不是无法可破,除非此阵后面还有更恐怖的阵法。他下决心赌一把。 然而“冥”这一族却在那之后抱着趁机称霸一方的打算不顾自身消耗的四处攻伐,最终以惹怒妖族而力有不敌被封印。 叶星宇笑了笑,随后也不再多说什么,便是和易水犹寒往一个方向去了。 雷冥子的鼻梁当即被打得爆裂,整个脸都被打塌陷下去,鲜血狂喷,飞出去了老远。 第五百四十章 合作!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但是小皇帝毕竟还太小,所以陈清还是要教一教他的。 且不说这个时代,在礼法上,嫡母就是大于生母,在政治角度上,小皇帝也必须时时刻刻尊着秦太后,这样他的地位才能稳固。 权臣废立还需要经历重重制度上的压力,皇太后废立天子,真不算太难。 所以,至少在成年亲政之前,该 一场轰轰烈烈的怪物大战之后,双方纠缠在一起,顿时有些精疲力尽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最清楚不过的,自然是那刚刚救走了秦熙的黑衣人了。 陈军伟顿时愕然了,四合院他要弄,也得求爷爷告奶奶地弄,到头来还不一定能让对方满意。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古越讲出来的话,配合他那眉飞色舞的表情,曹睿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更糟糕的是,吴涛好像对联发科的情况特别了解的样子,这令他很是心虚,甚至有些抬不起头来。 而一些想的比较简单的银行家则没有这个想法,他们眼中只有露丝的俏脸和身材。眼中的饥色虽然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不过身体上的动作却出卖了他们。 但这是一个事实,洛远刚刚只是展开第一轮反攻,就不着痕迹的将岳珊珊压成了隐形人,那后面更难的戏份干脆就没法演了,难道要洛远收着点?什么时候岳珊珊演戏需要对手照顾着点了? 其中一个首领负手而立,说话之间,尽在掌握的气势,油然而生。身穿着锦衣华服,两鬓花白,脸上有着一种看破世事的沧桑,双眼特别明亮,反射月光,如宝石一般。 “你为什么要混黑道?”陈奇偶尔会拉着白狼蹲在别墅门前喝酒。 周清亦有些糊涂,他进宫应该去向皇帝喊冤,他根本就没有命王奎芳擅自做主,找黑衣人去行刺秦素,魏长思居然让他拦下这么大的罪责,居心何在。周清亦再抬起头,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杀机,他这分明把他往火坑里推。 方绝料想,这管子里应该还有一条传送履带,依靠某种能量晶石的力量来推动产送履带进行位移。 “莫非这些都是幻觉!欠好!”邵羽守住心神,大喝一声,眼前登时风景改动,妖兽和厉鬼悉数消失,自己还在那个峡谷傍边,只不过,此刻自己现已深化了几十米,并且身上疲乏无比。 “这也是遇到了你这样优秀的宿主,换做别人,不知道要把我压榨成什么样。”高甜有感而发。 正在这时,那秀美的叶家三少叶青和石家四少石野也在沈苍和张一鸣的呼喊下醒了过来,醒过来的叶青和石野脸上带着一些后怕还有一丝板滞,显着是魂灵在那惊天的吼下被震的有的损害了。 “行了,剑神朋友,咱先不讨论这个,先谈条件。就交给我来吧。”方绝赶紧拦住周浩宇,免得他又说错话。 同时心里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有些可笑,陈秋这么一个厉害的人,会看的上自己? 几人说着,看到拍卖会的人越来越多,旁边的桌子也坐满一桌后,不再说了,又开始谈论其余的事,例如晚上玩什么。 等两人被铐起来,绑上手术台的时候,祝未辛看到死去那三个捞金玩家已经有了新的克隆体被唤醒。 “雅婷,你给陈先生安排一下入职我司保卫部保安的手续问题,我这边也会给王部长通知。”杨诗曼吩咐道。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大赢家! 灭人满门这种事,听起来很爽,但是干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陈清这会儿,已经权倾朝野,朝廷里他一个人说了算,那么一咬牙,干了也就干了。 但是此时,他只能说在朝廷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在某些特定的领域,可以说话作数,在整个朝廷里,并不能占据主导地位。 那么杀人全家,尤其是杀陆彦 她虽然没有做过父母,但将心比心的换位思考,至少她是很难接受自已的孩子是别的修士转世,尤其是刚出生的时候。 他讲,既然你晓得六道轮回,那就应该晓得,要搭建六道轮回最省事滴方式,就是用蜂巢结构。 直播间观众更是开启了盘口,在那里打赌是千倍具现还是百倍具现还是超常发挥,输了的人倒立洗头。 司空准听到了曲欢欢的心声,一下子就更加关注刚刚过来的四个孩子。 “是的!这枚龙珠便是开启真龙遗宝之地的钥匙。”景明轩的脸色非常严肃,没有半点说假话的模样。 这段时间,五皇子已经找了五十五个外室,多子多福肯定没有问题了。 “你不想待在房里,那想待在哪里?醉仙楼?还是大湘国?”柳景武威严又凌厉地瞪着她。 按她的想法来,要她心甘情愿接受他,他不该每天换着法子哄她开心吗?怎么还冷落起她来了? “现在知道急了,当初为何胡来,啥也没弄清楚就喊着要嫁人!”柳轻絮没好气地斥道。 听完船老板的解释,我突然就不想待在老司城了----你们城里人,聊个天而已,套路都要这么深的吗? 其对目标的伤害程度十分显著,尤其是像志愿军这种缺乏装甲防护的轻步兵有生力量的打击效果格外突出,是以美国空军的F—86在朝鲜上空执行任务时通常都会带上两个四联装MK—12航空火箭弹。 “你不想听我说,只想跟我做是吗?”艾慕一脸恍然,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住司君昊,把自己唇送了上去。 人都到齐了,大殿中,众神林立,东王公示意让殿中的仙客出去将那白泽领进来。 “还是爷你有什么私房话要对我说,又不好意思让戈风和我哥听到?”云七夕放低声音,继续笑嘻嘻地调戏。 我以为……以为他已经死了,难道薄音的那几枪没有打在要害上? 正当云七夕束手无策的时候,一把好听的男音在包房的门口响起。 “到底什么事,你说,我知无不言绝不隐瞒!”他的语气也慎重起来。 其实慕紫卿还沉浸在沈叔叔刚刚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那种喜悦上面,迟迟的缓不过神来。 萧战等人见到万宝城城主这诚惶诚恐的样子,三观都崩溃了,心想这一定是假的万宝城城主。 “一点也不好看——”初雪的表情放松了点,但还是不开心,马上又愁眉不展。 那矿脉的问题,他很早就知道了,因为他的父亲严凌轩,曾经进去过那矿脉深处一次,为的就是捕捉幽魂,炼制法宝。 葉南感覺到四周衝擊沒有辦法阻止他的腳步後,沒有絲毫猶豫的邁開前行步伐。 众人被这一具尸体震撼的失神之时,秦昊听到身后传来了响动,顿时惊醒,低声喝道。 这时,李乃新才察觉到那灵体的身后不远竟是悬崖,悬崖下不断地传来海水击打峭壁的声音。 在对陈雪琪进行了记忆扫描之后,她被送到了审讯室,第一时间里接收了木头的审讯。 李昊感觉自己越来越扭捏了,于是振作一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不过,如果妖兽另有机缘可以化为人形或灵智打开的话,也能被称为是妖族,否则你永远只能野兽一样是个畜生。 等我到了李崇山跟前之后,我抬起头,笑了一下,正要说话。那李崇山却是偶然间睁大了眼睛,直接就上前一步,吓得我不由得后退一步。他那股子压迫的势头真是太强大了。 “噗通!”铁骑头领摔落下来,铁骑也因主人摔落,仰天嘶叫一声,强行停了下来。这铁骑长得也是蛇头猪身,只是这蛇猪并不会直立行走,而是爬行的,一身的铁制盔甲。 “我之前听江乐说过,你好像对道术很排斥,是不是?”江乐爷爷一脸正色的看着我说道。 “还能怎么办,先把这人给打晕了再说,不能让他坏了咱们的好事!”乌力还没来得及答话,他旁边那位身材高高瘦瘦像个电线杆的家伙,率先接了腔。 一路之上,众人马衔铃刀出鞘,一路疾驰。完颜谢里忽不明所以,几次想要吵嚷,都被完颜石鲁凌厉的眼神制止住。 估摸十来分钟后,李沐的鼻血总算是止住了,将那团纸巾丢进垃圾桶,而医务室的大门却也被打开了,张宁皱着眉径直走进屋内,对着那医生点一下头,随后看向李沐的脸。 经他这么一调动,附近这一片的出租车司机师傅们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了起来。他们整天在马路上跑车实在太苦闷了,正巴不得能遇到点什么刺激的事情来调剂调剂无聊的生活。 冯卫来到这片海域上空,周围依旧有着吞噬妖莲爆炸之后余留下来的气息,海平面上还飘着少量的残肢断臂,足以说明这场战斗的惨烈。 第五百四十二章 权与事 陈清南下的时候,带了二百来个北镇抚司的兄弟一起南下,其中有三十多个缇骑,剩下的则是一些校尉力士。 回到京城之后,陈清加官晋爵,不仅做了镇抚使,而且还封了东安伯,可以说是一跃成为朝中显贵,言琮也跟着,几乎是一步登天,成了北镇抚司的试千户。 但是跟着他一起南下的弟兄们,虽然基本上也都得到 在御医看来,蔚言的状况比表面还要来得糟糕。失血过多之人,若不及时靠着世上少有的灵物入汤补回,恐怕难已清醒。甚至,昏迷个把月也是正常的。 事迹:绝岭独擒青光三侠、黑山绿水涧以一人力挫八人豪、与谢宋孙李王逐鹿天下、引八人豪共建夙鬼铁军、板前坡大破三千军仗、雁荡山二十七人突围、转入谢氏一朝征战杀伐、一统三百年大荒。 看着面前这哥们那份不屑的表情,难道说哥out了?卓南有些无语。 之前撞上,确实被杜八指赫赫的狂傲压了一头,三日都过了,还耿耿在心中记挂。 看着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一直忙活的人们,乐正萱悬着的心还未放下。 一天没吃东西,刚才激烈运动,现在大家都饿的难受,听我一说,众人的肚子很配合的响了几声。 脑袋里噬心的疼痛慢慢褪去,身上的汗水渐渐消失,我清楚的感觉到了脑袋里传来阵阵温暖,从头痛欲裂慢慢转换成舒服。 但缺点就是很有可能一起灰飞烟灭,就算当时撑下来了,之后也会非常虚弱,连一只刚死的鬼都不如。 但魔哥斯再肝颤,他的实力也不弱!就在盖亚疯狂的攻势他,我还能清楚的看清他抵挡着攻击还冷静的异常的面庞,我着实佩服他的心境。怎可惜,我们立场不同,注定与伙伴二字无缘。 “呵呵,真是个――好丫头。只是,你真的是姓秋么?”龙飞搜刮着自己零散的记忆依然想不起来自己熟悉的人中有秋姓。 一行人从洪星会走出来,已经是晚上9点,陈林问五人还去不去下半场时,所有人都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今晚,他们已经玩得够刺激的了,已经不好意思再玩下去。 幸亏大家都了解状况,否则看到她给我送牛奶,还以为她看上我了呢。 刘鼎天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时也犯难起来,放了他,总觉得是个风险,还是一个很大的风险,杀了他,现在刘鼎天有些下不去手,他已经悔改,并且对魔修已经是深恶痛绝,还真是左右为难。 一刻钟时间过去,这四人累的气喘吁吁地,可羽灵仍然像没事人一样在台上闲庭信步,悠然自得。 没办法了,人家是粉丝,自己总不能装比不搭理人,于是就跟大妈亲近的拥抱了下,告诉她追星需谨慎,这尼玛当街扑人可是不好。 孔大夫微微回应,道“少侠,没事!”只要能靠近眼前这位少侠,孔大夫觉得心里就镇定得很。 在河水里只是飘出去估计几十米远,附近又出现了个山洞,山洞中同样有一套似乎更加粗壮的地下河与此时的河融汇在一起。 赵季他们用能量给巫格云星止血,一一全身皮肤变的幽红,准备出手攻击赵季他们,我赶紧过去从后面把她抱住。 自己的反应似乎是有些过分了,玲美意识到了,但是她很不愿意道歉,下意识地排斥着塞茵,就好像他们两个是两种互相对立的生物,犹如蛇类与蛙类。 第五百四十三章 报应不爽 对于一个王朝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天下大治,也不是风调雨顺,甚至不是皇帝是否掌权。 最重要的是,继续存在。 而能直接威胁国家存在的,也不是内阁的宰相,不是太后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毕竟这些人争来争去,不管是谁当家做主,毕竟都还是要顶着大齐的名头。 而事实上,大齐这个类明的体制,已经不太 这里,这么多茂盛的树木,万一要是处理不当,引起了火灾的话,必定会葬身火海的。 而对于亚休恩的指示。以黛娜为首的猩红仆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执行。 其实薛定睿比她更像是孩子王,重生之前,她都忘记了八岁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可惜的是现在叶宣只能干想想,所有怨气都成为了下手的动力,避开八级海兽和九级海兽大战的区域,叶宣所过之处无有能匹敌者。 叶权英来不及反应,被按倒在地上。叶将军抡起大手,啪啪啪打了起来。叶将军下手可是毫不容情。 罗松蘸了一些水在鼻血纸上,将干涸的血浸湿,涂抹在玺印上看了好久,只是半天都没有一点反应。 随后又从岸边找到一颗石子,投了进去,仔细的听着它的声音,却杳无音讯,仿佛没有底一般。 漆黑的地下空间内,百丈赤龙大口一吸,将最后一截藤汁瀑布纳入口中。 传闻圣宫就在圣峰之山,只是,除了圣宫之人,还没有人登上过圣峰,所以,众人并不是到圣宫在圣峰上的具体位置。 魔鲲眼睛猛地一亮,废话不说,抡起三叉戟直接朝着迷雾童姥砸去。 如此悍勇,如此丧心病狂的男人,红月基地所有人还是第一次看见。可他们会永远记住,一辈子都记住。 挑好了酒,明慧让冰片送了过去,自己则是吩咐豆蔻把东西都加紧收拾好。 先前李真一进来,两人谈论的坐诊合作,不就等于在告诉那些死士,他们姚家与李真已是合作联盟的关系了吗? 因此,在这个世界没有轮回一说,不论人鬼妖魔等等各种灵物,都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重生,借腹重生仅仅是最低级的一种方式。 在燕都的年轻一代中,不管是天才级别的圈子中,还是花花公子哥圈子中,郭沧澜绝对是一个极为牛逼的人物。 我已经离开百王星有一阵子了。但走之前,谢蔷薇那一番屠戮,几乎灭杀掉了所有其他星球的仙皇。八大仙妖兽仙皇巅峰以及痴情煞等人定然早就一统百王星,宣传我的威名。 湘妃色的宫装,头发梳了一个灵蛇髻,发髻上插了一支展翅欲飞的凤簪,凤簪的嘴上缀着一颗娇艳欲滴的红宝石,耳朵上带了一副红宝石的耳坠子,衬得周怡瑾的如玉一般的脸更加的晶莹剔透,手上戴了一对滴翠的翡翠镯子。 无论秦戈是敌是友,也无论他的敌人是人类还是异兽,秦戈,已经赢得了尊重与敬佩。 雷虎见打了这么长时间,那日本人也没有过来救援知道可能是来不了了,佯攻一拳,逼得熊袁撤手,然后转身就跑。完全没有一点风度。 “好的,好的,明天我就过去报道。谢谢您,我定会努力工作。”颜萧萧有点慌张地表态。 刚才在车里多少人给她打电话,各路媒体记者,教育局领导,一些很有社会背景的学生家长,她没一个敢接的,手都要震麻了,最终没有办法只好关机。 第五百四十四章 鱼龙失水当一跃 到了仁寿宫,陈清依旧称呼这位太皇太后为太后娘娘。 大抵在他心里,刚刚崩逝的景元帝,其实还是当朝天子。 但是他对张太后,并不怎么客气,甚至可以说,完全失去了人臣之礼。 他对张太后,自然是有怨气的,毕竟虽然他不算是景元帝的什么铁杆忠臣,但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景元帝无疑是个 这么一想还真是有点悲哀,但或许教练员们自己的感受才更悲哀。 “听到嫂子的话了吗?一人一下吧!”冷鹰仍然埋头于温柔乡,仿佛眼前的事压根就微不足道。 百人之力,哪怕是吕布陷入其中,也难以挣脱,当然这是平日里切磋,吕布对上朝廷的人,可没有护国龙将的加持,而且并非生死相搏,吕布也有所保留,但哪怕如此,这支禁卫拿出来,绝对是能够横行天下的强兵。 “唔唔!!”苏清歌眼中的泪哗哗地流下,脚下一软,差点摊在地上,只不过两个壮汉依旧抓着她,让她倒不下去。 叶梓凡看着麦子,虽然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可那笑容却透着凄凉。 他就是五年前的那个男孩,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了,林玉珍却还是对他印象深刻。 这两卷羊皮卷轴一直被菲莉斯蒂保存在秘密箱子里,她深知除了自己外,这个地方的其他人都有可能向歌莉娅暗中报告,哪怕是平时对待自己特别好的那个老仆人一样,菲莉斯蒂也不信任。 在准备回去学校前,她特意去了趟校长办公室。“军校办公楼不得随便出入!”两位守门的军人把欲找陈云的叶唯拦了下来。 除非到了非常特殊关键的时刻,比如一个运动员,有参加生命中唯一一次大赛的机会,那么就可以用这套动作,来发挥出超越极限的水平。 她还真想不出晴末初闲的没事干大半夜干这些,有种被门夹了脑袋似的感觉。 可林一一暂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因为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她本就疼痛难忍的背部,纵然床铺再怎么柔软终究也是让她至少有五秒没有喘过气来。 “你舅舅肯定不愿意,不过那尉迟寒会不会为了儿子,使出什么阴招,那就难说了。”萧成平静分析道。 她和她的菲利们是如此的密不可分,即使如此,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还没有比得上华韶与阿帕亚相交的时间长度。 “誓死不当逃兵!”这道声音略显着稚嫩,却能让人清晰的察觉出其中的坚韧。 盛夏知道,戚猛是个重诺的人,他做不到的事情不会开口,开口的事情就一定会做的到,老实说,盛夏一直很期待戚猛对自己许下一个诺言,可如今他许下了,却不是在她最需要的时间,终究还是错误的。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再度异口同声,“我才不幼稚,她最幼稚。”两人都指着对方,默契十足。 外教机构开设的一周的户外交流活动,我带着学生参与其中,鼓励他真正和外国人交流,学生受益匪浅,对我也不再质疑担忧。外国人很热情,你在这样的氛围里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 她这话一出,那阮儿等人纷纷反应过来,出语附和,想要孟彦松拿出一观,以辨真假。 “三哥,你这是要为三嫂守身如玉的意思的?”顾晓晓笑眯眯的看着他。 宁时修手中的动作一顿,继而抬头看她,缓缓笑了,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第五百四十五章 贯通南北 大齐的三边,是辽东,宣府,还有大同。 宣府镇,是京城的西北门户,主要是拱卫京城。 大同镇,则是防范北边的草原异族。 而辽东,则是防范女真诸部。 这三边,是整个朝廷边防体系,最重要的三个区域,也是景元帝心心念念,想要重新整顿的三处边军。 在景元帝原先的规划之中,这几年 无论是他们中的谁,一旦与外夷沆瀣一气,所造成的后果都将是无法想象的。荼毒中原,不过如此。 但这样的期待早已在这一年的光景中磨平,她只是将之当做了一个习惯而已,而直到这一天,她如往常一般吃完了桂花糕,正要转身离去,可身后却有一只手伸出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调查过赵无安。这个背匣的白衣居士曾在很多地方出现过,柳叶山庄被灭门的那一晚,他亦在场。不仅如此,据说为了调查一柄名刀的下落,他甚至提前几天进了山庄。 虽说有鸿鹄之志,但赵无安亦有自知之明。不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颠覆大宋,终究近似痴人说梦,他此生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天下无安,更像是个一笑置之的空喊。 只不过这一次,赵无安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已落地二次,丹田尚有余气,代楼暮云却被逼上死路。 见凤七七动了怒,君莫黎倏地一怔,少顷,他敛回了神来,也不说话了,低着头一个劲地朝着嘴巴里塞着米饭,像是生怕惹得凤七七不悦似的。 高顺先锋部队的主要目的,重点不是现在要射杀多少敌人,而是要阻止敌军前进,穿过峡谷。 到底是什么人来杀掉的君庭樊,为什么杀他,一切的事情,充满了迷雾,随即君莫黎开始查看君庭樊的伤口。 “来呀,我还怕你不成,谁说我招摇撞骗了,我张梁看相算命也是凭真本事吃饭。”年轻神棍说道。 剑芒在孤峰尖一顿,云雾惊散,一条人影从剑芒中跳了下来,周身云雾缭绕,看不清来人面貌,一道干枯声音从云雾中传出。 独虎术亮犹豫了,这一日的冲击对他太大了,他还从来没有想过人可以过这样的日子,到底该如何选择呢?是选好的生活?还是部落? 第三功臣便是褚红叶将军,如果不是她率领几千老弱狼兵挡在北风关,厉如海畅通无阻杀入大宁帝国境内。 李大壮听了。呆了一呆,却发现林杰眼睛正冲着他挤着不停!又示意着旁边的冯秀秀。 崔大福脸色颤了颤,当即向侧方向暴冲过去,对面那两个西装青年一看崔大福要夺路而逃,不禁相视一眼,同样向侧方向拦截。 “这个就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了,还是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让自己具备硬抗的实力吧。”徐川淡淡的说道。 此语一出,她立马反应了过来,俏脸绯红一片,眼神不安的低下了头。 “他只是说不知道这鱼里的毒是谁下的,并没有承认什么。”方夫人说道。 老天爷替她感到悲哀,叹道——肖素素,你不是斯凤的对手,请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纯净灵气灌入持续了半柱香时间就停止下来,此时,这二十几人的精气神瞬间发生变化,先不说实力,光是修复他们体内的暗伤,就足以对徐川感激零涕。 饶舀默然,这些事情他已经早就听白水柔说过了,虽然没有这么详细,但也是略知一二,怎么也没有想打白丞相会从那么远的地方开始讲起。 第五百四十六章 状元的观望 赵孟静虽然入阁不久,但是从政经验相当丰富,他早年做过兵部,户部,礼部三部的侍郎,在户部当过官,那么对经济,自然是了解的。 这会儿,他虽然还不能完全懂陈清要做的事情是何等样的大事,但已经隐约感觉到,这事不会太小。 这位当朝宰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着陈清,摇头道:“我不太明白,子正你到 抬眼看见放在柜台上面的电话,跟老板娘说了一声,就拿起来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王默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赶紧就是上前想要搭住胡宗伟的手腕。却是被胡媚儿一把甩开了,就看见胡媚儿的眼里泛着泪花,看着自己的眼神显得有些凄楚和决绝。 晚上,一家三口一边吃着丰盛的年夜饭一边守着电视机看春晚,虽然比不得旁人家里面过年时的几世同堂热热闹闹,但是也另有一番温馨幸福的感觉。 他看着云朵聚精会神的在听讲,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偶尔眨呀眨。 天色渐黑,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上,这时候大家都脸色铁青,盯着萨麦尔。 “是,是,我朵朵说什么都是有理的。”柳慧珍咯咯的笑的好不开心。 两人边说边走,然后就慢慢的从后面走到了展台的前面,刚才只能看见美好身形的模特这次也露出了全貌。 此时皇帝还没有到,后宫众人被静妃下令不需要过来,遂静妃和林媛闲坐了半个时辰也没有人来。静妃倒是有心把林媛也赶回去,但瞧着林媛这模样像是会听她话的么? 老者一愣,紧接着发出愤怒的嘶吼声,手舞足蹈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所以比较下来,乔暖无奈的发现,她还是乖乖的少吃东西为好。要不然肉好往出长却不好往下减,人上镜时本来就要比平时再胖个七、八斤,所以她还是要保持现在这样略微偏瘦的身形才是真好。 希罗娜的这只血翼天龙资质再强也顶多是七星持平,可没有龙翔那样的底蕴,可见那位天龙有可能是在得知理念的几天内,就创造出了天龙吐息,并传授给这只血翼飞龙。 陈枫再度打出了一颗冰球。这颗冰球异常寒冷,融入了许多冰霜秘力在内,他静观鬼影如何应对。 在唐泽眼神的示意下,队伍停下脚步,两名萝格恭敬地退到身后,他环顾四周,忽略了遍地的怪物尸体。 正要补上第二句,就在这时。突然有东西在背后窜动,是寒气。也可以形容为恐怖的气氛,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种违和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说不清楚,无法理解的感觉。 但在别院之外,却有一道道人影窜上山坡密林,如同一张从四面编织而成的无声之网,笼罩向最中心的别院。 围攻他们的本就是冠军霸主中比较强大的部分,一半还是最强的一批,这才有时间在反应过来后掩护茫然的同伴,挽救了同伴被重创甚至濒死的命运。 接着,到了苏音出场。弹幕又是新的一轮轰动,像雪片似的飞过去无数张“字条”。那架势甚至比游子诗出场演唱的时候还要更加的疯狂。 “没有例外,无论是珊朵拉还是‘箱庭贵族’就算是我本人也一样。在阶层支配者‘火龙’的同志之中,没有会对魔王投降的软弱分子!”大家都哑口无言。即使是在虚张声势,这依然是过度激进的宣言。 她们所信奉的那位邪神已经出现了。也就是说,这是调音士的胜利了。 甘虹还想说什么,可是林振东已经离开了,然后甘虹长舒一口气,在甘虹看来只要余欢水把这些人带走就行了。 水溶确实年轻英俊,相貌堂堂。虽然久经朝堂,但腊梅花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见腊梅花点到了自己,倒还真有些意外。 譬如我,我为圣人,本以为自己也能视万物为刍狗。可茫茫岁月当中,我突然发现,我的私心也很重,我不愿看到门下弟子一个个惨死,我不愿看到截教势力被他人碾压。 哪里有业力,哪里就有业火红莲!霎时间,原本看似纯洁实则衰败堕落的乐园瞬间成为了火海。 林炎只是笑笑,他今天看了一天,大部分全都是输在暗器上面,用毒药获胜的很少,因为在擂台之上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对方中毒,实在是太难了,下毒最重要的手段还是将毒药放在对方的食物里面。 第68分钟,龙殊特策动反击,但这一次他的内切被萨帕塔硬生生拦了下来——毕竟在一家俱乐部里效力了整整一个赛季,偶尔能够挡下一两次也是正常的概率。 “不可能!”人族圣王声音颤抖,他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心中仍然不敢相信。 今天是罗翰林做东,请的是他翰林院的同仁梅翰林。他的伯父罗启华闲着无事,也一同前来赴宴了。 剩下的二十万两,贾珉此前跟贾琏等重新做了预算,削减了九万两投资。实际上还剩十一万两缺口。 “先来看看两队的阵容情况吧,在本场比赛前,无论是主队还是客队,都因为伤病和其他原因存在减员。 龙飞宽慰的说道,不过他的心里却是明白,喝了三杯非洲寒池没事那是假的,要知道这种酒普通人喝上一杯,可是会直接死人的。 第五百四十七章 文官与文官 状元郎,可以说人人都是天才,虽然不一定是政治上的天才,但至少至少,一定是不蠢的。 只是可能有一些,在人情世故上不大通透,不太适合做官。 钱度,是景元七年的状元,如今已经过了年关,已经是景元十五年。 到景元十五年,他刚满三十岁,也就是说八年前他中状元的时候,才二十二岁,真正的少年 林风把陆俊华逼到了擂台的边缘,眼看陆俊华就要被林风踢落台下了,台下的呼喊声因此空前热烈起来,众人都以为这场战斗要结束了。 还好,虽然欧阳家族内中不和,但是经过两个派系的谈判,最终达成了一致,再现当年上古家族的团结。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试过什么叫吃醋,今天算是尝到了吃醋的滋味,真的是酸酸的很不好受。 一日之间,他连续遭受到三人的轮番侮辱,但他连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一颗仇恨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底发芽。 其实血脉之力也是一个家族能够延续下来,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一个原因,不然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一个家族的战斗力和别人一样,那么这个家族迟早都得衰败。 尤其是叶宇的感触最深,他浑身的气势对着孙五袭转过去,但是却仿佛陷在了棉花上面一般,根本就是找不到着力点,自己差点就被这反噬之力给伤着了。 有些时候,人的执念非常可怕,很有可能为此入魔,心魔是最可怕的存在,即便是魔道中人,对于心魔也是谈及色变。 随着洛雨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她明显能感受到潜伏在身体中的蒋雅茜灵魂开始了共鸣,一股强烈的怨气浮现了出来,让她心神一颤,有些悲凉的想要哭泣。 五行属性相生相克,五行牢狱更是将属性阵法搭配的淋漓尽致,能将这方虚空冻结,就连仙灵境强者,也无法破碎虚空。 “本太尉不管他们是不是先头部队,区区几千水军也敢前来打城,若本太尉不去迎战,岂不是被宋贼笑话!”房学度说着留二万贼兵镇守榆社城,亲领一万贼兵出城前来迎战。 只有月娘最为淡定,她侧身看了语妍一眼,因为离得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扭曲的神情,像是害怕,又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松井石原看着地图上一处处的战场,仿佛身临其境,四面八方都是敌军,犹如一股火大的火炉笼罩着松井石原的心神,战火犹如炉火,历炼着松井石原的心神。 唐海说完,谢天没有接话,而后看了唐海属下一眼,而后向唐海使个眼色,唐海就明白,谢天是要单独和他谈,于是唐海让自己的属下离开后,唐海双眸闪烁着疑惑的目光看向谢天道。 后院儿突然闯进来一伙男人,一个个凶神恶煞,腰间挎着刀,叫她一时害怕,想也没想就把语妍卖了。 风轻语是一个无等级的风系技能,专门用来收集消息和传递消息的。只要说话的两人没有设下太强的防护,风轻语都能探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 战止一刻,罗喉意外受创,黄泉怒喝一声在第一时间内化光而出及时护住了罗喉之身,而在城墙之后,盘膝坐地的柯云殇双眉深锁脸色也异常的凝重。 最厉害的还是那个老太太,如果谁家敢惹了这老太婆,那可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何必当初? 陈清一家,还住在大时雍坊,不曾搬去伯爵府住,距离北镇抚司,是极近的,他跟言琮一起,只片刻时间,就到了北镇抚司,进了诏狱之后,便瞧见了额头有些发红的陆相公。 一路上陈清已经大概了解了情况,这位陆相公想要把自己给撞死,也不知道是诏狱的木头柱子撞不死人,还是狱卒及时阻拦,他不仅没有自杀成功,连晕 想到这里,托马斯脑海之中之前所想的将李凯解决掉的想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迅速查看孟青的身体,结果发现他肩头那块的衣服被划破了,白色的衣料被流出来的血渐渐染成了红色,一点一点晕开,格外的刺目。 此刻,萧君临也明白过来,血刹皇帝为何要抓那么多男人,显然是要利用他们的精血来修炼。 保强这话说完,向阳还没什么反应呢,那边的鲜儿姐听到了,忍不住漂了个眼神儿给他。 身为天军第一军团长,战力自然强悍,已经达到了天境上品的地步。 当这一昼落下帷幕,夕阳的最后光辉也消失不见,黑衣人告辞离去。 祁墨睿倒是没有坚持,不过微微上扬的嘴角倒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在楚江看来,如果血袍人在一开始对战的时候,就施展出这样的肉身秘术,或许能有实力与自己一战,但是现在,血袍人已经被自己重创了,此时此刻再施展肉身秘术,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 不过,虽然皇甫真的说法让人浮想联翩,但在场的人还算了解萧墨竹的为人,当然不认为他会伤害“无辜”的皇甫真和游晓云两人。 诶,对了,上次自己发烧的时候,古丽美娜是怎么照顾自己的来着? 今晚,威尼斯的夜色很美,月光倒映着海水,叶轩躺在沙滩上欣赏着。 他的神色,月三蓉一清二楚,基于自己已经带来竹剑、竹雨,等到有时间,自然需要与兄长交代真实的原因。 这也是叶轩为什么如此关心腾龙战队在洲际赛成绩如何的主要原因,追逐职业梦夺冠固然是一方面,赚钱才是核心。 韩玖月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因为邱煜昨天陪她,所以有很多工作要忙。早早的就去上班了。 这雪鹰部落最猛的不是他们强悍有力,变异的面孔吓人,而是他们都有幻术。 “将军,此次进军乃是单于之令,我等只能相从,将军饶命!”干坼颤声求道,他们想不到这次会败的如此之惨。 上官青青洋洋得意的说了出来,以为大家会厌恶韩玖月,没想到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后来王旦因病致仕,丁谓以为自己能接任正相了,结果没想到,皇帝赵恒选择的是王钦若。 朱晨见一个两个没有扔着,便三个四个一起落下,朱况苦不堪言。 君王那边有什么事儿都会过来通报一声,所以,轩辕昊也没有降了他御用军千户的职责。 半只烤兔肉下肚,喻惊浅就已经有饱腹感了,身体上的不适,叫她也没什么胃口。 傅长官并没有多聊,他简单跟洛璇和洛珂说明了之后,便以“回去办理手续”的名义将周焉先带走了。 “我凭什么滚!这里也是我家!”晏褚举起铁杆,就再次往他身上招呼。 绯樱冷笑一声,双臂张开,两手一握,数以百计的魔族在瞬间灰飞烟灭。 柳青青彻底不敌,就在命悬一线时,她周身原本变得稀薄的魔气,又重新变得厚重了起来,对她形成了一道保护。 第五百四十九章 竟是这般面目! 拿到了陆相公的认罪文书之后,陈清没有立刻报上去,而是在北镇抚司,安排了些值班的事情。 下午时候,陈清叫来言琮,开口道:“等会咱们买些东西,去你家里拜访拜访。” 言琮也没有多想,应了一声好,到了下午临近傍晚,两个人一起离开北镇抚司,在街边买了些东西,提着往言家走去。 言琮在街上转 托维纳人的回答,显然另这位长老很不满意,它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黑曜石剑,刺进了面前托维纳人的胸膛中。 人都是平等是,杀人偿命,从古至今都是天经地义的。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话,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乱了套了。 宅子内,老妪刚刚安排好木子,便火急火燎的跑到杨旭和柳青这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在怀中拿出一个玉盒。 黑水玄蛇仰天嘶吼,巨大的身子蓦然一甩,便将薛叶抛飞了出去。 白起身先士卒,一杆破天戟贯穿九天,前行中滔天杀气迸发,元婴三重境实力瞬间释放。 毕竟两人在战力差距微乎其微的情况下,就算战力占据略微优势的一方也未必就能获胜,因为真正到了最后拼的并不是战力,而是心态、心机以及经验。 下巴被夏红割了一道很长的伤口,之后,两手猛得一阵撕拉,光头的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整个掉了下来。 躺在床榻上的夫人,扭动了一下脖子,她的动作似乎非常艰难,脸上就像是糊着一层纸,在烛火的照耀下,非常诡异。 无奈的同时更是惊讶,元磁极光在经过胃部的刹那间,被食宿长生法,硬生生消化掉了四分之一。 火车站前正好两个警察在查些什么,她生怕高建军在下属面前没了威严,立刻就拒绝了他。 “哎呀,我想让你做的事很简单了,就是想让你做我的老师,用你们汉人的称呼来说就是做我的祭酒??????”二公主说了很多,秦风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最让他感到诧异的,就是梦茹所拥有的压倒性战斗力,在那股力量面前,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力。 忽然,大罗派上空的天空,好像崩裂一般,显出了无数条亮光。秦风发现,防护罩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有三个身着白袍的老者出现,而此时三位老者的口中都是念念有词,而手上,一个法杖更是不断地舞动。 她猛然想起当时顾峰宗门的弟子,就是说了一个“江”字,然后变了打断。 一直以来,他不怎么用剑,基本也是这个原因,无始剑道一出,同辈基本难有匹敌。 魔音慑魂和魔音夺魄这两个法术,叶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注意到,现在更是直接丢的干干净净一点儿残余都没有剩下。 一直都有传说,天域其实共有三千大州,但是另外两千州,不知为何消失了。 接着张华陵又取出了自己的临别礼物,解释了一下用途和用法后,递给了秦飞炎。 虽然这里的副本没有次数限制,但整天刷同一个副本,未免太过枯燥。 “你们来了?”莲印大师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众人的到来,朝着众人淡淡一笑,但配合他脸上的血污,这个笑怎么看怎么让人感觉诡异。 门卫麻木的点点头,机械般的一步步走进了房子,正好就看到凌超然围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 上一世,他还以为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说的不愿是欲擒故纵的招数,没想到…这一次,我会把你拉到我的阵营里来。 第五百五十章 财大气粗! 陆相公如果不认罪,在诏狱里头死扛,那么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谢观这些文官,都一定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他活着,这些人骂北镇抚司,他死了,这些人只会骂的更狠。 但是陆彦明认罪之后,就大不一样了。 他的价值,不管是从法理上,还是政治上,都大打折扣。 甚至可以说,直接荡然无存。 她是个有野心的人,做事一向都有自己的计划,自然不会因为图嬷嬷的几句话就退缩,再者有家族的支持她连佟贵妃都不怕,何况是图嬷嬷他们几个奴才,说穿了,她会找上门也不过是想省点事。 “喀嚓!”枪是仙器,仙威浩荡,法是圣法,威能莫测,李秀宁这一枪,直接把空间阵法击碎了,崩溃开来。 司梦绮突然有些想哭,她知道她没有像哥哥一样,先把人带过来让爷爷瞧一下,就这么先斩后奏,确实伤了老人家的心。 按照蛟龙的习性,想必也不会再继续留居这处深潭,应该会顺着谭底的水道去往其它地方,潜心修炼以待化龙的那一天。 升米恩,斗米仇。袁父这种人的胃口,就是被袁母娘家的一次次帮助给养刁了。 “离若到底是谁?”叶天声音很轻,以至于夜晓晴只听到了离若这个名字。 康熙亲政后的种种安排的确让人细思极恐,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安排非常有必要,毕竟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和一个手握实权的皇帝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位公子,请问贵姓?”武叔是一个中年男子,气息隐晦,却不是那种浩大,而是似乎修炼特殊功法一般。 “罢了。”叶天轻叹,既然乐悠然不愿意说,说明任务不简单,或者极为机密,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他。 “谢昭妃姐姐提点。”宜嫔看着一脸淡然地提醒自己的云汐,眼底闪过一丝讶意,她本以为云汐会仇视她来着,却不想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为难她,关键时刻还提点她,这样看来后宫里那些传言就是事实。 马尔芯和白龙将大船上的帆放了下来,这样的海上暴风雨,马尔芯也不知道遇到多少次了。 让赵一涵想不到的是,张峰并没有加入训练,他带着赵一涵走来走去的。 如果事情真的能像十九壶说的那样,那和十九壶联手,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何霜呆呆的看着她的两个姘头先后被辛溪斩杀,根本就不敢相信辛溪为什么变得如此厉害了。 那鲜血从刀尖滑落到地上,杨月亮目瞪口呆看着章潇已经把周远芳杀死。 可是郑老爷子这副作派,让她想要发作也没有什么借口,再加上随意处置大世家,传出去也不好听。 太夫人倒是同意她入府,却只愿让她做妾,说她庶出的身份不够资格做妻子。 “这大周朝的人,实在是不像话,竟然敢在宴会上下毒,这不是摆明了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李贵人说道。 可既然这个时代连念力这样的能力都有了,再有什么都是不奇怪的。 此时,距离当初送梅迎雪离开的那个荒岛,只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月光下如此温柔。让苏是都迷离了双眼,只好慢慢放下双手去拥抱他。 这个六星宗门的情报不多,只是刚刚晋升不久,就算有洞虚修士,最多也就一两个,自己炸了通道就跑,完全没有问题。 第五百五十一章 一语成谶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了。 从前,顾家的资产,现钱能有个十几万两,所有的资产加在一起,差不多能有个五十万两,但这是理论上的钱,真要是急着卖,大概还卖不了这么多。 后来,顾老爷几乎把所有的现钱都投进了松江府,如今松江府市舶司运转良好,撇开那些已经买下来的土地房产不算,这会儿顾家掏个百万两现银 若真的是如自己所猜想的那般,林映月知道这件事情,便肯定会一问到底……她已经知道沈薇会武功了,要是再让她知道百花让自己调查沈薇的事……石远是真的不想让林映月卷进这件事情。 “不过,再有了泼墨的这一页,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师父清风话锋一转,让辛云始料未及。 “石老弟,老哥的事就靠你了!”郭仁杰听到沈薇的话,对着石远谄媚一笑,开口说道。 最终山门前的几座大山轰然炸裂开来,山门之内亦是化为一片焦土废墟,没有一座完好的建筑。 “他可以回去了……”师爷提高了嗓门,众人不敢再多言。上药的上药,松绑的松绑,一切妥当,立刻送出刑房。 沈越可以确定,杨兰服用化灵丹之后,百分百能晋级极武境……有着极武境的修为,至少在苍龙帝国境内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 就在清风等人在地宫里议事之时,陆枫桥的那位黑衣属下,已经悄悄潜回陆家大院,将当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向老爷陆枫桥做了详细的禀报。陆枫桥并没有责备黑衣属下,而是心平气和地对他说道。 “啥?和我讲律法?你知道我父是谁吗?”富子被噎了一下,若不是面前有护城河,气的他都能跳过来,揪起汉子暴打一顿。 “半圣前辈还是不愿收下弟子,看来是弟子的诚意还不够。”王大龙自我反省道,言罢便是起身欲要再度去展现诚意。 这种鱼确实很肥,受到火焰的炙烤之后,鱼身上渐渐滴下油来,刘尚昂一看到那些鱼油就立刻激动起来,说他的背包里有新的布条,让我拿出一些来。 眼见刘露一爪刺来,我忙把手中索宝棍一举,架住刘露双爪同时,就见刘露双手白烟之冒,疼得嘶声惨叫,我抽回索宝棍,以顶端在她后脚跟轻轻一勾,刘露一个不稳顺势摔倒。 这个幸存者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吗?什么叫我的世界的情况?这个家伙,难道是个异世界来客不成? 索性想要飞到半空,将情况给看个清楚,可惜刚离地约莫十丈,便感觉身子一沉,每上去一寸,压力就会倍增,直到无奈放弃。 我心说这下糟了,这不就等于白白把自己的身体让给了妖魔邪祟? 换上一身崭新的、干净的月魔族装束,岳沉与龙皓晨两人在仔细检查一下彼此后,便直接昂首阔步的朝着不远处魔都心城的方向走去。 就在三清要落下昆仑山时,一声兽吼却是在三清前方响起,随后一头大罗金仙级别的麒麟从山峰处飞了出来,看着三清呵问道。 “盛不方,谢谢了!”杨开白忽然颇为用力地拍了拍盛不方的肩膀。 两人说话时,城堡下方的厨房采买回来,拉着一车的腌鱼干还有面粉。 杨开白感觉自己脸上干滋滋的,在双日凌空下的尴尬时刻,让杨开白体验到了“社死”和“拷打”的感觉。 第五百五十二章 人老会缩头! 建州女真,由来已久。 景元帝与陈清聊边军的时候,陈清曾经详细了解过这个时代边防的情况,北边草原上的蒙古人,这会儿已经不能说是什么大患,但是辽东兴起的女真人,近几十年来,可以说是异军突起。 大齐开国初期,建州女真归顺了朝廷,朝廷在建州设立建州卫,由女真部的首领,世代世袭建州卫,而后建州 近了后,能清晰地听到嘤嘤哭泣的声音,从她那密封的头盔中发出的。 年迈的首领赶忙让人去打探情况,交代完一切以后,他一脸担忧的坐在那里,再也没有心情吃喝了。 他虽然杀过人,但这般肆意杀戮,还是第一回,竟然有些陷入魔障了。 “林维大人……”不知道为什么,凯维琳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林维在银辉下的面庞。 血蹄这个一根筋的家伙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被陆玄给记恨上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就拭目以待了。 而且,他所了解到的,六品破浪剑法和追风锤法,威力可以达到六品玄丹大宗师的层次,那些练气法门,也是如此,三品的练气功法,能晋升到三品的境界。 “好,再让我验证一下分享到的属性有多强。”陆玄没有注意到,刚才对丧尸的攻击只不过跟平时一样用了些力气而已,没想到一用力竟然就发挥出了恶魔皮肤的力量,在看末世守卫的能量条上稍微有了点变化不过很不明显。 这下其他人坐不住了,眼看着宝物要被人抢先,顿时全部一窝蜂地涌了进去,而那站在前面的黄金甲瞬间淹没在了疯狂的人海之中。 近乎于眨眼之间,橙黄的流光就冲到了数十里外的虚空侦察球面前,完全考虑侦查和藏匿功能的虚空侦查球单位试图撤离,可是明显没能够躲开黄鸟的猎杀,仅仅飞出不到一公里就被黄鸟追上,然后被其一双爪子撕成了碎片。 罗带着微微的笑意这么回应道,他的把野太刀鬼哭抗在肩膀上,后面吊着一个同样巨大的包裹。 这种感觉太过舒服了,就像……就像在草原上一样,在那幼年时候的自信,仿佛又一次回来了。 以‘乌贼王’筋骨的坚硬,‘无声琉璃针’本来是无法刺穿的,可此时,因为坚硬的外皮已经被腐蚀了,所以‘琉璃针’成功的刺入乌贼王的身体中。 他铁青着脸,看不出任何表情,陆平便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忐忑,到底是怎么了? 罗成来不及多想,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握着剑,虽然已经拔剑出鞘,可剑鞘还在想着把剑收回来,所以他还在抗拒着这股力量。 罗成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去,果然见到这些都是自己父亲从空中丢下来的。 更何况,界宗之主号称‘界尊’,自封是妖界之至尊,其强大岂不是无法想像? 祝彪大怒:“爷就不知道天高的厚怎的?”挥舞拳头,一拳打飞一人。 “唉,如果像一开始说的就好了,我不告诉,也不会这样,你明明说不会冲动的。”天外仙说道。 “大人,皇上可是要斩草除根的,如果饶了孩子,被皇上知道的话……”王君廓说到这里,拿手掌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切的动作。 虽然对秦龙持有恶感,桑切拉斯和约瑟夫等人却不得不承认,秦龙是一个懂得大是大非的天才异能者,可惜,天妒英才。 第五百五十三章 各有脾气 作为公认的少年老成之人,陈清极少会这么失态,也很少会在没有把握拿捏对方的时候,说什么狠话。 但是这一刻,他的确有些破防了。 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上到太后,首辅,下到小吏,百姓,在这个时候,少有人把建州女真当做一回事。 在他们心里,双方实力悬殊,建州女真最多也就是给朝廷带来一些麻烦 眼下还不到2003年呢,国内的选秀节目,只有喜剧传媒搞的网络和地方电视台合作的,从美国照搬的世纪歌声,除此之外也就没有谁了。 陈天生也很高兴,刚刚和何奇辽一战,也发现了这个队员进步了不少,起码已经有B级以上了。 皇上赐宅,又有跟慕容府不对盘的人跳出来“开玩笑”说这下慕容府再想害人家夏家的孩子也不敢随便闯进夏家了,御赐的宅子御赐的匾额诶。 “猜对了,回答对我的问题,我找的是杂塚,否则今天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间办公室!”雷羽的话语中充满了冷漠,似乎眼前的根本不是人,只不过是一直臭虫而已。 他断然做出一个决定,前面由钟奎,冉琴带路。后面由他,断后,随时观察扩散的震动波。就在他做出决定时,一条拇指粗细的裂缝,弯弯曲曲一路延伸,发出匝匝的轻响声往出口扩散开去。 唐薇忽然觉得很古怪,省委常委会居然在谈论一个科级干部的安置,即便提升半级,也不过是区区的副处。唐部长慢慢品味杯中清茶,很显然,汽车工业园的前景就像拨开迷雾,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陈天生想到就问,自己国内的势力发展初期有些难,要是能够让国安这艘大船顺一把,那建立起来是非常容易的。 那家铺子的玻璃珠果然品种齐全,淑宁帮着挑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卞财眼光更好,便不再多开口。崇礼和端宁两人无聊地在店里逛,突然听到门口的马车那里传来一阵喧哗,崇礼皱皱眉,便走出去问是怎么回事。 素屏着抖。喃喃地求着开恩。淑宁看着她。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伊尔根觉罗氏本来还要多说点什么挣回面子。但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脸色一变不再开口了。 “婉婉姐姐,你不是说来找我玩的吗?等你等那么久都不来,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谈玮莳无视了周围的一切人,冲到黄婉的面前,热切地拉着黄婉的手,半是嗔怪半是撒娇地说。 高韵锦反射性的,是想要推开他的,但她看懂了易临围眼眸里的含义,顿顿了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因为没有元神引导,阴阳修容花除了自动护主外,并没被激活,所以白得得肉身的气血已经几近枯竭。 这场战役,秦墨宣他们虽然暂时占了先机,用一系列让对方措手不及的手段,赢得先机。 瑶仙和绝命毒仙,恐怕还得再加一个九弦琴仙,便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和这几个老怪掰手腕子。 所以,高进升开始对高韵锦献殷勤了,笑容比之前不知和蔼了多少倍,好吃的都往高韵锦面前摆,把高韵珍气得吃下饭,但偏偏不敢表现出来,差点憋得内伤。 “也行,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不服管教!”姚修煜点了点头,听笑笑说不如自己去抓个现行。 离婉闭上了双眼,静静的享受着风霆的至纯髓血。这个过程她经历过许多次了,这个过程对她来说很享受,更是充满了希望。 其实真进了沼泽地就会发现,黑雾根本就不会遮挡视线,相反,能够看的很清楚。 虽然没有为自己之前的态度而道歉,但他却无声地慎重地手指很用力的主动将苏寒的衣扣一颗一颗扣了起来,他心里的压抑到底有多重,他的愤怒究竟有多深,从他身上暴跳的青筋和隐忍紧绷的侧脸就可以完全看出来。 在推掉一塔以后,苏黎这边也是配合起孙尚香以及太乙真人拿下暴君。 普通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刘远很清楚,要管理陆沉手下的财务工作,那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顾七七或许是有这个能力,可是辛苦是肯定的。 吕布格斗准备,对面的“吕布”也做出了格斗准备。曾经学过跆拳道、武术、太极拳的吕布,也就是那么三脚猫功夫而已。吕布与“吕布”现在则是菜鸟互啄而已,你来我往,你攻我防。 她的身体柔弱无骨,抱在怀里很是舒服。只要他轻轻地低头,就能问到她身上的清香,类似于薰衣草的香味,家里的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 “恕我直言,我对你这个观点不能完全苟同,经营这么大一家企业,让你无暇顾及老家,这我理解,但家庭琐事也不能毫不在乎。”赵馨梅道。 顾七七迅速的反应过来,回拨电话,可是对方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虽说如此,宋矽还是有些不满,从观战区一眨不眨的盯着苏黎,希望他能有什么反击的对策。 关羽还好说,该英雄无论是游走能力,还是爆发都极为强势,也不需要太多的操控,银色1队拿下这个英雄很正常,只是刘邦却出乎了荆城众队员的意料。 如果到了洗髓境,不加入学院的所有玩家,或者说没有能够进入学院的玩家,都可以选择在各大城中,做自己的生意,或者给别人打工,通过这些来赚取修炼材料,以此升级,有的也可以算作是散修的。 百合仙子见王厚不说话,不知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呸的一声:“大言不惭,有本事你上前三步试试?”她虽然听说过古怪王子的名字,却一直没有照过面,并不知道他就是古怪王子。 师是能长期独立作战的单位。每师除四个团外,还装备了更多的火炮,包括500斤炮和1000斤炮,加上辅助和参谋人员,多达八千多人。 第五百五十四章 忠臣姜二郎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姜禇,秦太后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她这个人,虽然称不上绝顶聪明,但并不蠢笨,本质上只是缺乏经验,以及遇事不够冷静。 她沉默了一阵子,才叹了口气,几乎垂下泪来:“陛下年幼,此时朝廷里正需要有人做主心骨,二郎有什么话,咱们叔嫂之间商量就是了,何必说这种气话?” “臣 征集的任务公告,不仅在白之大地内部的公告栏上可以看到,征集的范围甚至还包括了移居月球的人。 巴西队的教练、队员和记者一看首发阵容中没有冷笑天的名字,不由大失所望,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个个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如果冷笑天不上场,华夏队是绝对打不过挪威队的,巴西队只能接受被淘汰的悲惨命运了。 “警察都到哪去了?连治安员都不见了。”狼狈不堪的几人,看着挤满了整个店的人都在哄抢金器首饰,突然产生了这个疑问。 袁罡不在,在另一地负责看守吕无双,这边碰面的人也不宜让吕无双看到。 实际上就如李宇所说,这一切均是因为云霄不知晓紫霄天雷阵的原理,其布置之后,他只会控制这座阵法发出天雷轰击而已。 爱丽丝菲尔是卫宫切嗣的推出的伪装,如果她死了,Saber还活得好好的,就证明她不是御主,卫宫切嗣的存在就会随之暴露,这对爱因兹贝伦的阵营不利。 那双银火眼睛怒瞪,那张喷火的嘴大张,那银火做的五官揪拧在一起,那举起的拳头带着银光,放射出比身体部位更强烈的银火,这一刻,这条街,只有它的光焰覆盖着风雨,映亮了天穹和大地。 凉风吹拂在熊猫眷村平直干净的街面上,这使得蛮税列车的发动机听起来更加躁耳。 妖族经过一番千辛万苦,终于收集到了六块孛北古令,然后向着悟道崖下达了一个指令。 数百米之高的黑熊,身子有一半处于雾气之外,脚下地面,早已龟裂开来,身上的肌肉,如同岩石一般坚固,硕大的拳头,直入云霄,随之,一掌拍下。 “那个,能不能把你手里的利刃给我用一下,我感受一下,就感受一下,马上还你。”萧枭苦着脸,继续说道。 “徐学斌,求求你帮忙说说情行吗?”宋良月抓住了徐学斌的手。 “四公子确实厉害,但他之前能以一敌十,是因为对方下了马。后来出门作战,也是趁着胡人劫掠的时候,出其不意一一袭杀。 “不疼你倒吸冷气干嘛?不疼你表情那么复杂干嘛?真搞不懂你。”庄倾语冲他翻了翻白眼说道。 独家代理只是托辞,实际上是想搞得陆影杰的娱乐城卖不了火爆的啤酒。 本以为罗晴会厌恶这种场所,不过罗晴却告诉陈岩,在国外这种酒吧很多。 过往,七个儿子之间也难免会有磕磕绊绊,但毕竟都是亲生的,苏昆一人一巴掌过去就解决了。 鹰眼般的车灯和大胆狂野的流线型设计,体现了汽车设计的最高境界,车身漆面闪耀着雪白的光芒,令人惊艳不已,恍若置身于未来世界的极致奢华。 他这些天帮杨宁做了不少事出了不少力,如今箭在弦上,他很想看看自己努力的成果,以证明自己对家族的巨大作用。 江子曦依靠在椅背上,手指处夹着根香烟,时不时的朝口中送去。 “抵达终点!第一名是TRF胜利队的阿斯拉达!”四驱斗士高声呐喊道,整整20圈的漫长比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我仔细端量了这个娃娃,说来也奇怪,我竟然瞧着他眉眼间有几分长诀天尊的样子,镇静了会儿,我拍了拍脑袋:你这是想长诀天尊想疯了么!这不过两岁的娃娃你竟能看出他像长诀天尊来? 徐云华脸色越变越难看,宁妃正准备发作,徐云华却突然笑道,“这是我送给权贵妃的贺礼,好字配美人,正好呢。”诸妃听了徐云华这话,才不再唏嘘。 因为刚强如宝儿,她此时却像被抽了筋一样,瘫在地上,哆嗦着,用双手护着胸前。 远处的轻轻手里捧着暖炉。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微红。饶是这天地破灭。他们也定然是不可能分开的吧。 张良直接带着夜刀神十香和四糸乃找到了五河琴里所呆的店铺里,一路上张良为了躲避ast的成员们,可以说是将自己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 只是。赫连驰还未开口。便感觉到莫涟漪纤细的手指搭在了他的‘唇’上。 可就算如此,王宫后宫内也不是每一位妃子都有资格获此赏赐,这一幕若给焱妃撞见,估摸着就得重新估量晓梦的地位,在沐云心底占了多大比例。 江子曦怎么处理的,秦缪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那天之后,李颜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秦晴最近已经不玩儿游戏了,自从在游戏里开挂之后,她就找不到什么成就感了。反而是刘东给她安排下来的这些任务让她很有成就感。 大不了硬着头皮上吧,无非就是个酒席,再说还有其他队伍在场,张老板也没什么机会针对她。 同伴勃然大怒,刀疤脸却挥手制止了他,他瞪着对面一眼,随后捂着眼睛走向门外。 新生的七神就已经足以“肆虐世界”,那么等他们一步步变强之后呢? 常翊突然有些鼻酸,当着她的面怎么也遮掩不过了。好在这个时候梁飞正好来了,分散了孔一娴的注意力。 这些家伙,身上散发的气息颇为的凶悍,而且隐约之间,还夹杂着一丝灵气。 老奶奶眼神发亮,惊叹的说:“您一定是个圣人,遇到你们是我这么久来最幸运的事情了。自打我的孩子们都失踪后我从没这么开心过。”说着说着她那开心的脸上如天气变幻一样哭了起来。 当然,除了写信以外,我其实并不想出门。教堂做饭的老奶奶总是在我出门的时候盯着我看,她长得好吓人。 我听到了他的喊叫声,回头看过去,是我表妹蒋莹莹和他站在一起,俩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廖刚大喊大叫,指着她的鼻子说了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无论我有多么不想,我能看到的也只有李叹,也只有看见他时,我才能确定我的的确确还在这个世上活着,又或者说这个活生生的世界的的确确还存在,仍有人将我记着,一些事情仍然与我有关。 第五百五十五章 自立 “子正兄。” 姜禇看着陈清,苦笑道:“你不能作如是想,太后还年轻,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不能做错一两回,你就撒手不管了…” “我没有撒手不管。” 陈清低眉道:“去南方,弄市舶司,也是先帝的意思,至于京城里的事情,不是我不想管,我已经管不太了了。” “昨天与谢相公吵了一架, “恩,这里说上一句,这五人都不比寻常,是孩儿在那一战中救了孩儿的勇士,不可以奴仆视之,明白了吗?”方信提前说着,这五人命格不凡,不是能久当奴仆的人。 “大人。盛轩军竟然被人给攻破了!”手下磕磕巴巴的说道,但是终究还是把这个事情给说的很明白,只是在这个时候很显然他带来的这个消息也让他同样感觉十分的吃惊。 苏追着渐明的天光,向远方走去,淡金色的短发在风中跳跃飞扬,如火如炎。 只听见砰了一声,顾清颖手中的茶盏落在了地上,顿时碎成了无数片,茶水四处飞溅。 冒顿是长子,年二十四岁,是一个非常能隐忍,同时又很有魄力的家伙。而且在部族里面,威望很高,是大家公认的头曼继承者。只是早先由于屠耆的存在,冒顿也一直表现低调。 昨晚,左良哲在慈宁宫听着左氏的安排,所为的,就是宣政殿今日的这一幕。 罗本也提起裤子,系上了腰带,从我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随后向洗手池走去,我却不知道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跟上了他的脚步,洗手过程中两人再也沒有了沟通。 看着怀中佳人,虽然热情的回应着自己,但却在眼眶中积蓄着泪珠,夜星魂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逃出咸阳之后,我得那朋友地照顾,住在他儿子的家中。可终究不是一件长事……于是朋友之子就为我出了这个主意,让我随移民,来楼仓避风头。 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又來临了,因为我透过窗户看到了跑步而來的米彩,她终于下了班,而最近的她好似爱上了这种用坐公交车与跑步相结合的方式來找我,所以她都不穿高跟鞋了,脚上穿的一直是那双我买给她的运动鞋。 而在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这些怪物的“黑暗之力”都是一百五十万。 “我怎么就不能有姐姐了,而且我姐姐未来就是陆氏的太子妃,所以哈尼哥,你担心什么呢?”柳依说着,打开电脑看新闻,有人拍了视频,她看着啧了一声,这动作,可真够熟练的。 乔媚娇的话使得陆乘风稍微放心了些,在确定那怪兽逃远之后便是御剑而回。 “您的意思是?”郭延年还是没搞清楚安公子为什么要他去投标。 清幻道长不久前,就已经修炼到了阳神巅峰,距离元神境界不远。要是事关她的机缘,她自己应该能够有所感应。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我就一点儿都不如她吗?”蕾雅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大吼起来。 如今她完全换了一张脸出现在这里,他并不意外,只是有点想念她以前的样子。 “放一块儿?”叶赫疑惑地看着他指挥着胡索将夏芜抬到艾伦的房间。 挂断了电话,林时遇正要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的时候,冷不丁对上站在门口的苏白鱼的眼神。 千寄瑶本能的感觉到背脊一寒,全身的汗毛有些竖起来,刚才还闭着的眼睛,在眼皮下滚动了几下。 第五百五十六章 出局 靠人不如靠己。 从前景元帝在的时候,景元帝为人理性,各方面的认知也完全足够,哪怕最后心理扭曲到了极点,他也能维持住自己的原则底线,保持本心。 景元帝对于陈清来说,是领导比较多,但是相比较来说,景元帝无疑是个靠谱的队友。 但是秦太后,就完完全全不靠谱。 哪怕陈清事先已经很多 原来是上午递的告老奏章终于确定了这个消息,唐松心底顿觉一松。少了这么一个心思阴柔、官位又高的敌人,任谁都会有如释重负之感。 有着精神屏蔽的存在,只要不是太过于浓烈的气味,那都是不会散发出去的,不过饶是如此众人吃的东西大多数都还是自带的虫肉干,哪怕是南宫芷嘴馋外面的岩体上面的菌菇,也在赵彤的安抚下没有提出啥过分的要求。 紫皇神境中的修士都十分的明白,紫皇神木已经成型,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赶到紫皇神境的所在,争取在他人到达之首到达,抢先收取紫皇神木。 “主的信徒,我们先去光明神殿向至高无上的上帝和万能的主报到,然后就会有特使接你去为你准备的地方,从此之后,你就是最最光荣的天堂一员。”路西法道。 当然,说实话,最让叶德有些无奈的是,华夏的国安,愣是没有找到林峰一行人的出境记录,甚至于这一次,要不是林峰打电话约他出来,他都不知道,林峰已经回到了金海市。 达到合神后期之后,元神青华返归灵魂,善恶分身与本尊在此时心意相通,可随意离体而出,也可代本尊修丹研阵,总之,本尊可以办到的一切,分身同样可以办到。 “放肆!左右,将他也拿下,关入大牢!本官倒要看看,咱们谁是王八泥鳅鳅!”戴士强气急败坏地叫道。 此时,郑岳对唐松的态度已与初见时迥然不同,自有一份自深心的钦敬。闻言忙笑说不累。 十多天以来各方势力已经派遣了不少高手进入到后山探查,其中不乏一切势力卓绝的月级强者,但是从来都是有进无出,在连续无声无息地陨落了无名月级强者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一方的实力愿意冒险了。 余子童顿时惊醒过来,慌乱地挣脱张元的撕咬,连滚带爬地远远躲在一旁。 居然会有人要买升仙令,张元微微一愣,他身上就有一块升仙令,因为这东西实在是过于宝贵,他还没想过要拿来卖。 徐阳正惬意的休息着,他养的鸭子们排成一队,嘎嘎叫着,出现在农场的前方。 两根秘银针在陆尘指间浮现,发出兴奋的嗡嗡声,仿佛为见了血而兴奋。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起哄,砸碎了手里的酒瓶子,以此来进行抗议。 只听得卫衡“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扭曲到变形,甚至还拐了几个弯。 “不说了,今天必须抽奖,我太开心了,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已然是富家千金,我要回馈大家这几年来的支持,不是钓鱼,纯属回馈大家!”云菲菲激动地说道。 徐阳却一眼认出,这就是那只母豹,而且看这样子,母豹是来找自己的。 通过系统罗盘搜出来的东西,就能大概判断出一片区域的作物生长情况。 话还没有落,只见下一波海啸,已经扑至,突然间,叫喊消失了,海浪扑了下去,重重打落。 第五百五十七章 都滚 秦太后离开之后,陈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此时,他已经打算自立门户,懒得再跟这些朝臣争执。 这些人,包括谢观在内,都只考虑自身,蝇营狗苟,在跟他们耗费心力,已经不值当了。 谢相公则是看着陈清,目光闪动,然后他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陈镇侯当真要去辽东?” 长江乃是一道巍峨天险,兼且刘表同孙坚经营日久,麾下有着强大的水军,风无极想打过江去可没那般简答。 所以老夫这才让大家在阴雨天下河打渔,那个时候没有太阳,所以打渔人就不会有身影映入水中,那些射工就没有办法作祟害人。 三百多人拿着冲锋枪,步枪,轻机枪,一齐开火,子弹从三银行大门口飞了进去,银行内部的人,转眼间便倒在血泊之中。 “这不也是你希望的吗?”微笑中看了安德拉一眼,卡尔玛反问到。 刚一走出屋子,金阳便看到,被派往猎捕巨蟒的绿豆等人统统都已经回来了。 奥兹玛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依然低着头,默默坐在椅子上的兰花后,嘀咕了一下便走了出去开门。 有些无奈,血继网罗的产物求道玉所伤害的不仅仅是肉体层面上的东西。 因此,叶宇从刚才一直在脑海中呼唤殇,而且想要凝结意念体进入系统空间中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叶宇发现,他怎么也凝结不了意念体,整个系统空间,就像关闭了一般。 就在他两话音刚刚落下没有过了多久之后。随即一道道,浑身上下遍布着黑色蝌蚪纹饰得到少年身影便出现在了秋道丁座和奈良鹿久的身侧。 “好了,看在你如此识相的份上,自己找张椅子坐着,天一亮,我就把你送到临海监天部!”李汉对刘翔飞道。 其实就连天庭的武者都觉的张天昊有些夸张了。一个宗门的护山大阵都是这个宗门最为强大的底蕴。 经过刚才的那轮测试之后,她已然相信,这块红色玉简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量,否则的话,也不会在三人的联手施压下,毫发无损。 此时的神经网络实验室,时隔三个多月的时间,再次迎来了上次的那几位来访者。 方伟一副拽的如二百五似的,仿佛他的话,对张天昊就是一个巨大的恩赐一般,看的张天昊都有些的要海扁他一顿的冲动。 夜紫菡强忍着痛楚,勉强睁开眼睛,白茫茫的光亮之下,模模糊糊间,只看到一个秀立玉挺的男子,一袭白衫飘飘然,犹如谪仙降临。 “大哥,如果你是来准备告诉我让我离开她的,那你可以走了。”霍凌峰收了笑脸说道。 虽然蚰蜒不如蜜蜂和蜻蜓那样风度翩翩、绰约多姿,也不像螳螂那样威风凛凛、气势盛大,更不像蝴蝶那样妩媚可爱、娇娆美丽,甚至也不如蝉儿那样勇气可嘉、敢爱敢恨,但是它的的确确是一种益虫。 苍劲有力的歌声在空灵的山脉中荡漾开来,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颇为神奇。 而路飞那看起来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橡胶其实最怕的就是火,无论再怎么坚硬,经过火的这一灼烧,也会瞬间变成灰烬的。 今我不乐,子孝亲,夫携妻,莫逆交,一事无成。更可怜,人生如寄,顦顇有时。 但众位至尊最为吃惊的就是二人杀到现在,除了黄天露出了虚弱外,罗浩的至尊力,仿佛无穷无尽,一点不见减少。 第五百五十八章 布局谋篇 上元节。 陈清已经两三天没有怎么去北镇抚司办差,也算是抽出来时间,陪了陪妻小。 今年京城的上元节虽然因为皇帝丧期,并不怎么热闹,但陈清还是抱着女儿,带着夫人顾盼一家三口上街闲逛。 小白芷这会儿已经两岁多,话已经会说很多,她骑在陈清的脖子上,用手搂着陈清的脑袋,用手指着前方,指挥 清晨,阳光柔和,透过窗,落尽房间,倾洒下一片温暖还有初春的生气。放在床头的花儿,刚浇了水,水珠在花瓣上滴溜溜地滚动,落在叶片上,汇聚到叶尖,反射着阳光,倒映着老人沧桑的脸。 顿时在这个摊位上面只剩下了及其嗡鸣的声音,一个其他的声音都没有。 石人此刻的状态与人类修行者施展秘法差不多,能够在短时间里实力暴涨,但不可能持久,雷羽可不信它能一直保持这等状态。 殷不正冷着脸,说道:“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的吗?你想做什么,我们很清楚,说这么多废话,不如直接动手好了。”说着,殷不正就想先发制人,正当他踏出这个保护圈时,郭茂峰拦住了他。 卧槽,不会吧,就算长得帅也不会有这么大吸引力吧,柳羿在大脑里脑补了一下那种画面,心里感到一阵恶寒。 冷江点了点头,吕千秋早就不在了,是因为他改了名字,自入我水寨,不能像以前一样杀富济贫,是要真正的做匪要为非作歹,所以他无法面对的就是家人,其实这次提到你,他也是不敢面对,只想着能保你平安。 “这个锁虽然坚硬,但是内部结构并不复杂,我应该可以解开!”林茵道。 路双阳可以听到,有着十分频繁的震动,似乎是由剧烈的踏步而形成的。 “什么?皇位?”刹那间让肖俊峰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不自觉的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对比赛结果的不服,对战友在关键时刻离去的怨恨,对战友的遭遇无能为力的懊恨。 忙不迭的点头,再不吃饭我就要被饿死了!古嫣若有所思的望着我,也不说话晃了晃头就直接走了。我忙不迭的跟在她的身后,拎着钱包便直接下了楼。 这不是比利时天才第一次用前辈方式进球,去年9月在英超,曼城对垒伯恩茅斯一役,他也打入一脚任意球,这个球没有选择射人墙上沿,而是打出贴地球钻入球门,这同样是巴萨前核心罗纳尔迪尼奥的招牌绝技之一。 以前的解说员占据信心不对称的优势,能比球迷知道得更多,球迷不一定能察觉解说员的失误。随着球迷对足球的认识开始加深,现在的解说工作容错率更低。 但半个时辰后,纨素带回来的消息,却扫去了罗缜面上的甜美笑靥。 “好!”肖雨落难以掩饰的兴奋状态,瞪着一双大眼专心致志的盯着君墨熙。 “珍儿,珍儿!之心来了……珍儿怎么啦?”一条长影,由丛林密岚处疾奔而来,扶住吐得虚弱的娘子。 掌喆天就算刻苦练习,他也不能保证他的任意球命中率,而且他是门将,位置特殊,所以,他只有感觉好的时候,才会主动上前主罚。 不过,张瑾妤并没有轻易放过叶贤,反而是提出陪着叶贤一起去吃饭。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害怕有坏人对叶贤不利,她要时时刻刻的保护叶贤。 第五百五十九章 我不会啊 赵相公与陈清说了一会儿台州与松江两地的事情之后,走出书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两碗元宵进来,他把其中一碗推到陈清面前,自己吃了一颗之后,将碗与汤匙都放在了桌子上。 “子正你怎么想的,老夫大概明白了,你想把南方的事情都安排好,然后离开朝堂。”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眼下离开朝堂,还是对的, 扫了眼对方死不瞑目的尸体,叶天无语的摇摇头,又将对方的元丹藏在了玉蝶空间里。 不由得,卫阶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旁的刘牢之和何无忌二人大气也不敢出,只能静静地守在原地。 昨天在紫皇殿的时候,上官思语一直想要与唐易说话,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终究是在这凌城,后面会遇到什么还不知道呢,万一人魔要毁掉这凌城呢? 准备了一整个学期,该学的都学了,该做的习题也做了,临近最后的检验,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哪里还没学会,有什么题还没做过,想要再学点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孙云竹刚说到这,一道惊雷突兀的炸响起来,洞顶的阳光早已消失,我们往上抬头一看,只见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却早已乌云密布起来,不一会儿便风卷残云起来,下起了黄豆大的雨滴。 烟濛濛的话让卫阶大为意动,若是他和谢安之间真的只是误会一场,只要化解了这份误会,岂非天清气朗,从此再无烦忧? 尤是吴三娘之前,也跟我提过一嘴,做过了一些铺垫,可这个消息被李淳风讲出来,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在唐易动作的同时,一道道能量也开始不断的涌入到万千化身巨剑当中,让万千化身巨剑闪烁起了白色的光芒。 不待云溪说完,霓虹三人便失声将她打断,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们对云溪毕恭毕敬,不过也正如云溪所说,是她们三人将她养大的,所以在没了别人时,她们就不必在意那么多了。 一旦萧遥输了,那么不只是他会受到刘昊的处罚,夏家也会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手掌随心而动,如无骨之蛇,冷而妖冶,邪而魅惑,灵力光晕涌动在周身,无色无味,却在刹那间银针落地,清脆的响声却不怎么悦耳。 而且这一次的训练,明起和她会一起参加,这也算是一个很好的濠头,收视率想必也不会差了。 听简然如此说,秦越稍稍放了心,只要萧擎河没有说漏嘴,一切事情都好办。 宁容对着皇宫的位置伸出手指,示意在座的众人只是也只有他最为合适。 虽然在他们都发下道心誓言后,他们双方之间的气氛已经不再剑拔弩张,不再流动着某种莫名的敌意,但要说他们从此以后就是好朋友好伙伴,能和谐相处,那也是玩笑一场,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是赵豪最关心的问题,他们现在至始至终都不清楚凶手是如何进入受害人屋子的。在赵豪蹲点的那天晚上,他能确定凶手没有通过大门进入,而窗户也都是关闭状态。凶手就像是鬼魂一般,可以自由穿梭。 倏地,易修荆赤身体僵硬,脸颊划过一丝红晕,因为她感觉到某柱顶着自己的肚子,在听到面前某男粗重的喘气声,一瞬间尴尬不已。 防盗比例30%, 防盗时间三天~~但林轩竹更恨的,却是无用天真蠢笨的自己。 第五百六十章 交易 景元皇帝临终之前,特意对秦太后交代过。 他说陈清这个人,有为民做事的公心,也有成事的能力,但最擅长谋身。 所谓谋身,便是自保。 所以用陈清,就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当时景元帝已经在弥留之际,与秦太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十年之内,当倚仗陈清,以免覆水难收。 所谓覆水难收 来不及多想,百里子谦抱着诗瑶一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九幽灵猫。 靖王悄悄儿动了动身子,想要让自己弯得发酸的腰得以缓解。悄悄抬头看了看太后,见她那沉沉的脸色,便知道这话说出来,多半也是白说。可却也万万不能就此作罢。 马思远因为马星昶工作的原因,周五回家的时间也很不确定,总之没人来接他之前,他就待在学校等人接,园方也知道马思远的特殊情况。 见到突然变脸的卢向阳,其余几人也都是反应过来,当下面色无不大变,一时间竟没有任何应对措施。 “今日适逢其会,正巧赵大人也在,在下想询问大人一个问题。”丘力居目光中透着狡黠的光芒,微微拱手说道。 再眯眼一瞥,居然在最后的那几秒里瞥见门缝里的一张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身形清瘦的男子,由于距离远,看不清他的眉眼轮廓,更别说表情。 “给你擦身子,降温。”她回答得很简短,听不出有丝毫的委屈和怒气。 曙光初现,而她一步步走下石阶的身影是那么的冷,冷得慕程涩的发痛的眼睛内有寒霜凝结。 纪以宁唇边的冷然之笑更深了,妖艳无比,把她以往比白绵羊还要纯洁的简单吞噬得无影无踪,只剩凄凉之色。 告别孟芙蓉回到家后,宋雅竹的内心,又被“可以再要一个二胎”的想法占据了。先前给丈夫章嘉泽开出的“半年之内存够20万”也暂时被放在了一旁。 二楼货品大都是五品材料,必须用高品乃至极品元石方可交易,价值不菲,即使只购买一样,被抽两成之多,也是极黑的。 在确定离乔兮儿和别的人有一段距离之后,百里沧溟却是淡淡地瞥了眼身后的秦素素。很是吃惊地,他未曾看到身边的丫环。 既然人家出手相救,自己再不客气一点那就是蹬鼻子上脸了,不过他对这些来组那个“组织”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好感。 黑影听了张学良的话,脚下又重新动了起来。他似乎对酒店的格局非常熟悉,一个闪身,从楼梯就下了四楼。张学良跑过去,对方已经下了一半的楼梯。他不再犹豫,直接一枪打在对方的‘腿’上。 有戏!叶辰心里一阵欢喜,明白道长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这才回来救助他来了。 “一定要去吗?”谁的胆子都是肉做的,听说家里有鬼,男人们也不愿意,一个个脸上就差来点酱油就能成酱猪肝了。 最后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幸存下来的诸神将这些过于强大的神器封印了起来。经过亿万年的传承,封印的神兵不知所踪。世界也陷入了短暂的和平当中。 “所以说,即便选出一个可人的,一旦受人摆布挑唆,也会变得可恶,毕竟是伺候皇上的人,还是得好好斟酌斟酌才是。”皇后又笑着说道。 西西哥,突破你可以,防守?哈哈。辰龙笑了笑,带球直奔梅西而去。 第五百六十一章 看看成色! 这就是秦太后的局限性了。 她没有政治经验,在这方面也算不上天才,受限于阅历以及眼界见识,她并不能看得很远。 她甚至不懂,景元帝让她与小皇帝倚仗陈清,是怎么个倚仗法。 景元帝是让她们母子倚仗陈清,度过往后这最难度过的十年,最好是在这十年之内,保证朝局稳定。 所谓朝局稳定,就 那山洞位于悬崖边上,洞口除了那棵老松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藤蔓遮蔽,若不细看,很难被发现。 “好,那就辛苦你了。”陈熠点头,他对黄伟的能力当然是很认同的。 二人回到了酒店,当歌德提出自己要再去深夜酒吧挑选任务时,蒂娜不出歌德所料地不愿意再去,选择自己留在房间等歌德回来。 含袖在漫天光影环绕之下,缓缓走入这座虚无世境,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雪袍少年脸上。 歌德放下望远镜,他们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莫诺托花了整整两天时间,通过改变颠倒删除拼接,为埃利奥斯和梦娜剪辑出符合他日记描述的记忆。 恍若隔世般,披着月白袈裟的僧人低垂着眸光,走过了季月年身侧。 “你……”广成子脸色一片铁青,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足够的底气反驳。 不过,江枫把那外层的枯树皮清理后,其内的一切便暴露了出来。 这一室的温柔暖意,让卓禹安的心头涌起无限的缱绻,他轻轻躺下,伸手去握着听澜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着,她睡得熟,手被他握着时只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反抗。 方建平也从最初的惊怒中清醒过来,他也看见了场面越来越不稳定,急的满头大汗,见夏远上来下意识道:“你是谁?”虽然没对着话筒说,但声音还是传播出去了些,最起码前排的职工都听到了。 岳无信心下雪亮,赶紧将卷轴合上,漫天光华随之消散。这才长舒口气,将卷轴放到眼前,脸上满是喜悦。 王叔叔此时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勉强露出了笑容,依旧是那般慈祥,和蔼。 叶淳当着在座众人的面,第一次提出了应龙集团未来的战略目标。 “那又是什么?”真·基尔兽亮出了神枪的辉光,顿时有人再次将好奇询问的目光望向公孙白。 大臣愤怒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恶狼,气的想要大叫大骂,然而周川也不理他直接走人了。 有了后代,有了劳动力补充,她们就可以活下去,老年的时候还有一个依靠,国家方面还会给她们免除一定地赋税。她们不仅能够活下去,还能为国家作出贡献,为人口繁衍作出贡献。 几个死忠护卫见状,一个个往宋剔成身边靠近,用眼睛逼迫着黑衣护卫。 黑袍人变了个招式,势头不停,一爪抓向林天心头,一爪抓向他的肩膀。 见着这辆微面向着自己所在路面驶来的叶淳,仅仅是随意张望了一眼,继续将自己的目光望向已经封顶的大厦。 进了厨房,庄子才抬起头,四下看了一眼。婚床边,没有容儿的影子。灶台那边,传来了生火的声音。 短短的半天,陆逍遥就从练气三层巅峰开始出现突破的迹象,第二日就突破到了练气期四层,灵树的灵韵气息犹如雨雾,还在滋润着全身,身体没一个细胞都开始兴奋,以前一切的壁垒都瞬间打通。 第五百六十二章 新朝伊始 第二天,正月十七。 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本来开年之后,昨天就要开始大朝,但是内阁一些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开年之后事情多多,很多事情也没有梳理出来,于是就往后延了一天。 而这一次大朝,也是小皇帝头一次大朝会。 一大早,一身三品武官朝服的陈清,就带着身穿二品武官朝服的秦穆,等在了乾清 田原城一脸疑惑,他是个单纯的导演,真不知道这么多的弯弯绕,只是觉得就眼前这点事情,对于朱雀来说倒还算不上什么麻烦,毕竟朱雀的体量在那里放着。 “额,没事老大,我还以为您准备解决掉我呢,毕竟我知晓了您的机密,以您的谨慎,为了防止我向凯多先生汇报,肯定会杀人灭口的。”杰克劫后余生地分析道。 路上,胡翊这里想了一下,倒是顺手将一个刚到手的礼盒给送了过去。 郑海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虽然在金融公司上班,但是对于金融投机这种事情,那是一窍不通。 “直接煮就行,熟了捞出来,喜欢吃酸的就沾点醋。”她着急回家,只能用嘴描述一下饺子的吃法了。 雷利没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现在的他,脑子里除了尽早完成草帽一伙托付给他的事,就是罗斯之前的提议。 这是因为李阳当年最后的作品「英雄王者」实在是太成功了,这款和当时市面上所有游戏都不一样的优秀游戏,产品力过于优秀,生命力也过于可怕。 听到许阳这么说,林家的族人们兴奋的不能自已,能够得到许阳亲手指导,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过奖励倒是不差,给了五十愿望结晶,还有二十个迪奥娜好感度过来。 那边的胡翊,在边上刷了一会手机,见着时间差不多了,转头瞅了眼这昏睡过去的家伙。 如果有危险的时候,他随时可以穿梭走,实在没必要害怕这东西。 “切,怎么会啦,不早说,亏我还跟你逛了一个钟了。”金手指拦了个摩托,往昌厦公路而去,准备搭班车去县城。 他站起来一把抱住她,连同她手里的围巾一起挤在怀里。她放松下来,安静地呼着气,一团团云雾从他们中间散开。 在这里,摩托车很普遍,尤其是摩托车出租,非常适合自由行的观光客。 “还记得上次一起去广化寺么?”陈盈抬手抚摸挂在山门上的铜环说。 “来了?”门开了,那个和他们一起当助教的数学系男生探出头来。他也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黑边眼镜,左手手腕上还戴着那串黑色的佛珠。陈盈不由得向梁静看去。 下面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侯玄演的铁杆拥趸,一听这番话顿时精神百倍,斗志昂扬。 就在刚刚,他注意到当秦风说出这般话时,林初雪神色间有着惊愕,而后化为了在他看来是愤怒的情绪。 虽然最近战队内部气氛很奇怪,但是时辰的命令他们还是遵守的。 “切,一点都不友好。”夏梓瑶挥了挥手,拿着手提袋和包包下车了。 他们一直担心的是,一旦有城市发生暴乱,便会形成燎原之势,最终整个天双星都乱成一团,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统治基础。既然现在已经断定他们治下的城市又成了铁板一块,根本不可能发生全面崩溃的事情,他们还怕什么? 而李央央则是一声冷哼,如同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建起了地上的长剑,独自一人走下抬去。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两场告别 至此,陈清最核心的几个诉求,已经全部实现。 之所以这么顺利,主要是因为这些文官奈何不得他,但又不想让他继续在京城,在北镇抚司任上。 陈清做官之后,利用职能之便为顾老爷搞到了天量的财富,但这些财富绝大多数都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属于增量财富。 而且,这个时代的所有法律里,都没办法定 凭了玄千年狼妖的修为,他让着别人一定不会是因为对方多厉害。这老尼姑实际上就是个老鸨子,而这华灵庵就是个淫窝,了玄不让狼族到附近来,一定是因为嫌弃这里太脏。 听着众人的议论,亚瑟的脸上越來越难看,彷佛随时都在爆发的边缘。 花影微侧头部,毫不在意的瞥了一眼伤口,隐忍着的同时便单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从银月未当上教主时,他跟其他十一位护法便一直的守候在他的身边,对于他对他们的严厉和暴戾,也已经习惯到不能再习惯了。 旋即,沈博儒便拜别回到住处,将自己一些日常用品整理出来大好包袱,准备第二日一早前往典集室。 尹乐狠狠地咬住寿头的手臂,寿头吃痛,却强忍住不叫,但是到底太过疼痛,泪水便滑落下来,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尹乐也有些迷茫,开始确实是想报复他,和他争夺帝位,但是,如今想想,又觉得有什么意思呢?正如白子所言,她要这天下做什么?她又不是紫薇帝君那边的人,就算最后被她抢夺了皇位,还不是一样要扶植一位皇帝。 “呵呵!爷爷,这个目前还真不好说,因为她们的关系目前并不是很明朗,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们俩人的关系非常要好,飞虎认识她,都是爷爷你给她们创造了机会”英子说着笑了起来。 时间慢慢的过去,忽的,沈博儒便感受到天地灵气被自己从印堂穴部位吸入体内,慢慢的游走全身,更是将那些因为锻炼而壮大许多的经络一番滋润,身体各处传来的舒畅之感使得沈博儒感到自己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哇……师父你还是这般的长生不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夏侯丞,突然冒到二人中间,说出这么一句话。 佐助和鸣人相视一眼,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迎战,佐助拔出了腰间的草薙剑,鸣人拿出了苦无。 顾嘉南的剑已经到了一个光头青年的跟前, 他还原地站着完全不动,可见本质还是暗杀。 另一头,蜿蜒盘踞间宛若一条粗大的蛟龙般,周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甲,硕大的蟒头之上有着两支尖锐的犄角,闪烁着森冷的光泽,只是,叫人有些感觉奇特的是,它却是只有一只兽目,位于头颅的中央。 像他这样的身份,还是有几张底牌的,甚至最后还有一门与敌同归于尽的手段。 娘子的意思他看出来了,想着娘子极爱干净,想必她娘也差不到哪里去,便大大方方地端过碗去,这才发现,碗虽然粗糙了一些,但的确洗的很干净。 田穗穗不言语,但是她那羞怯,乖巧的模样却承认了,她被齐丰征服了。 说完,转头回了自己屋里,齐丰赶紧跟了上去,一进去就将门栓给插上了。 说完梁风一个纵跃跳向洞顶,就在大菲姐以为他要撞到脑袋的时候他的身影却诡异的消失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讹人 时代所限,治安从来都是大问题。 此时虽然没有成群的悍匪,但庙堂之下,却的的确确有一个江湖,不少绿林中人,杀人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寻常人如果被盯上,还真的不大好脱身。 陆相公低着头,开口说道:“小陈大人只要把老夫家里人,送回家乡,其他一切,就跟小陈大人没有干系了。” 漆黑一片的郊外区,月光照耀,沐浴在皎洁月光下,叶冥一步一步朝目标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千斤巨力,在地面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 独孤宏、柳青青。你们两个就窝里斗去吧。等到你们斗得差不多了。我们魔国就一举发兵。把你们都干掉。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众人头上炸响,把议事堂上的所有人都给震懵了。 他们的出入身份证全是假的,在进来的时候,黑客已经黑进了监狱的系统,这才能够没有阻碍的进来了,不过时间有限,必须要抓紧时间,要不然就出不去了。 白虎猛地一跃。率先窜了出去。巨大的虎口一下咬断了铁鹰兽的脖子,鲜血如泉一般奔涌而出。铁鹰兽上的护卫大惊,还未来得及站稳,就被一道黑光摄入眼睛。慢慢的眼神失去了光泽,渐渐瘫软下来。 “看一看我这把剑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乐天一脸请教的眼神说道。 周天任听到这句话之后。立马开心地跪在了地上。“多谢大人赏赐。只不过。。”周天任的表情再次起了变化。似乎有点担忧。。 果然像剑魂说的那样。这种阴寒的感觉弱了很多。而且几乎没有影响。 “嘻嘻……没有啦,同学们对我都很好呢,莫铭哥哥,谢谢你。”若琳抬起头,冲莫铭甜美的笑了笑,那笑容好似出水莲花,清纯无染,令人心旷神怡。 外面打的是入伙如图,而天鸣却深深沉溺在温床软玉,兄弟情深的幻境之中,在里面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幸福,爱妻美满兄弟情深,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尚齐看着燕秦那真诚的眼神,心里莫名一阵感动,他又何尝不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呀。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尚齐,他亲自在树下悟过道。知道无数年来,天魔残魂曾借着悟道树掠夺了太多修士的道,一旦放走,必成大患。 她想起前世,端王上位,柳熙儿当了昭仪,是不是贤妃见事不妙早早下了注? 韩倩儿此刻双眼也是含泪,不过并没有失态,只是默默的看着昊焱的坟墓,心里如同刀绞,想到在沙漠里的种种,韩倩儿不禁心里更痛。 “估计是照顾猫狗累到了吧。”顾北说道,每天看猫狗打架是挺累的,精神疲惫。 有些事情可以让家里人知道,但是过多的细节现在的我却并不怎么想透露出去。 海外博彩之初,华夏萌商会的李父子,李正商和李跃红两人,可是在凌羽枫,却大失所望。 唐雯艺之前所说,那张羊皮纸上记录着萨满祭师为元代帝王选择密藏点的依据时他就留意到天空中的二十八星宿在他抬头望天的那一刻看的极其清晰,并且隐约感觉到羊皮纸的记载所言非虚。 “颜总,你对颜氏的贡献我们有目共睹,可是现在的情况,颜总你还是……”说道这里,股东就不再说了。 忙活了一整天,越野车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驰骋了能有几百公里也仅仅只是跑了草原的一角而已,毛立诚一直都在车内拿着指南针和一副地图在确定着方位。 叶红灵也是眉头一皱,开口问道,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袁野是什么人,此次来,也是因为自己师傅的原因。 若能借助胡飞等人,直接进入到大周,也算是一个极好的选择了。 油而不腻,肥肉的部分好似入嘴即溶,宴离月吃上瘾了,一连吃了五块。 她们虽然都是普通的打工人,但能在中海第一国际双语打工,那也是打工人中的人上人。 而他的这毫不掩饰的话,让城墙上的不少兵卒身体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红酒潋滟的波纹里映出他的轮廓,杯壁上映着两道扭曲的人影,一道近些,是佳佳,一道远些,是颜双意。 她抖着两条酸软得像面条似的腿,站在镜子前洗漱。还没擦干脸上的水渍,手机响了起来。 不是见色起意,或者说不只是,更大原因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摆在了他眼前。 即便在这华夏国有自己的权势和地位,对于他而言,还上不了档次。 在镰刀出现的一瞬间,两个检查人员的魂师就知道千仞雪是谁了,因为这柄镰刀实在是太大了,单是刀柄的长度就超过了一丈,而那宽达一尺的刀刃长度也超过了两米。 沉沦众生的螓首,垂下柔柔的青丝,呵气如兰,红颜薄命伤君有所不为,命苦忍泪楚楚可怜,而无一英雄可怜我。 凌霄单脚原地一跺,地面形成一道特殊纹路,形成一个幻阵,阵随心动,六鼎阵师之上,在这个幻阵之下,赶来查看的人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叶白现在的实力在练气期不说是最强的,也可以说是数一数二了。 “慢!”凌霄突然吐出了一个字,手中的玉扇轻轻扇动着,骆明德听到凌霄的话也是有些失落,看来这个纨绔公子也不是那么笨,现在想要反悔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双双离京 陈清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说谢观不答应,他就赖在谢观的公房里不走。 而是谢观不答应,他就在京城不走了。 即便这个时候,朝廷的旨意已经下发,只要陈清想不走,还是可以不走的,甚至都不用秦太后那里发力,只要装个病,在家里赖一两个月,等秦穆离开之后再走,就可以很顺当的留在京城里。 说白了, 有这么强大的实力真的需要人保护吗?看来天人暗卫们是不是也搞错了什么? 我浑身僵硬的被他禁锢在怀里,也算是领教了他的我行我素,索性闭上嘴,由着他了。 “寂然。顾西西的左肩上是否有胎记。”电话刚一接通,王恩正就问。 很多人感觉到了这股令人颤抖的煞气,各个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纷纷瞪大眼睛,惊悚的喃喃起来。 “我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心情就是很低落,我看了路旭东一眼,前面的红灯已经转为绿灯,他启动车子前行,握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 我心里一阵反感,看到路旭东微微皱眉的动作,更是对张瑞然的行为恼得不行。 当时高明德邀请的人似乎本该是李星昴和艾玲玲二人。但是艾玲玲被老头子叫去帮忙做什么新的实验去了。 虽然心中已经有数,但是我还是想亲口从他口中听见他的否认,而他这种总是不喜欢解释的态度也着实惹怒了我。 陈澈每次出远门都比较幸运,没有遇到过这种危险,只不过这一次,雨丝中的危险存在,却是极其嚣张,居然主动挑拨起了他的慧海双丹。 说话间,她玉手一挥,蓝色光泽的通灵蝶便是出现,盘旋在彭烨的周围,一丝丝精纯的灵气正朝着彭烨神体灌输。 “没想到皇上为了对付周丞相,居然可以连蜀军侵犯边境都不顾。”任浩不忿道。 他压抑着心头的狂喜,伸手迅速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掏出一把乌黑的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然后对准了傅洋,眼看就要扣动扳机。 军师知道他们的脾气,如果让他们杀人,即使是自己身死这二人都不会出手的,但要是去救人呢?他们甚至连仇人都不忍心抛弃,所以军师无奈之下才会让他们去管理后勤。 “施侍卫可是上官的大哥,所以还是你大吆?”苏婉又看着施浩男对杜若秋说。 杜峰瞥了一眼秃顶中年人的东西,确实没有啥特别惊艳的。虽然也算是值钱,他不缺这些玩意儿。什么中品灵宝级大刀,高品灵宝级盾牌,以及一些疗伤丹等等都很常见。 好吧,金公子显然是想的太美了。两人只是达成了口头协议而已,等到正需要付钱的时候,白公子竟然提前溜走了,连最后一件展品都不看了。 周扬却一直注意着那装钱的头盔,看来这应是一名武将,只是为何人在汉中,却没有被张鲁所用呢? 他现在只是用庞大的威压镇住所有人,却没有下一步的要求,他在搞什么? 我的血又是特别的,除了可以驱魔之外,若是给一般的蚊虫吃了下去,对于它们来说,很有可能就是保养了。 大天魔手也是他在黑牢里面创造的掌刀,谁知却对越狱无济于事,导线现在结合完美意境,创出的功法。 众人眼里敬畏的庄主,今晚特别的可爱、豪迈,似乎就是自己的一个知己,看那么远,原来那么近,大伙早已馋酒了,也是一边喝一边跟着大唱,有一股“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气概。 第五百六十六章 自行其事! 景元帝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他在开始亲政之后,又蛰伏了四年,直到基本上掌握三大营之后,才慢慢开始显露爪牙,以及开始了自己的布置。 他想做很多事情,于是就要用很多人,布置在方方面面。 清丈直隶田亩,以及推进将来的摊丁入亩,他要用的是顾方,只不过顾方的功劳被陈清占去了一大部分。 别看这里的是个天坑,但却在天坑地步,植被可无比的茂盛,参天大树随处可见。 从法国留学四年,她喜欢法国人的那种浪漫情怀,以及男士的绅士风度。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和他客气的必要,我马上把双手推出,直接使出一招冲天炮。我现在毕竟只是一个魂魄,冲天炮的力量非常有限,但是我也感觉一道白光射出,转眼之间就打中了这个该死的家伙。 思来想去,宁涛便借口提出了要出去散散心,坐飞机又飞往了巴黎。 眼见萧飞和金虎同时冲来,那四个家伙吓得双腿抖动的更加厉害,不过见萧飞没有放过他们四人的意思,干脆不在认怂,怒吼着冲了上去。 但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再重蹈覆辙,天下门,由他大司马来守护。 “可是事情也因为我而起,给杨部长添了麻烦,所以我今天想谢谢你,还要给你说声不好意思。”陈诗诗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的,让人听上去很舒服。 孙刃在门口立了一会儿,转头就去查霍繁篓,结论就是那天晚上霍繁篓在家,哪里都没有去。 一瞬间老者脸色大变,他感觉到杨毅云手臂传来的内力之大超出了他的想象,整条手臂瞬间寸寸断裂。 因此,这第二天的黄昏也看起来并不美丽,有的只是漫天的乌云,和勉强挣扎着透出来的落日。就是选择这个时候,澜沧洙手中摆弄着一条粉红色的纱巾,若有所思的发着呆。 她话音比刚才略高,导致云天蓝,姜如和韩宜农都不说话了,齐齐听过来。 绯红山脉一如既往的死寂,淡淡的火山烟灰充斥方圆数百里之天空。自地面潜进山脉,一阵浓郁的异味让克莱儿的眉头不经意间微微一皱。 三州十县洪门本土所派遣的兵力不过五千有余,等到一个月之后整个琼州落入洪门手中时,其军队实力不但没有削弱,反而膨胀到了两万三千余人。 随着吴杰的粉碎践踏技能使出,距离他身侧十步左右的右角,无双李察的身形狼狈的再次显露出来。 一时间朝廷之上,各种谏言纷飞,多半都是言之有物之建议,毕竟对于洪门李天养的反叛,大明朝堂一直有所防备,故而但凡有心之臣属,必然会在暗底里多有盘算计议,倒也使得皇宫之上的崇祯皇帝,少有露出满意之色。 “看来跟我结婚,真是委屈你了。”云天蓝魔掌来袭水青的头发。 “盈盈。”周道身形一晃就到了梦盈盈面前,抓住了对方的玉手。 “什么?次元能量还用有自我保护意识吗?那怎么才可以关闭次元能量的保护意识呢?”姬然急切地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赵前,既然赵前要招揽她,那么她就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否则迟早也会被放弃,虽然不会像如今这样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却也丧失了赵前信任,以及得到更大力量的机会。 第五百六十七章 母为子谋 正月二十六,陈清基本上已经做好了所有北上的准备,言琮在北镇抚司精挑细选了二百多人出来,与他一同北上。 而杨七那边,也已经把一整个千户所的人准备妥当。 这天,陈清安排亲信,将一家人都送上马车,一路送她们离开了京城,南下返回应天。 顾盼与陈清感情极好,骤然分别自然心中不舍,小夫妻二 他也要对晋阳进行货币改革,一切被他占据的城池都将实行统一管理,形成一个经济网络。 两个外国人的出现,不仅让王晋有些惊讶,就连他们身边的华夏记者一样十分惊讶。 现在是清算的时候,应该奖励的,一个都不能落了,罚的,那就更应该罚。 “好吧,那就交给你了。”其实王晋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请个老师让人家来神经病院教学吧!那样一定会被人家当成神经病的。 不过他并不是特别狠秦枫,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是秦枫的本意,所以他才会为秦枫求情,甘愿来牢房受罪。 “这不是很久没联系了嘛~联络联络感情。还算可以吧!只是某些人连个关心和问候都没有,唉,真是让人心寒哟~”王晋直接装起了可怜。 “突!突!突!”随着机簧声一过之后,阻挡哪吒的盾牌兵就已经倒下了三百多人。 “什么!”黎清看了看易水寒,又看了看天,他不明白为什么易水寒要说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只是,就连齐敏都没有尽全力,也为何要出头呢,你以为我是欧阳云帆那个傻子,傻愣愣的往前冲,说不定,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剑。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笑容中透露着深深的邪恶,为无形中坑了茅哲一把感到高兴。 秦煜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多管闲事,有的时候哪怕只是一句话,或许都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他现在既然有这个能力,就要尽到更多的责任。 “妈的!是哪个龟孙子下黑手!”刘元碧一声大叫,抹了把鼻血,直接抓过最近的一位阴兵,紧接双掌手背亮起黑色纹络,疯狂吞噬那名阴兵。 独眼之人又坐下询问崔槐朱全如何与金天泽相识,又如何结怨,一点也不避忌上官云与柯青青。 邴雷荣走上台來,在台下扫视一番,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叶锦添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茶杯闪过,只听得一声大叫,虾哥拿枪的手居然被茶杯打中,大叫一声,急忙另一只手捂住疼处。 成林挺微微一笑,步法轻移,右手一点,便偏开了叶雅的弯刀。左手一掌拍去,直接与上官之的金锏相碰,竟直推而去,元力炸出。上官之脸上一横,双锏架起,身子不断退后,手掌被震得隐隐作痛。 上官云心中一片冰凉,只能闭目等死,谁料却听萧錾道:“三弟,且慢!”接着就听叮当之声,他睁开眼,萧錾竟将萧浚挡住了。 “一派胡言!影王怎么可能是别人冒充的呢!”噬魂激动的捏了捏双拳。 公孙霸的攻势不缓分毫,他连上两步,左手挥掌便打,右臂的长袖也向上官云脚下横扫。 如今一看,到处都死气沉沉的。别说鸟语花香,风景宜人了,到处都是枯枝败叶,一点绿色都见不到,周围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寂静的让人错觉自己耳朵失聪了。 “薛大姑娘,我是一个对声音非常敏感的人,你开口说话我就知道是你了。你在你爸面前诬陷我,接着又打电话诓我,你还说我疯了?”程垂范提高了分贝。 第五百六十八章 抛却蝇营! 小皇帝还太小,很多道理,是没有办法说给他听的。 说了也大概听不懂。 更重要的是,陈清的道理是道理,杨太后一片爱子之心,是不是道理? 其实都是道理。 站在杨太后的角度上,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亲儿子长命百岁的,总不能也像景元帝一样,二十多岁就驾崩罢?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 越过草地,对面忽然冲出两辆警车,警报声瞬间响彻天际,红蓝旋光将老旧的街区照得光怪陆离。李维斯急转弯往侧面的背巷狂奔,一边将身后的垃圾桶尽数推倒,飞也似跳进了一堵一人高的围墙。 如果郑老爷子是郑天佑绑架的,那他拿这五亿出来干什么?左手倒右手,折腾自己玩吗? 开始我很慌乱,但渐渐的我习惯了,我的身体依然还在下坠,下坠的途中我仿佛看见了很多东西,我想伸手去抓住,但那些东西却从我手的缝隙溜走,我想留下那些东西,但……它们好像并不属于我。 奴隶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让你彻底绝望,算是一种特殊的洗脑方法。 冷凌云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明显,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洞穴四周的岩壁上扫视着。 月彩和冯源彬同时开口说道,看着云霆的眼神中,都带着那么一丝不悦。 就在这时,林天涯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后轻轻拍了拍闻人清雅的脑袋,转身朝着卧室外面走去。 本想要迅速起身的何念念,在经过孟凡朗这般甜言蜜语后,已再无招架之力。她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 也就是说,他穿着这身人皮走过走廊,扫描探头扫到的将是覆盖他身体的博伊尔的人形建模,和博伊尔本人的所有参数都是一样的。 而兰斯洛特的资料罗伊德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的教给鲁鲁修?即使是知道鲁鲁修是废弃皇子他也不会做出那么傻的事情吧。 除了听起来比较惊险,陈清倒没有收到太大的惊吓,不过这件事实在不像话。 便是元月砂,也不觉瞧得怔了怔。百里聂身娇肉贵,身份说不出的尊贵,既然是如何,他又缘何会一个奴仆也不在,居然会在这儿。 今儿个,本是想找回场子,不想玉兰实在泼辣得厉害,不但没吃半点亏,反倒还将赵启北打得爬不起来。 布罗利眉头微锁,看来昨天的事,还真把那位沙族的法则强者惹怒了,竟然动用了全族之力,前来报复…“不过,在这种一人可以抗拒千军万马的世界中,人多,能有用么?”布罗利嘴角划起冰冷的弧线,在心头冷笑道。 “别忘了我们这次的任务,如果传说中的那个家伙真的还在的话,我一定要把他做成我的最强傀儡。”蝎有些兴奋的说道。 后来有人说,在城外看见过妙大师,直到这时,成山王才真的明白,妙大师就是一个骗子。 金凤鸣早就憋得慌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动地救他,救他回来又能怎样,他对于她,根本没什么用处,可要舍了他,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劝说她: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沈木棉不想给,可不给又不行,人家是皇帝,灭你分分钟没商量。 望着天空出神的带土腰间一痛,回过了神,发现一条满是利齿的怪鱼咬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这惊呼声落下的刹那,一袭轻风拂过,三人面前,顿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第五百六十九章 别样迎接 离开了京城之后,陈清做事就不需要再跟朝廷里的那些人费尽口舌,如今,他成功的做上了钦差正使,某些层面上可以代行皇权,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拖沓。 在杨七所在的千户所,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陈清就带着言琮等北镇抚司的两百多个兄弟,翻身上马,一路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此时的大齐东北,只有一条狭长的沿 施醉醉这回不是恐吓,而是直接往周倚君身上抡了几扫帚,吓得周倚君花容失色,慌慌张张地逃跑。 乌鸡哥彻底怒了,直接来到秦尘身前,一脚就要揣在后腿上,想要强行让秦尘跪下。 他缓缓的站起身,拿起了放置在一侧的大衣穿了上去,似乎是准备离开。 那木头棍子整整齐齐的长短,估计是程默从山上弄下来烧火用的。 楚歆歆跟着顾鑫利走进来,看到了很多熟面孔,都是顾家的人,更多的都是顾鑫利的长辈。 有几个闲着没事做的老婆子站在叶成阳家门口奚落她,其中还有一个生不出儿子的。 “但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我相信今天若贝尔特不是外国人,你也不会把我叫出来给我讲这通大道理!”叶天正声说道。 王子成眼中燃起斗志,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悲情剧内的男主角,这一切都是对他的磨炼。 施醉醉看着董琪,本想说自己跟陆随结婚登记的事。但一想到陆随的所作所为,她又觉得倒胃口,干脆就不提了,以免被董琪骂。 望着温夫人远去背影,莲心心里忽然一阵烦躁,干脆吩咐下去让人备好水,准备沐浴一下。 “我看今天不打你们。也不会承认错误,做错了事情还找借口推脱,实在太过分了!”仇狂云拿起藤条要打,杨柳儿连忙开口阻止。 对于秦龙有如此的理解,老人心中折服的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担忧。他见秦龙性格不错,倒是不愿意怀疑他未来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但那种冥冥中的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 “凭什么?”两个二货这一次倒是神同步,异口同声的对我问道。 韩锦风一个不留神,陌千千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在门口处被抓着个正着。 “管你呢,反正之前没有抱过,就算你七十岁,我能抱得动的话都要抱一下。”陆晓歌朝杨柳儿张开双手。 “不知道,这里是一大片的香蕉树,好像是一个庄园。”我朝着四周看了看,回答道。 “你别太得意忘形了!”可我总觉得没这种好事,这王陵的主人应该不会这么好心吧?难道下面的“水尸蛊”真的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随后同样的冷哼一声,那冷嗤的声音真的很有让杜雅丽抓狂的功效。她是想让陌千千难堪,谁知却把自己给丢进去了。 原著中的草帽一行人选择的,就是第二条。几乎所有的海贼,也都是走这条路的。 刚开始魔猿金刚与赵炎,还非常的惊奇,这核心海域中,怎么会有人单枪匹马,就敢踏入星辰海,来袭击星辰宫? “没事,要炒也是我炒他。”陈琅琊一本正经的说道,安聪琳不会知道陈琅琊说的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该死的家伙。”沐蓝瑟睿紧紧的握着拳头,但是对抗陈琅琊等人,沐蓝瑟睿压根就没指望吸血鬼皇,求人不如求己,就算是至亲之人,也未必就有绝对的可信度,沐蓝瑟睿决定独战陈琅琊等人。 第五百七十章 岌岌可危 这几十骑态度强硬,多少有些抖威风的味道,不过陈清也不在意这些。 来辽东之前,他就已经预想到了辽东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即便是按照最坏的情况估计,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安全问题。 最糟糕,也不过是辽东的情况无可救药,他放弃从这里起家,转而返回南方,从南方开始积攒势力。 不过,情况大概率 “哼,还真狂妄!看我的!”雷帝冷笑一声,战矛发出阵阵光明的气息。 另外,据梁运生说,他走以后,叶淑青多次到他的办公室查看电脑,是不是动了其他东西,他要先查看一下,做到心里有数。 “贱人!”事实证明季晓蕊的道行果然还是不够,没几回合就败下阵来,开始口无遮拦的骂起人。其实她也想动武的,刚拿起倚在凳子旁的球棒,就见眼前一个身影蓦地放大。 “你还是自己主动交代,我也不是非要问你。”月低沉地提醒,他耐着性子,循序诱导,他看着牧牧越来越不懂,以前听懂礼数的,居然做的出如此惊人之举。 牧牧清了清嗓子。“我的母亲也许真的是凤仙。”他那清凉的的眼珠子的深处透出一汪清水,没有任何偏激的感情,却直愣愣地颤动了一根陌生的神经的反应。 器皿里的液体不知道被清空了多少次,一遍又一遍的清空总算见到了一些效果,虞寒身上的黑雾终于全部消失不见了。 刚过中午,王常林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杨国安拿起电话一看,正是曲刚打来的,便对王常林说:“是他打来的,现在就看你怎么表现了。”王常林点点头,杨国安将电话接通放在王常林的耳边。 正要围攻宫诗勤的十个影卫仅停滞了一下,就如来时那般消失了。当然了,左影卫们还是留了下来,隐藏在暗处,恶狠狠地盯着宫诗勤,内心纠结自家主子的伤势也不知道重不重。 而且那声音听上去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冷厉天不由的皱起眉头。 “我要去救冷哥!”莫宁焦急的说道,可是眼睛却看向了冷颜,因为所有的人都是为了眼前的这个颜少而忙碌起来的,而冷哥更是为了颜少才被抓。 当时公孙瓒一愣,公孙纪好好的幽州从事不当,怎么突然跑这里来啦?看样一定有大事发生。 “这个水雾之术似乎有些不同。”有老一辈经验丰富的忍者发现了猫腻。 魔法屏幕一个极为神奇之处便是,纵然屏幕中有着上千号人,但观看者只要将注意力集中在某处,便可以单独观看或听到那一处的声音,不会受到周围声音的干扰。 “主教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兽神和辛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周围的一切了。 深知部落明珠脾气的贝克,自然知晓,这种状态下的卡塞尔,便算是同意了他的赌注,当即,歪歪着与部落明珠拥抱牵手画面的贝克,连忙与系统联系起来。 心里有气,有数就行,也不需要非得表现出来,且已经用同样的方法找回场子,没必要再抓着不放。 “暂时还看不出来,在下想去种府一探究竟,顺便也看看天机星到底出了什么事。”公孙道长回答道。 林刀刀刷了半晚上,终于刷出来一把反曲之弓,跟金铲子合成破败王者之刃,让莹草拥有了剑士羁绊,配合兵俑斗士加剑士羁绊以及犬神的狂野剑士羁绊凑成三剑士。 第五百七十一章 夜送礼! 陈清下意识皱眉。 “辽东都司,怎么也该有五六万人,建州卫只一两万人,即便不敌,也不至于连一战之力也没有罢?” “积弊太多了。” 费梁也很无奈,他微微低着头说道:“大人是朝廷里的大镇侯,应该知道辽东的大概情况是什么模样,朝廷在辽东这里设都司,已经百多年了。” “京城虽然在北 此前三只十尾交锋的场面,她可都是历历在目,尽管没有离开这个房间,她依旧操控着纸飞鸟,窥探着这场战斗。 任谁高高兴兴和自家艺人讨论着获奖心得的时候,看见车旁边杵着个目光沉沉仿佛要生吞了身边人的男人,都不会有好心情吧? 叶凡再次出现在山洞之中,嘴角处有着丝丝血迹,身形略显狼狈。 于是名扬侯、御营右军统领岳云正式被册封为驸马都尉。从此再也不是准驸马。 就在叶凡前往中药材批发市场的路上,叶凡所开的红旗轿车后面跟着一辆大型货车,货车司机是一名满脸麻子的中年大汉,货车司机一边驾驶货车,一边拿起一瓶白酒,咕噜咕噜的往嘴里灌。 邱奈成的夫人在内宅里坐立不安,使唤着管家奴仆将前院妥善照顾,车轱辘话来回说着,严令各人约束言行,既不可在人前失了礼数,更不可将沈淮医治的情形向外吐露。 这个年,大家过得有顺心的,有不顺心的。天下无双的秦王韩世忠肯定属于后者。 诡异的笑声不再是若有若无,叶凡能够清晰的听到,断崖之下传来一道道诡异的笑声。 付雪柔即使的贵妾,她的儿子也是庶子,还不是长子,比起世子的嫡长子差了不少,可如果养在祖母身边,那无形中身份就又抬了一层。 虽然汤都区是人口密度最高最落后的一个区域,但是这里的建筑也不是人们所想的那种铁皮房。 “我要你赔……”少秋看着那人烤鱼把自己的棚子烘燃了,便如此嗫嚅着。 她心里明白,唐锦朝现在只是猜测是季家,但他要查肯定也会查到姐姐,安城就这么大。 我们把他扶起来,教练脸色苍白,依然高兴的说:对,对付犯罪分子就要这样,秋风扫落叶一样。 见这黑匪如此,少秋想去阻拦,却又不敢,因为他看到过这黑匪在白天里磨刀。这要是惹恼了他,吃了一刀,可不是好受的。 季桐轻抿了下唇角,她盯着男人侧脸看,想来,今天这一闹,他不能得偿所愿,烦肯定还是烦的。 打开值班室的门,想写那个规划,忽然觉得头晕,刚才喝酒太猛了。 宫千寻吐出的话,带着无形的压力,宫千凛吓得愣在当场,仿佛不会说话,脑子一片空白。 嘉宾们全进入准备状态后,孙导吹响口哨,大家全都一窝蜂向前跑去。 公司出了问题,他大义凛然出去协商解决,哪怕被人暗算包围严刑拷打,也没透露出半点启明的消息,更没把他和启明的公司卖掉。 扛着一个如此硕大的猪头,挑着一大捆纸钱,二佬往前低空飞掠而去,本来不想如此,可是一切不由他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自从见证了自己的实力之后,筱宫绫濑对她信服了不少。 这才多久就又跟来了,要不是感觉打不过他,真的想弄死他个杂碎。 这一下马龙可吓惨了,一个大男人急得哭了起来,惊慌失措的要我们给他说说好话,求求情。 莲心有些讶异的扬了扬眉,这个瑞王妃只是比她迟到了一步,也过来了? “罢了罢了,别追。”殷仲杰摆摆手,他本来就没有要罚杨柳儿的意思,只不过想要戏弄他一回而已。 “这叫幸运星,每一颗都是受过皇上和皇后娘娘恩惠的人折的,一共一千二百六十七颗。”盒子下面全是揉成一团的纸,只有上面铺了一层,所以这所谓的祝福也是骗人的。 但是徐青墨刚刚在办公室坐下,吴亭筠又敲响了他的办公室的门。 夙容细心控制着浇水的水量,观察着它们的叶片有没有长大,好半天都没有出声回答。 “拜访老爹,这样方式,似乎有些不妥吧?”马尔科语气还是一贯的慵懒,只是眼神罕见的认真起来。 冷秋瞳没理睬徐青墨,直接跑了几步,然后跳出窗户外面消失不见了。 然而林沐虽没有击中巨禽,但却依然激怒了它,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叫声中,巨禽身前突然发生扭曲,一道黑色的丝线极速冲击而来。 与画舫茶楼交易,这好处自然不会少,但别忘了,当日的总楼掌柜可是亲自迎接骁勇的,且听闻那什么三姑和露清妙的,与这骁勇的关系不错。 但是渐渐的黄巾贼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在自己这方如此强烈的攻势下,近海城城头还是稳如泰山,仿佛根本牢不可破的样子。 肢体交缠,喘息连连,摇曳的灯光,化作无数色彩斑斓的星光,照着在整个天花板上。 莱戈拉斯有点迟钝的掏出一根法杖,法杖顶端雕了一个骷髅,下面突出很多节点看着很是粗糙,对着宋天机挥舞一阵狂风席卷而来。 不知觉间,廖天逸的脚步竟跟随着叶无双的声音,停顿了下来,被叶无双的一喝,吓住了? 在干掉聂家18个暗卫之后,吴天从三级武灵升到了四级武灵,距离升到五级武灵还有一半的经验。不过这次聂家派出如此精锐的暗卫来袭击,对吴天来说是一个信号,意思是说聂家和吴天已经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 由于最后那恐怖的碰撞,基本上所有人都被那夺目的光芒闪得睁不开眼睛,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韩萧与邪王,早就已经悄悄离开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不简单 “你家主子?” 听到这个称呼,陈清下意识的就皱了皱眉头,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开口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这中年人跪在地上,低头道:“回大人,我家主人,是建州右卫指挥使王阶,知道钦差大人大驾辽东,因此差使小人来,给大人送来些孝心。” 陈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建州女真,这 上一次类似的系统提示,就是属于玩家的交易区,前进之路出现的时候,在前进之路,玩家可以交易各个游戏世界的收获。 青道长一步跨越无数距离的能力方回当初可是亲眼所见,他一定可以带着自己离去。 当下黄发青年脸色一沉,身躯一转变成头下脚上,手上一枚普通石戒忽地泛起一团土黄光晕,片刻后急速变大,化为一片黄云。 智子请示了一下肯特,然后修长健美的双腿发力,在地面狂奔起来,到了远处又跳到树枝借力,一会儿就消失了。 锈蚀黑剑低鸣一声腾空飞起,化为一道淡淡黑线悄无声息越过高大城墙。 吕革树他老婆与他是同一单位,太多事灌进他的耳朵中。说是不信,但是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由得让她信其三分。 只见白生一和顾长青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那激动的内心,尽量平静下来。 此三气起于阴阳,行于人身,后又终于天地,使血肉之躯硬生生融入于参天造化之中,精微奥妙之处说是近于仙法也毫不为过,实乃神州先祖无穷智慧结晶。 白斯路说完偷眼观瞧少康有无变化,少康并没有装出一副置身事外与世无争的感觉,反倒是十分同意白斯路的设想。白斯路心里有一种超脱,自己竟然也能想到白康没有考虑过的层面上。 惊蛰听刘松语气不善,立刻将手按在刀柄上,对刘松怒目而视。朱瑙身边的亲卫兵们也纷纷提刀。 “回,回大人,奴婢领大人从后门走。”丫鬟说罢便继续往前走。 果然,听到拉比特这句话,这个黑衣服总算是吐出了一口气,头上的冷汗也好像不再出现了的样子。 谢无疾说完转身便走,朱娇在后面“谢将军”、“谢无疾”地连叫数声,他只作没听见。毫不怜香惜玉的背影气得朱娇在后面拼命跺脚。 如果没有敦煌城池作为掩护,在平地上遭遇地方军队,纵然有霹雳火,他们的处境也会很危险。 会议室内,一片恭敬应声,就是这一刹响了起来,而先前开口提出建议的强者此刻也选择了闭嘴。 幸亏这是雪地上,暖玉倒也没有碎,但是余开觉得碎掉的却是自己一颗心意,他失魂落魄的,弯腰捡起来,结果刚要起身就看到一双鹿皮短靴。 而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了崩溃之中。他们疯狂的砍杀着挡在前方的同伴,只为了争取一线时间,逃出徐帆所画的一个个圆。 谢无疾还在走神,而朱瑙这回没了摸马颈的铺垫,直截了当地握住了谢无疾的手。他不仅笑容和举动,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像是调戏良家的登徒浪子。 夏镇海两人自然不着调苏太行心中的杀心,此刻夏镇海气息攀升,就算是夏铮也忍不住微微侧目,知道这个天纵之才的叔叔岂会没有真正的底牌。 言氏,前台接进来一个电话,言知听着对方自报家门后,想了起来。 第五百七十三章 辽东王! 陈清到辽东来,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解决建州卫的问题,而是想要在解决建州隐患的同时,在辽东发展起来自己的势力。 就目前来看,这两件事情,现在已经变成了同一件事。 不管是想要彻底解决建州卫,还是想要在辽东扎根,如今的陈清,都只剩下一条路,就是打碎如今辽东都司的旧有建制,将这些地方卫所统统整编 只见从木鱼中,汹涌澎湃的黄泉水卷席而来,瞬间便将那脏东西包裹住,触碰的那一刻,脏东西就变成团团黑气,随后黄泉水又猛烈的冲进了木鱼里面。 时间安排好后,姜林又在B站上发了个动态公告:本周时间已经排满,有意向的请下周提前报名。 这是叶风第一次全力用魂玉施展精神力,先前的适应期为了防止出意外,叶风一直压制着自己的精神力水平,只是以最低水平进行尝试与适应。 诺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天,等待着自己被魔帝带往帕伦星的那一天,他相信,作为第二诺亚,作为魔帝第二个杰作,只要他不断的努力,他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 苏易身子一闪,躲过了周云飞的迎面一拳,但是冷不防周云飞直接化拳为爪,一伸手再度朝苏易抓来。 杨不凡的这一句话登时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众人也都知道,这是杨家的惯例,杨家会在外族选拔之中直接挑选出一些杨家内族的子弟。 林羽微微皱眉,他根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和这样的家伙在一次危险程度太高了,只是不知他是谁,又为何在这,有何居心。 尽管身体得到了雷之共鸣的力量,引发了同化的效果,但是叶风目前这身体可没有完全达到能量化的状态,一旦被这个大锤击中了,恐怕整个身体都得被轰成血肉碎片。 “你的意思是,你揭了她的面纱??”阳如丹登时抓住了苏易说话时的重点。 不过,就算是这样,叶风还是能看出,这下方的野兽可不是一般的猛。 帝弘这是在怀疑她,且不说是不是她做的,即便不是她做的,倘若她查不出是谁盗的皇陵,那她也会被指责办事不利,帝弘这是要给她扣帽子了。 “既然是顾老爷子的好意,自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再说有你在,可以更好的让我知道跟着我的那些人是谁!”叶尘笑着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的东西?你还有脸唤哀家母后?哀家就知道我儿瞎了眼才会立你为后!”夏太后气的浑身直抖。 别说萧沐目瞪口呆,就是刚刚赶到这里的妖皇殿的人也都无比震惊。 无奈之下离渊也不再坚持,用温热的手巾给她擦了擦脸和手,又给帝九盖上了被子,这才坐到床边儿上。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的帝九有多么疲惫,累的睡不着,吃不下,得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只是这个连环的幻境看起来有些特殊,两个十分有逼格的幻境中,混进了一个乱七八糟的东西。 天蚕盗从天恒安保这里盗窃的东西,竟然都被分给了附近的几个贫民窟还有几个孤儿院。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宋朝能够进攻党项的时候,偏偏契丹的战事也要结束了。 原本美丽优雅的她,早已不是那个温婉的顾夫人了,如今的她,就像一个憔悴的大妈,老了十岁都不止。 看似枯燥无味的熔炼,实际上却也蕴含着大道,若是细细领悟,定能有所收获。 第五百七十四章 必赢的仗 “大人。” 大早上,钦差行辕里,换上了一身便衣的都指挥使费梁,正坐在陈清对面,向陈清禀报辽东的情况。 他把大概的情况都说了一遍,然后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辽东都司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五年前…五年前陛下派卑职到这里来的时候,情况比现在还要差一些,当时辽东都司这里,想要把前任都帅的儿 传来一声巨响,特别的突然,整个过山车的装置仿佛被撞了一般,突然停在了半空中,所有的人都差点被甩出去。 能想到的人大概三四十个,柯少宸又把纸交给明峰,让他开始逐一把不可能犯罪的人名排除在外。 田郓不知,凌兮即使吃的再多,也不会变成田郓口中的猪。由于体质问题,凌兮必须吃很多的食物来补充能源,若不然体力不够,该如何是好,那就继续吃。 “二伯,难道你又想使用武力?而且还是对付一个辈吗!”姜芊昂首毫无惧色道。 听到雅秀的话,姜凡一时间有些语塞,倒不是他瞧不起这个变性人不愿意告诉自己的真实姓名,关键他此来是要对付一个泰国大势力的,还是低调点好。 那一柄飞剑,直冲而去,三个妖人根本没有想到,凌峰的实力会是如此的强大,而且那精灵神族的家伙,他们的金丹强者已经死了,所以这些妖人根本不会畏惧他们。 一般情况下,爸妈很少给他打电话,都是他主动给家里几天打一次。 他有别于鬼族,虽是鬼,却不具备鬼族的特性,算是变异体。畏光,喜阴气,面容越减扭曲,这些在付梓身上皆看不到。 “我已经是连续两届昆特牌大赛的冠军了,只要赢了这一次,我就可以创造历史!”海瑟薇一脸骄傲的说道。 她知道昨天的大补汤还是挺有用的,看柯少宸这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就知道昨天他们有多卖力。 “额……你们也被宫染那家伙打了对不对,哈哈哈,老子终于有伴了!”在看见玄均瑶和大宝狼狈之后,墨玄熙自己YY起来了。 “将来会有这样的无限风景的。”东方煜淡笑了一声,轻啜了一口香茗。 河水沉默的战狂,在闻言龙啸的话语后,眼眸之中闪过厉光。但也不好表露的太明显,沉思了片刻后,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洛天晴感应到他的修为应该是筑基中期的样子,但是灵气十分浑厚,并非一般的筑基中期修士可比。 “我……那是因为,因为那个侍卫听到您的声音之后,才松开我的。”夜凰继续说道。 只是就在卫新咏即将转弯、从他视线中消失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难道老夫人是忘了,刚知道夜雨馨出门去挖笋的时候,是有多生气吗?怎么一见到东方灵那个丫头,竟然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呢? 想着现下舆论应该集中在这四件事上,未必有多少人继续关注着自己。 唐淮南没再说话,只因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赫然是家里的,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唐淮南肃冷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不少。 “老身的外孙都不知道来看看老身这个外祖母,老身心里不好受,就想在这里吹吹冷风。”老夫人说道。 “是因为记者的事情?”胡杨问道,记者采访的事情是全厂皆知的,胡杨一向关心林振华,对于此事自然也十分在意。 “我都五天没练了,缺今天一下也没啥,我去罪恶之城那边刷本了。”蓝河和二人说着,末了又是和叶修联系了一下,把他们公会的那一人给介绍了过去。 这技能受操作者的操作支配,在击出后还可〖自〗由地转变方向。 “第三个。”跃千愁有气无力的回道。一旁的紫衣黛眉皱了皱,看向跃千愁的眼神一片厌恶。 赵哲略一测试,大抵上扩散到了三四十丈,也就是百来米范围后。灵觉的感应力就极其微弱,不堪任用了。如此稀薄的状况下,只有比较大的波动才能让他有所感应。 叹了一口气,肖恩从项链中取出了双手大剑,这把带鞘大剑无论是谁拿在手上,都会给人以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 男人却在这时低下头,没有后退,而是接着走向河边,不再理会这几人,将那动物甩在水边。拿出一个匕首开始开膛剖肚。 此时一见到白河愁出手,韩雨才豁然发现,自己似乎走错了道路。 马特拉佐躲藏的地方十分隐蔽,但却被风铃家族中的高手们轻易的找到了,而且在风铃家族赶往那里的第一批人员中,似乎就有某位神灵的分身出现。 眼前所见的平野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尸体和杂物,几乎要将土地的颜色覆盖,成千上万的流民跪在地上,数百马骡停在原地或是缓缓走动,那些燃烧后的窝棚往天空吐出一团团黑烟。 刚才好好的就没什么风经过,再说了,这么热的天,哪儿就能有什么风呢? 手册上颜色通红,上面画着火红的朱雀图,熊熊烈火在朱雀身上燃烧。 虽然没有帝都那样豪华,但是也差不了多少,这里有最大的交易市场,而且价格还很便宜,所有商人都会前来凑热闹,万一碰到合适的东西,说不定能赚一票。 要不是床头柜上放着自己的背包,张昊天真的会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因为在仁寿皇帝面前出现的机会不多,何子岕便会下意识地一次一次回味两人见面的时刻。及至在鸿胪寺馆瞧见了阿里木父子相处的方式,却又总爱拿着自己父子间的感情去比对阿西与阿里木的父子情谊。 乡下土话,里屋,是一套房最里面屋子,也有的地方称卧室是里屋。毋庸置疑,里屋应该是一套房里面隔音效果最好的地方。 若是以前,萧莫根本就不会去在意这些,但现在根本就不是以前,这是另外一个全新的开始。 面对苏梓琴虚虚实实的关心,瑞安总能品出分别样的滋味。 顾深其实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抱自己,这对于他来说,比天上下黄金都难。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整个身子僵硬着,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也伸手抱住了她。 第五百七十五章 人心不足 陈清这趟来的目的,自然是要让辽东打起来的。 不然,他来当这个钦差,只是威风一段时间,一点意义也没有。 辽东必须要打起来,而且要打赢,这样才能把建州女真的气焰给压下去。 同时,辽东这里也只有打起来,陈清才有机会在这里站稳脚跟,扎下根须,否则他比作为流官的费梁还不如,一年半载之后就 看了不知道多少医生了,状况时好时坏,每一次刚以为全好了,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是春风吹又生。 强大的罗巴霸主,华丽的里华瑟尔王国就在平等公平的这声口号之中分崩离析。 尤其是大三大四这两年,就连和舍友们之间的交流,都少之又少,即便是每日在学校上课见面,也仅仅是偶尔搭话闲聊几句。 闻言,狂火长老以及诸位秦家一脉的天位长老,此刻皆是开怀大笑,爽朗道,看着秦九歌的眸子之中,布满满意之色。 拉希姆突然有点憋屈,这球他防的不错,而且绝对没犯规,以他的力量对上卡尔马龙的力量,如果是用犯规挡下卡尔马龙的进攻,一定会是很明显的犯规。 秦九歌一挥手,阿狗的身形应声暴掠,沿着西边方向一路探查而去。 被人意味深长的看两眼,叶织星心里一怯,要说的话也就咽进了喉咙里。 拜这张纸所赐,上一世,她想不通的一些问题,眼下也想明白了。 就在五方联盟开始进军的时候,萧龙这里的队伍也同时开始了进攻。 凭借着崔无泪的三级阵法,已经不足以抵挡了,有几只海兽已经撞击到了船头,将船头都是撞的破裂开来。 最后的几拳也没有打到想打的地方,来福也虚弱地跪下了,真没有劲儿了!来福在那里大口喘息着。 “什么也别问,喝完茶马上离开这里,日本人今天有个大人物要来这里,抓的就是你们这些人。”杨天重新给莫晓生的茶杯斟满茶。 即便再怎么美味的山珍海馐,在我这里,都如同嚼蜡一般,根本说不出个苦辣酸甜。 高扬那家伙乍发现这情况时,都差点哭出来,叫嚣着既生瑜、何生亮。 “好,说得好。”莫晓生的话让冯寒热血沸腾,若不是他的双手被捆在十字木桩的横杆上,他会尽情的鼓掌。 易枫呼出了一口浊气,运转了帝诀之后,他感觉体内的灵力又变得精纯了许多。 绝不是说是因为战车的武器系统,然后就进行的分类,本质还是取决于战车的作战目的适应趋向。 孙泰袖袍一挥,那狂暴的能量便在他面前消散,然而他心底却是嫉妒震惊。 当然,若是关武家中尚有双亲、幼子,这些钱财也会分一些到他自己家中。 那人迷茫地看着他,明明听他问了两句话了,竟然一句都答不上来。 一百多回合后,水惜香被堵在了场地一角,境界十分被动,她一怒之下,连续打出几招狠厉的攻击,结果仍旧被商锐挡下。 风君子心中好笑,他家里就住着一个心理学博士,恰恰是这个心理学家带来了这么多问题,看样子萧院士没劝他去看心理医生已经够客气的了,这恐怕还是碍于萧老爷子的面子。 眨眼之间,欧阳已经看清了老者的面容。老者似也看到了欧阳,彼此一注目,早已各自震颤,欧阳已是双泪夺眶而出。 可是匈奴骑兵也不得为陈旭效力,参加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常常都会伤亡不少。 第五百七十六章 千里遥控 松江府。 正当陈清在辽东,筹划着如何在辽东扎下根须的时候,当年被他种下种子的松江府,此时已经肉眼可见的繁荣了起来。 单单一个松江港,就已经汇集了近万人,再围绕着这一万来人,各种周边行业,愈发兴旺。 而当初籍籍无名的上海县,此时也快速繁荣起来,几年时间,就已经有超过府城的势头了。 “如此神物,连我等这些圣地传承,都是前所未见,无比心动。”瑶池一脉西王母,眸光流转,略带深意道。 就像当初的宁王造反,如果不是宁王把主意打到了长宁侯府,长宁侯也不会主动招惹这些事情。 邹晓鹏却毫无感觉,反而愈发的兴奋,见邹太太吐出点心,正要拿起盘子直接往她嘴里倒,便忽然感觉眼前一亮。 我们跟着进来,就看大厅里坐着好多人,其中有上了些年纪的,有戴着眼镜的中年人,都非常有学问的样子,很有可能就是苏耀德说的主任和专家们了。 顾惜灵温柔笑笑,在人前特别体面,甚至还会主动恭维顾惜蓉,捧捧她,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大收获”。 但在倒退的途中,风不绝原地消散,下一秒,无数灿金色的星星点点又在秦风的面前聚合,重新变成人形。 他已经从自己亲爹这里知道了戚元杀了柳惊鸿,废了齐王府的暗卫,杀了成王和柳二爷的事儿了。 最初我对他的印象就不算太坏,此时才大致了解,还真是不错的,中午又吃了他一顿,这次真不是外人了。 “你这个家伙!波罗斯大人让我去杀死他们吧!”格洛里巴斯看着嚣张的罗恩请命道。 罗恩看着塞尼斯托自己戴上了黄灯戒指,在那里自嗨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元阳魔尊痛苦的脸色骤然一僵,然后那双血目中的瞳孔直接涣散,不过嘴角处却不可察觉的勾出了一丝弧度。身子一歪就此死去。 但是苏槿夕怎么也没有想到,夜幽尧竟然再一次开口了,且像是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 就在林太太还在想着,自己该怎么安慰林静怡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我要求他们一旦事成,立刻撤出来,我们的战士会在最近的距离内,接应他们。 赵铁柱的一番解释,有不少并不理解,在他们心里,面对杀手那就会死亡,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想白白的浪费性命,这事可不是让他当打手,而是当探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在他手指一捏之下,却正好捏住了那带着厉啸而来的剑尖。 张扬心里偷乐,想着刚才透过监视器看自己的应该就是这个男人了。 龟田一本手脚麻利地将冻成冰棍的猪肉扯开来,走到墙根角堆放大老瓮的地方。 大明寺明明是尼姑庵却不让喊做尼姑庵,其中因由是什么也是无人知晓。 银子现在回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真傻,当时自己心中想的情敌只是柳翠莲;除掉柳翠莲后就能得到关锦璘的爱情? 一阵阵沉闷的敲击声传来,铁锤都被砸出了火花,上面的锁纹丝不动。 “是的是的,我会很轻很轻,也不会弄疼你,如果把你弄疼了,你就打我!”傅子凌大声承诺道。 归墟宗旨是这么高尚,仿佛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而存在,又为什么会设下这样残忍的挑战呢? 反正学校都已经请假了,江晚晴干脆便也留下来帮着覃母她们一起做蝴蝶结。 第五百七十七章 海路通南北 徐伯清无疑是个很聪明的人。 尤其是,前几年陈清在东南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陈清的幕中,给陈清当幕僚,或者说秘书。 比起朝廷里的所有人,乃至陈清身边的人,徐伯清都要更了解陈清及其做事风格。 毕竟,陈清身边的人,其实没有怎么跟陈清一起共事过,而他却实打实的跟着陈清,给陈清当了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入目处便是一道端坐在堂屋正对着方向的人影。 一直没他消息,还以为他死在鼠疫,要不然就是跟郑芝龙撤到鸡笼山,没想到他被关在长乐县衙大牢。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阿尔哈兹,后者好奇的看着肖恩忙前忙后,竟然都来不及吐槽了。 石门开着,秦源进入,按惯例从内将石门锁好,留着门上方孔,方便前来交易的修士提交木牌。 但许千秋,对于前往黄泉,心中却是没有半分抗拒,相反的,还有一种仿佛要回家般的亲切感。 也就是这个时候,突然有好多的黑影出现,直接朝着博物馆的方向冲去。 许千秋看了一遍,轻松将其记在脑海,稍稍一推演,便知道此法玄奥无比,但有一点让他颇为在意。 尸体复活需要新鲜血液来供养,但溶洞太过广大,又哪里能轻易找到尸体?甚至别说是尸体,就连活人也很难遇到。 这也没办法,毕竟赵军他爷、他奶咋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家能整这么些人来。 刚才赤红色的能量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从之前压制波导之力的能量光团中渗出。 不过叶错倒是决心将这个状况改一改,这病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不治之症,但是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需要多费一点时间罢了。 试想一下,对于老楚这样的传奇狙击手来讲,别说两百米距离了,就是两千米距离,只要是视线不受阻碍,他一样可以击中目标,哈登死在老楚手上,的确不冤。 “都坐,坐下,以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孙茂才心情大好,说这话,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杯。 所有人也都在关注着叶错的动静,所以加布利尔给叶错发了通牒后,他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完全可以将灰烬星盗团完全消灭掉,就是太费时间了,偏偏他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范浪坐在魔灵骷髅车上,左手轻轻叩打着车扶手,显得气定神闲。 “爸,这还多亏了萧凌,否则,咱们就不可能站在这里和您说话了!”罗紫嫣又将目光定在了萧凌身上,眸子里尽是骄傲和幸福,一脸的柔情。 脱掉遮挡神识的斗篷,放进储物戒指里。周磊就显出了身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道上,赶往修真坊市出口。 不过,若是碰到特别强大的大型霸主,墨非也不敢贸然冲上去,而是提前布置好各种符阵,做好充足准备后再出手。 丁振天天抱怨着,他像老鼠躲猫一样,白天在破旧不堪的旅馆里呼呼睡大觉,在阴暗的半夜里才从臭气熏天的屋里爬出去,直奔海滨浴场扑腾扑腾跳下海里,和了和了海水儿就算是洗了个澡儿。 他默默祷告,感谢天珠,感谢赐予天珠的老喇嘛。又想:这是不是和段誉以“六脉神剑”将酒水导出体外,一样的道理? 后来皇后亲自到内宫监挑了师傅去顶了高公公的位置,这一去师徒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第五百七十八章 该死与投注 辽东都司,自在州。 此时陈清到自在州,已经半个月时间左右,这半个月时间里,他除了将北镇抚司的人手分派出去之外,其余时间一半在辽东都司衙门,接触辽东都司的各级将官,还在费梁的带领下,接触了不少辽东都司的底层小卒。 只不过,有辽东都司的官陪着,他见到的那些小兵是否真实,就很难说了。 这也是在场其他修士的想法,当然这个修士中不包括千宝家族的修士。 一个黑色的洞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佩恩身边,他一个闪身直接进入其中,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那一万两千斤茶叶,我们只需要六辆牛车便可以解决了。”闻起航语气轻松的说道。 十分钟后,洛昊突然扔出一个东西,一座迷阵瞬间笼罩了方圆十几里,林奇峰也在其中。 朱明把潘美扶上赤露马,自己收拾好潘美的武器,顺便把化凌风的擒狮矛和轩辕弓,拿了起来。 金田一自诩为求生专家,当然是不能失去威风,立刻在手机里面记录了第一次尝试未果的记录,也跟在杨羚身后跑去。 “怎么了?”众人看到林川脸上的神色变化,有些担心的开口问道。 放弃这无聊的想法,闻起航栖身上前,就开始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跟我拽,才写了二十个字,还狗屁不通的玩意,就敢在我面前显摆。 只有充分的货物交换,才能让百姓们变得富裕起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句话是没有错的,但是山货在山上是不值钱的,水产在水边自然也卖不上好价钱。 那种极致的防御,以及将天地大道融入其中的气息,都使得这座浮屠塔在出现的瞬间就成为了整个木叶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此时的灵府刚刚诞生,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 席尔瓦又拍了拍手,一时鼓乐大作,宴会的氛围立刻就被烘托了起来。 “虽然,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但是毕竟我和青华观还有一段因果,所以……”白天行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说出了这些莫名的话语。 “可恶!怎会如此?怎会如此?都给我稳住!”拓跋大石在亲兵的掩护下不停的高声怒斥。 但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刘德此次秋猎,直接点了习秋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直接去找东方天帝,肯定是不慌而散,说不定还要被讥讽一顿。 刚刚他匆匆而来,第一下触发了阵法还是意外,但是紧接着几下显然就是见猎心喜,此时面对白天行难免有些尴尬。 只要淮军一散,江宁军借势进驻淮水,依据淮河而守,那么江淮就算夺回来了大半。 一击得手,白狼也不打算给毁灭之神第二次机会了。他抬起手,就要将这个重伤到只剩下概念的存在彻底抹除。 尽管该处地表早已被毁坏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但神识深入地底还能看到,原先封印结界的阵基残迹尚在。 更何况,对方还提到自己地头曾有一个元中修士被天魔夺舍,已经逃往蛮荒之地,那个天魔身为唯一夺舍仙人族元婴修士者,他们自然知晓是谁,也知该人如今就在本错国境那边的正面战场。 所以我们这些未出过海的驱魔人见到大蛇开口说话,无不暗暗称奇,大呼奇怪。 只因为养鬼人曾经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他老婆的身体很适合做一个养鬼的容器。 第五百七十九章 攻略辽东 南方白莲教,是陈清当初代表朝廷驯服的,当初这支白莲教一应主要人等的花名册,都被他们上交,在陈清手里保管。 但即便如此,那个时候陈清,也只是代表朝廷,这支力量归根结底,还是在景元帝的掌握之中,至少是在景元帝的目光之中。 景元帝甚至主动让陈清纳穆香君为妾,就是要借此拿住陈清的把柄,让陈清 “玉简存储信息的原理你知道吧?”这意念分身的心情不错,也就开始解释起来。 在超出了年轻人的速度之下,这个年轻人只能够抵挡,根本就做不到闪避与反击。 而双月之海也是城邦制国家,整体实力也算强大,作为会合地点确实不错,而渡过双月之海有两个差不多距离的国家,一个是犬民国,另一个就是孔辰所说的目的地暴民国了。 喷火鱼体内的磷是白磷,这种物质燃点很低,只有40℃,能因摩擦或缓慢氧化而产生的热量,使局部温度达到40℃而自燃。 黄和贤很满意这些人的反应,切换了几个镜头,都是被感染的参赛选手。 正当他思绪万千之时,原本沉默不语的叶晨却突然伸了个懒腰,径直穿过了葛冰三人,在对方越过自己的时候,葛冰从心底里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直到叶晨的脚步声远离他,那种压迫感才渐渐消失。 “一个乐器就使你笑成了这个样子,还是什么大宝贝不成”,祝悟能有点觉得不可思议。 敲定了送礼的事情,叶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老爸老妈多担待点,去村里把前两次请来的帮工再喊喊,连夜去挖萝卜装车运专卖店。 梦魇对于郭巴的陨落一点都没有在乎,反倒是与鬼鸦谈起了讨好他们口中大人的事儿。 肖毅回答得很正式,但还是引起了其他不少人的反应,就比如说一直表现很直率的莱特就重重哼了一声。 “怎么就你自己,其他人呢?”张劲环视全场,没有现招真强和曾丽珍。 是的,圣剑宗死了聂司空和厉天机,但是圣剑宗如今光是张清云一人,就足以打败厉玄机,更别说是厉天机和聂司空了。 柒柒乘了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她垂着头往外走。毫无预兆的,一下子撞进一个胸膛里。她一愣,直接被一直等在那的唐珏抱了个满怀。 邱秀当然知道周云梅的性子,极力推脱,说是不过来了,自己人帮个忙,哪有一定要吃饭的道理。 “这个家里现在所有的电话都无法拨打国际电话。”兰姨强调了一次。 哪知道,他刚刚挪动脚步,就感觉到自己浑身酸痛,一身的真元根本就提不上三四成了。 方萍英自己还剩下二百块钱左右,她将钱放在装衣服的行李袋子里,等后日去坐火车的时候,再拿出来放进贴身的衣服袋子里。 李佳欣倒是有气质的花瓶,可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的不是质朴的眼神,而是功利化的眼神,让她来演秋男的话,妥妥的坑投资方。 其余神界中现在还活着的主神,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不愿,他们都没得选了,他们只能选择与王羽站在对立面,不然或许还没有等到王羽动手他们就会被三大神尊给杀死了。 事实上,姜韵的判断,每一次都非常的准确,之前很多次,都是姜韵提前的精准判断,避免了死亡的凶险发生。 第五百八十章 称量建州 下午接近傍晚时分,陈清带着言琮等人,在城门口迎接秦穆等人进城。 因为消息准确,他并没有等太长时间,只盏茶功夫,辽东都指挥使费梁以及辽东都司的一众官员,就陪着秦穆、杨缙等人,到了城门口。 眼见着陈清在门口迎接,所有人都统统下马,对着陈清欠身行礼,口称大人。 陈清抬了抬手,示意众人 杨子梦带着叶天寻宝去,一路上,叶天了解到,杨子梦是流云宗的内门弟子。这次她离开宗派,那是跟几个朋友约好探索前些年在修罗战场发现的一个结丹修士的洞府。 韩东暗暗告诫自己,转身离开辰河塔九十九层,沿着巨塔底部门户回到青云托起的昏暗宫殿。 众人这才打消了疑虑,又开始讨论另一个问题了,那便是聂夫人杀的尸首,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下叶天听明白了,原来是车行通过定位系统发现自己严重超速,但是追肯定是追不上,于是就派人在福建境内等着。 “应该没问题,机械师在灵魂火种的状态下,甚至可以附身于迷你机器人。机械身躯越是精密,越是能发挥实力……神源金属制造的仿生机器人,几乎最完美的容器。”卡伦兹仔细思索之后,认真的回答道。 “你就不能打国际长途吗!”林艾急了,QB也算是一骑当千的人物了,这种大战少了她真的可惜。 “所以……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你希望我看那场名叫国王的戏剧?”林艾皱着眉头说法。 千足虫钻地运动的速度极其迅猛,简直就是一道流动的毁灭洪峰,所过之处建筑物像是脆弱的积木一样坍塌破碎。短短十几秒就越过了外围院区,留下一道横七竖八的毁灭之路直逼中央校舍。 正因为如此,关于如何处理阿拉德这颗星球,两大势力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识:我知道你要搞事,我也正在搞事,但是我假装看不到你在搞事。 当时当林艾接过这两条袜子,刚抬起玉腿想要穿上的时候,她突然抑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 “什么样的boss需要动用这么多人?”冰雪唐和周梦云几乎是同时把问题回复过来。 “噗!”鲜红的血花冒出,陈泰然手掌和肩头同时彩——这还是他用金钟罩挡了一下的结果,由于弹道偏转,所以要害部位没有弹,否则的话,一枪爆头,那可说什么也救不回来了。 何韵茗满脸晕红,不得不扭头回避,等陈泰然出来,又坚定地缠了上去。 而她侧头一避,令他的手指仅仅只是擦过了她的脸颊而已。在擦过的那一瞬间,肌肤的短暂相触,让她的脸色更苍白了一些。 和池晚不一样的是,他们两人的工作本来就不同,他抽出了很多时间充当陪伴她的私人时间,那么在公事上就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去做最多的事,那样他才能准时下班,并且不耽误工作上的进度。 “卧槽,发达了。”见到最后一条提升5%移动速度的附加属性,张宁瞬间不能淡定,有这条属性在,以后与别人在野外PK的话,要是打不过还可以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叶默的眼中带着一丝杀意,虽然他熟悉的几人没有死亡,可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心中愤怒,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长剑只在缘分的天空手中停留了五秒钟时间,就重新回到了boss的手上。 第五百八十一章 计划第一步!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自在州城里一切正常,秦穆每日与辽东都司的武将们往来,相处得相当和谐。 毕竟,秦穆也做过一省的都指挥使,哪怕辽东都司与浙江都指挥使司不同,底下的卫所兵也不大一样,但是他作为钦差副使,放下身段跟他们往来,那自然是宾主尽欢的。 到了第三天,陈清终于拟订好犒赏辽东都司的章程 “好,就依你所言。”两人换好衣服驾着神虹朝东边飞去,那里不是紫阳殿和逆魔谷的地盘,估计能够逃脱。 只是这效果与万龙图根本无法比拟,牧宸可是足足感受了几个月而不曾间断,而族墓之中的那个场景满打满算,一年总共也就二十四个时辰而已。 本来在来的之前她还打算试试能不能以自己的姿色控制陈歌的,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许晴一口气点了几十首,都是伤心的歌曲,越唱越难过,加上唱歌嗓子干,一瓶接一瓶的喝着啤酒,直到醉了。 指尖的火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立刻变得躁动起来。陈锐也发觉了,可是他明显的感受到这簇火焰中蕴含的威能比刚才强了不少。 玛琳今年差不多四十岁了,不过由于保养得好,加之原本就还算比较漂亮的缘故,岁月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反倒随着越发成熟,身上有股别样的气质。 视频里的“邓飞云”,是陈歌让许六从隔壁北海城找来的,身形和邓飞云本人几乎一致,只是脸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罢了。 脚下的地狱三头犬温顺起来,停止挣扎,甚至无视在身上虎视眈眈窥视自己的大敌。 呼,一阵夜风吹过,后院重新变得安静,刘元与郑东西同时觉得后背有些凉。 如果说之前跟孙悟空他们的战斗中,魔人布欧还有反抗余地的话,那么在牧秋四人加入后,就彻底沦为了被蹂躏的对象了。 看着自己双手上慢慢浮现的白色融力,陆奇兴奋不已,可是,乔巴凌斯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陆奇开始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一呼一吸渐渐恢复了平稳,思绪也开始稳定了下来,他重新思考了一番:既然这样是行不通,倒不如一试。 当第二天所有人准时踏入工作场所的时候,却是突然愣然的看着眼前,可以说此时的基地已经让他们不敢再去回忆之前离开的样子了。 看到火灵出现,慕容逸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同样的,台下的李玉芸也是一扫脸上的担忧。 两军步步紧逼,这时候他们已经彼此进入了对方弓箭手的射程里面了,顿时,弓箭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布满了整个天空,最后把阴冷的月光变得也只有一丝丝的进入双方在战场。 秦叔宝看着脸色发白的少年,先一步扶在了其尚完好的肩头,制止了少年的进一步动作。 听到墨乾坤的话,此时的指挥官点点头,说起来,现在真的是很无奈了。 鱼弦往中都可以说是马不停蹄,但他不如黎明雪熟悉路径,到中都后又要打听赵家村位置,又要去官府盗户籍,这才走到黎明雪后面。 英梨梨与伊乐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伊乐想了想,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名金发中年人应该就是英梨梨的父亲。 渝州的权贵们并不知道上首发生的事情,只隐隐感觉气氛有些不睦,却也不曾多想。 第五百八十二章 国贼 掌握辽东都司,不能太急,要缓缓图之。 而接触这些普通士卒,就是最要紧的第一步。 倒不是说他陈清有什么魔力,跟那些士兵们见一面,虎躯一震,这些士兵就纳头便拜,从此效忠他陈大老爷了。 更不是说,给这些士卒们发点钱,他们从此就认可陈清,转拜门庭了。 五两银子,对于辽东士卒来说, 眼看着离碎叶城越来越近了,项王的追杀更是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听到这儿的时候,林娜璐被她的不要脸惊呆了,上前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向晚拦住了。 紫瞳的实力有些出乎他的想象,仅仅是气息就已经极端恐怖,杨业明白,这一场战斗不会简单。 裴月凰不由觉得他起落之间,有一种特别的帅气,这也令她不由想到一点 ,到底是谁把这么一个男人,培养成这么又暖又会宠人的? 施敏行面色大变,踉跄向后退了几步,乔老竟然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点明而已。 蛇蝎和林春不知道杨业的想法,哪怕知道了,也无法解答,因为此时的两人都已经加入了战斗,将那些中毒的保龙门精英替换下来。 余默笑着点头,等他们完全退出门外,脸色严肃起来,在房间中四处检查了一番,确认玄冥魔尊没有在此设下神通,他才放下心来。 “当然不是,神殿虽然现在是我的,但前辈也可当做自己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秦天微笑道。 “谢谢。”倪初雪抿唇一笑,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直奔机场方向。 就在红色魔狼扑向三个自愿者的一瞬间,老者撮指成刀,横空一划。 “燕王!耶律章奴大人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呢,只要燕王允诺,打开城门,只需一日,便可改天换地了!”萧敌里继续劝道。 几个军士一起撞向大门,大门一下被整个撞了下来,里面顶门的几个仆役滚了一地。 灵心说道:“那好吧!我们就等着吧!”说完灵心来到了前门的门口,从门口中往外面看着。 “你们既然都躲着不愿意出来,那就别出来了!”白衫青年忽然似是而非的自说自话。 但是现实往往与你的美梦是相反的,豺狼人刚刚飞到半空之中,王越便惊讶的说不出话了,看着这六只高高跃起的豺狼人,他已经懵逼了。 对此,武浩也曾经听师尊沐春华说起过,虽相貌平庸,但骨骼清奇,天赋极高,更是纯朴敦厚,为人耿直,想不到今日居然叫他见到了这个活人。 谷雪看着钉子,说道:“我已经知道你是火炎的朋友了,你把东西放下就走吧!”钉子点了点头,赶紧将花瓶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转身就准备走。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单单是凭借这件事儿,赵祯他就可以成为历史之上值得陈松的一个好皇帝的。 让人很容易就怀疑,像佑敬言这么一个重利的商人又怎么会送给那些王公贵族们这么好的东西呢?没有目的,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头顶,陌欢瞳打了个抖,莫北焱将她放在后座,从备用箱里拿了床毛毯给她裹在身上。 萧曦曦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讪笑着:“所以。我才不能去医院。”本來好好的。她出什么问題的话。直接搅乱原本的秩序安排。 秦舞阳在途中喝道:“焚天、煮海!”声音如玉石交击,十分有质感。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司空见惯 听他这么说,陈清想了想,然后左右看了看,低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钦差行辕说话。” 眼下,他们还在辽东都司衙门,的确不大适合多聊,秦穆应了一声,与陈清一起出了辽东都司衙门,一路回到了钦差行辕之后,二人各自坐下。 陈清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给秦穆倒了杯茶水,然后问道:“告示 如果袁心蕊和田源是凶手,那放任他们不但是对公平和正义的践踏,更是对其他人生命安全的漠视。因为他们在一次得手之后,很有可能会变本加厉,再去尝试第二次,第三次。 之前林枫交代过古越熙,若是别人问他的身份,可以用“纪”这个身份来介绍他。 同样的,乌冬上人和南潼上人也是如此,他们同样心存傲气,不可能轻易低头。 在通天界中,这点尤为明显,你再天才,实力不够,一样要被清出通天界。这就是实力为尊。 “嗖!”午夜身形犹如幻影。冲天而起。而后和赢努斯坦高空相对而立。 午夜毫不客气的反驳道,语气之森寒,仿佛丝毫没有将雷鸣放在眼中。 而这种气息却更加浩瀚深渊,威压更强,但却不霸道,反而给人一种亲近随和,恍如面对一位长者的感觉。 水面发出一阵异样的波动,苏应所发出的那根金黄色手指,应声而碎,化为虚无。 拳头对拳头,一个漆黑如同黑钻,一个缠绕火焰如同流星,这一个相撞顿时爆发出了滔天的威能,整片大地都似乎轻微的震动了起来。 现实的修炼地,个个都是以灵脉为根基而成的,而这个通天大陆,虚拟世界中的修炼地,倒是让午夜颇为期待。 两人鬓角厮磨,如同情侣一般,看的肌肉男火气冲天,他感觉自己被无视了,被挑衅了,所以他迫切的想要揍方和来出气。 至于沐雪晴,估计因为走的急,忘记了这么回事,也没有提,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大哥要回来?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李远峰听了,也是一脸惊喜,对于自己的大哥,他也一向崇拜的紧。 云飞扬心念一动,将鸿蒙画卷徐徐打开,上面勾画的景色、勾画的飞禽走兽,乃至风仙道骨的强者一一呈现出来。 今天的寒月似乎换了一套粉红色的纺纱长裙,看起来有着一种特别的古典美。 如今学宫内,修仙氛围日渐淡漠,全体弟子皆互相影响,反倒是对时髦耍帅,这种浮而不实的虚华外在大为追捧。 “怎么今天才来找提督?两天前就应该知道了吧?”常非抬头问到。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远处有人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一步一沓,速度迅捷无比。 想起几天前,演武场上云飞扬所说的话,大家伙顿时又起了一身J皮疙瘩。 疯子又古怪的看了我们两眼,说道:“别聊的太晚,明天就要开始培训了,会很疲惫的。”我们点点头,他晃着脑袋,走了出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啵的一声,就像是打破了某层限制,弥彦的气势一边,从中忍直接提升到了上忍的级别。 对于被对方发现,雷杰尔完全就毫不在意,他的实力就已经决定了,他不寻要躲躲藏藏的,他还真没有把这个星球放在眼里呢。 辉夜熊下意识答道,因为他对尸骨脉再熟悉不过,当然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