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配边关,罪妻开荒养出战神》 第001章 罪奴发配现场! 穿越当天,苏禾就要被发配当军妓。 ... 辽东边关,校场上。 这里地处苦寒,北接北狄草原,东临东胡部落,是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干裂的土地,热浪蒸腾,连呼吸都带着焦灼的苦味。 此时的校场中央,站着十八个穿着粗旧囚衣的女子,她们鬓发散乱,面色灰败,瑟瑟发抖地挤作一团,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高台之上,一身铁甲的千户长,面色冷肃,宣读圣上旨意。 “吏部尚书贪赃枉法...其府中婢女籍没为奴,赏配本次守城立功将士为妻,隶军籍。选中者,配为妻室;未被挑中者,一律发往军营后方听用,不得擅离!” ‘军营后方’四个字一出,女奴们瞬间脸色惨白。 后方?!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名义上是洗衣做饭、缝补浆洗,实则与那军妓无异。 这些常年守边的单身粗汉,火气旺盛,一个个就跟饿狼似的,哪会怜香惜玉,管一个罪奴的死活? 怕是活不过一年就得被折腾死。 但百户则不同。 虽是军户出身,但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妻室,有名分、有保障,若男人日后立了功、升了职,她们甚至还有机会脱离奴籍,彻底翻身。 可若是去了后方营地,那伺候的便是无数兵卒,屈辱、践踏、生死不由己。 两个去向,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女奴们瞬间呼吸急促,目光惶恐又急切地扫向高台前方,那里站着十二个刚立功晋升的军汉。 可眼下她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被挑选。 女奴中一女子,微微抬眸打量。 只见她微垂的眉眼清秀干净,气质沉静得不像个罪奴,神色不见半点慌乱。 从末世穿来,睁眼便在发配的边关军营。 短短两小时,苏禾已坦然接受了现实。 她本是末世基地的后勤人员,因参与任务突遇爆炸,今早在这具身体里重生醒来。 说来也惋惜,原主是尚书府一等丫鬟,主家谋逆被抄,一路艰难的活到了边关,却突然染上了风寒,最终没能抵抗住这场高烧。 倒让她这缕异世之魂捡了便宜,得了重活一世的机缘。 只是睁眼便是发配边关的罪奴身份,这无疑是地狱式开局! 可上天既给了她再生之机,那无论前路与处境何等艰险,她都势必逆天改命,攥紧属于自己的生路! 苏禾余光扫过前方的军汉,末世教会她两个硬道理。 第一,活命靠实力! 第二,跟对人,才能活! 很快,她的视线锁定了最前排那个魁梧如山的男人。 他比旁人高出半个头,约有一米九,古铜色的脸庞冷硬深邃,肩宽背厚,虎背熊腰。 苏禾眯了眯眼,用末世人的眼光打量这个男人。 左臂还绑着渗血的布条,说明近期经历过战斗,小臂、肩膀、脖颈上也有一些伤疤,表明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 但他站姿稳健,气息沉稳,没有重伤后的虚弱,浑身还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粗猛气息。 这就充分表明他的恢复力强,体质好。 再者,他这身形,这肩宽,这肌肉线条,浑身都散发着满满的力量与安全感。 在末世,这无疑是最优质的伴侣。 不错,就他了!! 至于长得帅不帅?会不会甜言蜜语? 苏禾在心里嗤笑一声,能当饭吃吗?能挡刀吗?能在野兽扑过来的时候把自己护在身后吗? 她就喜欢魁梧凶猛的男人! 这个军汉就很合她的心意。 ** 此时,高台前方。 萧征站在最前排,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扫过那挤作一团的罪奴,眼里没有半分兴趣,反而透着明晃晃的嫌弃。 一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倒。 指望她们干活?怕是连锄头都拿不稳。 指望她们持家?可他家就快揭不开锅了,再多张嘴,怕是全家都得饿肚子。 更何况边关粮荒,军饷都发不齐,他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余粮养媳妇? 而萧征身旁站着的沈锋,同样也在打量前方的罪奴,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 这次守城,他战功第二,萧征第一。 论勇猛,自己确实不如他,那家伙打起来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但论脑子,萧征可不如他。 沈锋的目光锁定了人群中最艳丽的女奴,一看就是精心教养出来的。 这些女子虽是被发配的罪奴,但出自高门大户,那必是主家精心栽培的。 俗话说,宁娶大户婢,不娶小户女。 这样的女子娶回去,既能撑得起门面,又能料理好家事,最重要这乃朝廷赏赐,相当于赐婚,也算是一种荣光了。 可比娶个粗鄙无知的军户女或是小商户女来得更省心。 但萧征此次第一,万一他也看上了... 沈锋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 此时,高台上的李千户一声令下。 “此次前营立功晋升共十二人,新晋百户十名,总旗两名,你们十二人按战功高低,依次择妻!” 话音刚落,沈锋突然上前半步,面带笑意的挑明了萧征的心思,还特意提高了嗓门。 “老萧,既然你对此无甚兴趣,那我便先开个头,给你打个样,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周围将士纷纷侧目,看萧征那淡漠的样子,哪有一点挑选媳妇的兴致啊? 他这是真无兴趣?? 真是憨子,选媳妇都不积极! 李千户看向萧征,“萧征,你意如何?” “无所谓,随他。” 萧征面无表情,似完全不介意有人抢他一步选人。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家人吃饱,然后建功立业,让萧家彻底脱离军户贱籍! 在他眼里,女人娇气又麻烦、还费口粮,远不如奖赏银子粮草来得实在。 对于沈锋的小心思,他更是懒得争论。 “...”沈锋心中一松,眼中闪过得意。 果然,这莽夫只会打仗,哪懂一个贤内助的重要性? 此时的女奴们满是急切的看了过去,恨不得立马扑上去,以求得一人庇护。 只是目光扫到萧征时,吓得她们迅速收回了目光。 这男人也太凶悍了!瞧着就怪让人害怕。 那壮硕的体格,他一只手就能掐断她们的脖子吧? —— 阅文指南: 感谢每一位点开此本故事的宝子,这是一篇关于古代边关军户家庭的日常。 相当于古代版的随军家属院日常! 以种田为主要基调,描写边关人家在灾荒岁月里奋斗,并团结对抗灾害与外敌的故事。 没有太快的节奏,也没有很高爽的剧情,但也保证不憋屈!不狗血? 其次,作者智商有限,且每个人的认知与思维都不一样,可能会出现一些bUg,还请多多谅解与包容! 如果不喜欢,恳请手下留情转看其他优秀好文,但不要轻易打差评。 希望每一位追文的宝子,都能在的过程中,得以片刻的宁静、放松与快乐! 最后,借女主一缕木系灵气,祝看文的宝子们: 草木逢春,岁岁常青,日日顺遂,所求皆发芽,所愿皆开花!! 第002章 挑选媳妇! 于是,女奴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又怯生生的转向了他身边的沈锋。 他的眉眼周正,气质沉稳,眼神精明却不显凶戾,看着就好相处,倒像是最合适的夫君人选。 人群中,同为一等丫鬟的苏兰,也把目光落在了沈锋身上。 她的眉眼艳丽,身段窈窕,容貌是一众女奴中最为出挑的。 此时她的腰背绷得笔直,眼底藏着不甘与好强,微微抬着下颌,刻意展露自己最好的一面。 她苏兰——要嫁,就要嫁最优秀的男人! “沈锋,那便你先选吧!” 千户长见萧征并无异议,便干脆点了沈锋的名字。 反正谁先选都一样,总归是要带个媳妇回去的。 闻言,沈锋再无顾忌,目光精准的落在苏兰身上。 “此女容貌端庄,我愿领回去。” 一句话,既夸了苏兰,又显得自己体面。 “....” 周围人顿时一片艳羡。 苏兰心头狂喜,面上却故作矜持,腰杆挺得笔直。 她故意侧过身,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被选中的荣光。 目光在扫过苏禾时,她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看吧,无论何时何地,她苏兰永远是最好的那个。 苏禾再会办事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只能等着被挑剩? 说不定最后还得去后方伺候那些粗汉。 想到这里,苏兰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 然而,对于她的目光,苏禾视若无睹。 从始至终,她的视线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萧征。 他站在最前方,身形高大如铁塔,肩背宽阔,整个人像一块沉默的铁石。 但奇怪的是,其他将士都在打量她们,或暗暗挑选,要么相互低语交换意见。 唯独他,一动不动! 目光既不打量,也不掺和其他人的讨论,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禾的心底微微一沉,如果这个男人毫无兴趣,甚至弃权不选的话,那她岂不是少了一条活路? 她压下心底的念头,垂下眼眸,静静的站在原地,靠着末世学习的技能收敛自己的气息,尽量降低存在感。 等! 她不能急。 她现在要等一个时机。 沈锋领走苏兰后,其他将士也陆续越过萧征,上前挑选。 “我要那个!” “我要左边第三个!” “我要个会做饭的!” 被点到名的女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生怕将士反悔。 不过片刻,十一个人都已选定,场上唯独剩下萧征还未挑选。 而罪奴队列里,包括苏禾,还剩下七个女奴,她们个个面无人色,嘴唇发白。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被剩下的下场是什么。 “萧征,轮到你了,速速择一人!” 高台上的千户眉头一沉,再次看向萧征。 萧征魁梧的身躯立在原地,沉默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干脆。 “将军,我不需要女人!” 此话一出,校场一静。 李千户皱眉,语气开始不满,“你说什么?” 萧征语气依旧冷硬,“赏我粮草银两即可,我养不起人!” 闻言,剩下的女奴面露绝望。 不被选中,那便是万劫不复的营地后方了。 “放肆!” 李千户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萧征,这是朝廷赏赐,岂由你推辞?” “...” 萧征没接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不想娶妻,而是真的养不起。 萧家世代军户,父亲五年前战死,只留下寡母、一个十五岁的弟弟、一个十三岁的妹妹。 全家四口人,就靠他一个人的军饷撑着,而他饭量还极大,一顿二十个馒头也不顶饱。 这样的日子,他自己都勉强撑着,何苦再拖一个女人进来受苦? 校场一时间陷入沉默。 绝望在女奴之间迅速蔓延。 一直垂着头的苏禾,忽然抬起了眼,不能再等了。 再等。 就没生路了。 她努力降低存在感,可不是为了被送去后营的。 苏禾大步走上前。 这一动作,瞬间让众人的目光齐聚她的身上。 一个罪奴,竟敢主动出列? 她这是要干嘛? 苏禾却挺直腰板站定,她没有看向千户,而是直直盯着萧征。 那双眼睛清澈又沉静,没有恐惧,亦没有讨好。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 “我不需要你养!” 闻言,众人一愣。 苏禾继续说道,“我会种地,会做饭,会持家!我不费你口粮,也不会拖累你。” 她声音清浅,却异常坚定,看向萧征的目光更是坦荡又直白。 “而且,你很强!跟着你,我安全。” “!!!!” 全场先是一静,下一刻,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 戍边将士素来直爽。 此刻听到这番话,只觉得新鲜又痛快。 “这姑娘胆子大!实在!” “够直接!” “萧征,你捡着宝了。” “这小娘子爽利,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娘们强多了!” “就是就是,快带回家吧,说不定人家种地真有一手呢?” “老萧,人家都主动了,你还矫情个啥?” “对啊,老萧,你那饭量是出了名的饭桶,没准娶了媳妇真能吃饱了哟~” “哈哈哈哈~” 校场上笑声一片,倒没什么恶意,反倒透着几分善意的起哄。 萧征却愣住了,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丫鬟,虽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如何,但那双眼神却格外的清亮。 她站得笔直,没有羞涩,没有惧怕,也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怕他、躲他、或是嫌他粗鄙。 她只是很坦然地告诉他,她看中他身板强壮。 且还表明她能养活自己,不会拖累他,倒是出乎意外的坦诚与爽利。 只是,到底是谁挑谁啊? 可面对她清澈的眼眸,话到嘴边的拒绝,竟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见此,李千户当机立断,“好!就这么定了!萧征,你快把人领回去安置吧。” 说完他瞪了萧征一眼,透着警示。 “别磨磨唧唧的,还不如一个娘们爽快!” 萧征沉默片刻,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跟上。” 苏禾轻轻点头,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连风都被挡去了大半。 苏禾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这个男人,她赌对了。 至于吃不吃得饱… 她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隐约泛起一抹淡淡的绿光。 这日子,不成问题! 而另一边。 站在沈锋身旁的苏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真是不要脸,竟当众求人收下自己。 那萧征一看就粗鄙无礼,满身煞气。 哪像沈锋这般体面。 往后,有她苏禾受的。 第003章 军户村 一刻钟后。 两人走到了边关卫所的家属聚居地——军户村。 村子就靠在营地后侧的位置,远远望去,是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盖着半旧的茅草与破瓦。 村里没有青石铺路,地上全是泥土混着沙砾,一脚踩下去,就能扬起一片灰尘。 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与牲口味,还夹杂着一股边关特有的干燥土腥气息。 这里不像京城,高门大院、雕梁画栋。 军户的生活简单又粗糙。 在这里男人当兵打仗,女人种田持家,家家户户的日子好否,都绑在军功与口粮上。 苏禾跟在萧征身后走进了村子里,她的目光迅速扫视。 短短几步,她就把村子的格局看了个七七八八。 井口在村中央,晒粮的空地在东侧。 还有几户人家门口堆着破旧的兵器残件,应是战场带回来的废铁。 在边关,这些可都是值钱的物件。 路两旁稀稀拉拉长着几株榆树和沙棘,树干枯黄,叶子稀少。 苏禾在心里默默记下。 活下去,就得先看资源如何! 两人刚走进村子,路边正在晒衣服的几个军嫂动作齐齐一顿。 她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先是落在萧征身上,再移转到他身后的苏禾身上。 “哎哟~” 一个军嫂最先出声。 “萧百户这是带了个媳妇回来?”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妇人立马围到她身边。 “还真是啊!” “我方才还瞧见沈锋也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朝廷就是好啊,不花钱就能白得一个媳妇。” “就是瘦了点。” “啧啧,那腰怕是一掐就得断了吧。” “这样子能干活不?” “可别是个娇小姐哟~” 几人说得直白,倒没有太大的恶意。 边关女人向来如此,日子过得粗糙,说话也粗。 “....” 萧征眉头一拧,脚步明显快了几分,好似想尽快避开这些视线。 苏禾却不急,她神色平静,脚步稳稳跟着。 这些目光,她早就习惯了,比这更难听的,她都听过。 不过几句话而已。 她甚至还有余力继续观察村子,比如,哪家院里有鸡笼?哪家的院子堆着柴火? 这些可都是资源啊! 很快,萧征在一处院子面前,停住了脚步。 院门是木板拼的,歪歪斜斜,墙是黄土夯成的,已有些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粗糙的黄泥。 而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感觉风一吹,就能掉下来几根。 萧征推开院门,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一只破木桶,墙边还晾着几件补丁叠补丁的衣裳。 房屋虽很简陋,但院子还算宽敞。 苏禾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直观判断。 这家,是真穷啊! 这时,屋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妇人掀帘走了出来。 她约有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不高,脸被风吹得粗糙发红,身上穿着粗布旧衣,却洗得干干净净。 她的眉眼爽利,瞧着就泼辣不好惹的样子。 王桂香先看见萧征,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阿征回来了?” 下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了苏禾身上,整个人愣住了。 “这…?” 萧征站在院子里,声音低沉。 “官府配的。” 四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王桂香愣了两秒,她显然没料到,儿子领赏竟领回来个媳妇。 她一把拽过大儿,压低声音急吼吼的念叨起来。 “你个傻憨憨!你还真领了个女人回来?就咱们家这条件,你不清楚?” “你拿什么养啊?你瞧瞧她,瘦得跟麻杆似的,一身娇里娇气的样子。” “你说说你,就不能换点别的赏赐?要粮食、要银子,哪怕赏半个猪头也好啊!领这么个娇小姐回来,是要当活菩萨供着吗?” “朝廷下旨,推不掉。” 萧征无奈的回道,他也想换粮食银子,可上面也没多余的粮食银子给啊。 “这可真是....” 王桂香一想到如今北边闹灾,边关也受了影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口堵得发慌。 都是灾祸闹的! 事已至此,埋怨也没用,她只能宽慰自己:好歹家里这个老大难,总算是有了成家的着落。 搁在平常年景,以大儿这年纪,孩子早该满地跑了。 这么一想,王桂香不由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苏禾。 小姑娘瘦瘦的,秀发凌乱,脸上也脏乎乎的,瞧不清模样。 且唇色还有些发白,看着就不太康健的样子。 “这身子骨……”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到底没说难听的。 这姑娘看着清瘦,但腰杆挺直,眼神沉静,既不哭不闹,也不怯不躲的。 瞧着不像以往的那些罪奴,哭哭啼啼、自怨自怜。 这般品性,倒是不错。 王桂香叹了口气。 “算了,进来吧,外头风大。” 她那身体瞧着就弱不禁风,可别吹病着了,家里可没银钱给她看病调养。 见此,苏禾心里微微一松。 这一句“进来吧”,就表示这家的长辈已接纳了自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娘~我们回来了!” 这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 院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先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瘦小的少女。 少年个头已经蹿得不低,约有一米七六,肩膀看着却还没长开,身上的粗布衣服打着补丁,手里拎着个竹篓。 只是竹篓里空空荡荡的。 他刚进院子,就有些垂头丧气地嘀咕起来。 “今天啥也没挖着,山上外围那一圈都被村里人挖光了,连点野菜根都没剩。” 身后的少女也叹了口气,小声附和。 “我往东边走了好远,也没找到其他野菜。” 两人一抬头,这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人,兄妹俩顿时停住了脚步,瞪圆了眼睛。 什么情况?! “大哥?” 萧征自然看懂了弟弟妹妹的疑惑,“这是你们嫂子。” “嫂....嫂子?!” 兄妹俩一脸惊诧。 两人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苏禾身上,满眼都是好奇。 萧征言简意赅:“这次立功,朝廷分配的媳妇。” 闻言,少年顿时倒吸一口气,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率先开口表示。 “那啥...嫂子...我叫萧骏。” 说完又指了指身后的少女。 “这是家里的小妹,萧玥。” 萧玥年纪不大,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却很明亮。 她悄悄打量了苏禾几眼,脸上既好奇又有些紧张。 “你们好,我叫苏禾。” 苏禾微微一笑,主动搭话问好。 “行了,别站院子里,都进屋吧。” 王桂香拍了拍手,她转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嘀咕。 “正等着吃午饭呢,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剩点黑面饼了,凑合着吃吧。” ———— 阅文提示! 各位小主,提前在此说明一下,本书背景是大靖连旱了两年,不是边关也旱了两年。 只是挨着边关的北方,大旱两年比较严重,而边关也跟着受到了影响,也大半年没下雨。 但剧情开篇还并没有达到寸草不生、无粮无水的地方,只是地里粮食收成不好,水源也缩减了一些。 本来边关物质条件就要差一些,现在的日子就更为艰难,而大家为了防止旱情,都下意识的想尽办法储存物资而已,过得节俭。 之前写文时,可能部分用词表达不准确,让部分读者有所误解,现有做过修改,但有可能修改的不是很完全。 如果大家在后续剧情里,有发现不妥之处,可标错指出,感谢理解! 希望大家观文愉快! 第004章 萧家穷日子 苏禾跟着萧家人进了堂屋。 屋子不大,一张旧木桌摆在屋中央,四条矮凳,而桌面甚至磨得有些发白,显然有些年头了。 王桂香很快把饭端上来。 一兜黑面饼,一盆清汤,汤水中连油花都没有。 “娘,今天还有饼呢!” 萧玥一脸高兴,甚至还吞了吞口水。 王桂香瞪她一眼,“少说话,你哥打仗刚回来,得多吃点。” 随即,她就把两张饼推到萧征面前。 又把一张饼子分成两半,分别递给了萧骏和萧玥。 最后,王桂香才看向苏禾,她皱着眉打量了一下。 “你……能吃粗粮吧?” 这边关不比京城,黑面饼已经算不错的了,可对于从繁华京城来的人,显然是看不上,还很嫌弃。 甚至有些人因吃不惯,没两天就给病倒了。 “能吃。” 苏禾忙不迭的点头,开什么玩笑? 在末世,她连发霉的食物都如常的吃下去,这黑面饼子即便是粗粮,那也好很多了。 只是看着桌上的餐量,她不由看了萧征一眼。 以他这体格,能吃得饱吗? 见她这么说,王桂香这才把手里的一张饼递给她。 “吃吧。” 苏禾接过饼子道谢,而萧征已经拿起第一张饼。 一口又一口,一张饼子就没了! “……”苏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萧征猛猛炫饼。 第二张。 第三张。 萧征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却不粗鲁,只是动作极其利索,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吃法。 桌上的饼很快少了一半。 萧玥偷偷看了一眼,小声嘀咕。 “哥又饿坏了。” 王桂香叹气,“打仗回来哪有不饿的。” 说着,她又从竹兜里拿出一张饼递了过去。 苏禾默默算了一下。 短短一会儿,萧征已经吃了五张饼子了。 看着他那健硕的身形,她颇为理解的暗暗点头。 这体格…确实费粮! 想到这里,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清晰的念头。 这个男人要养好,必须种粮!! 而且还要种得多、种得快。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萧征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吃?” 闻言,苏禾低头,立马咬了一口饼子。 黑面有些硬,粗糙的麸皮刮着舌头,吃进嘴里有些发涩。 可苏禾却像没感觉一样,神色没有一丝嫌弃。 在末世,她连发霉的食物都吃过。 这种食物,对她来说已算好的了。 “.......” 萧征的余光也在注意着自己的新媳妇。 这姑娘吃得很认真,不见一丝勉强之意,也不像逞强的样子。 仿佛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很稀松平常? 萧征微微蹙眉,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她不是尚书府的一等丫鬟吗? 面对这样的粗食,竟如此坦然的吃了下去?! 难道是流放路上习以为常了? 萧征压下心底的疑惑,不管如何,她能这么快适应新环境,也是好事。 或许这新媳妇没他想的那么麻烦。 甚至…还挺省心的。 苏禾慢慢嚼着,很快就拿起了第二张饼子。 萧玥原本正埋头喝汤,目光忽然停住,眼睛一点点睁大。 她悄悄的戳了戳萧骏,“二哥,你看。” 萧骏抬头,也愣了一下。 苏禾在吃完第四张饼子后,这才喝了一口汤。 只见她神色平静,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 此刻的堂屋,一片安静。 “嫂子....你也挺能吃的啊。”萧玥忍不住发出感叹。 苏禾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有点饿。” 这话倒是实话,被押送这些日子,这身体就没吃饱过。 其次,她作为末世异能者,本身的饭量也比普通人要大一点。 这一时之间,难免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吃多了。 看着萧骏兄妹俩似乎没吃饱的样子,她心底不禁有些愧疚了。 这一进门,就抢了人家的口粮,确实不太好。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一暖,她心里忽然有了底气。 粮,她能种! 王桂香看了她半天,忽然点了点头。 “能吃好!能吃说明身子骨不差。” 接着,她又瞥了自家大儿一眼。 “你俩倒是般配。” 一个饭桶。 一个也挺能吃。 这一顿饭吃完,桌上连渣都不剩。 苏禾感觉肚子吃得六七分饱了,但整顿饭吃下来,她几乎没吃到什么味道。 黑馍就不说了,除了粗糙豁嗓子,就只剩硬了。 至于碗里的米粥,不过就是多了一点米味的汤水,都清得能照出人影来。 野菜倒是有一点,可连盐味都淡得几乎尝不出来。 但她还是吃完了。 五年的末世生活,已经让她养成了不浪费一滴一粒的水粮。 可这里不是末世了。 这个世界是有物资的,只是资源有限而已。 苏禾低头看着眼前的空碗,眼底微微沉了沉。 既然有物资,她又有能力,那就不能再挨饿受苦。 她得尽快改善家里的伙食,提升生活水平。 在有能力条件的情况下,她当然也希望能够吃饱穿暖,过上舒适的好日子。 ”阿骏,阿玥,你们俩收拾下碗筷。” 王桂香站起身,开始安排起来,她拍了拍手,又看向大儿。 “你刚从营里回来,今天就别忙活了,好好在家休息。” “没事,我....” 萧征刚开口,就迎来了自家老娘的一个瞪眼。 “伤还没好呢,给我老实点!” 王桂香训斥完,目光又落在苏禾身上。 看着这新进门的媳妇,她一时也有些犯难。 人是领回来了,可这姑娘身上还穿着那身破旧的罪奴囚衣,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 “你在这等会。” 她朝着苏禾交代了一声,就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王桂香从箱子里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是一件浅粉色的旧衣。 布料已经有些陈旧,可几乎没什么磨损,显然是被精心收藏着的。 她拿着衣服走出来,直接递给了苏禾。 “喏!拿去!” “给我?”苏禾愣了一下。 王桂香瞪她,“不然呢?” 说完她又嘟囔一句。 “我年轻时候穿的,你先凑合一下,总不能让人说咱萧家的媳妇像个叫花子吧?”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苏禾却心头一暖。 王桂香咳了一声,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新媳妇进门,总得图个喜气,当是给你准备的新服吧。” “嗯,我很喜欢。” 苏禾笑着接过衣服。 布料虽旧,却很干净,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味。 她抬头看了一眼王桂香,这个妇人嘴上凶巴巴的,可眼神却透着不舍之色。 “谢谢婶子。” 王桂香立刻皱眉,“谢什么谢,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了,等会梳洗后就换上吧。” 说完,她摆摆手就走了出去。 苏禾轻轻抚了抚布料,留了这么久都没有舍出去,这衣裳,莫不是留给萧玥出嫁的? 如今却拿出来给了她.... 第005章 有媳妇不习惯? 苏禾抬眼看向院子。 王桂香正在灶房里收拾,嘴里还在念叨着柴火不够烧。 而萧骏拎着竹篓去院角倒土;萧玥则蹲在井边洗碗,小姑娘动作麻利,显然早已习惯做这些活。 这一家人各忙各的,没有争吵,也没有抱怨。 日子虽苦,却透着一股踏实的烟火气。 苏禾在末世见过太多人,为了半块干粮翻脸,为了活命背后捅刀。 甚至亲人反目、同伴相残。 相比之下,萧家穷是穷了点,可人心不坏。 婆婆嘴硬心软,护短又直爽。 弟妹懂事勤快,瞧着也没有那些刁钻算计的小心思。 至于萧征... 虽然话不多,人也粗,但瞧着是个顶得住事的男人。 在这乱世边关,能有这样的一个家,其实已经是很难得的开局了。 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唇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穷一点不要紧,只要人齐心。 这日子,总能慢慢过起来! 更何况她还会种粮。 ** 院子里很快又响起了柴火噼啪的声音。 王桂香把灶里的火重新添旺,往铁锅里倒了两桶井水。 如今虽受到北边旱情的影响,边关也很久没有下雨,但好在军户村里还有一口老井,目前还能保障日常的用水。 不过大家也不敢太浪费奢侈,平日里都是能省就省。 水烧开后,她拿着葫芦瓢试了试温度,这才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老大!” 萧征从屋檐下走出来。 “把水拎你屋里去,让人家姑娘洗洗,换身衣服。” 王桂香指了指旁边的木桶,说着她又补了一句。 “这两天,你就去你弟屋里睡。” 闻言,萧征微微一愣。 王桂香白了他一眼,嫌他榆木脑袋不开窍。 “愣着干啥?你俩什么礼都没过,难不成现在就睡一屋?” 他们家就三个屋,她跟玥儿住一屋,他们兄弟俩一人一间。 现在多了一个人,只能让新媳妇先住进大儿的屋里,让他们兄弟俩睡一屋了。 “行。” 萧征点了点头,他向来不在这些事情上多说什么。 满满一桶热水,在萧征手里就跟没什么分量似的。 他大步走进自己的屋子。 屋里不大,一铺土炕,一张木桌,几样简单的东西。 这就是他住了十多年的地方。 可今天不一样,稍后会有个女人住进来,且她还要在这屋里沐浴梳洗。 一想到这,萧征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心里莫名生出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把水桶放到屋角,热气慢慢腾起来,屋子里多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也不知为何,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一些画面,他的耳根瞬间发烫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萧征,有媳妇了!! 他正想着,苏禾抱着衣裳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刚一对上。 萧征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看了。 他咳了一声,语气有点僵。 “水...倒好了,你就在这洗吧。”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这两日你就在这屋歇息,我去阿骏那里睡。” 闻言,苏禾点了点头,“好。” 她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任何疑惑异议,一时间让萧征不知说什么好。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禾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你不用这么拘着,我们是夫妻,这关系已成事实,我们都要尽快适应对方的存在才好。” 她希望能尽快融入这里的生活,融入这个家,自然也希望他们也能尽快接纳自己。 而不是一直当个外人般的拘谨客套,或是防备。 这样可不利于他们和谐共生,培养感情。 适才她再次梳理了原主留下来的记忆,这个世界的律法习俗相当于她穿越前的明朝时代。 像她这样的罪奴配给军户为妻的,叫佥妻,本质上属于官方强制婚配,目的是为稳定军户、繁衍兵源、惩罚罪臣的。 女方完全无选择权。 也就是说,婚姻关系成立后,女方入军户户籍,终身随军,所以,作为佥妻的她,没有和离权。 但男方却有休妻权! 当然,休妻也是有一定条件限制的,可她们的作用就是‘稳定兵源’,那官家自然会倾向于军户的利益。 更为重要的一点,军户休妻不等于释放奴籍。 倘若她被休,或是夫亡的情况下,她的处境就会更难。 要么遣返原籍官局;要么由卫所转卖分配给其他军户,或沦为营妓。 既然婚姻关系她无法更改,那在合理的范围内,她肯定要提升自己的权益与保障。 如果能和谐友好的生活,她自然也愿意花心思与时间经营这份婚姻,让自己过得更舒心一些。 “....” 萧征微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般话来。 他愣了两息,看着眼前这个瘦瘦的小丫鬟,忽然觉得有点稀奇。 这姑娘说话,比军营里的汉子还干脆直接,一点也不藏着掖着,让人费心思猜来猜去。 这般性子,倒是对他味! “嗯,你说得对,我只是还有点不习惯。” 面对人家姑娘的坦诚,萧征抓了抓后脑勺,也不绕弯子。 闻言,苏禾挑了挑眉,打趣道,“有媳妇不习惯?” “嗯。” 萧征沉默了一瞬,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坦荡的表示,“以前并未考虑过。” “我也没想过。” 苏禾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毕竟在末世那样的生存环境下,婚姻是奢侈且毫无意义的。 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屋里的氛围忽然轻松了一点。 萧征又看了她一眼。 视线不经意落在她怀里的那件浅粉色衣服上。 “这衣服...挺好看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苏禾也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 又看向他,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那我一会穿给你看看。” “....”萧征的耳根愈发滚烫了。 下一秒。 这个在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百户长,转身就往外走,步子甚至比平时还快了几分。 院子里很快传来萧骏的声音。 “哥?你急匆匆的干嘛去??” 萧征咳了一声,“忙你的去!问那么多。” 屋内。 苏禾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浅粉嫁衣。 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一点。 苏禾把门轻轻掩上。 木桶里的热水还在冒着淡淡白气。 她走到木桶前,先是清洗了自己的脸,然后透过水影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虽然没有镜子清晰明亮,但也能看出这张脸与她原本的长相,有个七八分相像。 只不过原主的眉眼气质偏柔和,而她则偏清冷坚韧一些。 “还真是有缘。” 苏禾忍不住感叹一句,她与原主不仅名字一样,就连长相也如此相似。 她哂然一笑,没准这就是她的前世呢。 对此她不再过多纠结,如今是从末世而来的苏禾,是她做主的人生! 第006章 比我娘还好看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 苏禾用布巾轻轻搓了搓头发,等洗干净后,再用干布慢慢绞干。 她把头发简单拧起,用布巾擦了擦,等水汽散得差不多,才开始换衣服。 萧母给她的是一整套浅粉色的旧衣。 上衣是对襟短衫,袖口略窄,下身是一条同色的裤裙,裙摆不算宽大,却结实耐穿。 这种衣裳,倒是十分符合边关妇人干活所穿。 没有太多绣花繁复,却胜在结实耐用。 衣料虽然已经有些旧,但针脚细密,袖口和衣襟边缘还绣着一圈极简单的小花纹。 显然当年做这衣裳的人,也是用了心思的。 苏禾换好衣服,衣服的尺寸略微宽松,却意外合身。 她低头把衣摆理平,又用木梳简单把半干的头发梳顺。 接着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半发髻,用一根木枝固定住。 在流放时,她们身上没有任何饰品,就连盘发都是用路上捡来的木枝,稍微修剪下当做簪子使用。 现在条件有限,只能一切从简了。 等一切收拾好,苏禾推开了屋门。 “吱呀~” 院子里正有一阵风吹过,阳光从屋檐外斜斜落下来。 苏禾迈步走了出来。 浅粉色的衣摆随着风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脸原本被尘土遮住,如今洗干净后,露出清秀的轮廓。 苏禾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人,五官并不浓烈,却胜在气质干净。 她的眉目清晰,肌肤白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那种明亮,不是娇柔的水光,而是透着一种清澈与沉静。 像清晨的水,干净、清透。 整个人站在那里,恬静又从容。 院子另一头。 萧征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水瓢准备喝口水。 听见房门的声音,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水瓢停在了半空中。 倒不是他没见过女人。 只是眼前这姑娘,与刚才那个蓬头垢面的罪奴丫鬟,相差也太大了! 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她整个人像是忽然亮了一层。 浅粉色的衣裳衬得她眉眼柔和,原本清瘦的脸也显得干净清秀,那双眼睛尤其清亮。 那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朵花。 萧征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咳~” 他猛地咳了一声,差点被呛到。 “怎么了?” 苏禾快步走到他跟前,语气带着点关心。 萧征沉默了两息,然后很实在地说了一句,“呃...有点没认出来。” “之前很难看吗?”苏禾故意逗着他。 萧征一脸认真,“不是难看,只是太脏了。” 整个人都灰扑扑的,都看不出真实的肤色,他能看出多少好看来? 苏禾差点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噎住。 这人说话,还真是一点弯都不拐。 萧征又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意识到刚才那句不太妥当,担心伤了人家姑娘的自尊心。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 “现在挺好看的。” 他顿了顿,似乎急于肯定,又冒出一句。 “比我娘年轻时穿的还好看。” 听到这话,苏禾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这么说,不怕婶子听见揍你?” 萧征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那我不在她面前说。” 刚才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就话赶话冒了出来。 “....” 苏禾一时无言,这是什么钢铁直男发言? 她不禁在心里暗笑,这男人看着凶,性子却有点憨。 但还挺有意思的。 苏禾眉眼低柔的看了看身上的衣裳。 “这是婶子的嫁衣吧,倒是让她忍痛割爱了。” 不过没关系,往后她定会给婶子添上许多许多新衣裳。 萧征应了一声,这衣服他小时候见过几次。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目光却忽然落在她的发髻上。 那发髻挽得很简单利落,只是,固定头发的却只是一根削得光滑的小木枝?! 萧征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看来这一路流放下来,那些官兵抄得倒是干净,竟连个木簪子都没给她们留下。 就在这时,听到院里动静的王桂香从灶屋里走了出来。 瞧见焕然一新的苏禾,她脚步顿了一下。 她刚才只觉得这丫头太瘦,也没看个仔细,现在洗干净一瞧,眉眼倒是挺周正。 脸也小,就是瘦得有点过分。 她忍不住皱眉。 “怎么瘦成这样,路上没给饭吃?” 苏禾摇了摇头,“吃得很少。” 王桂香叹气,“以后多吃点,边关风大,没点肉可扛不住。” 说完,她又打量了一眼那件衣裳,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还行,看着像个人样了。” “……”苏禾哑然。 这评价,果然很王桂香! “嗯,洗干净了就好。”王桂香绷着脸,但目光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丫头,倒比她想的顺眼。 “谢谢婶子借我的衣裳。” 苏禾诚恳的表示感谢,更多的还是她的这份心意。 “借什么借,进了门就是自家人,这身衣裳就是你的了。” 王桂香不耐的摆了摆手,似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转开话头。 “玥儿!还不把碗收进去!” 一旁的萧玥正呆呆的看着苏禾,听到老娘的点名,她笑着夸了一句。 “嫂子真好看~”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 王桂香瞪了自家闺女一眼,转头又对着大儿细声交代。 “家里也没什么活要做,你回屋里歇会,养养神。” 虽然她没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但心里也知道,这次身体肯定亏损了不少。 要不是家里日子实在紧巴,她恨不得立马就炖上几锅鸡汤,给大儿好好补补身体。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知道了。” 萧征应声站了起来,他确实连续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这次立功,将军也特意奖赏他们在家休息几日。 “我去阿骏屋里歇会。” 萧征对着苏禾招呼了一声,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有事叫我。” 说完就大步进了西边的屋子。 ** 苏禾站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忽然觉得有点安静。 风从院墙上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边关的天很高,云很淡,远处是一片连绵的荒山。 那山看着荒,却不一定真的什么都没有。 苏禾的视线在山上停了一会。 她心里忽然有点痒,她想去山上看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刚刚在屋里试过了,她的木系异能虽然跌落到了二级,但异能却还在。 只要有植物,她就有办法! 第007章 木系异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已经有动静。 苏禾醒得早,她刚走出屋门,就看见萧玥正蹲在院子里编篮子。 小姑娘手脚利索,几根细枝在她手里翻来翻去,很快就成了一个小竹篮。 看到苏禾出来,萧玥立刻笑了。 “嫂子,你醒啦?我等会要去上山挖野菜。” 这阵子地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卫所又没有多余的救济粮,村里人如今都往山上找吃的。 所以她打算再去山上碰碰运气,走另外一边上山。 闻言,苏禾眼眸一亮,“我跟你一起去。” “啊?”萧玥愣住。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说着,苏禾就上前拿起了另一个破旧的竹篮子。 直到昨晚她才知道,因为旱情导致朝廷派发不了粮饷,可每年的军屯任务粮,却仍还要按时上缴。 以至于边关的日子,更为艰难了。 如今,军户村已改成一日两餐制。 朝食定在辰时(早上7:00–9:00),而晚饭通常在申时(下午3点-5点)进食,又称夕食。 也就是说,她昨天吃的那一顿,既是午饭也是晚饭。 夜里她都饿的睡不着,但好在她已习惯了饥饿的状态,倒也没有太难受。 所以,为了吃饱,她必须尽快上山找寻食物。 王桂香正往锅里添柴,听见两人说话,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俩去可以,但别走太远了啊~最近山里草都枯得差不多了。” 她叹了口气,也没抱太大希望。 “能挖点野菜回来就不错了。” 受大旱影响,如今他们这边的山上,连草都稀稀拉拉的,许多地方连野菜都难找。 萧玥比较乐观,“说不定今天就找到了呢。” 她挎上篮子,示意道,“嫂子,咱们走吧。” 于是,姑嫂两人很快出了村子。 军户村的背后就是一片连绵的青山,只是很久没下雨,很多草木都显得枯黄。 沿着小路往上走,还能看到不少被翻过的泥土,显然村里人已经来过许多次了。 大约向上走了一刻钟后,就到达了半山腰位置。 萧玥开始一路低头寻找野菜。 而苏禾,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走到一片稍偏的小坡时,萧玥往另一侧找去了。 苏禾站在一丛枯黄的杂草前,见萧玥没注意这边,这才慢慢的伸出手。 她微微收紧指尖,一股极细微的力量,从她掌心缓缓散开。 她闭上眼,熟悉的感觉慢慢浮现,一丝微弱的绿色气息,从她掌心流出,钻进枯草的根部。 几秒钟后,枯草微微动了一下。 原本干枯的草茎,慢慢泛出一点湿润的颜色,土里那几根细弱的根须,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样。 一抹嫩绿从枯草间缓缓冒了出来。 在末世,她是五级木系异能者。 只不过她的能力很单一,只能催生植物。 不像有些顶尖的木系突变者,不仅能治愈,还能操控藤蔓作战。 所以她的异能就显得很鸡肋,没有任何的战斗力。 因此在末世基地,她只能当个种粮食的后勤人员。 也正因为如此,在校场上,她一眼就选中了身形魁梧,格外有战斗力的萧征。 苏禾睁开眼,不由叹了一口气, 她的木系异能明显弱了许多。 这要是在末世,这片草地几秒钟就能长出来,但现在却只能催生一小株野草。 不过,她也没太失望,只要能力还在,一切就有希望。 她正准备起身,忽然愣了一下。 刚刚那一瞬,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看,而像是…意识触碰到了某种植物? 苏禾再次闭上眼,释放异能。 她将精神力缓缓沉入那股木系能量之中,细细的感受着! 这一次,她没有催生,只是感知。 一圈淡淡的绿色波动慢慢扩散,一时间,周围的植物仿佛在她脑海里亮起微弱的光点。 有的很暗,有的稍微亮一点。 苏禾心跳微微加快。 这是.... 一幅极其奇妙的感知画面,在她脑海里展开,周围的草木像是忽然‘活’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一片亮点,比周围的枯草明显得多。 “太好了!” 苏禾满眼惊喜的睁开了眼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激动。 没想到一朝穿越重生,她的木系异能竟然异变了! 就在刚才,她在这株枯草上释放木系异能时,竟从中感知到周围的植物状态。 也就是说,她的木系异能不仅能催生种植,现在也能感知周围几公里内的植物情况。 比如,哪里有什么野菜?哪里有中药材? 她都能通过周围一片的植物传递感知到。 而且在她的感知下,它们的位置、种类、属性,甚至一些植物自身具备的功效,她都能一清二楚。 这能力在末世或许不算什么,可在这个靠山吃山的边关地方,那简直就是寻宝神器! “....” 苏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通过适才的感知,她发现附近有一片野菜。 那片野菜的位置不远,就在前面一处小坡后,因被一块大石块挡着,所以很是隐蔽。 “阿玥。” “嗳?” 不远处的萧玥正蹲在地上挖着草根,听见声音立马抬头回应。 苏禾指了个方向,暗暗引导,“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呃?嫂子那边是石头坡,没有野菜的。”见状,萧玥皱着眉头解答, 苏禾浅笑道,“去瞧瞧吧,万一石头缝之间有野菜呢?” “行吧。” 萧玥不想扫了嫂子的兴致,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什么野菜。 于是,两人顺着小坡绕过去,在绕过那块有一人多高的大石头后。 刚走过去,萧玥突然惊呼。 “嫂子!有野菜!” 没想到这石头后面的小洼地里,竟然长着一小片野菜。 嫩绿的叶子紧贴地面,在一片枯草中显得格外显眼。 周围没有任何人为痕迹,明显还没被人采摘过。 “太好了!今天有菜吃了!” 萧玥激动得不行,她一边挖一边高兴的说着。 “嫂子你也太厉害了,居然真让你找到地方了!” “我也是凭着直觉。” 苏禾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有关异能的事,她自然不会大咧咧的告诉他们。 但往后想要把日子过好,还得靠着异能,所以,她干脆给自己塑造一点‘玄妙’的能力。 如此一来,也能为之后展露异能有个说辞。 “嫂子,那你运气肯定很好!” 萧玥笑呵呵的夸赞,手上采挖野菜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确实还不错。” 苏禾笑了笑,也蹲下来帮忙。 异能升级,让她对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更多了几分底气。 第008章 大丰收 很快,竹篮里就铺了一小半嫩绿的野菜。 “今晚能加菜了!娘肯定高兴!” “很久没遇上这么鲜嫩的野菜了,挖回去足够咱们吃两顿了。” 萧玥笑得眼睛弯弯,兴奋的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说不定过段时间又会长出一片马齿苋。” 苏禾故作玩笑的说着,她有木系异能,什么时候想吃野菜都不是问题。 “真的吗?那太好了,嫂子,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秘密地了,谁也不说!” 听嫂子这么说,萧玥更开心,也觉得嫂子说得很有可能。 这里能长出这么一片马齿苋,那就说明这片地里是有种子的。 她们留点根在这里,要不了多久肯定还能长出来一片新的马齿苋。 只要根不断,那她们就有源源不断的野菜吃了。 “好。” 苏禾笑着应了一声,随即又悄悄释放了一点木系异能。 很快。 她的脑海中又出现几个微弱的植物气息,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边。 等马齿苋挖的差不多了,苏禾起身张望了一圈。 “阿玥,那边好像也有。” “真的?走走走!” 闻言,萧玥立马提起菜篮子,余下的一点小菜苗,就让它们再长长吧。 两人走到灌木丛,果然又发现了一小窝野菜。 “哇!” “今天的运气太好了!” 萧玥兴奋得不行,今天带着嫂子上山,真是带对了。 以后她就跟着嫂子混了! 两人一路找过去,短短一会儿,竟又找到了两处野菜。 于是,两人带来的两个竹篮,很快就装得满满当当的。 就在准备回去的时候,苏禾的感知里,又出现了几株不同的植物气息。 她寻着气息找过去,在一处较为枯黄的草丛里,找到了几株草药。 茎秆直立,小叶细密如羽,叶背泛着白绒,最显眼的是枝干上垂挂着的淡黄色蝶形小花。 苏禾眼神微亮,草药好啊! 这类药材在边关虽然谈不上特别名贵,但卖到药铺里也是能换钱的。 “嫂子,这是什么啊?” 见自家嫂子这欢喜的模样,萧玥立马明白这应该是什么好东西。 苏禾笑了笑,“这是野生黄芪,是一种中药材,可以卖给药铺换钱。” “什么?这是药材?真的可以换钱吗?” 萧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几株像是小野花的草药。 真没想到药铺里卖得药材,竟随处长在这里。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在山上遇见草药。 “嗯,这黄芪可是好东西,可以补气、抗疲劳、消肿、帮助伤口愈合。” 苏禾一边用木棍开挖,一边说起了黄芪的功效。 “那岂不是可以给大哥用?” 萧玥立马想到受伤在家的大哥,家中没什么好东西可以让他疗伤滋补。 但有了这个黄芪,那对大哥的身体恢复,也就有帮助了。 “嫂子,你太厉害了!你竟然还认识药材!” 萧玥满眼崇拜的看着苏禾,心里触动很大。 如果不是嫂子,她今天即便是遇上了,估计也不会当回事,更别说带回家给大哥治愈身体了。 “嗯,以前跟着府里的大夫识得一些,快挖吧,时间不早了。” 苏禾含糊揭过这个话题。 “好!” 萧玥立马蹲下来帮着嫂子挖草药。 经此,两人的竹篮是满的不能再满了。 这一趟上山,可谓是收获颇丰。 “走,回家!”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荒山的风开始带着一抹热意。 两人下山时,篮子沉得压手。 萧玥一路都在笑。 “嫂子,今天咱们运气太好了!” “我以前上山一整天,都不一定能挖到这么多。”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篮子,嫩绿的马齿苋堆得满满的,她越看越高兴。 “娘看到肯定高兴坏了。” 苏禾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心里却很清楚,这不是运气,是能力。 只要她的木系异能还在。 这片山,就饿不死她。 ** 两人刚下山,路边几个军嫂就看见了。 “哟~这不是萧家丫头吗?今天挖到啥了?” “喏,看吧!” 萧玥直接把篮子往前一递,满足她们的好奇心,免得她们又瞎嘀咕。 这里是军户村,也是有一定军队管理制度的,可不会任谁抢打喊杀。 几个军嫂低头一看,顿时惊呼。 “这么多野菜?” “你们从哪挖的?” “这山都快被挖秃了!” 有人忍不住伸手翻了翻。 “还挺嫩。” “啧啧,够吃两顿了。” 一个妇人看向苏禾,“这是你嫂子?” 萧玥立刻点头,颇为炫耀的说道,“嗯!这些野菜,都是我嫂子找到的。” 军嫂们的目光立刻落在苏禾身上。 “新媳妇运气不错。” “刚来就能找到野菜。” “运气好。”苏禾笑着回了一句,没多做解释。 “好啦~婶子嫂子们,我们回去了。” 萧玥拉着自家嫂子,急匆匆的往家里赶,再留下来,她担心野菜不保啊。 两人回到萧家小院,王桂香正在屋檐下缝补大儿刚换下来的衣服。 萧玥立刻兴奋地跑过去。 “娘!快来看,我们找了好多野菜!” 王桂香抬头一瞧,十分意外。 “哟喂,这么多啊!!” 说着,她立马放下手里的衣服与针线。 “快让我看看。” 萧骏从屋里出来,很是惊奇,“你们怎么找到的?半山腰上还有这么多的野菜吗?” 王桂香一听这话,瞬间脸色一变,“玥儿,你是不是带着你嫂子去深山了?” 不然,她们两个姑娘家怎么挖到两篮子的野菜? 除非她们往深山里走了! 这可是村里的大忌啊。 边关的群山,远非中原群山可比。 中原之山多是青秀绵延,而这里的山,大山横亘万里,莽莽苍苍,一眼望不到尽头,更别提深山之中凶兽横行。 听说这里的凶兽,也比一般深山里的野兽更为凶悍、庞大! 就是营地里的将士,也不敢轻易踏入。 “没没没!娘,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我们哪敢进深山啊。” 闻言,萧玥吓得连连摆手,她哪有那勇气哟~ “那你们这些野菜?” 见自家闺女的反应,王桂香心中稍安,对着竹篮里的野菜一脸狐疑。 萧玥呼出一口气,“这都多亏了嫂子,都是她找到的,嫂子在找野菜这方面很有一手嘞~” 萧骏惊呼,“你是说,这些野菜都是在半山腰上挖的?” “真的,没进深山。”萧玥再三肯定。 王桂香抬头看了一眼苏禾,心里又多了几分满意。 “好好好!咱们今天吃野菜粗粮饼!” 现在有了这么多野菜,和着粗粮粉,量就能多一些了。 好歹能让一家人混个五六分饱。 “玥儿,过来洗菜!” “哎!” 随即,母女俩就高兴的去到水槽边上忙活了。 苏禾本来也想帮忙,却被王桂香挥手挡住。 “你歇着去!这点活我们娘俩就够了,这新媳妇刚入门,哪有让你干活的。” 听她这么说,苏禾只好退到一旁。 第009章 你还认识药材? 王桂香忽然在篮子里翻到几株草。 “咦?这是啥?” 她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拿起来。 “娘!这是黄芪!你别弄坏了!嫂子说这个能卖钱的。” 萧玥顿时激动起来,紧跟着,她就叽叽喳喳的把山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桂香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由看向苏禾,“你还认识药材?” 不愧是亲母女,两人对此的反应都一个样。 “嗯,以前在府里,跟着大夫学了一些皮毛。”苏禾神色自若的再说了一遍。 “这倒是个本事。”王桂香看着她,眼神明显变了。 在边关,粮和药都值钱,会认药材的人可不多。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说。 “以后上山带着萧玥,多挖点回来。” 这句话,等于默认了苏禾在这个家的地位。 萧玥高兴得不行。 “娘,嫂子还说能把黄芪种起来!” “种起来?” 闻言,王桂香一愣。 “这东西还能种?” “能。”苏禾点点头。 “这几株还可以在院子里养一养,等养大点更能卖个好价钱。” 其实以她的异能,很快就能催生,可明面上得有一个过程。 最主要的是,这黄芪还是太少了,专门跑一趟也麻烦,还不如再等几天。 “那就试试。” 王桂香看着那几株黄芪,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院角,示意了一下。 “那块地空着,你要种就种那吧。” 苏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院角确实有一小块地。 土壤干裂,杂草稀疏。 看起来不像能种东西的样子。 可在她眼里,那就是一块机会。 “好的。” 她把黄芪小心放到一边,又把野菜倒进盆里。 “嫂子,我来洗!” 萧玥笑得眼睛弯弯,显然已经把苏禾当自己人。 王桂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清理野菜,但她嘴角,却微微松了松。 这个新媳妇,倒不像想象中那么娇弱无用。 ** 苏禾要了把小锄头,走到院子那块空地上。 她摸了摸地上的土壤,一看就知道这是半沙地。 没关系,再贫瘠的土地,她也能种出粮食来。 她弯腰开始松土,动作十分熟练。 在末世,她天天跟种植田打交道,这种活早就习惯了。 没一会儿,她就挖好了几个小坑,把黄芪小心的移栽进去,再覆上土壤。 然后,她趁着其他人没注意,悄悄往土里输送了一些木系异能。 这两天用木系异能再滋养催一催,等根系长得壮些,卖价自然也能高一些。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看了看,发现菜地还空着不少,着实感觉有些浪费。 “婶子,家里还有种子吗?我想再种点。” 王桂香愣了一下,想了想,“你等一等。” 随即,她进屋翻找了一会,拿出来一小包菜种。 “这是之前春种时挑剩下的,种子有些不太好,你要种的话,就拿去试试吧。” 难得新媳妇有这个志向,是个勤快眼里有活的,她也不想泼什么冷水。 且让她种着玩吧。 反正这些种子也费不了什么银钱。 “没事的,婶子,其实我对种地也挺有一手的,只要是种子,我就能把它们种出来。” 苏禾笑着接过种子,顺道又为自己的能力做个铺垫。 ** 水槽边,王桂香和萧玥已经把两篮子的野菜都清洗的干干净净。 马齿苋一把一把地铺在木盆里,嫩绿鲜亮,看着就让人心情舒坦。 “这菜真嫩。” 王桂香一边择菜,一边忍不住嘀咕。 “有些日子没见过这么好的野菜了。” 萧玥笑得眼睛弯弯。 “那是嫂子运气好!” 换成其他人,可找不到这些野菜。 说着,萧玥还偷偷瞄了苏禾一眼。 她现在已在心里认定,自家嫂子是个有气运的,以后跟着她,肯定少不了好东西。 见天色差不多了,母女俩开始忙活起一家子的朝食。 灶火很快升了起来,锅底被柴火烧得通红。 王桂香把切好的野菜倒进木盆,又往里面加了一大把粗粮面。 这种面粉是由麦麸混着高粱米磨出来的,颜色暗黄,颗粒粗糙,自然与细腻的白面粉无法相比。 王桂香倒了点水进去,用手慢慢的揉着,让面团软和一些,尽量不拉豁嗓子。 很快,一盆野菜面团就和好了。 萧玥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火光一下子窜得更旺了。 待锅烧热后,王桂香就把一团团面拍成饼,直接贴在锅边。 “滋啦~” 没错,这就是‘煎饼’了,油是没有一点的,全靠食物本身的脂沫。 在粗粮饼遇热之后,还会慢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麦香。 再加上野菜的清气,一时间整个小院都飘着香味。 院子里,苏禾正蹲在地上,对着新开出来的菜地,进行最后的异能滋养。 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灶屋里的场景。 虽然是很寻常的画面,但她心里却十分触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一家人围着锅灶忙活的画面了。 让她整个人都感到很平和,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满足感。 另一边的萧骏,实在受不住了,闻着味凑到了灶台跟前。 “娘,好了没?” 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王桂香瞪他一眼。 “急啥,还没好呢。” 可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第一张熟的饼递了过去。 “先垫垫吧。”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真不是说笑的。 十五六岁的小伙,那饭量就跟无底洞似的,更别说家里还有一个力气大的壮年! 这也不怪她们家的粮食消耗快了。 “谢谢娘~” 萧骏咧嘴一笑,他拿着饼就咬了一口,也不顾及烫不烫嘴。 “你去后院叫你大哥吃饭了。” 她家老大也是闲不住的,一大早起来,就在院子后面砍竹子。 “嗳~” 萧骏连吃了两口,稍稍满足了胃里的饥饿感,就朝着院子后面走去。 “大哥!吃饭了!” “听见了。” 萧征应了一声,利索的把一堆竹子捆绑起来,然后拖至到前院。 如今家里添了人,缺的物件可不少。 他刚到院子,鼻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饼香味。 家里改善伙食了?! 一想到此,他感觉肚子愈发饿了。 王桂香把炕熟的野菜饼一张一张的揭下来,摞在木盘里。 厚厚的一摞野菜饼,看起来比中午那顿的分量明显多了不少。 “好了,摆碗筷吧,马上开饭了!” 王桂香招呼着儿女,其余人立马分工起来。 很快,桌面摆上一竹兜的野菜粗粮饼、一盆野菜汤、一盘清拌马齿菜、一碗干咸菜。 与昨天的饭食差不多,但量却多了不少,且饼子也大了一圈。 “快吃吧。” 第010章 一家子都很能吃! 萧骏第一个伸手,掰了一大块野菜粗粮饼就塞进了嘴里。 “唔!真香~” 他嚼得满嘴都是,吃得一脸满足。 “今天这饼真好吃。” 萧玥得意的抬了抬下巴,“那当然,这可是我跟嫂子挖回来的。” “.....” 嫂子? 萧征听着自家妹子这般亲热的称呼,微微扬了扬眉头。 这丫头这么快就被对方收服了? 萧征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她倒是适应的很好。 苏禾拿起一张饼,粗粮颗粒有点膈手,但野菜混在里面,多少也软和了一些。 她刚要咬上一口,却发现身旁的男人正看着她。 “??” 看她作甚? 难不成想吃她手里的野菜饼子? 那不行! 这是她的! 苏禾立马咬了一口,野菜饼依旧粗糙,却带着淡淡清香,比昨天的黑面饼好太多。 至少不那么豁嗓子了。 “....” 瞧着苏禾那护食的小样,萧征嘴角抽了一下。 她那是什么眼神? 他一个大老爷们,至于抢她的吃食? 萧征没再理会,低头拿起饼。 两口。 一张没了。 再两口。 又一张。 苏禾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 这男人吃饭都不用咀嚼的吗? 果然很能吃! 没一会儿。 竹兜里的野菜粗粮饼已经少了大半。 萧征吃掉了第八张饼子后,速度才慢了下来,开始就着咸菜喝起了野菜汤。 今早做的野菜饼,大约炕了三十五六张,相当于人均七张饼子。 但最后王桂香与萧玥,只吃了五张饼就已经差不多了。 萧骏也吃了七张野菜饼子,这倒不奇怪,毕竟正是猛长身体的时候。 可苏禾竟然也吃下了七张饼,惊得其余人纷纷看向她。 “嫂子,你没撑着吧?” 萧玥忍不住问,她是真的有些担心。 今早这一顿,已经是她这个月里吃得最饱的一次了。 以前她连五张饼子都吃不下。 结果,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嫂子,居然跟二哥的饭量差不多。 吃了七张饼子!! 大哥除外,他那肚子就跟无底洞似的,感觉他能一直吃。 只是嫂子这饭量,着实有些让她意外。 “呃,还好。” 苏禾讪讪的笑了笑,也知道自己吃得比较多。 萧征看了她一眼,把竹兜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 “不用了,我饱了。” 苏禾连忙摆了摆手,她已经把自己的那份定量吃完了,肚子也有个七八分饱了。 “你吃吧。” 苏禾又推了推竹兜,她都才七八分饱,这男人怕是只有五六分饱吧? 这一刻,她心中想要种粮赚钱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作为异能者,她怎能让跟着自己的男人吃不饱呢! “你确定?” 萧征狐疑,他怎么感觉这女人还能继续吃呢? “嗯,你快吃吧。” 苏禾点点头,她这才进门的第一天,哪好意思完全敞开肚子吃喝啊。 见她没逞强,萧征就放开手脚,埋头开吃了。 于是,最后剩下的几张野菜饼,外加野菜汤,全部扫进了他的肚子里。 桌上的盆碗,干净的都能照出人影了! ** 饭后,王桂香并未立马起身收拾碗筷,而是安稳的坐在凳子上,神色严肃。 “有个事,我得跟你们商量一下。” 闻声,几人都抬头看向她。 王桂香的目光先是落在苏禾身上。 “既然你已进了我们萧家的门,那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我打算后日,在家里置办一桌席面,到时请村长还有阿征营里的上官,来家里坐一坐,就算是给你们做个见证了。” 说到此,王桂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只是如今年景不好,咱家条件也有限,大办肯定是办不起的,但娶妻成家总归是大事,总不能一声不响就这么算了。” 说着,她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盘算起来。 “家里还有巴掌大的一块熏肉,一直没舍得动。” “高粱面估摸还有两碗。” “年初晒的干蘑菇还剩一点。” “坛子里还有些咸菜。” “再去村里买几个鸡蛋,换点其他菜。” “如此凑一凑,应该也能整出四五个像样的菜。” 挨着盘算一番后,王桂香再次看向两人。 “你们觉得咋样?” “娘你安排就行。” 萧征没有任何异议,全权交由自家老娘安排,且家中之事本是她们女眷做主。 家里家外分工明确,他就负责赚钱养家。 如今,人已经被他带回来了,那就得对人家姑娘负责。 随即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从中掏出了二两银子,放在了桌上。 “这是这两个月的月银,娘,你看着置办。” 王桂香拿起那两块银子,掂了掂,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两个月才这点?咋还越来...” “娘,慎言!” 萧征立刻打断她,语气压低了一些。 村里的院子紧挨着,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可就落了口舌。 “能有二两银子,已经不错了。” 王桂香也反应过来,她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哎,这日子过的~” 以前阿征还只是小旗的时候,一个月也有五六百个铜钱,时不时还能加点月粮。 现在升了百户,两个月拼死拼活,拢共才拿回二两银子,这卫所克扣的越发过分了。 这个百户当得,竟一点好处也没捞着。 王桂香面色发苦的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忽然又看了一眼苏禾,心里的怨气忽的又散了些。 算了! 好歹多了个儿媳妇,也算了却她一桩心愿了。 屋里一时有些安静。 一旁的萧骏和萧玥都不敢插话,这种事,轮不到他们说话。 “....” 苏禾全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母子俩的对话,心里也打算起来。 一天后,就是她与萧征的婚宴,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 总不能全让萧家人付出,而自己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她并不是追求奢靡之人,这成亲的酒席不求多风光,但也不想太寒酸。 不行! 她今天还得进一趟山,不能再等了。 山里的药材,她今天已经隐约感知到几处。 若是能挖到些值钱的东西,好歹也能给这场婚宴,多添两道像样的菜。 第011章 再次进山 随后,王桂香开始安排起来,她让大儿拿着银子,去镇上瞧瞧,看能不能置办点东西回来。 如今家里实在简陋。 萧征起身把桌上的银子重新收好,又从墙上取下斗笠。 “阿骏,跟我去镇上一趟。” 后日要办酒席,家里缺的东西不少,油盐酱醋都得备一点。 “好!” 萧骏立刻应声,他动作利索,跟着萧征往院门外走。 兄弟俩很快出了门。 另一边,王桂香也没闲着。 她拎起墙边的竹篮,一边往里塞旧布袋,一边嘀咕。 “光靠家里那点东西可不够,我去村里转一圈,看能不能换点菜回来。” 村里乡亲平日里互相帮衬惯了。 谁家有多的鸡蛋、菜叶、豆子,都能换一点回来。 随后,她也拎着篮子出门了。 院子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禾和萧玥。 萧玥正蹲在水缸边洗碗,一边洗一边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很好。 苏禾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远处的荒山。 她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主意,再进一趟山。 她清楚地感觉到,山里还有不少植物气息。 其中有几处,明显比黄芪的生命力更强,那多半是药材。 如果能挖出来,说不定就能换些银钱。 只是…… 苏禾看了一眼正在洗碗的萧玥。 这小丫头要是跟着,很多事情就不方便了。 她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声喊。 “萧玥!” “阿玥在不在?”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萧玥立刻抬头,“在呢!” 院门被推开,一个和萧玥差不多大的姑娘探进头来。 小姑娘一张圆脸,笑得很甜。 “走啊,去河边洗衣服。”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苏禾,有点不好意思。 “听说你家来了嫂子,我就不进去了。” 听到小姐妹的邀约,萧玥却有点犹豫。 她看了看苏禾,嫂子刚来他们家,自己得陪着她。 “我就不去了。” 苏禾微微一愣,心里倒是有点暖。 不过,这可是个好机会。 “没事,你去吧,我就待在家里歇会。” 闻言,萧玥还是有点迟疑,“可嫂子你一个人...” 苏禾摆摆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吧。” “那好!” 听到这话,萧玥想了想,这里是军户村,一般百姓不会过来,而村里人都知根知底的,也不敢对军户家属犯事。 她立刻站起来,把手擦干。 “你等我一下!” 很快,两个小姑娘笑闹着出了院门。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苏禾站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人,背起一个竹篓就急匆匆出了门。 村子里这时候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去忙活了。 她沿着小路,很快爬上了半山腰。 这一次,苏禾没有再收着,深吸一口气。 掌心缓缓抬起,木系异能彻底释放。 一圈淡淡的绿色波动,从她身体周围缓缓扩散出去。 像水波一样,无声地蔓延。 周围的植物,在她意识里一点点亮起来。 忽然,不远处山坡方向,亮起一个更明显的光点。 比上次那片马齿苋强得多。 苏禾眼睛微微一亮,那多半是药材。 她立刻顺着那股气息走去。 越往山里走,植物的气息就越清晰。 很快,她在一处石缝旁停下,拨开枯草,露出了几株细长的植物。 叶片微卷,根部粗壮。 苏禾呼吸微微一顿。 党参!! 这东西在边关,可比黄芪值钱多了。 她小心翼翼把根挖出来,放进背篓里。 接着,异能再次扩散。 这一次,她又感知到更远处的一片植物气息。 密密麻麻,像一小片绿光。 苏禾站在山坡上,抬头望向那片地方,眼里浮出一抹笑意。 看来这山里,还真藏着不少好东西。 她把背篓往肩上一背,就朝着那片绿光走去。 荒山一片寂静,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 苏禾一边释放异能,一边沿着山坡慢慢往里走。 周围的植物在她的感知里一点点亮起来。 枯草、灌木、野藤、药材…… 它们像夜空里的星点,在她的意识里微微闪烁。 哪里有草药。 哪里只是枯草。 她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苏禾顺着那些“亮点”一路采挖。 柴胡。 党参。 还有几株细小的黄芩。 她动作很快,小锄头翻土利落,一会儿功夫,背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篓药材。 这些东西若是拿到镇上药铺,少说也能换点银钱。 想到这里,苏禾心里微微松快。 婚宴上的席面,总算不至于太寒酸了。 等她再抬头时,却忽然愣住了。 四周的树明显高了许多,枯草也比外面密,连光线都暗了。 苏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走到深山里来了。 她不由皱了皱眉,深山里是有野兽的,她可没什么武力值。 苏禾正准备收手回去。 忽然,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沙沙~”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 苏禾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不会是……野兽吧? 她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小锄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草丛。 脑子里甚至开始盘算,要是真遇到野兽,她该往哪边逃离。 就在这时! 草丛忽然一动,一道灰色影子猛地窜了出来。 苏禾吓得差点往后退。 可下一秒,她却愣住了,竟然是一只兔子! 灰扑扑的一团,耳朵竖得高高的,正低头啃着草。 苏禾的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肉! 红烧兔子、凉拌兔丁、烤兔肉.... 美味好吃的肉啊! 要是婚宴那天,桌上能多道兔肉的话,那就是实打实的硬菜了。 苏禾越想越心动,她连忙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小锄头紧紧的握在手里。 她弯着腰,慢慢的朝着兔子靠近。 一步。 两步。 兔子耳朵忽然一抖。 “.....” 见状,苏禾心里一紧。 糟了! 果然,兔子猛地一蹬腿,嗖的一下,转身就跑了。 “别跑!” 苏禾下意识追了两步,可兔子跑得太快,几下就窜进草丛里。 眼看就要钻进石缝。 苏禾一急,掌心的木系异能猛地扩散出去,绿色的气息像水一样铺开。 就在这一瞬间,苏禾灵机一动! 既然她都能感知植物了,那能不能…操控它们? 她来不及细想。 只是本能地把意识集中在那片草藤上。 下一秒。 草丛里的藤蔓忽然动了一下。 第012章 植物操控? 原本贴在地上的细藤,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猛地抬起。 ‘唰~’的一声,几条细藤瞬间缠了过去。 兔子刚跳出一步,后腿却忽然被草藤绊住了。 “扑通!” 整只兔子直接摔进了草堆里,两条腿被藤蔓缠得死死的。 它拼命蹬腿,却越挣越紧。 见此,苏禾一阵狂喜。 “成了!” 她顾不上异能变化的高兴,满心满眼都是肉! 她立马冲上前,一把按住兔子。 而兔子还在挣扎。 苏禾赶紧扯下腰间的布绳,把兔子的两条后腿牢牢绑住。 等到兔子彻底不动了,她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看着手里的灰兔子,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今天可真是走运。” 苏禾把兔子挂在背篓上,目光深深的看了看这片密林。 忽然倍感兴奋。 原来,她的木系异能,不止能催生植物,还能感知且操控它们。 这可就有意思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太阳已经有些偏西,该回去了。 否则等其他人回来后,迟迟见不到她人,该担心多虑了。 今天这一趟,属实收获多多! 光是药材她就挖到了五六种,虽然每一种草药数量不多,但经过异能加持后,品质绝对会大大的提高。 这次,她充分吸取经验,没直接带回去种植再滋养催生。 为了尽快把这些药材卖个好价钱,她一边下山,一边用异能把背篓里的草药,都催生加持了一番。 不仅个头变高,根部变粗壮,还让草药本身的药性得以提升。 怎么说,她手里的这些药材都算得上品质上等! ** 此时,军户村中央的大槐树下,正围着一群人,大多是一些妇人跟半大的孩子。 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笑声不断。 人群最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锋的母亲刘翠花。 另一个,自然是刚进门的新媳妇——苏兰。 刘翠花今日穿了一件压箱底的蓝布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整个人神采飞扬。 她现在恨不得嚷嚷的全村人都知道,他们沈家娶了一个好媳妇! 这次,她家儿子可算是给沈家争了一口气。 总算让她能在村里扬眉吐气了! 她对儿子带回来的媳妇,十分满意。 此刻,她一脸欢喜的对着众人夸赞着自家新媳妇。 “我们家阿兰啊,不愧是官家大户教养出来的,一身的本事。” “还是朝廷好啊,咱们军户村,哪家媳妇有这般能耐啊。” 听着刘翠花这番话,众人心里有些不舒坦了。 这话说的,好似她们军户村其他媳妇就很差劲似的,都是为人媳妇,操持家务生计的。 可如今沈锋已成了百户。 在军户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即便心里不痛快,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 于是大家纷纷附和。 “沈婶子有福气了。” “沈百户眼光真不错。” “这媳妇瞧着就会持家!” 听着这些夸赞,刘翠花心里更是飘飘然。 她挺直了腰杆,声音越发洪亮。 “那当然!” “你们不知道,我昨日都给惊着了,我家这儿媳妇,不仅会女红,还会打算盘,甚至还会识字哩!!” 此话一出,果然引起了大家的惊呼与意外。 “还会识字?!” “哎呀,那可了不得。” “咱们军户村识字的人可不多,就是有些爷们也就认得几个字。” “啧啧~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刘翠花听得心花怒放,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他们沈家在军户村条件算不得好。 全家就靠沈锋的军饷,再加上老头子种那几亩薄地。 偏偏家里还有五张嘴等着吃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也正因为这样,沈锋二十四了,一直没说上条件好的姑娘。 如今好了! 不仅立了功,还带回一个京城大户里出来的姑娘当媳妇! 她倒要看看,以后村里谁还敢瞧不起他们沈家! 一旁的苏兰,保持着最佳的体态与笑容,她微微垂眉,十分恭顺的站在刘翠花的身边。 此时她听着众人的夸赞,心里也说不出的得意。 但她脸上却一脸谦逊的模样。 “大家过奖了!我自小跟在小姐身边随侍,替小姐打理对外事务。” “平日里陪着小姐赴宴应酬、接待来客,自然要懂得多一些。” “不过都是学了点皮毛。” 这话听着谦虚,可众人却听得越发羡慕。 “哎呀,还能陪着小姐赴宴!” “那见过的世面可不少,这怕是咱们村独一份吧。” “沈家这媳妇真是能干!” 苏兰心中优越感更盛,下意识挺了挺有些泛酸的腰肢。 昨晚她已经与沈锋圆了房,如今他们俩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而且因为她识字、会算账,还出自京城大户,沈锋对她明显高看了几分。 一进门,婆母也没有给她任何下马威。 她如今在沈家,算是站稳了脚跟。 所以,她此刻也乐意配合婆母,满足她想炫耀的心思。 这也正合她意。 **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桂香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果然看见王桂香拎着个篮子走过来。 她刚从村里几户人家换了点菜回来。 见大家围在一起,她本想直接回家,却被人叫住了。 “桂香!” “听说你家也领了个媳妇?” “咋样啊?” 有人笑着问。 “听说你家媳妇跟沈家媳妇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都是主子身边的一等丫鬟哩~” “那应该也挺有本事吧?” 一听这话,王桂香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哪知道苏禾以前在主家干啥的,她现在一心为后天酒席的事发愁着呢。 哪有那闲功夫问苏禾以前的事啊。 “你这话问的,都能当上一等丫鬟了,还能差啊?” 她拎了拎手里的篮子,接着说道。 “再说了,以前的日子什么样,又如何?能把当下的日子过好了,那才是真本事。” 这女人啊,命好不好? 看得不是前半生,而是嫁人之后的后半生! 再好的美名,都不如填饱肚子实在。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点头。 这倒是大实话,边关日子难过,再会识字,不会种地也不顶用啊。 第013章 新媳妇对比 苏兰忽然笑着开口,语气温柔。 “婶子估计还不太了解阿禾妹妹,我们俩是一同陪伴小姐长大的。” “她呢,专门是负责内院事务的,主要是替小姐整理衣物箱笼,还有安排小姐的饮食。” “我呢,则是负责对外,比如陪小姐赴宴应酬、接待来客什么的。” 听到这话,众人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然,这萧家媳妇不如沈家媳妇更受主家重用啊。 有人不由暗暗打量苏兰。 不得不说。 这姑娘确实长得漂亮,眉眼艳丽,身段窈窕。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军户村的媳妇里,就数她最出挑了。 王桂香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整理衣物怎么了?操持饮食怎么了?” 她哼了一声,理直气壮的表示。 “那说明会持家,会过日子!我家媳妇还会识药材呢~我骄傲了么?” 闻言,众人一愣。 “识药材?” “真的假的?” “那可是真本事啊!” 大家立刻围着王桂香好奇的追问起来。 苏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轻轻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婶子怕是弄错了吧?苏禾整日待在府里,哪懂什么草药。” “桂香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也没必要为了点面子瞎胡扯。” 刘翠花心里正不得劲,这王桂香还真是她克星,每次都来坏她的好事。 王桂香顿时炸了,“我怎么胡扯了?我家儿媳妇会识药材不行吗?!” ** 另一边,苏禾背着竹篓,慢悠悠的走下山。 远远地,她就瞧见槐树下热闹的人群。 原本她打算绕开人群回家,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像她那准婆母? 听这声音,似乎有争论? 于是,苏禾背着竹篓走了过去。 “哎!” “那是不是萧家媳妇?” 有人率先发现,喊了一嗓子,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ノ⊙ω⊙)ノ嚯! 这也是个眉清目秀的标准姑娘呢! 这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虽然不如苏兰那般艳丽,但胜在清爽秀丽,瞧着很利落大方。 看着就很顺眼讨喜。 “....” 见大家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苏禾有些懵。 她只好朝着王桂香招呼了一声。 “婶子。” 话音刚落。 就有人发现了她背后的竹篓。 “哎?” “萧家媳妇,你背的啥啊?” 众人凑近一看,竹篓里装得竟全是些山里草。 可看着又不太一样,反正也叫不出名字来。 苏禾笑着解释,“挖的一些草药。” 众人一阵惊讶。 “还真是药材?” 忽然有人惊呼。 “哎哟!” “还有兔子!” 大家这才看见竹篓边竟还挂着一只灰兔子,顿时引起一阵哗然。 “这兔子哪来的?” “乖乖~这只兔子怕是有五六斤吧?” “哦哟~是只肥兔子呢,能吃好几顿了。” 见状,王桂香赶紧挤过去,伸手护着儿媳妇的背篓。 “欸欸欸~看就看,别动手动脚的,可别把兔子松开了啊~” 苏禾笑了笑,“运气好,在山里抓到的。” 这话又引来众人的一阵赞叹。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我们村已经很久没见人逮着猎物了。” “桂香啊,你这儿媳妇可真厉害!” “婚宴都添上一道硬菜了。” “可不是,我家都一个月没见荤腥了。” “欸~谁家不是呢。” 如果适才对苏兰的夸赞,还有些不得劲,那现在大家对苏禾的夸赞就是真羡慕了。 这些可是能换银钱的草药,能吃进嘴里的肉啊。 全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东西。 听着众人对苏禾的夸赞,一旁的苏兰,脸色微沉。 “阿禾妹妹。” 她忽然出声打断大家的议论。 “你什么时候会识草药了?咱们以前住同一屋檐下,我怎么不知道?” 闻言,苏禾微微扬唇,“我们虽然住一屋,可又不是时刻黏在一起,再说了,我会些什么,还得时时向你禀报吗?” 她们俩同为一等丫鬟,等级待遇都一个样,可这个苏兰,却总想事事都压着以前的苏禾。 “....” 苏兰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她勉强笑了笑。 “也是,没想到阿禾妹妹以前在府里还藏拙。” 刘翠花也跟着附和,“说不定在哪偷学来的。” 王桂香立刻回怼,“偷学怎么了?有本事的人,在哪都能学到东西!” 就在这时,苏兰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阿禾妹妹,不是姐姐说你,既然已经嫁了人,那就该守媳妇的规矩,你怎么还能叫婶子呢?” “呵!” 听到这话,王桂香直接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那是咱们家知礼!不像有些人,连个明面礼数都没有,就直接拉着人入了房!” 说到此,她声音洪亮。 “我们萧家再穷,也不会委屈新媳妇!后日等他们小两口过了礼,拜了堂!那自然就会改口了。” 众人一听,很是惊奇。 “萧家要办酒席?” “这年景还能摆席,那真是重视女方了。” “桂香你家大气啊!” 王桂香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后一把拉住苏禾的手。 “走!回家!” 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 她昂首阔步,把苏禾带回了萧家院子。 人群渐渐散去。 刘翠花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刚刚还笑得满脸褶子,此刻却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难看得很。 “呸!” 刘翠花狠狠啐了一口,她越想越气。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就是抓了只兔子,挖了点野草!” 她越说越不服气。 “还摆酒席!年景这么差,她王桂香倒是敢折腾!” 旁边几个妇人还没走远,听到这话都没接。 谁不知道刘翠花这会是在吃味,刚刚还炫耀儿媳妇呢。 结果,转头就被萧家压了一头。 刘翠花越想越恼。 “哼!说得好听。” “谁知道到时候能摆出几盘菜来,别到时候丢人现眼了!” 另一边,苏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指尖都泛白了。 刚刚那些军嫂看苏禾的眼神,她看得一清二楚。 仿佛苏禾才是那个更风光的媳妇。 苏兰的胸口微微起伏,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不甘。 她没想到,萧家竟然会给苏禾办酒席。 而沈家,从头到尾提都没提过一句。 若是萧家没说这件事,她倒也不会多想。 可现在,两人同为百户媳妇,萧家却要摆婚宴。 这让她情何以堪? 想到这里,苏兰脸色更加难看。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等到萧家摆席那天,村里人会怎么议论。 苏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不行。 她绝不能被苏禾比下去。 绝不能!! 第014章 较劲的沈家 看着身旁一脸怒容的刘翠花,苏兰瞬间有了主意。 “娘~” 刘翠花还在生着闷气。 “干啥?” 苏兰扬了扬嘴角,语气略带几分迟疑 “其实...我也没想到,萧家会为阿禾摆酒席。” “摆就摆呗,谁稀罕!浪费粮食的玩意~” 刘翠花冷哼,神色不以为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等着看他们萧家的笑话。 见状,苏兰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了几分。 “只是,咱们沈家若是不办,村里人怕是会多想吧?” 这话一出,刘翠花反应不及,“多想?” 苏兰点点头,一副为沈家着想的模样。 “先不说我跟阿禾出自同一个府邸,村里人难免拿我们两个新媳妇比较。 “退一步说,峰哥与那萧征同为百户长,若萧家摆席,我们什么反应都没有的话,那旁人会怎么说...” 话说到这里,苏兰就故意收住了,如此,她家婆母应该能明白了吧? 人活着就得争一口气,大家可以都没有,但绝对不能苏禾有的待遇,她苏兰却没有!! “对噢~” 刘翠花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脸色发黑。 她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要是萧家摆了席,沈家却什么都没有,那村里人不得背后笑话他们? 说他们沈家小气不重视媳妇,这反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不能说他们沈家不如萧家,这就绝对不行! 刘翠花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她猛地一拍大腿。 “这可不行!咱们沈家不能让人看扁了!” 苏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很快又恢复成温顺模样。 “娘,其实也不用大办。” “就简单摆两桌,请些相熟的人来坐坐,也不算失礼了。” 刘翠花听得连连点头,她越想越觉得有理。 “对对对!就该这样!” “我儿可是百户!怎么能被萧家压一头呢!” 刘翠花顿时来了精神。 “走!回去,咱们跟阿峰商量下,这酒席咱们也得办!” ** 王桂香拉着苏禾,一路风风火火回到自家院子。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萧玥正站在院门口,来回踱步,一脸焦急。 “嫂子!” 萧玥一眼就看见苏禾,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快步跑过来,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消散的慌张。 “你去哪儿了?可急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在屋里歇着,就先把衣裳晾了,又把院里的活都收拾了。” “结果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敲门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 “我还当你出什么事了,正准备出去找你呢!” 闻言,苏禾微怔,心里不由一暖。 这小丫头是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她笑着安抚道,“抱歉,让你担忧了,我想着待在家里也无事,就上山转了一圈,想着看看还能不能再挖点野菜。” 萧玥一听,立刻瞪大眼。 “嫂子你一个人进山了?!” 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碰上野兽怎么办? “好了,先进院子再说。” 王桂香顾不上多说这些,低声催促着二人进了院子。 “来,背篓放下来吧,背了一路别累着了。” 王桂香眼疾手快,先把苏禾背篓上挂着的灰兔子解下来,塞进墙角的空竹篓里,又顺手拿了个旧簸箕盖在上头。 难得见一回野味,可不能让它跑了。 萧玥眼睛尖,已经看清楚了被盖住的是什么。 “兔子!!” “嫂子你还抓到了兔子?!” 早知道,她就不跟杏花去河边洗衣裳了,跟着嫂子去山上抓兔子多有趣啊。 就这么错过了! 苏禾笑着点头,“运气好,我也没想到会遇上兔子。” “嫂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萧玥的眼睛亮得不行,一脸星星眼。 “这可是兔子肉啊!” “后日的席面上,咱们是不是能添一道硬菜了?” 听到这话,王桂香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那还用说!这可比啥都体面,所以这兔子咱们先养两天。” 说着,她又赶紧招呼苏禾把背篓放下来。 “来,把草药都倒出来吧!趁着这会儿天色还亮,先理一理,免得压坏了。” 萧玥立马跑进屋拿了个簸箕,又搬了张小木凳出来。 “嫂子,这些全是草药?” “对。” 萧玥已经敬佩的说不出话来了。 母女俩一左一右蹲着,围着苏禾整理草药。 苏禾把背篓里的药材一株一株分出来。 “这是柴胡。” “这是党参。” “这几株是黄芪。” “还有黄芩和野山药。” 她一边分拣,一边轻声介绍药名。 王桂香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她在村里替儿媳撑场面时已经知道这是一篓子药材,可真正铺开来一看,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热。 这哪是几根野草? 这分明就是银子! 银子啊! 几人忙活了好一会儿,总算把药材都理清楚了。 柴胡三株、党参四株、黄芪六株、黄芩两株、野山药三株。 另还有几味零散的小药材,虽不多,却也都长得精神。 王桂香看得眼睛都直了。 “乖乖~这么多药材!!” 萧玥蹲在旁边,也是越看越激动。 “嫂子,这些真的都能卖钱吗?” 苏禾点头:“能卖!量虽然不算多,但胜在品相好,若镇上药铺识货,应该能卖个几两银子吧。” 这话一出,王桂香差点坐不稳了。 几两银子?! 这都足够他们家好几个月的嚼用了! 她忍不住看着苏禾,眼神都变了。 她家大儿还真是捡到宝了! 这儿媳妇进门才一天,又是挖了药材,又是抓了兔子的,显然是个有福气的。 就问,谁家新媳妇能有这本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跟着,萧骏的声音响起。 “娘,我们回来了!” 院门推开,萧征和萧骏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兄弟俩手里都拎着东西。 萧骏的怀里还抱着一壶酒。 刚把东西放下,萧骏就看见院子里摊开的药材。 “咦?你们这是在弄什么?” 萧玥兴奋的回道,“都是草药!” 萧骏快步凑过去,睁大了眼,“这么多?” 萧征的目光也落在了簸箕上。 一堆根茎叶片铺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随便从山里薅回来的野草。 第015章 卖药材~ 还没等他开口,萧玥已经抢先嚷嚷起来,似要表功一般。 “大哥!这些都是嫂子挖回来的!” “还有兔子呢!” 说完,她跑到墙角,一把掀开盖着的簸箕。 那只灰兔子顿时露了出来。 “兔子?!” 萧骏倒吸一口气,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苏禾。 “嫂子,这是你抓的?” 苏禾顿了下,还是那句,“运气好。” 可这话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萧征的目光先落在那只兔子上,又落在那一堆药材上,最后才落回苏禾脸上。 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意外。 这女人不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大丫鬟吗? 按理说应该养尊处优。 结果,不仅会挖草药,还会抓兔子? 他沉默着没说话,眼神却明显比之前深了几分。 萧玥丝毫没察觉气氛变化,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 “嫂子可厉害了!” 王桂香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摆摆手。 “行了,别叨叨了,先把东西收拾好,这些草药晾一晾,明儿拿去镇上问问价。”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萧征。 “你买的东西可还齐全?” 萧征点头,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放到桌上。 有盐醋、酱料、红字、还有两斤猪板油。 显然都是为后日婚宴准备的。 “嗯,我今天在村里还换了一些菜跟鸡蛋,有了这些,后日的席面应该差不多了。” 王桂香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后日的婚宴,总算不像先前那样捉襟见肘了。 说着,她忽然又看向苏禾,脸上笑意更浓。 “这回多亏了阿禾。” 萧征不可置否,这女人还真有点本事。 他的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怀里藏着的小盒子。 刚刚在镇上路过胭脂铺子时,他鬼使神差的就买了一盒。 当时也没多想。 就是觉得后日成亲,她总该打扮打扮。 可现在院子里这么多人,他反倒有点拿不出来了。 于是那盒胭脂就一直被他藏在怀里。 谁也没看见。 ** 等草药整理得差不多了。 王桂香把簸箕搬进屋里晾着,又拉着萧玥去厨房收拾东西。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禾在井边洗手。 萧征站在院门口,看了她一眼。 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苏禾刚洗完手,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旁边。 “有事?” 萧征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盒子。 “给你的。” “什么?”苏禾目光欣喜,没想到这人还给她单独买了东西。 她高兴的接过来一看,竟是一盒胭脂,略微有些意外。 “你买的?” 萧征咳了一声,视线有点飘。 “路过铺子时,顺手买的。”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真的是顺手。 苏禾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块桃红色的胭脂。 颜色很柔,在夕阳下看着格外好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没想到这钢铁直男,也是有点浪漫因子在的嘛。 萧征耳根莫名有点热,他低声说了一句,“后日用得上。”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像是多站一会就不自在一样。 苏禾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胭脂。 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男人,还挺有小心思的。 ** 第二日清晨。 天刚亮不久,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苏禾早早起了身,把昨日整理好的草药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这些草药昨晚经过她的异能滋养,根茎粗壮、药香浓郁,比普通山里挖出来的草药要好上不少。 若是遇上识货的药铺掌柜,价格必定不低。 等她收拾好出来时,萧征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肩上挎着布袋,看见她背着竹篓出来,便走上前接了过来。 “走吧。” 两人很快出了村子。 从军户村到镇上,走路大约要半个时辰。 边关风大,路旁长满了低矮的沙棘和枯草。 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军户牵着驴车,往镇上送柴火或者粮食。 苏禾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这片地界。 远处山脉连绵,黄土起伏,虽然荒凉,却有一种辽阔的感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看见镇子的轮廓。 边关镇子不算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低矮的铺子。 卖布匹的、打铁的、卖粮的、卖酒的,各种铺子都有。 街上人来人往,多是一些军户人与商贩,偶尔还能看见披甲的士兵经过。 苏禾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记着。 以后她要是卖草药,就得多熟悉下位置。 萧征带着她直接走进了一家药铺。 铺子门口挂着牌匾:济安堂。 边关不大,就两家药铺,而这家算是比较公道,口碑还不错的。 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拨着算盘。 见有人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抓药?” 苏禾把竹篓放到柜台上,“掌柜的,你们收草药吗?” “收的。” 掌柜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声,似乎并不太在意。 可当苏禾把草药一株株摆出来时,他的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咦?” 他拿起一株党参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这党参是你们挖的?” 苏禾点头,“昨日刚挖的。” 掌柜又看了看其他几株草药。 柴胡、黄芪、黄芩.... 这些药材根须完整,个头也大,更难得的是药香极浓。 在这边关多年,他还很少遇到这么多的药材,绝对称得上上等货! 掌柜摸了摸胡子,笑了。 “不错!这些药材品相很好,老夫也不弯弯绕绕,给你们算个好价钱。” 他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阵,最后报出一个价钱。 “三两六钱银子。” 苏禾心里一跳,比她预想的还高一点,显然是异能加持后的效果。 “好,麻烦掌柜了。” 掌柜立刻让伙计取银子,一块三两的小银锭,外加六钱碎银,沉甸甸放在柜台上。 苏禾把银子收好,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三两六钱。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 旁边的萧征却完全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些草药最多卖个几百文,顶多就一两银子。 毕竟在边关,百姓日子贫苦惯了,也不曾听谁靠着草药卖出大价钱的。 没想到这女人挖来的草药,竟然卖了足足三两多银子!! 而他拼死拼活两个月,才拿回来二两的月银。 这说出去有谁信? 萧征一脸恍恍惚惚的走出了药铺。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苏禾一眼。 这个女人,果然就像她在校场上说的那样,能养活自己。 甚至比很多人都还要强。 想到这里,萧征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之前听她说‘不需要你养’的时候,他还觉得这话挺有志气。 可现在,他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了。 他们已经是夫妻,养她,本该是他的责任。 若是连媳妇都比不过,那他这个男人算什么? 萧征沉默了一会,忽然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不行。 他得多立军功,不能靠媳妇养家!! 第016章 买买买~! “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萧征开口询问苏禾。 家里需要的东西已经省着把能买的都买了,太大件的他们家目前的条件也支撑不起。 虽然家里还有二三两的存银。 可婚宴后,一家子人还要生活,不可能把所有的银两都用在酒席上,尤其还得预防急用。 现在边关的日子真是愈发说不准了,说不定随时就能灾祸起来。 “我熟镇子,要买什么,我带你去。” 苏禾想了想,还真有不少东西需要添置的。 她想再买点菜种,毕竟后续想要持续有钱,就得多种菜种粮。 然后,她还想买一些便于炮制草药的工具,还有.... “我想买的有点多,有些杂。” “没事,慢慢采买吧。”萧征耐心表示。 于是,两人并肩往街市里走去。 街道上人声嘈杂。 卖包子的、卖布匹的、卖糖葫芦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禾看着这一切,心情很不错。 两人先去了铁铺。 苏禾买了个小药铲,又挑了把顺手的小刀,用来处理药材根须。 再去到杂货铺,添置了几个粗陶罐子、麻绳布袋、干果糖... 等到买菜种的时候,苏禾却微微皱了皱眉。 铺子里摆的种子不多,也就常见的那几样:白菜、萝卜、葱蒜,还有些耐旱的野菜种子。 她看了一圈,心里有些失望。 “就这些吗?” 掌柜点头,“边关就这些好活,别的种子,也不易种出来。” 苏禾沉默了一下,根据她现有的记忆,这个世界是有玉米的。 但在边关地界种得不多,而且产量偏低。 不过她猜测问题应该不在种子,更多在于边关的土壤性质。 而她想找的红薯与土豆这类高产作物,却连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是没有? 还是没人种? 苏禾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若是能找到这些作物,那才是真正的致富之路啊。 这时,萧征在一旁解释,“今日不是赶集日,你若是想买一些新奇的种子,只能等到十天一回的赶集日。” 苏禾不明所以,“赶集日有什么不同吗?” 萧征道,“咱们这里是三国交汇之处,每十日一次赶集。会有游商过来,带些其他国家的东西,比如种子、香料、甚至奇货都有。” 闻言,苏禾眼睛瞬间亮了,“那下次赶集是什么时候?” “五日后!” “好。” 苏禾暗暗决定,五日后她一定要来看看,看看能不能从游商那里淘点新奇的东西。 ** 这一通采购下来,两人的背篓都快满了。 而苏禾刚到手的银子,也去了一大半。 最后一站,苏禾来到了镇上的一家成衣铺子。 铺子不大,却挂着几件颜色鲜亮的衣裳。 红的、粉的、蓝的。 在这边关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显眼。 “进去看看。”苏禾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示意身旁的男人。 萧征点头默默跟上。 两人刚进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盖头再便宜些行不行?” 苏禾脚步一顿,抬头一看。 果然,是沈锋和苏兰! 没想到这么凑巧,他们俩也来成衣铺子。 难不成也是为成亲宴准备的? 掌柜摇头,“这位小娘子,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再降就亏本了。” 柜台上摆着一块红盖头,瞧着布料普通,素面无纹。 苏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心里却极其的愤慨与委屈! 她身上穿的还是沈珠的新衣裳,说是新衣裳,但已经做好两年了,不过平日里舍不得穿,所以倒有七八成新, 只是,沈珠比她还小几岁,哪怕衣裳当时特意放开了,但穿在她身上还是小了。 尤其胸口位置,绷得有些紧,她现在抬个手都不太自然。 “就这个吧。” 今日能买成衣铺子,都还是她在沈锋面前说了不少的好话。 他才答应给自己买一块红盖头。 再多的她也不敢开口,毕竟她才刚进门,还没真正掌家。 苏兰心里有些委屈,却只能忍着。 就在这时,她余光忽然看见了苏禾,脸色顿时一变。 “阿禾妹妹?你也来了?” 沈锋也看了过来,微微一愣。 萧征站在苏禾身侧,目光淡淡扫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 苏禾倒是神色自然,“嗯,来看衣裳。” 简单的一句话并没有过多的寒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苏兰很快恢复笑容,“是啊,成亲总要添点喜气。” 她说着,下意识挺了挺背,仿佛那一块红盖头,已经足够体面。 “那你快去挑挑。” 苏兰也想瞧瞧,萧家能给苏禾买些什么? 苏禾微微颔首,开始在店里转悠了起来,一边挑选,一边询问价钱。 一番对比下来,她她心里有底了,刚才添置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花费了一两九钱。 现在她手里还剩余一两七钱,也就是一千七百文。 她打算直接买两匹夏布,给王桂香与萧骏兄妹俩各做一件夏衣,也是好在现在是八月热季,不然她手里的银钱还不够呢。 成亲是大喜事,不光是作为新人的她与萧征穿新衣,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都穿上新衣服才好。 她先是指着夏布展示架,“这藏青与浅灰色的布料,是多少银子?” “两百文一匹。” “好,把这两匹装起来。”苏禾果断下单。 这个夏布虽然也是粗布的一种,但比较轻薄透气,很适合春夏秋穿。 而一匹约有三丈,可以裁剪制作一到两件成衣,而两匹布料,足够王桂香与萧骏兄妹俩,各自制作一件新衣裳了。 “唉,好的。”掌柜乐呵呵的应着。 随后,苏禾又在成衣之中,挑选了一套枣红色的嫁衣。 “我要这套。” 掌柜高兴的笑了笑,立刻取了下来。 今日真是看走眼了! 没想到这位姑娘穿着打扮很一般,出手却是个大方的,很是果断爽利。 这样的客人,怎么不多来点? 余光扫到边上站着的另一对新婚夫妇,连一个最便宜的红盖头,也要跟她掰扯好半天。 果然,人与人之间不能比! 第017章 壕气的媳妇! 苏禾仔细看了看,衣服的布料是那种粗红棉布。 不是什么绸缎,也没有妆花,就是染得很均匀、很普通的红布。 这套交领红布襦裙,上衣短款窄袖、交领右衽,衣长到腰胯,而下裙为素面布裙,腰间系带,不宽大,很方便行走。 总之布料是很普通的粗布,样式十分简单,没有任何的绣花图案,但胜在颜色喜庆,又耐穿。 之后,她必然要经常上山,种地,这样的布料颜色更利于干活。 但成亲当日,还是要鲜艳一点,然后她又挑了一件小罩衫可以套在衣裳外面,挡风又显喜庆。 衣服有了,还差一双鞋。 于是,苏禾又给自己挑了一双十分耐穿的布鞋,鞋底很是厚实。 “掌柜的,你算算,这套多少银钱?” 掌柜眉开眼笑的拨动算盘,“一共三百五十文。” “好,帮我包起来吧。” 苏禾暗暗咂舌,她一个人的衣裳就花了三百五十文,而王桂香她们三人的布料总共也才四百文, 如果不是赶时间,完全可以买布料回家裁剪,多余的银钱都还能再做一套衣裳了。 不过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她觉得还是值了。 但这还不够,苏禾想着自己还没有更换的贴身小衣小裤,她又扯了一百文的细棉布。 这个不能省!! 搞定自己的需求,苏禾这才看向了男士成衣区。 一番比较后,她为萧征选了一套深蓝色交领长衫 ,这套衣裳平日里也可以穿,窄袖、束腰,下穿扎脚布裤,裤脚扎紧。 腰间系一条干净布带,可代替平时的旧革带,这套衣衫还附带了一条青布头巾。 整套很是沉稳大气,但对于成亲日子而言,就过于素净了一些。 因此,苏禾又挑了一条细长的红布条,可以镶嵌在领口边上或腰上,增添一抹喜气的红色。 至于鞋子,萧征所穿的是军营分配的军鞋,虽然已经很旧,但还很结实。 苏禾就不打算再买鞋了。 她可是观察过的,萧征所穿的鞋子已是全家最好的了。 “这套多少?根据他的身高来算。” 苏禾伸手指了一下已经站成木桩子的萧征。 掌柜转头一看,思量了下,笑容更为灿烂,“四百五十文!” “好,都包起来,你算算总共多少银钱?” 苏禾也不磨叽,直接让掌柜结账。 掌柜拨完算盘,很是高兴的报价,“小娘子,诚惠一两二百五十文。” “....” 听到这报价,店铺里不少人纷纷看了过来。 谁这么壕气啊? 而站在边上的沈锋也愣住了。 将近一两半的银子? 萧征这是把带回家的所有月银都给新媳妇花了? 这也太败家了!! 之后的日子不过了吗? 银钱都花在衣物上,那明日他家的酒席该如何? 光在衣服打扮上花心意思,完全是表面光,把席面置办好才是真正的体面!! 想到此,沈锋暗暗讥笑,看萧家明日怎么面对乡亲? 一旁的苏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刚刚还在为一块红盖头犹豫。 而苏禾竟然给全家人都买了衣裳!! 苏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她忽然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且还是被苏禾彻底压下去了。 她还在精打细算,对方却已经能为自己置办一身嫁衣了。 这种差距,让她心里发紧。 不该是这样的。 别说,沈锋与苏兰惊诧,就连陪同在侧的萧征,也看傻了眼! 他原本以为,苏禾就是来为她自己挑一套衣裳的。 没想到,她竟然一口气把他们全家人的衣服都置办了! 这一通买下来,可是一两多.... 果然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在银钱花费上毫不手软! 看来他还得更加努力才行。 苏禾没有讨价还价,而是让掌柜把墙角的那袋碎布头当做添头。 掌柜爽快同意了。 于是,苏禾利索的付了银子,这么一番买下来,她今日卖药材赚到的三两六钱银两,现在只剩下四百五十文了,连半两银子都不到了。 但苏禾却很高兴,这些都是值得买的。 本来赚钱就是用来花费,况且样样都用在了自家人身上,并没有浪费,要不是银钱有限,她还能买呢! 苏禾见他傻愣的样子,直接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很败家?” 萧征这才回神,他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 “没有,你买的都是一家人用得上的,又不是花费在无用的事情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这些钱本就是你赚来的,你想怎么花都行。” 这话倒是实话,人家姑娘没让他拿钱购买东西,用的还是她自个赚来的,而自己与家人都还是受益者。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与立场去指责她什么? 她没嫌弃他们家穷就已经很不错了。 苏禾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对于他的回答与反应都十分满意。 不错! 不是那种拎不清的大男子主义。 ** 从镇上出来时,两人手里的东西已经多到拿不下了。 萧征皱了皱眉,直接在街口雇了一辆牛车。 “上去。” 苏禾也没客气,把东西一一搬上车。 两人坐在牛车上,慢慢往军户村赶。 牛车晃晃悠悠,走得不快,却省力。 路上风有些大,苏禾从布袋里拿出在镇上买的几块糕点,递了一块给萧征。 “垫垫肚子。” 两人简单吃了点,算是把午饭对付过去了。 等牛车进村时,天色已经偏西,约莫是未时末(约下午两点半)。 村子里已经升起了炊烟,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夕食。 牛车一进村,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哟,萧家这是买了不少东西啊。” “这是为明日的酒席吧?” “豁~没想到萧家这么舍得呢。” .... 萧征没多应声,只是把东西搬下车,付了车钱。 两人这才进了院子。 院门一开,萧玥立刻迎了上来。 “大哥!嫂子!” 她一看那一堆东西,眼睛都瞪圆了。 “怎么买这么多?” 王桂香也从厨房出来,一边擦手一边皱眉。 “这是把镇上都搬回来了?银子呢?还剩多少?”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这年轻人就是手松,一去镇上竟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嫂子,草药都卖了?卖了多少啊?” 萧骏很是好奇,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苏禾把东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草药都卖了,共三两六钱。” 闻言,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多少?!” 王桂香声音直接拔高,眼睛都瞪大了。 “三两六钱?!就那一篓草?” 第018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嫂子你没说错吧?” 萧玥也惊了,那可是三两多银子! 他们家好几个月都攒不下这么多,而且她估计如今家里的存银都没有三两银子。 苏禾点头,“掌柜识货,给的价要高一点。” “....” 王桂香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苏禾,眼神都有点变了。 这儿媳妇是真能赚钱呐~ 王桂香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那...现在还剩多少?” 苏禾也没瞒着:“还剩四百五十文。” 话音一落,空气再次沉默了! “啥?!就剩这么点了?!” 王桂香脸色顿时一变,她下意识看向那一堆东西,心里已经开始肉疼了。 “你这孩子,怎么花得这么快!” 王桂香的语气一下就急了,这可是三两多的银子啊! 她都没见着,就没了?! 如今连尾数都不够。 这真是... 王桂香说不出话来了,一时间情绪一起一落的,这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告诉她三两银子的事。 害得她这般难受! “婶子,银子花了还能再挣!我进山一趟就能再寻些草药卖掉,您尽管放心,往后咱们家不会缺了进项。” 苏禾能理解王桂香的心思,老一辈勤俭持家惯了,骤然间花了这么多银子,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可她在末世那般恶劣的环境里熬了五年,如今好不容易能过上安稳日子,又岂会再委屈自己? 她现在只想多挣些钱,把家中里里外外都置办齐全,让日子更舒坦一些。 一旁的萧征听见苏禾口中那句 “咱们家”,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见王桂香依旧气闷,他忍不住开口劝道。 “娘,苏禾没乱花钱,买的都是家里用得上的东西。这钱是她自己挣的,本就该归她自己支配。” 寻常新妇都有嫁妆压箱底,苏禾身份特殊,并没什么随身物件,可她婚前挣下的银两,理当算是她自己的私钱。 王桂香一听,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嗳,你这叫什么话!既然是朝廷指配给你的人,那就是咱们萧家的媳妇。” “再说了家里又没分家,哪能让她自己攥着银子?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花钱?” 她本听苏禾说还能进山采药换钱,心里已经松快不少,可大儿这番话,瞬间又让她的火气冒了起来。 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人还没真正进门呢,就处处向着媳妇! 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要由着他们自己攥钱,这日子还怎么过? 苏禾略显无语的看了一眼憨·萧征·子。 这个男人还能再憨直点吗? 道理虽是如此,可话哪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这不是平白激化婆媳矛盾吗? 她连忙上前打起圆场,“婶子您别气!他说话不经过脑子的,他的意思是,我既是新媳妇,手里总得有几分体己,穿戴体面些,也是咱们萧家脸上有光。” “那也经不住这么花....” 王桂香还是气不过,可后半截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大儿子突然往她怀里塞了一团东西。 “喏,这是你儿媳妇特意给你买的,让你裁身新衣裳。还有阿骏、阿玥的份。” “你等会找赵婶子搭把手,争取今晚赶出来,明日咱们家就都能换上新衣服了。” 萧征赶忙把苏禾买回来的布匹塞到他娘的怀里,有了布料,肯定能止住他娘的念叨。 “这是...?” 王桂香到了嘴边的训斥,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 苏禾笑着接话:“婶,这是我给你们买的夏布!这次赚的银子不多,没法直接给你们买成衣,只能辛苦你自己裁剪了。你看看这两匹布够不够?” “够了够了!我跟阿玥个头小,用不了多少,我看还能剩不少呢。” 王桂香瞬间把刚才那点气恼,抛到了九霄云外了,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怀里崭新的布料。 她万万没想到,儿媳妇竟然连他们母子三人都考虑上了。 这心里虽还是心疼银子,但再也说不出‘乱花钱’的话来了。 毕竟银子都花在了自家人身上,她要是再念叨,就真有点不识好了。 且她王桂香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 “让你破费了!” 顿了顿,王桂香把布料往怀里紧了紧,语气软了下来,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刚赚点钱还想着我们,下次可别这么破费了,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 老实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有人专门给她买布料做新衣。 以往都是她挖空心思,想着给男人、给孩子们缝补浆洗,张罗一身像样的衣裳。 至于她自己? 出嫁前穿的,是爹娘兄姐穿剩下改小的旧衣; 出嫁后,依旧是旧衣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熬了一年又一年。 这辈子能算得上新衣的,也就只有给苏禾的那套粉色嫁衣了。 可就连那身粉衣裳,也是长姐出嫁后留给她的,可却是她这辈子穿过的最新、也是唯一一件不用再转手改给别人的衣服。 但如今,儿媳妇买来了崭新的布料,明明白白是要给她做一身合身的新衣裳。 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且还是指名道姓要做给她的新衣,这意义完全不一样! 就连阿征这个亲儿子,也从没想着给她扯块布、做身衣。 没想到,她现在却先享受到了儿媳妇的孝敬。 果然,儿子都是根不开窍的棒槌,养来有什么用? 还不如儿媳妇贴心,知道心疼人。 这倒不是说大儿不孝顺,他作为家中长子,早早的就扛起了养家的责任,所赚的月银都交给了家里。 对家人也是关心爱护的。 只不过大老爷们在心思与贴心上,自然比不上女人细致。 苏禾笑了笑,“等我以后赚到更多的银子,再给您买更多好看的衣裳。” 闻言,王桂香高兴的笑了起来,即使知道这是哄她开心,但她听着心里却极为舒坦。 “好啊,那我等着!” “....” 见自家娘露出笑容来,一旁的兄妹俩总算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大嫂给他们裁布做新衣,他们打心底高兴,可见娘的脸色不好,他们也不敢说话,更担心娘责骂嫂子。 好在一切都说开了。 两人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崭新的布料,心里很是开心。 真好! 他们马上就有新衣服穿了。 第019章 挫败感 另一边,永安镇上。 街市上人来人往,可苏兰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些热闹上。 方才铺子里的情形,一幕幕在她脑中回放,就像一根细针,扎在心里。 不深,却持续的泛疼! 她现在有了极大的落差与挫败感,明明她选的是最出众的男人,怎么摆个酒宴,却处处不如苏禾? 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脚步也不由慢了下来。 “锋哥。”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轻声开口。 沈锋侧头看她,“怎么了?” 苏兰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声音轻柔。 “我这只有一顶红盖头,会不会太过单薄了些?方才你也看见了,苏禾那边添了许多物件...” 说到此,她面露难色,低声继续说道。 “明日咱们两家一同摆酒,少不得要被人放在一处比较...” 闻言,沈锋当即打断,语气沉了几分,“咱家银子本就有数,哪还有闲钱置办新衣裳?你身上这件本就还算新的。” “我明白的,有这身衣裳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苏兰连忙软声应下,声调放得更软,眼眸却泛起点点泪光。 “我是想去一趟胭脂铺,明日便要成亲,好歹略作妆点,也能让你在营里的上峰和同僚面前,体面几分,..如若你....那便算了吧。” 苏兰很清楚男人就吃这一套,明面上直接提要求,他肯定不会答应,但换一种说辞,那就不一样了。 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说几句软话,放低点身段又有何妨呢? 她想买点胭脂水粉,怎么也得打扮一番,在明日的婚宴上狠狠压苏禾一头! 显然,这话确实戳在了沈锋的心上。 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今日在成衣铺子里,萧征那边确实添置了不少。 可他心中也有数,家里的银钱,实在不宽裕。 这次发下的二两银子,他已拿了一两回去交给父母置粮。 剩下的,不仅还要操办席面,还要留着走动关系。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过几日,请李千户吃一顿酒,促进了关系,往后在仕途上,也好有人提携。 而这些样样都离不开银子。 想到这里,他本想拒绝,可一抬头,却见苏兰眼中已经带了水意。 那副模样,委屈得让人不忍多说重话。 他心里顿时一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走吧。” 两人又折去了胭脂铺。 然而看着手里的两盒胭脂,苏兰却一点也不高兴。 她跟他磨了这么久,竟给她买得店里最低等粗糙的胭脂水粉。 这胭脂不仅盒子粗糙,颜色也不够细腻。 她心里一阵发涩。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用过这么低等粗糙的脂粉。 可瞧着男人一副‘大方忍让’的样子,她咬了咬牙,只能让自己忍下来。 她脸上浮起笑意,温温柔柔的。 “谢谢锋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沈锋听着这话,心中也有几分满足,觉得自己到底没有亏待她。 两人这才出了铺子。 走到街口,几辆牛车正停在那里。 来来往往的,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苏兰脚步微顿,她看了一眼牛车,又看向沈锋。 “锋哥~咱们坐牛车回去吧?” “不行!” 沈锋皱起了眉头,直接拒绝,随即语重心长的表示道。 “方才买脂粉已经花多了!反正也不远,咱们还走回去吧,且咱们也不赶时间,我陪着你慢慢走。” “....” 这听到这话,苏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心里那点压着的情绪,几乎要翻上来。 她今日从村里走到镇上,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如今脚还酸着呢。 现在还要她再走回去,就为了省那几文钱? 她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恼意。 这男人!! 出门前倒是说得好听,要带她来镇上好好置办。 可结果呢? 红盖头是最便宜的。 胭脂是最下等的。 现在连车钱都舍不得出! 她一瞬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一眼看中他呢?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不对! 她选的人不会错的。 沈锋是百户,年轻有为,又相貌出众,在军户村里,已然是最出挑的男人。 将来他还会往上升,等他成了千户,那她便是千户夫人,就是有品级的官家家眷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那点不甘,慢慢被另一种念头取代。 现在不过是一时的拮据,熬一熬便过去了。 她重新扬起笑,声音温柔。 “好,听锋哥的。” 她把胭脂盒收进袖中,抬头看向前方的路。 眼底的情绪,却已经悄然变了。 ** 此时,萧家。 将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安置好后,众人便准备进食了。 今日的夕食,是一锅野菜疙瘩面汤,仍然没多少油水,但却热气腾腾。 明日家里就要办酒席,因此今晚就吃得简单点。 王桂香也就没费什么精力烙饼子、炒菜了。 饭后,萧征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我出去一趟。” 还不等其他人反应,人就已经出了院门。 “....”苏禾看得啧啧称奇,这大长腿走起路来就是快! 萧骏本就坐不住,一听立马跟着起身。 “我去找虎子玩!” 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院子里顿时又少了两个人。 王桂香也没闲着,她把那两匹布料抱在怀里,急忙交代了萧玥一句。 “我去你赵婶子家一趟,你在家看着点啊。” “锅里还有热水!” “知道了娘!” 萧玥脆生生应了一声。 王桂香这才急匆匆出了门。 不多时,院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萧玥收拾了一会儿碗筷,又去灶边添了点柴火。 忙完后,她也闲不住,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慢慢的缝补衣服,嘴里还哼着小曲。 而苏禾是彻底的闲下来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还高着,光线明亮。 按她原本的时间概念,这会儿也就下午三点多。 可在这里,她却已经吃过了“晚饭”。 她一时间还不太适应,这夜也未免太长了些。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山里的气息。 苏禾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远处的山上。 那片山静静地横在视线尽头,就像是一处蒙尘的宝藏,等待着人去挖掘。 苏禾心底微微一动,看得她有点心痒。 反正时间还早,她要不要再一趟半山腰呢?! 第020章 礼物? 正当苏禾想着要不要再去半山腰转一转,碰碰运气时。 “砰~!” 院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萧骏一脸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气死我了!” 他一脚踢开门边的小石子,整个人都带着火气。 苏禾一愣,回头看他。 “这是怎么了?” 萧骏气得脸都红了。 “我刚去找虎子玩,才知道那沈家竟也要在明日摆酒席!” “什么?真的假的?昨日也没听谁说过啊?”萧玥愣住了,一脸疑惑不解。 萧骏越说越气,“现在全村都传开了,就定在明天!这不是明摆着跟咱们打擂台吗?” 他说到这里,更是愤愤。 “大哥跟沈锋还是一个千户阵营的!到时候同僚来了,去谁家?这不是让大哥难做吗!” 要是上峰与同僚都去了沈家,那同为百户长的大哥,情何以堪啊? “....” 苏禾眉头微微一拧,她忽然想起今日在成衣铺子有遇见苏兰与沈锋,他们俩似乎就在挑红盖头? 当时她也没多想,即使挑选红盖头,估摸着也是为之后的成亲礼做准备,也没想到竟会在同一天。 对于这个同出尚书府的苏兰,她其实是无感的。 从原身记忆中,苏兰就是一个极为掐尖要强的人,事事争先,还要处处压人一头,势要做大小姐身边的第一贴心人。 对于同为一等丫鬟的苏禾,也总是处处打压尖酸。 尤其大小姐把院子交给苏禾管理一事,让苏兰心里一直心有怨怼。 可她又舍不下跟着大小姐外出得脸的机会。 而原主又是个性子好,话又少的人,也不愿与她计较,就维持着基本的关系。 现在的苏禾,也是如此。 只要这人不舞到她面前,或是暗地里使什么害人的手段,她都当做路人一般。 她如今只想好好改善生活,过上好日子。 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她也懒得费心关注。 只是根据以往苏兰的尿性,这次沈家临时办酒席一事,多半与苏兰脱不了关系。 “好了,别气了!他们要办酒,那就让他们办便是,这事也拦不住。” 苏禾对着兄妹俩,轻声安抚。 “再说了,也没人规定明日只能我们一家摆酒。” 萧骏一愣,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就是气不过。 “我们家早他们先说了办酒席的事,他们还选在同一天,就是不地道!” “就是!这不是膈应人嘛~”萧玥也跟着点头附和。 苏禾对此倒没什么,反正他们家明日顶多就摆两桌席面,也不可能邀请全村人来吃酒。 所以,宾客并不会完全重合! 只不过,村长与营里的上峰同僚,就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抉择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正好也能借这个机会,看一看人心。 “好了,别气了!该来的,自然会来!你们俩要是没事,就来帮我剪红纸吧。” 被这么一打岔,苏禾也歇了上山的心思。 明日可是重要日子,临到关键,她还是不要贸然行动了,别影响了明日的酒席。 正好她买回来的红纸还没动,就拉着兄妹俩剪起了囍字与窗花,明日好歹也能点缀一下简朴的院子,增添喜气。 “嫂子,我会剪纸,我来帮你。” 萧玥立马转移了注意力,萧骏也跟着凑了过来。 于是,三人围在桌边,剪刀咔嚓作响,红纸一张张铺开。 渐渐地,一个个“囍”字,一张张简单的窗花,慢慢成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落下,堂屋里的油灯被点亮,暖黄的光,照着那一堆红纸。 也照得人心里,有了几分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 萧征踏着夜色回来,他肩上扛着一个大木箱子。 瞧着做工虽不是很精细,却方方正正,稳稳当当的,看着就很结实耐用。 “大哥!你这是打了个新箱子?” 萧骏一看,立刻凑上去,语气里满是惊讶。 “嗯。” 萧征把箱子放下,他转头看向苏禾,语气比平日低了几分。 “这是给你准备的,放东西方便。”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算是...聘礼吧。” 本来娶妻都是要聘礼的,但他们之间是朝廷配婚,再加上她空手进门,什么东西都没有。 在此之前,他一个大老爷们过得粗糙,很多都不讲究,随便对付下,日子就糊弄过去了。 可女人不一样。 所以,把她带进萧家大门的当晚,他就去找了村里做木匠活的肖木匠,打了一口新箱子。 “....”苏禾眨眨眼,着实没想到他还准备了这个。 这屋子确实简陋,连个像样的收纳物件都没有。 她本还想着以后再慢慢添置,没想到他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你这箱子太及时了!” 苏禾站起身,打量着木箱,脸表情十分愉悦。 “我很喜欢,谢谢你。” 一旁的萧骏忍不住笑了起来。 “难怪这两晚大哥老往外跑,原来是去找肖木匠打箱子了啊!” “要你多嘴。”萧征扫了他一眼,耳根却有点发热。 闻言,苏禾莞尔一笑,心中有股暖意慢慢散开。 萧征轻咳了一声,对着苏禾放缓声音,询问道,“你看这木箱放哪合适?” “炕尾吧,拿东西也方便。”苏禾想了想。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把箱子安置好。 屋子顿时多了点样子,至少不再那么空落落的。 就在苏禾准备转身出去时,萧征忽然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这个...给你。” 苏禾低头一看,竟是一支木簪。 她接过来打量一番,簪子是原木色,没有上漆,前端却被细细雕出一株禾苗的形状。 禾苗?苏禾? 这是对应她的名字嘛。 这支木簪雕刻的线条十分简单,不像市面上那些繁复的花样簪子,但却别有一番意味。 反正,苏禾就很喜欢这般清爽简约的东西,太华丽繁华的,她反而觉得过于累赘了。 萧征语气有点不自然,“这支木簪是我自己学着雕刻的,你暂且将就着用。” 苏禾指尖轻轻摩挲那簪头,唇角慢慢扬起。 她是真的喜欢。 这种简单,又用了心的礼物,反而更合她的心意。 第021章 婚宴前一日 “很好看!这个新婚礼物我很喜欢。” 苏禾抬起头看着他,神色很是认真。 “咳...你喜欢就好!” 新婚礼物? 萧征忽然感到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的拨动了一下。 这个说法他很喜欢。 再次回到堂屋,苏禾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中的木簪。 她打算明日将头发盘起,便用这支木簪。 可转念一想,明日毕竟是成亲的大喜日子,这木簪日常佩戴倒是极好,淡雅素净。 但用在喜宴之上,终究显得过于简单寡淡了些。 她微微蹙了蹙眉,正琢磨着明日的发型怎么弄。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墙角位置,那里堆放着一个粗布袋。 她这才想起来,这是今日在成衣铺子里,顺手向掌柜讨来的添头。 布袋里装着的全是裁衣剩下的碎布条与一些边角料。 她原本想着带回来,可以给王桂香她们纳鞋底,或是挑几块还能用的小布,缝个手帕什么的。 也算是合理的物资利用了。 可此刻,她心中忽然一动,有了一个主意。 她走过去,蹲下身,将布袋翻开。 在一堆杂色碎布中,翻出了一条颜色还算鲜亮的红布条。 “这个...倒是合适。” 她低声念了一句,随即坐回桌边,将那布条在指间轻轻盘绕。 她的想法很简单,做一朵大拇指般的小花,然后系在木簪头上,给它点缀一抹红。 如此,既不张扬,又有喜气。 只是,想法归想法,她手却不太听使唤。 她盘了两圈,那布条却松散开来。 再试一次,仍然是歪歪扭扭,不成形状。 果然学废了! 之前刷视频看着觉得简单,真正动起手来却哪哪都不如意。 苏禾看着手里那团不成样的布,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这笨手~” 一旁的萧玥正收拾着东西,见她这般,忍不住凑了过来。 “嫂子,你在做什么呀?” 苏禾抬头一笑,将手里的布条给她看。 “想盘个小花出来,系在簪子上。” 她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萧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我来试试!” 她一把接过布条,坐了下来。 “就这样绕吗?” “嗯,先卷紧一点,再往里收。” 苏禾在旁边指了两句。 萧玥点点头,手指灵巧地动了起来。 她平日里帮着娘纳鞋、缝补,手工都还不错。 很快,那布条在她指间不过转了几圈,竟真的慢慢收紧,层层叠叠。 不过片刻,一朵小小的红布花,便成了形! 虽不精致,却圆润饱满,像极了盛开的花苞。 “成了!” 萧玥眼睛都亮了。 “嫂子你看!” 苏禾也有些惊喜,“还真好看。” 她接过那朵小花,细细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可以啊,阿玥,你这手比我强多了。” 萧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掩不住得意。 “我也去按照你说的方法盘的,没想到一下就成了。” 苏禾没再多说,赶忙取来了一根细细的线,又在簪头上小心地钻了个细孔。 将那朵红布花系在禾苗旁,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整支木簪立刻就多了一抹明媚的红色 红与木色相衬,并不显俗气,反倒更显温润娇艳。 “好了。” 苏禾轻声道。 萧玥眼里满是喜欢,“真好看!嫂子你明天戴这个,肯定好看!” 苏禾看着那支簪子,唇角微微扬起。 她也很满意。 就在这时,她心中忽然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若是这些碎布...不止能做花呢? 她眼神微微一亮,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不急。 等明日酒席过后,再慢慢探索尝试! **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王桂香抱着几件半裁好的衣裳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显然忙活了好一阵。 “都剪好了?” 她一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纸。 “差不多了。”萧玥连忙应道。 王桂香点了点头,将衣裳放在一旁。 “对了,刚刚在赵婶子那边听人说,沈家明日也要摆酒?”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看向她。 萧骏立刻接话,“嗯,村里早就传遍了。” “这沈家还真会挑时候。” 王桂香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可她很快压下情绪。 “算了,人家要摆,也拦不住。” 她转头看向众人。 “不行,咱们再来琢磨琢磨明日的席面,可别出了岔子。” 这话说得沉稳,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随后,一家子人围坐下来,再次商量起明日的席面。 “那只兔子宰了,再混着其他配菜,勉强可以做出三道荤菜来,再加上腊肉、鸡蛋,就是五道肉菜了。” “然后再添几个素菜,凑成十全十美一桌,你们看如何?” 苏禾率先说出自己的想法与建议。 因为明日只有两桌,这样的规格自然不用专门请厨子来做席面。 王桂香之前就敲定了,明日让她的两个老姐妹带着儿媳妇过来搭把手,五个人足够了。 如今年景不好,能做出一桌子的菜就已经很不错了,不会有人讲究厨艺好不好。 村里办酒席差不多都是如此。 几人一愣,“那兔子还能做出三道菜来?” 苏禾点头,语气从容,给他们说起了兔子的做法。 “两只兔腿红烧,骨架剁开,加入山菇炖成一个汤,剩下一部分肉切成肉丁,再加入黄瓜萝卜丁,葱段,做个凉拌兔丁。” 她一边说,一边简单比划。 “这样分开来做,既有荤,又有汤,味道也不重样。” 总之,就是物尽其用,充分发挥一只兔子的全部价值。 王桂香听得眼睛都亮了,“还能这么做?” “听着就很好吃~”萧玥更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苏禾又接着道: “再上野菜、豆角、白菜...” 她一一数着,不多时,凑出了十道菜。 虽不奢华,却搭配得当,有荤有素,有汤有干。 如今这般光景,大家很久才能吃上一次肉,这次宴席虽然肉量不多,但胜在花样多,且油水足啊。 毕竟之前还特意准备了一副板油,肉不够油来凑。 可即便如此,对于当下的乡亲而言,已是难得的丰盛菜肴了。 “好!就这么定了!这席面绝对拿得出手!” 王桂香立马一脸欣喜的拍板,她心里那点不安,顿时稳了下来,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说完,她又看向自家大儿,“阿征,你那边宾客都说好了吗?” 萧征点头,“村长那边我已经请了,营里几个同僚说了会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至于千户?我就不好保证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禾笑着道,“没事,看他们自己吧。” 来,他们必然热情欢迎,不来,也还是人之常情。 王桂香附和,“阿禾说得对,那就散了吧,早点歇息,明日还有得忙。” 油灯微微晃动,光影落在众人脸上。 既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紧张。 夜渐深,风声渐轻,一家人各自歇下。 而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静。 明日,两家酒席,同日而开。 谁高谁低,很快便见分晓。 第022章 新娘子上妆! 次日。 天刚微微泛白。 萧家院里便有了动静。 来帮工的几位婶子,早早便带着自家的锅铲、砧板、粗瓷盆进了院门。 “桂香!你看我负责啥?” “我带了个大锅,炖汤正好!” 人声一多,院子就瞬间热闹起来。 灶屋里很快升起火来,锅碗碰撞声、劈柴声、说笑声混在一起。 烟火气一下子就旺了。 ** 屋内。 苏禾也被这动静唤醒,她睁开眼,微微一顿,脑中有了第一个清晰的意识。 今天,她要结婚了!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苏禾缓了缓,就利索起身,简单整理了衣襟后,便出了房门。 她先去了灶屋,角落里果然留着一盆淘米水。 这是她昨晚特意交代的。 苏禾舀起一捧,仔细洗了脸。 洗净之后,她又从菜篮子里挑了一根丝瓜,取出了一点丝瓜汁。 然后,用手沾着丝瓜水拍在脸上,指腹轻轻按压,尽量让水分一点点的渗进肌肤里。 萧玥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满眼都是新奇之色。 “嫂子,这丝瓜水还能这么用哩?” 苏禾笑了笑,“这丝瓜水可是好东西,能润一润我们的皮肤,边关风沙大,皮肤容易干裂,所以需要补充水分。” 虽然效果比不上提炼的护肤水乳的效果好,但就眼下这条件,只能这么将就一下了。 至于别的? 眼下的条件也不允许,主要还是时间太赶了。 作为一个木系异能者,再加上她大学专业也是与护肤养颜有关,知道不少的护肤配方,只是现下来不及制作。 但聊胜于无嘛~! 萧玥看着她那张清透的脸,忍不住感叹。 难怪嫂子的皮肤这么好,原来这么讲究的。 收拾好后,苏禾回到屋内,开始梳妆。 工具依旧很简陋。 她拿起一截细细的木炭,在眉上轻轻描了几笔,眉形立刻清晰了几分。 随即又取出那盒胭脂,指尖沾了一点,在眼尾处轻轻晕开。 再点在双颊上,增添几分气色, 最后落在唇上,轻轻涂抹几下,便足够了。 妆面搞定,接着她抬起手,开始盘发。 她将长发在脑后挽起,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再取出萧征特意为她雕刻制作的那支木簪。 簪头那朵小小的红布花,在晨光中很是显眼娇艳。 她将簪子稳稳插入发间,红与木色的相衬,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温润的喜气。 “好了。” 苏禾转过头,看向萧玥。 “你看看,怎么样?还行吗?” 整个妆造就算完成了,清新自然,没有过多的妆点,但整个人看着却能精神明亮许多。 “好看好看!” 萧玥连连点头,她忍不住走近两步,仔细看着苏禾的脸。 “明明还是嫂子你,可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真是神奇,又是跟着嫂子长见识的一天! 苏禾忍不住笑了,“这才哪到哪,等以后把东西备齐了,还能更好。” 萧玥用力点头,她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不由得期待。 随后,苏禾换上了那身红嫁衣。 布料不算上等,样式也不繁复,可这一抹红,落在她身上,却刚刚好。 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寒酸。 整个人仿佛被这一身颜色衬得更加淡雅秀美。 她走到床边坐下,整理好裙摆后,手轻轻的搭在膝上,静静等着。 而萧玥则随意的坐在边上,陪同着。 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啥也不用做,好好的陪在嫂子身边即可。 今日的婚礼,虽没有从娘家出门的仪式,但该有的热闹过场还是有的。 待会儿,她与萧征会在村里绕一圈,算是让众人见个礼,然后再回院拜堂、开席。 边关民风较为开放,并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再加上如今年景不太好,很多环节自然是能省则省。 礼数虽简,却也不失体面。 此时的屋外,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王桂香带着几位婶子忙得团团转。 “兔腿留着,那个要红烧!” “骨头给我,俺来炖汤!” “蘑菇洗干净点!” 昨晚苏禾说的菜谱,王桂香已经记在心里了,都是做惯饭的老手了,稍一琢磨,就能做出个大概了。 锅里油一热,香味很快就散开,顺着风飘出了小院,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 另一边。 萧征带着萧骏,往相熟人家借桌椅。 不多时,便抬回了一张木桌、几条长凳。 两人一边摆放,一边擦拭,动作利落,院子很快就像了样子。 接着,兄弟俩又开始张贴囍字。 大门上、堂屋门上、还有婚房门口,一张张红纸贴上去,再配上窗花。 原本略显简陋的小院,顿时多了几分喜气。 忙完这一切,太阳已冒了出来。 两人这才回屋换上新衣裳。 萧骏换上新衣后,忍不住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身可真好看!” 他乐得不行,没想到在大哥娶媳妇的这一天,也能穿上全新的衣裳。 萧征也动作麻利的换好了衣裳。 一身深蓝色长衫,布料虽不华贵,却裁剪合身。 他本就身形高大,肩宽背直,这一换上,整个人立刻显得沉稳许多。 比平日里那副略带粗糙的模样,多了几分端正与利落。 他低头理了理衣襟,动作略显小心翼翼,很是珍视的样子。 这可是媳妇亲自给他挑选的衣裳,也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等他走出屋门,院子里正忙的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哟,萧征今日倒是俊俏了不少啊。” “这身新衣服真不错。” “这就叫啥来着,人逢喜事精神爽!” “没错没错!” 众人笑着打趣。 王桂香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心里暗暗点头。 这身衣裳没白费银子,确实让她以往粗犷的儿子,都俊雅顺眼了不少。 至少没那么粗猛吓人了。 “...” 萧征绷着嘴巴没应声,只是下意识的看向婚房的方向。 这一刻,他有些说不清的紧张。 他走到房门口,轻轻敲门示意。 “准备好了吗?” 屋内静了一瞬。 紧接着,房门缓缓打开,并伴随着一声喜庆的吆喝声。 “好啦,新娘子出门啰~” 第023章 新人队伍!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 原本忙活的婶子们,也下意识停住了手里的活。 而院门口看热闹的乡亲,纷纷踮起了脚尖,往院子里张望。 下一刻,苏禾从屋内缓缓走了出来。 众人先看到的就是干净又利落一身红衣。 虽没有什么金银首饰压阵,却一点也不显寒酸小气。 而那一抹红,落在她身上,反倒显得整个人清透明亮。 尤其她发间点缀的那抹红花,就像是无意间点上的一笔,让人一眼就记住了。 然后,众人这才看清新娘子的柔美又鲜亮的脸庞。 瞬间,院子里响起众人的夸赞声。 “哎哟,这新妇真是好看!” “这身打扮看着就喜庆敞亮!” “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稳当人!” “可不是嘛,瞧着就亲切!” 王桂香站在一旁,原本还提着心,生怕自家新媳妇被人议论。 这一刻她彻底放了心,甚至忍不住挺了挺腰板,脸上满是骄傲。 老实说,她家这个新媳妇,没得说,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而另一边,萧征站在门口,整个人微微一顿。 他不是第一次见苏禾,可这一刻,还是愣住了。 倒没有惊鸿一瞥那么夸张,而是有一种莫名的舒适安心,看着她走出来,他心里的那点紧张也跟着消散了。 奇异的,很安心。 “走吧。” 萧征低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稳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禾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轻轻点头:“好。” 两人刚走出院门,萧骏就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他一脸兴奋,“嫂子!上车吧!” 苏禾这才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牛车,车板被擦得干干净净,连车轴都抹了油,牛头上还系着一朵大大的红花。 红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衬得格外喜庆。 “这是....?” 苏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下意识看向萧征。 这男人保密工作做到很挺严密的啊。 之前竟然一点也没透露出来,买小礼物是,做木箱子也是。 总是默默的直接做好了,才弄到她面前。 这男人,还怪好的。 “借的!绕一圈路远。”萧征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泛红。 他没多说什么,可苏禾却瞬间明白了。 成亲这天,就算再简朴,他也不想委屈了她,也不想让她在今日受累。 她心底的那点细微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暖得她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挺好的。” 她轻声回道,对着他扬起了一个极为明媚的笑容。 “上车上车!” 旁边的乡亲们开始起哄,孩子们更是欢呼着围过来。 “俺也去跟着看热闹!” “喔喔噢~新娘子坐牛车啦~” 孩子们跑在前头,叽叽喳喳地闹着,妇人婶子们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不过片刻,就聚了一小撮人。 苏禾利索的上了牛车,坐稳身子,红衣下摆缓缓铺开,这一抹红在车上愈发显眼,像一团亮眼的玫瑰。 萧征走在车旁,一手稳稳扶着车沿,另一手牵着缰绳,步子沉稳,似生怕牛车晃到她。 “走喽!” 有人高声喊了一句,萧征轻轻一抖缰绳,牛车缓缓动了起来。 村路不宽,却因为这队迎亲的队伍,一下子热闹起来。 沿途家家户户都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凑到门口围观。 “这是萧家迎亲呢!” “哟,还有牛车!萧征这孩子,倒是疼媳妇!” “这排场可以啊,比预想中热闹多了!” 牛车缓缓往前,按着村里的规矩,绕着村子慢慢走。 一路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欢呼声、起哄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格外喜庆。 ** 与此同时,村子的另一头。 沈家的院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局促与慌乱。 院子里同样有人来帮工,却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大家手忙脚乱的。 锅碗瓢盆是向邻里借来的,菜是东拼西凑来的。 因为提前也没吱个声,商量下分配,众人来到沈家后,这才发现少了这,又少了那的。 以至于备个菜,几人迷茫的团团转。 本来请来的人也大多是碍于情面,不像萧家那般熟络和谐,再加上刘翠华还瞎指挥,搞得她们很是头昏眼花。 刘翠花站在灶边,紧绷着脸,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几个帮工。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一边忍不住频频往门口看,声音里满是急躁。 “人怎么还没来齐?磨磨蹭蹭的。” “火再大点!得把火旺起来。” “小心点,那锅是借的,别摔了!” 沈家条件本就不好,这场婚事办得捉襟见肘,刘翠花生怕出一点差错,被人笑话。‘ 可有时候就是这般,越慌乱越容易出错。 而屋内,苏兰已经换好了衣裳,仍然是那件桃粉色的旧衣,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嫁衣。 但她特意抹了比平日重几倍的脂粉,让整张脸白白净净的。 接着又把眉毛画得又细又弯,嘴唇涂得红艳艳的,很是喜庆。 可对着铜镜看了又看,她又总觉得还不够惹眼。 但再不满意,她也心生无奈。 除了昨日买回来的两盒胭脂水粉,并没有多余的首饰妆盒让她精心打扮。 她一直觉得,自己比苏禾好看,就算沈家条件差些,她也能凭着容貌压苏禾一头。 这时,外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萧家那边已经出门了!还坐着牛车呢,排场大得很!” 这话一出,苏兰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镜中的她,缓缓抬头,那层强撑的平静,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苏兰的眼底闪过一丝羞恼与不甘,还不等她发泄一二。 “快点,别磨蹭了,该出门了。”沈锋走进来催促了一声。 苏兰猛地转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埋怨,顾忌外面有人,她压低着声音。 “走?怎么走?你看看人家萧征,还给苏禾备了牛车,你怎么没准备呢?” 说着,她委屈的眼眶发红,继续苦诉。 “你看看我,本就一件正经的嫁衣都没有,还穿着你妹的旧衣服!现在连出门的牛车也没一个,什么都没有,我还怎么出门啊?” 沈锋脸色一沉,心里也很是火大,想着外面乡亲们还等着,语气也就不耐烦了。 “这个时候了,你还无理取闹!咱家条件就这样,能办起这场婚事就不错了,你还奢求什么?赶紧走,别让乡亲们笑话!” 苏兰咬着唇,眼底的委屈和不甘越来越浓,却也无计可施。 谁让沈家这么穷呢!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身,怨怪的瞪了他一眼,跟着他走出了院门。 没有牛车,没有热闹的起哄声,只有寥寥几个乡亲跟在后面,队伍显得格外冷清。 苏兰穿着那件桃粉色的旧衣,脸上的浓妆因为方才的争执,有些花了,反倒显得有些滑稽。 两队新人,一东一西,沿着村路慢慢走,不知不觉,竟在村子中央的老槐树下迎面遇上了。 一时间,两边的人都停了下来,原本热闹的声响,瞬间安静了几分。 第024章 新人对比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聚焦在两对新人身上,开始打量对比起来。 苏兰下意识抬头,在看到萧征身边的牛车时,心里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目光一转,瞧见车上坐着的苏禾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苏禾?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这么好看?! 在她记忆里,苏禾一直都素着一张脸,再加上沉默少言,整个人都看着沉闷寡淡。 可今日却变了样! 此时的她,褪去了往日的那种素淡,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粉扑扑的,就像三月里刚刚绽放的桃花,柔美又鲜活。 完全让人移不开眼! 那一身枣红嫁衣,虽朴素却端庄喜庆,也衬得她愈发出众娇艳。 苏兰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桃粉色的旧衣,颜色暗沉,和苏禾的红嫁衣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 这种感觉,就好像苏禾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而她只是一个被抬进门的小妾一样。 这一刻,苏兰心底的不甘和嫉妒,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难受到她连一句酸言酸语都说不出来了。 而围观的乡亲们,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我的天,这萧家媳妇可真好看,谁说沈家媳妇最好看的啊?” “对啊,我瞧着沈家那媳妇老气横秋的,哪有萧家媳妇鲜亮好看呀?” “可不是嘛,这气色,这模样,比苏兰好看多了!” “你看苏兰,穿的还是旧衣服,脸上涂抹的就跟猴屁股似的。” “瞧瞧萧征多疼媳妇,还给备了牛车,沈家连个车都没有,两个新媳妇的待遇还真是不同!” “新人同路,沾沾喜气啊!”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立马又热闹起来! 有人对着苏禾和萧征喊着,“萧百户,苏娘子,百年好合啊!” 当然,也有人对着苏兰和沈锋道喜,却明显少了几分热情。 热闹了一阵后,面对再次启程的新人队伍,乡亲们却开始纠结了。 “你去哪家啊?” “我打算去沈家看看。” “俺刚从那头过来!” 这时有人搭话,她压低着声音,还忍不住撇嘴。 “沈家那边可没啥热闹看的。” “是啊。”旁边人接话。 “我也去瞧了一眼,菜都还没上火。” “两家哪能一样?萧家可有肉菜!”有人笑了一声。 “没错,俺刚还去萧家闻了下,那香味——啧!” 几句话下来,风向已经隐隐偏了。 于是,大多人都朝着萧征和苏禾的方向围了过去,跟着牛车往前走。 众人说说笑笑,打算去萧家凑凑热闹,就是瞧瞧席面,看一眼肉菜也能解解馋啊。 还有一小部分人,碍于情面,陪着沈锋和苏兰,慢慢往沈家的方向走,气氛却依旧有些冷清。 这年头日子不容易,乡亲们也只是想来沾沾新人的喜气,凑个热闹,图个吉利。 谁也不会真的厚着脸皮,留在新人家里吃酒席。 毕竟家家户户的粮食都金贵,能来添个人气,就已经是心意了。 牛车缓缓挪动,苏禾坐在车上,微微侧头,能听到身边乡亲们的欢声笑语,心里很是安宁满足。 她又瞥见不远处,苏兰那落寞又不甘的身影,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扶着车沿的萧征,眼底多了几分暖意。 第025章 众人的选择! 牛车绕村一圈回来时,太阳已缓缓升起。 萧家小院门口,围着不少凑热闹的人。 院中临时拼起的木桌摆得整齐,长凳上已经落了人,虽未满座,却也有了几分场面的样子。 灶屋那边火势正旺,锅里翻滚着热气,油香混着肉味,一阵阵往外飘。 来帮工的几位妇人边忙边说笑,手上却不见半点慢,刀落声、翻炒声、添柴声此起彼伏,倒把这本就不大的院子,撑得热闹又紧凑。 萧征把牛车在门口停稳,伸手扶了一把车沿。 “慢点。” 他放低声音提醒。 苏禾踩着凳子下车,裙摆微收,动作利落。 这一身红落在院门口,立马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人认出来,笑着吆喝了一声。 “新妇进门啦~” 紧接着,众人一阵起哄。 “新娘子真标致!” “唉哟~这身红嫁衣真好看~衬得咱们新娘子都娇艳了几分。” “人家萧征媳妇本就好看。” “嗳,新娘子头上的木簪好别致呀,之前都没见过。” “整个脸蛋粉扑扑~看着就可人。” .... 听着大家的议论声,苏禾神色如常,甚至嘴角一直噙着笑意,步履从容的跟着萧征走进了院里。 面对如此坦然大方的新娘子,众人反倒哄闹不起来了。 瞧见新人进门,院子里坐着的人连忙起身。 苏禾朝着院里的人微笑示意,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进了婚房坐着歇息。 今天她是新娘子,最是娇贵,什么活都不用她沾手,现在就坐等着开席即可。 而今日最先到的,是萧征手下的两位总旗。 一个叫赵铁山,三十出头,身材壮实,眉眼粗犷。 他站得笔直,身侧站着他的媳妇,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头装的是给新人的贺礼。 另一个叫孙立安,比赵铁山瘦高些,眼神活络,说话也利索。 他媳妇年纪轻些,坐得规矩,不时朝婚房那边张望,显然对新媳妇很是好奇。 他们二人都是萧征这个百户下的总旗,协助他分管下面的一百个士兵。 两人能分到萧征手下,心里都很高兴。 毕竟萧征这次立了功,往后有他罩着,日子也能好过些。 赵孙二人也是军户村的人,离得近就来得早一些。 他们也是考虑到这边有新媳妇,需要女眷带一带,所以就把媳妇带来了,但家里孩子多,哪好意思都叫来蹭吃蹭喝? “萧百户!恭喜恭喜!” 赵铁山一进门就立刻大嗓门的表示祝贺。 旁边的孙立安也带着媳妇问好,他笑着打趣,“咱们萧百户今日瞧着,当真是满面春风啊!” “多谢,今日不用拘礼,快入座吧。” 萧征点了点头,语气沉稳,瞧着还真有百户长的派头。 这时,王桂香已经换好了新衣裳从屋里出来。 这衣裳虽是新裁的粗布,可干净利落,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她一眼认出两家媳妇,立刻笑着迎上去。 “哎呀,你们来啦~” “快进来坐,我带你们去瞧瞧新媳妇!” 两位媳妇一听,眼睛都亮了。 “俺正想去看看呢!” “听说人长得可周正了!” 几人说笑着,就往婚房那边走去。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来人未到,声先至。 “哈哈哈~俺没赶晚吧?” 说话的人嗓门爽朗,笑意张扬。 这是同营的百户长——陆大川。 人高马大,走路带风,说话也不拐弯的。 他一边走一边拍了拍萧征的肩,“我可是推了那边的席,直接来你这儿了!” 跟在他后面的,是另一个百户长——许成义。 与陆大川不同,他身形修长些,神情稳重,话不多,但眼神却利。 他拱手道,“恭喜了,老萧!” 许成义身边还跟着个女子,也是这次朝廷分配的媳妇。 把人带回去的当晚,他们就成了夫妻,没有任何的仪式。 主要是他家人不在边关,没人操持这些,所以也就这么将就着过了。 陆大川与徐程义则是这次跟着萧征一起拼杀,才博来的升职。 他们家都在边关镇不远的乡下,属于招募来的壮丁,不是军户籍,所以被分在了军户村边上的家属院。 虽说住得近,可到底不是一个圈子。 如今分配了家属院,陆大川已经给家里寄了信回去,估摸着过段时间家人就能来随军了。 一个千户营有十位百户,可不是谁都关系好的。 彼此之间本就是竞争关系,私下里早就分了小圈子。 与萧征交好的,也就这四人,两位同级同僚,外加两位属下总旗。 这两人一到,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又往上提了一截。 他们的到来,也不只是简单的吃席而已,而是代表着撑场子,表明关系立场。 萧征郑重的回道,“多谢。” 陆大川哈哈一笑,在凳子上一坐,“你这边挺热闹的啊,沈家那边就有些冷清了。” 他说话不避人,声音还不小。 院子里顿时有人忍不住笑了。 许成义轻轻瞥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陆大川撇了撇嘴,“行行行,不说了。” ** 此刻,村子那头。 村长陈有根正和媳妇在家里犯愁。 “这可怎么弄?” 陈有根媳妇皱着眉,很是为难。 “两边都是刚升的百户,咱家大儿都还在别的千户营当总旗呢,两家谁也得罪不起。” 陈有根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一咬牙。 “这样,我先去萧家打个头,坐一坐,然后再去沈家坐席,两边都照顾到,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虽然没在萧家坐席,可他先去了萧家,这也是一份看重啊。 另一边,屯书办的沈有财就没村长那般纠结了。 他直接背着手,往沈家去了。 毕竟他跟沈老根是一个宗族的,今日自然要去撑场子。 再说了,沈锋也是有前程的后生,给他个面子,往后也好说话。 而在千户营的宅院里,李千户也正犯难。 萧征与沈锋都是他带出来的得力干将,往后还指望他们多多为他出力。 偏偏这段时间,他得了个小道消息,总兵有意在五个千户里选出一个左参将。 眼下这个节骨眼,他可不想内部闹矛盾,还需要他们的助力呢。 可两边的酒席都去,也不合适。 思来想去,他只好谁家也不出席,让夫人备了两份贺礼,叫自己的近卫代表自己送过去。 他作为千户长,不出席也说得过去,谁也挑不出理来。 第026章 开席 此时的萧家院子里,菜开始上桌了。 随着时间推移,萧家院子里两桌席面已经坐满了人。 王桂香作为今日酒席主家长辈,满脸笑容的举着筷子示意大家开始享用。 不一会,桌上的菜品堆得满满当当。 第一道,是金黄油亮的红烧兔腿肉,色泽诱人,葱花点缀在肉上,香气扑鼻。 第二道,兔骨山菇汤。 汤色乳白,肉块酥烂,一大碗热汤放在桌上,蒸腾的热气让周围的气氛更加浓厚。 汤一入口,温暖流进心里,大家纷纷点头,沉默中,仿佛都被这浓郁的香气所征服。 第三道,凉拌兔丁,拌上了黄瓜萝卜丁与葱段。 肉丁焦脆,浸泡着红油,吃上一口,回味无穷。 孙立安抿了抿嘴,“这道菜适合下酒!是我喜欢的口味!” 除了这三道兔肉菜,还有一道蒜苗炒腊肉,丝瓜炒鸡蛋。 接着便是几道素菜:拍黄瓜、凉拌野菜、炝炒白菜、红烧萝卜、木耳炒山药。 十道菜,有荤有素,摆满了一桌子。 桌上的菜肴丰富而不油腻,虽说不上多奢华,可这席面,已经比寻常人家的喜宴强太多了。 而苏禾亲自抓到的野兔,自然也成为大家热烈讨论的话题。 陈村长原本只想打个头就走的,可他一闻着这味儿,脚就有些挪不动了。 再一尝,好家伙! 这兔肉炖得酥烂入味,一点柴都不柴! 这炒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就连那野菜,都拌得格外香! 他心里那点‘去沈家’的念头,瞬间淡了下来。 算了算了,萧家这席面整的太好了。 他都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酒席了? 至于沈家? 要不等吃完了再过去补个礼?反正听说那边的席面不怎么样。 院子里,氛围越来越热。 赵铁山夹了块兔肉,“这兔肉真好吃!绝了!” 孙立安也连连点头,“我昨日就听说了,嫂子是个有本事的,还进山抓到了兔子,今日我们也是有口福了。” 陆大川大笑,“没错,以后让弟妹多发挥下本事,咱们也能多沾沾光。” 许成义虽话不多,却也难得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另一桌,女眷那边也热闹。 两位总旗媳妇、许成义的新媳妇,还有王桂香与苏禾姑嫂的围坐一桌。 她们一边吃一边夸,“这新媳妇真是有本事!还能抓到兔子。” “桂香嫂子,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王桂香笑得合不拢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今日来帮工的两位姐妹,也被王桂香挽留下来一起吃饭。 至于她们俩的儿媳妇,则让她们各自盛了一碗菜,给家里带回去添个菜。 毕竟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等着照料。 两人走的时候,还忍不住感叹,”今日萧家这席面,也算是长脸了!" "是啊,油水足足的。” ** 此时,沈家院子里。 虽然也安置了两桌,可现在人却还没有坐满,还空着好几个重要位置。 至于院里的气氛,也没有很热闹。 与萧家热闹的场景不同,沈家的宴席似乎透着一种局促感。 虽然桌上摆了几道菜,但菜品单调,量还少,可见的肉菜就只有两道。 一道炒鸡蛋,另一道炒肉片,却只有清楚可见的几片肉。 桌中央那一大碗冷却的菜肴,颜色黯淡,与萧家色香味俱佳的菜肴相比,显得尤为逊色。 苏兰站在屋门口,心中焦急。 “怎么回事?村长那边该到了吧?” 她低声自语,目光总是忍不住瞥向院门。 这时,屯书办沈有财走了进来,神色从容,不紧不慢,走到最靠近桌子的地方坐下。 “沈百户!恭喜恭喜!” 见到来人,苏兰勉强笑了笑,一个管地的人,有什么好重视的? 她试图挤出一丝笑容迎接其他宾客,但一想到眼下的处境就笑不出来。 苏兰的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村路那边看了一眼。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等来的,却只有一阵阵呼呼的风声。 还有远处,隐隐飘来的肉香味。 她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那点不安,一点点开始扩大。 怎么回事? 萧家已经开席了吗? 也就是说,他们那边的宾客已经到齐了?! 而他们这边最主要的,就来了一个屯书办,外加沈锋手下的两个总旗。 所以,李千户去萧家了?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沈家院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 桌子摆了两桌,却迟迟等不到人满,空出来的几个位置,显得格外扎眼。 “人呢?” 刘翠花压着声音问了一句,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不是都让人去请了吗?” 这时,沈锋的弟弟沈东从外面跑了进来。 “不用等了,萧家那边都已经吃上了!还有四道肉菜呢!” 这话一落,空气像是顿了一下。 众人看看桌上摆放的六道菜,不仅啥热气,瞧着也清汤寡水的,仅有的一盘肉菜,肉还切得零碎。 一看就没滋没味的,完全勾不起什么食欲。 苏兰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僵了。 她原本以为,同一天办酒席,就算不压过萧家,也该是差不多。 可没想到她这个婆母如此抠嗦,竟然连基本的颜面都不维持。 就这样的几道菜,以前尚书府的下人都不吃。 可他们竟然用来招待宾客? 她甚至都不用去看,也知道他们沈家成了笑话。 ** 村道上,有人原本想去沈家凑热闹的,可走到一半,脚步却慢了下来。 “你闻见没?” “闻见了!这味是萧家那边传出来的吧?” 这时有个人急匆匆的走过来,兴奋的吆喝着。 “萧家的席面整的老香了,四道荤菜呢!我正准备回家把早饭端到萧家门口吃。” 闻言,几人对视一眼,脚步不自觉的往萧家那边偏了。 因为肉菜的香味,萧家院门口围着的人,渐渐多了。 有人站着看,有人干脆蹲在门边,还有几个孩子,眼巴巴地往里头瞅。 “俺也要去吃肉!” “去去去,人家没请你!” 大人嘴上赶人,眼睛却没离开院子。 别说孩子了,就是她们也想吃。 那可是肉啊,谁不想吃? 第027章 打沈家的脸? 萧家这边吃得正热闹,院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穿着短打的近卫,动作利索的翻身下马,随即从马背上提了两份包好的贺礼。 他朝着萧征抱了抱拳,“萧百户,我家千户大人命我送份贺礼过来,道一声恭喜。” 听到这话,院子里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李千户虽没亲自来,可这份礼到了,意思便到了。 尤其在这种两家同日办喜事的时候,他谁家都不去,偏又谁家都送礼,既不失偏颇,也算给足了体面。 萧征起身接过,沉声道,“劳烦了,替我谢过千户大人。” “营中还有差事,我就不久留了。” 近卫应了一声,连凳子都没挨,送完礼便又匆匆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声很快便远了。 “老李这做派,倒是一碗水端得平。” 陆大川瞧着那人走远,咂了咂嘴,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他这个位置,本就不能偏。” 许成义也跟着评了一句,就慢悠悠的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话虽如此,可院子里几个人心里都明白,不偏归不偏,礼送到了谁家,席面上又显出了谁家的气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桂香站在一旁,先是瞧见千户送礼,心里便已高兴了一层,再听着桌上众人一边吃一边夸,脸上的笑意更是怎么都压不住。 她今日穿着新衣,头发也梳得齐整,忙前忙后虽累,但精神头却一直足。 王桂香见男人那桌酒盏见了底,忙又提着壶过去添了一圈。 “慢些喝,菜还多着呢,锅里还有热汤,尽管吃,尽管添!” 反正银子已经花了,那还不如再敞亮点,让大家吃个饱,喝个高兴。 这次就买了这一壶酒,喝完了也就尽够了心意,多的他们家也拿不出来。 心疼归心疼,但酒席已办,那自然要把事情做得更好了。 边关的席面最怕的不是菜少,而是没油水、也没个热乎气。 因为边关风沙大,摆在外面的饭菜,稍微敞一会,就得凉的透透的,还会带着灰尘与泥沙。 偏萧家这顿饭,两样都占全了。 兔肉本就难得,偏还做出了三样口味,红烧的浓香,炖汤的鲜醇,凉拌的开胃,再加上鸡蛋和几样脆生生的时蔬,荤素搭得正好。 男人那桌吃得尽兴,女眷那桌也一样热闹。 之前婚房里,王桂香带进去的几位媳妇原本只是想瞧瞧新娘子。 结果这一坐下,便忍不住同苏禾多说了几句。 苏禾今日穿着嫁衣,头上只簪了一支木簪,并不金贵,却意外衬人,多了几分新奇。 她人也温和沉稳,说话不轻不重,见人来便笑着让座,一点都没有因高门大户的出身而瞧不起人。 赵铁山媳妇与孙立安媳妇原本还存着几分好奇和忐忑,担心京城来的不好相处。 可一番话说下来,反倒越看越顺眼。 赵铁山媳妇笑道,“怪道外头都说你是个有本事的,就小苏这沉稳劲,一点也不像刚进门的新妇。” 敞敞亮亮,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拘着,端着。 虽然话不多,但却很好相处。 萧玥在一旁听着,心里也跟着美滋滋的,插嘴道,“那可不,我嫂子厉害着呢!” 院子里笑声不断,酒香肉香交织,这小小一方院落,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欢庆来。 比起萧家这边的热闹和舒展,沈家那边的气氛却始终起不来。 同样是两桌席面,同样请的都是关系到位的人。 按理说,人不多,反倒更该坐得亲近、热闹些,可沈家院里偏不是这样。 而席面上的饭菜,倒不至于难以下咽,可吃在嘴里,始终差了点意思。 席上的人自然不会故意下谁的脸面,大家都照着礼数来。 该说的吉利话说了,该举的酒盏也举了,可说完之后,便只剩筷子偶尔碰碗沿的声响。 两个总旗埋头吃饭,不好多言;那位同营百户倒是想活络气氛,可他一个人也带不动满桌的沉闷,说了几句见没人怎么接,便也识趣地收了声。 李千户没来,只派了近卫送来一份贺礼。 近卫进门后也是一样的话,一样的礼数,放下东西便急着回营,连口水都没喝。 沈老根满脸堆笑,把人送到门口,转身回来时,原本不得意的心情总算好受了几分。 只要李千户没去萧家就行! 他们家不来就不来吧,反正也什么好招待的饭菜。 只是没想到村长那老家伙,竟然也没来,甚至到现在都没露个脸。 这不是在打他们沈家的脸吗? 沈锋坐在男人那桌,神色倒还算沉稳,只是握着酒盏的手背绷得有些紧。 他平日里也不是一个不会热络场面的人,如今见席上气氛不温不火,只能一杯杯敬过去,把该尽的礼数尽周全。 可越是这样规规矩矩,院子里便越显得没什么喜气,倒更像是为了完成一桩事,硬撑着把流程走完。 苏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的脂粉仿佛都压不住那点发白的神色。 从一大早出门到现在,她的心情就没好过。 瞧着沈家人因千户送来的贺礼而暗暗欢喜时,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又不是千户本人来了,有什么可高兴的? 说明人家压根就不看重沈锋,才找了一个借口罢了。 果然是边关军户人家的做派,小气又短视。 原本以为凭着酒席,多少能博一些好名声,如今倒好,不仅没能压过萧家,反而更丢脸了。 席上的屯书办沈有财,倒是还坐得稳。 他本就是冲着宗族情分来的,菜好不好、席热不热,对他来说都在其次。 只是连他这样惯会端着脸面的人,今日也没多留。 等桌上饭菜吃得七七八八,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起身同沈老根拱了拱手。 “今日还有点账目没理,我就先回了。” 有了他这一句,剩下的人也像忽然找到了时机一般。 “俺也得回去看看孩子了。” “营里还有事。” 不过片刻工夫,两桌席面就空了大半。 凳子还没凉透,院子先空了。 第028章 收拾残局 刘翠花心口一阵阵发闷,偏还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忍着。 等最后一个客人跨出院门,外头重新安静下来时,整个沈家小院便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似的。 先前为了办喜事强撑起来的那点热闹,顷刻间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桌上的残羹和凌乱的灶台。 “呸!” “一个个什么玩意啊!” “老娘花银子还得不到一个好了。” “真是白眼狼!” “白瞎了老娘银子。” 似乎骂的还不够解气,刘翠花转头又对着沈锋与苏兰一阵抱怨。 “看吧,我就说没那个必要办席面,浪费银子粮食,本来就没什么家底。” “办成这样,这叫什么事啊!” 沈有根黑着脸,“你还好意思说,不是叫你把席面好好整治一下吗?你看你弄得什么?” 说着,他伸手甩翻了眼前的一个空盘子。 “席面弄得这么寡淡,叫宾客怎么吃?” 听到老头子的埋怨,刘翠花更来气了,“我倒是想好好的整一大桌子的好菜,可没银子啊,你们谁给我银子置办了?” “家里拢共就没这么点银钱,这次我都拿出来置办席面了,还要我怎么弄?” 一个个说得轻巧,当她不想弄好点吗? 现在弄成这样,反倒是怪起她来了。 “席面你们收拾吧,老娘今日累了大半天了,回屋歇息去。” 说着,刘翠花也懒得再收拾烂摊子,气冲冲的回屋了。 此时沈家院子,一片狼藉。 两桌席面吃得七零八落,碗筷横七竖八,残汤剩菜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刘翠花甩手走人后,院子里倒是更安静了几分。 沈老根黑着脸站了一会儿,也懒得再说什么,背着手也往屋里去了。 沈东和沈珠对视一眼,谁也没动。 ”这…谁收拾啊?” 沈东挠了挠头,看向沈珠。 沈珠抱着手臂,嘴角一撇,“我今日一大早就忙到现在了,都没喘口气呢,想累死我嘛~" 说着,她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苏兰。 “嫂子。” 沈珠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你是沈家长媳妇,这场酒席本来也是为你办的,自然该由你来收拾。” 听到这话,苏兰有些傻眼,”什么?我?” 见此,沈珠更加理直气壮,“你当儿媳妇的,你不来操持家务,谁来做?” 苏兰脸色顿时一黑,她下意识看向沈锋。 沈锋正站在院门口,背对着她,似乎在看外头的什么。 “锋哥…”苏兰柔声唤了一声。 沈锋回过头,眉头微皱。 他看了一眼满院的碗筷,又看了看苏兰,语气有些不耐。 “家里的活,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往后你主内,我主外,家里交给你打理,我放心。" 说完,他招呼一旁的弟弟,“沈东,跟我去还凳子。” ”哦。” 见状,沈东只好老实的扛起另外几条长凳,紧跟其后。 要说在这个家里他最怕谁,绝对不是沈父沈母,而是他的大哥! 兄弟俩这一走,干脆利落,仿佛这满院残局,也与他们无关。 苏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她没想到,沈锋竟然连一句话都不愿意为她说,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她才是外人。 沈珠催促道,“嫂子,你还不动手收拾?” “为什么你不收拾?”苏兰皱着眉头,心里很是不服气。 沈珠叉着腰,“你这是才进门,就想使唤小姑子做事了?你出去问问,谁家新媳妇这么做的?你好意思吗?” 越说,沈珠越来劲了。 “再说,你是沈家媳妇,你不应该帮着大哥操持料理家务活吗?不然娶你回来干啥?当大小姐吗?”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十分犀利了,且还沾着几分理,倒是不好让人反驳。 不然,岂不是刚进门就得落一个苛待小姑子,偷奸耍滑的名头? “....”苏兰黑着脸。 她从小到大,哪里做过这些? 别说收拾残局,就是端碗洗碗这种事,在尚书府里也轮不到她动手。 “怎么?” 沈珠见她不动,声音多了几分不耐。 “难不成还要我把娘喊出来,亲自请你干活?” 说完,她哼了一声就转身往屋里去了,一边走一边嘀咕。 “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不过也是个丫鬟而已,不就是干活的。” 声音不大,却偏偏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苏兰气的差点咬碎了牙。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她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哪怕再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动手收拾起来。 她捻着兰花指去收拾桌上的碗盆,动作很是生疏,刚拿起一叠,便有一只碗没扶稳,“啪”的一声滑了一下。 她吓得一顿,赶紧接住,手心已经出了汗来。 这要是打碎了,还不知道那老婆子要怎么骂人呢! 只是这混杂在一起的汤汁,沾在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黏腻与气味。 她忍不住皱了眉,胃里一阵翻涌,可她没得选,只能一点一点的收拾。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并不是成亲了就算完事了。 而是,她要真的在这处地方开始过日子了。 ** 另一边。 萧家小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酒席散得慢,人走的时候,大家还在笑着说话。 “俺改日再来坐!” “今日这席面,我怕是要回味好久了。” “萧百户,有福气啊!” 一声声话,带着余温,一直送到院门外。 萧征站在门口,把人一一送走。 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他才转身进院。 院子里还留着热气,锅还温着,桌子上虽也有残碗,但并不凌乱。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都动起来!” 王桂香一拍手,直接开始安排。 “阿骏,你去把桌子收了!” “玥儿,把碗都端去灶屋!” “我去把锅里那点汤收一收,别浪费了。”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挽起袖子动手。 萧征也没闲着,他看了一眼水缸,已经见底了,于是他转身就挑起担子,去村里打水了。 院子里顿时又忙活起来。 苏禾从屋里出来,看着这一幕,利索的挽起袖子,走进了灶屋。 “娘,我也来帮忙。” 开席之前,苏禾就在村长的主持下,与萧征简单的拜了礼,向王桂香敬了改口茶! 边关没有太多的讲究,而苏禾本人也是个嫌麻烦的,所以一切习俗礼节都最简化。 “去去去!” 王桂香一眼看见,立马把她拦住。 “你今日是新媳妇,哪能让你动手!这点活有我们就够了。” “可——”苏禾还想说什么。 王桂香直接摆手,“没什么可的!你真要闲得慌...” 她想了想,往堂屋一指。 “就去堂屋把今日的礼收一收,记个数,这个活,你能干。” “行。” 闻言,苏禾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堂屋。 屋里堆着几份贺礼,有布、有鸡蛋、有铜钱,还有些零碎物件。 不算多厚重,但都是大家的心意。 她一件一件整理登记,有条不紊的。 院外的风声渐缓,而院内的烟火正暖。 第029章 洞房花烛夜 申时末(下午四点半左右)。 等一切忙活完,天色已经渐渐往西偏了,浅浅的光线斜斜的照进院子,给门院上的喜字镀了一层暖色。 院子里虽还留着些许热闹的余温,但此时已经收拾妥当,又恢复了以往的素净。 此时,王桂香正在灶屋里忙活着一家人的夕食。 席面上剩下的汤水和蔬菜她都收了起来,肉是一点都没剩,连汤汁都被宾客们瓜分得干干净净。 她也不觉得可惜,反倒心里美滋滋的,这说明今日这席面办得成功,大家吃得尽兴。 她把剩下的萝卜、白菜、豆腐还有一些野菜全都倒进锅里,添了水,又撒了点盐和葱花,直接煮成一大锅热腾腾的大杂烩。 虽说没什么荤腥,可菜多汤足,再配上几个黒馍馍,也够一家人吃得饱当当的。 “开饭了!” 没过多久,王桂香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萧骏和萧玥闻声立刻跑了过去,经过适才的一通忙活,午间席面上吃得差不多都消化完了。 萧征从院子里进来,他来回跑了四趟,总算把家里的两水缸装满了。 苏禾也从屋里走出来,几人围坐在桌边。 王桂香盛了一碗递给苏禾,“今日你是新妇,先吃。” “谢谢娘~” 苏禾接过碗,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杂烩汤,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虽说这一碗里没什么肉,可菜多料足,汤头也鲜,喝上一口,浑身都暖和起来。 “今日可算是吃过瘾了!”萧骏大口大口的吃着,边吃边感叹着。 他们家上次吃肉还是上次呢,久到他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了。 今日的三道肉菜,虽然他也没吃到多少,但总算是解了馋,满足了下口腹之欲。 萧玥也跟着点头,“是啊,好久没吃过这么多肉菜了!” 今日真的是吃得最幸福的一天了。 “那还不是你嫂子的功劳?要不是她抓了兔子,哪来的这些好菜?” 王桂香笑着夸了夸,新媳妇今日真是给他们萧家赚足了面子! “嫂子最厉害!”萧玥立刻朝着苏禾甜甜一笑。 苏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笑着摇了摇头。 虽说晚饭简单,可一家人吃得都很满足。 毕竟中午那顿早已沾过荤腥,晚上简单些也无妨,重要的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心里都踏实。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王桂香收拾了碗筷,又吩咐萧骏和萧玥烧水洗漱,以便早些回屋歇着。 她自己也洗了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往自己房里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时,红纸轻轻晃动的声音。 苏禾站在院子里,看着渐浓的夜色,忽然意识到。 今晚,可是她跟萧征的洞房花烛夜!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虽说她是末世里穿过来的,生死见多了,行事果断,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当然,也有些期待!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先进了灶屋。 灶台还留着些许余温。 锅下已经熄了火,水缸里还剩半缸水。 她舀了一盆水,简单洗了把脸,又擦了擦手,把白日里沾上的油烟与灰尘一并洗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嫁衣已经穿了一整天,虽还整齐,却多少有些褶皱。 她解了外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里衣,又把头发重新拢了拢,用木簪简单固定。 等她从灶屋出来,院子已经彻底安静了。 此时的婚房里,点上了烛火。 红烛在案上跳动着,映得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暖意。 床上铺着新被褥,床头挂着红绸,窗纸上也贴着喜字,处处透着喜庆。 苏禾走进屋,刚想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萧征正站在门口。 他身形高大,站在门框里,几乎把整个门都挡住了。 他脸上带着些许水气,发梢微湿,衣襟也换成了干净的一身。 显然也是刚洗漱完。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此刻他那张粗犷的脸,看起来似乎也有几分不自在。 他站在门边,手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干脆背到了身后。 萧征滚动了下喉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在战场上杀敌的军汉,此刻竟像个不知所措的纯情大男孩。 只是这姿态与他那魁梧的身形,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你...杵着那干什么?” 苏禾忍着笑意,开口打破这一室的安静。 她担心自己不开口,这男人怕是能一直傻愣愣的杵在那里。 见此,萧征这才动了动,迈步进屋,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顿时更安静了,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的声音。 以及....两个人的呼吸声。 萧征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让他打仗杀敌他在行,可让他哄着女人做那档子事...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禾抬眼看他,见他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起初的那点紧张倒是消散了。 见他这个样子,她忽然了然的笑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闻言,萧征一愣,耳根有些发红。 “我也...没做过这种事。” 他不由轻咳了一声,声音低沉,这话说得老实又笨拙。 苏禾彻底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萧征反倒有些恼了。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声音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你笑什么?” “笑你笨。” 苏禾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萧征被她这么一激,心里那点不知所措反倒散了。 他忽然俯身,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吻,带着军汉的直接和粗犷。 他不会什么技巧,只是本能地吻着她,带着几分笨拙,以及压抑许久的渴望。 力道有些重,甚至有些生疼。 苏禾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萧征这才稍稍松了些力道,却没有放开她。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怕吗?” 他声音沙哑。 苏禾心跳如擂鼓,但她并没有躲闪。 她在末世连生死都经历过,又怎么会怕这个?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她一眼相中的,到目前为止,她都很满意。 他们已是夫妻,这事早晚都会做。 所以,她没必要矫情地推搡,或是找理由慢慢适应之类的。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至于以后他会不会变心变坏? 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她只想好好享受当下的幸福。 “不怕。” 苏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坚定。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激动,还有几分期待,唯独没有抵触和排斥。 “....” 萧征看着她的眼神,心里最后的那点克制彻底崩塌。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红烛映着她的脸庞,本就白净的脸此刻更是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眼神有些迷离,唇瓣微张,像是在无声的邀请。 他直接俯.身压了上去,手指有些笨拙地解着她的衣襟。 “要是有什么不对...你跟我说...” 萧征凑在她的耳旁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苏禾扬起嘴角笑了,直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没关系,漫漫长夜,咱们慢慢来。” 这一句直白的撩拨,彻底点燃了萧征压抑的热烈。 他俯身,吻重重落下,没有迟疑,没有试探,只有边关男儿最直白的滚烫与珍视。 他的吻粗粝中透着一抹温柔,小心翼翼却又克制不住力道。 辗转轻.吮,惹得苏禾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襟。 苏禾不躲不闪,仰头回应。 两人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衣料轻擦,气息相融,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温热缱绻起来。 萧征揽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将人贴得更近,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 这一夜,红烛燃尽。 屋外风声渐止,屋内温情正浓。 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在这一夜,成了真正的夫妻。 粗犷的军汉,带着笨拙和真诚。 果敢的女子,带着坦然和期待。 两人相拥着,如同星火燎原,热烈又炽烈。 ... 夜色渐深。 等到一切归于安静,院外连风声都轻了下来。 ** 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 苏禾醒得不算晚,她向来警醒惯了,哪怕是在末世,也很少睡得沉。 可昨夜,她却睡得格外安稳。 像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连梦都变得踏实了几分。 她睁开眼,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才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屋子了。 她的身侧,有呼吸声。 低沉,均匀。 她微微侧头一看,萧征还没醒。 他侧躺着,眉眼放松,少了白日里的锋利与冷硬,反倒显出几分平和来。 这样看着,竟一点也没有校场上看到的那般粗猛吓人。 苏禾盯着这个新鲜出炉的丈夫看了两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不猛烈,却很踏实。 她轻轻动了动,想起身,哪知她刚一动,腰间却忽然一紧。 一只手臂将她往回一带。 “别动。” 男人的声音低哑,还带着刚醒的沙意。 苏禾一顿,“你醒了?” “嗯。” 萧征没睁眼,只是手收得更紧了些,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再躺会儿。” 闻言,苏禾也没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本想起身的,可被他这么一拉,整个人又陷回去。 算了,多陪他一会吧。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于是,两人就这么静静躺了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却并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动静。 不用想也知道是婆母王桂香起了。 先是开门声,然后是扫帚轻轻扫地的声音。 苏禾听着声音,又立马坐起了身。 “该起了。” 这次,萧征没拦,他睁开眼,看了看她。 “嗯,我也起了。” 两人没多说什么,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苏禾下了床,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把头发重新挽好。 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比昨日,多了几分从容。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 苏禾先走了出来,院子里,晨光刚刚铺开。 她的身后,萧征也跟着走了出来。 王桂香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眼睛顿时亮了。 两人站得不远,但却不似昨日那般生疏。 而是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苏禾脸色也比昨日更润了些,眉眼舒展。 萧征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她身上,哪怕不说话,那种下意识的在意也藏不住。 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目光有多柔和。 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亲近劲儿,作为过来人的王桂香,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俩口的感情好着呢! 王桂香不由咧着嘴角,心里很是高兴。 她扫帚一停,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按这劲头,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抱小孙孙了。 想到这儿,她脸上的笑容更加压不住了,连扫地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起来啦?” 她故作平常地招呼了一声,语气明显比昨日亲近了许多。 “早啊,娘。” 苏禾笑着招呼了一声。 “嗳,快去洗漱吧,灶屋里烧着水呢。”王桂香立马表示。 很快,院子里就有了早晨该有的动静。 舀水声、泼水声,简单却踏实。 一阵洗漱完。 萧征就把斧头拎了出来,昨日酒席柴火用的多,柴堆都已经快消耗完了。 他也不多话,站在院角,开始劈柴。 他抬手落斧,臂膀肌肉骤然绷紧,青筋在古铜色肌肤下隐隐凸起,力道沉猛如开山。 他本就肩宽背厚、身形如虎,一身粗布短打绷在身上,更显线条硬挺。 “咔!咔!” 木头裂开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每劈一斧,肩背线条便绷紧一次,瞧着悍劲十足。 “......” 苏禾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眼里全是对男人的满意。 不错! 瞧着就是满满的安全感啊! 打量了几眼后,她就准备去灶屋里做饭了。 按老一辈规矩,新媳妇进门第一日,要亲手给婆家做一顿饭,才算真正落了户、入了家。 她既然已入乡随俗了,这一步自然不能少。 第030章 一起上山! 灶屋里。 王桂香正蹲在灶前,准备加大柴火,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进来了?饿了?” 苏禾直言表示,“娘,今早做什么?你说,我来做!” 闻言,王桂香动作顿了一下。 其实她没打算让苏禾动手做饭,实在是家里就没什么东西可做的。 昨日刚办完席面,家里的口粮消耗不少,接下来这段时间,她都打算省着点吃了。 “不用!今日就简单做点野菜糊糊,配点昨日剩下的咸菜就行了。” 这压根不费什么功夫,她自己很快就能弄好。 “没事的,娘,你说怎么弄,我来做,来了几天,我还没给大家做顿饭呢。” 苏禾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很是温和自然。 这诚恳的模样,就好像能为家人做饭她甘之如饴,并不觉得有任何的麻烦与劳累一般。 “行,那你来做吧。”听着儿媳妇这番话,王桂香倍感贴心。 不管这话真假,就冲着这态度,她就很满意了。 儿媳妇有这个心,她自然接着。 很快,灶屋里忙活起来。 苏禾根据王桂香的指导,把野菜切碎后,下锅焯水。 接着,把粗粮粉一点点撒进锅中,边搅边煮。 苏禾的动作不紧不慢,很是稳妥。 她的厨艺虽然算不上很好,但基本功还是有的。 王桂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 “水别一下子加多了。” “火压小点。” “糊糊要熬开了才好吃。” 一锅野菜糊糊,很快就冒起了热气。 于是,在王桂香的指挥下,苏禾操办了来萧家的第一顿饭。 可在苏禾看来,这都不叫正儿八经的餐食,说是加个简餐都还算不上。 想要改变家里的生活水平,并不是一下就能彻底变好的。 但没关系,她有信心。 随后,一家人围坐下来。 没有昨日的热闹,也没有荤腥油水,但大家却吃得很满足,一点也没浪费或嫌弃。 ** 吃完饭,王桂香立刻起身收拾。 “你别动,剩下的我来收拾就行。” 她直接拦住了起身的苏禾,语气不容拒绝。 “那辛苦娘了。” 苏禾也没硬争,她看了一眼院子,拎着一个木桶到水缸边打水,打算给菜地浇灌一下。 “我来。” 正当她准备拎起水桶时,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一把拎起了水桶。 萧征轻轻松松的把水桶提到了菜地。 苏禾立马拿起了水瓢跟上。 两人配合着。 一个提水,一个浇水,话语不多,但却透着一股和谐。 水落进土里,泥土慢慢湿润。 苏禾每浇灌一处地方,就会用手触摸一番泥土。 在外人看来,她像是给菜种松松土,实在她操控着指尖,让一丝细微的绿意,顺着水渗进了土壤里。 其他人的肉眼或许看不到什么变化。 可在苏禾的眼中,枝叶在缓缓舒展着,埋在株苗之下的根须,正在一点点的延伸。 而那几株从山里带回来的黄芪,长势最为明显。 茎更挺了,叶更实了。 苏禾低头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思量。 这几株黄芪已达到最佳状态,倒是可以挖出来卖了。 她又扫了一眼整块地,蹙着眉头。 还是种的太少了! 光靠着这点东西,顶多就是贴补一下生活。 想把日子真正过起来,根本不够。 她直起身,今日还是得进山一趟。 “我想上山一趟。” 苏禾忽然开口,她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外出的时候还是报备一下比较好。、 以免像上次萧玥那样,让他们担心。 “进山?” 萧征动作一顿,老实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进过山了。 这大半年,边关战事粮饷都吃紧,他们几乎都待在军营,要么备战,要么操练。 否则他在家的话,家里的伙食怎么也会好一点。 苏禾点头,“我想看看,能不能再挖点其他药材。” “我跟你一起去。” 萧征二话没说就做出了决定,他也想进山碰碰运气,要是能抓个野味,也能给家人打打牙祭。 他知道昨日酒席上的肉菜,他们根本没多吃什么。 毕竟作为主人家,哪能跟宾客抢食? “我跟你一起去。” 萧征还有几日的休假,如今在家也没别的事。 让她一个人进山,他也不放心。 话刚落,灶屋门口忽然探出个脑袋。 “嫂子!我也要去!” 萧玥一脸兴奋,眼睛亮得不行。 上次就错过了,这次可算是让她抓住机会了。 而刚准备出去的萧骏,脚步瞬间收了回来。 “我也去!” “....”苏禾哑然。 她倒是想一个人行动,毕竟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异能。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次次都能一个人单独行动。 好在她使用异能时,并无异样,其他人也看不到能量波动。 其次,她这次也想往深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名贵的药材,但她确实也没什么武力值,如是遇到什么危险,有萧征在,也能提高几分安全保障。 “行,那就一起吧。” 一刻钟后。 四人背着竹篓、挎着篮子,拿着砍柴刀绳子,声势浩荡的上山了。 ** 晨间的山林带着一层未散的湿意,脚下的泥土踩着略微发沉。 这应该是边关的一日当中,空气最为湿润的时候了。 一踏进林子,苏禾的神色便收敛了几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整个大山之中更为幽静。 苏禾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的掠过四周。 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股无形的感知顺着脚下的土地蔓延开来。 没走多远,她忽然转了方向。 “咱们走这边。” 萧征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直接跟了上去。 萧骏和萧玥也乖顺的紧跟其后。 不多时,一片被灌木遮掩的小坡出现在眼前。 草丛间夹杂着一片长势极好的野菜,叶片肥厚翠绿,与周围略显稀疏的杂草形成了明显对比。 “哎,这地方我以前怎么没来过?” 萧骏蹲下去,扒拉开草叶,一脸惊讶。 “是灰灰菜!长得可真好!”萧玥一脸激动,拎着竹篮连忙蹲下身采摘。 “...”萧征目光略显新奇的看着自家新婚妻子。 他这媳妇找野菜的能力,确实很有一手。 第031章 有危险! “大哥,赶紧摘啊。”萧骏乐呵呵的催促着。 四人很快就把这片野菜收割干净。 之后,没过多久,苏禾又发现了一处野菜地。 第二处地方,比刚才那片地更为隐蔽,藏在一块斜坡背阴处,野菜同样长得极好。 这一次,连萧征的眼神都微微变了。 一路走来,她的步伐沉稳,像是心中有数一般,几乎没有走什么冤枉路。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两次呢? 那就说明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他们不知的能耐了。 接连找到两处野菜地后,萧家兄妹三人完全跟着苏禾走了。 她说去哪,他们就去哪。 不知不觉,周围的林子变得更深了些。 树木高大起来,枝叶交错,将阳光遮得只剩下斑驳的光影。 地面也更潮湿,空气里也多了几分阴凉的气息。 萧征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四周,声音压低了几分,“再往里走,就是深山了。” 说着,他看向苏禾,询问道,“要进去吗?” “我想往里走,再看看,但不会走太远。” 苏禾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更幽深的林子里。 其实她私心里,自然是想进入深山里的。 外围的资源实在有限,能找到的顶多是一些野菜。 她们上次能找到的那几株黄芪,已经算是极难得的运气了。 若想再找更值钱的药材,只能往里走。 但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并没有打算走的太远,就跟上次的位置差不多就行。 闻言,萧征看了她一眼,也不阻拦,而是转身对着一双弟妹交代。 “你们俩就不要进去了,就在附近找找野菜吧,我跟你们嫂子进去看看,快去快回,如果半个时辰还没回来,你们就先行回家。” “大哥,我跟你们一起。”萧骏正是敢闯无畏的年龄。 “不行!”萧征直接拒绝,语气不容商量。 万一遇上野兽,他一个人也无法周全的护住三个人。 “大哥,你陪嫂子去吧,我们就在外面找找野菜就行了。” 这时,萧玥很是体贴的开口表示,虽然她也想跟着,但也知道大哥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其次呢,她也是想让大哥与嫂子能多多相处。 反正有了什么好东西,也不会缺了自己的。 于是,萧征与苏禾往深山之处走去。 其实有木系异能在,苏禾完全能避开周围的危险,但此时她对自己的异变异能还没有足够的了解。 林子深处更为安静,脚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苏禾再次放开感知,这一次,她的注意力更集中。 大约走了几分钟,她的脚步一顿。 在她的感知中,有一处生机异常浓郁的地方,像一团温润的光,静静地藏在不远处。 比之前感知到的那些草药强多了。 她呼吸微微一紧,目光一转,“走这边。” 这一次,她的步子明显快了些。 萧征察觉到她的变化,神色也随之严肃起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砍柴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然后他发现,苏禾每次在选择方位时,似乎目光都有一阵放空。 总之,那眼神似乎很缥缈。 这种感觉让他感觉很陌生,很疏远。 萧征压下这股异样感,紧紧的护在她的身侧。 两人穿过一片灌木后,地势微微下沉。 一小片阴湿的土壤中,几片掌状的叶子安静地铺展开来。 苏禾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人参!! 且年份还不低。 天呐,发财啦!! 苏禾几步上前,蹲下身,目光紧紧锁在眼前这株植物上,眼底的光几乎压不住。 从她的感知中,这株人参起码有五十年头了。 她带回家再种上一段时间的话,肯定能达到百年以上。 其次,这人参的种子还可以继续催发,如此以往,那她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参了。 见她神色兴奋,萧征不由好奇,“这是?” “这是人参,应该有个六七十年头了吧。” 苏禾激动的回答,她故意把年份提高一些,为后续催生做个铺垫。 反正普通人凭着肉眼是很难辨别这其中的细节。 “人参?!你说这就是人参?” 萧征惊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的人参。 以前他只听说过人参很是名贵,百年人参,更是千两难求! 可眼下,他媳妇竟告诉自己,她找到了一株六七十年份的人参,那岂不是值好几百两? 一想到这个数额,萧征厚实的双手忍不住颤了颤。 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从不敢想的事情,突然一下就实现了,很不真实。 “快,帮我把这边的土挖开,别伤到人参的根须。” 于是,夫妻俩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砍柴刀削开土层,再用手一点点拨开泥土。 两人的动作慢得不能再慢,一寸一寸,小心翼翼的。 没过多久,人参的根须逐渐显露出来,细长、完整,每一根都连着银钱。 夫妻俩愈发紧张了,连呼吸都放缓了。 这一刻,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两人即将成功挖出人参之时! 不远处的草丛,忽然传来枝叶晃动的声音。 “....” 萧征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他猛地抬头,眼神骤然一冷,整个人在一瞬间绷紧。 不好! 有危险! 此刻,周围的风似乎都静止了。 刚才还隐约可闻的鸟鸣声,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声无息,整片林子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静得不禁让人心里发紧。 萧征整个人已经彻底绷住,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再动。 手却已经悄然收紧,握住了那把砍柴刀,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目光一点点扫过前方的林子。 那种在营中练出来的警觉,在这一刻全数提了起来。 有东西,还不小! 一旁的苏禾,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本来还专注在人参上,此刻却猛地停住了动作。 空气里的变化太明显了。 她忽然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她缓缓抬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轻举妄动,反而慢慢放松呼吸,然后放开自己的感知异能。 草木的气息在她脑海中迅速浮现。 一层一层。 一圈一圈。 很快,她感知到,在不远处的灌木深处,有一团庞大的生机,带着一股明显的躁动与侵略性。 不是植物的温和气息! 是野兽!! 苏禾的瞳孔微微一缩,那野兽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第032章 深山变故! “....” 就在夫妻俩屏住呼吸、以静制动之时,不远处的草丛晃动得更厉害了。 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微微的震动。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一下比一下近。 萧征手中的刀握得更紧,指节已经泛白。 他微微压低了身子,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爆发。 苏禾也屏住了呼吸。 她的感知中,那团躁动的生机已经近在咫尺了。 下一瞬! 草丛猛地被撞开。 一头庞然大物从灌木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野猪! 浑身黑褐色的粗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它体型极其壮硕,目测至少有三百多斤,将近四百斤样子。 它那四条粗壮的腿就像柱子一样,稳稳支撑着臃肿的身躯,蹄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最吓人的,是它的那对獠牙。 从嘴角弯弯翘出,泛着森白的光,像两把锋利的弯刀。 那双小眼睛虽不大,却透着野兽特有的凶狠。 此时,它低着头,用那个湿漉漉的大鼻子在地上拱来拱去,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声,夹杂着含糊的‘呼噜呼噜’声响。 这行为...像是在寻找什么? 夫妻俩侧身躲在树丛后面,看着这一幕,心口不由得一紧。 苏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头野猪该不会是闻着人参的气味寻来的吧? 她听说,山里的野兽对天材地宝最为灵敏,哪怕它们没有灵智,可却天然的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可人参就在她眼前,她怎能轻易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宝贝?! 再者,这人参难寻,想要再找一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那个运气。 最重要的是,她还指望这株人参作为自己发家致富的原始资金,以开启她的种粮大业呢! 她下意识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里不禁有些担忧:他能应付得了吗? 此刻的萧征,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趁着野猪还未完全察觉到他们之前,先出其不意地下手。 他转过头,凑在苏禾的耳边,压低声音。 “等会儿我去对付野猪,你找准时机就跑。” 苏禾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分心,只能顺从的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萧征眼神一定,下一秒便握紧砍刀冲了出去。 他速度极快,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对着野猪的眼睛砍了过去。 然而野猪的反应也极快,脑袋一偏,那一刀落在了它的耳朵上。 倒是划开一道口子,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嗷~”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紧跟着就猛地转身朝萧征冲了过去。 一人一猪瞬间缠斗在一起。 萧征身形魁梧有力,每一刀都下了全力,砍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可野猪皮糙肉厚,加上那层厚实的脂肪,砍刀落下去虽能划开皮肉,却很难一击致命。 野猪疯狂的用它的獠牙顶撞,萧征只能不断闪躲,同时寻找机会再次出手。 ** 另一边,苏禾并没有逃跑,而是躲避到另一边的大树后面,仔细观察着战况。 她怎么可能真的一个人跑了,把危险留给萧征一人? 现在他们夫妻俩可是命运共同体。 她虽然没什么武力值,但好歹还有个异能。 于是,瞧着萧征与野猪胶着在一起,她立刻释放出异能,想要操控周围的植物助攻。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搏斗中的野猪,竟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她藏身的位置,甚至鼻子还在空中用力嗅了嗅,像是锁定了什么。 不是吧? 那头野猪发现自己了? 她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它都能嗅到? 它不是猪吗? 怎么长了一个狗鼻子! 下一秒,那头野猪竟想摆脱萧征,奋力朝苏禾所在的方向冲来。 苏禾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回事? 她怎么感觉那头野猪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她还没有挖到那株人参啊! 莫名的,苏禾此刻心里竟产生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头野猪的目标是自己! 是她想多了吗? 然而现在的情形容不得她多想。 再这么耗下去,萧征怕是也要体力不支了。 于是,她全力催动异能,把周围能调动的藤蔓全都操控起来。 趁着一人一猪胶着之际,她让一条藤蔓悄悄缠上野猪的后腿,另一条藤蔓的尖刺,则狠狠地刺进野猪的脚心肉里。 “嗷——”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一个踉跄。 萧征也发现野猪似乎被不知名的藤蔓绊住了,他立刻抓住这个时机,挥起砍刀用力劈在它的鼻子上。 身上的皮肉不好攻击,他只能挑着野猪身上的软肉下手了。 鲜血顺着刀刃飞溅而出,野猪再次发出惨叫。 趁它疼得发懵,萧征又是一刀砍在它的前腿上。 野猪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 萧征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再次挥刀袭向它的腹部,一刀又一刀,直到野猪彻底失去了反击之力,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喘着粗气。 萧征半跪在地上,手里的砍刀插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胸膛剧烈起伏。 他也在尽量平复气息,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野猪,生怕它还有反扑的力气。 好在没过多久,野猪彻底没了气息,身体一动不动。 “怎么样?没事吧?” 见危机解除了,苏禾跑上前关心地问道。 这一走近,她立刻发现萧征的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衣袖也被划破了好几处,鲜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 她心里一紧,“你受伤了!” 萧征低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不碍事,只是些皮外伤。”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株还没挖完的人参上,又看了看地上的野猪,眼里闪过一丝庆幸。 “还好,人参没被糟蹋。” 这可是他第一次挖到人参,要是就这么被一头畜生吃了,那他得心疼死。 苏禾也松了一口气,随即想起刚才野猪的反应,眉头微微皱起。 那头野猪...真的是冲着她来的? 为什么?! 她有什么特殊气息吗? 想到此,她忽然怔愣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难不成是因为她异能释放出来的木系气息? 可她的木系异能只对植物有效啊,怎会对动物产生了反应? 不过此刻最重要的,是赶紧把人参挖出来,再处理一下萧征的伤口。 至于心底的疑惑,只能再找机会验证了。 第033章 大野猪 “我这点伤不碍事,不着急。” 萧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却很沉稳,看向地上的野猪,有些担忧。 “咱们还是赶紧先处理这头野猪吧,不然这血腥气肯定会引来其他野兽,你去把阿骏叫过来,搭把手,我在这里守着。” 如果不是担心这里会有危险,他也不想让她受累奔波。 若是在他身体鼎盛时期,他一个人也是能扛起这头野猪的。 无奈这两年四处干旱,军饷也不充足,导致他一直处于六七分饱的状态,自然力量也大打折扣。 而上一场战役,他手臂本就受了伤,现在旧伤添新伤,他也无法保证能把这头野猪扛回家。 闻言,苏禾再次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虽然不浅,但确实不算致命,也没伤到筋骨,只要处理得当,不会有大碍。 “好,那你小心。” 苏禾点了点头,交代一声,就立刻起身往山外走。 她加快脚步,很快便在外围找到了正在采野菜的萧骏和萧玥。 “嫂子!” 听到动静,萧玥第一时间瞧见了苏禾。 “快,跟我来。” 苏禾本只想叫上萧骏,可若是把萧玥独自留在这里,她又实在不放心。 于是索性拉着两人一起往深处走。 “出什么事了?嫂子。”萧骏察觉到她神色凝重,一边走一边询问。 “你大哥打到一头野猪,需要你帮忙。” “什么?野猪?!” 闻言,萧骏恍恍惚惚的跟着自家嫂子往深山里走。 ** 另一边,萧征并没有闲着。 他握着砍刀,一点点挖松周围的泥土,把地上洒落的猪血尽可能掩埋起来。 之后又扯了些草叶覆盖在上面,尽量遮掩住血腥气。 处理完这些,他又走到那株野人参旁边,继续深挖起来。 动作虽然慢了些,却很仔细,生怕伤到根须。 等苏禾带着萧骏兄妹俩赶到的时候,野人参已经被萧征用扯下来的布条,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 “喏!没有破坏根须。” 他把包裹递给了苏禾。 苏禾没想到他受了伤还惦记着这株人参,心里又气又暖。 她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然后又扯了一些野草覆盖住。 萧骏已经惊呆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头庞然大物,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大哥,你真打到野猪了?这...这头野猪可真大啊!” 萧玥也满脸震惊,围着野猪转了一圈,“我的天呐!这得有多少肉啊!” 萧征笑道,“这也有你们嫂子帮忙。” 闻言,苏禾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这话是何意? 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她下意识看向萧征,却见他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苏禾连忙转移了话题,不管怎样,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万一再引来别的野兽,那就麻烦了。 萧征点了点头,“阿骏,去砍两根粗树干过来。” “好嘞!” 萧骏立刻应声,抄起砍刀跑到不远处,挑了两根碗口粗的树干砍了下来。 然后把野猪的四肢用藤蔓捆绑起来,再合力把树干穿过野猪的四肢,系在树干上。 然后萧征和萧骏在前面扛着,苏禾在后面帮着稳住,萧玥则背着背篓、挎着篮子跟在一旁。 这头野猪实在太重,几人走得很慢,走上一段路就得歇上一会。 好在下山的路虽然崎岖,却也不算太远。 一行四人抬着野猪一下山,就立马引来了不少村民的注意。 如果可以,他们也想悄无声息地把野猪抬回家。 可这条路就这么一条,野猪又这么大,根本没办法完全避开。 好在军户村也有规矩,山上的野味谁打的算谁的,无需向村里交代。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一家难免又要高调一回了。 果然,还没走到村中心,村里不少乡亲就已经闻讯赶来了。 “哎哟!这是打到野猪了?” “好家伙!这么大头野猪哩!得有三四百斤了吧?” “萧百户厉害啊!” “这下萧家可有口福了!”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里都是羡慕。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伸手摸了摸野猪的鬃毛,惊叹不已。 正在家里休息的赵铁山和孙立安听到动静,连忙赶了过来。 “嫂子,你歇着,我们来帮忙。” 赵铁山与孙立安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替换了萧骏与苏禾的位置。 “好,麻烦你们了。” 苏禾也不跟他们客套,她的两只手臂现在是酸软无力,虽然出大力气的是萧征,可下山的路不好走,她和萧骏也是费了不少力气。 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麻烦大伙也搭把手,萧征手上受了伤。” 苏禾时刻留意着萧征的状态,他手臂上还一直浸着血呢,忍不住开口让大家帮帮忙。 “我来我来。” “我力气大!” 几个年轻小伙立马帮忙。 萧征领了情,“谢谢大家!这头野猪我们打算卖一半给村里,如果大家想沾点油荤的,稍后可以来我家买。” 这个决定,是他们夫妻俩在下山路上就商量好的。 寡不敌众! 他们把野猪运到镇上去卖,其实也多不了什么银子,最主要他们一家人也要补补身体,留一部分肉当储粮,根本无法整头出卖。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卖乡亲们一个人情,也免得大家心里盘算。 “真的?” “那敢情好啊。” “今日我们也算有口福了。” 苏禾看了一眼身边又是背着背篓,又是挎着篮子的萧玥,正准备替换一下,让阿玥也松松手。 然后她就瞧见自家婆母王桂香,风风火火的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哎哟,我的天,这是打到野猪了?” 王桂香一眼看见那头庞然大物,眼睛都直了。 不是进山挖草药吗? 怎么整了头大野猪回来?! “娘。” 苏禾和萧玥同时松了一口气。 “给我吧!” 王桂香连忙接过萧玥手里的篮子和背篓,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禾,“没受伤吧?” 她这个儿媳妇还真是个有福运的人啊,每次上山都能给家里带回来好东西。 这哪是什么娇小姐,明明就是财神爷下的送财小仙女。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苏禾摇了摇头。 “那就好。” 王桂香这才安了心,伤了谁也不能伤了她的金疙瘩啊。 萧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家里走,身后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 另一边,沈家小院。 苏兰坐在院子里缝补衣服,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不禁皱了皱眉。 “阿珠,外面吵什么呢?” 苏兰朝站在院门口的小姑子问道。 沈珠探着脑袋往外看,“听说萧征跟他媳妇进山打到了一头野猪!我去瞧瞧呢!” 说完,她急忙忙地丢下一句,就跑去凑热闹了。 什么? 苏禾和她男人打到野猪了? 苏兰手里的绣花针猛地扎到了指尖上,刺痛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她低头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眉头越皱越紧。 一头大野猪,那得有多少肉啊? 怎么又是苏禾! 昨日成亲,苏禾就比她家风光。 今日进山,人家又打到了野猪。 凭什么她苏禾越过越好了? 苏兰咬了咬唇,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怎么所有的好事都让她苏禾占着了?! 第034章 杀猪一景 一行人扛着硕大的野猪踏回萧家小院,院角的柴草堆被蹭得簌簌落屑。 萧征立马招呼起赵孙二人,“咱哥仨一起把这野猪处理了,免得放久了肉不新鲜。” “行,没问题!” 都是常年打仗杀敌的军汉,杀个猪自然不成问题,但肉块处理上,可能比不上屠户或杀猪匠。 “你先回屋处理伤口,别不当一回事。” 萧征刚要撸起袖子,苏禾却一把拉住了他,语气中难得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萧征一愣,“这点小伤...” “听你媳妇的!” 一旁的王桂香刚端着水瓢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立马附和,还瞪了一眼一脸无所谓的萧征。 有媳妇疼,就偷着乐吧! 真是不识好! “那行,我先回屋。” 瞧见苏禾关切的眼神,萧征心里暖烘烘的,也没了执拗的心思。 王桂香转头吩咐,“阿骏,你去村里把屠户老张请来,就说咱家打了头野猪,请他帮忙宰杀。” “好嘞!”萧骏应声,转身就往村里跑。 “嫂子,你去照顾萧百户,这边交给我们!”赵铁山拍着胸脯保证。 “好,辛苦你们了。”苏禾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子里的那片菜地走去。 在院子的角落边上,种着之前从山上挖回来的那几株的黄芪。 这株黄芪根须完整,药性十足,用来处理外伤再合适不过。 她将黄芪的根茎洗净后,放进石臼中,然后用石槌细细捣碎成绵软的药泥,又掺了点提前备好的干净草药末。 于此,外敷的伤药就做成了。 好在她了解这些植物的特性与功效,倒是能勉强制作一些基础药物。 没办法,这个时代药物难得,尤其边关,虽然药物制作的很粗糙,但只要药效一样就好! ** 屋里。 门窗半掩,透进淡淡的日光,落在木质的桌椅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萧征坐在床边,正准备自己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他挽起了袖子与裤脚,露出手臂上那几道血痕,腿上还有一处淤青。 总体来说,伤口不算深,但也不浅,有几处还在浅浅的渗着血。 萧征正要拿布条包扎一下,门忽然被推开了。 苏禾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刚捣好的黄芪粉。 “别动,我来。”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放下碗,又端来一盆清水。 “....”萧征看着她,没说话,却也没拒绝。 苏禾先用清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动作很轻,温热的水顺着伤口流下,带走了血污。 萧征的目光不由落在她的身上。 只见她垂着眼睫,神色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日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屋内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棉布擦拭的细微声响,还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萧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尖不禁泛软。 至于伤口带来的刺痛感,他此刻半点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勾起了一阵阵痒意。 萧征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软了下来。 “疼吗?” 苏禾抬眼看他。 “不疼。”萧征声音下意识放轻。 苏禾轻轻‘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开始往伤口上敷着药泥。 药泥浸在伤口上,萧征眉头微微一皱,却没吭声。 苏禾轻声道,“忍一下,马上就好!这黄芪能消肿愈合伤口,敷上几日,伤口就能好得快些。” 末了,她又叮嘱了一声,“往后多注意,别太拼了!” 萧征乖乖点头,“都听你的。” 上完药,苏禾又拿出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给他包扎。 布条在她手里绕过他的手臂,指尖偶尔会擦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点温热。 萧征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了。” 苏禾打了个结,这才站起身交代着。 “这两日尽量别沾水,也别用力,伤口愈合得快些。” 萧征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他看着她,又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苏禾一愣,随即笑了笑,“谢什么?你是我男人,照顾你应该的。” 这话说得自然又贴心,让萧征心里倍感温暖。 ** 此时的萧家院内,一片忙活。 萧骏领着屠户老张赶了回来,老张是村里的老屠户,宰猪的手艺一绝。 他一看见木板上的野猪,眼睛一亮,“好家伙,这野猪够肥的!萧百户好身手啊!” “老张,麻烦你了。”王桂香笑着招呼。 “客气啥,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老张就挽起袖子,和赵铁山、孙立安一起动手。 这杀猪也是有讲究的,杀猪要先烧一盆热水,烫过猪皮后再刮毛。 王桂香已准备好了大锅热水,几人合力把野猪翻过来,用热水浇在猪皮上。 老张拿着刮刀,一下一下地刮着猪毛,动作十分熟练,不一会,猪皮就被刮得干干净净。 接着,老张开始开膛破肚,刀起刀落,内脏被一一取出。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声。 按照乡村的习俗,接猪血的木盆要放在院门口,寓意着驱邪避凶,保佑家中平安。 但这头野猪早在山上就死透了,并没有什么猪血,因而张老三一边杀猪,一边念叨着乡间的吉利话。 王桂香则在一旁忙前忙后,递麻绳、摆案板。 她还不忘把提前晒好的艾草放在院角点燃,青烟袅袅,一来驱蚊虫,二来也是边关的习俗,用艾草烟祛除野味,保肉品新鲜。 边关村子本就不大,乡里乡亲住得密集,不多时,乡亲们纷纷拎着竹篮、布袋子,三三两两的往萧家小院赶。 不多会儿,小院门口就围满了人,极其热闹。 “听说萧家猎着大野猪了?真的假的?” “可不是嘛,这么大的动静,大伙都去萧家买肉了。” “镇上野猪肉可要四五十文一斤,咱们村里买,怎么也得实惠点。” “没错,我得赶紧买两斤,给娃和老人开开荤!” 众人挤在院门口,探头往院里看,眼神里满是期待。 要知道,边关物资匮乏,平日里家家户户都难得吃上几回肉,且镇上的猪肉,有时候就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一旦去晚了,肉铺卖完就收摊了。 第035章 又赚钱啦! 王桂香看着院外乌泱泱的乡亲,脸上笑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她把腰杆挺的直直的,满脸都是得意与自豪。 “大伙别急啊,都有份!我们家老大猎的这头野猪,肉多着呢,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赚大伙的钱,就按三十文一斤卖!” 听到这话,围观的乡亲们顿时高兴不已。 “真的吗?” “那我要两斤!” “我也要两斤。” “我家一斤!” 一时间,院子里热闹得不行。 三十文听着也挺多的,但这可是实打实的野猪肉啊,镇上肉摊上的普通猪肉也要十八~二十文呢。 而萧家的野猪肉,且不分部位,统统都按三十文来收,再者,野猪的油味大啊。 反正大家也难得买上一回野猪肉,今日自然舍得花这个银子。 王桂香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萧玥去拿本子记下来。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老张麻利地把猪肉分割开,猪腿、猪肋、猪肚、猪头,一样样摆在案板上。 村民们围着挑挑拣拣,有人要肥点的,有人要瘦点的,热闹得就跟过年一样。 王桂香一直带着笑,尤其听到大家的各种夸赞,脸上的笑容更盛。 她一边招呼大家有序排队,一边帮着称重,手脚麻利,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还不忘为自家多说说好话。 “我们家阿征从小就力气大,胆子足,这野猪可是他费了好大劲猎回来的,就是想着让乡亲们都尝尝鲜。 “我家儿媳妇也是个心善的,不忍心赚取大家的银钱....” 整个萧家小院,被热闹的氛围包裹着,乡亲们的谈笑声、夸赞声交织在一起。 中途,苏禾与萧征也加入了称肉,收钱的队伍中,很快就把一大半的野猪肉处理完毕了。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屠户帮忙杀猪,萧征也特意切了一块上好的猪里脊送给老张,算是谢礼。 又给帮忙的赵孙二人也分了一块两三斤重的好肉。 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本就是村落间的常态。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热闹的小院里,野猪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王桂香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满是踏实与欢喜。 这一趟进山,不仅打到了野猪,还卖出了不少银子。 她只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她忍不住往屋里看了一眼,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这个儿媳妇,娶得可真值啊!! ** 等乡亲们都散了,天色已经渐渐往西偏了,约莫申末酉初(下午三点多)。 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该准备夕食了。 可此刻的萧家众人,谁也没心思琢磨吃饭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堂屋桌上那沉甸甸的一篮子的铜钱上。 王桂香关上院门,又把堂屋的门也关严实了,这才招呼大家围坐在桌边。 “来来来,都坐下,咱们把账算一算。” 王桂香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可没办法,她高兴啊。 萧骏和萧玥早就迫不及待了,两人挨着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篮子里的铜板。 苏禾也坐了下来,萧征则站在她的身旁,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里却也多了几分期待。 于是,一家人开始动手,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了起来。 铜钱在手里翻动,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听得大伙的心里一阵发热。 苏禾一边数,一边在心里估算。 那头野猪将近四百斤,扣掉内脏骨头,能出的肉大概在三百来斤。 他们自家留了一半,又送了些给帮忙的赵铁山、孙立安,还给了屠户老张的酬劳。 零零总总的算下来,卖出去的野猪肉差不多在一百五六十斤。 每斤三十文的话,那就是... 王桂香那边已经数完了,萧骏和萧玥也分别数完了各自手里的。 “一共多少?”王桂香急忙追问。 苏禾:“我这边是一千二百文。” 萧征:“我这一千五百文。” 萧骏:“我这有八百文!” 萧玥:“我这边是七百文。” 王桂香听得脑袋一阵转圈圈,“我手里还有六百文,那最后到底有多少?” “呃...”兄妹几人卡壳了,这数额太多,一时间还不怎么算得清楚。 苏禾道,“总共四千八百文!” 这个数字一出,堂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萧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多少?四千八百文?那不就是四两多银子了?” “小五两了!”王桂香暗暗点头,欣喜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萧玥也激动得脸都红了,“咱们家还从来没有一次赚过这么多钱!” “是啊。” 听到这话,王桂香的眼眶忍不住有些湿润了。 这些年,萧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一文钱都得掰开了花。 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能一次进账四两多银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里的热意,转头看向苏禾。 “这都是托了你的福,是你给咱们萧家带来的福气啊!” 要不是儿媳妇,他们家哪会有这样的运气? 不是她迷信,而是在此之前,他们家就没有过这样的好运气。 苏禾摇了摇头,“这是萧征的功劳,他才是打猎的人,我就帮了点小忙。” “你这丫头,就是嘴上不肯占功,你的好,我们都记着呢。” 王桂香笑着抹了抹眼角,对着众人表示。 “不管怎么说,这钱是咱们一家人一起挣的,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萧征点了点头,目光在苏禾身上停留了片刻,眼里满是认同。 苏禾忽然开口,“娘,咱们把那块猪腿肉给千户大人送过去吧。” “送肉?”王桂香一愣,完全没想到这茬。 苏禾点头,“昨日李千户送了那么重的贺礼过来,人也没留下来吃饭。咱们如今得了野猪肉,该切一条大猪腿,给大人送过去,也算是咱们家的一个回礼。” 顿了一下,她接着委婉的表示道,“以后征哥还得仰仗李千户多照应,这人情不能断。” 毕竟在人家手底下做事,不说多提拔,但至少不要穿小鞋添堵。 王桂香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嗯,你说得对!该送的!” “...” 萧征二话没说,当即挑了条最厚实的野猪后腿,用麻布裹好,放进背篓背着,就麻溜的出门往千户所去了。 等萧征走后,王桂香这才招呼萧骏,“阿骏,你跟我来把剩下的肉处理了。” “好的,娘!”萧骏应声跟上。 两人来到灶屋跟前,看着案板上剩下的猪肉,大约还有个七八十斤左右。 这些肉,必须尽快处理,八月天气较热,这肉可经不起存放,必须腌制晒起来。 王桂香把家里能用的盐都翻了出来,把肉一块一块抹上盐,然后用手反复揉搓,让盐渗进肉里。 “这样腌上几日,就能存很久了。” 她一边做一边说,“到时候切一块下来,炖汤、炒菜都成。” 萧骏看着那一盆盆的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娘,今晚咱们吃什么?” “今日有这么多肉,当然得好好吃一顿!你去问问你嫂子,看她想做点啥?”王桂香今天心情好,自然也舍得大方。 ** 灶屋里,苏禾开始准备夕食了。 萧玥蹲在灶前烧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嫂子,你打算做啥?” 苏禾看了看案板上的肉,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既然今天有这么多肉,那就得让大家好好解解馋。 “做红烧肉吧。” 她的目光扫到旁边篮子里的萝卜,“再炖一锅带骨头的汤,另外再弄两个素菜,荤素均衡!” 萧玥惊呼,“红烧肉?!嫂子,你会做吗?” “试试看。”苏禾笑了笑,还卖着关子。 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厨,但基本的菜式还是会做的。 红烧肉,先焯水、炒糖色、炖煮,步骤不算复杂,就是需要点耐心。 她挑了一块五花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先放进锅里焯水,去掉血沫。 然后捞出来,沥干水分。 接着,她在锅里放了点油,加了点糖霜,小火慢慢熬煮。 渐渐的糖色变深,从白色变成金黄,直到变成琥珀色。 见此,她迅速把肉块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糖色。 灶屋里顿时飘起一股诱人的香味。 “好香啊!” 萧玥使劲吸了吸鼻子,吸溜~想吃! 苏禾加了水,又放了些葱姜,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接着,她又拿了一块带骨头的肉,剁成几大块,放进另一口锅里,加水、加姜片,等大火烧开后再转小火慢炖。 骨头汤要炖得久一些,才能炖出浓郁的香味。 等到萧征送完礼回来时,苏禾这才动手炒起了两道素菜,一个炒青菜,一个拍黄瓜。 傍晚时分,一家人的晚饭终于做好了。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夹起一块,轻轻一抖,肉都在轻颤。 骨头汤炖得奶白,上面漂着一层油花,香气扑鼻。 两盘素菜也是清清爽爽的,正好解腻。 “开饭啦!” 苏禾吆喝了一声。 萧骏第一个冲了过来,“哇!这么多好菜!” 王桂香看着满桌子的菜,眼里满是欣慰。 随后,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地吃起了这顿丰盛的夕食。 红烧肉入口即化,骨头汤鲜美无比,就连青菜都显得格外好吃。 萧骏吃得满嘴是油,“嫂子,没想到你这手艺这么好!” 萧玥也下意识点头附和,“比娘做的还好吃!” 王桂香笑着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嫌弃起你老娘了?” “没有没有!”萧玥连忙摇头,又偷偷朝苏禾眨了眨眼。 苏禾看着这一家人,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036章 处理人参 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幕笼罩着整个军户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微弱的光亮,大多数人家早早就熄了灯火,在黑暗中摸索入睡。 边关本就条件艰苦,这两年又逢干旱,灯油这种东西,自然也是能省就省。 此时的萧家院子里,几人吃得饱饱的,都坐在屋檐下消食。 今晚这顿饭,几人都吃得格外心满意足! 再也没有,比吃饱更让人感到幸福与满足的事了。 晚风徐徐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却也让人觉得格外舒坦。 月光洒在院子里,倒也不算太暗,勉强能看清人影。 苏禾靠在柱子上,半眯着眼,放空自己的大脑,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进山,到挖人参,再到遇野猪,然后杀猪卖肉... 这一天过得就跟打仗似的,忙得脚不沾地。 她正感叹着,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有什么事给忘了? 她猛地睁开眼,腾的一下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人参!” 其他几人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王桂香放下手里的蒲扇,“怎么了这是?发生啥事了?" “人参?”萧骏也连忙站起来,隐约中好像听到这个词。 萧玥一脸茫然,“嫂子,你说什么?” 苏禾顾不上解释,立马就往院子角落跑去。 那里堆放着几个背篓,今天从山里回来,背篓都放在这处位置。 她几步冲过去,蹲下身,开始翻找。 因为遇到野猪的事,又忙着杀猪,忙着卖肉,又做晚饭... 实在是太充实了,以至于一整天下来,她竟然把人参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院墙边有三个背篓子,都长一个样。 苏禾一个一个翻着,终于在最后一个竹篓里,看见了那块用粗布包裹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轻轻解开布条。 “还好~还好~” 苏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野人参还完完整整地躺在里面。 根须完好,没有损伤。 真要是丢了,她得心疼死了。 白天院子里可是来了不少人,当时大家都只顾着杀猪卖肉,谁也没想起人参的事。 要是被谁顺手牵羊,那她真是欲哭无泪了。 萧征也跟了过来,看见人参的瞬间,他也松了口气。 “没坏吧?” 这事也怪他,一忙起来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没坏,还好好的。”苏禾露出笑容。 其实哪怕有点损坏也没事,她的异能可以修复,主要人参还在! “那就好。” 萧征松开了眉头,主要是今天一天太忙了,从早到晚就没停过,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老实说,他现在回想今日的事情,都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打了野猪,卖了肉,还挖了人参... 这些事都如同做梦一样。 王桂香、萧骏、萧玥三人也围了过来。 “嫂子,咋啦?”萧玥关心问道。 “这是什么?” 萧骏盯着那团布料,到底是什么,让嫂子这么紧张? 王桂香也凑近了些,却没看出什么名堂。 苏禾把粗布完全展开,露出里面完整的野人参。 月光下,整株人参静静地躺在布上,根须完整,须根如丝,主根粗壮,形状像个小人,周身泛着淡淡的土黄色。 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苏禾介绍道,“这是人参,有六十七年头了。” “这...这是啥?”萧骏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敢相信? 萧玥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嫂子,“是我想的那个...那个人参吗?”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人参。”苏禾肯定道。 闻言,王桂香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真是人参啊~” 她听说过人参,知道这东西贵得很,可却从来没见过,没想到竟是长这样的。 今日又长见识了! “是苏禾找到的。” 萧征立马补充,想表明这人参与他无关,没有任何功劳。 下一秒,他收获了三对大白眼???? “....” 王桂香母子三人很是无语,这话说得,好似说人参是他找的,他们就会相信一样。 他们压根就没往他身上想,毕竟连草药都不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找到如此名贵的人参? 全家也就儿媳妇/嫂子有这个能耐了。 见此一幕,苏禾看得直乐,还是说了下,“我们今天就是在挖人参的时候,遇上的野猪,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气味把野猪引来了。”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缓了好一会才感叹出声。 “这...” 王桂香捂住心口,“真没想到你们今天不仅打了野猪,还挖到了人参!” 萧骏也咽了咽口水,“这可是传说中的宝贝啊,能卖老多的银子呢!” 萧玥再次激动的脸蛋红扑扑的,“嫂子,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三人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株人参。 “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活的人参...”王桂香的手微微颤抖,艰难的从人参上收回目光。 这得卖多少银子啊?! 他们家可以买好多好多的粮食了。 可转念一想,这人参是儿媳妇发现的,她也没那么大的脸,好意思让人让出来。 再说了,她现在与阿征是夫妻俩,总归会念着这个家的。 “可不是嘛。”萧骏和萧玥也连连点头。 这东西,他们平日里连听都难得听见,更别说亲眼见到了。 王桂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苏禾,“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处置浪费了。 苏禾想了想,“还是老样子,先种在在院子里,养上一段时间,等它长得更好一些了,我再拿去药铺卖了。” 正好,三日后就是边关镇的大集,她本来就要去一趟镇上淘选一些种子,到时就顺道把家里的这些药材处理了。 想了想,为了避免他们不必要的担忧,苏禾就说了下自己的想法。 “卖了药材的银子,我打算买一些地种粮食,然后修缮下咱们的房子。” 买地肯定是大头,但眼下种出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如今的边关极其缺粮,就连军营也不例外,他们这个家未来如何,都与萧征挂钩。 只有他好了,才能带着这个家脱离下等的军籍。 光靠村里分配的那点自留地,根本不够,只能让他们一家人混个温饱。 第037章 你不累吗? 不管军营那边如何,反正苏禾势必要让萧征顿顿吃饱。 不能让他因为吃不饱,体能跟不上,从而在战场上出了岔子。 退一步说,如今世道这么乱,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至于建新房?这个计划还可以缓一缓,毕竟萧征还有上升空间,等他升为千户的时候,就会重新分配更大的宅院。 所以现在新建宅院,并不是很急,也没有太大的必要性,但修缮下还是可以的。 至少可以让大家的居住环境更为舒适一些。 “买地?” “修房子?” 苏禾的规划,让萧家几人一片讶然,显然这两件事,都是他们不曾考虑过的。 毕竟家里实在太穷,连吃饱都是问题。 王桂香如今看着苏禾的目光,那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这个儿媳妇,不仅能干,还有长远的打算。 更难得的是,她处处都在为这个家着想,没有外心,是真心为这个家好。 “听你的,你做主就成。” 顿了下,王桂香面露担忧,“修缮下老房子倒是可以,只是买地种粮,能行吗?咱们边关的土地真种不出什么粮食。” 房子修缮了,他们人还可以居住,可这地买了,要是种不出什么粮食,那真就是浪费了。 “放心吧,娘,我其实种地挺有一手的,你看院子里的菜地不是种的好好的?老实跟你们说吧,我种地有秘诀的!” 为了安他们的心,苏禾只能故弄玄虚了。 “种地还有秘诀啊?”王桂香诧异。 苏禾笑道,“自然有技巧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行,那咱们就种!”王桂香坚定的点了点头。 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萧玥又把话题转移到人参上。 “嫂子,你打算把这株人参,就这么直接的种在院子里吗?这安全吗?” 这可是大几百两的银子啊,她真怕有人半夜给挖走了。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院子,怕是十个她加起来,都不值这个钱。 “对啊。”萧骏也附和道。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小院,总觉得哪哪都不安全。 萧征皱了皱眉,“人参的事,只要我们不说,又没其他人知道。” 谁会想到,在这么破旧的院子里,会种着一株名贵的人参? 反正换成他自己,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苏禾笑了笑,“对啊,你们放心好了,只要咱们不说,外人自然不会知道。” 她看向院子里那片菜地,混杂着黄芪、当归,看起来普普通通,把人参种在里面,谁能看得出来? 再说,她的人参可不是那么好偷的,她能靠着木系异能找到人参,自然也能感应到人参的气息。 王桂香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她转头一脸严肃的叮嘱着萧骏兄妹俩,“你们俩可把嘴巴闭严实了,谁要是透露出去,我打断谁的腿!” “知道了,娘。”萧骏兄妹俩立马表态,他们才不会把家里有人参的事,告诉别人呢。 他们又不是疯了。 今日大哥打到野猪,就惹来一些人的红眼病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嫂子还挖到一株人参,那还得了? 苏禾重新裹好人参,“我这就去把它种下。” “现在?天都黑了。”萧玥看了看漆黑的夜色。 “没事,就得趁着夜色正好,大白天反而不方便。”苏禾露出一抹狡黠笑容。 萧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默默的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院子里那片菜地。 月光洒下来,给这片小小的菜地镀上了一层银色。 苏禾挑了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蹲下身,开始挖土。 萧征也蹲下来,帮着她一起。 两人配合默契,没多久,就移栽好了。 “搞定,回去休息了!” 苏禾她拍了拍手,站起身示意身旁的男人。 “好。”萧征低声应着。 ** 两人洗漱完,便一前一后回了屋。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缕月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苏禾坐在床边,解开发髻,长发顺着肩头滑落。 她拿起木梳,缓缓梳理着。 萧征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侧脸柔和得像是笼了一层薄雾,发丝在指间滑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喉结微微滚动,移开了视线。 “你...伤口还疼吗?” 屋内太过安静,苏禾忽然想起他的伤势,顺道关心了一句。 “不疼。”萧征声音低哑。 苏禾放下木梳,转头看他,“那就好,那休息吧。” “嗯。”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萧征忽然上前一步,在她身边坐下。 距离近了,苏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还夹杂着些许男性荷尔蒙气息。 萧征低头看着她,目光比白日里沉了许多,多一点压不住的炙热。 苏禾心里一动,正要说话,下一秒就被男人握住了手。 他的手很大,也很粗糙,掌心带着厚厚的茧子,却意外的温暖。 苏禾的呼吸微微一顿。 “怎么了?” 苏禾刚开口,萧征却忽然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想亲你。”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克制的沙哑。 苏禾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这猝不及防的,让她如何反应?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就已经吻了上来。 不同于昨夜的生涩试探,这一次,他的吻带着一种隐忍的热度,像是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 “....”苏禾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回应着,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 屋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一刻低声吟唱。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银沙。 良久良久.... 苏禾红透了脸,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喘着气,眼神迷离。 萧征的呼吸也有些粗重,可他却没松手,反而将她更紧的搂在怀里。 “你....” 苏禾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感觉这男人还意犹未尽? 萧征没说话,只是低头,一个劲的她耳边轻轻蹭了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苏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 苏禾被他折腾的恼了,伸手抵着他的胸口。 “你,,,你不累吗?” 萧征动作一顿,看着她。 “怎么今晚就跟有使不完的劲似的?” 苏禾又羞又恼,很是不解。 萧征低头看她,黑暗里,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点笑意。 “今晚吃得饱。” “....”苏禾哑然。 “有力气。” 夜色中,男人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透着几分得意。 “....”苏禾顿时被噎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以后要是顿顿让他吃饱,那岂不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 苏禾忍不住气恼的推了他一下。 “你——” 萧征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怕了?” “谁...谁怕了!”苏禾下意识嘴硬。 “那就好。” 话刚落,萧征就再次低下头。 这一夜,月光悠长。 屋外的风吹了一夜,树叶也沙沙响了一夜。 而屋内,那些细碎的喘息声和低语声,也断断续续地持续到深夜。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一切才终于归于平静。 苏禾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摊水,连手指都不想动。 萧征将她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难得带着几分餍足。 “睡吧。” 苏禾已经累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萧征看着怀里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柔软。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也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第038章 老大中看不中用?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苏禾的生物钟就被唤醒了。 经过一觉的调整与修复,她现在又恢复到满血复活的身体状态。 这得多亏她是木系异能者,虽然不能为其他人疗伤调理,但对自身却有着自我修复能力。 这也算是一个金手指了。 苏禾轻手轻脚地起身,不想吵醒身边还在熟睡的萧征。 昨夜折腾得太晚,他难得睡得这么沉。 也就这几日的假期了,还是让他多多休息吧。 披上衣裳,她悄悄出了屋。 院子里晨雾还未散去,空气带着几分凉意,苏禾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臂伸展了几下,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先去水缸打了水洗漱,然后便来到院里的那片菜地前。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土壤,下一瞬,木系异能悄然释放,顺着指尖渗入泥土。 那些菜苗和草药在她的感知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一般。 这一刻,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每一株植物的状态,哪些缺水、哪些养分不足、哪些长势正好? 她闭上眼,将异能一点点注入其中。 绿意在土壤里悄然蔓延,那些原本有些蔫的菜叶,慢慢挺直了腰。 草药的根系也在暗中生长,扎得更深,更稳。 而那株刚种下的野人参,此刻也在她的滋养下,根须舒展开来,像是在泥土里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 苏禾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很好。 再这么养上几日,这株人参的年份就能提升到六七十年份了,甚至百年也不是没可能。 “阿禾,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王桂香一出屋子,就瞧见菜地旁的苏禾。 “娘,早啊,醒了就起来了。”苏禾笑着站起身。 闻言,王桂香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小俩口的房间,她那个大铁块儿子还睡着,儿媳妇却早早起来了? 昨晚她还是隐约听到一点动静的,新婚夫妇闹得挺晚的。 这么看,她家老大是不是太弱了? 突然,王桂香脸色变了变,阿征该不会是中看不中用吧? 这可如何是好? 她一个当长辈的,也不好去打探儿子与儿媳之间的隐私。 “嗳,那我去准备朝食了。” 王桂香连忙满脸带笑的回应着苏禾,转过头朝着老大屋子,暗暗呸了一口。 真是白瞎了那么大个块头了!!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才好,她还等着抱小孙孙呢。 要是老大身体真有问题,那大不了花银子买药治治。 “我来烧火。” 苏禾可不知道自家婆母的脑补,乐呵呵的跟去了灶屋干活。 饭桌上,萧征吃得正攒劲,突然发现自家老娘甩过来的眼刀子。 (°_°)?? 萧征不明所以,他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吃着饭,她为何那种表情的瞪着自己? 就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刚拿到手的野菜馍馍,难道是怪他吃得太多了? 呃...他转头看了看自家媳妇,见她小口小口的解决掉手里的野菜馍馍,他连忙把手里的野菜馍馍递给了她。 “多吃点!” 苏禾:.... 她已经吃了五个野菜馍馍了,肚子已经饱了,刚才那半块馍馍她都是硬撑着肚子吃下去的。 前几日胃口大,那是因为这具身体在流放路上一直没吃饱过,再加上她这个异世之魂的精神受饿的状态,所以才吃得又多又快。 但经过昨日的口腹饱腹之欲,她今天倒没有那么大的饥饿感了。 “你吃吧,我已经饱了。” “好吧。” 萧征只好收回野菜馍馍,还无奈的朝着王桂香示意了一下。 瞧吧,她不吃了! “....”王桂香气噎。 真得好好的感谢下朝廷给萧家分配了媳妇。 不然,就以她家老大这脑子,怕是要一直打光棍。 ** 朝食过后。 王桂香擦了擦嘴,站起身招呼道,“阿骏,阿玥,你们收拾收拾,咱们今儿去地里。” 八月的边关,正是农忙时节。 虽说今年干旱,地里的庄稼长得不如往年,但该做的农活一样都不能少。 这几日因为新媳妇进门的事,都耽搁好几天了。 眼下正是给秋粮施肥、除草的关键时候,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嗳,好!” 萧骏和萧玥应了一声,麻利地去拿农具。 王桂香转头看了萧征一眼,“你也去,反正你闲在家里也没事。” 刚饭桌上那么能吃,想来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 “....” 萧征愣了愣,不是让他好好在家休养吗? 行吧,她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跟女人讲道理,他都能多挖两分地了。 王桂香接着交代着苏禾,“阿禾,你就在家歇着吧,地里的农活,有我们几个...” 她话没说完,就被苏禾打断了。 “娘,我也去。” 苏禾迅速起身,正好去看看自家地里的情况。 “这...”王桂香一愣,她下意识想拒绝。 苏禾以前在大户人家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里做过这些粗活? 虽说她之前提过自己会种地,但王桂香只当是一种宽慰,没太当真。 毕竟,在院子里种几棵菜,和真正下地干农活,完全是两回事。 苏禾立马道,“我可以的,娘!我也想帮忙。” 见她坚持,王桂香只好点头,“那行,不过你可别勉强,累了就歇着。” “好。” 于是,一家人带着农具,浩浩荡荡地往地里去了。 萧家的地不算大,也就三四亩,分散在村子周围的几块地头上。 这会儿去的,是离村子最近的一块,大概一亩半左右,种的是谷子和高粱。 此时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活了。 乡亲们三三两两,有的在锄草,有的在施肥,还有的在查看庄稼的长势。 “哎哟,桂香这是带新媳妇下地来了?” “萧百户也来了?不在家休养休养?” 村民们纷纷打招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苏禾身上。 苏禾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手里还拎着一把锄头。 虽然衣裳朴素,却掩不住她身上那股子清爽利落的劲,让人瞧着就格外的顺眼舒适。 第039章 下地干活 “阿禾你也来啦!” 不远处,赵铁山媳妇马秀秀笑着挥手招呼,走到苏禾跟前才低声叮嘱。 “你这头一回下地,可别逞强啊。” “好,我知道的。”苏禾笑着应道。 而萧家的地隔壁就是沈家的。 刘翠花正弓着腰在地里锄草,一边锄一边催促着身后的几人。 “你们几个都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苏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锄头,都倍感有些吃力。 她从小就在尚书府长大,虽说是丫鬟,可跟在大小姐身边,却也是娇生惯养着的。 别说农活了,就是家务活,她都几乎不怎么沾手,自有粗使小丫鬟操持。 这会儿才干了没多久,她的手就磨得生疼,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你这锄得什么啊,草都没锄干净!” 刘翠花回头一看,立刻皱起眉头,难免有些嫌弃。“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啊。” 苏兰憋着一肚子火,却不敢顶嘴。 她咬着牙,继续锄草,心里却委屈得不行。 这地里的活,哪有那么好做? 她已经尽力了,可婆婆还是嫌这嫌那。 正郁闷着,她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萧家人,眼睛顿时亮了。 苏禾也来了! 这下,她心里总算好受了不少。 苏禾跟她一样,都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肯定也不会干农活。 如此一来,被指指点点的就不止她一人了。 想到这里,苏兰忍不住朝那边多看了几眼,就等着看苏禾出丑挨骂。 ** 萧家的地头。 “你们兄弟俩,去那边锄草,阿玥,你跟我一起施肥。” 王桂香分配了一下活计,她又看了看苏禾,犹豫了一下。 “阿禾,你就...帮着拔拔杂草吧,别太累着。” 这位可是他们家的福星,送财小仙女,可不能累着她了。 “好。” 苏禾应了一声,就开始仔细观察地里的情况。 这块地的土壤明显发干,颜色偏黄,手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而庄稼长得也不算好,谷穗小,秆子细,叶子有些发黄。 在苏禾看来,干旱的影响,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土壤的问题。 她试着伸手摸了摸土壤,指尖微微一动,木系异能悄然释放。 很快,她就‘看见’了地下的情况。 这是典型的沙质土,颗粒粗、松散、无结构,一挖就散、踩就陷。 而最大的问题,保水保肥能力极低,养分留不住,根系也扎得不深,吸收不到深层的水分。 观察一番后,苏禾总算对边关的土地有了较深的了解。 这里的土地,最核心的土壤问题,就是沙化、盐碱化。 如今再叠加干旱、风蚀、冻害,这才导致边关的土地极难种粮、产量也极低。 总之,边关的地土薄石硬,碱重沙多,天生不长良田稻麦,所以并不是军户们懒耕,而是这边关地皮,本就养不活千斤粮草。 苏禾收回手,拿起锄头,开始松土,她动作很快,也很利落。 锄头起落间,土壤被翻起,干硬的土块被敲碎,重新变得松软。 她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多年的老农。 不远处,几个妇人正在闲聊,余光瞥见苏禾的动作,不禁愣了一下。 “哎,你们看萧家那新媳妇...” “怎么了?” “瞧她那干活的样子,还挺像回事的啊。” 闻言,几人都转头看去。 果然,苏禾蹲在地里,手里的锄头起落有序,动作麻利,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下地的样子。 “哎哟,还真是!” “没想到啊,这京城来的丫头也会干农活哩~” “桂香有福气啊,这儿媳妇能干!” 王桂香听见了,心里也是一惊,她转头看向苏禾,眼里满是意外。 这丫头....还真会啊? 萧骏和萧玥也偷偷看了几眼,都有些不敢相信。 嫂子这动作,怎么比他们还麻利? “....”萧征抬头看了一眼,眼底满是得意之色。 他家媳妇咋就这么厉害呢? 啥啥都能干! 另一边,苏兰也看见了。 她手里的锄头顿时停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苏禾啥时候会干农活了? 她连花花草草都没有养过,哪会什么种地干活? 可眼下,瞧着她那干农活的架势,一点也不输村里的姑娘。 而她的耳边,还不断的传来妇人们夸赞苏禾的声音。 “萧家这新媳妇,是个能干人!” “是啊,听说厨艺也不错呢。” “萧百户倒是眼光好,挑了个好媳妇!”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苏兰心上。 她咬着牙,低下头继续锄草,手上却更用力了。 刘翠花回头一看,顿时又不满地嚷嚷起来。 “你这是在锄草还是在刨地?土都翻成这样了!真是一点也不省心....” 苏兰憋着一肚子火,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坚持。 她倒是想撒娇,说说好话,偷偷懒。 可惜,这老太婆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 地里的活,一干就是大半个上午。 苏禾虽然干得利落,但也累,种地哪有轻松的啊。 不然为何会有‘粒粒皆辛苦’的名言诗句呢?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目光扫过周围的地。 她发现远处有一片荒地,杂草横生,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 如果能把那些荒地买下来,用异能改良土壤,种上粮食.... 不出两三年,产量肯定能翻倍! 正想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 好似几人正说着话,刘翠花却阴阳怪气的冒出来一句。 “这有的人啊,看着干得欢,指不定就是做样子给人看呢。” 她就是不服气,凭什么这萧家处处压他们一头? 明明她家阿峰挑回来最拔尖的儿媳妇,怎么转头却被萧家儿媳妇比下去了? 瞧那王桂香满脸得意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一旁的苏兰眼神发亮,满眼期许的看着自家婆母,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她高大伟岸。 骂吧! 最好多骂几句,把人骂哭了,让她丢脸。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苏禾那边瞟。 “....”苏禾眉头微微一挑,这是在说她? 刘翠花见没人接话,又继续道。 “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手都金贵得很,哪里干得了这些粗活?指不定回头就得喊累,还得让婆家人伺候着呢!” 王桂香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苏禾拦住了。 她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走了过去。 “婶子这话说得在理,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确实比较金贵。” 刘翠花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 苏禾继续道,“不过呢,我虽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但我家老爷子从小就教导过,靠自己双手吃饭,不丢人。” 她顿了顿,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懒散的沈家众人。 “倒是有些人,自己干不了活,还见不得别人干得好。这才真是...让人瞧不起呢!”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轻笑。 王桂香心里暗暗叫好,脸上却不动声色。 萧骏和萧玥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佩服。 嫂子这嘴皮子,也挺厉害的啊! 萧征扛着锄头默默走到苏禾身边,高大的身影直接笼罩住刘翠花,“婶子,你还想说点什么吗?” “....”刘翠花一阵气噎,她还敢说什么? 这一场小小的交锋,很快就过去了。 但地里的活还得继续干。 太阳渐渐升高,众人也都累得不行,纷纷收工回家。 苏禾也跟着萧家人一起往回走。 路上,王桂香忍不住夸道,“你今天干得不错!” 不仅是地里的活干得利落,还把刘翠花那人怼得哑口无言。 苏禾笑了笑,“还行,下次再努力发挥。” “你这丫头。”王桂香笑着摇头,眼里却满是欣慰。 一家子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身后不远处。 苏兰远远地看着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苏禾竟然也是个这么能装的人? 明明以前在尚书府,什么事都不愿意沾边,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怎么现在倒变得这般能干,还处处爱卖弄了? 最重要的是,每次都还要拿自己做对比! 她这是故意给自己难堪吗? 就为了报复之前在尚书府自己处处压着她的那些事? 苏兰越想越气,觉得肯定是这样。 以前有大小姐在,还能压着她,现在脱离了尚书府,她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哼,真是可恶!被她装到了! 不行,她不能再被苏禾比下去了。 她得好好发挥自己的长处,让大家见识到自己的能耐。 苏禾,咱们走着瞧! ** 萧家。 等一家人回到家时,已经是午后一点半左右了。 今日朝食吃得早,又在地里干了大半天的活,这会儿个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因此,王桂香就不打算再按一日两餐制做饭了。 “你们都歇着吧,我这就做饭。” “娘,我来帮忙。”萧玥连忙跟上。 “不用不用,歇着去吧。”王桂香摆了摆手,但最后萧玥还是去烧了火。 苏禾本也想帮忙,却被王桂香赶了出来,“你今天出了不少力,快去歇一歇,别累着了,这干活的后劲还在后面呢。” 见她坚持,苏禾也不再勉强,转身回了屋。 屋里,萧征正在擦拭砍刀。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累了吗?” “还好。” 苏禾在床边坐下,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就是有点酸。” 萧征放下刀,走到她身后,伸手按在她的肩上。 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 苏禾舒服得眯起眼,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手艺,倒是不错。” 萧征没说话,只是继续帮她按着。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屋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第040章 盘算小营生 没过多久,灶屋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今日的午饭依旧简单,一大锅野菜糊糊,里面掺了些杂粮面,煮得稀稀的。 王桂香又烙了十几张大杂粮饼,薄薄的,却也算是难得的干粮了。 她又从腌肉的坛子里,小心翼翼地切下薄薄的几片肉,配着野菜一起炒了炒。 这已经算是极奢侈的吃法了。 要不是昨日打了野猪,家里哪舍得这么吃? “开饭了!”王桂香吆喝了一声。 很快,几人就围坐在桌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干了一上午的活,这会儿吃什么都香。 萧骏吃得最快,两碗饭下肚,他这才笑嘻嘻的夸赞起来。 “娘,您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少贫嘴!只要沾了肉,你吃啥都觉得好吃!”王桂香嗔了他一眼,还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众人乐呵呵的笑着,饭桌上的氛围很是融洽。 吃完饭,几人又坐了一会,消消食。 休息了一会,萧征利落起身,对着萧骏说道,“走,去后山砍柴。” 他得趁着这两日休沐,他得给家里都储备一些柴火。 “好嘞!”萧骏积极响应。。 于是,两人俩十分勤快的扛着斧头,往后山去了。 苏禾在屋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麻布袋子上。 对了,碎布! 她这才想起来,前几日在镇上成衣铺买衣服的时候,她特意跟掌柜要了一袋碎布搭头。 当时掌柜还挺爽快,直接给了一大袋。 她走出去把屋檐下的大簸箕取了下来,放在堂屋的木桌上,然后,再把袋子里的碎布一股脑的倒在簸箕上。 五颜六色的碎布顿时堆了一簸箕。 有红的、蓝的、绿的、黄的、花的、素的... 碎布的形状各异,大小不一。 苏禾坐在凳子上,拿起一块碎布,在手里翻了翻。 布料都很一般,想想也是,较好的绸缎,哪怕是边角料,店铺里的人也舍不得随意丢了。 不过,这些碎布料对苏禾来说,已经足够了。 成亲的前一晚,萧玥帮她用碎布折叠玫瑰花的时候,她当时就有了个主意。 这些碎布,要是能好好利用起来,说不定能变废为宝。 苏禾连忙招呼院子里的王桂香和萧玥。 “娘,阿玥,过来帮个忙。” “怎么了?” 王桂香擦了擦手,走了过来,萧玥也跟在身后。 苏禾指着簸箕里的碎布,“你们看这些碎布,咱们把它们按颜色分一下,同一个颜色的装在一起。” “行。”王桂香也不多问,坐下来就开始分拣。 萧玥也跟着动手。 三人很快就把碎布按颜色分好,装进了几个小筐里。 “嫂子,这些碎布你要做什么?” 萧玥有些好奇,这些布料实在是太零散了,最大的一块也就她巴掌大,都很难拼成一件衣裳。 闻言,苏禾正打算跟她们说说,“你们还记得,前几日,阿玥帮我折的小红花吗?” 萧玥点头,“记得啊,有了小红花的点缀,那光秃秃的木簪子都变得好看了几分。” 苏禾接着话,“对啊,我当时就在想,这些碎布要是能好好利用起来,说不定能变废为宝。” “怎么个变废为宝?” 王桂香立马来了兴趣,她现在对儿媳妇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很感兴趣。 苏禾解释道,“我发现咱们边关这里的女人,发饰都很少,没什么装扮的饰品。” 而金银饰品买不起,一般大家都是木头簪子,或是一块粗布当头巾用,十分简单粗糙。 说着,她拿起一块红色的碎布,在手里比划着。 “其实这些碎布,咱们可以做成拼布小挎包,或是发带,彩色发绳什么的,甚至可以做成装饰木簪子的小花,布偶小动物..." 听到这里,王桂香和萧玥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 “这...能行吗?” “试试看呗。” 苏禾笑了笑,一脸轻松的表示,“反正这些碎布也是白要来的,不花钱,就是多费点时间与人工。” 不过对于婆母与小姑子来说,估计做这些应该都不算什么事吧? 她看了看两人,接着道,“我手工不太行,但我可以提供点子,你们手巧,到时候做出来,我们两日后拿去集市上卖卖看。” “行啊,反正我下午也是闲着的,做这些手工活也不费什么事。” 萧玥一脸欣喜,很是乐意做这些手工活。 上午她帮着下地,要么去山上挖野菜,下午太阳大,一般都是闲置在家,总的来说,她下午是最得闲的。 如果能帮着家里赚些银子,那再好不过了。 王桂香有些担忧,“这能行吗?要是卖不出去呢?” “卖不出去就算了,反正也没花本钱。” 对此,苏禾倒是没那么担心,“放心,我们肯定能卖得出去,你们觉得我头上的木簪子不好看吗?” 说着,她又转动了头,展示着发髻上的小红花木簪。 毕竟是新妇嘛,这几日沾点红色怎么都不为过,而且她也很喜欢这个木簪子。 “好看好看!” 母女俩连连点头,发自内心的表示认同。 老实说,在此之前她们都不曾见过谁的木簪是带着布花的。 苏禾笑着表示,“这不就对了!这赚来的银子,就算你们的零花钱。” “这怎么行!” 闻言,王桂香立刻摇头,“这主意是你出的,碎布也是你拿回来的,怎么能都算我们的呢?” 萧玥也摆了摆手,“对啊!嫂子,这不合适。” 苏禾笑了,“没什么不合适的。阿玥,你也十四了,是个大姑娘了,手里也得有点傍身钱,往后攒攒,也能给自己添点嫁妆。” 钱才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底气,而非男人! 萧玥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好好的怎么说起她的亲事来了,她还早着呢。 苏禾又看向王桂香,“娘,你也得多心疼自己,不能什么都花在孩子们身上,手里有点私房钱,自己想吃什么就能买。” “你这...” 王桂香眼眶一热,完全没想到苏禾会这么说,虽然银子还没有赚到她手里,可光是这番贴心窝的话,就足够让她暖心了。 苏禾再接再厉,“咱们女人,就得学会多爱惜自己,这手里有了银子,不管做任何事都有底气。” 第041章 手工饰品 “嫂子,你说得真好~” 萧玥听得很是认真,并且把这几句话努力的记在心里,虽然她还不是很明白,但就是觉得嫂子说的话,很顺耳,很有道理的样子。 苏禾见婆母还在纠结银钱分配的问题,顿时哭笑不得。 “好了,娘,咱们先把东西做出来,现在银子都还没到手呢,想那么多也没用,况且也卖不出什么大价钱。” 有了那株人参打底,目前的苏禾没那么慌了,初始资金算是到位了。 所以,她这两日倒不急着进山挖草药了,就等着赶集卖了药材买地,开启她的种植大业! 其次,上次野猪那事,也让她心有余悸,担心自身的异能会招惹凶兽。 想着这两日在家,反正也是闲着,她就打算带着婆母与小姑子,做一笔小生意。 如果可行,后续就还能让她们母女俩再赚一笔短期的快钱。 只有这个家都好起来了,才是真正的好。 “别这么说,能有个赚钱的营生,就已经很不错了,娘知道,你是真心在为这个家着想。” 王桂香立马握住苏禾的手,心里既感动又感激。 苏禾,“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于是说干就干,三人坐在院子里,开始商量着做什么。 苏禾拿出几块碎布,一边比划示意,一边说着创意。 “你们看,这种红配绿的,可以拼成小挎包,,,” “这种碎花的,可以做成发带...” “这种素色的,可以编成发绳..。” “这些....还可以做小布花,到时候装饰在木簪子上。” 王桂香与萧玥听得连连点头,然后听着苏禾的讲解,她们还尝试着动手做了起来。 大概试了一下后,母女俩也摸清了花样与款式。 “那行,你们看看你们各自做什么。” 苏禾直接让她们各自负责做一个款式,这样赶集摆摊的时候,也能多一些款式花样,供客人们挑选。 “我觉得发带好做,就是把碎布缝在一起,两头系个绳子就行,还有发绳,拧几根布条编起来就成。” 萧玥没有犹豫,立马就做出了选择,她自己也十分中意发带。 没想到这些碎布,竟还能做出这么多好看的饰品来,如果不是嫂子,她想都想不到。 王桂香倒是很看好小挎包,“虽然麻烦点,但要是能做出来,应该能卖得起好价钱。” 边关的女人,哪个不想有个能装些零碎小东西的小布包啊。 当然,她们出门的时候,还是会拎着一个布袋子的,但也仅仅只是用粗布缝起来、四四方方,露个口子的布袋子。 完全不像苏禾说的这个小挎包,好看又便捷。 “那咱们就分头做。” 见她们选好了,苏禾直接拍板。 “阿玥做发带和发绳,娘做小挎包,我呢?试着做点小布花,到时候可以装饰在簪子上,或者单独卖。” “好!” 三人很快就分好了工。 王桂香拿起一块红布和一块蓝布,开始比划着裁剪。 萧玥也拿起几块碎花布,开始缝制发带。 苏禾则拿起一块黄色的布,学着之前萧玥折花的样子,一点点折叠起来。 院子里,三人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做着手工。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给这个小小的院子,添了几分难得的温馨。 王桂香一边缝着布,一边感慨,“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些破布头还能变成宝贝。” 苏禾笑了,“这叫废物利用。” 萧玥也跟着笑,“嫂子就是聪明。” 三人说说笑笑,手上的活却没停。 没多久,萧玥就做出了第一条发带。 红配绿,色彩鲜艳,两头还系了两根细绳,可以绑在头上。 “嫂子,你看!” 萧玥兴奋地举起发带。 苏禾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点着头。 “不错,很好看,边关女人平日里装扮都灰扑扑的,这么鲜亮的发带,肯定有人喜欢。” 得到嫂子的夸奖,萧玥开心得眼睛都弯了。 王桂香那边也有了进展,她已经把几块布拼接在一起,开始缝制包身。 虽然进度慢一些,但做工很仔细。 而苏禾手里的布花也渐渐成型,虽然有些笨拙,但总算是做出来了。 她把布花放在手心,端详着,还行,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三人一直忙到夕阳西下。 等萧征和萧骏扛着柴回来的时候,竹筐里已经堆了不少成品。 萧玥做了五六条发带,还有三四根彩色发绳。 王桂香做出了两个小挎包,也算是有模有样,很实用。 苏禾做了七八朵布花,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你们这是....” 萧骏看着竹筐里的花花绿绿,一脸懵。 “做点小玩意儿,两日后拿去集市卖卖看。”苏禾笑着解释。 萧征看了一眼那些成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家媳妇是个有主意的,脑子里似乎总有些旁人想不到的主意。 反正她不管做什么,他都没意见。 即使有意见,那也不重要,毕竟他们家是媳妇做主。 ** 两日后,边关赶集日。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萧家众人就起了床。 王桂香在灶屋里忙活着,煮了一锅稀粥,又烙了杂粮饼。 虽然简单,却也足够一家人填饱肚子。 吃完早食,天色才刚刚亮起来。 王桂香问道,“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萧玥兴奋地应道。 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布包,里面装的全是这两日做好的饰品。 苏禾也拎着一个包袱,里面是那些带小花的木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生怕磕着碰着。 萧征则扛着两个矮凳和一块木板,这是他昨日特意做好的。 而萧骏则背着一个竹篓,装了一个水囊,以及两个布袋子,为今日的采买准备的。 “走吧。”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这两日,苏禾与王桂香、萧玥三人几乎没怎么歇着,把那一大袋子碎布全都做成了饰品。 而最终成品如下: 各色发带发绳一百二十条:这发带是最好做的,所以数量最多。 带小花的木簪有四十根:苏禾的手工不太行,两天下来陆陆续续做了四十朵小布花。 为了能让这些小花卖得更好,她还特意让萧征去找村里的肖木匠,赶制了四十根最简单的木簪。 把布花固定在簪子上,立刻就成了一个完整的成品,如此也能卖个好价钱。 拼色小挎包十个:这是最费时费力的,体积大,又费针线,王桂香一针一线缝了两天,才做出十个。 但每一个都结实又好看,红配蓝,绿配黄,花配素,色彩鲜艳,让人一眼就能喜欢上。 虽然数量不算多,但三人都很满足了。 一路上,大家都掩不住兴奋。 萧玥更是一路小跑,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肯定能!你做得那么好看,肯定有人喜欢。”苏禾鼓励肯定道。 “就是,就算咱们手艺粗糙,但这些东西好看啊,肯定说是边关的头一份了。” 王桂香也跟着附和,反正这两日,她是越做越有信心了。 怎么看怎么都好看。 她这个年龄都喜欢,其他人肯定也会喜欢的。 ** 边关的集市设在镇门口,沿着一条道都是摆摊的位置。 这会儿天刚亮,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了。 卖菜的,卖粮的,卖布的,卖杂货的...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而空气中也弥漫着各种味道,泥土的味道、菜叶的味道、还有人声鼎沸的烟火气。 “咱们赶紧找个好位置。”王桂香说着,四处张望起来。 “去那边!”萧征个头高,看得远,很快锁定了一处位置。 最后,他们在集市中间偏右的位置,找到了一块空地。 这里人流不算最多,但也不算少,最重要的是地方宽敞,不会太挤。 “就这儿了。”苏禾拍板。 萧征二话不说,把两个矮凳放在地上,又把那块木板横放在凳子上。 木板宽约半臂,长约一臂半,正好够摆放这些饰品。 这也是苏禾的主意。 她可不想像其他摊贩那样,直接把东西铺在地上。 那样再好的东西,也显得掉价。 要不是家里没多余的布料,她还想在木板上铺一块垫子呢。 “来,把东西摆上。”苏禾招呼着。 萧玥立刻打开布包,小心翼翼地把发带、发绳拿出来。 苏禾则把那些带小花的木簪一一摆在木板上。 王桂香的十个拼色小挎包也拿了出来,一字排开。 很快,整个摊位就布置好了,三种品类,各自占着一块区域,陈列分明。 五颜六色的发带发绳,像彩虹一样挂在木板的一侧。 带小花的木簪整整齐齐地摆在中间,小布花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十个拼色小挎包摆在另一侧,红配蓝、绿配黄、花配素,每一个都透着一股子精致劲儿。 整个摊位,在一众灰扑扑的摊子里,显得格外显眼。 至于价格? 早在家里的时候,她们就商量好了。 发带——八文钱一条。 发绳——五文钱两根。 带小花的木簪——十五文一根。 拼色小挎包——三十文一个。 这价格,在边关算是中等偏下,毕竟碎布是白来的,成本几乎为零,只花了点人工和针线钱。 在边关,一碗面条十文钱,几文十几文的小饰品,挤一挤完全能消费得起。 也就小拼包要贵一点,可这东西也费事啊,但这包主要针对的也是家里条件好的女顾客。 一切准备就绪! 第042章 赶集摆摊 王桂香坐在摊位后面,萧玥站在一旁帮忙。 苏禾则站在摊位前,笑盈盈地招揽客人。 萧征和萧骏则站在不远处,既是帮忙看着,也是防着有人闹事。 很快,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太阳渐渐升起,晨光洒在这个简陋的小摊上。 五颜六色的饰品,在阳光下闪着光。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见状,苏禾立马抓住机会,主动招揽起客人来。 “大姐小妹,过来看看吧!京城来的新鲜玩意,边关独一份呢~” 这话一出,客人还没上门,倒是先把萧家几人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京城来的? 出门之前,也没听儿媳妇/媳妇/嫂子安排这一出啊。 不过转念一想,京城的名头在边关确实响亮,只要跟‘京城’挨边的东西,即便贵些也是好卖的。 况且这些东西也是苏禾出的主意,而她本身就来自京城。 这么说,倒也没毛病! “哎,这是卖什么的?” “有木簪?怎么这木簪还带着小花啊,可真好看~” “这五颜六色的,瞧着就鲜亮!” 果然,听到‘京城’来的,瞬间就吸引住了几个妇人,她们立马凑到摊子前,很是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什么啊?” 其中,一位年轻的小娘子拿起一条蓝色的发带,好奇询问。 边关女人的发饰,常见的不是头巾就是木簪子,当然富贵人家除外。 因此,大家对于发带发绳都很陌生。 苏禾接过那条发带,笑着解释,“这叫发带,用来梳头盘发的。你看,这样绑在头发上,不仅能固定发型,还能让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更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可光说不练,大家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苏禾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阿玥,过来。” 萧玥愣了一下,走了过来。 “我给你们演示一下,就能看明白了。” 苏禾笑着表示,然后让萧玥站在摊位前,拿起一条红绿相间的发带,开始给她梳头。 她先把萧玥的头发拢到脑后,用发带从额前绕过,交叉固定,再绕到后面打个结。 而多余的布条则让它自然垂下,在脑后形成两条飘带。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也,一个简单又好看的发型就出来了。 萧玥原本只是随意挽了个髻,此刻额前被发带固定,脑后两条彩带随风飘动,整个人瞬间鲜亮了不少。 瞧着一下就多了几分少女的娇艳,很是好看。 “哎哟,这也太好看了吧!” “就一根布条,还能这么用?” “这姑娘本来就标致,这么一打扮,更俊了!” 围观的妇人们纷纷赞叹。 苏禾见状,趁热打铁,又拿起一根发绳。 “这发绳啊,用处更多!可以编进辫子里,可以绑在发髻上,还能这样....” 她又给萧玥换了个造型,把头发编成两股辫子,用彩色发绳绑住发尾,然后盘在脑后,再用一根带小花的木簪固定。 这个造型稍微复杂些,但也更精致。 萧玥原本朴素的模样,此刻竟显得有几分大户人家小姐的感觉。 “天哪,一下就大变样了!” “这也太好看了!” “没想到看着不怎么起眼的木簪子,就能变得这么精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甚至是被热闹吸引过来的。 苏禾让萧玥转了个圈,展示给大家看。 “你们看,简单的发带发绳,就能让整个人的气色都不一样,咱们女人,日日操持一家大小,可越是这样,就越该对自己好点。” “花不了几个钱,不仅能让咱们更精神,好看的事物瞧着心情也会更好些,多值啊!” 苏禾这番话,无疑是说到不少妇人心里去了。 是啊,女人嘛,谁不想美美的? 但她们先是谁家的儿媳,谁的媳妇,孩子的母亲,最后才是她们自己。 光是照顾一家老中小,就够她们操劳的了,哪里还顾得上好好打扮自己? 可现在听着摊主说的这话,不禁让她们深深触动。 人群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从发带造型一出就心动了。 她叫赵云儿,今日正好有个相看,男方是镇上开铺子的,条件很不错。 虽然她今日已经很用心地打扮了,可她总觉得还不够好。 这会看到萧玥用彩色发带系出来的发型后,她终于明白了,她这一身太寡淡素净了,一点年轻姑娘该有的娇艳都没有。 这般去相看根本不出彩。 刚好,她身上有十文钱,是她自己攒下来的。 她红着脸,挤到摊位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这位娘子,我想买条发带...但你可不可...” 苏禾看出她有话说,笑着鼓励,“小妹,你是有什么顾虑吗?只管说,没事的。” “我想问,我买了发带,你能不能帮我盘下头发?我觉得你弄的发型很好看。” 赵云儿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她想弄个漂亮点的发型去相看。 “可以啊,没问题!”苏禾爽快答应。 这有什么难的?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她打量了一下赵云儿,又看了看色彩缤纷的发带,从中挑出一条枣红色的。 “这条怎么样?你五官大气端庄,这个颜色适合你,显得沉稳又不失少女感。” “真的吗?好,就这条!” 听到摊主这么说,赵云儿很是开心,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长相大气端庄呢。 她立刻掏出八文钱,递给王桂香。 苏禾接过发带,就让赵云儿坐在凳子上,开始给她梳头。 先把她原本随意挽的髻解开,重新梳顺,然后用发带从额前绕过,在脑后交叉固定,再把多余的头发编成一股辫子,用发带的尾端绑住,盘在脑后。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好了,你看看。”苏禾笑着说。 赵云儿没有镜子,只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 “哎哟,这姑娘这一弄就更俊了!” “可不是嘛,这么一打扮,气色都不一样了!” “想想这发带八文钱也不贵,挺值当的!” 第043章 卖人参! 听到这些夸赞,赵云儿的脸更红了,眼里却满是喜悦。 “谢谢你啊,娘子!” 后道谢,她随即欢欢喜喜地走了。 经过这么一手,摊子彻底火了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开始询问价格,挑选起来。 “这发带多少钱?” “八文一条。” “这发绳呢?” “五文两根,不议价。” “小花木簪呢?” “十五文一根,带小花的,可精致了,你去单独买一根木簪也要五六文呢。” “这小包呢?” “三十文一个,能装不少东西,好看又结实,最重要的是整个边关,目前就只有这十个拼色挎包!” 产品的价格一报出来,不少人都觉得能接受。 毕竟,边关日子虽然苦,但偶尔花几文钱买个好看的小玩意儿,还是舍得的。 而发带发绳最受欢迎,毕竟价格实惠,又好看,十分受年轻娘子的青睐。 不少人挑选的时候,还会问苏禾,“小娘子,你看我适合哪个颜色?” 苏禾也不藏私,认真的帮她们挑选。 “你皮肤白,适合红色,显得气色好。” “你年长一点,这条素色更显沉稳素雅。” “你脸小,适合这种细发绳,显得精致些。” 她的话很中听,也很实在,不少人听了她的建议,都买得很满意。 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本来想买发带,苏禾却给她推荐了木簪。 “姐,你气质沉稳温婉,发带太跳了,反而不如木簪合适。你看这根紫色小花的,插在发髻上,既不张扬,又增添了小心思,多好。” 那妇人半信半疑,却还是买了。 插上之后,她的姐妹们都说好看,她这才满意地笑了。 于是,木簪也陆陆续续地卖了出去。 而一旁的王桂香与萧玥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虽然她们为客人挑选搭配的能力比不上苏禾,但帮着接待客人、收钱还是没问题的。 萧玥学着苏禾的样子,也开始给客人推荐,“婶子,你看这个红配绿的,多喜庆!” 王桂香则麻利地收钱,“一共十六文。” 萧征和萧骏见人多起来后,就默默站在摊子的两侧,防止有人趁乱浑水摸鱼。 有几个小孩子想凑近看热闹,被萧骏拦住了,“别挤,小心摔着。” 萧征则站在另一侧,目光扫视着周围,防着有人动歪心思。 半个时辰后... 她们带来的饰品已经卖出了一大半。 拼色小包还剩七个,木簪子还剩十八根,发带发绳还剩三十八条。 王桂香数了数收来的铜钱,眼里满是喜色。 这才半个时辰,她们就已经进账一千多个铜板了! 她转头看向苏禾,压低声音,“阿禾,你跟阿征快去办你的事,这里就交给我们便是。” 这会时辰不早了,她可记得儿媳妇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刚刚她们母女俩一直在学着苏禾的话术,每样东西的价格也都清楚,知道该怎么应对。 总不能让她一直在摊子上消耗时间。 闻言,苏禾扫了一眼摊子上剩余的饰品,觉得她们也能搞定。 慢慢卖着,实在卖不完,等她回来,再便宜点处理就是。 “那行,娘,辛苦你们了。” “说这些干啥,应该的。” 王桂香摆摆手,她家这位儿媳妇就是太讲礼了,不管做什么都会道谢,有时候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苏禾又叮嘱萧玥,“阿玥,有人问就按我刚才说的推荐,别怕,大胆点。” “嗯!好。”萧玥用力点头。 苏禾这才转身,看向萧征。 “走吧,咱们去药铺。” 萧征点头,扛起装着药材的背篓,跟她一起往集市深处走去。 身后,摊子上依旧热闹。 王桂香和萧玥忙得不亦乐乎,萧骏则继续守在一旁。 **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上次来过的那家药铺。 济安堂。 此时,店里飘着淡淡的药材香,几个伙计正在忙活着抓药、称重。 苏禾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上次接待他们的掌柜。 那掌柜姓孙,留着很有标志的山羊胡,一副精明又和气的模样。 “哎哟,是你们啊。” 孙掌柜认出了小俩口,笑着迎上来,“又来送药材?” “是。” 苏禾笑着点点头,隐晦的表示道,“不过这次带来的,可不是普通货。” “哦?” 听到这话,孙掌柜挑了挑眉,倒是来了兴致,“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苏禾压低声音,“掌柜的,这药材贵重,能不能换个地方细说?” “行,跟我来。” 孙掌柜一愣,随即就应了下来,说着,他转身领着两人往后院去。 后院是药铺的库房,堆着各种药材,空气里的药香更浓了。 孙掌柜关上门,这才转身看向苏禾。 “拿出来吧,让我开开眼。” 他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在药铺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好药材没见过? 苏禾没说话,只是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布包。 她一层层解开粗布,最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ロ°)!! 孙掌柜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这...这是...” 一时间,他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野人参。”苏禾淡淡的回道。 孙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伸手想去触碰,却又怕碰坏了似的。 “真...真的是野人参啊?” 苏禾笑了笑,“千真万确!掌柜的是行家,看看就知道。” 孙掌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株人参,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整株人参,根须完整,细密如丝,主根粗壮饱满,形状周正,还泛着淡淡的土黄色。 他轻轻触碰根须,又凑近了闻了闻,手指在芦头上细细摩挲。 “芦头完整,五花芦...须根无损,体态饱满,这品相...” 他又仔细数了数芦碗,眼睛越睁越大。 “这得有...七八十年的年份了!” 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显然是真的震惊了。 人参难求啊,特别是上百年份的,而眼前这株人参,虽然还没有达到百年,可品相却极好,一点不输于百年人参了。 苏禾没想到这掌柜的眼力这么好,一眼就看出了大概的年份。 “掌柜的好眼力,我也不太懂,只是听人说过,这东西年份越久,越值钱,是吧?” “何止是值钱!” 孙掌柜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放回布上,抬头看着苏禾,眼里满是复杂。 “你这小娘子,还真是...让人惊喜。” “上次送来的黄芪就已经品相极好,这次竟然又弄来了野人参,还是八十年份的,这玩意可不易得啊。” “我也是运气好,在山里碰上了。”苏禾随口答道。 孙掌柜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 做药材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不问来路。 只要东西是真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显然是在盘算。 片刻后,他转过身,神色郑重。 “实话跟你说吧,这株人参要是放在京城,至少能卖六七百两,甚至上千两都有可能。” 苏禾心里一跳,果然值钱! “但是—” 孙掌柜话锋一转,“这里是边关,不是京城,真正买得起这种好东西的人,屈指可数!我收了,也得想办法找买家,这中间的风险和成本,都得算进去。” 他沉吟片刻,咬了咬牙。 “五百两。” 他伸出五根手指,神色认真。 “这已经是我能调动的全部现银了,你要是嫌少,我也没办法,这药铺虽然开了二十多年,但边关生意难做,我手头的现银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是看你这东西确实好,又是熟客,我也不会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银子。” 第044章 一笔巨款 “...”苏禾沉默片刻。 五百两?! 说实话,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本来以为,在边关能卖到三四百两就不错了。 而且孙掌柜说的也是实话。 边关这地方,能一次性拿出五百两现银的商家,确实不多,且只有两家药铺。 至于那些富贵人家? 算了吧,他们现在根基不稳,又没啥人脉,还是不要贸然闯入他们圈子比较好。 “行,五百两,成交!” 见此,孙掌柜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说着,他转身去到柜台,很快拿着五张百两的银票,递给了苏禾。 “小娘子,你收好!” 苏禾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这才点头。 “没问题,多谢孙掌柜!” 孙掌柜笑着把人参收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锦盒里。 这东西他得好好存着,等有合适的买家,才能出手。 交易完成,苏禾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了看药铺里摆放的各种药材,忽然开口,“掌柜的,我还想买点药。” “买药?”孙掌柜一愣。 苏禾坦然表示,“我男人是军营里的,难免磕磕碰碰,我想着在家里备一些能应急的药,像是头疼脑热,外伤感染什么的,也能第一时间处理。” 闻言,孙掌柜很是惊奇的看向苏禾,满眼称赞,“你这防范意识极好,这家里备点药,总是好的。” 这样的想法并不多见,主要还是归于药材太贵,寻常的老百姓哪有多余的闲钱储备药物啊。 很快,孙掌柜就拿出几样药丸,一样样的介绍。 “这是清热解毒的,这瓶是治头疼脑热的,这个是止血的,这是治跌打损伤的...都是常用的,效果也不错。” 苏禾看了看,又问,“有没有好点的治外伤的?比如刀伤、箭伤之类的。” 目前家里就只有黄芪跟清热的草药,算是基础版的外伤药,自然不能与药铺的相比。 现在有条件了,她当然也舍得花钱买好的。 孙掌柜看了一眼默默无声的萧征,这男人倒是个有福的,娶了一个疼惜人且还舍得的媳妇。 “有,稍等。” 孙掌柜从药柜上取了一瓶药粉,“这是金创药,专治刀伤箭伤,止血化瘀的,效果极好!不过价格也贵些,一瓶要二两银子。” “我要两瓶。”苏禾毫不犹豫。 萧征常年在军营,受伤是常有的事,这种药,多备点总没错。 “还有没有补气血的?或者补身体的?” “有。” 孙掌柜又拿出几样,“这是补气血的,这是补肾的,这是补脾胃的...” 苏禾一样挑了一些,又买了些止痛的、消炎的药丸。 至于院子里种的黄芪? 她这次并没有带来,打算留在家里自己用,有了卖人参的钱,她也不缺黄芪的那点钱了。 还不如留在家里,制成药粉,留着给萧征备用。 一番采购下来,苏禾花了二十多两银子。 果然,不管哪个时代,药物都最费钱! 这还没完全捂热乎的银票,就给出去了一张。 “孙掌柜,麻烦你帮我换成一张五十银票,其余换成碎银子。” “行,没问题。” 孙掌柜帮她把药材和药丸都包好,装进一个大布包里,然后,换好的银两也一并清点好了。 “麻烦孙掌柜了。”苏禾道谢。 孙掌柜摆了摆手,“应该的!你要是往后还有什么好药材,尽管送来,我保证给你最好的价。” “好。” 萧征朝着孙掌柜点了点头,就背起满当当的竹篓,与苏禾离开了药铺。 ** 走出济安堂,苏禾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了这笔钱,她就能买地了,至少短时间内可以不用为银两发愁。 边关缺粮,只有手里有地、有粮,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走吧,去游商集区,咱们也去瞧瞧有什么好东西。” 集市里有专门给胡商、游商摆摊的地方。 这里汇集了游走在三国之间的商贩,他们南来北往的倒卖各国的物品。 胡商、游商聚集的摊位,在集市的最西边。 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摊主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裹着头巾,有的披着羊皮,有的说话还带着浓重的口音。 摊位上摆的东西也五花八门。 有布料、香料、玉石、铜器,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而空气中也弥漫着各种味道,香料的、皮革的、还有说不清的异域气息。 “....”苏禾看的眼睛直发亮,真是来对了! 她拉着萧征,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 大多数摊位上,都是些寻常货色:布料、首饰、铜镜之类的。 苏禾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 直到她走到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前,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位很小,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满脸沧桑,一看就是常年走南闯北的人。 摊位上摆的东西也很杂,有干果、香料、还有几个麻袋,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苏禾的目光,却稳稳的落在摊位角落里的几个小布袋上。 那几个布袋敞开着,里面装的好像是...种子? 很多作物的种子状态,她其实也认不齐全,但作为木系异能者,她能感受到植物气息。 只要种子是活的。 她走上前,蹲下身,拿起一个布袋,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种子。 而且还不止一种! 有黄色的,褐色的,有圆的,有扁的... “这是什么?” 苏禾试探性的先询问摊主。 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用不太流利的官话回道,“种子,从西边带来的。” 苏禾心里一动,“西边?能种吗?” 摊主点头,“能种,我们那边家家户户都种。” 苏禾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种子。 其中有两样她认识,大靖王朝也有,不算稀奇。 一种是黄色的、颗粒饱满的玉米种子,还有一种褐色的,扁扁的高粱种。 但还有几种,她却不认识。 其中有一种,颗粒很小,圆滚滚的,颜色偏红褐色; 还有一种,个头稍大些,颜色发黄,形状有些像豆子,却又不太一样。 第045章 集市淘宝~ “这是什么?” 苏禾一边触摸红褐色的小颗粒,一边询问摊主。 摊主想了想,“番薯籽。” 番薯? 苏禾心头顿时一跳。 番薯,不就是红薯吗?! 她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又指着另一种,“这个呢?” “番豆籽。”摊主答道。 土豆?? 苏禾的心跳快了几分,红薯和土豆,这可都是高产作物啊! 在末世,这两样东西可是救命粮! 产量高,好种植,耐储存,这简直就是边关这种缺粮地方的大救星啊! 而她的异能感知也确认了摊主的答案。 不怪她第一时间没认出来,毕竟在后世红薯与土豆都是切块种的,她哪里见过它们种籽是什么样啊? 但她也知道,红薯与土豆都是有种籽的,只是在后世,随着农业科技的发展,大家早就摒弃掉种籽,而是采用根块的种植方式。 以至于许多人不知道土豆与红薯是有种籽的。 只因为用种子播种的话,不仅它们的生长状态会相差过大,且产量也非常低。 而如今这个时代,大家还并不知晓这样的种植方式,因而产量极低,果实也不大。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才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与关注吧。 这倒是便宜她了。 苏禾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又看向了其他几种种子。 她忍不住用手扒拉了几下,突然她眼眸一亮。 西瓜籽?! 西瓜虽然不是主粮,但也是好东西啊! 这西瓜生长环境没那么挑剔,边关这边的土壤就很适合种西瓜。 边关干旱,要是能种出西瓜,不仅能解渴,说不定还能卖钱。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这些种子,多少钱?” “五十文一袋。” 摊主看了她一眼,伸出五根手指。 这些种子都是他从东胡那边搜罗来的,每一种都有一大袋,但被他分成了一小袋一小袋的方式,沿途出售。 当时买的时候也没费什么银子,且他早已赚回了本。 闻言,苏禾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漫天要价。 五十文一袋,不算贵。 估计也是他们没发现它们真正的价值来。 但在她的手里就不一样了,这些种子要是真能种出来,那可就赚大了! “我全要了。” 摊主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爽快。 “全要?” 苏禾点头,“对,全要!一共多少?” 摊主数了数,一共有五袋种子。 “二百五十文。” 苏禾二话不说,掏出二钱银子,又数了五十文一并递给他。 “小娘子爽快!” 摊主麻利地把五袋种子都递给苏禾。 苏禾接过种子,心里美滋滋的。 这趟真是来对了! 萧征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帮她把种子接过来,提在手里。 虽然这些种子,他听都不曾听过,但他知道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既然她看中,那这些种子必然是有用的。 反正她做的事,总是有道理的。 两人又在摊位前转了一圈,苏禾又买了几样小东西,一些香料、几块异国布料,还有一些干果。 最后,她心满意足地拎着大包小包,和萧征一起往回走。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集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苏禾和萧征穿过人群,往他们的摊位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王桂香和萧玥还在忙活。 摊位前还围着不少人,生意看起来仍然很不错的样子。 苏禾心里不禁充满希望与干劲,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摆了摊赚钱,卖了人参,也买了药,还淘到了宝贝种子。 接下来,只要买了地,把这些种子种下去,她相信,日子就能真正好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正护着自己避免拥挤的萧征,又看了看不远处忙碌的婆母与小姑子,小叔子。 苏禾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她会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 小俩口回到摊位上,发现发带发绳已经全部卖完了。 王桂香正坐在摊位后面,一边擦汗,一边收拾着零碎的铜钱。 萧玥则站在一旁招呼着客人。 “姐,这木簪很适合你的,你要不要买一根?” “额,我再看看。” 看到苏禾和萧征回来,王桂香眼睛一亮,她压低声音询问。 “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很顺利。” 苏禾笑着点头,也没多说,这会儿人多眼杂,不是细说的时候。 她扫了一眼摊位,又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王桂香和萧玥的脸上都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更是渗着汗珠。 一旁的萧骏,就更别说了,后背的衣裳都浸湿了。 而摊位上,还有八根木簪,四个拼色小挎包。 苏禾心里盘算了一下,也差不多了。 有了人参那五百两银子打底,她现在底气足得很,也不愿意让家人在太阳底下继续暴晒。 况且剩的也不多了,留着下次再来卖,或者拿去送人情都可以。 “娘,阿玥,咱们收拾东西吧。” “啊?” 王桂香一愣,有些反应不及,“这就走了?可还剩些没卖完呢。” “没事,留着下次再卖。”苏禾笑着说。 萧玥却有些不舍,“嫂子,再卖一会儿吧,说不定还能卖出去几个。” 她看着摊位上剩下的木簪和小挎包,眼里满是不舍。 这可都是她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件被人买走,换成银子,她心里别提有多开心,多有成就感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生意呢! 哪里舍得就这么放弃? “是啊。”王桂香也是同样的心思。 两天辛苦做出来的东西,眼看着变成银子,那种满足感,是她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 见母女俩这么认真不舍的模样,苏禾心下一动,“你们还想继续做这门小生意吗?” “想啊!” 母女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有钱赚谁不想! 辛苦两日,就能赚到一两多银子,这换做以前,她们想都不敢想。 而这些手工活,对她们来说压根不费什么事。 能赚钱的营生,谁会不愿意? 苏禾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认真的说清其中的利弊。 “娘,阿玥,我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这些饰品,说实话,没太多技术含量,懂一些女红的人,多研究几遍,就能琢磨出来了。” 她顿了顿,“所以,如果你们想作为长期营生的话,怕是做不长久,但短期内快赚一笔,还是可以的。” 母女俩听到这话,脸上的兴奋顿时淡了几分。 “这...” 母女俩有些失落了。 “那岂不是很快就赚不到钱了?” “也不是。” 苏禾笑了笑,接着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趁着现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完全可以抓紧时间,找人帮着一起多做一些,然后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去卖,就能快速大赚一笔了。” 这相当于是打了信息差,走在最前面的吃肉,后面的就只能喝点汤了。 “找人?”王桂香不解。 苏禾点头,耐心的分析着,“对,光靠咱们三人,产量很有限!” “但咱们村里那些妇人,哪个不会做针线活?咱们可以把活分给她们做,做好了,咱们按件给钱。” “如此一来,她们能赚点零花钱,咱们也能多做些货出来,两全其美。” 最重要的是,苏禾没那么多时间花费在这些小手工活上,她还要忙着自己的种植大业呢。 这门小生意就直接交给她们母女俩去接手忙活了。 听到这里,王桂香和萧玥对视一眼,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对啊!这是个好主意!” 苏禾莞尔,“不过,这有个前提,咱们得先把碎布备足了,不然光有人做,没有足够的碎布料,也白搭。” “那...去哪儿弄碎布?”王桂香问。 苏禾指向一个方向,“成衣铺子!” 不过,要是专门大批量的去购买碎布,很容易引起猜测与注意。 所以她打算带着他们,再去置办几身衣裳。 正好,苏禾还想置办几身衣服,没办法,她现在拢共就两身衣服。 如今已是八月底了,要不了多久又该准备秋装了。 而她也留意过,萧家几人都没什么好衣裳,上次她置办的那一身,已是他们最体面的衣裳了。 趁着今日赚了钱,不如再去置办一身,顺道就能把那些碎布包圆了。 而镇上也就两家成衣铺子,另外一家,只能找个练习女红,或是缝鞋面的理由去买了。 但现在她不会直接明说,以免他们舍不得,会阻拦拒绝。 第046章 边关美食 “好吧,听你的!” 王桂香几人开始收拾摊位。 萧骏把木板和凳子收起来,萧征则帮着把剩下的木簪和小挎包装进布包里。 收拾好东西,一家人往镇上的成衣铺子走去。 路上,王桂香和萧玥还在兴奋地讨论着。 “下次赶集,咱们一定要多做点!” “对,这次发带发绳卖得最好,可以多做点!” “拼色小挎包也不错,就是费时间...” “没事,咱们可以找人帮忙做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 苏禾走在一旁,听着她们的讨论,嘴角勾起一抹笑。 女人嘛,还是要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 萧征则默默走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满是柔和。 他知道,他们家越来越好,都是因为她。 “....” 扛着木板的萧骏,吭哧吭哧的走在最后面,合着大家的眼里都看不到他是吧? 苏禾直接领着一行人来到一处小食摊跟前。 早在之前经过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家摊子。 那汤饼的香味,太香了! 浓浓的羊肉香气混着葱花和香菜的味道,远远的就闻到了,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一大早忙活到现在,她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更何况早饭吃的也很简单。 今日赚了钱,当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赚钱的意义不就是在此?! “阿禾,成衣铺子在那边!” 王桂香见儿媳妇往另一侧走,连忙伸手拉住了她。 苏禾笑着解释,“没走错,咱们先吃点东西再去成衣铺子,不然等会逛完,拎着的东西太多,不方便!” “啊?不用不用,咱们回家做饭吃...” 闻言,王桂香惊得连忙摆手,不想浪费这个钱。 在外面吃,那得花多少钱啊! 苏禾看着众人,直言问道,“忙了一上午,你们难道不觉得饿吗?” “不...” 王桂香嘴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肚子‘咕噜噜’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嘿嘿~我不想的,是它控制不住叫的。”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萧骏一脸羞囧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也不想的,实在是空气中的香味太馋人了! 那羊肉汤的味道,简直往他鼻子里钻。 苏禾笑了,“走吧,别磨叽了!咱们今日赚了钱,吃一碗汤饼的钱还是有的。”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们不想驳了苏禾的心意,当然,他们也说不过她。 再者,那香味确实太诱人了... 苏禾直接领着几人在一张空桌前坐下。 “店家,来三碗大份的汤饼,两碗小份的,再来六个胡饼!” 这家摊子只卖汤饼与胡饼,所以她也不用多问其他人意见,直接下单。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声音洪亮。 “好嘞!客官稍等!” 他应了一声,立刻麻利的忙活起来。 这汤饼,也叫馎饦、不托,是边关的一种特色吃食。 说白了,就是一种热汤面食,以羊肉为汤底,其实也就相当于羊肉面片汤。 虽说名字带‘饼’,但并不是面饼,而是指面片或粗面条。 制作的时候,摊主把面团托在手里,直接扯开或揪成不规则的厚面片,像厚面片汤、面疙瘩一般,粗厚不规整。 在边关有句话,汤饼+胡饼,一顿顶一天! 可想而知,这餐食的分量了。 几人坐在摊位前的长条凳上,期待的等着,一阵阵香味实在勾人。 “来嘞,三碗大份,两碗小份!” 没过多久,摊主把几碗汤饼依次摆在桌上。 那汤一端上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奶白色的羊骨浓汤,浮着一层薄薄的羊油花,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汤里有羊肉丁、羊杂,还撒着葱花和胡荽,香气扑鼻。 清汤浓白,肉香浓重,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而面片煮得筋道厚实,吸饱了肉汤,虽然略显粗糙,却格外顶饱。 喝一口汤头,鲜香浓郁,透着一丝微咸,夹带着羊肉特有的鲜味,油香却不腻,喝一口浑身得劲! “客官,你们的胡饼!” 摊主吆喝着,又端上来六个胡饼。 这种胡饼,也叫胡麻饼,是边关最常见的主食之一。 这胡饼圆形扁厚,直径大概有二十来厘米,厚度约莫半指。 整个烤得金黄焦脆,表面油亮有光泽,上面还铺满了白芝麻。 总之是外皮酥脆有韧性,内部松软。 而军营里的胡饼则更大、更厚、更干硬,为的是耐存、顶饱、抗饿,最重要的是方便长期携带。 放上十几天都不坏,最适合行军打仗当干粮。 不过这摊位上的胡饼,显然是新鲜烤的,还带着炉火的热气,咬一口外酥里软,满嘴芝麻香。 一般来说,一个人一个胡饼就够了。 当然,萧征是例外,多买的那个胡饼就是给他吃的。 “快吃吧,别愣着了。”苏禾笑着招呼。 几人也不客气了,纷纷端起碗。 萧骏第一个下筷,夹起一大块面片,吹都不吹,就直接塞进嘴里。 “啊嘶~烫烫烫~~” 他龇牙咧嘴,却还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桂香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真是丢人! 萧玥也喝了一口汤,眼睛立刻亮了,“好鲜啊!” 这羊肉汤果然很美味,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二次吃到羊肉。 王桂香尝了一口,也忍不住点头。 这汤确实鲜美! 羊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面片筋道,嚼起来很有劲,面片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是满满的肉香。 萧征吃得最快。 他一口气喝了半碗汤,又咬了一大口胡饼,也不说话,只是埋头干饭。 苏禾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也端起碗,缓缓的喝了一口汤。 浓郁的羊肉鲜味在舌尖炸开,微咸的汤头带着一丝丝油香,却一点也不腻。 面片厚实,胡饼酥脆,简直绝了。 边关的吃食虽然粗糙,却很实在。 一碗汤饼加胡饼,吃下去,肚子立马就饱了。 几人吃得津津有味,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第047章 满载而归! 不远处。 跟着婆母和小姑子来赶集卖鸡蛋的苏兰,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她站在人群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边的汤饼摊。 看着萧家几人坐在摊位前,吃得那么香,苏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早上她就喝了一碗菜糊糊,稀得都能照见人影,根本不顶饿。 在来集市的路上,就已经消耗的一干二净了。 这会她是又累又饿,肚子饿得咕咕叫。 可婆婆刘翠花却说,赶完集再回家吃饭,不许在外面浪费钱。 她只能忍着。 可看着萧家人吃得那么香,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苏兰想不明白,同样是分配给军户的媳妇,为什么差别待遇这么大? 那个男人最初不是挺嫌弃,不想要苏禾的吗? 为何现在又对她如此好了? 为她买这买那的,现在赶个集,都还带着她来吃汤饼! 苏兰咬着牙,心里酸得不行。 不是说萧家很穷吗? 萧征不也说养不起媳妇吗? 那如今算怎么回事?这就是他说的养不起? 她冷笑一声,骗鬼呢! 明明就是有钱! 再看看自己,进了沈家门好几天了,她就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更别说羊肉汤面了! 天天都是一些野菜糊糊、杂粮饼,她都吃得快吐了。 凭什么苏禾能过得这么好? “老大媳妇,愣着干啥?还不快过来帮忙!” 刘翠花在另一个摊位前招呼她。 苏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 “来了。” 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过去,心里却堵得慌。 明明她样样比苏禾拔尖,怎么这日子越过还越不如苏禾了? ** 汤饼摊这边,一家子人吃得差不多了。 王桂香虽然心疼钱,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顿确实吃得很舒坦。 苏禾转头询问身边的男人,“你够了嘛?要不要再加点?不要空着肚子啊~” 他们现在虽谈不上多富余,但也算有着好几百两家底的人了。 不至于还忍着,饿着肚子。 “饱了!” 时刻被媳妇惦记着,萧征心里很是受用,面对她的关心,很是坦诚的点了点头。 “店家,结账!一共多少钱?” 见大家都吃好了,苏禾招呼摊主。 摊主过来算账。 “三碗大份,每碗二十文,两碗小份,每碗十二文,六个胡饼,每个八文,诚惠一百三十二文。” 听到这价钱,王桂香母子仨暗暗抽了口冷气。 真贵啊! 一百多文都够他们家里用很久,买很多东西了。 “我来!” 王桂香见儿媳妇正要打开荷包袋子,连忙出声表示。 “你别跟我争啊!就用今日摆摊赚来的银子付账吧。” 王桂香一边劝阻苏禾,一边从布袋子里数着铜板。 “行,我不争。” 见此,苏禾也是一阵失笑。 既然今日是大家一起劳动所得,那就用赚来的银子买单。 王桂香把数好的铜板放在桌子上,摊主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客官!下次再来啊!” 苏禾笑着应了一声。 毕竟这汤饼是羊肉汤底,胡饼也是新鲜烤的,比一般的面食要贵不少。 但今天赚了钱,这点花销,完全值得。 一家人吃饱喝足,就准备前往成衣铺子。 王桂香忍不住感慨,“这一顿吃得可真饱,夕食都不用吃了。” “要不是吃了胡饼,我还能喝一碗汤。”萧玥咂吧着嘴巴。 苏禾笑了,“喜欢吃,咱们下次再来。” 几人说说笑笑,往成衣铺子走去。 ** 苏禾直接拎着几人去往了‘锦绣布坊’,也就是上次买衣裳的那家店。 而镇上另一家成衣店叫‘福顺布行’,规模稍微小一些,但也算是镇上的老字号店铺了。 苏禾一进门,就直接表明来意,“掌柜的,我想给家里人都置办一身衣裳,您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款式?” “有有有!” 掌柜的一听这话,瞬间满脸笑容。 这可是大生意! 他连忙招呼伙计把各式成衣展示出来。 “!!” 萧家几人瞬间看向苏禾。 不是来买碎布头的吗? 怎变成给一人买一身新衣裳了啊? 这得花费多少银子呀! 王桂香立马阻拦,“等等!阿禾,不用买成衣,咱们又不缺衣裳穿,前几日不是才置办了一身嘛。” 苏禾认真道,“娘,咱们现在有钱了,不差这点!而且,如今已是八月底了,要不了多久也该准备秋装了,趁着这次大家都在,正好置办了。” 接着,她拉着王桂香低声说着。 “再说,镇上就两家成衣铺子,直接去买碎布头恐引人关注,还不如以买衣裳的名义,让掌柜送些碎布料当添头。” 另一家,就找个练习女红、或者缝鞋面的理由去买。 这样一来,两家的碎布都能弄到手,也不会引人怀疑。 “这....”王桂香也觉得儿媳妇这番有些道理,可全家人都置办一身成衣,太贵了。 但她也知道阿禾也是为了家里人好,只好退一步。 “成衣不划算,咱们就买布料回家自己做,省下来的钱都能又做两身衣裳了,听娘的,咱们买布匹回家做!” 萧玥也凑过来附和,“对啊嫂子,娘说得对,咱们自己做就行,何必花这冤枉钱?” “行吧。”见她们态度坚定,苏禾也不勉强,她的本意也是想一步到位,想着成衣省事! 既然她们不嫌麻烦,那就买布匹吧。 “这就对了嘛!” 闻言,王桂香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媳妇真的是哪哪都好,就是花起银子来,太大方点。 见此,掌柜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表现出来,依旧笑着招呼。 最后,苏禾与王桂香母女一共挑选了四匹耐磨的棉布,两匹葛布,外加一些针线,共计一两二钱银子。 苏禾可没忘此行的目的。 “掌柜的,上次您不是送了我一袋碎布头吗?那些碎布我拿回去,就被我家亲戚分走了,您店里还有没有?我想再要一些。” 掌柜的一愣,“碎布?有是有....不过娘子要那么多碎布做什么?” 苏禾随口编了个理由,“哦,我打算拿回去练练针线活,还想给孩子做些小玩意,缝鞋面什么的,正好用得上。” “…”孩子?? 萧征的目光唰的一下看向苏禾,她都已经想到给他们孩子做小衣的打算了吗? 他不禁看向自家媳妇的肚子,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几晚他都挺卖力的。 如果有一个像她一样软乎乎的女儿,想想,似乎也挺好的。 而掌柜的听了,也没多想。 “那行,反正这些碎布堆在库房也是占地方,您要的话,我让伙计给您装一袋。” “你看看你库房能装几袋?我都要了!” 苏禾一听掌柜的这话,就觉得还有操作空间,立马又说了起来。 “我们能来一次镇上不容易,拿回村里也正好几家人分一分,如果量多的话,我也不白拿,我再添点钱,怎么样?” 掌柜眼珠子一转,“确实还有些,大概能装三袋吧,这样,我也不多要,你再添十五文如何?” “可以,多谢掌柜的!”苏禾一口应下。 如此一来,他们一行人的东西就多得拿不下了。 萧征立马让萧骏去喊牛车,他们东西多,干脆直接包一辆牛车回村。 苏禾让王桂香与萧玥守在铺子门口,而她与萧征趁着这会时间,去到了另一家成衣铺子。 福顺布行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很是精明。 他们没有在店里购买其他的东西,且还是直奔碎布料而去。 所以,没有讲价的余地,最后花了十五文,才买下了两袋碎布头。 这一趟集市之行,他们一家算是满载而归了! 第048章 回村引争议 一家人坐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往村子里走。 牛车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背篓也塞得满满当当的。 太阳渐渐西斜,牛车驶进村口。 村里人正在地头忙活,或是在家门口纳凉,见到牛车,纷纷抬头张望。 这一看,顿时炸了锅。 “哎哟!萧家这是干嘛去了?” “瞧那车上,大包小包的,这是买什么了?” “萧家这是发财了?” “呵~他们家发哪门子的财啊?” “走,去瞧瞧!” 几个妇人立刻凑了过来,跟在牛车后面,伸长了脖子往车上瞧。 “桂香嫂子,这是去镇上赶集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高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打探的意味。 王桂香坐在车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是啊,赶集了。” “这是买啥好东西了?瞧着挺多的。” 另一个胖胖的妇人也凑近了打听,眼睛直往车上瞟。 “没什么,就是些日常用的。”王桂香随口答道,却没有多说。 “日常用的能有这么多?这装着的瞧着像是布匹啊?”尖嘴妇人眼尖的发现袋子里突兀的形状。 胖胖的妇人不死心,“桂香嫂子,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发了财呀?怎么舍得买这么多东西?”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妇人都竖起了耳朵。 是啊,萧家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还能不清楚? 之前萧正德还在的时候,萧家父子俩都在军营里,家里的日子还算不错。 可自从萧父在战场上受了伤退下来,家底都用来给他调养身体了。 结果病榻了一年,还是没能扛过去,反倒让萧家的日子愈发艰难了。 这几年,萧家全靠萧征一人撑着。 在边关卫所,凡是军户籍的家庭,一户一正军,一至二余丁随营,其余男人都在家种地。 军营规定,男子满十六岁,就算‘成丁',才能正式纳入兵役勾补范围。 不满十六的,只能在军籍上‘记录',等满了十六才能顶补转正。 而现在萧家老二萧骏,年底才满十六岁,因而在此之前还轮不到他入军营。 萧家就这么两个儿子,老大已经入了军营,王桂香自然不愿再让小儿子服役,兄弟俩总要保住一个,也算是为萧家留点香火了。 按理说,萧家的日子应该紧巴巴的才对。 怎么现在娶了媳妇,这日子反倒一天天好起来了? “发什么财?你跟我说说有啥好财路?” 王桂香冷笑一声,“就是攒了点钱,给家里添置些必需品罢了。” “必需品能买这么多?” 胖妇人不信,继续胡搅蛮缠起来。 “桂香嫂子,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跟大伙说说呗,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就是就是!听说你们家一大早就去镇上了?” 尖嘴妇人也跟着起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好事也该分享分享嘛!” 实在是大家的日子都穷怕了,尤其这两年的光景,日子愈发艰难。 靠着地里的收成,一家人根本就盘不活,更别说军营里的饷银也在减少,大家就盼着能有个其他的收入。 可边关就这样的条件,大家的日子也就这样。 突然一下发现,萧家的日子开始不一样了,自然引起大家探究的好奇心。 王桂香听到这话,脸色一沉。 “分享?那你先把前些日子,你娘家送来的那篮子蜜瓜,给大伙也分一分啊,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总不能吃独食吧?有好东西也该分享一下呗!” “....” 看着毫不留情回怼的婆母,苏禾默默的为她竖起大拇指,霸气威武! 论嘴皮子功夫,她还得向婆母多学习学习。 尖嘴妇人顿时被噎住了,讪讪地笑了。 “哎哟,桂香嫂子,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好奇嘛...” 王桂香笑了笑,“你家里藏了多少银子啊?说说呗,我也挺好奇的。” “你这...” 王桂香冷哼一声,“你们想得倒美,我们家不管有什么,那也是我们家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吗?你们家要是有赚钱的门路,会告诉我?” “当谁傻子呢?有这八卦的时间,还不如去多开几亩荒地实在!” 胖妇人还想说什么,王桂香却直接转过头,不再搭理她们。 几个妇人碰了一鼻子灰,却还是不死心,一边议论一边跟在牛车后面,想看看萧家到底买了些什么。 牛车缓缓停在萧家院门口。 几个妇人立刻围了上来,伸长着脖子往车上瞧。 “那是布料吧?” “那么多麻布袋子,装的什么啊?” 王桂香懒得理她们,直接招呼萧征和萧骏把东西往院子里搬。 萧征和萧骏麻利地把东西往院子里搬,苏禾和萧玥也帮忙。 几个妇人还想凑近看,却被王桂香拦住了。 “行了行了,别堵在门口了,让让!” 说完,王桂香就直接关上了院门,把那些妇人都隔在了门外。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悻悻地散去,但嘴里却还在嘀咕着。 “这王桂香,架子可真大...” “就是,问一句都不行,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不定就是买了些破烂,装样子呢。” “别是拿野猪肉去镇上换得吧?那可不少肉呢。” “谁知道呢...” 院子里,王桂香关上门,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些老娘们,真是烦死了!” 苏禾笑了,“娘,你刚才怼得可真痛快。” “那是!” 闻言,王桂香瞬间得意起来,开始传授她的经验之道。 “村里这些老娘们就是没脸没皮的,面对她们就得这样做!你要是跟她们客气,她们就会蹬鼻子上脸,恨不得把你家底都翻出来!” “如今咱们家也才刚有起色,都还没稳定下来,怎么可能大咧咧的宣扬得人尽皆知?” “传出去,惹人眼红不说,万一被人使了什么法子,咱们家还怎么赚钱?” 苏禾点头,“娘说得对。” 萧玥也跟着附和,“就是,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家日子过得好。” 第049章 婆媳俩的交涉 王桂香神色一敛,深深叹了口气,对着苏禾苦笑了下。 “让你看笑话了!其实村里人本性也不坏,都是穷日子闹的。边关苦寒,日子难熬,谁不想多挣点银子贴补家用?” 她又叹了叹,“可这一没门路、二没个手艺的,还想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她心里清楚,自家能支起摊子赚钱,全是托了苏禾的福。 若不是苏禾见识广、脑子活、点子多,一步步的领着他们,他们一家怕是也跟村里人一样,继续守着几亩薄田苦熬。 看着旁人的日子好起来,她心里难免也会发酸眼红。 要是日子实在难捱,她肯定也会厚着脸皮去问一问的。 毕竟在生存面前,脸面算个什么? 只是他们家现在也不稳定,赚的也不是什么大钱,真要告诉大家了,岂不是断了自家的财路? 如果可以,她也想帮一帮乡亲们,但助人的前提是,他们自身很富余。 可显然他们家现在没这个能力。 “娘,我明白的,不会跟她们过多计较。”苏禾了然的表示道。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存在一些问题。 但只要在大是大非面前,端得住立场,那像是自私自利、贪慕虚荣这些本性上的一些缺失,也不过是市井百姓的一些生存之道罢了。 王桂香很是动容且欣慰的拍了拍苏禾的手,“你是个好孩子!” 随后,一家人坐在堂屋木桌前,桌子上堆放着今日摆摊所赚的银子。 “除开今日花掉的,现在还剩...一两三百二十文!”苏禾报出总数。 萧玥激动的掐着手指头,“娘,咱们真的赚到钱了!” “是啊~” 王桂香眼眶有些发红,但却是高兴的。 “阿禾,这些钱,你收拾吧。” 原本以为没多少,她就收着当家用了,但没想到竟有一两多的银子,这就有些烫手了。 “娘,饰品基本上都是你跟阿玥做的,我也没出什么力,今天也是你们在卖,我之前就说过的,这门手工活就是你们的。” 苏禾直接表示拒绝,为了不让她们有负担,也避免之后有隔阂,她干脆现在就把事情跟她们说清楚。 “娘,我那株人参卖了五百两,这钱我打算买地种粮食,或是种一些瓜果药材什么的,就不给你了,我自己有用处。 所以,摆摊的钱我也不要,甚至之后你们赚的都自己留着,就跟上次卖野猪肉一样,算作我们夫妻俩给的生活费,就贴补家用!” “之后每个月,我们夫妻俩都会根据情况,给你一笔贴补家用的钱,至于怎么支出,你自己决定就好,我们不干预。” 在古代,长子都是要承担养家,侍奉父母的责任,她作为萧征的媳妇,自然也要与他一起履行相应的义务。 等到萧骏萧玥各自成家了,萧母也是要跟着他们夫妻俩生活的。 苏禾倒没有撮使着要分家,或掌管中馈的意思,而是想明确的表明她的立场与态度。 她有自己的想法与规划,自然要有绝对的经济独立。 要让她像其他小媳妇那般,所有银钱都上交给婆母管着,或是去争夺家里的经济大权管家,她其实都不乐意。 一直不分家都可以,但只要不干涉她的财务与规划,她多出点银子都没问题。 在弟妹没成家之前,作为长兄长嫂承担一些开销,也无可厚非。 主要是小姑子、小叔子的品性都很好,这也是她乐意给这个钱,甚至帮扶他们的根本原因。 要是换个品性差的,她才不会做那个无怨无悔的老妈子! “....” 王桂香愣了愣,渐渐明白了苏禾的意思。 她家这个儿媳妇是个有能耐的,她看不上这些小钱,也不会为了这点钱跟家里计较。 她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不是那种愿意被婆家拿捏着银钱的性子。 想通这一层,王桂香心里反倒松快了不少。 她原本还琢磨着,苏禾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银子,自己该怎么开口才不伤和气,如今倒好,儿媳直接把话摊开说,明明白白的,也不藏不掖。 既表明会每月贴补家用,也愿承担起长房的责任,又不会插手家里中馈,更没有闹着分家,只要求自己手里的钱自己做主。 她也曾当过儿媳妇,自然也能理解。 苏禾这儿媳妇能这般通透爽利,这做派倒是比那些表面柔顺、暗地里却斤斤计较的媳妇要强上百倍了。 “你说得在理,娘没意见!你有本事会谋划,我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拦着你?” 王桂香露出笑容,也适时表明态度。 “家里有你们小两口撑着,我这当娘的省心多了,你只管放心去做你的事,家里有我照看着,绝不会拖你后腿。” 苏禾见婆母这般通情达理,心里也舒坦了。 她可不想往后每每有进项,家里就一阵掰扯。 这话说开了,没了猜忌隔阂,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踏实顺当。 “....” 萧骏与萧玥早就吓得完全不敢吱声,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以至于人参卖了五百两的震惊,都顾不上了。 实在是掌钱这事太敏感了! 村里不少儿媳妇与婆母为这事闹来闹去的,兄妹俩很是紧张,担心嫂子跟母亲也闹起来。 毕竟如今的他们,还要靠着家里生活。 好在两人并没有起争执。 “....” 至于萧征? 他的目光都在苏禾身上,只觉得这样的一番话,从他媳妇嘴里说出来,就格外不一样。 就特别的好,特别顺耳,听得完全不会让人反感生气。 至于异议? 他能有什么异议?他现在都是靠着媳妇养着呢。 于是,一场关于经济自由权与管家权的家庭‘争议’,就在婆媳二人和平的交流下,达成了一致意识! 事情谈妥了,苏禾就办起了正事,她拿出二百两银票,交代着身边的男人。 “征哥,趁现在还早,你去找村长说一下咱家买地的事,尽量与村里人的土地隔开。” “还有,咱家的地最好集中在一块,不要分散的区域,那样不利于管理。” “至于银子来源?你借此特意跟村长透一半吧。” 其实军户村的人,是可以去开荒的,谁家开的地就算谁的,但却要上交一半的收成。 而花钱买来的私田,却只需要上缴一成的税粮。 这其中的差别,不可谓不大。 再者,开荒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消耗人力与时间的事情,苏禾也不想折腾自家人。 效率低不说,回报率还不成正比! 今日采购回来的东西,还能糊弄过去,但买地这种大事,是没办法糊弄的。 萧家的家底,村里人都清楚,倘若不给了说头,还不知道大家会议论成什么样子? 正好,也给家里的变化过个明路。 可以说他们家在山里挖到了一根小人参,卖了一些钱,但同时,他们家用这笔钱也买了地,所以也不担心被人惦记。 “好,我明白了。”萧征收起银票,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今日就得给媳妇落实好了,明日他就得回军营报到了。 他们这些军户虽然就住在军营附近,但也不是想回就能回的。 平日里操练、守城、轮班值哨,都得住在营里,只有下值歇班、或是农忙屯种,才能回村看看。 真到边境吃紧的时候,别说回家,连出营都难,十天半个月见不着家人都是常事。 而他现在是百户长,可以不用像小兵一样日日值守,只需每三日轮值一班,一月可有一两日的休沐。 轮值也就是查夜总管! 作为百户长,需要轮流带班夜巡、查墩、查哨。 当班便要留在营里宿值,歇下的两日,傍晚点过卯便能回村里的家中。 只是一进入九月防秋期,便要常驻营中,夜里还要轮流查夜巡营,十天半月才能回一趟家。 所以,接下来他能闲置在家的日子并不多,得赶在回营之前,把媳妇的事情办妥了。 第50章 贱籍 等萧征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苏禾几人把买回来的东西都各自整理好,王桂香则在灶屋里忙活着做晚饭。 今晚的晚饭很简单:一锅野菜小米粥。 因为午间吃了汤饼和胡饼,大家都吃得很饱,晚上就不用再做太复杂的了。 等人回来了,王桂香就把陶罐端上了桌。 一人一碗,米菜混合的香气一阵扑鼻! 苏禾端起碗,看着里面黄灿灿的小米和绿油油的野菜,心里很是感慨。 终于吃上米粥了,真是不容易啊! 在现代,各种粗粮和野菜无疑是绿色健康、养生营养的代名词,大家都觉得这样吃对身体好。 可这个前提得是,身体不缺吃喝,身体营养各方面都很好,且饮食过于油腻不健康的情况下,才会选择这样清肠道的饮食方式。 但如今这个年月,肚子里本就没什么油水,每天还吃各种粗粮和野菜... 真的,人都能吃得脸发绿了。 长期以往,这肠道哪里受得住? 今日赶集的时候,苏禾特意买了些小米和高粱米,各二十斤,足够家里吃到下次赶集了。 别看萧征高大魁梧,但身体底子还有些虚,体质素质并不是各方面都达标,必须好好调养滋补起来。 不止萧征,萧家其他人包括她自己,都需要滋补,好好调理下身体。 但调理身体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那就从今天开始,一点点改善饮食质量吧! 饭桌上,一家人慢慢地喝着野菜小米粥。 因为中午那顿饭打底,这会大家对‘食物’的渴望,倒没有那么猴急了。 萧征边喝粥,边说起买地的事。 “买地的事已经说好了,我今天去屯书办那里,看了手绘的田图。” 他放下碗,看向苏禾,“按你说的,找了些连在一起的农田。” 闻言,苏禾立刻来了精神,“买到了?” “嗯,就差一些手续了。” 萧征点了点头,就给苏禾说起了边关田地的一些情况。 边关的耕地,分三种等级。 第一种:极边荒地,也就是城墙外、靠近敌军、且没有水源的新垦荒地。 这种地最便宜,每亩三百文,一百亩也就三十两银子。 但田地太荒了,常年受扰,基本没人愿意去开荒种植。 王桂香听了,连连摇头,“那种地可不能买啊,根本种不出粮食,还得倒贴!” “我也没选那种。”萧征立马表示,接着又说起了第二种。 第二种田地属于中等农田,基本就在军户村附近或者城内。 这种地每亩五百文到八百文不等,具体看地段。 而一百亩地大概需要五十到八十两左右。 第三种,就是边关的熟田,自然属于上等农田了,地段靠近营地周围,地力稍好些,有薄肥,收成也稳一些。 这种地每亩要一两至二两,一百亩地就得一百到二百两样子。 苏禾听着,心里盘算着,“你选的是哪种?” 她拿了二百两银票给萧征,自然是希望他能挑一些好点的田地。 萧征如实道,“按你的要求,农田尽量要连在一起,我在屯书办的手绘图上,选了六十亩中等农田,四十亩上等农田,刚好这两片地处在交汇处,能一起圈起来。” 两种规格的农田一共一百亩,加起来一百二十二两,再加上办理手续和证件的费用,算下来差不多一百二十五两。 苏禾满意的点点头,“行,就这样。” 一百亩地,一百二十五两,算下来还是很划算的。 最主要也是边关的地界特殊,土地不值什么钱,自然无法跟内陆相比。 萧征担心苏禾不太清楚,又详细的说了说,“明天我让阿骏跟着村长跑一趟衙门,找官府盖契,登记入黄册,然后我报备给卫所...” 按律法规定,军户买民田,民田民粮不充军役。 只需每年向州县上缴一成粮税就行。 “嗯,好,那就辛苦你们了。”苏禾应了一声。 她知道,这些手续只能让萧骏出面办理,从头到尾她也没想过自己出面。 提及买地,这就不得不提大靖王朝的律法了。 她的身份,属于朝廷发配的罪奴,不是私买奴,无权给自己赎身,也不能私自放籍,必须经过卫所批准。 而买地必须附籍纳税、过割赋役,她现在依附在丈夫军户名下,无独立户头,州县不会受理以她名义的交易。 最重要的是律法也规定贱民不许置买田产。 所以,她现在属于无独立户籍、无民事权,不能买地、不能立户。 只有脱籍从良,才能获得买地资格。 而想要脱离贱籍,要么丈夫立军功,要么碰上官方大赦或特赦,但这种机率太低,纯属碰运气。 如今置办的田产都挂在萧征的名下,算军户私产,也得几分庇护吧。 虽然军户被很多人瞧不起,可军户再被歧视,也稳稳压在所有贱籍之上。 对此,苏禾也不气恼。 早在校场上被发配的时候,她就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也深知会面临着什么处境。 但她也知道该怎么做去改变自己的未来。 而目前,她至少有一半的希望是寄托在萧征身上的。 至于未来会不会被背弃坑骗? 苏禾不以为然。 她的依仗和生存之道可不在这点农田上。 到最后谁损失惨重,还说不一定呢! “阿骏,明天你跟村长去衙门,把地契办好。” 明日一大早,萧征就得去军营报到了,只得把事情交给家中仅有的男户了。 “好!” 萧骏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兴奋。 家里要有一百亩地了!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感觉大嫂进了门,什么事情都变得有可能了。 王桂香也很激动,但不忘交代着小儿子,“明天你拎一块腌肉给村长带过去,这次麻烦人家了。” “好的。”萧骏颔首应道。 见此,萧玥也高兴得眼睛都弯了。 有了这么多地,以后他们家在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夜色渐深,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一家人也各自回房休息。 第51章 合你心意吗? 萧征把晒了一天的新木桶扛进了屋里,然后又麻利的去灶屋里给自家媳妇打洗澡水。 屋内,苏禾看着崭新的大浴桶,十分满意。 这几日,她是看着萧征拿着刀具,一点点把这个大浴桶做出来的。 就因为她之前抱怨了一句,木桶太小,梳洗起来实在不方便。 没想到他却记在心上,甚至还亲自动手给她做了一个大浴桶。 这个男人虽然平时话少,也不会说一些甜言蜜语哄人开心的话,但执行力却是没得说! 说来说去,还是萧家的房屋面积有限,没办法再单独开设一间洗澡堂,也没有可以泡澡的那种大木桶。 村里人洗澡,男人基本都去河里清洗,要么就在院子里直接冲澡。 而女人只能拎着木盆或是木桶,在房间里擦洗。 可这样,根本没办法痛快的洗个澡。 至少苏禾不习惯这种方式。 她想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冲洗,疲累的时候还能躺着泡会儿澡的那种。 而一个洗脚的木桶的擦洗,对她来说实在有些憋屈。 现在不一样了,这大浴桶完全能让她整个人都坐在里面泡澡啦!! 萧征提来了热水,还体贴地兑了井水,试了试温度,确认刚刚好,这才放心的倒进浴桶里。 “怎么样?合你心意吗?” 见苏禾一脸欣喜地摸着浴桶,萧征不禁忐忑的询问她的感受。 他做木工活并不算擅长,这个浴桶,他前前后后磨了好几天,手上都磨出了不少水泡。 不过只要媳妇喜欢,那一切就值得! 下一秒! 苏禾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就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很好,我特别喜欢!这是奖励!” 她满脸笑容,语调轻快,看得出是真心喜欢这个浴桶。 (°ー°〃)萧征整个人愣住了。 媳妇主动亲他了?? 这一刻,萧征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到她柔软的唇贴在自己唇上的触感,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虽然只是轻轻一碰,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红,喉结滚动下,声音都有些哑了。 “你...你喜欢就好。” 苏禾看着他羞囧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傻样~” 不就是一个吻吗? 他们又不是没吻过,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 苏禾戳了戳他的胸口,“好啦,我要洗澡啦,你出去吧。” “....”萧征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越来越浓,像是压抑许久的暗潮,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苏禾转身正准备解开衣扣,忽然察觉不对,紧跟着就听见‘咔哒’一声。 她转过身,门已经被他反手栓上了。 “你...” 苏禾瞪大了眼睛。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萧征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霸道而深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一般。 苏禾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 “唔...征...” 她含糊不清的叫着他,她还没洗澡呢? 在外奔波了一天,他都不嫌汗臭吗? 这狗男人... 萧征却更用力地抱紧她,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媳妇...” 他在她唇边低声呢喃,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别躲。” 他的气息炙热,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侵略性。 苏禾的脸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克制又疯狂的情绪。 她轻轻推了推他,声音不由放软。 “我...我还要洗澡...” “一起洗。” 萧征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的吻从她的唇,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脖颈、锁骨... 苏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 他的手温柔而克制,却又带着急切,双手很是笨拙的解着她的衣扣。 苏禾笑了,主动踮起脚尖,也热情的回应着他。 这一吻,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萧征再也克制不住,抱起她,几步走到浴桶边。 ....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树梢上,树影婆娑,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屋内,浴桶里的热水氤氲着白雾,模糊了一切。 水声轻响,伴随着低低的呢喃和压抑的气息。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树梢摇曳,光影也跟着晃动。 浴桶里的水,渐渐荡漾开来,一圈圈的涟漪扩散。 又复归平静,然后再次荡起水波... 如此往复。 窗外的树梢,随着夜风越摇越急,影子在墙上跳跃,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屋内,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进自己的生命里。 水声、呼吸声、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月色越发皎洁,洒在窗棂上,给这个简陋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这一夜,格外漫长,却也格外美好。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萧征就醒了。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她睡得很熟,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萧征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苏禾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几时了?” 她声音还带着浓浓睡意。 “卯时了。” 萧征低声说道,“我该去军营了。” 苏禾这才清醒过来,想起今天他要归营。 “那你快去准备吧。” 说着吗,她也起身收拾,却猛地感觉到浑身一阵酸软。 想清缘由,她不禁嗔了萧征一眼。 萧征有些心虚,却又忍不住笑。 “我去给你打水。” 说完,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起身穿衣。 苏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个男人... 昨晚那么疯,现在倒是温柔得不行。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等苏禾洗漱好出来时,王桂香已经在灶屋里忙活上了。 这去了营里上值,消耗极大,自然不能再是野菜糊糊这些不顶饱的吃食。 苏禾也是担心萧征去了营里吃不饱,所以才想着起床给他做点好吃的。 哪知道,还是晚了一步。 她立马利索的去了灶屋,帮着婆母打下手,顺道提供吃食谱子,给萧征开个小灶。 第52章 猪肉锅盔 “娘,您做什么呢?” 苏禾凑近看了看。 “手擀面条,阿征今天要去军营,得吃点顶饱的。” 王桂香转过头笑了笑,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擀着面。 苏禾点头,“那我给他做点能带去军营的吃食吧。” “带去军营?”王桂香一愣。 苏禾应了一声,“军营里的伙食不好,他吃不饱,我想着给他做点锅盔,等他饿了的时候,也可以垫垫肚子。” 听到这番话,王桂香的心里顿时一暖。 儿媳妇真是处处为阿征着想。 不过她还真不知道军营也吃不饱的事,她还以为月粮虽然减少了,但至少营地会保障士兵吃饱饭。 没想到连将士的伙食也被克扣了! “那行,你做吧,面还有。” 王桂香收敛心思,一脸和蔼的指了指旁边的面盆。 “好!” 苏禾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一想到萧征在军营也吃不饱,每日还有大量的操练消耗,苏禾心里就不是滋味。 如今家里是不缺粮了,已经被她改回了一日三餐制。 但萧征并不在家里吃,晚上倒是能回来休息,但时间也无法固定规律。 自然是,谁家的男人谁心疼了。 她抓了一把面粉,加温水,揉成偏硬的面团。 古代的面饼大多是死面,不用发酵,揉光滑就行,但就是如此,才更适合做锅盔。 她做的猪肉锅盔,可不是猪肉饼,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这玩意可比猪肉饼更抗饿,也更耐放。 揉好后,就让面团醒了十分钟。 趁着这个空档,她开始调肉馅。 从橱柜里取出一块腌猪肉,切成末,加盐、姜末、葱花拌匀。 又滴了几滴油进去,这样更香一些。 也不用太复杂的调料,边关简单,能有肉就不错了。 面团醒好后,她揪成拳头大的剂子,擀开,包入肉馅,捏紧收口。 然后用手掌压成饼,又大又薄,越薄越容易烤干,也越耐放。 她在锅里刷了一点点油,小火慢烙,直到两面烙到发黄发硬。 她又把饼贴在灶壁边烤了一会,让外皮更干更硬,这样更像正宗的锅盔。 做好后,她把饼放在通风处晾着,让外皮变得更硬,如此就是放好几天都不坏。 苏禾一共做了十个。 她留了四个,他们几人一人一个尝尝味,剩下的六个都用油纸包好,让萧征带去军营。 饿了的时候吃,也可以分给关系好的同僚兄弟。 而另一边,王桂香的手擀面条先一步做好了。 萧征坐在桌前,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这样一碗鸡蛋面,在如今这般艰难的年月里,已经算是极好的吃食待遇了。 萧征经过一晚上,肚子早就饿了,看着眼前的鸡蛋面,瞬间食欲大增,他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不着急,你媳妇还在给你做好吃的哩~你是个有福的,娶到了一个好媳妇!” 王桂香坐在一旁看着,见儿子吃得很香的样子,脸上也带着笑意,忍不住絮叨夸赞起来。 “嗯嗯~” 萧征吃得含糊的点点头,对此他完全赞同。 他确实很幸运! 每当这时候,他就忍不住回想到当初在校场上拒绝挑媳妇的事。 他多少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差点就错过这么好的媳妇。 好在她媳妇慧眼识珠,坚定的选择了自己。 等萧征吃完面条,也收拾妥当后,苏禾的猪肉锅盔也做好了。 “这是猪肉锅盔,你带去军营,饿了就吃,这个冷了也能啃,越嚼越香。” 萧征接过,看着她,眼里满是感动。 “好,谢谢你。” 苏禾笑了,“跟我还说什么谢?快走吧,别迟到了。” 萧征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锅盔收好,揣进了怀里。 临走前,他看了苏禾一眼,眼里满是不舍。 “我走了。” 成亲以来,他们俩一直都待在一起,这突然分开,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苏禾挥了挥手,“嗯,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回来。” “好。”萧征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王桂香看着儿子的背影,忍不住打趣。 “这次去军营,阿征怕是心里都美得很哟~” 闻言,苏禾笑而不语。 吃着娘做的手擀面,揣着媳妇做的肉锅盔,萧征春风得意地往军营走去。 送走萧征后,萧骏和萧玥也陆续起来了,他们俩完全是被一股肉香味给馋醒的。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萧骏揉着眼睛走进灶屋。 王桂香笑着答道,“你们嫂子做的猪肉锅盔,赶紧去洗漱吧!” “好呢!”兄妹俩立马去院里洗漱,很快就一脸期待的坐在饭桌前。 “一人一个,快尝尝。” 苏禾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锅盔率先递给了婆母。 萧骏立马上手,紧跟着就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这外面脆脆的,里面还有肉呢!好好吃~” 萧玥也吃得满脸幸福,“嫂子,你这手艺可真好,这锅盔可比镇上买的胡饼好吃多了!” “那是,有肉能不好吃嘛。” 王桂香嗔了一眼,继续埋头吃着锅盔。 “确实不错,外皮硬,里面香,还耐放,这要是带去地里干活,中午垫垫肚子,那就太省事了。” 苏禾,“那以后我多做点,你们去干活的时候带着。” “好!” 三人立马齐声应道,这猪肉锅盔好啊,吃了干活都有劲了。 早饭过后,王桂香就拎出来两块腌肉,一条有三斤左右,一条有一斤半左右,但都是肥瘦相间的好肉。 “阿骏,这块大点的肉,你给村长,这一块你给沈书办,嘴巴甜一点,今日要麻烦他们俩帮着咱们办手续了。” 这置办田产的手续,可不是什么轻松活,要连着跑好几处地方盖章,最重要的是,去衙门办事,还得赔着笑,说着好话。 也难为村长他们了。 虽然这本是他们的职责,但人与人相处不能完全这么来盘算。 苏禾拿出了两块小碎银,一钱碎银等于一百文。 “这个拿着,见机行事,午间的时候请他们吃碗面,或是喝个茶什么的,如果有牛车,就坐牛车。” 八月底的天气,仍然毒辣,在太阳下暴晒也是辛苦,让人办事就得周全,礼数多一点。 否则,下次谁还愿意尽心尽力的为你办事? 第53章 招工! “好的,嫂子,我知道了。” 萧骏微微颤抖地接过了二钱银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拿这么多钱,手心都沁出汗了。 “快去吧,早去早回!” 王桂香把装好肉的大布包递给小儿子。 “那我走了。” 萧骏应了一声,就提着东西出了门。 等萧骏走后,王桂香也出门了,她可还有大事要办呢! 招人做手工活! 距离下次大集可只有四天了,加上今日,满打满算也就五天的时间。 但在此之内,她们得把满满五大麻袋的碎布头全部制作成饰品。 能不能赚一波快钱,就靠这一次了! 按照苏禾说的,等下次集市过后,肯定会有人跟风仿造。 所以,生产速度很重要。 只要她们做得又快又多,那她们就能赚大头。 王桂香现在对儿媳妇的话,深信不疑。 因此,她打算找跟自己关系比较好的两个姐妹,带着她们两家一起做。 上次一大袋碎布头,她们三人做了两日左右,如今有五大麻袋的碎布头,压得实实的那种,数量可比上次还多。 怎么说也要四个人帮忙。 王桂香早就敲定人选,就是上次帮她们家操持酒席的那两位老姐妹。 再让她们各自带上一个儿媳妇,算下来人手就足够了。 至于工钱?? 她跟儿媳妇也商量好了,就按一天六十文折算。 毕竟要从早做到傍晚,中午只休息一个时辰。 但六十文一天,也不算便宜了。 村里的男人去镇上干零活,一天也就三四十文钱。 但她们这个手工活,费精力又费心思,多算一些也是应该的。 等五天的手工活做完,到时再给两家送点东西,就当是额外奖励与福利了。 ** 王桂香先去了赵家。 赵婶子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到王桂香。立刻招呼起来。 “哎哟,桂香来了?快进来坐!” 赵婶子五十来岁,身材壮实,说话声音洪亮,为人也泼辣爽利。 她男人也从卫所退下来了,现在由大儿子顶上了。 赵家有三个儿子,目前只有大儿子娶了妻,孩子两岁了。 另外两个儿子也到了适婚年龄,但彩礼钱还没着落。 “兰花,你先别忙活了,我找你有事。”王桂香摆了摆手。 “啥事?”赵兰放下鸡食盆,拍了拍手。 “咱们先去芸娘家,我跟你们俩一块说。”王桂香笑的一脸神秘。 赵兰一听,来了兴致,“行啊,走走走!” 于是,二人一起前往肖木匠家,也就是李芸娘的夫家。 肖家的院子比赵家大些,不过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芸娘正在屋檐下纳鞋底,见到两人,连忙起身迎接。 “桂香,兰姐,你们怎么一道来了?快进来坐。” 李芸娘四十多岁,身材偏瘦,为人文静,脾气也很好。 她男人就是村里的肖木匠,退伍下来就继续祖传的木工手艺,在村里接些木工活。 不过夫妻俩上还养着老父亲,下面还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娶妻生子了,下面还有两个小的。 哪怕家里还有木工活贴补,可家里的开销仍然很大,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不比萧家好多少。 “芸娘,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三人坐下来后,王桂香开门见山。 “啥事啊?还卖着关子呢。”赵兰迫不及待的追问。 李芸娘也放下鞋底,认真听着。 王桂香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我家最近做了些小饰品,昨日拿到集市上去卖了,没想到很受欢迎,赚了一些钱。” “饰品?”赵婶子一愣。 王桂香解释道,“对!就是装饰发饰的小玩意,也是我家儿媳妇出的主意,昨日我们又备了不少碎布料,打算趁着这几日多做一些,赶在下个集日卖。”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接着说出了重点。 “可我们家就三个女人,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我想请你们俩帮忙,再各带一个儿媳妇,到我家一起做!工钱按一天六十文算,从早做到傍晚,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大概做五天。” “你们看如何?” 说完,王桂香期盼的看着两人。 “六十文一天?”赵兰瞪大了眼睛。 李芸娘也愣住了,“这...这也太多了吧?” 村里的男人去镇上干零活,一天也就三四十文钱。 她们做个手工活,竟然能赚六十文? 且还不需要她们跑很远的地方,就在村里坐着干活就能领到工钱了。 “不多不多。” 王桂香摆手,表示道,“这手工活费精力又费心思,得仔细做,不能马虎,而且时间紧,得抓紧做。” 她看着两人,一脸认真的给予肯定。 “我知道你们俩都是巧手,针线活好,人也靠得住,这才想着找你们帮帮忙的。” 赵兰与李芸娘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与惊喜,这哪是帮忙啊? 明明就是给她们两家送银子嘛!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李芸娘担忧的问道,她们之前也没做过。 王桂香:“就是些小饰品,发带、发绳、小挎包之类的。放心,不难,我教你们,一学就会。” “行!” 赵兰果断的拍了拍大腿,“我干!这么好的活,上哪儿找去?” 李芸娘也点头,“我也愿意,正愁家里缺钱呢,这可真是及时雨!还得谢谢桂香记着我们。” 王桂香笑了,“咱们之间说这些干嘛,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你们得保密,暂时不能跟别人说咱们在做啥。” “放心,我们嘴严着呢!”赵兰拍胸脯保证。 李芸娘也连连点头,“我们不会乱说的。” “那咱们现在就去?”赵兰有些迫不及待。 见状,王桂香乐见其成,“对,现在就去!时间紧,不能多浪费了。”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回家安排家里的活计。 赵兰喊了大儿媳妇王氏,让她跟着一起去。 而李芸娘则喊了二儿媳妇陈氏。 没多久,四个女人就一起往萧家去了。 路上,赵兰还在感慨,“桂香,你这儿媳妇可真是个能人!进门才多久啊,就把你们家的日子过得这么好了。” “可不是!” 李芸娘也跟着说道,“上次酒席我就看出来了,你那儿媳妇,脑子灵,手脚也勤快,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王桂香听了,心里一阵美滋滋的。 “确实不错,我也是沾了儿媳妇的光,这些主意都是她想出来的。”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萧家。 此时,苏禾与萧玥两人正坐在院子里,整理碎布头。 现在地契还没办好,苏禾也没法启动。 今天只能先在家帮着婆母小姑子打下手了。 见到婆母带着人来了,连忙起身迎接。 “赵婶子,李婶,两位嫂子,快进来坐!”苏禾笑着招呼。 “好好好!” 赵婶子和李婶子打量着苏禾,越看越满意。 这姑娘长得水灵,说话也利落,难怪能想出这么好的营生! 赵兰急忙催促,“桂香,你快教教我们怎么做吧!” “对对对,快教教我们!” 李芸娘也跟着附和,毕竟领着六十文一天的工钱,不多做点,她们心里可亏着呢。 王桂香笑着点头,语气爽利,“行,那咱们就开始吧!” 于是,几个妇人便在院子里围坐下来。 苏禾把提前备好的样品一一摆开,耐心地手把手教着。 发带怎么缝,发绳怎么拧,小挎包怎么拼接... 甚至还鼓励她们可以加入自己的想法与创意,可以添上自己的巧思,绣朵小花、换个配色什么的。 这几个本就是巧手妇人,一点就透,不多时便都熟练上手,动作利落得很。 大家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拉着家常说笑,院子里气氛热闹又和睦。 谁也不曾想到,这一方小小的农家院落里,正悄悄酝酿着一场小小的‘致富风暴’。 而院墙之外,村里却早已炸开了锅。 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对着萧家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沸沸扬扬的。 第54章 村里人眼红了 几个妇人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着。 “你们知道吗?萧家昨日赶集,买了一牛车的东西回来!”一个妇人压低声音说道。 “知道啊,昨日就传遍了,咱们村就这么大,一点事情不到半天就全知道了。” “这不年不节的,买那么多东西,哪来那么多银子啊?”有人嘀咕着。 最初起话的妇人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们知道为啥吗?” “为啥?”众人瞬间被她吊起了好奇心。 妇人低声,“我听说啊,是萧家那新媳妇在山上挖到了一株人参!” “人参?!” 几个妇人立刻围了过来。 “真的假的?” “可不是嘛!我也是听村里人说的,昨天萧征去找了村长跟沈书办,传出来的。”妇人一脸笃定的表示。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得卖了多少银子啊?” “肯定不少,起码一百两以上吧?” “一百两...” 胖妇人掰着手指算,“我们家就是不吃不喝,十年都攒不到一百两银子啊!” “萧家这次是真要起来了!” 正说着,沈书办的媳妇孙氏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孙氏四十来岁,最是个大嘴巴,村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一百两?” 孙氏嗤笑一声,“一百两才哪到哪啊!人家光是置办田产就花了一百二十多两呢!” 她一走近,就听到大家的议论声,这件事可没人比她清楚了。 “什么?” 众人齐齐抬头。 “萧家买地了?” “买了多少?” 孙氏抬了抬下巴,“一百亩地呢!” “天哪!” “一百亩?” “这么多!” 众人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一百亩地,他们这些家加起来有一百亩地吗? “看来萧家是真的发了啊!” “那岂不是那人参卖了好几百两?” “肯定的!不然哪来那么多银子买地?昨天还装了一车的东西。” 这时。之前拦着牛车的那个胖妇人董氏,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 “看吧,我就说王桂香那婆娘藏着掖着呢!明明发了财,也不跟大伙分享一下,这山里的东西,又不是她家的,都是大伙儿的,凭啥她捡了便宜就独吞?” “就是!” 另一个妇人跟着附和,“要我说,挖到人参,怎么着也得请大家伙儿吃顿酒啊!瞧瞧人家,闷不吭声的偷着吃香喝辣的!” “别说,我今早还闻到萧家传来一阵肉香味呢!” “啧!这有钱了就是不一样,一大早就开始吃肉了。” “这也太不厚道了!” 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里话外都是酸意与愤慨。 “够了啊,董氏,你少在那里煽风点火的!” 突然,一声呵斥传来。 众人一惊,扭头一看,是村长媳妇周氏。 周氏五十来岁,身材高大,为人泼辣,很会来事,但平日里处理村里妇人之间的鸡毛蒜皮的事情,很是公正。 因此,村里大多人还是信服她这个村长夫人的。 周氏走过来,沉着脸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董氏身上。 “瞎说什么呢!这山里的东西,谁挖到的就算谁的!这是咱们军户村百年来的规定,有本事你们也去山里挖啊!” “那人参就长在山上,可也没见你们谁找到了?我看你们分明是眼红萧家,自家得不到,满肚子的酸气。” 说着,周氏又指着其中一人,“你家之前猎到一只兔子,有分给大家吗?还不是自己吃了?人家萧家打到野猪,还贱卖给咱们村里人开开荤,已经够仁义了!” 被点名的那家人立刻讪讪地低下头。 周氏冷哼一声,又说,“这次萧家媳妇确实是挖到了一株人参,但也就是株小人参,估计也就卖了二百两左右。” 与其让她们猜来猜去,胡说八道,还不如她给她们透个明白。 “二百两!!”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这已经很好了好嘛。 “二百两听着是多,可萧家立马置办了一百亩地田,接下来还要修缮房屋呢,你们自个算算?这还能剩多少?” “说说你们,你们一个个的,一天少打歪主意!” 她顿了顿,语气更严厉了,目光扫过众人。 “人家萧家这些年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萧正德战死,留下一家老小,王桂香一个女人拉扯着儿女,靠着萧征一人撑着,过得什么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如今好不容易好点了,咱们同村的,应该多盼着人家点!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求着人家的时候?一个个的,闲得没事做,就多去开几亩荒地,少在这里说三道四,惹人笑话!” 周氏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都不吭声了。 确实,萧家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人家好不容易时来运转,她们在这里说酸话,确实不厚道。 这时,人群中有个年轻妇人似忽然反应过来,兴冲冲的开口,“你们不觉得,萧家那新媳妇运气很好吗?特别旺财。” “怎么说?” 妇人顿时来了劲,“你们想啊,她一进萧家,又是挖药材,又是猎兔子的,还有上次那头大野猪。也是她跟萧征一起打的,这一桩桩的也太凑巧了。” “哎哟,你不说我还不觉得呢!” “还真是这么回事!” “以前萧征也进过山,虽然偶尔也猎到野味,可也没打到过野猪啊!” “对啊,现在还挖到人参...你们说说,这运气...” 众人一阵恍惚,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自从苏禾嫁进萧家,萧家的运气就一天比一天好。 这...该不会是个旺夫的命吧?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了些别样的想法。 人群中,刘翠花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在听到‘挖到人参’的那一刻,她就呆愣住了。 二百两啊!! 二百两! 她不禁看了看身边的儿媳妇苏兰。 同是一等丫鬟,萧家那媳妇的本事怎么就那么大? 明明是同一批挑媳妇,当初她家儿子怎么就没选苏禾呢? 要是儿子选的是苏禾,那现在拥有二百两银子的,岂不就是他们沈家了? 一念之差啊! 刘翠花不禁捂住心口,只觉得一阵心痛。 之前她还得意,自家阿峰有眼光,挑了个最拔尖的儿媳妇回来,给老沈家长脸了! 可再好看,会识字,会女红,又如何呢?能换来二百两银子吗? 她越想越懊恼,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村口的老槐树下,议论声还在继续。 而萧家的院子里,几个女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对于外面的议论,她们一无所知。 或者说,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吧。 别人怎么说,怎么想,都不重要。 日子是自己过的,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第55章 催苗! 下午,苏禾就没在前院帮着做手工活了。 她们六个人已经足够,她这手工活完全就是多余的。 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催苗! 昨日他们在集市上买回来的几袋种子还没弄呢。 不出意外,今日田产就能办好了,明天她就去新买的田地实地考察一番,看看哪块地适合种什么。 但现在,她要先把种子育苗。 等到一百亩地重新翻新松土后,就能立马把种苗移栽进去。 苏禾提着几个布袋,来到后院的菜地边。 她现有五种种子:玉米、土豆、红薯、高粱、西瓜。 如今已是边关的八月底了。 按正常庄稼种植情况,玉米、高粱、西瓜这类的在九月份就要收割了。 现在再种的话,根本等不到成熟的时候就要遇上霜冻时节,时间上完全来不及。 虽然她有木系异能,但不能太违背季节常理啊。 倒是土豆和红薯,还有种植的可能。 这两种作物,目前边关没人种植,对于它们的特性也不够了解,正好有操作的空间。 土豆生长期六十到八十天,八月底秋播的话,勉强能种极早熟品种,大概十月中旬就能收获。 至于红薯? 按气候时节来说,边关气候其实不太适宜,倒是南方温暖地区可以种秋薯。 但这里的人不知道啊! 她直接就当成秋薯种植,反正有木系异能,肯定能赶在寒冬前收割。 而且,这两样都是高产量的粮种。 要是能赶在寒冬之前收割一波,那过冬期间的粮食就不用愁了! 但有一个问题,苏禾手里的土豆和红薯都是种籽,不是根茎或种薯,并不能按照现代的种植方式直接埋进地里。 土豆籽和红薯籽都是细小颗粒,不可直接深埋。 得先以温水浸上一日,待种子吸饱水分,便撒在整细的软土之上,覆上一层薄土,浇透清水。 待十余日苗芽出土,长至数寸高,再移栽至大田之中,日后便可在地下结实了。 苏禾先在菜地边整理出两小块地,翻松土壤,又仔细地把土块捏碎,整得细细的。 然后她取了一盆温水,把土豆籽和红薯籽分别倒进两个小碗里,用温水浸泡。 趁着种子吸水的功夫,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才悄悄运起木系异能。 一股淡淡的绿色光晕从她掌心溢出,无声无息地渗进盆里的种子。 种子肉眼可见地变得更饱满了些,表皮也泛起了淡淡的光泽。 见此,苏禾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一来,成活率和出苗率都能大大提高了。 她又用异能滋养了一遍土壤,让地力更足,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浸泡好的种子均匀撒在土上,再覆上薄土,最后浇了一遍透水。 有了木系异能的滋养,浸泡时间倒不用那么久,只要种籽吸饱了水分就行。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长长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等着发芽了。 苏禾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差不多是申时三刻样子,也就是下午的三点半左右。 “怎么还会没来?” 苏禾忍不住嘀咕,担心起出门办事的小叔子。 萧骏一大早就出了门了,现在都这个时辰了,却还没见人回来? 难不成有什么变故? 办个地契,应该不会这么久吧?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忐忑,可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娘,嫂子!我回来了!” 萧骏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苏禾眼睛一亮,连忙往前院走去。 前院里,王桂香、萧玥几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抬头看向院门。 萧骏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笑意,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裹。 “娘,地契办好了!” 他高声说着,还把包裹举起来示意。 “办好了?” 闻言,王桂香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快给我看看!” 萧骏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几张契纸。 契纸上盖着官府的大印,黑字红印,格外醒目。 王桂香接过来仔细看,虽然不识字,却也能看出这是正经的官契。 “好!好!这下我就安心了。” 萧玥也凑过来看,兴奋得脸都红了,“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们都等急了!” 苏禾也走过来,看着萧骏关心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闻言,萧骏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挠了挠头。 “嫂子,可别提了,这衙门里的差事,可真不好办,好在有村长在。” “怎么了?”王桂香连忙问。 萧骏叹了口气,开始说起今天的经历。 原来,他一大早跟着村长去了衙门,本以为很快就能办好。 谁知道,负责登记的书吏看了他们递上去的银子和文书,却不紧不慢的表示。 “这地契得层层审核,少说也得三五日才能拿到。” 萧骏一听就急了。 三五日?那不是耽误事吗? 嫂子可是说了,买回来的种籽要立马下地种了。 村长也觉得不对,连忙上前赔笑,“差爷,您看,我们这军户人家,急着用地,能不能通融通融,今日就把契纸办了?” 书吏瞥了他们一眼,慢悠悠的,“通融?也不是不行,只是这规矩摆在这,想要快办,总得有些...辛苦费吧?” 这话一出,萧骏立马就明白了。 这就是要好处呗! 他虽然年轻,却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当下就从怀里摸出二十文钱,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差爷辛苦了,这点心意,您拿去喝茶。” 书吏看了一眼,脸色却没什么变化。 “就这?” 萧骏愣了一下。又摸出二十文。 书吏这才勉强收下,却还是不紧不慢的。 村长见状,也掏出了二十文。 “差爷,您看...” 书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动笔登记。 可登记到一半,又说少了一份证明文书,让他们去找里正补开。 萧骏和村长又跑去找里正,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把文书补齐。 等回到衙门,书吏又说要去库房调档案,核对田亩,又是一番等待。 就这样,前前后后不仅折腾了一天,还陆陆续续的给出了不少铜钱。 原本计划一两银子的辛苦费,没想到对方胃口那么大,总共索要了他们二两多的银子。 当然还包含了补给村长拿出去的钱。 直到申时三刻,才终于把地契拿到手。 萧骏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村长帮忙周旋,我一个人怕是办不下来。” 王桂香听了,心疼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辛苦你了。” 苏禾看着萧骏,心里也有些感慨,果然,在任何地方,都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尤其在古代,办事还少不了人情世故与宗族关系。 好在萧骏机灵,知道该怎么做。 “那地契都办好了,明天咱们就去看看地吧。” “好啊!我知道路,明日我带你们去!” 听到嫂子的话,萧骏立马积极响应。 王桂香也笑了,“行,明日一早我们都去瞧瞧!” 毕竟置办田产可是大事,况且还是一百亩的土地。 前院里,赵兰几人听着他们对话,眼里都是羡慕。 一百亩地啊! 这在村子里,可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萧家,这次真是时来运转了! 有关买地的事,上午的时候,王桂香就跟她们说过了,但具体卖人参的银子并没有透露。 毕竟她们家买地的消息,也捂不住。 苏禾接过地契,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百亩地,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第56章 边关军营 申时三刻,边关军营。 营门外,旌旗猎猎作响。 高大的土墙围起的营地里,一队队士兵正在校场上操练。 “左转!右转!齐步走!” 号令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边关军营不比京师禁军,这里没有那么多讲究,却多了几分粗蛮的肃杀之气。 有些士兵们甚至还穿着打了补丁的军服,手里的兵器也是用了多年的旧货,好在上战杀敌之前,会发放好一些的兵器。 否则,真就是给敌军送人头了。 校场边上,几个老兵蹲在地上,一边磨刀一边闲聊。 “听说北边又有动静了?” “嗯,听斥候回报,说是鞑靼人的探马又出现了。” “娘的,这些狗鞑子,总是不消停!” 校场中央,萧征正带着麾下一百名士兵操练。 升了百户后,他现在的担子加重了不少。 不仅要巡视轮值,每日还要带着这一百名士兵操练,从卯时到申时,几乎没停过。 “持枪!刺!”萧征高声喝道。 一百名士兵齐刷刷地举起长枪,向前刺出。 “收,再来!” “刺!” 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萧征才让他们稍息。 “今日就到这里!解散!” 士兵们松了口气,纷纷放下兵器,三三两两地往营房走去。 萧征也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着往回走。 百户休息的营房比普通士兵要好些,虽然依旧简陋,却总算是独立的一间。 土坯墙,茅草顶,里面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个木凳,就再没别的了。 倒是可以再添置一些物件,但得自己掏银子。 萧征推门进去,脱下外袍挂在墙上的木钉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天气操练太热了!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又晒黑了一圈。 但愿媳妇不会嫌弃。 忙活了一天,终于可以歇一会了。 萧征坐在床边,感觉肚子咕咕叫。 萧征忽然想起,今早媳妇给他做的猪肉锅盔! 他连忙站起身,走到桌子前,从换下来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大油纸包。 打开一看,六个有他拳头大的锅盔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 萧征拿起一个,刚咬了一口。 “砰!”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边走边使劲嗅着鼻子。 “什么东西?好香啊~” “老萧,你在偷吃什么好东西?” 来人正是萧征的同僚,同为百户的陆大川。 陆大川跟萧征一样身材魁梧,但却更为粗蛮,满脸的络腮胡,看着挺凶,其实性子直爽,和萧征关系最好。 萧征朝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很是得意的表示,“什么叫偷吃?这是我媳妇给我做的肉锅盔!” “什么?弟妹竟还给你备了吃的?” 陆大川瞪大了眼睛,凑过来一看,顿时眼馋了。 “我去!真是肉饼啊,老萧,你这也太幸福了吧?” 萧征得意地笑了。 “那是!我媳妇一大早就起来给我做的,还特意做了六个,让我带来营里饿了吃。” 闻言,陆大川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也是有媳妇的人,可人还在随军路上,要过几日才能到。 他拍了拍萧征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得瑟了!给兄弟尝一个呗?” 萧征笑着递给他一个,“就知道你会来蹭,拿去吧。” 陆大川接过,立马咬了一大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又脆又香的,里面的肉也够味!” 说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弟妹这手艺,没得说!” 这话萧征听得很受用,面上更得意了,“那是,我媳妇的手艺自然最好!” 两人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几个同为百户的兄弟也闻着味凑了过来。 “好哇,你们俩竟躲在这里吃好吃的!” “太不够意思了!” “快拿出来分享分享!” 萧征也不小气,给几个同僚分了锅盔。 本来,他媳妇的意思就是让自己用来促进关系的。 “来来来,都尝尝吧,我媳妇做的猪肉锅盔,说是川南那边的吃食。” 几人立马接过,一口咬下去,顿时眼睛都亮了。 “这...这个锅盔好吃!太香了!” “老萧,你媳妇这手艺,都可以摆摊开饭馆了!” “就是!这锅盔耐实又香脆,要是咱们行军打仗能吃这个当干粮,浑身都能多一些劲!” “哈哈哈哈~这话没毛病!” 几人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走过一个身影。 那人脚步一顿,闻到香味,朝里面看了一眼。 萧征几人连忙起身。 “千户大人!” 来人正是卫所前营的千户,李寒山,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肃然,是个实打实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狠人。 李寒山看着几人手中拿着的肉饼,似乎吃得很香的样子。 “你们在吃什么?” 萧征连忙上前,恭敬的回道,“回千户大人,这是属下媳妇做的猪肉锅盔,特意让我带来营里,垫垫肚子,补充体力的。” 闻言,李寒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锅盔。 “猪肉锅盔?”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种饼子,他顿了顿,“拿一个给我尝尝。” 萧征一愣,连忙把分剩下的最后一个锅盔递了过去。 李寒山接过,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外皮虽干硬,但一点也不噎人,内馅咸香,冷了也不影响口感,耐放又顶饱。 李寒山又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了一句,“你这媳妇是个会过日子的,当初谁还嫌弃来着?” “哈哈哈哈~” 这话,瞬间引起众人的哄堂大笑,想起了之前校场上萧征的行为。 “....”萧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的错! 随后,李寒山就拿着猪肉锅盔走了。 几人继续吃着猪肉锅盔,然后调侃着萧征。 氛围正热闹,营外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 “呜—” 众人脸色一变,齐刷刷地站起身。 这是紧急集合的讯号! 陆大川几口把锅盔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外冲。 “快!” 萧征也顾不上多想,抓起外袍就往外跑。 营房外,士兵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冲出来,迅速在校场上集结。 号角声响起,旌旗猎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萧征站在队伍前,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哨声... 是边关有敌情! 第57章 要打仗了? 傍晚,酉时。 萧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王桂香已做好了晚饭,却迟迟不见萧征回来。 “怎么还没回来?以往这个时辰早就到家了啊。” 萧玥站在堂屋门口,翘首以盼,嘴里还嘀咕着。 王桂香摆了摆手,“可能营里有事耽搁了,算了,咱们先吃吧,别等了。” 苏禾也有些挂念,却没多说什么。 一家人简单吃了晚饭,收拾好碗筷,就各自洗漱回房歇息了。 苏禾洗漱完,换上中衣,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月色如水,洒进屋里,给这个简陋的房间镀上一层银光。 她正想着白天种下的种子,忽然听见院门传来动静。 “吱呀~” 苏禾心里一喜,立刻起身往外走。 萧征大步走进院子,神色略显匆匆,身上还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怎么了?” 苏禾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正常下营的话,也不该是这样的一个神色。 萧征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难舍。 “边界...这段时间要戒严,全军都要候在军营里。” 他声音有些低,“我是请假回来跟你们说一声的,简单收拾下就得回去了。” 闻言,苏禾心里一紧,“是...是要打仗了?” “暂时还不至于。” 萧征握住她的手,安抚着,“目前只是鞑靼人在边界试探,起了一些摩擦,还不会起兵!只是上面下了令,所有士兵都要驻守营中,随时待命。”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我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拿不定的事情,就找娘帮忙。” “好,我知道了。” 苏禾心里五味杂陈,想到什么,立马转身往屋里走。 萧征愣了一下,跟着进去,就见她已经开始翻箱倒柜。 “你做什么?” “给你收拾点东西啊!” 苏禾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她把昨日在药铺买的药材拿出来,金疮药、止血散、止痛药.. 每样都用油纸仔细包好。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些干果和糕点,都是昨日赶集买的零嘴。 她倒是想多做点吃食干粮,可现在时间紧凑,也来不及了。 “别收拾了。” 萧征走过去,按住她的手,“军营里管吃管住,我啥也不缺。” “那也得带点!” 苏禾坚持,“万一饿了呢?这些糕点耐放,你随身带着。” 说着,她又把那些药材塞进包袱。 “这些药也带上,随时备着,可别忘了。” 萧征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 “媳妇....” 苏禾打算他,“别说了,时间不多了,你快看看还需要收拾点什么,我给你一并装好打包。” 她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就把一个小包袱收拾好了。 “没有了。” 萧征接过包袱,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舍。 “我走了。” 苏禾点头,“嗯,路上小心。”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都没说话。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阿征?” 王桂香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披着一件外衣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看见萧征背着包袱,苏禾站在门口送他。 这一幕让她顿时一惊。 “怎么回事?这是要走?” 萧征走到母亲跟前,又简单解释了一遍。 王桂香听完,脸色变了变,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边关要戒严了?” 接着,她叹了一口气,“我就说这几天怎么老是听见号角声。” “东西都收拾好了?” 虽然知道儿媳妇必然收拾妥当,但为人母亲,还是忍不住多关心几句。 “媳妇给我装了些药跟吃的,不用担心。”萧征笑着回道,神色倒是轻松了几分。 王桂香点点头,又叮嘱道,“记住,别冲动,保命最重要,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知道吗?” 闻言,萧征看了一眼苏禾,“娘,我知道的。” “还有,别逞强...” 说着王桂香不由红了眼眶,“你爹当年就是太逞强,才...” 她没说下去,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萧征心里一酸,“娘,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王桂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勉强笑了笑,“去吧,别耽误了。” 萧征点头,又看向苏禾。 “我走了。” 苏禾轻声道,“我们等你回来。” 萧征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苏禾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院门,一时没动。 王桂香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这种事我经历得多了,边关就是这样,说不准哪天就要戒严。” “有时候一戒就是十天半个月,但也并一定就会打起来,大多时候都是在营地里操练。” “嗯。”苏禾点点头,还是沉默着。 王桂香担心她胡思乱想,又劝道,“阿征现在是百户了,不用凡事都冲在最前面,再说了,他算是从小在军营长大,知道怎么做的。” 苏禾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娘,我没事,我都明白的,只是突然一下,有点不习惯...” 她确实没想到,这打仗真的是说来就来。 她跟萧征才新婚几天啊,就得面临丈夫上战场的局面。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边关军户的常态,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 王桂香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 这孩子,才嫁过来没几天,就要独守空房了。 确实难为她了。 “没事的。” 她拍了拍苏禾的手,“咱们都是军户人家,这种日子早就习惯了,你慢慢也会习惯的。” 毕竟这种日子才是边关军户人家的常态。 苏禾点头,却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色皎洁,却显得格外清冷。 良久,王桂香叹了口气。 “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好。” 苏禾转身回房,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忽然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她才刚适应了两个人相拥而眠的生活状态,这下又得再次面对一个人入睡了。 萧征走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会平安回来的。 窗外,月色如水,洒满院落。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隐隐传来号角声,在夜风中飘荡。 第58章 跟风挖人参 翌日,辰时初。 天刚蒙蒙亮,苏禾就醒了,没了萧征那个大热炉在身边,睡眠倒是完全充足了。 虽然萧征不在家,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她洗漱完毕,就到灶屋帮王桂香做早饭。 今天她们要去看新买的百亩田地,得早些出发。 早饭过后,一家人便往田地的方向走去。 萧骏在前面带路,手里拿着地契,时不时看一眼上面标注的位置。 说来,萧家三兄妹都识得一些字,虽然不多,但日常的用字大多都是识得的。 这也有赖于萧父小时候,跟着一位老书生学了一些,否则以边关卫所的苛刻条件,一家子人都得目不识丁了。 王桂香、苏禾和萧玥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从村子到田地,约有一刻钟左右的脚程,倒也不算太远。 “就是这里了!” 萧骏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大片田地。 苏禾抬眼望去。 田地很大,一眼望不到头,依着地势高低起伏,分成了好几块。 有些地还算平整,只是长了些杂草,有些则明显荒废了些时日,土壤板结,杂草丛生。 王桂香皱眉,“这些田地得好好翻整一番才行,荒了这么久,不松土可不行。” 闻言,苏禾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土质还算可以,只是太干硬了,得翻松,再浇水,才能种东西。 “娘,咱们得找人来翻地。” 苏禾一边说着站起身,一边拍拍手上的土,“这么大片面积,咱们自己可弄不过来。” “那找多少人合适?”王桂香反问。 苏禾想了想,“三十人吧,十人负责十亩左右的地,尽快清理出来,咱们也能早点移栽种植。” 马上就要进入九月份了,不能再耽搁了。 顿了顿,苏禾又补充道,“等翻整好了之后,后面还得固定招十个长工,专门负责日常养护工作。” “这哪需要招人啊,咱家还有好几个人呢。” 王桂香实在不愿浪费那个钱,招个长工每月得给出多少工钱啊。 苏禾笑问,“娘,那手工生意你们不打算做了?” “额...”王桂香哑然,那肯定不行啊。 辛苦几日就能赚到一二两的银子,以前哪找这么好的营生啊。 苏禾劝说,“娘,有花才有赚!这都是必要的开支,你放心吧,你们那手工活生意,我不会让你们断了收入的。” 好歹她也是生活在文明高科技的22世纪的人,哪怕很多事情自己没经历过,但在网络大爆发的时代,总要比古人多一些见识与创新吧? 见儿媳妇这般有信心的模样,王桂香点了点头。 “行,都听你的。” 本来这一百亩地也是儿媳妇买来的,合该她做主。 苏禾思索道,“咱们找村长帮忙吧,让他帮咱们招人,由他出面,咱们也省事些。” 王桂香一想,也对。 村长在村里说话有分量,对家家户户的情况也比较了解,最重要的是也能镇得住场子。 他出面找人,肯定比她们自己一家家的去问,要靠谱省事的得多。 “干活的这几日,就请村长当个监工吧。” 苏禾知道自己的身份比较敏感,又是新嫁进来的新妇,村里人对自己也不熟络,不一定能信服自己。 反正大头的钱都花了,苏禾也不介意再多花点钱,请村长兼个职。 如此一来,她自己也轻松省事了。 “行。”对此,王桂香十分赞同,阿征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却不在家,小儿子还撑不起来。 而她与儿媳妇都是妇道人家,还是有些忌讳的。 其次,她也不愿儿媳妇天天在地里守着那些人,又晒又累人。 一家人又在田地里转了一圈,大致规划了一下哪块地种什么,这才往回走。 路过村口的时候,苏禾忽然发现,今日村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萧玥也觉得奇怪,忍不住好奇张望起来。 “往常这个时辰,大家不都在地里忙活吗?” 便是闲着的人,也会在树下打堆,聊一些家长里短。 萧骏看了看四周,挠了挠头。 “确实奇怪,人都去哪了?”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妇人扛着锄头,垂头丧气地从山那边走过来。 “哎哟,累死我了!”” “白跑一趟!啥也没找到!”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挖到人参的?” 几人嘴里嘀嘀咕咕,满脸的失望。 苏禾五官灵敏,听了一耳朵,心里顿时明了。 村里人都去山里找人参了? 怪不得村子里这么安静,敢情都跑到山上碰运气去了。 苏禾暗暗摇了摇头,笑着与家人回去了。 直到申时末(下午五点),村里人终于从山里回来了。 男人,女人,老人,半大的孩子... 而个个灰头土脸的。 “找了一整天,连根草药都没见着!” “我那锄头都挖钝了,啥也没挖到。” “唉,早知道就不去了,白浪费一天工夫!” “可不是嘛,我还不如去地里多干些活呢。” “果然,这人参不是那么好找到的,人家萧家媳妇有那个福气,” 众人聚在村口,满脸的怨气和失落。 昨日听说了萧家上山挖到了人参的事,大家就想去山里碰碰运气。 这穷日子过够了,众人也想能发一笔意外之财。 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在大家垂头丧气的时候,村长陈友根却走了过来。 “都别走!我正好有事要说1” 闻言,众人纷纷好奇的围了过去。 “村长,啥事啊?” “是不是又要加税了?” 村长摆了摆手,“不是收税,是好事!” (°ロ°)?! 众人面露疑惑,他们村还能有啥好事? 村长清了清嗓子,这才扬声道,“萧家置办了一百亩田地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道啊。” “这有啥关系?” 村长一脸正色,“萧家要找人翻整,想在村里招三十个壮劳力,每日三十文工钱,不包饭,有愿意干的,就去沈书办那里报名登记!” “啥?!” “三十文一天?” “真的假的?” 第59章 雇工 众人瞬间一阵哗然。 三十文一天,虽然不包饭,但也算不错了! 要知道,去镇上干零活,一天也就三四十文,可路程远啊,且还不一定天天有活干。 如今在家门口就能找到活,这确实是送上门的好事。 “我去!我要报名!” “村长,我家报名!” “我也去。” 随后,众人一窝蜂的往沈书办家跑去。 也有人站在原地,语气酸溜溜的说着,“不就是挖到一株人参吗?神气什么!竟然还学着大地主雇工人了!” “要我说,这萧家也太招摇了,买这么多地,就不怕遭人眼红?” 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里话外都是酸意。 村长路过听见了,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 “有本事你们也去挖人参,挖到了也能买地雇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眼红别人,有那功夫,不如多干点正事!” 几个妇人被说得脸上挂不住,讪讪地散开了。 ** 此时,沈书办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沈书办坐在桌前,摆好笔墨纸砚,开始登记。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这事沈有财是乐意做的,下午那会,萧家媳妇与那萧家老二特意来找过他与村长。 说是要聘请他们俩当监工,村长负责工人分配与监督,而他则负责每日登记工人们的上下工的情况。 到时,也按三十文一日的工钱结算。 这可是捡便宜的大好事啊。 老实说,当了这么多年的屯书办,结果啥好处都没捞到,尽是一些小毛小利,一点实际好处都没有。 如今可算是有人‘懂’他的辛苦了。 众人纷纷挤上前,争先恐后地报名。 “我家大壮,十八了,壮得跟牛似的,干活绝对麻利!” “我家二狗也行的,力气大得很!” “还有我家老三...” 沈书办一边登记,一边问,“你们家的屯田任务完成了没?” “完成了完成了!” “我们家早就种完了!” 沈书办点头,继续登记。 按照大靖王朝的律法,军户村每家都有屯田任务,必须先完成朝廷规定的种植任务,才能干自己的活。 不过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了,基本也没什么忙得,就等着九月收割了。 这段时间,正好比较有空闲。 不一会,就有五十多人报了名,沈书办立马收拾纸笔,进院子找村长说明情况。 沈书办把名单递给了陈村长。 “你看看,需要拿给萧征媳妇过目吗?” 陈友根摇头,“不用了,萧征媳妇已经跟我说了,让咱们帮着直接选人,要勤快麻利,不偷奸耍滑,不事多的。” 他顿了顿,表示道,“你就按这个标准来筛选就行。” 沈书办点头,开始在名单上划。 “赵家老二,平时就爱偷懒,不行。” “李家老三,干活毛毛躁躁的,也不行。” “董家那小子,嘴碎又爱管闲事,划掉。” 他一边划,一边念叨,最后选出了三十个人。 “就这三十人吧,你看行不行?” “可以,你去公布,通知一声吧。” 陈友根又看了一遍名单,这次沈有财倒是靠谱,选得都是实在人,总算没有拉稀摆带了。 “行。” 沈有财拿着名单,走到院门外,报名的人都还没走,知道晚点就会直接公布名单。 所以,众人就凑在一起闲聊等着。 沈有财抬起头,高声念了名单,“好了,大伙听一听啊,念到名字的明日一早在村长家集合。” “赵大壮、李二狗、王铁柱....” 被念到名字的人,顿时欢呼起来。 “太好了!” “我被选上了!” 没被选上的人,则垂头丧气地散开了。 村长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军户村虽然每一家都有正军进入军营,但从古至今都讲究多子多福,谁家不是生了一大家子人? 哪怕每家出了两个军丁,家里也还有不少闲置的劳动力。 除开军户村必须完成的屯田种植任务外,大家还是能自己接活做的。 现在萧家雇人,正好给村里人提供了挣钱的机会。 这对大家来说,肯定是好事。 ** 傍晚,苏禾听到消息,满意地点点头。 找村长帮忙,果然省事多了。 效率也大大的提高! 村长在村里德高望重,他筛选出来的人,必然都是靠谱的。 王桂香也高兴,“早一天翻好地,咱们就能早一天种苗。” 苏禾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再过些时日,等那些种子发芽,就能进行第二步了。 到了十月中下旬,他们家就能收获第一批土豆和红薯。 苏禾蹙了蹙眉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么大片田地,全靠人工翻耕、打理,是不是太费力了? 不仅耗人,效率还低。 就算后面找了十个长工,可往后这一百亩地的日常维护,得耗他们多少功夫? 更别说收割的时候,土豆和红薯沉甸甸的,总不能全靠着人力扛,或是用板车一点点拉吧? 那样不仅慢,还容易损坏果实。 想到这里,苏禾猛地顿住,才惊觉自己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农具’。 ——耕牛! 没有耕牛辅助的话,这一百亩地,靠人力迟早得拖垮。 “娘,” 想到这里,苏禾转过身,看向正蹲在院角收拾农具的王桂香。 “咱们得再置办一头耕牛。” 王桂香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她,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耕牛?咱们不是找了长工吗?再说一头耕牛可不便宜,要不要再想想?” 苏禾走过去,挨着王桂香蹲下,耐心解释。 “娘,往后我肯定还会陆续添置田产,光靠人力耕种,效率太低,长工们也累,有了耕牛,翻地、犁地能省大半力气,还能加快进度。” 王桂香听着,慢慢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田多了,没个耕牛确实不行,省下来的力气,也能让长工们多打理些庄稼。”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手里的预算足够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买头牛。” 见王桂香同意,苏禾心里也松快,转而又想到坐车问题,“干脆咱们再买一头骡子吧。” 骡子是马和驴杂交的,力气接近牛,还好养活,也不容易生病,寿命也长。 它不仅能帮着耕地、拉重物,还能拉人,往后去镇上有个骡车也方便,不用再步行赶路,能省不少功夫。 “主要是咱们往后收个粮食、蔬菜什么的,也需要个省力的运输工具吧?总不能一直靠人扛,或是板车拉吧,那样容易累垮身体的。” 王桂香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那得花不少钱吧?咱们这阵子开荒、找长工,已经花了不少银钱了。” 苏禾暗暗盘算,“应了够的,不够我再去山上挖点草药卖。” 见儿媳妇有底,王桂香也放下心来,“行,都听你的,你考虑得比娘周到。” 两人说话的功夫,萧骏和萧玥从屋里跑了出来,刚好听到“买牛”“骡车”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和激动。 “嫂子,咱们家要买牛?还要买骡车?真的吗?” 萧玥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嫂子,骡车是不是能坐好多人?以后咱们去镇上,是不是就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了?” 苏禾笑着揉了揉萧玥的头,“是真的,咱们明天就去镇上买,买一头壮牛,一头骡子,再配个车架。以后你们想去镇上,咱们就驾着骡车去,又快又舒服。” 姐弟俩欢呼起来! 萧骏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嫂子,明天我陪你去镇上!我力气大,能帮你看着牛和骡子,绝不让它们乱跑!” 苏禾笑着点头,顺势分配好任务。 “好,那明天我和阿骏去镇上买牛跟骡子,娘,你跟阿玥就留在家里,配合村长他们安排工人,有什么事及时记下来,等我们回来再说。” 王桂香和萧玥都爽快地应了下来,一家人分工明确,心里都揣着对未来的期许。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晚霞褪去,天边泛起了点点星光。 屋里的灯火摇曳,几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各自回房休息, 大家都满心盼着明天去镇上置备农具,为接下来的耕种做好万全准备。 第60章 又异变了?! 第二日,辰时初。 早饭过后,苏禾与萧骏就出发前往边关镇。 村里到镇上并没有牛车可以坐,两人只能靠两条腿走路去镇上。 八月的最后一天,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一早太阳就高高挂着了,阳光晒得人皮肤一阵发烫。 苏禾抬了抬头上的草帽,不由看向路两旁的农田。 地里的庄稼蔫秋秋的,叶子都卷了边,看着不禁让人心里发紧。 “嫂子,你看这地里的庄稼。” 萧骏也注意到了,叹了口气,“都快旱死了。” “....”苏禾无声的点头。 边关的气候本就干燥,雨水少。 可今年更恼火,从开春到现在,已经大半年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了。 地里的土都干得裂了缝,庄稼根本吸不到水分,原本还有七八成的收成,现在恐怕只有四五成了吧? 这还得除开上缴给朝廷的粮税.... 苏禾心里一沉。 今年的秋收,怕是家家户户都不剩什么粮食了。 不怪村里人听说她家买地,都眼红成那样。 这年头,地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没有粮食,就得挨饿。 想到这里,苏禾心里越发急迫了。 她必须尽快把土豆和红薯种下去! 她再也不想经历末世那种挨饿的日子了。 **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两人终于到了镇上。 苏禾擦了擦额头的汗,今日虽不是赶集日,但街上也很热闹。 街道两旁也摆了不少的大小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镇上的牛市在哪?”苏禾询问身旁的本地人。 “在镇子西头。” 萧骏走在前面带路,两人沿着街道往西走,没多久就到了。 这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四周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拴着不少牛、马、骡子和驴。 场地中央搭了个简陋的棚子,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坐在里面,正在喝着茶。 看见有人来,他立刻站起身,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买牲口啊?” “对。” 苏禾点头回应,接着表明自己的需求,“我们想买头耕牛,一头骡子。” 闻言,汉子眼睛一亮,“客官好眼光!咱这里的牲口,都是精挑细选的,保证康健又壮实!” 于是,他立马领着两人往栅栏里走,指着一头黑色的水牛介绍着。 “您瞧,这头是大水牛,力气大,犁地什么的最好使了。” 说完,他又紧跟着报了价,“这头水牛十两银子,不议价!” 接着,他又指着另一边的一头棕色的骡子,“这头骡子,今年才六岁,正是壮年,能用十几年呢,这头十二两。” 苏禾没急着答应,而是仔细打量着。 水牛看着确实壮实,毛色发亮,四肢粗壮。 骡子也不错,眼睛有神,看着也挺精神的。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说着,汉子就连忙打开了栅栏门,“您们随意瞧,随意挑!” 苏禾和萧骏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苏禾就发现不对劲了。 周围几头牛,竟然齐刷刷地朝她凑了过来! 那头大水牛更是直接走到她面前,用牛鼻子蹭着她的手。 “哞~” 它还低低地叫了一声,眼神温顺得不像话,仿佛在撒娇一般。 苏禾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一旁的萧骏却看得一脸新奇。 “嫂子,这...这牛似乎很亲近你啊?” 牛牙汉子也不禁愣了愣,笑着打趣起来。 “哟!这可真是稀奇了!” 他走过来,一脸惊讶,“这头牛平日里的脾气可大了,谁靠近都不乐意,怎么对您这么温顺?” 他又看了看周围几头牛,竟都围在苏禾的身边,一个个乖得像小猫似的。 “啧!小娘子,您这是...很讨这些牲口喜欢啊!” 苏禾面上笑了笑,心里却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牛头。 水牛不仅没有抵触,反而还往她手心蹭了下,似乎很享受,很想亲近自己的样子?! 苏禾心里一惊。 难道... 她的木系异能又变异了? 怎么连动物都能感知了? 穿越之前,她所了解到的木系异能,都是在催种的基础上,衍生出攻击、掌控、治愈的功能。 可却从未听说过,木系异能对动物也有效果?! 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苏禾暗暗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忽然想起,上次和萧征在深山里遇到野猪的那次。 当时她就觉得,那头野猪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今天这么一证实,还真是! 所以,她现在的木系异能,对动物也有同样的效果了? 会让它们亲近自己,甚至受自己掌控? 好在这些动物没有开智,她并不会与它们产生感知交流。 否则的话,她往后还怎么吃肉啊! ⊙﹏⊙‖想想都囧。 可她的木系异能怎么又变了呢? 刚穿越那几日,她明明没发现这个异变啊。 突然,她灵光一闪! 野猪那事,发生在她与萧征成亲的第二日。 在此之前她抓野兔那次,都没有这样变化。 难不成....她这是采阳补阴了?! (⊙﹏⊙)苏禾再次一囧。 这怎么整的跟她是个妖精,需要靠着与男人交欢来增加功力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木系异能越强大,对她也越有利! 苏禾很快调整好心态,开始认真挑选。 既然动物亲近她,那她正好可以借此更准确地判断哪头牲口最健康、最壮实。 她走到那头大水牛面前,仔细观察。 牛的眼睛清澈明亮,鼻子湿润,呼吸平稳。 她又摸了摸牛的背脊和腿,肌肉结实,骨架粗壮。 “这头不错。” 随后,她又走到几头骡子面前。 其中一头棕色的骡子,个头高大,毛色油亮,看着就很有力气。 她伸手摸了摸,骡子立刻亲昵地蹭过来。 “就你了!” 汉子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客官真是好眼力!这两头都是我这里最好的!” 苏禾暗自算了算。 水牛十两,骡子十二两,加起来二十二两。 “牙人,我还要配一个车架子,你这里有吗?可以帮忙安装吗?” “车架啊,当然有啊!” 汉子想了想,态度很是坦诚。 “这样吧,看你买了两头牲畜的份上,我就算你三两银子吧。” “我这个车架结实耐用,就是改成马架子也是能用的,正好给你凑个整数,你看如何?” 第61章 天杀的萧家! 闻言,苏禾知道这价格是砍不了了,但在这个基础上,她尽量多谋点福利还是可以的。 “那谢谢牙人了,可我们姐弟俩不会赶车,你能教教我们吗?还有,能送我们两条车鞭吗?” “行!” 汉子犹豫了一下,最后爽快同意了。 苏禾从怀里掏出银子,数好递给了汉子。 汉子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两位稍等片刻,我先去给您们把车架装上!” 他动作麻利,不一会就把车架安在骡子身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牢固。 随后,拿着两条车鞭分别递给了苏禾二人。 “来,我教您们怎么赶骡车,只要掌握了诀窍,往后赶牛车,马车都差不多。” 汉子拉着骡子,示范了一遍。 “赶骡子要拉缰绳,左转就拉左边,右转就拉右边,停的时候,要喊....差不多就这样,明白了吗?” 苏禾二人连忙应道,“明白了。” “那行,你们就在这块空地上,先练练手吧!” 说着,汉子就把骡车完全交给两人,他则回到棚子下继续喝着茶。 苏禾呼吸了一口气,接过缰绳,试着赶了一圈。 骡子很听话,她一拉缰绳,就乖乖转弯。 甚至完全不需要她吆喝什么,似乎就能知道自己的指令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 随后,萧骏一脸忐忑的接过缰绳,他指挥动作没苏禾那么熟练,但多走了几圈后,也渐渐上手,能平稳地驾骡车了。 “不错不错,两位学得挺快的。 汉子笑着夸赞,这话倒不是奉承,主要是今日的水牛与骡子,也不知为何如此配合。 随后,苏禾叔嫂二人便与牙人一并去了官府为骡子、水牛立了官契。 这就跟后世私人固定财产要过户一个道理,为的便是防赃物、防私宰、控税源、定产权。 办理好手续后,苏禾二人就与牙人告辞。 然后她牵着骡子,萧骏牵着水牛,缓慢往镇外的方向走。 此时镇上的街道人多,不适合驾车,所以两人就只能各自牵着牲口走。 路过一个包子摊的时候,苏禾被一阵阵香味勾住了。 她有多久没吃过肉包子了? 上次吃肉包还是上次! 她立刻走到摊子前,“大哥,麻烦给我包十个肉包,十个菜包。” “好嘞!” 摊主笑呵呵地应着,手脚麻利的打包。 这年头的包子可不像后世那般蓬松小巧,一个个的比拳头还大,皮厚馅足,实打实地顶饱。 摊主用油纸包好,递给她。 “肉包五文一个,菜包三文,一共八十文。” 苏禾付了钱,提着包子,心情很好,带回家当今日的午饭。 “走吧,回家!” 萧骏牵着牛,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有肉包子吃了!太好了! “等等,咱们再去杂货铺一趟。” 苏禾连忙表示,来一趟镇上,她自然要采购一番。 “行。” 萧骏领着路,两人又去了最近的一家杂货铺。 这家店不仅卖日常生活用品,也卖各种杂粮香料,相当于现代的小超市了。 苏禾让萧骏在外面看着水牛与骡子,她自己走进了店里。 她也不磨叽,看到自己想买的,直接就让店小二打包。 “这个红糖来一块...盐...” “绿豆红豆黄豆各来十斤...” “粉条...干姜...香胰子...灯油..” “水囊...麻纸...” 不买还不觉得,这一买起来,苏禾发现家里真是啥啥都缺。 根本收不住! 直到店小二都装满了两个背篓,苏禾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手。 果然女人一旦买起来,是没有上限与时间的。 这一下,又去掉了八两银子! 苏禾忍不住开始盘算起自己的家底了。 之前人参入账的五百两银子,当日就花掉了二十六两,买地一百二十五两,今日水牛与骡子又去掉了二十五两,现在再除去八两。 这么算下来,她还剩三百一十六两。 接下来,她还要给干活的乡亲们工钱,耕地与播种预计需要六七日的天数,而三十二人,算下来就差不多七两银子。 然后,她还要修缮一下房子,怎么也得五两银子打底吧? 更别说,之后还要每月付十个长工的月银,不包饭,一个月也要五六百文吧?十个长工,每月也得五六两银子。 而家里日常还要开销,田地也需要继续花钱养护,比如施肥之类的。 更何况,她还打算继续置办田产呢。 这么一算,这钱还真是不够花啊。 “嫂子,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看着店小二搬到骡车上的背篓,萧骏一阵目瞪口呆。 乖乖! 他家嫂子真是大手笔啊,他们家过年的时候都没这么置办过物件。 “咱们这次可真是满载而归啊!” 闻言,苏禾也笑了。 确实是满载而归。 有了牛和骡子,家里的日子,也要上一个台阶了。 两人牵着牲口,往镇外的方向走去。 ** 午时将近,村口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远远地就看见了一辆骡车,慢悠悠地往村里来。 “咦?哪来的骡车啊?” “那是...萧家老二吧?” 几个在井边打水的妇人纷纷抬头张望。 骡车越来越近,众人也终于看清了。 赶着骡车的正是萧家老二萧骏,他一脸笑容,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而车辕上坐着萧征媳妇苏禾,她的手里牵着一根麻绳,绳子另一头,则跟着一头膘肥体壮的大水牛! (ノ⊙ω⊙)ノ嚯!!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这...这是萧家买的?” “我的老天爷啊,那牛得有七八百斤了吧?” “还有那骡子!看着比黄牛还壮实!” 几个妇人丢下水桶,直接围了上去。 一向爱凑热闹的董氏,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头水牛,又看看那骡车,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水牛,膘肥体壮,四蹄粗壮,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在边关,一头壮牛能抵七八个劳力了,这可是宝贝疙瘩! 更别说,还有一头可以拉人又拉货的骡子。 天老爷哟! 这萧家的日子简直让人嫉妒的发狂! 他们这二营村就两头黄牛。 一头是村长家的,一头是何百户家的。 平日里,这两头黄牛就已经让全村人稀罕得不得了。 每到春耕秋收,家家户户都得排队借牛,有时候还得提前一个月预约。 可现在... 萧家竟然一口气买了一头壮水牛,一头骡车! 这得是什么家底啊? 天杀的萧家,这么一对比,他们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我的娘呀~” 孙氏捂着嘴,满脸震惊,“这得多少银子啊。” “水牛的话,少说也得十两往上。” “骡子更贵,再加上车架子,怕是得十几两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加起来岂不是二十多两了?! 他们家一年到头攒不到二两银子,萧家就这么花了二十多两买牛买骡子! 再想到昨日萧家才置办了一百亩田地,众人的心情顿时更酸了! ** “桂香!桂香!” 有人扯着嗓子往萧家喊。 王桂香正在院子里和萧玥、赵婶子、李婶子几人做饰品,听见喊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出来。 “怎么了?” “你家买牛了!” 那人一脸兴奋的指着村口,“还有一辆骡车呢!” 王桂香一愣,随即笑了。 “是啊,阿禾说家里地多了,得有牛才行,不然那么多田地不好打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仿佛买牛买骡子就跟买萝卜白菜一样稀松平常。 听得围过来的众人,啧了一声。 二十多两,说得这么轻飘飘的。 萧家,这是真的发了! 骡车缓缓朝着萧家驶去。 萧骏驾着车,神气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路过的村民纷纷让开,眼巴巴地看着那头壮牛和骡车。 “老萧家的,这牛真壮实!” “这骡子也好,拉车肯定稳当。” “以后你们家耕地就方便多了。” “咱们村也有骡车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里话外都是羡慕。 苏禾坐在车辕上,面带微笑,礼貌地朝大家点头。 她手里牵着水牛,那牛乖乖地跟在骡车后面,一点也不闹腾。 这一幕,也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这壮牛这么乖顺的吗? 苏禾也很无奈,她并非高调张扬之人,可无奈她也无法挡住大家的视线与关注。 进村就这么一条路,水牛跟骡子都这么大块头,藏也藏不住啊。 这段时间,他们家俨然成了全村茶余饭后最大的焦点了。 骡车一路驶到萧家门口。 王桂香、萧玥、赵婶子、李婶子几人都迎了出来。 “回来啦~” 王桂香满脸笑容,快步走到水牛旁边,仔细打量一番。 “这牛真壮实,买得好!” 萧玥更是兴奋得直蹦跶。 “嫂子,你们坐车骡车回来,是不是方便多了?” 赵婶子和李婶子站在一旁,眼里满是羡慕。 “桂香,你们家可真是...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可不是,这牛、这骡子,啧啧,真气派。” 王桂香笑着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为了耕地方便,也全托了儿媳妇的福。” 说完,她转头看向萧骏,“快,把牛和骡子牵到后院去,先喂点草料,让它们歇歇。” 别杵在门口让人打量了,没看到大家的眼睛都发红了嘛。 “好嘞!” 萧骏应了一声,利索的牵着水牛往后院走去。 第62章 肉包子 “娘,地里的活怎么样了?” 苏禾走进院子后,询问了一下地里的事。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王桂香一边帮着搬东西,一边汇报着情况。 “村长他们一大早就带着人去翻地了,干得可利索了!都没啥我的事,我看大家都做的挺好的,就带着阿玥回来做手工了。” 三十个工人一起翻新土地的场景,确实很震撼,也看得人很激动。 可一想到这么多人都等着他们家发工钱,她瞬间就待不住了。 继续守在那里也不是事,还浪费钱,她还不如回家多做一些手工,还能赚点钱补贴家用。 反正请了村长与书办两人监工,也是算了工钱的,有他们在,其他人也不敢偷奸耍滑。 所以,她们母女俩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立马回来干活了。 “那好。” 苏禾点点头,对于村长她还是很放心的。 接着,她又从骡车上拿下一个油纸包。 “对了,娘,我在镇上买了些包子,咱们今日午饭就吃这个吧,你再烧个汤,或是菜糊糊就可以了。” “....”捧着油纸包的王桂香,面上一阵欲言又止。 这包子多贵啊。 买包子的钱都能买不少斤高粱米了。 可想到如今家里有这么好的日子,都是依靠着儿媳妇卖人参的钱。 她这个当婆母的,要是还喋喋不休的,那多少有些讨人嫌了。 还有些不识好歹。 毕竟儿媳妇买包子回来也不是她一个人吃。 最初也说好了,儿媳妇赚来的钱她自己做主,所以她还是少说几句,别扫兴了。 可... 这么多的包子,一顿几十文就没了,她肉疼啊! “包子?” 萧玥眼睛一亮,“嫂子,是什么馅的呀?” “肉包和菜包,各十个。”苏禾笑着说。 “哇!肉包!太好了!” 闻言,萧玥欢呼一声,还没吃她就开始流口水了。 苏禾笑着摇了摇头,平日表现的再懂事,但终究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在吃喝上,难免孩子心性。 ** 见苏禾回来了,赵婶子和李婶子带着儿媳妇也识趣的起身告辞。 “桂香,那我们就先回去做饭了。” “行,你们去吧。” 王桂香点头,也不好多留她们。 肉包子她们自家人分几个,倒是刚好合适,可要是再分给其他人,分一两个吧,两家人也不够分,分多了,自家又不够吃。 如今年景不好,大多数人都很识趣,不会真厚着脸皮要吃的。 这个时辰正是午休时间,干活的人也该歇歇了。 王桂香拎着油纸包进了灶屋,开始操持午饭。 今日有了包子,她便煮了一锅野菜糊糊搭配着吃,这样就足够饱了。 苏禾则开始收拾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 香料调味品都放在灶屋的木架上,醋、花椒、八角... 一样样的摆得整整齐齐。 零嘴和生活用品就放在堂屋的木柜上,方便大家取用。 至于她自己的私物,自然是收进了房间。 等收拾妥当,她又拎着一袋绿豆进了灶屋。 “娘,我来炖一锅绿豆汤,今天天气太热了,下午给地里干活的人送点绿豆汤,解解暑。” 他们家没给工人包饭,但下午安排一些汤水,还是可以有的。 最主要还是天气太热了,可别把人给热晕了。 王桂香一愣,“行啊。” 边关八月末,虽然早晚凉爽,可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 地里干活的人,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的,汗水很快就能湿透衣裳。 要是能喝上一碗绿豆汤,确实能解暑。 “那你是打算放多少?” 王桂香问道,刚才搬东西的时候,她也瞄了一眼,绿豆的斤数应该不超十斤。 就这么点好东西,可别一下都给煮了。 照她说,直接送点井水就行了,实在不行,去路边上扯点婆婆丁熬水喝,也行的。 可儿媳妇是个讲究人,她也不好多说。 “三斤吧!主要是喝绿豆水,水可以多掺和一些,能解渴就行。” 现在条件都不怎么好,苏禾也不想过于奢侈,三斤绿豆煮一大锅汤,每人能喝上一碗就行了。 王桂香点头,开始帮忙烧火。 苏禾把绿豆淘洗干净,倒进大铁锅里,加了满满一锅水,又抓了一把黄糖进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很快就沸腾起来。 绿豆在水里翻滚,渐渐煮开了花。 这绿豆汤就要煮软烂一些才更好喝,然后再放进井水里冰镇一个时辰,口感就更凉爽解暑了。 绿豆汤继续在灶台上炖煮着,他们一家则坐在堂屋里吃着午饭。 桌上摆着二十个包子,一大盆野菜糊糊。 包子个头很大,皮厚馅也多,咬一口满嘴流油。 肉包里的肉馅调得咸香适中,菜包里的韭菜鲜嫩多汁。 萧玥吃得满嘴是油,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嫂子,这包子太好吃了!” 萧骏也吃得很香,一口气就吃了三个肉包。 “等下次我去镇上多买点面粉,咱们自家做腊肉包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苏禾笑着表示,正好家里还有几十斤腊肉,到时候整点蔬菜搭配着做肉馅,自家做的包子自然是吃个够。 “真的吗?我还没吃过腊肉包呢。” 萧玥高兴的咧着嘴角傻笑。 王桂香虽然心疼银子,却也没说什么。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着午饭,灶上的绿豆汤继续咕嘟咕嘟地炖煮着。 ** 吃完饭,苏禾就回房睡午觉了。 主要是轻省的家务活,婆母与阿玥都抢着做,根本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她也就不跟她们推搡了。 而灶上的绿豆汤自有婆母照看着。 等她午休起来,已经是未时初(下午两点左右)。 而绿豆汤已经煮得软烂,被王桂香倒进了木桶里,放在大水缸里,用井水冰着。 苏禾走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娘,这绿豆汤煮得正好。” 她又在院子里帮着做了一会手工活,到了未时三刻,便把两桶绿豆汤拎了出来。 “赵婶,李婶,两位嫂子,你们先歇歇,来喝点绿豆汤。” 苏禾拿出了几个木碗,招呼着屋里做手工活的两对婆媳。 几个女人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 赵婶子一脸惊喜,“绿豆汤?还有这好东西呢。” “快尝尝。” 苏禾笑着给她们每人盛了一碗。 第63章 送绿豆汤~ 绿豆汤冰得凉凉的,喝一口甜丝丝的,还带着绿豆的清香。 赵婶子喝了一大口,顿时觉得浑身的燥热都散了。 “哎呀!这绿豆汤真好喝!又凉又甜,喝着真舒坦!” 李芸娘也连连点头。 “可不是!这大热天的,喝一碗绿豆汤,别提多解暑了!” 两家的儿媳妇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边关人家过得粗糙节俭,就是天气再热,多喝点井水就行,哪舍得熬煮绿豆汤啊? 这绿豆也算是主要吃食了,一般都是煮粥或者蒸窝窝头,哪舍得大手笔煮汤做成解暑的汤水? 更别说这里面还放了糖,喝着甜滋滋的,还冰得透心凉! 几个女人一边喝着绿豆汤,一边感慨。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这两年的日子越过越不如了。” “桂香,还是你有福气啊,都开始享儿媳的孝敬了。” “没错,你家儿媳妇,是个会过日子的!” 王桂香听了,心里也美滋滋的,完全说不出客套虚假的话,毕竟是事实! 苏禾把家里的那份留下来后,便招呼萧骏把骡车赶出来。 “阿骏,咱们去给地里干活的人送绿豆汤。” “好的,嫂子!” 萧骏应了一声,快速喝了碗里的绿豆汤,就利索的去后院把骡车赶了出来。 苏禾拎着一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绿豆汤,又拿了一个大勺子。 “娘,我们去送汤了。” “去吧,路上小心,老二,你赶车悠着点啊,别把你嫂子磕碰到了。” 王桂香笑呵呵的笑着,转头就严肃的叮嘱着自家小儿子。 “知道啦!” 萧骏无语望天,他是亲儿子么,难道他就能随便磕了嘛? 他算是知道了,如今家里地位排第一的,绝对非嫂子莫属了。 惹不起! 家里的几个女人都惹不起。 骡车缓缓驶出院子,往田地的方向去了。 田地里,三十个壮劳力正干得热火朝天。 有的挥着锄头翻地,有的弯腰拔草,有的挑着担子运土。 个个晒得满头大汗,脸上都是尘土,衣裳都湿透了,甚至有人直接赤着胳膊。 村长陈友根和沈书办站在田坎上,一边监工,一边说着话。 “这地荒得久了,翻起来还真费劲。”陈友根说。 “可不是。” 沈有财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大家都挺卖力的,估计今天就能翻完三十亩。”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车轮声。 两人抬头一看,就见萧骏赶着骡车,慢悠悠地过来了。 车上坐着苏禾,还撑着一个大木桶。 “村长,沈叔。” 萧骏远远地打着招呼。 见此,陈友根和沈有财走过去。 “小骏,你们这是...” 萧骏抬头挺胸的说道,“我嫂子给大伙熬了绿豆汤,还用井水冰镇了大半个时辰,让大家喝一碗解解暑。” “绿豆汤?” 两人面露惊喜。 苏禾从车上下来,笑着说,“村长,沈书办,这大热天的,大家干活也辛苦了,我煮了点绿豆汤,让大伙歇一歇吧。” “哎呀!这可太好了!”陈友根高兴得合不拢嘴。 沈有财也连连点头,“萧征媳妇,你这太有心了。” 随即,他扯着嗓子朝田里喊话,“大家都过来歇歇,喝点绿豆汤!” 干活的人一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过来。 “什么?我没听错吧?” “真有绿豆汤喝啊?” “那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没想到开工第一天,就有绿豆汤喝。” 众人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大木桶。 苏禾保持微笑,“大家都带碗了吧?排好队,咱们一人一碗啊。” “带了带了!” 干活的人都是自己带着碗来的,地里干活渴了就盛点井水喝。 现在一听有绿豆汤,纷纷掏出碗来,排起了队。 苏禾拿起大勺子,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 在眼下这个天气,能喝到这么一碗冰爽又清甜的绿豆汤,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好喝!” “太解渴了!感觉全身舒畅。” “这里面怕是放了不少糖吧,喝起来甜滋滋的。” “这跟我以前喝得不一样呢,但更好喝。” “能喝到这么好喝的绿豆汤,就是让我天天下地干活,我也乐意!” “你倒是想得美呢!” 众人喝得满脸笑容,一边喝一边赞不绝口。 有人感慨起来,“不得不说,萧家办事真大气,不仅工钱给得高,还管绿豆汤!” “可不是,这待遇比去镇上干活强多了,离家还近。” “以后要是还招人,我还来!”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都觉得给萧家干活,值! 陈友根和沈有财也各喝了一碗,心里感觉很熨帖。 虽然他们只负责监工,但萧征媳妇也没忘了他们这一份,显然是对他们的敬重。 这份心意,让人舒坦。 苏禾给大伙派完了绿豆汤,又慰问了几句,这才收拾好木桶,准备回去。 临走前,她站在田坎上,看着那一大片田地。 翻好的地黑油油的,整整齐齐,一垄一垄的。 苏禾在心里暗暗计算着。 按这个进度,三天就能把一百亩地全部翻好,再用两三天的时间来移栽种苗。 她眉头皱了一下,忽然感觉家里那点种子,似乎不够种啊。 不行,她得回去再捋捋。 “阿骏,咱们回吧。” 萧骏表示,“嫂子,我想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干点活,反正在家里也没啥事。” 他又不会那些手工活,待在家里无聊,还不如帮着干点活。 苏禾一愣,这倒是个勤快的,上赶着干活,不过少年郎的精力旺盛,就由着他去吧。 “行,那你就留下吧,早点回来。” “好,嫂子,你赶着骡车回去吧,我干完活跑回去就是。”萧骏把骡车拉到她的面前,就去了田里。 于是,苏禾自己赶着骡车,慢悠悠地往回走。 ** 苏禾回到家后,没有歇着,而是径直去了后院。 她蹲在菜地边,目光落在昨日播种的那片菜地上。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土壤上,一缕细微的木系异能缓缓渗入。 下一瞬! 她清晰的感知到,土壤之下,那些细小的种籽已经悄然破壳,嫩白的芽尖正在一点点顶开种皮。 生命的气息,蓬勃而安静。 苏禾眸光微微一亮。 “已经发芽了!” 不错不错! 照这个速度,再过两日,便能出土见光了。 苏禾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这种子的数量,不够啊! 这种颗粒种子极小,一斤差不多能育出一两万株苗。 她之前在集市上买的蕃豆籽与番薯籽,加起来不过十二斤左右。 按理说,最多也就能育出十几万株苗。 可她如今入手的是一百亩地! 想要全部种满,至少也需要二十五斤种籽。 差了一半。 按现在的长势,后天就可以移栽。 甚至明天,她就能先抽一部分人移栽下苗,其余人继续翻地。 所以,时间很紧迫。 “只能用异能加速了...” 苏禾低声喃喃,但借助木系异能的话,那催生出来的只能是土豆块种,与红薯藤苗了。 却没办法再催生成‘种籽’的状态。 红薯这边,只要挖出几株刚发芽的幼苗,找个隐蔽的地方,用木系异能不断的加速催长。 把催出来的红薯苗长到一尺长时,直接掐断藤蔓, 一根主藤能剪成十几段扦插苗,再用异能催根,几分钟便可成活。 如此循环... 几株苗,就能扩成上千、上万株了! 至于土豆这边,也同样可行。 催出一批土豆后,直接切块,而一个土豆可分成四到八块带芽块。 然后,她再用木系异能温和包裹芽点,催芽、愈合、再催生.... 如此循环几轮下来,她就能‘造’出几百斤的土豆块种。 这样一番操作,就完全能够种满一百亩地了,甚至还有多余。 至于后面红薯种长出来的藤蔓,她也不会浪费。 她会继续买地接着种上,或是分出一部分的红薯藤蔓,送给村里关系较好的人家。 不至于让人觉得萧家一家独占好处。 至于村里人信不信这新作物?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反正她给了机会,表示过态度。 但眼下的问题是,这些‘突然多出来的藤苗’,该如何解释? 怎么拿出来,才不惹人怀疑? 苏禾沉默了一会,很快就想好了说辞。 就说上次赶集时,听那位胡商提过,近日还会有一批藤苗种子到镇上。 她担心家里的种子不够,便再去买一批“成苗”。 合情合理,也不会引人多疑。 整理好思绪后,苏禾安了安心,明日就按计划行动! 第64章 山中异样! 次日,吃早饭时。 苏禾就把自己的想法跟王桂香他们说了一下。 “你要一个人去镇上?”王桂香有些担心她的安全。 萧骏跟着开口,“嫂子,还是我跟着你去吧。” 见此,苏禾早有预料,耐心的做了解释。 “放心吧,我知道路的,而且我驾着骡车很方便的。之所以我一个人去,主要我是担心种苗太多,占地方,要是我们俩都去的话,倒是载不下怎么办? 其次,水牛咱们已经买回来了,就得尽快发挥它的价值才行,小骏,你知道怎么赶水牛,所以,你今天就负责把水牛牵到地里干活吧。 其他人我也不太放心,担心他们伤着了,现在旱情越来越严峻了,早点把种苗移栽到田地里,咱们也能早点收割。” 一旁的萧玥想说她可以陪同,却被苏禾率先阻断。 “阿玥,你就在家里带着婶子、嫂子她们做手工活,距离下次赶集也没几日时间了。” 说完,苏禾又对着自家婆母交代起来。 “娘,如果午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再给干活的乡亲熬煮一锅绿豆汤吧,就按照我昨日弄的那样。” 见儿媳妇把每个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留一点周旋的余地,王桂香一时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她想了想,边关虽然条件艰苦,但民风还是好的,毕竟边关有镇国将军镇守,一般宵小也不敢在这处地界闹事。 “行吧,既然你都规划好了,那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啊。” “放心,我以前在府里还是学过一些防身手段的,我事情办完就立马回来。” 见大家都接受了安排,苏禾不由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安抚他们了,真要他们跟着,她还怎么施展异能啊? 于是,早饭过后,苏禾就赶着骡车出门了,渐渐消失在村口。 她驾着骡车绕了一圈,去到漠山的另一边。 到了这里,骡车肯定是上不了山的。 但要是把骡车直接留在这里,目标太显眼了,最重要她担心有人会把骡子给牵走,那她损失就大了。 所以,她把车架拆了下来,然后拖到一处茂密的枯草堆里掩藏了起来。 又操控异能让周围的草藤把车架牢牢的缠捆起来,一般人轻易发现不了。 “走吧,二壮!” 苏禾摸了摸骡子的脑袋,示意让它跟着自己上山。 二壮是她给骡子取得名字,能够有助于动物精准地听到指令,而那头水牛就取名大壮。 有异能在,苏禾不担心骡子会随意乱跑,所以她打算带着它进山,也算是带它放放风了。 于是,一人一骡朝着山上走去。 因为要大量的催生土豆与红薯,这个场景可不能让人瞧见了,否则铁定把她当成妖怪烧了。 为了不惊动其他人,苏禾觉得深山是个好地方。 周围的人一般情况下,是不敢闯进深山的,这对她来说,却是一个绝佳的隐藏地方。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苏禾终于找到一处安全隐秘的地方。 周围有大石壁遮挡,还有茂盛的树丛,周围还有不少鲜嫩的野草,二壮见了立马撒欢地跑了过去,低头大口的吃起了青草。 苏禾由着它去了,把背上的竹篓取了下来,里面装着她从后院挖出来的一些种苗。 她盘腿坐下,深吸一口气,掌心悄然亮起柔和的绿光。 木系异能如春风般涌出,先包裹住土豆种。 土豆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一寸、两寸.... 很快便攀至一尺有余,枝叶茂密,下一秒,竟‘啵’的一下直接结出了果子。 “这...异能升级了?” 苏禾顿时喜出望外,眼睛亮得像星子。 怎么回事? 刚穿越那会,她催生一个野草,都要费了好一会时间,现在不过几秒之间,种子就抽出长长的秧苗。 甚至不到一分钟就结出了饱满的果实。 速度快得让她自己都看呆了。 怎么突然就升级了呢? 难不成还真如她昨日猜测那般,因为与萧征的阴阳结合,才使她的异能产生了变化? 不管是不是,苏禾都无比欣喜,异能能升级,于她,就是好事情! 于是,接下来,苏禾使用木系异能就愈发游刃有余了。 绿光如流水般倾泻,一轮又一轮催生、切块、愈合、再催生,脚边很快便堆满了一大堆健壮的土豆块种。 忽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禾顿时一僵,难不成又是什么野兽? 下一秒,一团雪白的团子从草丛中跳跃而出,落在她跟前。 竟是一只白绒绒的兔子! 它朝着空中抽动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捕捉什么好闻的气息。 “....” 苏禾微怔,它这是感受到空气中的木系异能气息了? 见它乖乖待在旁边吃草,她也没多的心思管它,这会她还忙着催生土豆跟红薯呢。 哪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苏禾傻眼了,无奈又好笑。 在她使用木系异能催生的这段时间,一会儿来了一只野鸡,歪着头啄地上的碎叶。 一会儿又来只灰兔子,蹦到她脚边。 再一会儿是只沙鸡,扑棱着翅膀凑近。 甚至还来了一头小狍子,怯生生地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眼神温柔得像在朝圣。 等苏禾终于催生完最后一批土豆红薯种后,她的身边已经围了一圈的小动物了。 它们或蹲或卧,或低头吃草,或静静看着她,一个个温顺无比,没有半点攻击性。 苏禾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异能升级带来的惊喜,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大啊。 苏禾把竹篓里装着的几个麻布袋拿了出来,装满了三个大袋子,加起来差不多有四百多斤了。 等回去后,她再把一个个土豆切块,那应该能多种一些地了;。 再加上家里后院的土豆秧苗,应该占三分之一的地了。 而红薯的藤蔓比土豆更容易繁殖,数量与速度也来得更快,她打算三分之二的地种植红薯。 搞定了土豆,接着,苏禾开始催生红薯藤苗。 她掐下一截截带芽眼的藤蔓,再用异能轻轻包裹断口,催生细嫩根系。 短短几分钟,一根主藤便化作十几段健壮扦插苗。 她循环往复,绿光一次次亮起。 几株幼苗,很快扩成上百株、上千株... 直到她周围的空地都堆满了红薯的扦插苗,她这才收了手。 第65章 山中异样2 苏禾转头一看,突然发现周围凑过来的各类动物,竟在偷吃她催出来的红薯藤! “哎呀!不许再吃了!” 这些动物倒是聪明,知道这些藤蔓都是好东西,她用异能催生出来的红薯藤,自然是比一般的红薯藤更好。 苏禾起身,连忙挥手驱赶它们。 她自己的地都担心不够种呢?要是让它们再嚯嚯一番,她岂不是白干活? 苏禾拿起一把红薯藤,丢在不远处的地方,让它们远离自己的藤堆。 果然,它们立马追了过去。 瞧着它们吃得很香的样子,苏禾蓦然笑了。 吃吧吃吧! 等你们吃饱了,就该轮到她吃肉了! 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她岂能辜负它们的好意? 虽然它们很可爱,但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更何况,它们的人生价值,不就是贡上餐桌嘛? 这就叫功德圆满! 苏禾心情美滋滋的扯了几根草藤,把地上的红薯扦插苗一堆堆的捆了起来。 足足二十捆呢! 她现在有点担心骡车装不下了。 苏禾把二壮牵了过来,把捆绑好的红薯藤一捆捆架在它身上的两侧。 一捆红薯藤一般也就五到八斤,二十捆也就一百到一百六十斤。 以二壮的体格,倒是能完全装下。 正常健壮的骡子,负重二百斤左右都很常见,所以二十捆红薯藤对它来说完全没问题。 于是,她又加了两袋土豆,没办法,她不能同时扛起三袋土豆。 这次只能辛苦下二壮了,好在它刚刚吃了不少草料,应该有的是力气,等回去后再好好犒劳下它。 突然,苏禾顿住了。 她唰得一下朝着右侧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很是锐利! 刚刚那一瞬,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注视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可她看过去时,却什么都没有,平静的草丛,连枝条都没晃动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真是她太敏感了吗? 可在末世的那几年早就让她练就了极强的警觉性。 到底是什么?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捆绑红薯藤,注意力却高度集中在四周的动静。 首先,不可能是人! 只要是活着的人,就有呼吸,有气息,她能察觉得到。 忽然,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而且方向竟然还不一样! 苏禾猛地朝着左后方看了过去,她走到竹篓跟前,拿起挂着的一把砍柴刀,一步步地走过去。 她用刀挥打草丛,却不见任何身影。 这种感觉,不禁让人心里毛毛的。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如果是山里的野兽,那对方感知到她的木系异能,应该会傻乎乎地凑过来才对,怎么躲着藏着呢? 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她这心里始终不得劲。 于是,她蹲下身,握住就近的一处绿植,开始通过它感知四周的其他生物。 忽然,她发现就在不远处有个'生物'在移动,但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是离开了? 苏禾皱起了眉头,虽然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但通过相似的气息来判断,应该是个动物?! 体型并不大,但速度却很惊人! 眨眼间,它就能窜出去很远。 苏禾疑惑不解,但好在它对自己没恶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她不由望了望这处大深山,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似乎每次上山,都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苏禾转身回到二壮跟前,确认红薯藤都固定好了,这才握刀嚯嚯向那些还在吃红薯藤的小动物们。 最后,苏禾收获了一只野鸡,一只沙鸡,两只兔子! 今日还真是好日子啊,收获满满呢! “回家!” 苏禾背起了竹篓,手里拎着野物,脚步轻快地带着二壮下山。 好在这条山路没什么陡坡,一路上还算好走。 苏禾一路护在二壮身边,时不时扶一下它背上的藤捆,尽量让它走得稳当些。 ** 下山后,苏禾顺利找出自己隐藏起来的车架,把二壮身上的土豆红薯藤小心卸在地上。 她先把车架重新安装好,然后一袋袋、一捆捆地把土豆块种和红薯藤苗搬到车上。 等全部装好后,整个骡车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苏禾看着这满载的收获,心里满是踏实。 她把抓到的四只野物用麻布包好,小心地掩藏在红薯藤下面,只露出藤蔓的绿色。 等会回村的时候,要是让村里那些人瞧见了,这不又得羡慕得眼睛发红啊。 这段时间萧家的关注度已经很高了,能尽量低调就低调一点吧,反正肉吃进肚子里才是最实在的。 收拾妥当后,苏禾这才发现太阳已经高高挂在正中央了。 她也没个看时间的钟表,只能根据天色来猜测时间段。 这会应该刚过了晌午,正是大家歇息午觉的时候。 苏禾忽然感觉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之前一直忙着使用异能催生种苗,精神高度集中,还不觉得饿。 这会一停下来,饥饿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感觉自己肚子饿得能吃下十个大肉包子! 使用异能确实消耗极大,身体里的能量与体力都消耗得厉害。 苏禾揉了揉肚子,赶紧驾着骡车往村里赶。 骡车稳稳当当地行在土路上,二壮虽然驮了不少东西,但步伐依然稳健。 苏禾心里暗暗决定,回去后一定要给它多添些好料,好好犒劳一番。 进村时,果然少了不少凑热闹的人。 大概都在家里歇午觉,路上冷冷清清的。 等几个在井边洗衣的妇人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苏禾赶着骡车早就走远了,只留下一阵轻微的尘土。 “娘,我回来了!” 苏禾把骡车赶进院子里,声音刚落,王桂香就从屋里迎了出来,萧玥也跟在后面。 “回来啦?买得怎么样?” 王桂香走到骡车旁,看到车上满满当当的绿色藤蔓和麻袋,眼睛一亮,“这么多!” 萧玥也凑过来,好奇地摸着红薯藤。 “嫂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番薯苗?” “对,红薯藤。” 苏禾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这些应该够种了,还能余出不少,明天我们就开始移栽。” 王桂香满意地点点头,招呼萧玥。 “快,帮着你嫂子把东西搬下来。” 母女俩上前帮忙,苏禾也加入进来。 三人正忙着卸货,萧玥忽然‘咦’了一声。 “嫂子,这是....” 她掀开上面的红薯藤,露出下面用麻布包着的鼓囊囊的东西。 “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苏禾神秘一笑。 闻言,萧玥好奇又胆大的拉开了麻布。 “哇!是野鸡!还有兔子!” 萧玥顿时惊喜起来。 “这...这是你买的?”王桂香也凑过来看,脸上满是惊讶,可瞧着也不像是家养的啊。 “不是。” 苏禾淡定地解释,“回村的路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野物突然就从路边窜出来,直直的撞在骡车上。” 说到这里,她还拍了拍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当时也吓了一跳,以为二壮受惊了,结果下车一看,它们似乎都撞晕了,所以我就顺手捡了回来。” “....” 还能这样?! 王桂香和萧玥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要是换成别人,她们肯定觉得对方在吹牛,可换成苏禾,她们就莫名的相信! 毕竟儿媳妇/嫂子的运气确实很好。 对于她的好运气,她们感觉自己都快麻木了。 这运气好的她们都有点嫉妒了。 这样的好事,怎么她们就没遇见过呢? “一只野鸡,一只沙鸡,两只兔子....” 王桂香数了数,忍不住感叹,“这得有好几斤肉了!” 萧玥望着苏禾的眼眸闪闪发亮,“嫂子,今晚吃肉嘛?” “嗯,今晚炖兔子,明天做叫花鸡。” 苏禾笑着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好在她们没多问,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三人继续忙活,把所有的红薯藤和土豆块种都搬到后院阴凉处堆放好。 二壮卸下重担,立刻舒服地甩了甩尾巴,苏禾摸了摸它的脑袋,“辛苦了,一会儿给你加料。” 收拾妥当后,王桂香这才注意到苏禾脸上的倦色,连忙问道,“阿禾,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呢。” 苏禾揉了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忙着赶回来,把这事给忘了。” “哎呀,怎么能不吃饭呢!” 王桂香心疼地嗔了她一眼,转身就往灶屋走,还不忘叮嘱一句。 “你先歇着,我这就给你做碗鸡蛋面,快得很。” “娘,我来帮你烧火!”萧玥也跟了过去。 苏禾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婆母和小姑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家,虽然简陋,虽然清贫,但处处透着人情味。 不一会,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就端了出来。 面条筋道,鸡蛋嫩滑,上面还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快吃吧,饿坏了吧?”王桂香把碗递给她。 苏禾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她是真饿了,一碗面几乎是风卷残云般下了肚,吃得她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慢点吃,别噎着了。” 王桂香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用了,够了。” 苏禾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王桂香接过碗,看着儿媳妇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能干了!明天移栽的事,你就在家里指挥歇着,别什么都亲力亲为,累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我知道,娘。”苏禾乖乖应下。 她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的安排,十个人跟她移栽红薯,其余人继续翻地。 有了这些催生出来的种苗,进度应该能快很多。 只要移栽顺利,再用异能暗中滋养,十月中旬收割应该没问题。 到那时,一百亩高产作物收成,萧家不仅能有余粮,还能卖出去换银子。 边关的粮荒,她要一点一点地补上! 第66章 震惊的土豆红薯 傍晚,帮工的四人回家后,苏禾拎出一个竹篮。 “娘,今晚咱们吃这个!” 王桂香正在灶屋里擦手,闻言好奇地走了出来,“这是啥啊?” “这就是我要种在地里的土豆跟红薯。” 苏禾笑着把竹篮放在桌上,”番邦那边称之为蕃豆、番薯,咱们自家地里要种这两样,总得让你们尝尝看,是个什么味道吧。” 这一竹篮是她特意留出来的。 下午她在后院把那三袋土豆都切成了种块,但特意留下了二十几个土豆、二十几个红薯。 她也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萧家人都还没吃过土豆跟红薯,总不能自己人还不知道这种物是怎么吃、怎么做的吧? 不然别人问起来,他们还一问三不知的,那还怎么增加村里人对这两种新作物的认可度? 苏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独占这两样作物。 等这一茬收获之后,她打算三分之一留作口粮,三分之一留作自家来年的种子。 剩下的三分之一,便分给愿意跟着种的乡亲。 当然,这种子也不是白给的,需得帮着她家开垦荒地,以工换种。 只有大多数人填饱肚子,这一方天地才算安稳。 世间万事,本就讲究一个平衡之道。 独食难肥,众安方久。 一人吃饱不算安稳,人人有粮,这日子才能真正过得踏实。 “这就是从胡商那里买回来的作物?” 王桂香拿起一个土豆看了看,满眼都是新奇,转而又面露疑惑。 “可这些不是用来种的吗?现在可以吃?” 儿媳妇见多识广,她既然说这两样作物能种,那自然不会差了。 反正他们这里的田地,也种不出什么好粮食来,还不如多试试新的作物。 “可以,这个本身就是用来吃的,也可以留作种子。” 苏禾耐心解释,笑着道,“而且这土豆跟红薯啊,吃法可多了。” “是吗?那你说怎么做?”王桂香来了兴致。 苏禾想了想,“咱们一人两根红薯,两个土豆,用来蒸着当主粮吃。” “再挑几个土豆切成丝,再加点腌制的酸青菜一起炒着吃,很适合下饭,剩下的几个红薯土豆,咱们丢进灶膛里烤着...” 她把土豆与红薯最普通的吃法,详详细细地告诉了王桂香。 一旁的萧玥也凑过来,听得津津有味,“嫂子,我口水都被你说出来了。” 苏禾笑了笑,土豆红薯那可是经典咏流传的吃食。 “好,我知道了,这篮子交给我。” 王桂香接过竹篮,兴致勃勃的就往灶屋走,“你先歇着,我们这就试着做做看。” 苏禾笑着摇摇头,正想回屋歇息,就听见院外传来萧骏的声音。 “大壮,慢点走,别急啊。” 她转身看去,只见萧骏牵着水牛大壮从外面回来了。 大壮身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在地里干了一天活,但精神头似乎还很好,一个劲的往院子里冲。 准确来说,是往苏禾跟前冲。 落在后面的萧骏满头大汗,衣服也湿透了,但脸上却带着笑。 “小骏,辛苦了。”苏禾一边摸着大壮的头安抚着,一边对着萧骏说道。 “不辛苦,嫂子。” 萧骏憨厚地笑了笑,转头说起了水牛,“大壮可真能干,今天帮着翻了好大一片地呢!村长他们都夸它力气大。” “那是,咱们买的可是好牛,是吧,大壮!” 苏禾拍了拍大壮的脖子,大壮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发出了‘哞’的一声。 “你先把它牵到后院,给它添些料,让它好好歇歇,二壮也该喂了。” “好嘞!” 萧骏把大壮牵到后院,熟练地给它卸下犁具,又从角落里抱出一大捧青草料。 这些草料是他特意在回来的路边挖回来的,嫩绿嫩绿的,正是牛骡爱吃的。 “大壮,吃吧。” 萧骏把草料放进槽子里,又给二壮也添了一份,“二壮,你今天也辛苦了。” 两头牲口低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萧骏在一旁看着,满脸满足。 有了这两头壮实的牲口,家里的活计轻松多了。 灶屋里,王桂香和萧玥已经忙活起来。 王桂香按照苏禾说的,先把一部分土豆和红薯洗净,放进蒸笼里。 又挑了几个土豆,仔细削了皮,切成细细的丝。 萧玥在一旁帮忙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蹿得老高。 “阿玥,往灶膛里丢几个红薯和土豆,记得用湿泥巴包住,不然会烤焦。” 王桂香吩咐道,他们边关用的灶膛烧的都是大柴,火势旺。 “好。” 萧玥捡了几个小个头的红薯和土豆,用湿泥巴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塞进灶膛的灰烬里。 很快,灶屋里就飘出了香味。 先是蒸笼里传出的清甜气息,接着是炒土豆丝的香味。 王桂香放了点油,加了盐和葱花,再把切成丝的酸菜也丢了一些,锅里炒得滋滋作响。 “好香啊!” 萧玥使劲吸了吸鼻子,“娘,我都快饿死了!”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王桂香笑着回道,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天天喊饿。 得亏她家娶了一个能干媳妇,不然就这几张嘴,还怎么养活噢。 一炷香的功夫,饭菜就全上桌了。 蒸好的红薯和土豆码在一个大碗里,红薯皮裂开,露出金黄绵软的薯肉。 而土豆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炒土豆丝装在另一个菜盘子里,金黄透亮,点缀着碧绿的葱花与酸菜,看着就很有食欲。 还有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红薯和烤土豆,去掉泥巴后,外皮焦香,里面软糯。 然后就是今晚的‘重头菜’了,腊排骨炖土豆块。 腊排骨炖得咸香入味,土豆充分吸收了腊肉的汤汁,粉糯绵软,咸鲜回甘,越炖越浓郁,软乎乎的特别下饭。 这还是苏禾守在灶屋里指导做出来的,好在没有翻车。 “开饭啦!”王桂香招呼大家。 “哇,今天这么丰盛!” 萧骏洗了手进来,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吃食,眼睛都直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萧家人很新奇地看着桌上的各式吃食,是他们从未见过、吃过的东西。 尤其是那些蒸红薯、烤土豆,光是闻着味道就很想吃了。 “吃吧,尝尝看味道如何?” 苏禾见他们愣愣地看着不动,笑着出声示意。 第67章 头等大事 王桂香先拿起一个蒸红薯,小心翼翼地剥开皮,露出金灿灿的薯肉。 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甜的!软软糯糯的,真好吃!” 萧玥也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大口咬下去,嘴里塞得鼓鼓的。 “好吃!比菜馍馍好吃多了!” 萧骏则夹了一筷子炒土豆丝,嚼了嚼,一脸惊喜,“这个也好吃!脆脆的,酸酸辣辣的,很香!” 苏禾笑着看他们吃得香甜,自己也拿起一个烤红薯。 萧骏一边吃一边问,“嫂子,这个真能当粮食吃?要是能,咱们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 “当然能。” 苏禾肯定的点了点头,继而介绍起来。 “这土豆和红薯不仅产量高,还耐旱耐贫瘠,最适合咱们边关种了,而且吃着顶饱,营养也好。” 王桂香听了,心里更加踏实了,“那咱们这一百亩地要是都种上,能收多少?” 之前他们没有多问,就当苏禾种个新鲜玩意,但现在他们亲口吃到了这种食物,感受自然就不一样了。 “保守估计的话,一亩地能收个三四千斤吧。” 苏禾给出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数据,实际上有异能加持,产量只会更高。 这土豆的亩产量一般受品种、种植技术、土壤气候等因素影响。 在普通种植条件下,亩产通常在2000-4000斤。 夏薯的种植情况也一样,产量一般在3500斤左右。 而她的土豆与红薯则是被优化过的高级品种,亩产应该能达5000-6000斤,就是7000斤都有可能。 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现在要是说得太高,他们还以为自己吹牛呢,肯定不会相信的。 “两三千斤?!” 萧骏瞪大了眼,不由快速琢磨起自家能有多少收成,“那一百亩...那得有多少啊!”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只觉得他家要有很多很多的土豆与红薯了。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阿禾,你没说笑吧?”王桂香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苏禾失笑,“是不是真的,等到收成的时候就知道了。” 王桂香仍然一脸恍惚,“我们这里的田地,好点的一亩地也就产三百多斤的粮食,两三千斤?我想都不敢想。” “没事,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想了!这两种农作物产量本身就很高,再加上我自己调配的肥料,保证最后的产量只多不少!” 苏禾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也是想让他们对土豆与红薯多些信心与认可。 “嗯嗯!”王桂香迷糊的点点头,已经被两三千斤这个数字香迷糊了。 萧玥感叹道,“要是真如嫂子说得那样,可就太好了。” “可惜,大哥不在噢~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土豆跟红薯了。”萧骏回过神来,有些幸灾乐祸的说了一句。 王桂香立马赏了小儿子一个手肘子,“吃都堵不住你嘴,竟敢笑话你大哥。” “....” 提及萧征,苏禾扯着烤红薯皮的手,微微顿了顿,分开几日,还有些想他了。 也不知道他在军营里吃得好不好? “娘,军营那边允许家属过去送东西吗?” 听到儿媳妇这么问,王桂香顿时明了。 “寻常当值的时候,是可以的,但不能进去,得让门兵通传,如果是完全戒严,那就不许家属探望了。” “嗯,我知道了。” 苏禾点点头,心里琢磨着,如果过两天萧征还没回来,那她就给他送些吃食过去。 反正有骡车,走哪也方便。 总不能他们在家吃好的,就他一人在军营受苦吧? 到时也给他带点红薯跟土豆过去。 至于接下来的两天,她还要忙着移栽红薯藤与土豆种块呢。 这可是近期的头等大事! ** 第二日,除了萧玥留在家里继续带着四个帮工做手工活,其余人都去地里干活了。 苏禾驾着骡车,载着王桂香,后面的车架上装满了红薯藤与土豆种块。 而萧骏,则牵着大壮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骡车行在土路上,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王桂香坐在车上,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昨晚吃了那土豆与红薯,她是真真切切地知道了这两样作物的好处,如今要种下去了,她这心里自然也多了几分期待。 “阿禾,你说这土豆红薯,真能在咱们边关种活吗?” 临近田地了,王桂香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苏禾语气坚定,“娘,你就放心吧!这两样作物最耐旱耐贫瘠,只要按我说的法子种,保准能活。” “嗯。”王桂香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到了地里,村长与书办两人已经安排好工人下地干活了。 远远看见苏禾的骡车,村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萧征媳妇来了!今天要开始种那番邦作物了?” 之所以清楚,也是他昨日听萧骏说了几句,没想到萧征这媳妇,做事风风火火的,很麻利,也很有章程。 不愧是官家大户里教养出来的! “对,村长,早种早安心嘛。” 苏禾跳下车,拱手道,“还得麻烦您帮忙抽十个人出来。” “成,没问题!” 村长爽快地答应,转身吩咐。 “老沈,你安排十个手脚麻利的,跟着萧征媳妇学一学种法,其余人继续翻地!” “好。” 沈有财应声后,很快就挑出十个壮劳力。 这十人走到苏禾跟前,好奇地打量着车上那些绿油油的藤蔓和装在麻袋里的土豆块种。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还从没见过这种作物。 “苏娘子,这就是番邦的作物嘛?”其中一个汉子憨厚地问。 “对。” 苏禾点点头,从车上拿下一捆红薯藤展示。 “这个是红薯藤,种法很简单!挖小坑,把藤节埋进土里,压实,浇透水就行。” “记住,每隔一尺种一株,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 讲解完,苏禾还直接动手示范,动作熟练又标准。 十个汉子围在一旁,看得仔细。 “这样就可以了?” 一个年轻些男人问了出来,他还以为番邦之物的种法会大不一样呢。 第68章 扦插质疑 “对,就这么简单。” 苏禾又拿起一个切好的土豆块种。 “这个是土豆,种法也差不多。挖坑,把块种放进去,注意要芽眼朝上,然后埋土、浇水。也是隔一尺种一块。” 十人看着这完全陌生的作物,疑惑又好奇。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些番邦之物能不能种得出来,但这不是他们能管的事。 他们是来干活领工钱的,只需要按主家的意思种就行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两样作物的种植方式挺独特的。 以前种粮食,他们都是撒种籽,哪有这样一株一株种的? 苏禾问,“大家都明白了吧?” “明白了!”十人齐声答。 “那就开始吧,五个人种红薯,五个人种土豆!我先在前面起个头,你们跟着来。” 有苏禾在前面打样,十个汉子跟在后面,有样学样,渐渐的就开始熟练上手了。 田野间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绿油油的红薯藤一株株种下去,整齐划一;土豆块种也一个个埋进土里,行列分明。 看着如此新奇的作物,村长与书办也来了兴趣,纷纷凑了过去,站在边上观看着。 毕竟这两样村里从未有人种过,难免有些好奇。 “萧征媳妇,这土豆红薯,真能种出来当粮食?” 村长蹲下身,不由摸着下巴提出疑问。 “村长,你喊我苏娘子,或是阿禾都可以。” 苏禾笑着先提了自己的小要求,每次听到‘萧征媳妇’这个称呼,她就感觉怪怪的。 似乎自己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附属物品。 但她有名字啊,更是一个鲜活有生命力的人。 她的名字取来不就是让人称呼的嘛?为何要丢掉自己的名字? “你放心,这两样作物最多两个多月,就能收割了,您就瞧着好了。” 村长先是愣了愣,随即爽朗的笑了起来,“好好好,苏娘子!” “两个月,这么快吗?”一旁的书办沈有财惊呼了一声, “对,土豆跟红薯的生长期短,也耐旱耐种,其实挺适合咱们边关种植的。” “好好好!如果真是这样,那老百姓也能多点选择了。” 没过多久,田坎上围过来越来越多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声,引得不少村里人也跟着过来看热闹。 他们站在田坎上,不由议论纷纷。 “这是啥玩意?怎么种法这么奇怪?” “听说是番邦的作物,萧家从胡商那里买的。” “番邦的啊?能种活吗?” “可别是被骗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敢种的,咱们边关这地,连麦子都种不好,还想种番邦的东西?” “就是就是,以前都没接触过就敢种这么多,我看萧家是钱多了,烧得慌!”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萧家愿意试,说不定还真能成呢?” “成个屁!我种了一辈子地,还能不知道这地能种啥?” “就是,我看啊,这一百亩地,萧家是打水漂了!” “这萧家人怎能由着新媳妇瞎霍霍呢!” 王桂香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懂什么?我儿媳妇说了,这土豆红薯最耐旱耐贫瘠,正适合咱们边关种!” “而且产量高,一亩地能收两三千斤!你们不懂就不要在那瞎说。” 她本来不想搭理这些人,但他们竟还编排起她家顶顶好的儿媳妇,那她就忍不住了。 “两三千斤?!”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王桂香,你还没睡醒吧?” “两三千斤?你咋不说一亩地能收一万斤呢?” “就是,咱们这地一亩能收个三五百斤就烧高香了,还两三千斤?笑死人了!” “知道你是在维护你儿媳妇,但也不能胡说八道啊。” 王桂香气得脸都红了,双手叉腰,“咋啦?碍着你们啥事了?又没花你们的银子、种你们的地,你们管那么多干嘛!” “不信拉倒!等收成的时候,有你们后悔的!到时候想要留种,可别来找我们!” 亏她儿媳妇还好心想分给村里人呢,可这些人压根就不识货。 “留种?就这玩意还能留种?”有人不屑的撇了撇嘴。 “哼,咱们走着瞧!” 王桂香气呼呼地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些人。 人群中,苏兰皱着眉头,目光却盯着一脸淡然移栽红薯藤的苏禾。 这真是苏禾吗? 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还有...她怎么知道番邦之物的?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她从何而知? 真是烦人! 苏兰感觉很多事情都超出了预料,与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苏禾也是! 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干活做事? 如今嫁了人,反倒搞出这么多的花招来! 这让她如何应对? 每次那个老太婆都要拿苏禾跟自己比,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苏兰越想越气,狠狠瞪了苏禾一眼,转身挤出人群走了。 眼不见心不烦! 田里,苏禾自然察觉到了苏兰的目光,对此她置之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如今她只想好好过日子,让萧家富起来,种出多多的粮食吃饱饭! 至于苏兰怎么想,与她何干? 第69章 苏娘子大义! 翌日,一早。 苏禾刚洗漱完,就听到王桂香的惊呼声从后院传来。 “怎么啦?娘。” 苏禾连忙放下手中的梳子,快步走出房门。 王桂香一脸激动地从后院走回来,脸上满是喜色。 “发芽了!你种在后院的红薯土豆种籽发芽了!啧啧~这才几日啊,发芽速度真快,看来这两样作物确实生长得快。” 闻言,苏禾浅浅一笑,“种下有四天了吧,也差不多了。” 她昨晚又用异能加持了一遍,这速度能不快吗? 昨日的土豆种块与红薯藤都已经移栽好了,今日就等着后院的这一批芽种呢! 这数量可比昨日多了不少,且芽种还很幼嫩,移栽种起来,可比昨日还要麻烦费心一些。 她打算再抽调五个人帮忙种植,毕竟种植的时间不等人,而后面的那些地,还可以慢慢翻新。 “我就是觉得这两种作物长势很好,看来确实很适合咱们这边的气候,一点也不影响,还挺耐种的。” 王桂香很是高兴,心里对这两样新作物,更有信心了。 她现在就等着那些人打脸! “....”苏禾笑而不语。 吃完早饭,苏禾就与婆母一起,把后院的芽种一垅垅地铲到簸箕上,然后运送到地里。 如此往返了七八趟,才把后院的芽种全部运送完毕。 骡车上堆满了绿油油的幼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萧骏牵着大壮跟在后面,一路稳稳当当地往地里走。 到了地里,村长与书办正在安排今日的活计。 见苏禾运来了新的种苗,两人走上前来,却发现这次的苗与昨日不同。 “苏娘子,这...怎么跟昨日的不一样?” 村长弯下腰,低头仔细打量着簸箕里的幼苗。 见此,苏禾耐心的做了解释。 “这是另一种育苗方式!昨日种的是藤苗和块种,今日这些是用种籽培育出来的芽苗。” “两种方式都能种,但想要生长速度快,又产量好的话,那就要选择块种与藤苗的方式了。” “我上次赶集的时候就只有种籽,还是后面听那位胡商提了一嘴,所以我才又跑了一趟镇上,从他手里买了一批藤苗与块种。” 末了,苏禾还点了一句。 “毕竟咱们家买了一百亩地,总不能继续荒废吧,我就想着都给种上,反正也不跟咱们村的屯田任务有冲突。” 这番话,听得村长与书办连连点头,附和。 “是了是了,在理!” “只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呢。” 苏禾委婉的表示,“种植也是需要技巧与秘诀的,不可能所有的种植方式都一成不变。” “...” 村长和书办对视一眼,不由陷入深思。 他们种了这么多年的庄稼,产量收成一直不见提高,会不会跟他们的育苗种植方式有关系呢? “苏娘子,那你这....”村长不由欲言又止。 “村长,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村长吞吐道,“既然讲究技巧,那你还怎么告诉我们,不怕...不怕我们学了去?” 闻言,苏禾笑了笑,“村长,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着掖着!边关苦寒,大家都是为了讨口饭吃、” “若这土豆红薯真能种活,产量又高的话,我巴不得家家户户都种上,大家都能吃饱饭。” “老话也说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一样的方式,每个人种植过程也会略有差异的,最终产量如何,这点就得看个人本事了。” 苏禾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毫无虚假。 村长和书办听了,心里不禁对苏禾多了几分敬佩。 要知道,这可涉及到种植技巧与秘方了,一般人家都会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了去。 可苏禾却教他们区分,以及种植方式的不同,这份胸襟气度,实在难得! “苏娘子大义!”村长拱手道。 “不敢当。” 苏禾摆摆手,如实道,“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于是,村长和书办也加入了移栽的队伍,与苏禾他们一起移栽种苗。 他们觉得跟着苏禾能学识到不少,就是免费干点活,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他们还有三十文的工钱呢。 苏禾一边指导,一边暗中用异能催生土壤肥力,让幼苗落地即活。 田地里热火朝天,一行行绿苗整齐排开,在阳光下生机盎然。 ** 时近晌午,萧玥在家里忙活着。 她带着赵兰、李芸娘和她们的两个儿媳,继续做着手工饰品。 几人手脚麻利,一上午就做出了不少成品,且质量水平远超上一次的做工。 在色彩上又进行了新的搭配与创新。 “总算要完工了,下午再收个尾,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赵兰呼出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桌上的成品。 萧玥笑道,“婶子们的手艺没话说!明日肯定卖的很好。” “能卖出去就好!” 不然她们领着的工钱,多烫手啊。 “阿玥,那我们就回去了,午后再过来。” 几人收拾妥当,就准备离开了。 赵兰把做好的饰品小心收进竹篮,李芸娘也背起了自己的包袱。 两家的儿媳跟在后面,四人结伴走出萧家院子。 这样行径已经连续好几日了,自然也引来不少人的好奇与关注。 毕竟这几日萧家可是村里最大的焦点,周围的人难免时刻留意。 这不,就瞧出名堂来了! 刚走出萧家院子没多远,四人就被几个妇人拦住了。 “兰花啊,你们这是干嘛去呢?” 其中一个妇人一脸笑呵呵,询问着。 赵兰翻了一个白眼,“当然是回家啊。” “嗐!我是说你们去萧家干嘛呢?”那妇人不依不饶。 “是啊,我们瞧着你们这几日天天都往萧家跑。”另一个妇人跟着附和。 “难不成萧家还有什么好事?” 董氏也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兰手里的竹篮。 赵兰不耐烦地皱眉,“能有啥事?你们一天天的瞎掺和,我们就是去帮工做点活计。” “帮工做活?” 闻言,几个妇人一愣。 “做什么活计啊?” “怎么没听说?” “是啊,萧家啥时候又请帮工了?” 第70章 打探 李芸娘笑了笑,委婉的打着圆场。 “就是一些缝缝补补、做点手工活罢了。好了各位,我们还要赶着回家做饭呢,就不多聊了。” 赵兰紧跟其后地表示,”没错,你们不要一天天的就盯着萧家!多干点正事吧,有需要的时候,萧家自然会跟大伙说的。” 她们连做了好几日的饰品,明天就要送去集市上卖了,可不能临时出个什么岔子。 能透露一点点,也是不想这帮老娘们过于好奇去探究什么。 等明日过了,看桂香她们是个什么意思,反正不能由她们的嘴巴说出去。 只是这事也瞒不住,上次是没什么村里人去赶集,而沈家人去的晚,等她们到集市的时候,萧家都收摊了。 所以至今为止,村里人都还不知晓。 站在赵兰她们身后的两位儿媳妇,更是紧闭嘴巴,安静地当个鹌鹑。 这几日她们俩天天都要被自家婆母耳提面命地叮嘱好几回,就连她们的娘家也不许透露,否则就让她们滚回娘家过日子。 这她们还哪敢啊! 看着两对婆媳走远,几几个妇女面面相觑,又窃窃私语了几句。 “你们说萧家做什么手工活啊?还特意请了人。” “谁知道呢,反正萧家最近古古怪怪的,净整些稀奇古怪的事出来。” “真是日子好了,就瞎折腾呢!” 几人议论了一阵,见也打探不出什么,便又去找别人八卦去了。 **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九月的边关,早间已有了几分凉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漠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山脚下的村庄渐渐炊烟升起,混着泥土的气息和牲口的味道。 这就是边关村子最寻常的清晨。 只是不远处,田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叶子卷边发黄,旱情依旧严峻。 但萧家那一百亩新翻的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绿油油的红薯藤,舒展着叶片,土豆苗也冒出了嫩芽,在这一片田野间显得格外惹眼。 此时,萧骏把骡车赶到院子门外,然后扛着一个宽大的木板稳稳放在车上,铺平压实。 苏禾端着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做好的发带与发绳,用干净的粗布盖得严严实实。 萧玥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布袋,里面装着拼色小挎包,紧跟其后地放在了骡车上。 王桂香则背着一个竹篓,手里各拎着一个小木凳,也利落地上了车。 “这次东西可不少。” 王桂香坐在车上,拍了拍身边的竹篓,满脸笑意。 “有了骡车就是方便,要搁以前,带着这么多东西去镇上,来回一趟累死人。” 萧玥的心情也很高兴,“嫂子,你说咱们今天的饰品能卖完吗?” 这次她们可是做足了准备,就是碎布料都比上次多了三袋的量,可别砸手上了。 苏禾笑着说,“我估摸着应该差不了,即便没卖完,咱们还可以分销出去,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那就好。”听着嫂子的回答,萧玥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瞬间安稳了。 “出发!” 见她们坐好了,萧骏扬起鞭子,骡车稳稳当当地朝着镇上驶去。 骡车刚出村口,村里人又再次议论起来。 “萧家又去镇上了?” “这都第几回了?三天两头就往镇上跑。” “你们瞧见没?车上装了不少东西呢,肯定是拿去镇上卖的。”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了。” ....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却也不乐意跟着去镇上凑热闹。 如今这般年景,谁会没事就往镇上跑啊。 又没银子买什么东西,来回一趟够累人的,还不如用这点精力去地里干活。 不过议论归议论,如今最让全村羡慕的就是萧家了。 骡车消失在村口后,刘翠花带着女儿沈宝珠与儿媳苏兰走了过来,她的手上还挎着一个小布包,很是宝贝的样子。 “翠花,你们这是去哪呢?” 人群中有人吆喝了一声。 刘翠花昂着头,压着嘴角回道,“去镇上逛逛。” “哟!你们沈家也发财了?地里不干活了?还有闲心思去镇上逛逛?” 有人立马打趣起来,镇上有什么好去逛逛的?去一趟不得花钱啊。 见她们问到重点了,刘翠花笑着拍了拍手里的小布包,一脸得意。 “嗐!这还不是我家儿媳妇做了几样绣品嘛,她对镇上的店铺也不熟悉,怕被人坑,这不特意让我跟着去把把关。” “....”苏兰暗暗翻了一个白眼,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明明就是这个老太婆担心自己会私藏卖绣品的钱,这是特意跟去,防着她呢! 要不是天天在家里听她念叨苏禾,老是拿她们俩做对比,她也不想费劲又费心的做什么绣活! 绣一条手帕就要花费一天的时间,全身酸痛不说,还卖不到大价钱。 几十文钱能有什么用? 但为了堵老太婆的嘴,她只能拾起曾经的女红,亲自动手绣一些花样了。 “哟呵!绣品啊?那可得仔细啰。” “听说一件绣品能卖不少银子呢。” “那肯定的啊,至少是那些男人十天半个月的工钱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果然,有一门手艺,走到哪这日子都不会差。 于是,众人目光羡慕地看向了沈家人,眼神里满是艳羡。 “咱们村还没有谁会做绣活呢,翠花,你拿出来给我们也开开眼呗。 “让我们瞧瞧啥样的绣品啊。” “对对对,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虽然买不起,但看看摸一摸过下瘾,也是不错的。 看着众人羡慕的样子,刘翠花很是受用。 这几日被萧家风头死死压着的憋气,也终于消散了几分。 她正打算拆开布包,让这些人好生见识一下,她们沈家娶进门的儿媳妇,也是厉害着呢。 “娘!” 苏兰见婆母想要把手帕展示出来,连忙出声阻止。 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这绣品精细,要是被刮花了,就卖不到好价钱了。” 刘翠花一愣,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村里人都常年干活,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也藏着泥,要是碰坏了绣品,那可就亏大了。 再说了,这绣品可是要拿去卖银子的,岂能让人给碰坏了? 第71章 再去集市! 刘翠花连忙把布包抱紧了些,笑呵呵的表示。 “哎呀,对不住了各位,不是我不给你们看,主要这绣品娇贵得很,碰不得。等我们卖了银子回来,再跟你们好好说说,成不?” 几个妇人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人家要卖钱的物件,她们只得讪讪地点头。 “行行行,那你们快去吧,可别耽误了卖绣品的好时辰。" “对,早去早卖,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呢!” 刘翠花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女儿和儿媳趾高气扬地走了。 村里人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家里有个会绣活的儿媳妇,比男人下地干活强多了。” “哎!要是我家也有个这样的儿媳妇就好了。” “你就别做梦了,会绣活的姑娘,哪能看得上你家那穷小子?”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散去了。 ** 苏禾一行人到了集市上,眼尖利索的王桂香率先占了一处位置。 正对着主道上,人流最旺的地方。 “就这了!” 几人相互配合着,很快就把摊子给支棱了起来。 萧骏把木板架在两个小木凳上,铺上干净的粗布;苏禾和萧玥则把竹筐、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好。 不一会,木板上就摆放得满满当当。 这次的饰品比上回更丰富,色彩也更鲜亮多变。 大红、明黄、翠绿、湖蓝,明媚热烈,远远看去就很有视觉上的冲击。 除了上次的发绳、发带、拼色小挎包、小花木簪,这次还增加了带着简笔卡通版小动物刺绣图案的口水巾、绣着福字的小香包。 有了上次的经验,王桂香不用苏禾多说,就自个吆喝起来了。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啦!京城来的新花样,发绳发带,木簪香包!样样精致,样样便宜!”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她嗓门亮,中气足,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而苏禾这边,正在为模特萧玥梳头做造型。 她先把萧玥的头发梳顺,然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翠绿的发带绑好。 再插上一支小花木簪,最后在发髻旁边别上了两朵小绢花。 不过几分钟,萧玥就从一个普通村姑,变成了清清爽爽的小家碧玉。 “哇,真好看!” 路过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这发带是你们卖的?”有人问。 “对,就是这个。” 苏禾笑着指了指摊上的发带。 “多少钱?” "发带八文一条,发绳五文钱两根,木簪花十五文一支!” “这么便宜?” 那姑娘很是惊喜,立马掏出了荷包。 “给我来一根发带,一支木簪!” “好嘞!”王桂香麻利地包好,收了银钱。 有了第一个客人,后面的生意就顺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问价的,有讨价还价的,也有直接掏钱买的。 “小娘子,你这发型是怎么梳的?能教教我吗?” “这个口水巾多少钱?我家小孙子正好能用,上面绣的小动物还怪讨喜的。” “这个香包好看,好别致啊。” 苏禾和萧玥一边给客人梳头,一边介绍饰品,王桂香则负责收钱找零,打包饰品,完全是忙得不亦乐乎。 萧骏站在一旁,帮着看摊,防止有人顺手牵羊,有时也帮着打包东西。 甚至还有上次集市来买过的客人,特意带着姐妹、邻居过来挑选。 “就是这家!上次我买的发带可好看了,你们也来瞧瞧!” “哎呀,又多了好多新样式啊。” 另一边,苏兰跟着刘翠花母女俩终于赶到了集市。 “娘,你看那边好热闹啊!” 沈宝珠忽然指着不远处,“那边卖什么呢?围了那么多人!” 刘翠花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主街上确实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着生意极好。 “兴许是卖什么新鲜玩意儿吧。” 刘翠花不以为意,“咱们先去绣坊,别瞎凑热闹。” “我去看看!” 沈宝珠好奇心重,又难得来一次镇上,哪能错过这机会。 她直接大步走了过去,伸着脖子、踮着脚的往里看。 这一瞧,她顿时愣住了! 竟是萧家人! 真是晦气! 不过...萧家在卖什么呢? 生意竟这么好?! 沈宝珠使劲往前挤,想看清楚摊上摆的是什么。 可惜她个头矮,摊子前又挤满了人,她完全看不清楚。 只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不时传来王桂香的吆喝声和客人的询价声。 气得她拽着手帕,气呼呼地挤出人群,回到了刘翠花跟前。 “怎么了?看到啥了?”刘翠花见女儿脸色不好,疑惑问道。 “是萧家的摊子!” 沈宝珠咬着牙,“她们在那摆摊,生意可好了呢!” “萧家?” 刘翠花愣了一下,没想到萧家竟然来镇上摆摊了,可他们家有什么手艺? “他们卖什么?” 沈宝珠有些羞恼,“我....我没看清!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 苏兰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苏禾又在搞什么名堂? 闻言,刘翠花眼珠子转了转,顿时有了主意。 “这样,你留在这里仔细打听下,看看萧家到底在卖些什么?价钱几何?我跟你嫂子卖完绣品就过来。” “好。” 第72章 沈家卖绣品? 刘翠花直接带着苏兰来到了锦绣坊。 整个镇上也就这一家成衣铺子会收一些绣品,另一家就是布行,专卖布料,不收绣活。 锦绣坊的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挂着几匹绣着花鸟的布料,在风中轻轻摆动。 “掌柜的,你们收绣品吗?” 刘翠花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柜台后坐着的掌柜,正在打算盘,闻声抬起头来。 “收是收,先拿出来瞧瞧。” 刘翠花得意地从怀里掏出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掏出了两方手帕。 “掌柜的,您瞧瞧,这是我儿媳妇的手艺,她从京城官家学来的!” “哦?那我瞧瞧!” 掌柜放下算盘,略微好奇的接过了绣品,仔细端详着。 两方手帕,一方绣着蓝色的小花,一方绣着红色的小花,,针脚倒是整齐,但花样简单,绣工却称不上多精细。 掌柜翻来覆去看了看,略显失望,就这?? 可转头想到边关的绣娘少,虽然这小娘子的绣技一般,但也聊胜于无嘛。 像绣帕这类的普通绣帕,还是不愁卖的。 “呃...这两方手帕,我给十五文一方,两方就算你们三十文吧!” “啥?!” 刘翠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表示反驳。 “十五文?掌柜的,您没说错吧?这可是精细绣活啊!绣了一整天呢!” “....” 苏兰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她心里本以为,这些绣帕至少也要个二三十文一方吧。 可眼下掌柜只给十五文,这让她既感到难堪,又很羞恼。 她花了两日才绣出来的手帕,竟然只值三十文? 虽然她也知道做绣品卖不了什么大价钱,可这价格也着实太低了。 “我家儿媳妇可是从京城来的,这手艺也是从官家里学的,瞧瞧这手帕多好看啊!” 刘翠花还想讲讲价,觉得是掌柜在故意压价。 毕竟她们村里都没人会刺绣,多稀缺的手艺啊。 “掌柜的,您再加点?” “大娘,不是所有绣品都值大价钱。这刺绣也是要看技巧绣工的。” 掌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说完他还把手帕上的小花指给她看。 “您自己瞧瞧,这朵小花的针线并不密实,而且花样也很简单普通,就是个最常见的样式,您让我怎么卖?我收了也得转手,转不出去我就砸手里了。” 末了,掌柜语气不耐,“十五文一方,已经是看在您大老远来一趟的份上了。” 刘翠花被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赶忙从布包里掏出另外一样绣品,急切的问道。 "那您瞧瞧这个抹额呢?这上面的花草纹够细致了吧?” 掌柜接过抹额看了看。 这件绣工确实比手帕好些,针脚细密了,主要是花纹的色彩搭配的很雅致,也算得上精巧了。 他沉吟片刻,开口给出了报价。 “这个抹额我可以给你们算三十文,再高我也出不起,我这小本生意,您也知道,进货出货都要本钱。” “三十文?” 刘翠花只觉得落差太大,却还想再争取些,“掌柜的,真不能再加点了?” “不能了。” 掌柜摆摆手,态度已经冷淡下来了。 “大娘,这价钱已经很公道了,爱卖就卖,不卖拉倒。” 刘翠花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憋着一口气,狠狠瞪了苏兰一眼。 这就是她所说的好手艺? 这几日为了让她安心在家里做绣活,家里跟地里的活都没有让她插手,都是她们母女俩做的。 就盼着她的绣品能卖个好价钱,也好改善下家里的伙食。 结果,花费几日绣出来的三样绣品,加起来还不到一百文。 这点钱也就能割两三斤的肉打打牙祭了! 想再添置点其他的物品,是不可能了。 苏兰低着头,面上很是委屈。 她连绣了好几日的绣品,也很辛苦好吗?手指都戳破了。 哪知道在边关,这绣品如此廉价。 这也不能怪她啊。 “卖!我们卖!” 刘翠花咬着牙,忍痛把绣品递给掌柜。 “一共六十文,您给钱吧。” 掌柜麻利地数出六十文铜钱,递给刘翠花。 刘翠花接过钱,攥得紧紧的,转身就走,连声谢谢都没说。 苏兰跟在后面,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自己的绣活能让婆家刮目相看,没想到反而被嫌弃了! 怎么说,她也帮着家里挣了六十文钱啊。 有总比没有好吧?! 至少她没有吃白饭,有收入。 绣品卖得这么便宜,要说也是怪老太婆又贪心又抠。 既想让绣品卖个好价钱,又舍不得买好点的丝线布料。 那么粗糙的布料,能卖到六十文就很不错了。 刘翠花一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苏兰也不敢开口,只能默默跟着,不想在这时候触老太婆的霉头。 走回到集市上,她们很快找到了沈宝珠。 “娘,你们回来啦!” 沈宝珠一看见她们,立刻凑了过来,一脸期待。 “怎么样?嫂子的绣品卖了多少钱?今日能买肉吃嘛?” 刘翠花黑着脸,没好气道,“六十文。” “六十文?就...就这么点啊~” 沈宝珠愣了愣,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就这么点!你还想多少?当店铺是你家开的啊?” 刘翠花冷哼一声,心里很不舒坦,偏偏这死丫头还要来戳她的气管子。 苏兰低垂着头,默不吱声,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沈宝珠立马想起了正事,“对了,娘,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萧家那摊子上卖的东西,可受欢迎了!” “卖啥?”刘翠花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沈宝珠激动的说起来,“她们在卖一些从京城来的小饰品,什么发带、发绳、香囊,还有一些带小花的木簪子。” “一条发带就八文钱,一根簪子十五文,哦,对了,还有一个拼色小布包,要三十文呢!” “啧~你不知道,就这么一会,我估摸着她们就卖了好几百文了吧!” 那火热的场景,看得沈宝珠眼红不已,恨不得那些银子都装进她口袋里。 第73章 萧家竟在摆摊! “啥玩意?” 刘翠花满脸惊诧,目光忍不住看向了萧家的摊子。 “一条发带就八文钱?一个小布包要三十文?这么贵有人买吗?” 沈宝珠撇嘴,“我亲眼看见好多人买呢!那摊子前围得水泄不通,生意好得很!” 刘翠花听了,心里那口气更憋得慌了。 她辛辛苦苦让儿媳妇绣了几日,才卖了六十文。 人家萧家随便摆个摊,就能卖好几百文? 这差距也太大了! 这时,沈宝珠转头看向苏兰,眼睛亮晶晶的。 “嫂子,你知道那些款式吗?你跟那个苏禾都来自京城,既然她们能卖,没道理我们不能卖啊!” “你说说怎么做,我跟娘帮你打下手,咱们也做这个卖!” “!!!!” 苏兰愣了愣,事情怎么突然转到她身上来了。 这是又想给她找事做呢?! 光是绣品还不满足,现在还要她做其他的花样?! 是想累死她嘛! 什么发带、发绳、拼色小挎包?她怎么没听说过。 不过,苏禾怎么会这些? 那死丫头,到底背着自己学了多少本事啊? 还真是小瞧她了! 苏兰咬着唇,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应对之策。 “这...这个...” 眼下,婆母与小姑子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要是说不会,她们会不会认为自己样样都不如那个苏禾? “这个什么?” 刘翠花不耐烦的催促着,“你倒是说啊!你不是从京城来的吗?这些东西你应该知道吧?” “我...我是听说过...但我没做过,这些小玩意,京城的千金大小姐哪会看得上啊。” 苏兰支支吾吾的,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 事实本也如此,尚书好歹也是二品大官,一应用度都是有规格讲究的,岂会用一些小摊上的物件。 那个苏禾,八成也是休假出府的时候,在街边上学来的。 “没做过?” 沈宝珠有些失望,转而又期待的问道,“那你看看能不能学?咱们也跟着做,说不定也能赚不少钱呢!” 苏兰心里一阵烦躁。 她哪里会做这些? 可要是拒绝,婆家肯定又要对她冷眼相待了。 “我...我试试看吧。” “那就好!” 听她这么说,沈宝珠高兴了,“走,咱们先去瞧瞧她们摊子上的样式,回头咱们就在家里照着做。” “对,还是我宝珠有头脑!走,去看看!等会你可得仔细瞧清楚了,知道嘛?” 被自家闺女这么一说,刘翠花也觉得可行,不由仔细叮嘱苏兰。 于是,三人朝着萧家的摊子走去。 苏兰在心里暗暗鼓劲,没道理苏禾会的,她不会。 ** “哎呀!这不是桂香嘛~你们怎么在这儿摆摊了啊?” 王桂香正忙着收钱,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头都没抬一下,爱搭不理的‘嗯’了一声。 这个刘翠花什么时候会主动跟她打招呼问好了? 多半又起了什么小心思! 刘翠花受了冷眼,却也不气恼,还笑呵呵地攀谈起来。 “桂香啊,你们家如今可真是日子红火了!又是买牛买骡车的,还买了那么多田地,现在还摆起摊来了!” “这生意瞧着可真好啊,我刚才远远看着,你们这摊子前围的人都快挤不下了!” 刘翠花一直说着夸赞的话,但视线却一直在摊上的饰品上,甚至还随着王桂香收钱的动作,落在了竹篮子里。 那目光是恨不得把收钱的篮子给看穿啰! “嗯嗯~还好。” 王桂香敷衍的应付着,心里却警惕起来。 但她又不好直接赶人,毕竟摊子前还有客人,闹起来影响生意。 只能由着她们一直站在边上了。 苏禾毫不受影响,继续帮着各位女客搭配着发饰。 她拿起一根湖蓝色的发带,配上一支雕着梅花的簪子,给一位年轻妇人比划着。 “大姐,您瞧,这颜色配您的肤色正好,再加上这支簪子,整个人都显得清爽利落。” “哎呀,真好看!小娘子你这心思可真巧!” 那妇人照着铜镜,满意地点点头,“给我包起来吧!” 萧玥麻利地包好,收了钱。 另一边的沈宝珠,就比较直接了,她伸手摸了摸摊子上的饰品,感觉每一个都很好看,她都好想要! 要是她嫂子也会做了,那她要天天变着花样地佩戴,村里的姑娘们肯定都会羡慕她! 苏兰一直站在边上认真地瞧着,看得很仔细。 她目光从发带扫到发绳,又从小挎包移到木簪,每一样都仔细端详。 别说,看着不怎么起眼的小布条,没想到转手弄在头发上,一下就变得好看了。 而且那些拼色的小挎包,配色大胆,却又不失协调,挂在腰间格外显眼。 可是,京城何时兴过这些小玩意了? 她常常跟着大小姐出府,也没曾瞧见过啊。 苏兰想着,这些小玩意怕是苏禾自己琢磨出来,然后打着京城的名头来卖的吧? 不得不说,这效果还挺好的。 边关的老百姓哪里去过京城?听说是京城来的新花样,自然就信了。 真没看出来,苏禾竟还有这样的经商头脑。 既如此,那她也可以! 只要照着这些样式做,她也能卖钱! 苏禾自然也察觉到了苏兰的视线,却毫不在意。 随她看吧,反正每次守在她身边观看的女客也不少,学到多少就看个人本事了。 手艺这玩意,可不止是会了就能行的,还得懂搭配。 而最重要的,是审美! 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搭配出来的色彩与风格自然也不一样。 而且,光学模板还不行,还需要不断地创新才行。 所以,只要她更新快,就不怕后面的人跟着学。 “看够了?还想知道什么啊?” 王桂香这边终于招呼完一波客人,转头见刘翠花几人还杵在摊子边上,顿时来气了。 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当下就板着脸。 哪知道,刘翠花还真好意思厚着脸皮问她。 “桂香啊,这些玩意就是你们这几日在家里做的?这些料子是从成衣铺子里买的?还是从布行扯的布啊?” 刘翠花也是这会才反应过来,昨日听村里人说赵兰她们在萧家帮着做手工活的事。 怕是做的就是这些小饰品吧? 呵! 王桂香这泼妇竟也学会诓人了,还京城来的新花样? 分明就是她们找人做的! 第74章 嫂子的兜底 王桂香被她这个无赖样气噎了一下,双手叉着腰就开骂。 “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吗?要不要我把制作方法直接告诉你得了?" "真是越活越没脸没皮了!我告诉你了,咱们家还做不做生意了?你是脑子进水了吧,竟还跑人家摊子上打探生意门道!” 刘翠花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叉着腰也回了一句,“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京城来的又不止你家儿媳妇!” 说完,她就昂着头转身,“咱们走!” 沈宝珠和苏兰连忙跟上。 反正该看的都看了,价格也了解清楚了,继续留下来也打探不出什么。 王桂香那泼妇精明着呢,肯定不会告诉她。 不过没关系,她家儿媳妇也是从京城来的,做这些小玩意应该不难!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萧玥拧着眉头,有些担忧。 “嫂子,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家新媳妇也会做这些花样?” 苏禾一脸淡定,“不用担心,这些饰品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跟京城的样式不一样,苏兰她不会。” 王桂香也面露忧色,叹着气,“我估计刘翠花她们怕是也打上这主意了,刚才她们几个听得可认真了。” “没事的,娘。” 苏禾笑着安慰道,“这种情况我上次不是跟你们分析过了吗?下一次赶集,即使没有她们,也会有其他跟风的人,这是避免不了的。” 这一次赶集没人仿造着卖,就已经很幸运了,也是胜在她们人手多,准备充分。 但下次就不可能有这么好运气了,肯定会有人跟风卖。 “只要咱们每次都有新花样,那她们就只能跟在我们后面跑,我们永远都是赚大头的那一份!” 见婆母与小姑子都忧心忡忡的样子,苏禾不由出声宽慰。 “嫂子说得对。” 萧玥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况且做这些饰品,也是需要成本的,请人帮工,更需要一定的银子,沈家会舍得吗?” 她们家是因为有嫂子兜底,还帮她们铺好了货源,直接就跳过了成本这一支出,才能把这个摊子支棱起来的。 要是没有嫂子的兜底,她们家怕是也做不起来,更别提有勇气请四个帮工了! 听她们这么一说,王桂香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也是,我就不信她们真能做好,就算真学会了,咱们到时候再出新花样就是了。” 苏禾笑着给予肯定,“对,就是这个理!娘,您就放心吧!咱们继续做生意,别管她们。” “成,听你的。” 王桂香笑着点点头,转身又开始吆喝起来。 很快,摊子前又围上来新的客人,一家人又忙活了起来。 ** 临近晌午,集市上的人渐渐少了一些。 太阳高悬,热气蒸腾,许多摊贩都收了摊,准备回家吃午饭。 苏禾看了一眼摊子,差不多卖了一大半的货了,对此,她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这次她们带来的货量确实很多,完全是上次集市的四倍之多。 能卖出这么多,已经超出她的零售预期了。 她估算了下,今日进账至少有三两银子,小本生意薄利多销嘛! “咱们收摊了吧!” 苏禾拍了拍手上,开口道。 “这就收了?” 王桂香愣了愣,看了看摊上还剩下的饰品,“可咱们还有不少的饰品没卖出去呢。” “是啊,嫂子,要不再等等?” 萧玥也有些不舍,能卖一些就能多赚一些。 萧骏在一旁也点点头,觉得还能再卖一会。 “没事,收吧,回去后我还有安排。” 苏禾一脸从容地表示。 见她这般笃定的样子,母子三人也只好照做了。 于是,几人麻利地收拾好摊子,把剩下的饰品装进竹筐和布袋,又把木板和小木凳搬上骡车。 “走,咱们去吃饭。”苏禾笑着说。 一行人赶着骡车,来到了上次那家汤饼摊子。 摊主是个憨厚的老汉,见到他们,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 “哎呀,几位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 “对,来四碗汤饼,四个胡饼。” 苏禾没想到摊主的记忆力这么好,笑着点点头。 “等会再给我们打包六个胡饼。” “好嘞!” 老汉应声,手脚麻利地煮起了汤饼。 不一会,四碗汤饼就端了上来。 面条筋道,汤头鲜香,上面还撒了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几人饿了一上午,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汤饼,老汉又把打包好的六个胡饼递给萧骏。 王桂香照例抢着付了钱,一行人又去集市上兜了一圈。 苏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说不定能淘到点宝贝。 她走走停停,在各个摊位前驻足观望。 有卖布料的、有卖陶罐的、也有卖农具的,但都是些寻常货色,没什么特别的。 显然这次淘不到好东西了。 “看来今天运气一般,下次再来吧。” “对,咱们回家吧。” 一行人赶着骡车,踏上了回村的路。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炽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骡车稳稳当当地行在路上,萧骏坐在车辕上赶车,苏禾三人则靠在车架上,昏昏欲睡。 骡车渐渐驶入村口。 村里人见他们回来了,立马议论开来。 “萧家回来了!” “你们瞧,他们车上还装着东西呢,估计是没卖完。”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好卖的。” “就是就是,估计是赔了。” 几个妇人站在村口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苏禾却充耳不闻,只是淡淡一笑,一家人赶着骡车径直回了家。 她们要忙着的事多着呢! 第75章 代销合作 回到家,王桂香立马关上了院门。 一家人再次坐在堂屋里,数着今日所赚的铜板。 桌上堆满了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暗黄的光泽。 这一幕,看得众人的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 “开数!” 四人开始数起了铜板,数完一百文,就动作利索地用绳子穿成一贯。 十串就是一千个铜板,也就是一两银子。 然后,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铜板碰撞的叮当声,和穿绳子时的窸窣声。 萧骏负责数钱,萧玥负责穿绳,王桂香和苏禾一边数数,一边帮着核对。 四人配合默契,手脚麻利,一串串铜钱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良久,四人终于把篮子里的铜板全部清理完毕了。 桌上摆着几十串整钱,还有一小堆散钱。 “嫂子,你算算咱们今日赚了多少?” 萧玥迫不及待的看着苏禾,整个人有些激动。 萧骏笑得傻呵呵的,搓着手。 “我感觉咱们这次赚了不少呢!这么多铜板,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 “好了,你们俩别打岔,让你们嫂子好好算算。” 王桂香呵斥着兄妹俩,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苏禾面对三双期盼的眼睛,笑着道,“今日总共赚了三两七百六十二文钱!” “哇!这么多?!” 萧骏直接惊呼出声,上次集市他们才堪堪一两银子,这次竟然有三两之多! “将近四两银子了耶~” 萧玥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双手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确定吗?” 王桂香不由确认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们家有多少年存银是超过三两的? 而如今还不足半月,他们家就有五两以上的存银了,这还不包括儿媳妇孝敬的。 “没算错,就是这么多!” 苏禾点点头,接着又给他们细算成本利润。 “扣除咱们买布料的成本三十文,五天四人的工钱一千两百文,还剩余二两五百六十二文钱。” 苏禾顿了顿,继续道,“但这还不是咱们的最终盈利!因为还留有了小半的饰品,等把剩余的饰品清空了,才是咱们这段时间的最终盈利。” 苏禾笑了笑,“我估计能达到四两银子吧!” 四两银子!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萧家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地,也不过才能存个一两银子。 而如今,短短几日,他们家就赚到了四两。 “对了,嫂子,剩下的这些饰品你要怎么处理啊?” 萧玥着急地问道,这些可都是她们辛苦做出来的,都是银子啊! 不全卖出去,她得心疼死。 王桂香也忙不迭地问道,“对啊,你之前说有安排,是有什么其他法子吗?” 论动脑子,他们一家肯定是比不过儿媳妇的头脑,但他们听话照做准没错的。 提及这事,苏禾开始为她们做着思维引导与市场分析,虽然她也是理论派,但逻辑是没错的。 “娘,阿玥,你们想想,咱们边关镇就那么大,大家的消费能力都是有限的。今天买过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再买了,咱们总不能老守着一个集市卖吧?” “那...那怎么办?”萧玥有些着急。 “所以,我们得主动扩大销售路线啊。” 苏禾接着娓娓道来,“能来镇上赶集的只是一部分人,但边关镇附近却有着十几个村庄!咱们可以找几个愿意跑的货郎合作,让他们挑着货去各个村子里卖。” “或者,咱们村有哪些人家日子过不下去的,我们也可以代售给对方去卖!咱们把价格降低几文,让他们赚个辛苦钱了。” “当然,如果他们有本事合理地卖出更高的价钱,那也是他们该得的。” 王桂香听了,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能帮咱们清货,又能帮村里人赚点辛苦钱。” 苏禾点点头,“对,这样一来,就能快速销空咱们的货量了!下一次,咱们就换个花样,继续做新的饰品。” "只要咱们一直推陈出新,就不怕没生意。” 萧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嫂子,你这脑子真好使!我就想不到这些!” “慢慢来,以后凡事你多琢磨琢磨,你也能想到的。”苏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鼓励着。 其实,她心里还有另一层考虑。 如果不是在镇上的两家布坊低价买了他们的碎布料,她倒是可以考虑找他们合作,在他们店里寄卖。 但如此一来,就还得防着两家断了自家的后路。 毕竟货源在他们手里,他们想要做大,快速销售一批,那可就比她们更便利。 到时候,她们不仅赚不到钱,还可能被人家学了手艺,反过来压她们一头。 所以,苏禾不敢冒险。 在利益面前,合作的事可不好说。 她还不如辛苦点,多找点货郎合作,绕着周围的村子兜售。 虽然慢了些,但胜在稳妥,不会被人家卡了脖子。 “那咱们明天就去找货郎?”王桂香问道。 这时候,萧骏立马举手,“嫂子,我想去跑货!” “你想去?” 苏禾倒没有什么意外,毕竟在这个时代,即将十六岁的萧骏,已经到了可以相看的年龄了! 而他还能保持几分大男孩心性,也是因为他的头上还有一个撑家顶事的兄长。 但穷人家的孩子都早当家,萧骏与萧玥也不例外。 兄妹俩已经很懂事了。 这么大的孩子,手里也该留点体己钱。 “对,我跟着你们去集市摆了两回摊子,价格什么的都很清楚了,反正近期家里也没啥活,我想去试试。” 萧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也想体现下自己的用处。 现在地里的活都是村里人帮工。 之前他还能帮着牵制下大壮,但经过前几日的熟悉后,现在,村长他们也能照看好大壮。 所以,需要他的地方也不多。 如今小妹都帮着家里做手工活赚钱了,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落后。 苏禾爽快的应道。“可以啊,你跟阿玥也大了,也该开始慢慢给自己攒点钱了,但这门生意,是娘跟阿玥在负责,你如果想跑货,就找阿玥对接。” 第76章 思维引导 “啊?找我?” 突然被点名的萧玥,懵懵的眨了眨眼。 苏禾看了众人一眼,开始给他们灌输一些现代思维。 “对啊,你跟娘才是这门生意的负责人,银钱跟货品都要经过你们的手,我之前说过的,我不干涉这门营生,但可以给你们提供点子与创意。 至于这利润,你们要怎么分配,这就要看你们怎么商量了!但我建议,除开工钱外,娘跟阿玥利润对分,其实阿玥做的时间还要多些。 而娘却要多花心思在家里跟地里的活计上,但都是自家人,这方面就不用计较的那么细致了,利润对分之后,娘跟阿玥都是有能力赚钱养家的人了。 你们每次也可以拿出几十文,或是一月拿出一两百文钱交给公中,当做咱们家日常开销的费用,相当于,咱们一家人一起赚钱,一起在养家!” “嫂子!那我呢?!” 萧骏急了,他怎么听下来,全家就他吃白饭的? 苏禾莞尔,缓缓道,“不急,你在家里也是有付出啊,比如,每次赶集摆摊,你也是出了力的,让娘跟阿玥每次支付你相应的工钱。” “还有,你去地里干活,我也会支付你相应的工钱,不能让你的劳动付出白费了。” “接下来,你不是还要去跑货嘛?你每日所卖的,除开需要给阿玥的进价,剩下的就是你赚的了。” “....” 屋子里,母子三人都一脸晕乎乎的,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转不动了,还痒痒的,想挠一挠! 萧玥:我都能自己赚钱养家了? 王桂香:自己赚钱,儿女们每个月还交钱给公中养家?那我的钱还是我的,儿女们给的钱也是我的? 萧骏:我赚的钱够给公中养家吗? 见三人一脸沉思的样子,苏禾笑了笑,“怎么样?我这么说,大家都能理解吗?这样一来,咱们按劳分配,也按劳所得!每个人都体现出了自家的价值。” “嗯嗯,嫂子,我没意见,我都听你的。”萧玥抿着嘴,心情美滋滋的。 萧骏抓了抓头,“嫂子,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 “没错,阿禾,你脑子聪明,我们都听你的,你这么安排挺好的,家里不养闲人,每个人都该承担养家的责任!” 王桂香也积极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有这么个明事理识大体的儿媳妇了,还愿意帮着管教小姑子小叔子,她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她是相当的乐得轻松啊! 反正不管家里谁赚了钱,都得给她一部分交公! 苏禾转回刚才的正题上,“好了,既然咱们家每个人的责任分配清楚了,那接着来说销售商的事,就是跑货!” “比如,货郎要拿多少货,阿玥这边你要做个登记,每日他们跑货回来再做个核对,这叫清账!” “如果有损坏的,就要自己承担损失,这样吧,损坏一个就算了,就当是给他们的样品展示了,如果损坏了两个,就要负责损失了。” 萧骏皱着眉头,“嫂子,那我们拿货要给银子吗?可我手里也没银子啊。” 苏禾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点。 “咱们可以不要押金货款,但要签字画押拿货,如果是外村的,就要找个本村人做担保,每天酉时末清账,卖出去多少,就得交回多少货款。” “这样行!那嫂子,我可以喊着虎子跟我一起跑货吗?” 萧骏眼神一亮,这样拿货就没有负担,可以叫上虎子一起了。 虎子跟他的关系最要好,在山上找到什么吃的,虎子都会叫上自己。 而虎子家里只有一个病弱的母亲,一个年幼的妹妹,家里就靠着虎子一人撑着。 日子也很艰苦。 但还有几个月,虎子就满十六岁了,他一心就期盼着能转正军,领粮饷。 “行啊,反正都是按规矩来办,至于你们是合伙销售、还是分开,看你们自己。” 苏禾已经在军户村生活一段时间了,村里的一些情况,她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一些。 近几年来,大靖战事不断,最先冲在前线的都是军户。 自然,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军户村也分为好几个营区,他们村属于二营,情况都算比较好的了,至少每家都还有剩余的男丁。 而隔壁的几个营区村子,不少家里连个男丁都没有,全剩一些老弱小。 没办法,这人要过日子,还要养一家老小,对于军户们来说,那就只能上战场拼活路了! 对于战事,苏禾是打心底里抵触的。 刀光剑影、生死离别,每一次号角吹响,都意味着又有家庭要支离破碎。 对于上战杀敌的军户将士,苏禾亦是满心敬佩又满心怜惜的。 他们不是天生的勇士,只是被世道推着往前,用一身血肉换家人的温饱平安而已。 如果可以,她也愿意尽自己一份力,让这些苦命人少些奔波、多些安稳,不用再把性命赌在战场上。 只是她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阿禾,辛苦你了。” 看着儿媳妇事事周全又笃定的样子,王桂香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动容与暖意。 这一刻她感觉这个家,不是任何一个人的事情,而应是他们共同努力的成果! 这么想,她竟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以往压在胸口上的沉重感,也奇异的消失了。 她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神清气爽! 果然,娶个贤妻旺三代! 自从苏禾嫁进来,他们萧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都是她的功劳。 “娘,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一起努力,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苏禾没想到自家婆母会突然感性起来,但这并不影响她多说些贴心窝的话。 “对,一家人!” “一起努力!” 打完鸡血,一家人就开始各做各的事了! 萧骏去后院照料骡子,萧玥收拾今日剩下的货品,王桂香去灶屋里,给大伙继续熬煮绿豆汤! 今日耕完,一百亩的田地就算彻底完工了! 但帮工的活计并未结束,接下来还需要大家继续播种。 之前移栽种植的土豆与红薯,只占用了三分之一的土地。 所以,剩下的土地,苏禾还得尽快规划种上其他的作物,不能让土地这么荒废了。 苏禾伏在木桌前,拿着纸笔一阵写写画画。 首先,这主粮肯定是越多越好,冬麦必须安排上! 但这里的人不叫冬小麦,称为宿麦、秋麦。 这几日,刚好村里的屯田任务也要开始种植冬麦了,她也安排种上三十亩吧。 再用十亩地种上白菜、芥菜、萝卜、小青菜之类的蔬菜,这些可都是过冬的储备物资。 然后,再种上几亩的冬葵、苦苣,这两样作物速生又耐寒,即可人吃,也可用来喂养牲畜,还可以肥田。 冬天的边关,可没什么新鲜的草叶可以吃,所以都得提前储备充足的物料才行。 而剩下的十几亩,她打算后面继续扩种红薯的扦插藤苗。 二十天后,第一批的种薯就可以剪苗扦插了。 这种薯长出来的红薯藤,前后每隔十天半月就可以再剪一茬,最多三次移栽育苗。 足够她把剩下的十几亩地都补栽上,后面的就可以留着分给村里人。 “....” 整理好规划后,苏禾的思路也清晰了。 接下来就全面开启农忙种植阶段! 苏禾收起了纸笔,总感觉有什么事情给忘了? 第77章 销售商 “桂香,咋样了?” “是啊,我们今天在家担心了一上午。” 午休过后,赵兰与李芸娘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奔堂屋。 她们这几日埋头做手工饰品,心里却一直悬着。 也不知道今日到底卖出去了多少? 要是不理想,她们哪好意思领那么高的工钱。 王桂香见她们神色紧张,不由笑了起来,把今日在集市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卖得很好,带去的货卖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有安排了。” 两人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瞬间褪去。 “那就好!那就好!” 李芸娘连连点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下。 赵兰更是拍了拍心口,“我这一路都在想,若是没卖出去,可真没脸拿这份工钱了。” “你们想多了!你们做得好,也付出了劳动,那就该拿!” 王桂香摆摆手,这话她还是从儿媳妇那里学来的,别说,听着就让人舒坦。 随后,她转身进屋,从柜子里取出早已分好的铜钱。 “来,这是你们的工钱。四个人,五日的活计,你们自个数数,对不对?” 赵兰与李芸娘手都有些发抖,忐忑又激动地接了过来。 沉甸甸的铜钱落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们...真领到工钱了? 活了几十年,她们还是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 谁能想到,她们也有一日挣六十文的一天? 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平复了好一会情绪,李芸娘这才想起正事。 “那...剩下的饰品怎么处理?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王桂香就把苏禾中午说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 “找人跑村子卖?”两人一愣。 李芸娘听得很心动,踌躇了一下,才小声开口,“那个...桂香,你看我家侄子合适吗?” 她娘家在边关镇附近的石坳村,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两个弟弟家里各有三个儿子,光是为他们一个个讨媳妇,就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了。 要她说,这儿子真是越生越穷!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机会,她也想替娘家争一争。 哪怕赚得少一点,也总比在地里苦熬强。 闻言,王桂香爽快的回道,“可以啊,反正要求我也跟你们说清楚了,要是他们愿意,就让他们尽快过来取货吧。” “这一批卖完,下一批还得看我家阿禾怎么安排了。” “好好好!” 李芸娘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喜色。 一旁的赵兰也坐不住了,“桂香,我能不能也挑一些去卖?” “你也要?”王桂香有些意外。 赵兰点头,“对,我带着老大媳妇一起!上午跟下午各跑一个村子,也不耽误做饭,能赚一点是一点。” 这么好的机会,她才不想为娘家人着想呢。 她娘家爹娘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当初要不是她主动为自己谋划,嫁到了军户村,怕是就得被他们卖给老男人了。 这种机会,她只会为自己争。 “行啊。” 王桂香很是干脆,“你们自己安排就好!我自然相信你们,但涉及到金钱,咱们还是按规矩来,这样我们也好管理其他人。” “应该的!” 事情定下,李芸娘再也坐不住了。 “那我先回去一趟,我得赶紧找人叫我娘家人过来!”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 剩下的货有限,要是被别人先挑走,那就真没得赚了。 赵兰则直接拉着萧玥,兴冲冲地开始挑货。 “这个发带我要十条,这个香包也来十个...还有这个小挎包!” 她每样都挑了十份,打算先试水。 萧玥按照苏禾教的流程,拿出纸笔,认真写了一份货款单,把数量、价格一一列清。 “来,按个手印。” 赵兰也不含糊,沾了点印泥,利索地按下手印。 —— 而另一边,萧骏在照料好二壮后,早就坐不住了,转头就跑去找江虎。 “虎子,有个赚钱的路子,要不要一起干?” 萧骏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江虎一听不用先交押钱,眼睛都亮了。 哪怕是赚个跑腿钱,可只要他勤快点,多跑几个村子,那他们家就有银子买粮食了。 “干!当然干!” 两人一经商量,打算先合伙。 这样有人照应,还可以帮衬,打下配合,也能多拿一些货。 于是,赵兰前脚刚走,萧骏就领着江虎回来了。 萧玥又紧张又认真地按流程给他们登记、写单子、按手印。 这会才未时(下午两点左右),时间还早,他们打算现在就先拿一点货,在就近的几个军户村营卖一卖。 挑好货,两人就各自挎着一个篮子出门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萧玥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一般。 她捏着手里的单子,小心翼翼地看向苏禾。 “嫂子,你看我处理得怎么样?流程都对吧?” 她声音里带着点紧张,还有点期待。 苏禾看着她,笑了,“对的,你做得很好。” 一句肯定,让萧玥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一时信心大增。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忽然觉得,她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这边姑嫂俩刚忙完,王桂香那边的绿豆汤也冰镇得差不多了。 “阿禾,绿豆汤可以送过去了。” “好,我去把二壮牵出来。” 苏禾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院。 二壮吃饱喝足,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一见她来,立马精神起来。 “走吧。” 她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 婆媳俩很快装好两桶绿豆汤,坐上骡车,朝着田地赶去。 而萧玥就留在家里等着李家人过来。 —— 田地里,一片热火朝天。 这几日连轴转,大片荒地已经被翻新得七七八八,一垄垄土地翻得松软平整,土色深沉,明显是刚开出来的新地。 远远望去,整齐划一,颇有几分规模。 已经种下的红薯藤舒展开叶片,嫩绿一片;土豆地里又冒出来点点新芽,在阳光下透着生机。 “来了!萧家送绿豆汤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地里干活的人纷纷抬头,脸上瞬间露出笑意。 要说他们每天最期待的时刻,不是下工回家休息,而是每日这个时候,萧家送来的凉爽绿豆汤。 第78章 心虚的婆媳俩 苏禾和王桂香一人提着一个桶,手里拿着勺子,开始给大家盛。 “来来来,一人一碗,慢慢喝啊!” “哎哟,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真是解渴啊,比喝糖水还舒服!” 众人端着碗,一口接一口,脸上满是满足。 有人忍不住感叹,“跟着萧家干活,不光有工钱,还有绿豆汤喝,这日子,值了!” “就是,这几天干活都不觉得累!” 喝完汤,众人精神头更足了,抡起锄头又是一阵干劲。 苏禾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人心暖了,活自然就好干了。 她放下桶,走到田坎上,找到了坐在树下喝绿豆汤的村长陈友根。 “村长,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陈友根抬头。 苏禾问道,“明天开始,军户村那边也要开启屯田任务了吧?” “是的,没错,每年都是这个时候。”陈友根如实回道。 苏禾说起了自己的顾虑,“这几日来帮工的都是村里的青壮年,接下来几天他们肯定也要参与屯田任务。我估计能留下来继续干活的,也就几个人。” 陈友根叹了口气,“差不多。” 苏禾继续道,“但我这边,还有大几十亩地要秋种,最多能缓两天,再拖就要错过最佳播种时节了。” 村长神色一正,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我想,一事不烦二主,还是请您帮忙再招一批人手。本村人手不够,只能外村人来凑了。” 苏禾的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清晰的规划感。 她要把周围一带‘闲置’的人手,充分利用且调动起来。 “行,没问题,我回去就去打听整理。”陈友根听完,立马赞同附和。 苏禾转而想起另一件事,“村长,每家的屯田任务,可以花钱免除吗?” 他们家就四个人,三个还是女人,每日繁重的上工任务,哪里受得住啊。 其次,他们家现在要做的事情也很多,本来人手就缺,要是还去完成屯田任务,那太耽误事了。 陈友根一愣,随即点头,“可以的,一个人一百文。” 要不是苏禾问起,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事了。 这个规则也是考虑到有些军户家庭,劳动力不足,且家里的男丁还要戍边,但为了完成屯田任务,就会花钱请人来干活。 也就相当于雇人代耕。 而除了屯田之外,每年修渠、修路、运粮、开荒等杂活,都是可以纳银或纳米来免除。 闻言,苏禾心中一松,“那好,村长,麻烦你帮我们家免除下,主要我们家的地都还没收拾出来,实在腾不出多的人手与精力。” 说着,她就干脆利落的从荷包里掏出四钱银子,递了过去。 陈友根接过银子,点点头,“理解理解!你放心,这事我给你办了。” 事情说得差不多了,苏禾就准备回去了,临走前,她不忘提醒。 “村长,等会下工后,让大家来我们家领取工钱。不管有多少人能留下来,但干一期的活,咱们就得给一期的工钱,后面的再重新另算。” “好勒。” 陈友根应得爽快,脸上也带了笑。 听到这般敞亮话,就是陈友根自己都觉得舒坦,干完活就能领到工钱,谁不乐意? “萧征那小子有福气啊,娶了你这么个勤快又能干的媳妇,往后不愁好日子过了。” (°ロ°)!! 苏禾的嘴角顿时僵住了,糟了,萧征! 她整个人像是被点醒了一样。 她就说好像还忘了什么事? 敢情把她家男人给忘了。 之前还想着等土豆红薯栽种后,去营地看看他的,给他送点吃食补补来着。 结果,她又规划了一堆事情,却独独把他给漏了。 面对村长的夸赞,苏禾讪讪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 “那这边的事情就辛苦村长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赶紧招呼王桂香。 “娘,咱们该回了!” 婆媳俩上了骡车,二壮被一拍,立马小跑起来。 骡车扬起一阵尘土,朝着村子里飞快赶去。 苏禾坐在车上,眉头微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得赶紧去营地一趟了。 再不去,怕是后面忙起来,就更没时间了。 ** 回到家后,苏禾刚把骡车停稳,就转头对王桂香说了自己的想法。 “娘,我明天想去营地一趟,看看萧征,顺便给他送点吃食过去。” ⊙﹏⊙‖ 王桂香一愣。 对哈! 她家老大已经好些日子没回来了。 之前她还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儿子回来。 可这段时间忙着种地、做饰品、赶集卖货,一桩接一桩,竟是把人给忘了个干净。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赶紧笑着接话。 “行啊行啊,那你打算做点什么吃食?我来帮忙!”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发虚。 这当娘的,还不如儿媳妇记挂着儿子。 苏禾已经走进灶屋,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挂着的几样野味。 前几日,她从山里带回来的两只野兔、一只野鸡、一只沙鸡,而当晚他们就把沙鸡炖了吃了。 剩下的两只野兔和那只野鸡,都用盐腌制过后挂起来风干了。 此刻瞧着肉色微深,表面还泛着油光。 她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打算做点猪肉干,再蒸一只腊野兔,另外带些土豆红薯过去,差不多就够了。” 家里没有新鲜肉食,只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做点改良了。 “够了够了,可以了。” 王桂香连连点头,心里忍不住再次嘀咕起来。 她家老大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娶了这么个好媳妇。 瞧瞧,对他多上心! 一出手就是一整只兔子,他们一家人还只是分着吃了一只鸡呢。 “行,那我现在先做猪肉干。” 苏禾挽起袖子,就打算开干。 她直接取了两块腊野猪肉。 这种已经腌制并晾晒过的腊肉,本身就是半成品肉干了,水分少、耐放、且还自带咸味和腊香; 但肉质偏硬偏柴,还需要加工回软一下。 苏禾先用温水将表面的灰尘和盐霜快速冲洗干净,没有多泡,只是简单洗一遍便捞出沥水。 “娘,这种肉不能泡久,不然味道会散。” 见婆母看得认真,她就顺口解释了一句。 “哦哦,原来还有这讲究。”王桂香在一旁点头,学到了! 接着,苏禾把整块肉放入锅中,开始小火蒸制。 灶膛里的火不大不小,稳稳地烧着。 大约一刻钟后,她用筷子轻轻一扎,肉的外表还保持完整,但内部已经软化。 这一步最关键,蒸软了,后面才好切,肉质才不会太柴。 她将肉取出,稍微放凉后,顺着纹理切成一条条手指粗细的长条。 随后,她取来一个木盆,将肉条放入其中。 因为腊肉本身就有咸味了,她就没再加盐,只是轻轻撒了一点花椒粉、辣椒粉,又加了一点点糖提味。 这主要是为了给肉干提香。 肉条被轻轻翻动,表面均匀裹上香料,带着一股腊香与辛香混合的气味。 “闻着就香。”王桂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等烘干出来更香。”苏禾笑了笑。 她把拌好的肉条整齐铺在竹篾上,又搬到灶膛上方的位置。 那里热气温和,正适合慢慢烘干。 先用灶火烘着,晚上再拿去院子里晾一晾,明日再暴晒一上午的太阳,下午她就能带给萧征了。 这种方式做出来的肉干,外表干爽有嚼劲,内里却不会柴硬,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既耐放,又方便携带。 等饿了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嚼上几根肉干。 王桂香看着她一整套动作,越看越服气。 她家儿媳妇做个吃食,感觉比镇上那些掌厨的还讲究。 他们萧家真是捡到宝了。 灶膛里火光微微跳动,肉香渐渐弥散开来。 屋外夕阳西斜,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而屋内,烟火气正浓。 第79章 热闹的发钱场面 傍晚时分,夕阳斜斜地挂在漠山之上,将整个村子染成了一片昏黄。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袅袅升起,夹杂着牛羊归圈的哞叫声和鸡鸭进笼的扑腾声。 村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有人端着粗瓷大碗坐在门槛上吃饭,边吃边和隔壁邻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几个光屁股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惹得几条土狗也跟着乱窜。 村口的井边,几个妇人正排队打水,一边摇着辘轳一边絮叨着家常。 井绳吱呀作响,水桶碰撞的声音远远传开。 而此刻的萧家院子,大门敞开着,也分外的热闹。 小院里里外外挤满了人,院子里站着的是来领取工钱的帮工,院门外则围着一群凑热闹的乡民。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听说今天萧家发工钱,大伙就跑来看一看了。 一个帮工刚从萧骏手里接过工钱,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一串铜板,忍不住咧嘴笑了。 “谢谢苏娘子!” “下次有活,我们再来!” 帮工们乐得眉开眼笑,揣着铜板一个个往边上站着,想等着发完钱再走。 院门外的人群看着那一串串铜板发出去,眼热得不行。 有人低声嘀咕:“乖乖,这一串就是一百文啊,十串就是一两银子了,萧家今天得发出去多少?” “可不是,早知道我也去报名了。” “就是就是,当时要是积极点,这钱不就揣进自己口袋了?” 有人忍不住嚷出声来,“苏娘子!你们家还招不招帮工啊?” “对啊,先给我们报个名呗!” “苏娘子,你看我怎么样?我只要二十五文一天!”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挤到前面。 “得了吧,就你赖狗子,二十五文钱都算给多了!”旁边有人嗤笑。 “哈哈哈!就是!谁不知道你赖狗子是全村最懒的?” 哄笑声四起,赖狗子的脸涨得通红,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 苏禾正好核算完最后一笔账,站起身来。 她拍了拍手,声音清朗。 “我们家确实还要再招一批帮工,准备秋种,工钱还是一样,我们萧家保证不拖欠工钱,也不压榨帮工,但我们既付了工钱的,那自然要有一定要求的。” 闻言,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还按三十文?” 苏禾淡淡一笑,她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的表示。 “我们萧家自然说话算话。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既付了工钱,那自然是有要求的。” “首先,这肯定是要勤快,能吃苦的人,否则,岂不是花钱请了一个大爷来?干活要仔细麻利,不浑水摸鱼,如果有符合要求的,欢迎大家到村长那里报名。” 众人听了,非但没有不满,反而连连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 “就该这样!” “对对对,我们干活绝不含糊!” 村长陈友根上前一步,接过话,“明日就开工,工期十天!若其他村子有合适的亲友,本村人也可以推荐过来!” “真的吗?外村人也可以?”有人惊喜地问。 “那我替我娘家兄弟报个名!” “我也要报一个!” “我舅家兄弟多,每户不限人数吧?” 一时间,整个院子闹哄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村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一脸严肃。 “每户不限人数,只要干活麻利勤快就好!但若是中途发现偷奸耍滑的,立马走人,当天的工钱不会结算!” “好好好!放心放心!” “我们都是本分的老实人,就为了赚点银子贴补家用。” “对对对,村长你就放心吧!” 众人纷纷应声,气氛热烈。 帮工们领了钱陆续散去,院门外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几个妇人还站在门口意犹未尽地议论着,话题从萧家招工一路扯到苏禾的手艺和萧家的好运气。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 等萧家院子再次恢复平静时,已是天黑。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张木桌和散落的凳子。 账册被萧玥收好锁进柜子,铜板也由萧骏抬进了里屋。 晚饭简单的弄了一顿,中午从镇上打包回来的胡饼,就着玉米糊糊,稀溜溜的糊糊下肚。 众人累了一天,谁也没心思过多闲聊了。 快速填饱肚子后,就早早洗漱休息了,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场‘秋种’的硬仗要打。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虫鸣声声。 苏禾也回了屋。 她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外淡淡的月光,一时有些出神。 这一刻,突然有些想他! 如今,她心里也多了一份惦记了。 好在他明天就能见着人了。 苏禾轻轻叹了口气,躺下身来,将薄被拉到胸口,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起来。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映出一片清冷的银白。 渐渐的,她也步入了有他的香甜梦中... ** 次日一早,萧家人正吃着早饭,江虎就来拿货了。 昨日下午,他和萧骏去附近的军户村试卖了一圈,效果还算可以,至少销出去了六七成。 剩下的货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今日早点出发,去远一点的村子叫卖。 “虎子,吃了吗?” 王桂香见江虎进来了,热情的招呼起来。 这孩子跟自家小儿子差不多大,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明显日子过得很清苦。 可如今这年景就这样,家家户户都不好过,她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吃了的,婶子。” 江虎尴尬的低垂着眼皮,不敢去看萧家的餐桌。 他没想到萧家这会还在吃饭,来得有些不是时候了。 至于早饭?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了。 他出门前就喝了一碗凉白开,灌进肚子里也能压压饿。 “....” 王桂香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在说谎。 再看他这副瘦得皮包骨头的模样,心里顿时犯了可怜。 她拿起一个混着野菜的玉米馍馍,直接塞进了江虎的手里。 “吃个馍馍垫垫底,才有力气卖货。” 第80章 给男人准备吃食 “这...我不能...” 江虎措手不及,手里的馍馍还带着温热,他连忙想把馍馍推回去。 “婶子,我真吃了,您留着给阿骏吃吧...” “拿着吧。” 王桂香强硬的把馍馍塞进他怀里,还打趣着,“我们就只有这个,再好的我也给不了。” “没有没有!这已经很好了...” 江虎一时有些惊慌,担心自己说错话了。 他娘做的馍馍都是掺了三分之一麸皮的,黑漆漆的硬得能砸死人。 可萧家这个馍馍虽是玉米面的,却掺了少量白面,嚼起来肯定又软又香。 甚至他拿在手里,都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香甜味。 “快吃吧,吃完早点出去卖货。”王桂香催促。 “谢谢...婶子!” 江虎鼻子发涩,低着头扯了一半馍馍揣进兜里,打算中午饿了再吃。 然后这才慢慢吃起了另一半来,他想让美味在嘴里多停留一会。 真香啊! 等他多卖点货,拿到工钱,也要买些玉米渣子回去,给他娘和妹妹煎饼子吃。 “走吧,我吃好了。” 萧骏这时从后院出来,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饼子,刚才他去给二壮添草料了,耽误了一会。 这次,两人各自背着一个竹篓出发了。 “早去早回,别太晚。” 王桂香叮嘱着,把一包干粮塞进小儿子手里,又把家里仅有的一个水囊也拿给了他。 “娘,放心吧。” 萧骏摆摆手,就和江虎一起出了门。 至于李家人与赵兰,他们昨日就各自挑好货带回去了,约好今日傍晚再来结算。 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桂香去灶屋洗碗收拾,苏禾则把昨日制作的猪肉干均匀撒在大簸箕上,摆放在院子里烘晒起来。 “娘,咱们家有做黄豆酱吗?” 苏禾擦着手走进灶屋,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她想给萧征做个酱料。 主要也是考虑到军营里的男人吃饭都比较重口,所以她打算做一罐酱料,可以让他佐着下饭。 其次,她还准备带一些蒸红薯与土豆过去,吃白味难免有点寡淡,如果有酱料的话,蒸土豆就可以蘸料吃了。 要是有辣椒就更好了,辣椒面才是蒸土豆的灵魂伴侣! 只可惜目前她还没找到辣椒种子,只期望那些胡商能给力些,早日把辣椒种子带到边关来。 “黄豆酱?那玩意儿多精细啊,又费料又费功夫的,寻常人家哪舍得做。” 王桂香微微一愣,忍不住无奈吐槽,想了想,她看向儿媳妇。 “不过你李婶倒是做了一些,怎么,你想吃豆酱?我可以去找她买一些。” 苏禾笑着解释,“我想给阿征做点蘸料,既可以用来蘸蒸土豆与红薯,也能下饭,夹着馒头馍馍吃,也不错的!” 听到这话,王桂香都有点羡慕自家老大了。 这媳妇可真是处处想着他啊,连带着他吃不吃得习惯都操心上了。 要她说,他一个粗糙的大老爷们,吃得那么精细干嘛,有什么就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没必要那么讲究。 可这也是儿媳妇的一片情意,她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受益的还是她自个的儿子。 “行,那你需要多少,我现在去你李婶家买一些。” 苏禾递出一个空碗,“可以的话,就一碗的量吧。” “行,等着。” 王桂香拿着空碗,就去了肖木匠家。 苏禾开始在灶屋里准备其他食材。 她取出一块腊野兔肉,先用温水浸泡上半个时辰。 中途再换了几次水,把多余的咸味去掉一些。 然后再将一只兔子对半剁开,洗净后铺在盘子里,放上姜葱、洒少许米酒,再抓一小把山茱萸干撒在上面,最后上锅大火蒸两刻钟左右。 这样做出来的兔肉,肉香紧实,越嚼越香。 虽然没有辣椒,但家里还晒了不少山茱萸干,辣味虽不如辣椒霸道,却也有几分辛辣,勉强能替代。 没过多久,王桂香就端着一碗黄豆酱回来了。 “别说,这豆酱虽然制作麻烦,但闻着是真香,就着这个酱,都能多吃几碗饭呢。” 苏禾笑着接话,“那下次我去镇上买一些黄豆回来,咱们家也做一些。” “行,你看着办。” 原材料凑齐了,苏禾就开始做酱料了。 她把山茱萸干捣碎去籽,加入熬热的豆酱中,再加上姜末、撒花椒粉、适量盐。 然后,用铲子搅匀后小火慢慢熬稠,最后放凉封存。 这算是一个简易版的“辣椒酱”,辛香麻辣,带着一股草本的清香气。 拌面、蘸肉食、煮菜都行。 “好香啊,这是什么酱料,有点呛人,但闻着又很有味!” 王桂香站在灶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苏禾解释,“我这是在黄豆酱的基础上,又添加了一些调味改良了一下,算是辣椒酱的一种吧。” “辣椒酱?味道确实挺霸道的,直往鼻子里钻呢~你这手艺没得错!”王桂香笑着称赞。 辣椒酱倒是做好了,但另一个灶台上的腊野兔还在蒸着。 就着蒸笼,苏禾又把清洗干净的土豆与红薯一并放进去蒸煮。 给萧征准备的吃食弄好后,差不多也临近午间饭点了,苏禾顺手就把午饭也做了。 有了酱料,她打算煎鸡蛋饼,刚好菜篮子里还有两根黄瓜,可以切成条蘸着酱料裹着吃。 “嫂子,我回来了!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啊?我远远就闻到香味了!” 萧玥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一进灶屋,就往苏禾身边凑。 早饭过后,她就去找小姐妹唠嗑了,前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坐在家里做手工活,好久没跟村里的小姑娘们聊聊天了。 难得这两日手工活可以缓一缓,她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你回来得正合适,今日午间咱们吃鸡蛋卷饼!” “鸡蛋卷饼!?” 萧玥眼睛一亮,瞬间咽了咽口水,想吃了! 于是,三个女人围坐在堂屋里,美滋滋又惬意的吃了起来。 苏禾用竹片把鸡蛋饼卷成卷递给萧玥,小姑娘接过后狠狠就是一口,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真香!嫂子,这酱料太有味了。” 萧玥眼睛亮晶晶的,酱料裹着鸡蛋的焦香,再加上黄瓜条的清爽,她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第81章 小俩口相聚(加更) 王桂香也连连点头,“这酱料真不错,配什么都好吃。” 苏禾看着她们吃得满足,心里也美滋滋的。 吃了饭,萧玥主动收拾碗筷去了。 苏禾则开始给萧征打包吃食,油纸包着的猪肉干、一只腊蒸兔、一罐辣椒酱,还有几个蒸土豆与蒸红薯,满满当当的装了一篮子。 “娘,我去营地看阿征了。” 王桂香连忙叮嘱,“行,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别太晚了。” “好。” 苏禾牵着二壮,赶上骡车直奔军营。 她要去看她的男人了。 秋日的阳光总算没有那么燥热了,她头上顶着一个草帽倒也合适。 苏禾赶着骡车,一刻钟左右便到了营地。 自从有了这辆骡车,出行确实方便了许多。 以前步行得小半个时辰,现在轻轻松松就赶到了,省了不少脚力。 她下了骡车,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营地门口。 两名门兵持刀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两位大哥,麻烦帮忙通报一声,我想找前营百户长萧征。” 苏禾语气和气,姿态也放得很低。 两名门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媳妇。”苏禾坦然道。 门兵闻言,神色缓和了些,“你等着,我去通报。” “麻烦了。” 苏禾从袖中摸出事先准备好的油纸包,分别递了过去。 “辛苦两位了,自家做的一点吃食,你们当个零嘴吃!” 门兵推辞了两下,见她态度诚恳,便也不再客气,各自接过了一小包。 两人好奇的打开一看,竟是几根色泽诱人的肉干,散发着淡淡的腊香。 “那就...多谢嫂子了。” 一瞬间,两人的态度就明显热情了许多。 这位嫂子够大气,直接给他们肉干吃! 这样的嫂子,他们倒是希望多来一些。 苏禾笑了笑,就退到一旁的大树底下候着。 虽然已是九月,可午后的日头依旧有些晒人。 她站在树荫下,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营地。 营地的城墙用黄土夯筑而成,高约两丈,上面还留着烟火的痕迹。 城头插着几面褪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内侧搭着几排木棚,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听见人声和马嘶。 这就是边关军营! 戍边的将士们日复一日地在这里操练、巡逻,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苏禾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世道不易。 ** 营地内,萧征正在巡视,猛然听到门兵来报,说他媳妇来了。 他怔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报告百户长,外头有位小娘子找您,说是您家里人。” 萧征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顿时一振。 他家媳妇竟然来看自己了! 他心里一阵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就往外走。 可跑出几步,又猛地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脏污的衣裳,眉头皱了起来。 操练了一上午,汗水混着泥土,他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哪里适合去见他那位香软的小媳妇。 在营地待惯了,大家都是这个熊样,反正都是大老爷们,谁也不嫌弃谁。 可面对自家媳妇... 他还是想有点体面的。 萧征犹豫了一下,就跑回了休息区。 他打了盆凉水,快速洗了把脸,又抖了抖衣袍上的灰尘,理了理头发。 确认自己不至于太狼狈,他这才大步流星地往营门走去。 远远地,萧征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大树下,穿着青色的布裙,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身形纤细窈窕。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萧征脚步一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好些日子没见,他忽然发现自家媳妇好像比之前更好看了。 眉眼舒展,神态从容,浑身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媳妇。” 苏禾出神间,听到这声低沉却熟悉的呼唤,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萧征一走近,他那魁梧的身板,瞬间就把所有炽热的阳光遮挡住了。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风吹的沧桑,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他穿着粗布军袍,腰间系着革带,虽是一身风尘仆仆,却面上看着还挺精神抖擞的。 “你怎么过来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萧征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苏禾仰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些心疼。 他又黑了些,也瘦了些。 颧骨微微凸起,眼底隐约有些青黑,显然是操练辛苦,又没休息好。 估计主要还是没吃好吧?! 身体营养跟不上每日高强度的训练,内里怕是耗空了不少精气。 “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关切。 萧征挠了挠头,不以为意,“可能是最近操练得多吧。” 苏禾叹了口气,“那也要多爱惜自己啊,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们也照顾不到你。” 萧征看着她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心口忽然涨得满满的。 有人惦记、有人挂念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你...你怎么突然来营地了?” 萧征有些笨拙的转移话题。 苏禾白了他一眼,“还说呢,这么久也没回来一趟,我们都担心你,我在家做了些吃的,想着给你送点过来,打打牙祭。” 说着,她转身从骡车上取下一个竹篮,揭开盖子给他看。 篮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食盒与油纸包。 苏禾一样样的指给他看,细细叮嘱。 “这是我昨天做的猪肉干,饿了馋了的时候,就嚼上一根。” “这是腊野兔,你可以拿出来跟同僚兄弟们分一分,毕竟出门在外多靠朋友兄弟,该大方的时候也不能小气了。” “哦,这个是我创新的辣椒酱,可以用来蘸土豆吃,也可以夹着馒头下饭,很香的。” 她又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萧征手里,“这是单独给你装的猪肉干,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别一下全分出去了。” “...” 萧征很是动容的接过小布包,容量明显比另外两包要多一些。 怎么办? 这媳妇也太会抓他的心了。 她怎么就这么可人呢?! 他现在恨不得把人打包起来,揣进自己的衣兜里,时时刻刻的依偎在一起。 “还有,这个就是我从胡商那里买回来的土豆与红薯。” 苏禾指着篮底的几块蒸土豆和蒸红薯,“你尝尝,咱们家里的地也种上了,等十月中下旬收成,就能吃个够了。” 萧征听着她絮絮叨叨地介绍,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头看着篮子里这些吃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媳妇~” 苏禾笑了笑,“放心吧,家里一切都好!地里的土豆和红薯都出了苗,长得还不错,等收了粮,咱们家的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还有,阿骏也在帮咱们卖饰品,找了几个货郎,做的有模有样的,娘的身体也好,玥儿也听话....” 她一样样说着家里的事,萧征就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禾一愣,低头看去。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满是老茧,指节粗大,却带着一股厚实的温度。 “辛苦你了。” 萧征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禾脸微微发烫,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站在树下,手指交握着。 秋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光。 远处传来军营里的号角声,悠长而低沉。 萧征忽然有些不舍得松手了 “媳妇,我还在当值,不能离开太久。” 他松开她的手,声音有些干涩。 苏禾点点头,笑着表示理解,“好,那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我看着你离开,等过几日我抽空回来看你。” 萧征伸出手,帮她把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了耳后,眉眼间满是专注与柔情。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在营里好好照顾自己,别累着身体了啊~” “知道了。” 萧征站在车辕边,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舍。 应了一声,他忽然俯身凑近她,飞快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你...” 苏禾猝不及防,连忙看向不远处的门兵,好在萧征体格够大,足够挡住她了。 他们应该没看到这一幕。 苏禾娇嗔似的瞪了他一眼,也不看看场合。 萧征却笑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少年般的羞涩。 “等我回来。” 他低低说了一句,这才退开一步。 苏禾别过头,不敢看他,相聚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 她拽紧缰绳,轻轻一甩。 “走了。” 骡车缓缓启动,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萧征就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骡车,直到它渐渐变小,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站在营门外,久久没有动弹。 风吹过他的衣袍,而此刻,他心里却暖得像是被太阳晒过一般。 萧征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篮,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起来。 他把竹篮小心地提好,转身大步走回军营。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82章 营帐抢食 萧征回到营里,顾不上篮子里的吃食。 他把竹篮小心翼翼地放进休息营房的木柜里,便匆匆赶去继续巡逻。 下午的太阳还毒,军靴踩在黄土上扬起细尘。 他握紧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过城墙外那片荒野,但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一样,一片炽热滚烫。 直到傍晚下值,号角声悠长地响起,其余弟兄们都往伙房方向涌去,萧征却掉头往营区走。 “老萧!你干啥去啊?” 陆大川从后面追上来,边跑边喊,“吃饭都不积极,要是去晚了,又只剩些汤汤水水了!” 萧征脚步没停,回头咧嘴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藏不住的嘚瑟。 “我就不去了!我晚饭有着落,你快去打饭吧。” “嘿!这老萧!啥意思啊?!” 陆大川一脸懵,挠着后脑勺站在原地。 这时,赵铁山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笑着解释。 “萧百户他媳妇下午给他送东西来了,我亲眼瞧见的,一大篮子呢!肯定给他送的吃食。” “(ノ⊙ω⊙)ノ嚯!” 陆大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当初在他们喜宴上,吃的那盘凉拌兔丁。 那滋味,他到现在都还回味无穷呢。 “这个老萧!这是想偷偷吃独食呢!不行,咱们赶紧去伙房打个饭底子,然后去找他分吃的!” 一听是苏娘子送的好吃的,陆大川立马来劲,拽着赵铁山就往伙房冲。 “什么吃独食?” 许成义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好奇地问了一句。 “老萧媳妇给他送好吃的来了!赶紧的!” 陆大川头也不回地喊道,人已经冲远了。 许成义愣了愣,随即也跟了上去。 走在最后面的孙立安,见状,干脆把饭碗一夹,也加入了队伍。 —— 休息营房里。 萧征先打了一盆凉水,仔仔细细洗了把脸,又换了件干净的里衣,这才坐在木桌前。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篮,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每一件都包得整整齐齐,透着自家媳妇的细心。 土豆和红薯虽然已经凉了,但现在才九月初,凉着吃也正好。 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肠胃粗野,没那么多讲究。 萧征先拿起一块土豆,凑近鼻尖闻了闻,清甜中带着淡淡的泥土香。 又拿起蒸红薯嗅了嗅,呃,有股浓郁的甜香味。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接着,他掀开油纸包裹的陶罐。 瞬间,一股霸道的辛辣味直冲鼻尖,带着草本的清香和姜花椒的麻劲儿。 豁! 萧征眼神一亮,这味道够劲! 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忍不住想流口水。 他家媳妇的手艺,真是没得说,他的肚子咕咕叫得更响了。 他随手从油纸包里抽出一根猪肉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干外表干爽有嚼劲,一咬下去满口腊香,咸中带甜,烟熏的火气和香料的辛辣完美融合,越嚼越香,后劲十足。 “唔!好吃!” 萧征低声嘀咕了一句,正拿起筷子想尝尝陶罐里的酱料,营帐的帘子忽然被人粗鲁地掀开了。 “老萧!弟妹给你送什么好吃的了?我已经闻着味了!你别想藏起来吃独食!” 陆大川端着个大碗,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紧跟着赵铁山、孙立安和许成义。 四人手里都端着饭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桌上的篮子。 “....” 见状,萧征一点也不意外。 他们不来找自己分食,才奇怪呢。 他早就料到这一出,动作干脆的把蒸好的那只腊野兔,推到桌子中央摆放好。 又心疼的各拿出两个土豆和红薯出来。 最后又拿出了一包猪肉干,也摆放在一起。 至于另一包猪肉干? 他打算给李千户送去,想着他上次夸赞他媳妇的手艺好,这次既然阿禾有送多的过来,自然不好落下他。 “尝尝吧。” 几人走到桌前,看着这一桌东西,都愣住了。 好家伙! 老萧媳妇这是把家里的好东西都送过来了? 蒸得金黄的腊兔肉、色泽诱人的肉干,还有那罐油汪汪,闻着就霸道的酱料... 这也真够心疼男人的! 太舍得了,比过年吃得还丰盛! “老萧,你这媳妇娶得我都有些羡慕了。” “瞧瞧,都是肉啊!一个女人心不心疼你,就看她舍不舍得给你弄肉吃了。” “还是你小子有福气!” 几人一阵玩笑打趣着。 只是这么一对比,就更显得他们手里的饭食,有多不尽人意了。 赵铁山一言难尽的叹着气,“唉,这伙房的伙食真是越来越...” “对啊,你瞧瞧咱们今日吃得啥啊!一块肉片都没有,就一点油星沫子。”一旁的总旗孙立安,也很是无语。 这段时间,大家操练量一点没减少,可伙食却一天比一天差。 营地里一个个都是牛高马大的壮汉,肚子里要是没点油水,还怎么有力气提刀操练? 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要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提这个,一向沉稳的许成义也忍不住话唠起来,“我听说上面在精简...” “什么?都这样了,还要缩减粮饷?!干脆让咱们喝西北风算了!”陆大川的暴脾气瞬间上头。 许成义赶紧拉住他,“你吼啥呢,上面的事咱们也做不了主,咱们是兵,就得听从安排。” “好了,不说这些了!不是赶着来分食的吗?不想吃了?” 萧征连忙打断,转移话题。 他们这些小兵,只有服从的份,将领一声令下,哪怕身上流着血也得往前冲。 “吃!当然要吃!” 屋子里的氛围瞬间又热络起来。 大家纷纷上手,腊兔肉被撕成一块块,酱料被舀进饭碗里。 然而辣椒酱一入口,辛辣麻香瞬间炸开,配着寡淡的米饭,竟让人吃得停不下来。 “好家伙!这酱料绝了!” “老萧,你媳妇这手艺....啧啧!” “我还从未吃过这么够味的酱!” 见此,萧征一脸骄傲的说道,“这是我媳妇改良过的辣椒酱!还有这个土豆跟红薯,量不多,你们就尝个新鲜吧。” 说着,几个人利索的分起了土豆与红薯,再加点辣椒酱,那味道真是绝了! 第83章 军汉们的心思 大家边吃边听萧征介绍,这才知道这两样竟是番邦来的新作物。 而苏娘子已经在村里种了一百亩,十月中下旬就能大丰收了。 “要是真能高产...” 赵铁山咽了口口水,忍不住畅想起来。 “咱们边关的将士,是不是就有希望了?” 众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边关苦,粮草难!操练苦,日子更苦! 可有媳妇在家里惦记着,有热腾腾的吃食送来,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足够让他们心里生出几分盼头。 但如今,他们连自己吃饱都成问题,又如何安置来随军的妻儿?! “放心,老萧,咱们也不白吃你的东西,等下个月收割的时候,我们去地里帮着干活。” “我看这个仗一时也打不起来,那些鞑靼人就会搞一些小动作,消耗咱们的精力!” “对,上次那一战他们损伤可不少,不可能这么快就能重整旗鼓。” “我估计很快就能解除严禁了。” 吃到最后,大家都默契的把猪肉干揣进了兜里,每人只分到几根,谁也舍不得一下就全吃光了。 这猪肉干耐放,他们打算饿得受不住的时候,再偷偷嚼上一根,也能解解馋,打打牙祭了。 还得是萧征这小子享福啊,小媳妇时刻惦记着。 不过,这也是萧征媳妇自身有本事,能耐大。 倒不是他们媳妇不心疼人,也是他们自身条件就这样,能给妻儿提供的生活也只能如此了。 ** 正当几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营帐帘子又被掀开,沈锋领着几个百户走了进来。 “这么热闹呢?大家都在这里啊,我说怎么没在伙房瞧见你们。” 沈锋笑着打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桌子上扫。 跟他一起进来的百户王彪使劲嗅了嗅鼻子,“你们吃什么呢?怎么闻着有兔肉的味道?” “好家伙,哪来的兔肉啊?你们找伙房开小灶了?” 另一个百户林大海,一脸惊诧,语气很是酸溜溜的追问起来。 陆大川暴脾气直接顶了回去,“嘿!你这话说得,你也不看看伙房还有什么好伙食,哪来的兔肉可以给我们开小灶啊。” “你们误会了。” 孙立安赶紧站起身,好脾气的解释。 “这是萧征他媳妇下午来营地探望他,送来的一些吃食,这不是担心他在营地吃不好嘛,我们几个也是跟着沾沾光。” “我就说嘛,今晚的饭菜都没一块肉,哪来的兔肉。” 闻言,林大海心里的愤愤不平瞬间消散了一些,语气缓和了不少。 这也不能怪他,辛苦操练一天,结果伙房就给他们吃那些不顶饱的猪食,真是一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他也馋肉啊! 王彪羡慕地看向萧征,“老萧,你这个媳妇可以啊,是不是前段时间朝廷分配的罪奴媳妇。” 听到“罪奴”两个字,萧征目光犀利地扫了过去,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犯事判罪的是吏部尚书,与她有何干系?她既已被朝廷下旨嫁于我,那就是我们萧家的正经娘子!” “就是,别动不动的就把罪奴挂在嘴边,弟妹也是被连累的。”许成义开口帮衬。 陆大川看着沈锋,笑着问道,“沈百户,你家媳妇给你送吃的吗?也给大伙分享一下呗!” “对啊,沈锋你家跟萧征家都一个营村的。”赵铁山也附和。 “....”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沈锋尴尬地笑了笑。 “她在家里好好操持家务,照顾好公婆就足够了,我在营地里有伙房呢。” “也是,这媳妇与媳妇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许成义笑着自我打趣,“我估计我家那位,估计这会正没心没肺地吃香喝辣呢。” 他的媳妇与萧征、沈锋两人的媳妇,都是出自同一批吏部尚书府的丫鬟。 不过,他家那位有点憨直,以前是府里的三等丫鬟,并没有出众的才情学识,但胜在为人拎得清、听得进去话,长得也清秀可人。 他本身也是农家子出身,能娶一个高官大户里的丫鬟当媳妇,已经比在老家村里娶一个大字不识的姑娘好多了。 他知足了! “这倒是!我媳妇就知道给我送一些鞋垫子,不像萧征媳妇,又是酱料又是肉的。” “哈哈哈~” 众人不由哄笑起来,一边说笑一边继续吃。 沈锋看了看萧征碗里油汪汪的兔肉,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白菜萝卜,瞬间更没了胃口。 这一刻,他不禁有些恍惚。 他是不是挑错媳妇了?! —— 另一边。 苏禾赶着骡车回到萧家院子时,正好是申时四刻(下午四点)。 太阳已经偏西,余晖把院墙染成一片暖橙。 此时,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一片。 苏禾把骡车停稳,卸下车架,猜想婆母她们应该还在地里。 今天是播种的第一天,但上工的人数不多,只有十来个。 估计其他人是想先把自家的屯田任务赶着完成了,再来这边帮工干活。 对此,苏禾也能理解,所以她给出的缓冲时间,也就这两日。 今日地里的播种,一部分是家里留存的,还有一部分是从村长与沈书办家里买的。 但也只能应付今日的播种量,剩下几十亩地的种子,还得大肆采购才行。 明日一早,她得去一趟镇上杂货铺,把规划好要种植的蔬菜粮食种子,采购齐全。 另外,还得买一些粮食与豆类,家里存粮已经见底了。 “唉~这钱真不经花啊。” 苏禾一边把食盒收拾好,一边感叹着自己的钱包。 刚赚了点银子,转眼就得花出去一大半。 她的目光不由再次望向不远处的漠山。 那可是一处聚宝盆啊。 缺钱了只能进山里找补了。 “嫂子,不好了!” 萧玥一进院子,就知道自家嫂子回来了,她立马着急的嚷嚷起来。 “怎么了?” 苏禾从屋子里走出来,很是沉稳。 “我听荷花说,那个苏兰,就沈锋那个媳妇,今天在村里到处找针线活还不错的年轻姑娘!说是要教她们做绣活!” “嫂子,你说,她们是不是想要学我们做手工饰品啊?” 第84章 赚钱的快乐 “无所谓啊,让她们学就是了,反正下次咱们也不卖发带那些了。” 苏禾神色淡定,手里的活计没停,正在整理明日要去镇上采购的清单,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气恼。 萧玥刚从外面跑回来,急得额角冒汗,表情有些呆愣。 “啊?咱们不卖了?那...那岂不是太亏了?” “亏什么?” 闻言,苏禾放下笔,耐着性子解释。 “等阿骏他们把周围的村子都跑个差不多了,你说下次赶集,还能有多少人买发带?” “即使有,那也只是极少数了。” “而且下一场集市,肯定还有其他的摊贩跟着卖,款式说不定比咱们更多,价格更便宜!所以咱们若是再做同样的东西,那才是真砸手里了。” 她笑了笑,胸有成竹的宽慰道,“等明日我去镇上重新采购原材料,咱们换一种花样,做别人没见过的,才能继续赚银子。” “那就好,听嫂子你这般说,那我就放心了。” 萧玥拍了拍胸口,急躁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 她这才刚刚尝到自力更生的甜头,她还想继续努力攒钱呢。 虽然对之前的款式有些舍不得,可比起损失,适当的舍弃,才是最好的止损方式。 ** 傍晚时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萧骏和江虎、赵兰、以及李芸娘的两个侄子陆续跑货回来了。 几家人凑在萧家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日在各个村子里的销售情况。 好在大家都是熟人,又提前规划好了路线,倒也没起什么恶性竞争。 你跑东边三个村,我走西边两个营,各人守各人的道,和气生财。 “我今天跑的那两个村子, 发带都抢着要!一下子就空了!”赵兰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也是,半下午就卖完了,还在村口多等了会,想看看拼色小挎包能不能再多几个呢。” 李芸娘的大侄子也兴奋地搓着手,一路上的心情都很激动。 算下来,每个人今日至少都赚了五六十文。 明日再跑一天,这批尾货就能彻底清库了。 几家人都乐得合不拢嘴,连空气里都是欢喜的味道。 尤其是江虎。 他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赚到这么多银子。 今日他与萧骏搭伴,他们卖的货最多,可他们是两个人平分,所以落到彼此手里,大约只有四五十文。 虽然单份收入没有赵婶她们多,但这对他来说已经很多了。 顶得上他们家过去小半个月的嚼用了!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袖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心里头热乎乎的。 明日他再多努努力,说不定就能突破一百文了。 到时候,足够给家里买上不少粗粮,让娘和妹妹撑上一段日子,甚至还能扯半尺粗布,给妹妹做件新衣裳。 江虎想着想着,眼眶微热,满是干瘦黑黄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看着这一幕,苏禾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任何时候,靠着自己双手挣来的银钱,才最是踏实安稳,也最能暖人心窝。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禾就起了身。 用过早饭,她把采购清单又核对了一遍,便赶着骡车出了门。 今日的首要任务是采购秋种的物资。 到了镇上,她直奔那家相熟的杂货铺。 “掌柜的,我要三百斤的麦种...” “白菜、芥菜、萝卜、小青菜、冬葵、苦苣的种子,各来两斤。” “还有黄豆、绿豆、黑豆、红豆,各类豆子共来一百斤。” 一听这报单,掌柜的就喜得满脸笑容,连忙拿着算盘打了起来。 苏禾顿了顿,看着柜台后头标价的木牌,眉头微蹙,“粮食又涨价了?” 闻言,掌柜也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娘子,旱情闹得厉害,周边县郡的粮价都飘起来了,您今日要得这般多,我已是按老主顾的价给的,若是再过半月,只怕还得涨。” “罢了,该买还得买。” 苏禾无奈咬咬牙,“再给我装五十斤大米,五十斤面粉,然后五十斤的玉米渣,五十斤的高粱米吧!” 这日子再怎样,这饭还是要吃啊。 这一通采买下来,又花了十几两银子。 当然,大头还是在粮食上。 掌柜的热情地吆喝着店小二,帮着把粮袋和种子包一股脑儿搬到骡车上。 方才还空荡荡的车架,没一会就装得满满当当,堆放的就像一座小山似的。 接着,苏禾去了锦绣坊,再次把店里攒的碎布头包圆了,又额外挑了几匹素雅的布料,以及一些绣活工具。 今日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就连家里的日常补缺也置办齐全了。 苏禾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准备赶车回村,好安排人手播种。 哪知道,骡车刚拐过最后一个街口,苏禾蓦然感到一股浓郁的草木气息! 这是大量植物聚集才会产生的生机! 苏禾心头一动,立马勒紧缰绳,顺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抬头,就瞧见街道尽头的门匾上,赫然写着两个字:花市。 苏禾眼眸微亮! 她还不知道这镇上竟然还有一处花市呢。 正好今天走到这里来了,那不如进去瞧瞧,买一些花种回去种在院子里,也不错。 于是,她找到街角寄放车马的地方,交了五文钱,领了个写着火漆印记的木牌子,便背着一个空背篓,独自步入了花市。 一脚踏入,苏禾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相较于外头的尘土飞扬,这里满是鲜嫩欲滴的绿意。 各色花草盆栽错落有致地摆放,有娇艳的月季,清雅的菊花,还有几盆长势奇异的异域植物。 而空气中还弥漫着水汽和花香,作为木系异能者的苏禾,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异能,都活跃了几分。 苏禾缓步穿行在人群中,目光在一盆盆植物上流连。 忽然,她的目光顿住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上,几盆挂着红彤彤小果子的植物正摆放在那里。 那果子鲜艳欲滴,形状弯弯如钩,正是她心心念念的 ——辣椒! 第85章 今日撞大运!! 苏禾激动得差点当场叫出声来,小心脏砰砰直跳。 她快步走上前,强忍着颤抖的手,仔细打量。 没错,就是辣椒! 而且是成熟变红的辣椒! 只是...这辣椒怎么跑到‘花草’赛道来了? “娘子好眼光,这是番椒,从番邦传来的稀罕物。”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头,见有人驻足,连忙推销起来。 “您瞧这颜色,红得多喜庆啊!摆在屋里,能看一整个秋冬呢,寓意也是极好的。” “番椒?” 苏禾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的问道,“这果子...不能吃?” “吃?” 闻言,老头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 “这可使不得!听说这东西药性烈,吃多了要闹肚子的,咱们这都是当盆景赏玩的,瞧个红火劲儿。” 苏禾这才明白过来。 敢情这时候的人,竟把辣椒当成纯粹的观赏盆栽了! 难怪她在杂货铺里的香料区没有找辣椒,竟是还没发现它的食用价值。 真是暴殄天物啊! 好在让她遇上了。 这宝贝落在她手里,也算能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了。 苏禾一想到各种辣椒菜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个番椒有多少?” 老头指了指脚边,“就只有这三盆了,这一盆叶子瞧着有些蔫了,但果实却结了不少,小娘子诚心要的话,三盆我一并给你,就收你六十文!” 苏禾面不改色地砍价,“五十文,我都要了!我也就买个新奇玩意看看。” 老头看了看那盆确实快蔫了的辣椒,又舍不得这笔生意,一咬牙。 “行!五十文拿走!” 苏禾美滋滋地掏出铜钱,将三盆辣椒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背篓里,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她继续往前逛,准备再买几包寻常花种就走。 结果,刚走两个摊位,她的目光又被另一盆植物黏住了。 那植株不高,叶片翠绿,上面挂着几个拳头大小、红彤彤的果子,有的还泛着诱人的金黄。 番茄!!! 天! 今日真是撞大运了! 苏禾觉得自己的心脏,今天受到的刺激有点大。 她快步上前,强忍着激动,“大姐,这是什么?”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笑着介绍,“这是蕃柿,果子长得好看,就是味儿有些怪,没人敢吃,都拿来摆着看。” 又是观赏植物! 苏禾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无数菜谱——番茄炒蛋、番茄牛腩、糖拌西红柿... 这可是能改变饮食结构的好东西! 拿下! 必须带回家! “这盆我要了。” 苏禾毫不犹豫的付了钱,只可惜,整个摊子就只有这一盆番茄。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了种子,靠着她的木系异能催生,早晚能实现番茄自由!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运气了,都是寻常植物。 苏禾就随手挑选了一些普通的花种,便带着今日的两样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出了花市。 取回了自己的骡车,她安置好盆栽后,便驾着骡车缓缓驶出了镇子。 骡车上已经堆得满满当当,苏禾的心情却无比的舒畅。 有了这两样宝贝,种植大业又丰厚了! ** 等苏禾回到村里,日头才刚刚爬到树梢,估摸着也就巳时二刻的样子(上午九点半左右)。 她赶着骡车刚在院门口停稳,就听见门栓响动的声音。 “嫂子,你回来啦?” 萧玥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见到是她,连忙敞开院门迎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娘去地里招呼了,让我留在家里等你。” “好,那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搬进去。” 苏禾跳下车,指了指堆得满满当当的车架,“粮食、布匹,还有这几盆花,都得先安置好。” “哎~” 萧玥应声,目光却被那几盆红彤彤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嫂子,这是买的什么花果呀?可真喜庆好看!红彤彤的,跟个小灯笼似的。” 她好奇地凑近那盆辣椒,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这个叫番椒,那个叫蕃柿,都是番邦的稀罕物。” 苏禾一边卸货一边解释,“等晌午回来再给你细说,这东西用处大着呢。” “好!” 萧玥压下满心好奇,撸起袖子帮忙。 姑嫂二人合力,先把沉甸甸的粮食袋、布匹卷和那几盆宝贝盆栽搬进了堂屋。 麦种和大部分蔬菜种子还留在车上,那是要直接拉到地里去的,省得来回倒腾。 搬完东西,萧玥落了锁,两人又坐上骡车,急匆匆往地里赶。 工人们还等着种子下田呢! ** 此刻的田埂上,今日负责监工的是沈书办。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捏着本册子,正带着十几个帮工检查昨日刚播种的那几垄地。 见土盖得不匀的,就招呼人重新耙过;见行距歪了的,便拿脚比划着让人调整。 如今正是村里忙着完成军屯任务的时候,村长陈友根在另一头的军田那边盯着,脱不开身。 这两日因村里人都忙着军屯任务,萧家这百亩地倒是清净了不少。 “娘!” 萧玥坐在车辕上,远远就看见王桂香站在地头,扬声喊了一嗓子。 王桂香闻声回头,见是儿媳妇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吧?” “顺利着呢,娘。” 苏禾勒住骡子,跳下车,“种子都买齐了,麦种还是今年的新粮,饱满得很。” 她话音一落,正在歇息的帮工们都围了上来。 苏禾从车上扛下一袋麦种,解开麻绳口子,抓出一把摊在手心。 金灿灿的麦粒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颗粒饱满,硕大均匀,一看就是上乘货色。 “嚯!好种子!” 一个老把式凑近瞧了瞧,忍不住伸手捻了几颗放进嘴里咬开,眼睛一亮。 “是新粮!没掺陈的!苏娘子,你这眼光毒啊,没叫粮铺的掌柜给坑了。” “是啊,如今这世道,粮铺里尽是往新粮里掺陈粮、瘪粮的奸商,专坑不识货的。” 另一个帮工也凑过来,“前儿个老张家买的麦种,一半都是秕谷,气得他直跳脚。” 苏禾笑着把麻袋口扎紧,“掌柜的说要涨价,我想着早晚得买,索性一次就多买了些,看着我量大的份子,他也不敢坑大雇主啊。” “粮食涨价了?” 沈书办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涨了,比上回贵了两成。” 苏禾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掌柜的说,北边旱情越来越重,粮价还得飘,咱们这还算好的,听说有些郡县已经闹粮荒了。” 这话一出,围着的帮工们都沉默了。 十几个汉子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一百多亩刚翻好的新地,神色都有些凝重。 “这老天爷...真是不让人活了。” 半晌,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所以才更要抓紧种粮啊。” 苏禾拍了拍手里的麦种袋子,声音清朗。 “自家的地种好了,肚子里才有底气!咱们边关虽说苦寒,可只要有土、有种子,总能种出粮食来,那就饿不死人。” 她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苏娘子说得对!” 那老把式第一个回过神来,一拍大腿。 “有地种就有粮收,有粮收就有活路!都别傻站着了,赶紧干活!” “对对,播种播种!” 众人纷纷应声,精神头又上来了。 苏禾把麦种、豆种和各类菜种按亩数分好,每样都让王桂香与沈书办过目瞧了瞧。 沈书办一边记一边点头,“苏娘子办事,就是稳妥!这麦种选得好,出苗率能有六七成。” “借您吉言。” 苏禾笑了笑,有她的异能在,她要的可不止六七成。 分完种子,众人各司其职,场面顿时热火朝天起来。 老把式带着几个壮劳力在前面开沟,锄头起落,深褐色的泥土被翻出新鲜的断层。 中间地,王桂香带着几个动作麻利的妇人,负责点种,手指一捻,麦粒便均匀地落进土沟。 后面还有几人拖着耙子覆土,动作娴熟流畅。 “注意行距!别太密了,通风不好容易烂根!” “豆种要深一点,两指深,太浅了让鸟给刨了!” 苏禾挽起袖子,也跟着下了地。 她异能虽然能催发植物,但此刻大庭广众之下不好使用。 她便跟着众人一起点种,手指翻飞,动作竟也不慢。 秋日的阳光温吞吞地洒下来,照得人后背暖洋洋的。 远处漠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田间这股生机勃勃的热乎劲。 萧玥跑前跑后地送水,见她嫂子额头上冒了汗,又跑回去车前提了一壶凉白开来。 “嫂子,喝口水。” 苏禾直起腰,接过粗瓷碗咕咚喝了几口,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片忙碌的景象。 一百亩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靠着他们十几人,速度确实慢了不少。 要不是她有异能滋养身体,就这么一会农活,怕是就得干趴下了。 果然,每一粒粮食,都浸着血汗,来之不易。 可一想到这些种子下了地,发了芽,长了苗... 她眼前不禁浮现出,满田野的金黄麦浪、翠绿绿青菜、鼓鼓囊囊的豆荚、一串串的胖土豆和红薯... “接着干吧。” 苏禾把碗递回去,重新弯下腰。 “争取日落前,把这二十亩麦种都点下去。” “好嘞!” 众人齐声应和。 锄头声、吆喝声、说笑声,伴着一阵秋风过,泥土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 希望的味道! 第86章 女子立身之道 中午,苏禾三人回到家,都累瘫了,连午饭都不想多做。 每人就喝了一碗玉米糊糊,配着几块糕点、几根猪肉干,草草填了肚子,当是午饭了。 简单填饱肚子后,三人回房躺着午休。 一大早就去镇上采购,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干了一上午的农活,就是作为异能者的苏禾,这会也有些吃不消了。 此刻,她已全然忘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盆栽,沾着床板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日头已经偏西,估摸着是未时初刻(下午两点左右)。 院子里静悄悄的。 王桂香正在耳房里整理上午买回来的粮食和豆类,把麦种、豆种、菜种分门别类地码在木架子上,用草席盖严实了防鼠。 萧玥则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做着手工活。 上午嫂子带回来的碎布头与布料,她已经归置得齐齐整整,卷成一卷卷放在竹筐里。 但不知嫂子接下来会安排做什么花样,所以她也没敢乱动,只是先纳着鞋底。 “嫂子,你醒了?” 听见房门响动,萧玥连忙起身,给苏禾倒了一杯凉白开。 “喝口水润润喉。” 这会太阳正毒,地里的活计也要缓上一个时辰才能上工,她们也就没去地里。 “东西都整理好了?” 苏禾接过碗,目光扫过旁边归类整齐的物件,随口问道。 萧玥笑着点头,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嗯,都妥当了。嫂子,这些碎布头,咱们这次又做什么饰品呀?” 这时,王桂香听见动静,也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耳房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 苏禾放下茶碗,神色认真起来,拉着萧玥在身边坐下。 “阿玥,这次嫂子准备教你一套完整的手艺,之前咱们做的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不算什么正经技术活,这次咱们可以正规化、系统化的操作起来。” “好的,嫂子。” 萧玥一愣,见嫂子神色郑重,她也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苏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坚定,语气里满是语重心长。 “这世道,女人只有真正拥有一门技能,才能有立足的根本!就是家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还得你自己立起来才行! 且之后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那么多时间与精力操持着家里的生意,所以,这两日我思前想后,打算教你一整套的营生本事。 至于往后能经营成什么样,赚到多少钱,就看你自己本事了,但不管扩不扩大规模,这门手艺,都能保证你基本的吃喝不愁。” 说到此,苏禾顿了顿,又看向王桂香,“娘,你也跟着学一学,帮着阿玥操持一下,现在让她一个人肯定不行,还得有你在旁边看顾点。 这门手艺就算阿玥在娘家攒的一份底气吧,等她以后出嫁,也算我这个做嫂子的,提前给她添的嫁妆了!” 女子不易,尤其生活在这个封建时代下的女人,同为女人,苏禾难免为小姑子多着想几分。 当然,也是这个小姑子省心,懂事,不是那种极品搅家精。 从一开始,她对自己这个嫂子就充满了尊重,她也愿意回馈几分善意。 再者,不管是小姑子还是小叔子,他们与萧征都脱离不了亲兄妹的血缘关系。 往后总不能他们长房越过越好,而下面的亲兄妹条件差距却越来越大吧? 到那时,所谓的帮衬就是捡现成、精准扶贫了! 所以,她宁愿现在多花点心思,引导教会他们自力更生的本事,各自成长,然后相辅相成! 免得以后拖后腿! “阿禾...” 王桂香听到这番话,整个人为之一振,不禁瞬间红了眼眶。 她一把握住苏禾的手,声音都哽咽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想得这么长远....” 她粗糙的手掌紧紧裹着苏禾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娘替阿玥丫头谢谢你!你能为她这般着想,是她的福气,能遇上你这么般好的嫂子!” 他们萧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竟娶了这么一位贤惠又大方的儿媳妇! 有她在,不怕萧家往后摆脱不了军户门。 王桂香抹了把眼角,看着坐在一旁已经红透了眼眶的女儿,心里又酸又软。 “你放心,娘跟着学,一定帮阿玥操持起来!” “现在让她一个人肯定不行,得娘在边上看着,等她以后出了门子,这份手艺就是她的底气,婆家也不敢轻看了她。” 这世道女子艰难,出嫁前靠父兄,出嫁后靠夫家,若自身没点依仗,那就只能任人捏圆揉扁。 王桂香自己吃了没手艺文化的苦,如今见儿媳妇为女儿谋划得这么周到,连后路都铺好了,怎能不感动? 萧玥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突然起身冲着苏禾深深福了一礼。 “嫂子,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嫂子和娘的心意!” “傻丫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苏禾笑着扶她起来,眼神却认真起来,“既然要教,咱们就学精了!我这次要教的,叫‘绒花’。” “绒花?” 萧玥和王桂香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对,绒花。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奶奶们戴的那种。” 说着,苏禾用手指比划了几下,“不过,咱们不做那些老气传统的,我要教的,是用咱们自己的法子,做出属于咱们独一份的新鲜样式。” 她起身去房里拿出上午买回来的一卷通草片、几捆细铜丝,还有一小包桑皮纸。 “阿玥,娘,你们看...” 她拿起剪刀,剪下一片通草,在指间转了转. “这通草片,药铺里多的是,便宜得很。咱们用它做花瓣,比蚕丝省料,比绢布有形。但咱们要做的,跟市面上那些大红大绿的俗气绒花不一样....” “咱们做‘莫兰迪色’!” “莫...什么?” 听到完全陌生的词汇,萧玥懵了。 见状,苏禾笑着解释,“就是一种很温柔、很雅致的颜色!” “比如烟粉色、豆绿色、奶杏色、灰紫色...不像正红正绿那么扎眼,但看着高级,不俗气。” “咱们可以用紫草染浅紫,用苏木染烟粉,用栀子染奶黄,调出市面上没有的色系。” “就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姑娘太太,都没见过,她们肯定喜欢!” 第87章 创新绒花! “是不是就像...就像天刚亮时,天边那种雾蒙蒙的颜色?” 王桂香听得迷迷瞪瞪的,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云层,忽有所感。 “对!娘你这个形容比较到位。” 一听这形容,苏禾赞许的点点头。 “不仅如此,咱们还可以做渐变色,就是花瓣根部颜色浅,尖上颜色深,像真花一样自然。” “目前市面上那些绒花都是一色到底,咱们可以创新,做两色、三色渐变,一眼就能抓住眼球!” 萧玥听得入了神,眼睛里渐渐放出光来。 “除了颜色上的创新,在造型上也可以。” 苏禾继续跟她们分析讲解,说得很是详细。 “市面上差不多都是牡丹、海棠、桃花那种大朵大朵的造型,只能逢年过节戴,平日里佩戴就显得有些过于庄重。” “咱们可以做一些‘迷你款,指甲盖大小的梅花、雏菊、铃兰、满天星啊,可以插在鬓角,也可以缝在荷包上,或是缀在团扇边上。” “平日里上街、去地里,插一朵不显眼,但却显得人有精神、有巧思。” 苏禾压低声音,神秘一笑。 “咱们还可以往浆糊里掺艾草汁、薄荷粉、檀香末,做出来自带香气的绒花。” “夏天插一朵艾草绒花在鬓边,能驱蚊;秋天插桂花绒花,应景又安神;冬天插腊梅绒花,闻着提神。” “如此,就不只是好看,而是是实打实的用处了。” “好家伙!!” 听到这里,王桂香倒吸一口气。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一朵佩戴的绒花,都还能变出这么多的花样来,我都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都白活了。” “娘,这还只是其中一样。” 苏禾越说越兴奋,拿起细铜丝比划。 “咱们还可以做‘组合款’!不单卖花,咱们卖‘花簪套装’,比如,绒花配上同款流苏,配上小香囊,再配上书签。” “姑娘们买回去,既能戴头上,又能挂在帐子里,还能夹在书里!这样一物多用,价格自然就能往高了抬。” (p≧W≦q) 萧玥已经听呆了,脑子里嗡嗡的,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此刻她恨不得自己再长一个脑子出来,把嫂子讲解的这些知识技能全部记下来。 “嫂子...这...这能成吗?” “当然能成。” 苏禾自信地笑了,“咱们还要做季节限定,春天推桃花、杏花;夏天主推艾草款;秋天卖桂花、菊花;冬天卖腊梅、山茶。” “月月有新样,季季有不同,买家永远有新鲜感,才不会审美疲劳。” 说着,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了几片通草,动作麻利。 不过这个时代,有些技艺比较有限,她们要想做的精致且耐用,还得多一道加工。 在做成之后,还得用蜂蜡薄薄地刷一层,防水定型,这样即便是沾了露水,也不怕变形。 然后,边缘用细棉线锁边,可防止掉渣、不毛糙。 “干了!阿禾,你说怎么弄,我们就怎么学!” 王桂香听得心潮澎湃,一拍大腿的定下决心。 “好,那咱们就从最简单的剪花瓣开始学,小圆片做花心,小椭圆做内层.....” 苏禾深吸一口气,开始手把手的教学模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堂屋的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个女人头挨着头,围坐在木桌前。 苏禾的手灵巧地翻飞,剪通草、穿铜丝,而其中,调染汁水也是重中之重。 好在她熟知各类植物的属性,这一步骤对她而言并不难。 倒是要让萧玥逐个多学习,还得多尝试,不同的汁水碰撞出来的不同色系。 “....” 萧玥整个过程全神贯注,不敢有什么马虎,每一步都学得极为认真,不明白的地方,立马就询问。 她怕自己当时不问清楚,过后就记不住了。 因为知识点实在太多了! 比她当初跟着她爹学识字还要复杂艰难。 王桂香虽然手粗些,但人也聪明,帮着剪花瓣、穿丝线,三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窗台上,那几盆红彤彤的辣椒和番茄静静地晒着太阳,仿佛也在见证着一代人的成长。 ** 傍晚时分,晚霞将天边烧得一片绚烂。 萧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笑声。 几个身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他们肩上背着空竹篓,个个红光满面的。 明明已在外奔波了一天,众人却似完全不知疲倦一般,很有精神。 “娘,嫂子!我们回来了!” 萧骏一脚跨过门槛,嗓门洪亮,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 这是今日他们跑货的营收。 紧随其后的是江虎,少年瘦削的脸上沾着几道灰土,眼睛却亮得惊人,亮得像是里头燃着两簇小火苗。 再后面是赵兰的两个儿媳妇和李芸娘的两个侄子。 几人脚步轻快,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黄土,而是金元宝。 王桂香早就备好了凉白开,几人顾不上洗手,接过碗就咕咚咕咚灌下去,痛快地长出一口气。 “怎么样?都卖完了?” 王桂香笑着问,手里已经拿起了账本和算盘。 “托婶子的福,几乎是都清光了!” 李芸娘的大侄子抹了把嘴,兴奋地拍着竹篓。 “我就剩下这几个拼色的小挎包,定价三十文一个,乡下庄户人舍不得,明日我们打算去镇上试试。” 赵兰的大儿媳把空布包兜底翻过来,抖了抖,“我们的发带发绳都卖光了。” “那就好!” 见此,王桂香自是乐得高兴。 清账的时候,铜板在木桌上堆成了小山,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江虎分到了六十二文,这是他这辈子手里攥过最多的一笔钱。 少年死死盯着那串用草绳穿好的铜钱,手指微微发抖,眼眶再次泛红。 他脑子里已经在算账,买粮,给娘抓药,给妹妹扯布做衣裳... 剩的还能存起来,作为下回跑货的底金。 “阿玥,你们什么时候再做新货啊?” 李家大侄子一边数钱,一边眼巴巴地看向刚从屋里出来的萧玥。 “这买卖太轻省了,跑一趟比我在地里刨半月还强!咱们还可以去隔壁镇卖呢!” “对啊,趁天还没冷下来,咱们再多跑几趟!” “就是,这么好赚的营生,怎么就给停了呢?”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满是不舍和急切。 这几日才尝着甜头,现在却没货不做了,众人这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有钱不能赚,这可比饿肚子还难受啊。 第88章 有底气的人(加更) 萧玥一整个下午都在学习,这会脑子还处于一团乱麻中。 见大家询问,她连忙清了清嗓子,学着自家嫂子平日的从容模样,摆了摆手。 “先前那些样式,往后我们家都不做了。” “啊?!” 几个汉子差点跳起来。 “为啥啊?!这么好做的营生?” “萧家妹妹,是不是我们哪里做错了?” 江虎脸色一白,以为是自己分账时拿多了,急忙要把钱往回推。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 萧玥赶紧解释,把苏禾教的那套话搬了出来。 “你们想啊,咱们这边关镇就这么大,方圆几十里的军户村、农户家,该买的姑娘媳妇都已经买了。 这发带头花是玩意,又不是米面粮油,天天得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模像样地分析。 “再说了,过几日集市,肯定有伶俐的商贩跟着卖,咱们要是再做的话,那才是砸手里了呢。” 众人一听,脸上的激动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赵兰的大儿媳叹了口气。 “是这个理!就像那年的草编兰花,一开始还能换个鸡蛋,后来家家户户都会编,白送都没人要了。” “正是这个意思。” 萧玥见他们听进去了,眼睛一转,又透露了点口风。 “不过你们放心,我现下正在跟我嫂子学新的花样,那是个精细活,市面上绝对见不着,等我学成了,还需要大家帮忙跑货,到时候咱们再做新的生意!” “那敢情好啊!” “有新花样?那可太好了!” “我们就等着听萧家招呼!” 听到这话,院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就在此时,赵兰的小儿媳,有些局促地搓着衣角。 “那个,阿玥妹子,既然你们不做了,那我们...我们可以自己做些发带,拿出去卖个零散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赵兰的大儿媳脸色一变,偷偷拽了拽弟媳的袖子,示意她别乱说话。 这手艺是萧家给的饭吃,如今主家不做了,她们这些帮工私下做,传出去好听点是‘捡漏’,难听点就是‘偷师抢饭碗’了。 更何况,自家婆母与桂香婶子的关系一向交好,更要避讳这种事了。 那小媳妇的脸涨得通红,急切地解释了下。 “我...我不是要抢萧家的生意!就是...就是碎布头也花不了什么本钱,能做一根卖一根,也能换两个铜板,给家里娃儿添口吃的...” “....”萧玥愣住了,她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些发带的样式是嫂子教给她的,她犯了难,下意识地回头,寻求地看向了坐在屋檐下的苏禾。 苏禾正摇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自然是可以的。” 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语气也很是温和。 闻言,众人一愣。 “在这儿聚着的,都不是外人。” 苏禾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根剩下的布条在指尖绕了绕。 “没道理其他人可以仿造去卖,让那些不相干的商贩赚了钱,却不让自己人沾点光,是吧?” 她看向赵婶子家的小儿媳,眼神带着宽慰。 “这些饰品的制作本就不难,有心学,看也看会了!你们想做,尽管做!去镇上卖,去村里换,都随你们。” “苏娘子~” 那小媳妇眼眶瞬间红了,“谢谢...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做,不给您丢人!” “谢啥。” 苏禾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如今这世道,钱难赚,粮价又涨,咱们自家姐妹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阿禾说得对!” 王桂香作为家中长辈,也及时的表明态度,“都是苦日子过来的,能帮就帮!” “苏娘子真是菩萨心肠!” “以后萧家但有吩咐,我们绝无二话!”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谢,言语间满是真诚的感激。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约定了明日各自去屯田上工的事,众人便怀揣着铜板,满心欢喜地散了。 江虎临走前,还深深朝苏禾鞠了一躬,少年腰板挺直,眼神坚定。 等院门关上,喧嚣散去,院子里才重新恢复了宁静。 “阿禾,还是你心底良善啊。” 王桂香感慨地叹了口气,换做是她,不赚到最后一文,她是绝不会舍弃的。 萧玥忍不住又担忧起来,“嫂子,那等我学成之后,也要再请帮工教她们吗?要是有人学会了,抢了咱们家生意怎么办?” “不怕。” 苏禾重新坐回藤椅,摇起蒲扇。 “绒花的路子跟发带不一样,那是精细活,讲究配色、造型、独创,她们一时半会儿学不去。” “况且...” 她看向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轻声道出。 “众人拾柴火焰高!总要让其他人也赚点小钱,把家里的日子过下去,咱们在这个村子里,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只咱们一家富,那是靶子,带着大家一起富,那才是根基。” 王桂香细细品着这番话,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玥站在一旁,看着嫂子从容的侧脸,眼神里的崇拜又深了一层。 她家嫂子,真真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女子了! 往后,她定要成为像嫂子这般厉害的人,一个不仅可以给自己底气,还能带给别人底气的人! 第89章 辣椒与番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层淡淡的蟹壳青。 秋露还凝在草叶上,晶莹剔透,偶尔有早起的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啄着地食。 远处的漠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若一幅淡远的水墨画背景。 苏禾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清晨的凉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肺腑间一片清爽。 此时,萧玥正提着木桶,给院墙角那几分菜地浇着水。 水流细细地洒下去,滋润着刚冒出嫩芽的菠菜和青菜。 听见动静,她回头一笑。 “嫂子早啊,今日风凉,得多加件衣裳。” “不碍事,正清爽着呢。” 苏禾拢了拢外衫,听到后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咀嚼声,夹杂着萧骏低沉的絮叨声。 “大壮,二壮,多吃点,今日还得辛苦你们俩耕地呢!” 一牛一骡正埋头在草料槽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显得温顺而精神。 灶屋里,炊烟袅袅升起。 王桂香正在里头忙活着早饭,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叮当作响,间或飘出一阵玉米饼子的香气。 “阿禾起来啦?” 王桂香探头出来,脸上堆着笑,“马上就能吃饭了!” 如今这军户村里,还能天天正经吃三顿饭的,恐怕也就他们萧家这么‘奢侈’了。 可儿媳妇饿不得啊! 王桂香心里有杆秤,如今的好日子都是靠阿禾才挣来的,就是把她当祖宗供着也是应该的。 她想一日三餐,那就三餐! 又不是多大的问题,最主要,她们家现在确实也吃得起。 她这个人务实,也想得开。 谁能让家里过好日子,那就谁说了算! 她可不想犯蠢,非得像村里那些没见识的老娘们那般,摆什么劳什子婆母架子,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就想着怎么跟儿媳妇打擂台、立规矩。 何必呢? 儿媳妇只要让她吃好喝好穿好,她王桂香过的就是实打实的福气日子! 王桂香一边这般自我乐呵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摆好了早饭。 金黄的油渣炒咸菜,堆得冒尖的玉米面馍馍,还有一碗的水煮鸡蛋。 她率先拿起一个水煮鸡蛋,不由分说地塞进苏禾碗里。 “来,鸡蛋趁热吃!补补身子,这几日你都累瘦了。” 苏禾刚咬了口馍馍,闻言一愣,“累瘦了?娘,我哪儿瘦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食疗与异能滋养,她身子骨明显好了不少,连带着脸上都有些长肉了。 她婆母竟‘睁眼说瞎话’,说她还累瘦了? 好叭,有一种‘瘦’,就婆母觉得瘦了。 “我瞅着就是瘦了。” 王桂香一锤定音,又给她夹了几筷子的油渣,。 “今日你就别去地里晒着了!一大早沈书办就让人来招呼了,说是今日地里又会来五个帮工,都是隔壁村听说咱们家给工钱给得实在,主动要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人手上足够了,你跟阿玥就在家里待着,地里的事,我跟阿骏去看着就成了,有沈书办盯着,地里那边出不了岔子。” “对,嫂子,有我在呢。” 萧骏大口的咬着馍馍,语气有些含糊不清,却气势十足的表示道。 “货已经卖完了,我也没事可做,正好去地里盯着。” 苏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昨日实在太忙,从镇上回来又直奔地里,她都没来得及好好观摩那几盆“宝贝”。 只在临睡前,偷偷给它们输送了一些木系异能滋养着,确保它们不会蔫死。 今日正好趁这个机会,在家里把辣椒和番茄多催生一些种子出来。 明面上的盆栽她还是会好好养着,但完全可以借用异能,私下再催生一批种子出来,种在后院的地里。 反正她昨日回来背着一个挎包,家里人也从不会随意翻动,所以挎包里具体有什么,她们也不清楚。 “行,正好我昨日买回来的番椒和蕃柿需要处理,我准备试着育些苗,若是能成,往后咱们家做菜可就能添上两样新菜式了。” “那敢情好,你尽管折腾,缺什么让阿玥给你跑腿。” 闻言,王桂香笑得见牙不见眼,又给苏禾夹了一筷子咸菜。 饭后,众人各自忙活开来。 王桂香收拾了碗筷,又往水囊里灌满了凉白开,嘴里还念叨着,“得给帮工们也备些水,别让他们渴着了...” 萧骏去后院套车,大壮二壮脖颈上的铃铛叮当作响,骡蹄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而萧玥自觉的坐在堂屋里,学着制作绒花工艺。 等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禾站在里屋的窗口边上,看着昨日买回来的两样宝贝。 昨日挂在枝头上的还带一点点青色的红彤彤小果,经过一夜的木系异能滋养,此刻显得越发精神饱满,不仅叶片油亮,果子也愈发红了。 苏禾伸出手指,轻轻抚过辣椒的叶片,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植物内部的生命律动。 木系异能在她的引导下,缓缓渗入植株的脉络,加速着种子的成熟与分离。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三盆辣椒顷刻间挂满了沉甸甸的小红椒,个个娇艳欲滴,如火一般。 苏禾动作麻利的采摘了第一批成熟的辣椒,三盆加起来,她大约采摘了将近五十个辣椒。 然后,她又走到木桌前,桌上有她提前放置一个大海碗。 她用小刀划开一个个辣椒,把里面密密麻麻的籽粒小心翼翼地刮进一个粗瓷碗里。 剩下的辣椒壳,她摆放在簸箕上,打算等会一并摆在院子里烘晒。 接下来,她又对着三盆辣椒重复催生了两次,直到结果耗尽,她再用异能滋养着辣椒苗,确保它还能如常且缓慢的结最后一次果子。 搞定了辣椒后,苏禾又对准了仅有的一盆番茄。 这株番茄苗上已经挂着五六个青果子了,还有一些只是小苞的状态。 她将双手虚虚覆在番茄株苗上方。 淡绿色的光晕从她的掌心缓缓渗出,如同初春嫩芽的颜色,温柔而充满生机。 木系异能化作细密的能量丝线,缠绕着整个番茄株苗渗透,似在激活它们沉睡的生命力。 泛青的果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原本还有些干瘪的身形,渐渐饱满起来,表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 果子也越变越大,越变越红,仿佛吸饱了水分一般膨胀起来。 第90章 黄豆酱 苏禾深吸一口气,加大了异能的输出。 很快,整株番茄苗挂满了红彤彤的番茄果子,一眼望去,很是喜庆丰收。 苏禾数了数,有十八个拳头大小的番茄。 而一棵番茄苗通常可以?多次结果?,具体结果次数和数量取决于品种类型及种植管理方式。 甚至只要环境适宜,也就是温度与光照控制的好,番茄苗还可以?无限型生长型。 于是,苏禾,又循环重复着‘催生’操作。 直到汗水渐渐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她这才收手。 而此时,她面前的木桌上已经摆放了一大堆的番茄与辣椒。 最终,苏禾到手了两三斤左右的辣椒、小半斤的辣椒籽、五六十个番茄。 “这可为难我了~” 看着一大堆的番茄,苏禾皱着脸。 这辣椒只需要剥开就能取籽,且还能完好的保留辣椒本身,哪怕短时间内无法当食材或佐料使用,也能晒干长期的保存起来。 但这番茄不一样啊,它果肉软烂,要想取出中间的种籽,那势必会破坏番茄本身。 而且番茄娇气,也不耐放。 尤其九月这个天气,更要保证食材的新鲜度。 她一个人也没法吃掉这么多的番茄啊。 “哎~” 苏禾突然发现,这一下催生太多了,也是一种烦恼啊。 这么多番茄,她肯定不会全部拿出来,太显眼了。 想了想,苏禾打算拿出十几个番茄,今天就做成菜吃了,种籽就能留一些下来,先种在后院的菜地里。 其余的,她就暂时放在房间里,当成水果储备,她每日啃上一两个,也能攒一些种籽,慢慢种上了。 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满院落。 苏禾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抄起墙角的小锄头,拿着一部分种籽去了后院。 屋后那两分自留地,紧挨着篱笆墙,平日里种着些小葱韭菜,如今被苏禾清出了一块方正的空地。 她蹲下身子,先用小锄头松了松土,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泥土,淡绿色的木系异能如涓涓细流渗入地底,将土块变得越发松软肥沃。 她细心地将辣椒种子与番茄种子分作两垄种下,一粒粒深褐与浅黄的种子落入土坑。 苏禾覆上薄土,轻轻压实,又在垄沟边插了两根细竹条作标记,眸光中映着对未来的憧憬, “等你们结满了果子,咱们就能吃上水煮鱼、回锅肉,还有那热辣滚烫的火锅了...” 单是想想那红油锅子里翻滚的毛肚鸭肠,她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忙完这些,日头才刚爬到院墙头,估摸着也就上午十点光景。 东侧厢房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应是萧玥在用通草片剪花瓣。 小姑娘学得认真,连窗纸上映出的剪影都透着一股专注劲。 苏禾没去打扰她,转身进了灶屋。 时间还早,她得找点事做。 她翻开昨日新买的粮袋,舀了满满一瓢黄豆出来。 圆滚滚的豆粒落在木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做点黄豆酱备着吧。” 苏禾一边淘洗豆子,一边在心里盘算。 家里的调味料实在匮乏得可怜,除了粗盐、醋和少量花椒,几乎什么都没有。 她这张被现代美食养刁了的嘴,早就馋得慌了。 尤其是到了这秋收冬藏的时节,若是没有几罐子好酱下饭,那漫长的冬日简直难熬。 她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等冬天来了,她必须把火锅安排上! 没有豆瓣酱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但在辣椒丰收之前,她得先把基础黄豆酱做出来。 这才是酱料的底子。 说干就干。 苏禾将洗好的黄豆倒进大铁锅里,添上满满的井水,盖上锅盖,架起大火熬煮。 约莫小半个时辰,锅里咕嘟咕嘟作响,浓郁的豆香弥漫了整个灶屋。 她掀开锅盖,用筷子挑起一颗黄豆,轻轻一捻,豆粒便软糯地碎开了。 “成了。” 她将煮烂的黄豆捞出,控干水分,摊在干净的簸箕里晾凉。 待温热不烫手时,又舀来粗面粉,均匀地拌入豆中。 每一颗黄豆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面衣,如同穿上了一件雪白的袄子。 接下来是制酱黄的关键。 苏禾将拌好的豆子铺在木板上,厚度约莫两指宽,再盖上干净的粗布,将其移至灶膛旁余温尚热的地方。这个地方就很妙了。 既温暖又不会过热,还很适合霉菌生长。 她指尖在布下轻轻一扫,木系异能悄然催发,菌种将以比寻常快上数倍的速度繁衍,长出那层珍贵的黄绿色菌丝:酱黄。 等这酱黄长好了,加盐加水入缸,再经日晒夜露三十天,这黄豆酱才算成了。 苏禾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咸香醇厚、带着浓郁豆香的滋味。 这酱可以抹在玉米饼子上,也可以拌进糙米饭里,用来炖肉、炒青菜,可以说是庄户人家最实在的基础酱料。 有了它,寡淡的日子就能有滋有味许多。 当然,等那几垄辣椒长出来,她还要做一缸红艳艳的豆瓣辣椒酱,那才是真正的灵魂! 她将处理好的酱坯安置妥当,又搬出一个闲置的陶缸,洗刷干净,预备着之后装酱用。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缸沿上,泛着温润的光。 苏禾叉腰站在院里,看着那口空缸,思绪却飘远了。 光有黄豆酱还不够啊,最主要是还得等上一个月的时间。 “哎呀!菌菇酱啊!我怎么把这忘了!” 苏禾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们就背靠大山,完全可以制作菌菇酱啊。 各类菌菇制作的下饭酱,多鲜美呀~ 香菇的醇厚、平菇的爽滑、还有那深山里才有的鸡枞菌,切成丁,用油炸得金黄,再拌上这黄豆酱... 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禾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不远处的漠山。 巍峨的山峦在秋日的晴空下显出深青色的轮廓,层林尽染,神秘而幽深。 那里,可是未开发的宝库! 说起来,她也有好几日没进山了。 前阵子忙着做买卖,后来又是翻地播种,倒把这座宝山给冷落了。 要不,今天下午去深山里逛逛?! 第91章 奢侈一把(加更) 苏禾的肚子适时的咕噜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天色,差不多到做午饭的点了。 感受着灶膛里的余烬尚温,锅底还留着煮黄豆的热乎气。 干脆趁着这灶台火气正旺,不如顺手把午饭给做了。 “今日奢侈一把。” 苏禾看着米缸里昨日买回来、还散发着清香的白米,咬了咬牙。 老实说,穿越到这儿这么久,她还真没吃过一顿正经的白米饭。 军户家里常年是高粱米、粟米轮着来,白米金贵,等闲是舍不得吃的。 可昨日既花钱买了五十斤,那今日便解解馋吧! 要不是她昨日去粮铺买了大米,萧家人怕是舍不得买大米吃。 这蒜苗炒腊肉,就得配上白米饭才够香啊! 说干就干。 苏禾转身进了菜地,掐了一把翠生生的蒜苗,又顺手捋了几簇肥嫩的马齿苋。 这东西九月里长得正好,焯水凉拌最是爽口。 再从地窖取出半颗大白菜,切了大半块的腊肉。 苏禾先将白米淘洗干净,倒入铁锅,加水至指节深,盖上锅盖焖蒸。 趁着这功夫,她将腊肉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肥肉的边缘泛着诱人的油光。 而蒜苗切段,白菜切丝,马齿苋焯水过凉,拌上蒜泥和少许粗盐腌着。 锅热后,她舀了一小勺猪油滑锅,腊肉片下锅煸炒,油脂滋滋作响,瞬间爆出浓郁的腊香。 待肉片卷起灯盏窝,她一把将蒜苗段撒入,大火快炒,翠绿的蒜苗与红亮的腊肉在锅中翻滚交融。 接着是炝炒酸辣白菜,辣椒下锅爆香,白菜丝倒入,沿锅边淋一圈醋,酸辣味轰然炸开。 之后将焯过水的马齿苋拌上蒜泥粗盐,碧盈盈地盛在粗瓷盘里。 最后,她用番茄做了两个菜,一道番茄炒鸡蛋,一道番茄鸡蛋汤。 也好让家里人尝尝新菜品! 等所有的菜弄的差不多了,大米饭也蒸好了。 她掀开锅盖,白雾腾起,粒粒分明的白米饭晶莹剔透,满灶屋都是米粒的浓香。 —— “快进院,我得赶紧生火做饭,别饿着你嫂子...” 王桂香掐着时间,急匆匆的从地里回来,她一边推开院门,一边催促身后扛着锄头的萧骏。 可脚刚踏进门,两人就愣住了。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鼻而来,不是寻常粗粮的寡淡味,而是霸道的腊肉香混着蒜香,还有米饭特有的清甜气息。 “这...” 王桂香瞪大了眼。 萧玥早就寻着味出来了,见自家母亲与二哥终于回来了,连忙欢喜的迎上前。 “娘!二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嫂子把午饭都做好了,炒的菜可香了,馋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王桂香和萧骏面面相觑,赶紧往堂屋走。 只见饭桌上已经摆得齐齐整整。 一大盘油汪汪的蒜苗炒腊肉,一碟红油汪汪的炝炒白菜,一盘碧绿的凉拌马齿苋,一道红黄相间的新菜品,外加一大碗缀着葱花的红汤? 而饭桌旁边,还摆着一大盆冒尖的白米饭,热气腾腾的。 苏禾正端着碗筷走了过来,见他们回来,笑着招呼。 “娘,阿骏,你们回来的正好,快洗洗手吃饭。”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王桂香看着那盆白米饭,心疼得一揪一揪的。 转而,又见儿媳妇忙活的满头大汗,还给他们做了这么丰盛的一桌饭,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 “这...这怎么让你动手了?你这孩子,忙活了一上午,累着了吧?等会多吃点啊!” “没事,娘,左右也是闲着,地里的活才累人呢,我也想你们一回家就能吃口热乎的。” 苏禾一瞧婆母那肉疼的表情,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她很有眼力劲的说着软乎话。 萧骏早就馋得不行,呼噜噜洗完手坐下,眼睛盯着那盘腊肉直放光。 “嫂子,这腊肉炒得比我娘炒的还香!” “臭小子,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王桂香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转身却给苏禾盛了满满一碗白饭,压了又压。 “阿禾,你多吃点。”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桂香扒拉一口白米饭,配上咸香的腊肉,眼圈突然就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借着扒饭的动作掩饰过去,她似乎都想不起上一次吃白米饭是什么时候了。 如今这日子,有儿媳想着她,有热饭热菜等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萧玥夹了一筷子酸辣白菜,辣得嘶嘶吸气,却舍不得放下筷子。 “嫂子,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辣椒吗?真的好辣啊~” “对,你先适应下,能接受再多吃。” 苏禾笑着给她夹菜,然后又给他们介绍起了番茄来。 “这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挺爽口的。” “好吃!跟鸡蛋一起炒着吃,特别下饭。” 几人的筷子不停,吃得一脸幸福。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也映得满屋子都暖洋洋的。 午饭后,萧玥主动承担了洗漱善后工作,王桂香与萧骏回屋里午休,下午俩人还得去地里。 而苏禾回了房间,换上耐磨的粗布裤褂,绑好裤脚,又从床底摸出那把锋利的柴刀,背上一个半旧的竹编背篓。 “阿玥,我进山里走走,采些野物,日落前必回,若娘他们问起,你替我说一声。” “唉!嫂子你小心些!” 萧玥急忙探出半边身子,叮嘱了一声。 “放心。” 苏禾冲她笑笑,推门而出。 秋日的阳光正好,不燥不寒。 苏禾踏着村口的土路,步履轻快地走向深山。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气,她体内的木系异能仿佛受到了召唤,在经脉中欢快地流转起来。 这一趟,定要寻些好菌子,再探探那深山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贝。 第92章 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禾一进入深山老林,就立马释放出自己的木系异能。 淡绿色的木系异能如涟漪般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融入泥土,渗入腐叶,与整座山林的草木精气连接起来! 刹那间,她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斑驳的光点。 “找到了。” 苏禾满意的扬起了唇角。 她的感知力精准的锁定了好几处,气息较为浓郁的密点。 顺着路线,她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腐殖土上忽然跃入眼帘一抹明艳的杏黄。 鸡油菌! 一簇簇、一丛丛,像刚融化的鸡油般鲜亮。 菌盖呈漏斗状,边缘波浪般起伏,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杏仁香气。 苏禾蹲下身,指尖轻触菌柄,并未急于拔出。 而是连同根部带着的湿润泥土与松针一起完整地捧起,小心翼翼地放入背篓。 这样既能保鲜,又不伤菌丝,日后若想培植也容易些。 接着,她又按照指引,往深处走。 在一处朽木旁又发现了一株牛肝菌。 它菌盖肥厚,足有海碗大小,呈深褐色,摸上去如同上好的丝绒,反面却是细密的黄色菌管。 苏禾掏出柴刀,在根部轻轻一撬。 整朵菌子便脱离泥土,露出雪白的菌肉,肥厚得像一块嫩牛肝,沉甸甸的。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一棵千年古松根部发现的松茸。 菌柄粗壮如幼儿手腕,菌伞未开,呈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纤维状鳞片,浓郁的松脂香气扑鼻而来,闻之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种菌子最为娇贵,她屏息凝神,用柴刀刨开周围的落叶层,连根带土完整地挖了出来。 接着,还有网状褶皱如同羊肚般的羊肚菌,灰黑色的小伞盖藏在草丛中,颇为隐蔽... 苏禾忙得不可开交,背篓很快就铺了厚厚一层,散发出混合着泥土、草木与菌类特有的鲜香。 而随着她异能的持续释放,林间的‘访客’也越来越多。 几只灰毛野兔耸动着鼻尖凑到她的近处,它们均是眯着眼睛,一副陶醉的模样,显然又是在隔空‘吸收’她的木系异能了。 而树梢上,松鼠抱着松果缓缓的啃着,甚至还有几只色彩斑斓的锦鸡,试探性地在草丛中探出头来。 对此景象,苏禾早已见怪不怪。 她的异能对这些草木生灵而言,无异于最甘甜的灵泉,它们本能地想要靠近汲取。 随它们去吧! 她就当自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她接受了大自然的馈赠,也理应回馈几分生机给大自然。 于是,苏禾专注于手中的采摘之活,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 然而,就在她将一朵肥硕的老人头菌放入背篓时,她的手顿了一下。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窥视感又来了!! 这种注视,不像其他小动物那般,只是好奇懵懂的打量。 而是一种很专注、很谨慎,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这种不明所以的盯梢感,让她感到很不适。 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禾心中嘀咕着,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继续弯腰采摘,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完全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就在她‘无意’间靠近一处茂密的荆棘丛时,她迅速凝聚体内的异能,如同蓄势待利的弓弦,全部异能朝着一处方向射了过去! “呼啦啦~” 周围的草木瞬间疯长! 无数藤蔓、草茎、树枝如同听到了将军令的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处草丛席卷而去。 顷刻间,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绿色罗网! “吱—!” 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叫声响起。 那处茂密的草丛被狂暴的植物生生扒开,泥土翻飞中,露出一团火红色的身影。 这是....赤狐?! 它约莫半臂长,通体覆盖着红褐色的毛发,在秋日的落叶与黄土间,本是最完美的保护色,但此时却被青绿的藤蔓缠住了四肢。 它那蓬松的大尾巴,就像扫帚一样炸开。 琥珀色的圆眼睛里,满是错愕与懵然,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住?! 它藏得这么好,怎么就被这个人类发现了? 苏禾看着它歪着脑袋、满脸‘我是谁我在哪’的呆愣模样,不禁乐了。 “原来是你这小东西在装神弄鬼。” 前两次进山,她总觉得有东西跟着自己,可她却连影子都没摸着。 今天可算是逮住了! 赤狐龇牙咧嘴,四肢拼命挣扎着,甚至还试图去咬缠绕在腿上的藤蔓。 苏禾心念一动,又是几根坚韧的牛筋草呼啸而至,将它的动作缠得更紧了。 “还想跑?” 这下赤狐彻底急了,它抬起头,冲着苏禾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吱吱声,尖细的嗓音里满是愤怒。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簇小火苗。 如果眼神能骂人,苏禾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哟呵!” 苏禾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它,“你这是在骂我吧?骂得还挺脏?” 她竟真从这只小狐狸的眼神和叫声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控诉情绪。 这小家伙,不简单啊。 它这是动物成精了? 苏禾伸出手,无视它威胁的嘶吼,在它最柔软的腹部绒毛上薅了一把。 这手感不错! 软乎乎,毛茸茸的。 “你说说,你躲在暗处盯着我干嘛?其他小动物都知道凑过来蹭好处,就你鬼鬼祟祟的。” 说着,她的指尖又冒出一缕精纯的木系异能,瞬间安抚住了炸毛的狐狸。 “怎么?担心我这个人类会抓你去剥皮吗?” “吱~” 赤狐的叫声弱了几分,眼神闪烁。 它确实怕。 它是这漠山深处生了灵智的赤狐,见过太多同伴死于猎户的残害。 可眼前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 太香了,太舒服了,让它忍不住一次次想靠近查看。 苏禾见它不再挣扎,反而用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偷瞄自己,知道它应当是感受到自己的善意了。 她索性将手覆在赤狐的头顶,缓缓释放出更为浓郁的木系异能。 一股温润、蓬勃、充满生机的能量,如涓涓细流般涌入赤狐体内。 “吱呜...” 赤狐瞬间眯起了眼睛,四肢摊开,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原本炸开的尾巴软软地垂了下来,甚至讨好地摇了摇。 它瘫软在草丛里,一脸享受的模样,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气急败坏? 第93章 成精了? 苏禾撸了一会狐狸,就心满意足的收回了手。 “行了,你自己玩去吧,我还得干活呢。” 她今日进山可不是来撸狐狸的。 苏禾拎起麻布袋子,准备继续去周围采摘菌菇。 那赤狐得了好处,竟也不跑了,抖了抖毛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 就像个好奇的小跟班一样。 苏禾挖起一朵菌菇,它立马凑过来嗅嗅,然后嫌弃的撇开了脸,还用爪子在地上扒拉几下。 “你一个狐狸懂什么,这些可都是美味,好吃的很!” 苏禾看它这人性化的表情,不由感到好笑。 它竟还嫌弃上了。 “吱!” 赤狐气得跳脚,冲着她甩了甩尾巴。 突然,它那双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似想到了什么,转身就窜入了一旁的茂密草丛。 红褐色的身影,几个起落间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见此,苏禾也不在意,万物有灵,有缘则聚,无缘则散。 她本也没想过要囚禁它。 她继续埋头苦挖,很快,麻布袋子也装满了,各种菌菇混杂的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眼看日头西斜,苏禾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准备下山回家。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的草丛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禾回头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那赤狐去而复返,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的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它几个轻盈的跳跃,就来到了苏禾的面前。 它将嘴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又用爪子往前推了推,似乎是让苏禾收下。 ╰(*°▽°*)╯ 苏禾看呆了! 地上放着的竟是两朵灵芝!! 灵芝的菌盖如伞,足有成人巴掌大小,表面漆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呈现出深沉的紫褐色。 菌柄粗壮,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气味,而边缘有整齐的轮纹,一看就是年份极久的老山参芝 这品相,绝对是百年以上的珍品! 如若拿到药铺去卖,绝对能换大把的银子。 苏禾惊喜的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灵芝,“小狐狸,你这是从哪挖来的?也太厉害了吧!” 赤狐得意的昂起头,用爪子指了指更深处的山脉,又指了指苏禾,最后把那灵芝往她手边拱了拱。 人类,你采的那些玩意太难吃了,吃点好的吧!喏,这个给你吃! “....” 看懂意思的苏禾,顿时嘴角抽搐了下。 她一个木系异能者,竟被一个狐狸崽子给鄙视了? 还可怜她吃得差?! 但看着那两朵价值连城的灵芝,苏禾瞬间眉开眼笑,毫无节操的收下了。 “哎呀,你说得太对了!我吃得确实太差了!以后...你就照着这种规格投喂我哟,我绝不跟你客气!” 赤狐歪着头看她,似乎对自己的大方很满意,尾巴摇得像朵大花。 苏禾用两片树叶仔细的包裹好灵芝,然后,她拍了拍赤狐的小脑袋。 “谢谢你啦,小狐狸!这个灵芝我特别喜欢,我现在要回家了,下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你也快回去吧,外头人类多,不安全。” 道完别,苏禾就转身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可走了数十步,她忽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 那赤狐竟还跟着她,保持着三四丈的距离。 见她停下,也停下来,蹲坐在地上,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溜溜的看着自己。 “你跟着我干嘛?” 苏禾挥挥手,又一次表示,“回去吧,我要下山回家了,要去有很多人住的地方。” 赤狐不为所动,反而又往前走了几步,还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 “吱~” 它的声音变得软糯,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请求。 它用爪子指了指山下,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抬头望着苏禾,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想跟你走。 “....”苏禾懵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只开了灵智的小狐狸,竟是想跟她下山生活? 赤狐见她迟疑,更加卖力地表现起来。 它绕着她转圈,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甚至用后腿站立起来,两只前爪作揖似的拱了拱。 那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有泪光闪烁,一副又可怜又期盼的小模样。 天呐噜啦~ 面对如此可爱的萌物,谁能忍心拒绝啊?! 反正苏禾心软了。 在前世,她一直想养一只猫或狗,可直到末世来临,她的心愿都没达成。 如今倒是有机会了。 苏禾蹲下身,与赤狐平视,认真打量着它。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动摇,立刻凑过来,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痒酥酥的。 “你想好了?跟我下山,可没有大山里这么广阔,能任由你撒欢!” “还有,下山后,不能随意伤人知道吗?" “吱!” 赤狐用力点头,甚至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它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这个人类的气息让它感到无比安全和舒适,比深山里的灵气还要滋养。 而且,它早就对山下人类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可它不敢随意下山,担心被人类抓住囚禁了。 但眼前这个人类不一样。 它感觉自己跟着她就对了! 苏禾看着它灵动的眼神,笑了笑。 她伸出手,赤狐立刻乖巧地把前爪搭了上来。 行吧,就当是养个宠物了。 反正除了自己,其他人也不会察觉到小狐狸有多异类,顶多当是聪明点的小狐狸。 本来有些动物就有灵性,也不会太疑心。 “走吧。” 苏禾站起身,朝着山下走去。 这一次,身后不再是空无一人。 一只火红色的赤狐,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紧紧跟在她的脚边。 时不时雀跃地蹦跳两步,蓬松的大尾巴摇得十分欢快。 秋风吹过山林,卷起落叶纷纷。 一人一狐,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融入了下山的小路。 ** 到了山脚边,苏禾一手抄起赤狐,把它抱在怀里,另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麻布袋子。 菌菇虽多,却不如粮食压手,她单手倒也能拎得动。 怀里的赤狐起初还扭了扭,似乎不习惯这姿势,但苏禾在它背上顺了顺毛。 “乖一点!村里眼杂,别露了馅,小心大家把你抓了去!” 赤狐耳尖一竖,听懂了。 它立马将脑袋往苏禾臂弯里一埋,只露出双湿漉漉的圆眼睛,看起来就像只受惊的寻常野物,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 见此一幕,苏禾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真成精了啊~ 就这演技,她都自愧不如。 第94章 带回家养着 果然,苏禾一进村,老槐树下正坐着纳鞋底、嚼舌根的几个婆娘就瞧见了她。 “哟!这不是萧征媳妇吗?” 赵家婆子率先扯开了嗓子,手里的鞋底往膝头一拍,“你这是又进山了?!” “对,庄户人靠山吃山嘛。”苏禾笑着应,脚步却没停。 “嗬!” 另一个眼尖的妇人已经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她手里瞧,急忙嚷嚷起来。 “你这一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背的篓子也满当当,又挖着什么好东西了?让咱开开眼呗!” 苏禾把袋子往上提了提,应得轻描淡写,“运气好,采了些山菇菌子。” “菌子?” 那妇人撇撇嘴,目光忽然定格在苏禾怀里那团火红上,眼睛骤然瞪圆。 “哎呀!你手里抱着啥?是兔子嘛?这毛色...咋红彤彤的?” 这话一出,树下几个婆娘全都围了上来。 苏禾索性把赤狐的脑袋露出来些,笑道,“一只赤狐,我在山里碰上的,瞧着机灵可爱,就带回来了。” “赤狐?!” 几个妇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赵家婆子伸手想摸,嘴里啧啧有声。 “瞧瞧,这身皮子多好呀!油亮油亮的,红得跟火炭似的!” “这身皮子剥下来,送到镇上的皮货行,少说能换一两银子!” “要是做成围脖,那得是多少大户夫人们争抢的稀罕物啊~” “可不是嘛!” 另一个妇人也凑近了,眼神贪婪地在赤狐身上扫视。 “这狐狸看着肥,肉质肯定也嫩....炖一锅狐狸汤,大补啊!萧征媳妇,你这可真是发了!” 苏禾抱着赤狐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 “吱~!嗷!!” 赤狐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冲着那两个妇人一阵龇牙咧嘴。 它露出了尖尖的犬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暴怒之色。 这些该死的人类,竟敢肖想它的皮毛和肉身! 太讨厌了!! “哎哟!这畜生还凶啊!” 赵家婆子吓得后退一步,随即又恼了,“你个小畜生,横什么横!” 苏禾冷了脸,轻轻拍了拍赤狐的后背,将它躁动的情绪压下去。 她目光冷然的看向众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跟它有缘,打算养着当个伴,没打算杀了卖皮子,更没打算吃它。” “啥?养着?”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啧啧,萧征媳妇,你怕不是傻了吧?” 赵家婆子撇着嘴,满脸不赞同,开始絮叨规劝起来。 “养这么个畜生,这不是浪费粮食嘛!” “这年头想吃口饱饭都已不易,干啥还费那心思养这么个玩意?它能给你种地还是能给你生银子?” “就是啊。”旁边有人附和。 几人不由越说越起劲。 “你要喜欢那皮毛,直接宰了剥了皮,做成围脖天天戴着多好,养它作甚?” “还得天天喂它,多糟蹋东西口粮啊!” 听到这里,苏禾扯了扯嘴角,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这就不劳各位婶子操心了!它机灵得很,能自己找食,不用我家的粮食喂养!” “时候不早了,我还赶着回去做饭呢。” 说完,她也不等众人再哔叨,抱着赤狐,拎着袋子,径直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反正她的目的,也只是让赤狐在村里过下明路。 让大家知晓这只狐狸是她苏禾养着的,不是无主之物,其他的,就没必要跟她们讨论太多了。 而身后还传来那些妇人酸溜溜的嘀咕声。 “嘁,有钱烧得慌...” “就是,等着看吧,有她后悔的时候,畜生就是畜生,养熟了也白搭...” 苏禾充耳不闻,只是在拐过街角后,低头对怀里的赤狐低声安抚。 “好啦~别气了,跟她们置什么气!往后在村里你就跟着我,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 赤狐在她怀里蹭了蹭,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人类的世界,果然充满了恶意,还是山里单纯。 但闻着苏禾身上那股好闻的草木香气,它又安心了些。 ** 苏禾回到家里,已是酉时二刻(傍晚六点左右),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 萧玥刚在灶膛里起了火,正往锅里添水,准备先烧些热水,等娘和嫂子她们回来好洗漱。 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她赶忙迎了出来。 “嫂子,你回来啦?” 萧玥几步上前,帮着去接苏禾手里的麻袋。 入手一沉,她一脸惊呼。 “嫂子,你这是又找到什么好东西了?沉甸甸的...” “都是山菇菌子。” 萧玥诧然,“菌子?这么多?!嫂子,你这是把山里的菌子窝都给端了吗?” 苏禾先把赤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卸下背篓,长舒一口气,“差不多吧,今日运气好。” 赤狐一落地,抖了抖浑身的毛发,瞬间从‘蔫狐狸’变成了‘傲狐狸’。 它昂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院子。 土墙、茅顶、鸡笼、菜地... 这就是人类住的地方? 比它的山洞可差远了,但胜在味道好闻,有股子烟火气。 萧玥这才注意到脚边多了一团红影,低头一看,顿时惊呼. “呀!这....这是狐狸?红狐狸!” 她吓得往后一跳,手里的麻袋差点扔了。 “别怕!” 苏禾拉住她,笑着解释了一下。 “这是我在山里捡的,呃...就叫它小红吧,它通人性的,不咬人。” “吱吱!” 赤狐不满地叫了一声,显然对‘小红’这个俗气的名字很有意见。 但它看了看萧玥,见这姑娘身上也有股淡淡的、和苏禾相似的气息(毕竟同吃同住,沾染了木系异能的残留),便勉为其难地没有呲牙,只是傲娇地别过了脸。 萧玥见它果真没有攻击的意思,胆子大了些,蹲下身试探着伸手。 “它...它真不咬人?好漂亮的皮毛啊,像火一样...” 她的手刚要碰到,赤狐却灵巧地一跳,躲开了,然后几步就窜到了苏禾的腿边。 “嘿,这小家伙还认生!” 萧玥乐了,但也不恼,起身去收拾麻袋里的山菇菌子。 “我去把菌子倒出来晾着,娘回来保管惊喜!” 第95章 新成员红缨!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王桂香和萧骏赶着大壮、二壮回来了。 母子俩一人牵着一头牲口,脸上带着疲惫,但精神头还行。 大壮二壮喷着响鼻,蹄子在地上不耐地刨着,今日又耕了十几亩地,饶是牲口也累了。 “可算回来了。” 王桂香一进院,就看见萧玥正往簸箕里倒着山菇菌子,她立马来了精神。 “这是...哎哟!我的娘呢!这么多菌子呢?!” 她顾不上擦汗,疾步走了过去,抓起一朵牛肝菌,又捞起一朵松茸,手都抖了。 “阿禾,这都是你采的?这得值多少银子啊!这松茸,老金贵了,镇上的酒楼抢着要...” 萧骏也凑过来,惊叹道,“嫂子,你也太神了吧!我和娘在地里累了一天,你进山一趟就搬回来一座金山银山!” 苏禾笑着接过王桂香手里的锄头,“就是运气好!娘,阿骏,你们先歇着,我去给大壮二壮添点草料,它们今日也辛苦了。” 她走到后院的牲口槽边,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草料,两缕精纯的木系异能悄无声息地渗入大壮二壮体内。 两头牲口原本耷拉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萎靡的精神一振,立马低头大口大口地嚼起草料来。 那模样,仿佛吃的是什么绝世美味一般! 赤狐蹲在屋檐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它歪着头,看了看那两头精神焕发的牲口,又看了看苏禾的背影。 啧! 这个人类,果然藏着大秘密。 “行了,别看了。” 苏禾回头,冲它眨了眨眼,“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来,见见家里人。” 赤狐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算是认下了这所谓的‘家人’身份。 王桂香还在那儿数着菌子,笑得合不拢嘴,“今晚咱们就吃这松茸炖鸡?还是留着卖...不行,先给阿禾补补,她今日肯定累坏了...” “娘!” 萧骏正要往屋里走,一转身,余光瞥见苏禾脚边那团火红,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 “我去!嫂子,你身后跟着的是什么东西?!这...这是...”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红绸子,分明是一只活生生的赤狐! 那狐狸正歪着头打量他,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审视。 苏禾笑着弯腰,将赤狐抱起来,走到家人面前。 “娘,阿骏,这是我从山里捡回来的赤狐,我瞧它很机灵,它又一直跟着我,舍不得走,我就带回来了,打算往后养着。” 王桂香一听是狐狸,先是一惊,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这是野兽吧?阿禾,山里的野物养不熟的,而且还咬家禽...” “吱吱!” 赤狐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冲着王桂香龇了龇牙,它才不吃那些臭了吧唧的家禽呢! 但很快又想起了之前苏禾的警告,又连忙收起凶相,转而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还讨好似的摇了摇大尾巴。 “哎哟,它听得懂人话?” 见此生动的一幕,王桂香整个人惊了。 “娘,它通人性着呢。” 苏禾笑着把赤狐递到王桂香面前。 “您摸摸,它不咬人!你放心吧,它不咬家禽,也不会糟蹋家里的粮食,它会自己找食的。” “再说了,有它在,黄鼠狼老鼠那些都不敢来家里了。” 赤狐也很上道,伸长脖子,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王桂香的手背,那皮毛顺滑得像上好的绸缎。 王桂香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见它果真温顺,脸上的戒备渐渐化开,变成了欣喜。 “嘿!还真是...怪有灵性的!这皮毛摸起来也很舒服!” “行吧行吧,既然是你带回来的,那肯定跟咱们家有缘。” 萧骏在一旁看得眼热,也想伸手摸一把,“嫂子,我能摸摸吗?这狐狸真威风!” “你试试。” 萧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次赤狐倒是没有躲,只是傲娇地昂着头,任由他在背上薅了一把。 “好家伙,真软和!” 萧骏咧嘴笑了,“嫂子,这狐狸是公是母?叫啥名啊?” 苏禾顺口就道,“母的,瞧它发毛...就叫它小红吧,简单好记,又顺口。” 话音刚落,赤狐猛地转过头,对着苏禾发出一阵吱吱!! 那眼神里的抗议和嫌弃简直不要太明显,甚至连耳朵都气成了飞机耳。 “哟,它还不乐意了!” 王桂香看得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萧玥也笑着走了过来,刚才她听到了全程,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赤狐的脑袋。 “嫂子,‘小红’这个名字确实太普通了些,你看它多漂亮啊,毛色像火,尾巴又像翎羽,合该有个好听点的名字才对。” 赤狐一听,立刻对着萧玥‘吱吱’叫了两声,尾巴摇得飞快,显然是在附和她的话。 “行吧,那我再想想。” 苏禾无奈地扶额,看来她这个取名废又被嫌弃上了。 于是,她认真地端详着赤狐,看它通体火红如烈焰,尾巴蓬松如缨络,眼睛亮如宝石... 突然灵光一闪。 “有了!” “你看它通体红毛,如烈焰燃烧,尾巴又像枪缨,不如就叫红缨?” “红缨枪的红缨,既威风又雅致,还衬它的毛色,这个名字怎么样?” “红缨~”萧玥轻声念了念,眼睛一亮。 “这名字好听!又英气又喜庆!” 王桂香也点头,“好听!比小红强多了,听着就很威风赫赫的感觉。” 赤狐歪着头想了想,似乎也在品味这个名字。 它昂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吱’,尾巴优雅地一甩,就这个名字了! “看来它也喜欢。” 见状,萧骏笑道,“红缨!这名字带劲!” 苏禾蹲下身,对着红缨伸出手,“那以后你就叫红缨了,红缨,欢迎你成为萧家的一员。” 红缨将爪子搭在她的掌心,轻轻一按,算是正式缔结了契约。 屋檐下,一家人围着这只新成员,笑声不断。 院子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菌子的鲜香,弥漫在暮色里。 第96章 神仙酱料?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王桂香和萧骏又早早地赶着大壮二壮去了地里。 秋收播种正是关键时节,耽搁不得。 王桂香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苏禾多歇着,别累着自己。 萧玥则坐在堂屋的木桌前,全神贯注地做着绒花。 她面前摊开着一堆通草片、细铜丝和染好色的花瓣,指尖夹着小巧的竹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片片烟粉色的花瓣穿在铜丝上。 经过这几日的练习,她已经能把整套流程完整地过一遍了。 剪花瓣、染色、穿丝、定型、组装,每个步骤都能做得有模有样。 只是技艺还不够熟练,动作也稍显生涩,时不时还得停下来琢磨半天。 但她学得认真,一丝不苟,完全沉浸在这份精细活里。 当然,苏禾也没闲着。 昨日从山里带回来的那一大堆菌菇,除了昨晚炖汤用掉的一小部分,其余全都摊晒在院子里的几个大簸箕上。 金黄的鸡油菌、褐红的牛肝菌、还有那几朵珍贵的松茸,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苏禾打算留一部分晒干储存,等到冬日无菌可采时,还能泡发了炖汤煮菜。 但大部分,她准备熬制成各种菌菇酱。 这才是最能保存风味、又方便食用的做法。 她挽起袖子,先将几种菌菇分门别类洗净切丁。 牛肝菌肥厚,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块;鸡油菌纤维细腻,撕成条状; 而松茸则切成薄片,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生怕浪费了这珍贵的食材。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大铁锅烧得滚烫。 苏禾先舀了一勺猪油下锅,油脂遇热滋滋作响,化成晶莹的油液。 她抓了一把干辣椒段和花椒粒扔进去,瞬间爆出浓烈的香气,辣得人直咳嗽。 紧接着,她将切好的菌菇丁倒入锅中,大火快炒。 菌菇遇热收缩,很快就渗出汁水,与猪油混合,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她沿着锅边淋上一圈黄酒去腥,又撒入粗盐、豆豉碎、蒜末,翻炒均匀。 炒至菌菇边缘微微焦黄、香气四溢时,她转小火,倒入上前从李婶家买来的黄豆酱和一小碗清水,再盖上锅盖焖煮。 约莫一刻钟后,掀开锅盖,浓稠的酱汁已经完全裹住了菌菇丁,油亮亮的,散发着复合的鲜香。 菌菇的鲜、豆豉的咸、辣椒的辣、蒜香的冲,层层叠叠,气味诱人至极。 这是做的牛肝菌豆豉酱! 苏禾尝了一口,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不错! 鲜咸香辣,层次分明,回味悠长! 用来做拌饭酱,肯定绝了! 接着,她如法炮制,又做了鸡油菌腊兔丁酱。 将腊兔肉切成小丁,与鸡油菌一起炒制,加入干辣椒和姜末,熬成红亮的酱料,兔肉的咸香与菌子的鲜甜完美的融合。 还有松茸野菜酱! 苏禾将松茸薄片与焯过水的马齿苋、荠菜碎混合,用少许猪油清炒,只加盐提味,保留食材本身的清香。 这款酱菜就很适合搭配粗粮饼或白粥吃。 最后,她还做了一罐混合菌菇酱。 把剩余的各种菌菇边角料全都切碎,混在一起,加入葱姜蒜末、一点点红糖提鲜,熬成浓稠的万能酱。 能炒菜、拌面、蘸饼,怎么吃都香。 不一会,灶台上就摆满了十几个粗瓷坛子,里面盛着各色菌菇酱,油亮亮的,香气扑鼻。 红缨蹲在灶膛口,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罐子,鼻翼翕动,小脑袋随着香气左右摇摆,那副馋相简直快流口水了。 苏禾好笑地看着它,“怎么?想吃?等会给你尝尝。” 红缨‘吱吱’叫了两声,尾巴摇得飞快。 ** 一通忙活,时间已临近午时,苏禾看了看天色,开始准备午饭。 她舀了半升玉米渣,又抓了一把大米混在一起,淘洗干净后倒进木甑里蒸。 这样蒸出来的饭,既有玉米的香甜,又有米饭的软糯,口感层次丰富。 最主要的一点,她可不敢再蒸纯大米饭了。 昨日才奢侈的蒸了一锅纯白米饭,就已经把她婆母肉疼惨了,今天她要是再蒸纯大米饭,她怕自家婆母会撅过去。 趁着蒸饭的功夫,她从菜地里摘了一根黄瓜、一根水萝卜,切成细细的小丁,又抓了一把嫩绿的蒜苗切碎。 等米饭蒸好,她把饭倒进大盆里,用筷子打散,让水汽散去。 然后,起锅烧油,打入三个鸡蛋,快速炒成金黄的蛋碎,盛出备用。 她打算做炒饭! 她今日做了这么多的菌菇酱,自然要让大家尝尝味。 再起锅后,苏禾舀了一大勺刚做好的鸡枞菌腊兔丁酱下锅,中火炒香,那股子鲜辣的香气瞬间炸开,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诱人的味道。 紧接着,她将黄瓜丁、萝卜丁倒入,翻炒几下,再将蒸好的米饭倒进去,大火快炒,让每一粒米饭都裹上酱汁,变成诱人的金红色。 最后加入炒好的鸡蛋碎,撒入葱花,翻炒均匀,出锅! 一大盆色泽金红、粒粒分明、香气四溢的鸡枞菌腊兔丁蛋炒饭就做好了! 米饭的香、菌菇的鲜、腊肉的咸、黄瓜萝卜的脆、鸡蛋的嫩、葱花的冲... 具有前世的云南特色菌菇炒饭,完美复刻! 苏禾又顺手做了一锅番茄蛋花汤,将昨日催生出来的番茄切块下锅煮烂,打入蛋花,撒点盐和葱花,酸甜开胃,正好解炒饭的油腻。 刚摆好碗筷,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王桂香和萧骏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还没进屋,就先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香气。 “我的娘啊!” 王桂香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这是做的啥啊,咋这么香?!” 萧骏更是直接冲进堂屋,看见桌上那盆冒着热气的炒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嫂子,你又做了啥好吃的?这味道也太香了!” 他感觉自从家里娶了嫂子后,他过得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快洗手吃饭。”苏禾笑着招呼。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萧骏第一个下筷,舀了满满一大勺炒饭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好吃!太好吃了!这...这是神仙饭吧?!” 他狼吞虎咽地干完一大碗,又毫不客气地盛了第二碗。 这次他直接把碗压得满满当当,堆成了小山尖。 第97章 谁在..亲她? “阿禾,这炒饭简直是人间美味!这菌菇酱也太香了!” “哪怕不做炒饭,单独就着粗粮饼吃,肯定也很好吃。” 王桂香也吃得停不下筷子,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嫂子,你这手艺要是开饭馆,肯定天天客满!” 萧玥细嚼慢咽,但碗里的饭也不知不觉见了底。 就连平日里只吃野果或天材地宝的红缨,此刻也忍不住蹲在苏禾脚边,鼻子拼命地耸动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炒饭,喉咙里不由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苏禾见状,好笑地舀了一勺炒饭放进一个小木碗里,然后搁在木凳上。 “喏~,尝尝咱们人间的饭菜吧!” 红缨犹豫了一瞬,终于抵不住诱惑,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下一秒,它的眼睛骤然瞪圆,尾巴都炸开了! (?ˉ?ˉ?) 这就是人类的吃食吗? 好吃!! 于是,它埋头就是一阵狂吃,眨眼间就把木碗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抬起头,用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苏禾。 还要! “行行行,给你。” 苏禾无奈失笑,又给它的碗里舀了一大勺炒饭。 一顿饭下来,萧骏吃了足足两大碗压实的炒饭。 王桂香与萧玥也吃了一碗半,几人都撑得肚子圆滚滚的,瘫在椅子上直哼哼。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炒饭!”王桂香抹了抹嘴,发出灵魂深处的感叹。 “如今这日子可真好~” 萧玥忍不住也感叹了一句,准确来说,有了嫂子的日子,真好啊~ 苏禾也不禁吃撑了,缓了好一会,肚子才松了一点。 在大家收拾卫生的时候,她把院子里的菌菇又翻晒了一遍,确保晒得均匀。 见红缨像个好奇宝宝的凑在萧玥身边,她也懒得管它,就回房午休了。 秋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很是让人昏昏欲睡。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而慵懒了。 苏禾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她忽然感觉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轻轻摩挲。 紧接着,鼻尖像被什么东西碰了碰,温热的,带着些微的粗糙。 然后... 呼吸被堵住了? 怎么回事? 不对,谁在...亲她? 亲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苏禾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深邃黑亮的眼眸。 而这双眼眸里,却含着几分思念、几分久别重逢的炽热。 那双剑眉斜飞入鬓,轮廓如刀削斧凿,带着边关风霜打磨出的硬朗。 整个肤色被边关的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眉宇间带着常年戎马的凌厉,却在看向她时,化作了深沉的柔情。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军服,肩上还带着尘土,发髻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的唇还抵在她的唇上,见她醒了,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微微加重了力道,发出一声低沉含糊的笑声,震得她胸腔发麻。 “媳妇,我回来了。” 第98章 腻歪的小俩口 “媳妇,我回来了...” 萧征的眸色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去,像是被点燃的炭火,灼热而炽烈。 这段时间,他真是想念得紧。 他长这般大,从未如此想念过一个人。 想她的笑、想她的声音、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甚至连她皱眉时的小模样,都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无数遍。 如今,终于亲着、抱着这个日思夜想的人了,让他如何不动情? “阿禾...”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嗓音沙哑得厉害。 下一秒,他便再次俯身,薄唇精准地覆上她微张的唇瓣。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般蜻蜓点水的试探,而是带着压抑许久的思念与炽热。 深深地、贪婪地吻了下去! 苏禾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手掌在触及他胸膛那硬实如铁的肌肉时,力道便软了下去。 这那是久经训练的身躯,每一寸都紧绷着力量,隔着薄薄的衣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因克制而微微颤抖的频率。 而他的吻,也从最初的轻柔试探,渐渐变得深入而霸道。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与她纠缠厮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唔~” 苏禾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闻着这熟悉的、混合着皂角香与淡淡汗味的男性气息,又触摸着他因常年习武而硬实如铁的胸膛。 这一刻,苏禾心里那股子被压抑许久的思念,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她也想他! 虽然穿越过来才短短月余,可这个男人给她的安全感与踏实感,是前世那个冰冷末世里从未有过的。 她微微仰起头,回应着他的热吻。 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室内的温度一点一点攀升。 萧征的大掌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恨不得将她嵌入骨血。 他的吻从唇畔蔓延到她的脸颊、眼角、鼻尖,最后又回到那片让他迷恋的柔软上,一遍遍的辗转厮磨。 萧征的大手不安分的从她的腰侧滑过,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与温热。 苏禾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这个炙热的怀抱里。 她的脸烫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还有那双大手在她腰间越收越紧的力道。 “阿禾...媳妇...” 他在她的耳边低喃着她的名字吗,嗓音嘶哑得几乎失了平日的从容,带着几分克制的隐忍。 “我想你...想得厉害...” 听着这一声声呢喃,苏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甜蜜。 她微微仰起头,回应着他的吻,指尖攀上他的后颈,感受着那里微微冒出的薄汗。 然而,就在气氛越来越灼热、几乎要失控的时候。 “咚咚咚~” 隔壁突然响起萧玥走动的脚步声。 苏禾猛地一僵,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萧玥还在家里! 她连忙推了推萧征的胸膛,气喘吁吁的低声说着。 “别...别闹了...阿玥还在...” 萧征的动作一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然后,他克制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体内那股汹涌的热意。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哑。 “...知道了。”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此时,房间里一片静谧。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还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许久,苏禾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窝在萧征怀里,指尖轻轻抚过他脖颈处的一道浅浅疤痕,那是他在军中训练时留下的。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的关切,“边关...解除戒严了吗?” “嗯。” 萧征低声应道,大掌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 “那些鞑靼人根本闹不起事,只是小股游骑试探,被咱们打退了几次就缩回去了!” “这几日我值了夜班,今日千户让我们轮休一天,往后就按照正常的值守表当值。” 闻言,苏禾惊喜的抬起头,眼里带着期待,“那...以后你每天都能回家了?”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萧征心头一软。 “能,就跟寻常当差一样,卯时去营里报到,酉时下值回家!除非有紧急军情,不然每晚都能回来的。” “那就好。” 苏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似又想起什么,抬头看着他,“你吃饭了吗?” 萧征摇摇头,“还没。” 他一想到回家就能见到媳妇,下了值就急匆匆的赶回来了,哪还顾得上去伙房吃那越来越难以下咽的糙米饭? 一听男人还饿着肚子,苏禾立刻推开他,翻身下床。 “那你先歇一歇,我去给你做饭!今天中午咱们吃了道新饭食,菌菇炒饭!可香了,我做给你尝尝。” 好在她中午那会蒸的米饭还有剩,配菜和菌菇酱也还够,正好能再做一份。 “不急,你慢慢来。” 萧征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半靠在床头,看着自家小媳妇为自己忙活的身影,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填得满当当的。 这种被人惦记着、等待着的感觉,真好呐~ ** 苏禾挽起袖子,动作麻利的在灶台前忙活起来。 她知道萧征饭量大,索性把剩余的那一大碗米饭都倒入锅里。 又多加了一些黄瓜丁、萝卜丁,还舀了满满一大勺鸡枞菌腊兔丁酱下锅。 锅里的油脂滋滋作响,菌菇的鲜香混着腊肉的咸香瞬间炸开,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诱人的味道。 她又拿出两个番茄,切块下锅煮烂,打入蛋花,做了一大锅番茄蛋花汤。 最后用蒜苗炒了一盘腊肉,他爱吃肉! 等她把饭菜端到堂屋时,萧征已经简单梳洗过,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 此时,他正坐在堂屋里,与萧玥闲聊着家中近日的情况。 第99章 番茄酱 “....嫂子可厉害了,那菌菇酱做得,我能就着那酱吃三大碗饭!” 萧玥眉飞色舞地说着,看见苏禾端着饭菜出来,立刻识相的拎起了针线筐。 “大哥,嫂子,你们吃饭,我回屋里做手工活了。” 说完,她笑眯眯地回了东厢房,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萧征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他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堂屋的角落里,蹲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那狐狸浑身毛发油亮,尾巴蓬松如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警惕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敌意? “这是....” 萧征挑了挑眉,家里怎么会有深山里的野狐? “哦,忘了跟你说了。” 闻声,苏禾连忙放下碗筷,几步走过去,将红缨抱了起来。 “这是我昨日在山里捡回来的赤狐,我给它取名叫红缨!我打算养着做个伴。” “红缨,这是我男人,萧征!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许凶他。” 红缨歪着头,那双灵动的眼睛在萧征身上扫了一圈。 它刚才就察觉到了一股陌生又强大的气息,那股子煞气和血腥味,显然是常年厮杀之人才有的。 它顺着气味来到苏禾的房间,却发现房门紧闭,进不去。 虽然有些着急,但它并未感受到恶意,便又回到了萧玥身边。 果然没过多久,就瞧见苏禾跟这个男人一起出来了。 所以...这就是苏禾的伴侣? 红缨打量了片刻,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浑身煞气,但眼神倒还算清正。 就...勉强还行吧! 它略显高冷地转过头,缩在苏禾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萧征倒是没想到,他家媳妇还有收服野兽的本事。 不过他也不在意,只要这狐狸不伤人,养着便养着,能让媳妇开心就好。 “快坐下吃饭吧。” 苏禾把红缨放在一旁,招呼萧征坐下。 萧征看着桌上那盆色泽金红、香气扑鼻的炒饭,还有那碗冒着热气的番茄汤和一盘油汪汪的蒜苗炒腊肉。 这桌饭菜,看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是家里好啊! 这饭菜一看就很有食欲。 萧征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刨了一大口炒饭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菌菇的鲜美、腊肉的咸香、米饭的软糯、黄瓜萝卜的爽脆... 所有的味道在口腔中爆炸,当真是美味无比! “好吃!特别好吃!” 萧征大大的夸赞了一句,然后埋头就是一阵风卷残云。 苏禾托着下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有他在,这个家才更完整! ** 萧征美美地吃了一顿饱饭,放下碗筷时,整个人都松快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肠胃终于得到了满足。 这段时间在军营里,他简直是苦不堪言。 不仅吃不饱,饭菜还寡淡无味,有时候甚至混着沙子,硌得牙疼。 要不是媳妇中途给他送来的那酱料,让他能就着酱勉强下咽,他怕是更难熬。 以前他也没觉得伙房的饭菜这么难吃啊。 可自从在家里吃过媳妇做的吃食后,他感觉自己的嘴巴都变刁了。 那些曾经能凑合的粗粮,如今吃起来就像嚼蜡一般,怎么都咽不下去。 “我来收拾!” 见媳妇欲起身,萧征赶忙站起来,准备去收拾碗筷。 “你坐着!” 苏禾连忙拦住他,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回椅子上。 “平日里你干干活还好,今日这才刚回来,歇着去!” 她刚才可瞧见了他眼底那圈淡淡的淤青,还有眼白里若隐若现的血丝。 这几日他都在夜巡,白日里怕是也没能好好休息吧? “就这么几个碗筷,我两下就收拾完了!你回屋好好睡一觉,养养神,想干活也不急在这一回。” 萧征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一暖。 “好,那我先去歇会。” 他起身,临走前还是忍不住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有事叫我!” “知道啦~快去吧。” 苏禾笑着推了他一把,她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事? 等萧征进了房间,她才收起碗筷,麻利的在灶台边忙活起来。 洗碗、擦桌、扫地,不过盏茶功夫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擦着手上的水渍时,她的目光落在灶台边那个竹篮上,里头装着昨日她催生出来的番茄,红艳艳的一大堆。 她总共催生了五六十个,到现在还剩三十几个。 这么多番茄,不能继续干放着,再过两日就不够新鲜了。 “干脆熬成番茄酱吧!” 苏禾忽然灵光一闪,有了好主意。 对啊!番茄酱! 这可是个好东西! 既可以当成果酱冲水喝,酸酸甜甜的,解渴又开胃;也能当调味料,炒菜、拌面、做汤都行。 甚至还能抹在饼子上,充当一种酱料。 如此一来,可比干放着生吃强多了,最重要的是还耐放! 她怎么能把番茄酱给忘了呢! 太不应该了。 而且,家里的几人还不知道她到底买了多少番茄回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全都熬成酱,直接糊弄过去。 苏禾立马行动起来。 她先将番茄全部洗净,用刀在顶部划上十字刀口,然后一个个丢进滚水里烫。 不过片刻,红亮的外皮就自动翻卷起来,轻一撕就能剥下来。 去了皮的番茄红嫩嫩、水灵灵的,散发着酸甜的果香。 她将它们切成小块,倒进大铁锅里,加入少许井水,盖上锅盖后,开始小火慢熬。 不一会,锅里就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她掀开盖子看了看,番茄已经化成了浓稠的红色酱汁,冒着咕噜咕噜的泡泡。 苏禾舀了一勺糖霜撒进去,这是她从镇上买回来的粗糖,虽然颜色发黄,但甜度足够。 再加入一小撮盐提鲜,用木勺不停搅拌,以防止酱汁粘锅。 又熬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锅里的番茄酱已经变得浓稠如蜜,颜色也从鲜红变成了深红。 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酸甜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禾尝了一口,酸甜适中,香浓顺滑,简直完美! 她趁热将番茄酱舀进提前洗净烫过的陶罐里,直接装满了五个罐子。 等它们彻底冷却后,再用油纸封口,放在阴凉处,能存放好几个月呢。 收拾完灶台,她看着那一排番茄酱,满意地笑了。 又是一笔‘家底’! 想着还在屋里辛苦做工的萧玥,苏禾又舀出了两勺番茄酱,分别冲进两个粗瓷碗里。 再加入凉白开搅拌均匀,顿时就成了两碗酸甜可口的番茄汁水。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阿玥,出来歇会,别一直坐着做活。” “哎,来啦~” 萧玥推开门,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刚要说话,就被苏禾塞了一碗红彤彤的水。 “呃,这是?” 她好奇的凑近闻了闻,一股酸甜的果香扑鼻而来。 “我刚刚熬煮的番茄酱冲的糖水,你尝尝看。”苏禾笑着示意。 萧玥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下一秒,眼睛瞬间瞪圆了。 “哇!好喝!酸酸甜甜的,还有点果子的香味!” 说着,她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嫂子,这是你用那个红果子做的?也太好喝了!比糖水还好喝!” “喜欢就好。” 苏禾笑了笑,拉着她在屋檐下坐下。 “做手工活得劳逸结合,眼睛和四肢都需要休息,你这几日学得太拼了,小心累坏了眼睛。” “嗯!知道啦,嫂子!” 萧玥乖巧地点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姑嫂俩就这样坐在屋檐下,一人捧着一碗番茄汁水,看着院子里洒满金色的阳光。 秋日的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红缨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蹲在苏禾脚边,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盯着碗里的红色液体。 苏禾好笑的倒了点在它的木碗里,“给,你也尝尝。” 红缨立刻凑过去,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口,然后,整颗脑袋就一直埋在碗里了。 好喝! 太好喝了! 人类的美味,怎么这么多! 它埋头就是一阵狂舔,眨眼间就把小碟子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抬起头,又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苏禾。 “吱吱~” “行行行,你还是个小吃货呢!”苏禾又给它倒了点。 萧玥笑道,“那是嫂子你做的东西,都太好了!” 院子里,充满了温馨的笑声。 阳光暖洋洋的,日子也暖洋洋的。 第100章 又有想法了 萧玥休息了一会,又回屋里继续做手工活了。 她坐在窗边的小木桌前,摊开那些五颜六色的通草片,指尖夹着细铜丝,一丝不苟的穿着花瓣。 以她现在的学习进度,还不能完全出师,更别说招聘其他女工了。 这绒花饰品确实是一门精细活,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而且上次嫂子还跟她讲了不少创新与营销方式,这些她还得慢慢消化,然后融会贯通。 其次还需要把嫂子所说的那些点子,都制作出来,形成完整的一套成品。 如此,她在之后找女工做活的时候,也便于给大家展示讲解,让人一看就明白该怎么做。 所以这段时间她都不指望赚什么钱了,先把自身技能练到位吧。 这才是未来长期钱生钱的关键点。 萧玥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那朵未完成的海棠花上。 ** 院子里,苏禾这会倒不怎么犯困,适才她大约也睡了半个小时。 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没有进去打扰萧征的休息。 正好,在花市买的花种,她还没来得及处理。 趁着这会空闲,干脆把花种种了。 她从杂物柜里翻出那几个纸包,里头装着几色花种:月季、山茶花、芍药、菊花。 苏禾拎着花种来到左边的院墙边,这里靠着篱笆,阳光充足,最适合种花。 她蹲下身,先用小锄头松了松土,然后将花种均匀地撒下,再覆上薄土,最后浇了些水。 趁着四下无人,她指尖轻轻拂过土壤,淡绿色的木系异能悄然渗入,滋养了一番种子。 等到花儿开了,到时候,鲜花既可以做香包,还能晒制花茶、做护肤品,甚至还能制作鲜花饼之类的美食。 这么一想,苏禾忽然发觉鲜花的用处还真挺多的。 她不禁开始思考,要不要单独买一块地,专门种花? 或者,专门种一片果树? 果子的用处也很多啊! 果酒、果酱、果肉干、蜜饯... 这些在边关,可都是比较稀缺的中高档货品,肯定能卖上价! 苏禾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睛都亮了。 这些可都是赚钱的营生啊! 她恨不得多出来几个分身,同时开启种植大业。 反正种一百亩粮食地是种,再种个几十亩的果树鲜花地也是种! 有了木系异能这个金手指,她完全可以多开启几种产业。 明日又是边关的赶集日。 之前红缨送了她两朵灵芝,已经被她收起来了,要不她拿一朵去卖了? 换了钱,再买一处半山腰的山地,或是山脚边的荒地,专门圈起来种植果树与鲜花? 想到此,苏禾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花种种好了,她又顺道把前后院的菜地都养护了一番。 等她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渐渐西斜,太阳挂在山头上,将云朵染成了金红色。 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晚饭了。 苏禾看了看堂屋木桌上那一排摆得整整齐齐的番茄酱罐子,忽然有了主意。 要不今晚给大家做点番茄酱有关的菜品? 也算是合理化地展示出番茄酱的食用方式,免得家里人觉得这玩意只能冲水喝。 于是,她拎起了一个菜篮子,打算去不远处的自留地摘些黄瓜与萝卜回来。 家里前后院的菜地,就一些蒜苗、葱花与小青菜可以吃,其他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自留地那边倒是有不少婆母种的蔬菜瓜果。 趴在堂屋椅子上打盹的红缨,一听见动静,立刻竖起了耳朵。 见苏禾要出门,它立马来了精神,抖了抖浑身的毛发,跳下椅子,几步就跟上了她的脚步,尾巴摇得飞快! 总算可以出门溜达了! 一人一狐,走出院门,沿着村道往自留地的方向走去。 自留地就在村子边缘,离萧家不过百来步远。 这会村里人都在军屯田里忙活,这边倒没什么人。 红缨在田垄间蹦来蹦去,好奇的嗅嗅这个,扒拉扒拉那个,像个初次进城的小孩,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苏禾见它这副模样,好笑地摘了一根黄瓜递给它,“喏,尝尝吧!” 红缨接过黄瓜,张嘴就咬了一口。 下一秒—— “呸呸呸!” 它猛地把黄瓜吐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嫌弃,甚至还伸出爪子在舌头上扒拉了几下,仿佛要把那股味道全都刮掉。 “吱吱!” 它抗议的朝着苏禾叫了几声,把那根被啃了一口的黄瓜推回到她的脚边。 不吃! 这什么东西?难吃死了! “嘿!你这小家伙,嘴巴还挺挑剔的啊。” 见状,苏禾哭笑不得,但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片自留地的蔬菜瓜果,都是婆母与小姑子平日里在打理的。 在种植的时候,她人都还没嫁进来呢,自然也就无法用异能滋养这片菜地了。 成亲后,她也就去军屯地里干了半天活,然后精力都在那一百亩地上,自留地这边还真没怎么来过,所以从未使用过异能。 这些蔬菜瓜果,自然也就比不上自家院里,以及她加急催生出来的那些蔬菜瓜果口感好吃了。 这个小狐狸倒是识货! 苏禾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连忙蹲下身,握住一株黄瓜的藤蔓,迅速输入了一波木系异能。 那株黄瓜藤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叶片变得更加翠绿,藤蔓上挂着的黄瓜也仿佛吸饱了水分,变得更加饱满水灵。 她又在萝卜地里输入了一些异能,让两者的瓜果口感达到最佳。 “你再尝尝呢!” 苏禾重新摘了一根刚‘升级’过的黄瓜,递给了红缨。 红缨将信将疑地嗅了嗅,这次,它没再嫌弃,张嘴咬了一口。 “吱!!” 好吃! 就是这个味道~ 它抱着黄瓜,一脸美滋滋地啃了起来,尾巴摇得飞快,琥珀色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苏禾快速摘了一篮子黄瓜与嫩萝卜,就与红缨一道往回走。 她也拿起一根黄瓜,边走边‘嘎嘣嘎嘣’的啃着,黄瓜清脆爽口,汁水充足,带着淡淡的清甜。 这口感就跟吃水果差不多了。 第101章 论番茄的吃法 刚进院门,萧玥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是见天色差不多了,想着先准备一下晚饭食材,不能又让嫂子一个人忙活。 结果刚推开门,就瞧见她家嫂子拎着菜篮子从外头回来了。 “嫂子,咱们今晚吃啥?我来帮忙!” 萧玥接过篮子,看了看里头的黄瓜萝卜。 苏禾笑着道,“我下午不是熬煮了番茄酱嘛,晚上我打算给你们做点相关的吃食,让你们尝尝鲜。” “好啊好啊~肯定很好吃!” 闻言,萧玥一脸开心,反正不管嫂子做什么,就没有不好吃的。 她现在最期待的就是嫂子做的吃食了! 苏禾挽起袖子,开始张罗起来。 她先将黄瓜、萝卜洗净,切成手指宽的条状,放进大碗里,撒上粗盐抓匀,腌制片刻去掉多余的水分。 然后舀了几勺番茄酱,加入少许醋、一点点糖,拌匀后倒进黄瓜萝卜条里,翻拌均匀。 红艳艳的番茄酱裹住了每一根菜条,酸酸甜甜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番茄酱腌黄瓜萝卜条就做好了! 这是一道快手小菜,开胃下饭,做起来简单,吃起来也格外的爽口。 主食,她打算做茄味饼。 和好玉米面,揉成一个个小剂子,按扁,放在烧热的平底锅上烙。 等饼子两面都烙得金黄焦脆,她就在每张饼上抹一层厚厚的番茄酱,再撒点葱花。 咸香的饼子配上酸甜的番茄酱,层次丰富,顶饱又好吃。 一想到抹番茄酱,苏禾的脑海里忽然又蹦出了另一个画面。 面包片、烤面包、抹着果酱的吐司... 嘶溜~ 苏禾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些馋了。 她望了一眼空旷的院子,脑子里不由想着,或许可以试着弄一个农家版的烤炉?! 有了烤炉,那就可以做很多美食了! 烤面包、烤鸡翅、烤鱼、烤红薯... 甚至还能做披萨、蛋挞。 而且,这也不失为一个生钱之道啊! 苏禾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刻就动手搭一个烤炉出来。 不过眼下天色已晚,还是先把晚饭做好再说。 她压下心中的冲动,继续专心烙饼。 不一会,一盘盘抹了番茄酱的茄味饼就出炉了,金黄焦脆,香气四溢。 红缨蹲在灶膛口,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这个闻着就好吃! ** 萧征是被一阵阵香味给香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酸甜咸香混合的味道,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 他掀开被子下床,推开房门,那股香味瞬间更浓了! 有一股烙饼的焦香、番茄的酸甜、还有葱花的冲香... 他的肚子更饿了!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又是他家媳妇做好吃的了。 他们家也就他媳妇能做出这么香又馋人的吃食。 “醒了?” 苏禾一回头,就看见萧征站在门口,头发还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的精神头好了不少。 “来尝尝我刚做好的酱饼。” 她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拿起了一张刚出锅的玉米饼,抹上厚厚一层番茄酱,再撒上葱花,递到他手里。 萧征麻溜的接过,立马咬了一口。 酥脆的饼皮在牙齿间‘咔嚓’一声碎开,紧接着,酸甜的番茄酱和咸香的葱花在口腔中炸开,夹杂着玉米饼的焦香。 “很好吃!” 萧征夸了一句,又连着咬了好几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舒坦,醒来又能吃上媳妇做的热乎饭,这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桂香和萧骏牵着大壮二壮回来了。 母子俩满身风尘,裤腿上沾着泥点,脸上却带着劳作后的满足。 大壮二壮一进院子就喷着响鼻,径直往后院的槽子走。 它们饿了,要吃草料! “阿征回来了?!” 王桂香一眼就瞧见站在屋檐下、手里正捏着饼子吃得一脸满足的大儿子。 她很是惊喜,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 “大哥。” 萧骏也咧嘴笑了,放下锄头就凑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家里可热闹了,嫂子又是做酱、又是做饼的,我天天都吃撑了!” “娘,阿骏,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萧征连忙伸出手接过王桂香手里的农具挂在墙上,又拍了拍萧骏的肩膀。 “不辛苦不辛苦!” 王桂香摆摆手,目光落在桌上那一盘盘金黄的酱饼上。 “哎哟,阿禾又做好吃的了?闻着好香啊!” “娘,阿骏,你们快洗洗手吃饭了!”苏禾招呼道。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木桌边。 萧玥兴奋的给大家做起了介绍。 “娘,二哥,你们快尝尝嫂子今天做的新吃食!这罐子里的是番茄酱! “这个叫茄味饼,是用番茄酱抹在玉米饼上的,可好吃了!” “还有这个,番茄酱腌的黄瓜萝卜条,酸酸甜甜的,特别开胃!” “番茄酱?” 王桂香好奇地拿起一张酱饼咬了一口,“嗯,不错不错!这味道酸甜咸香,还有点果子味!” 苏禾笑着表示,“这个番茄,除了炖汤,还能熬成酱,抹饼、拌菜、炒菜都行,特别百搭。” 萧骏已经狼吞虎咽地干掉了两张饼,“嫂子,你这手艺太好了!我感觉我这几日都有些吃胖了!” “就你贫嘴!” 王桂香笑着拍了他一下,转头对苏禾道,“阿禾,这番茄酱真是个好东西,往后咱们多做点,冬天也能吃上。” 苏禾点头,“嗯,我已经把带回来的番茄都熬煮了,密封好了能存放好几个月。” “好啦,快趁热吃!” 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桌边上的红缨,埋头吃得正香,吃得满嘴都是番茄酱。 这饼子真好吃!! ** 饭后,大家坐在一起闲聊。 “对了,明日又是大集,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爱凑热闹。” 王桂香擦了擦嘴,说起了明日的规划。 这次家里也没有饰品可以卖,她就不想来回折腾去镇上了。 反正如今家里也不缺什么,她还不如去地里看着。 “老大,明日你就带着你媳妇跟弟妹他们一起去赶集吧!” 难得可以休息一日,不得好好陪陪自家媳妇啊。 “好。”萧征一口应道,他也正有此意。 第102章 小别胜新婚 苏禾确实打算去逛逛集市,她还想淘点好种子呢。 尤其是果树苗,如果能找到几棵好品种,回来用异能催生,很快就能结果。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 “对了,我还没跟你们说呢,昨日我进山的时候,红缨送了我两朵灵芝!” “啥?!” 王桂香和萧骏齐齐瞪大了眼睛。 “灵芝?!” 萧玥也惊呼,好奇追问,“嫂子,你说的是那种很贵很贵的药材?” “嗯,百年份的,品相特别好,我打算明天拿一朵去镇上卖了,然后家里留一朵备着。” “我的乖乖!” 王桂香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蹲在凳子上舔着爪子的红缨,这一刻她的眼神都变了。 “这...这狐狸不会成精了吧?竟还会送灵芝?” 萧骏更是直接凑到红缨跟前,一脸巴结狗腿的模样,期待的搓着手。 “红缨啊,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去找点好东西啊?我不贪心,就一株灵芝,不,半株也行啊!” 红缨斜眼看了他一眼,傲娇地转过头,尾巴一甩,直接拍在他脸上。 想得美! “哈哈哈哈!” 见此一幕,众人哄堂大笑。 萧玥笑得直捂肚子,“二哥,你还是别做梦了,红缨才不会理你呢!” “嘁~不可能!” 萧骏嘟囔着,又讨好地凑过去,“红缨,你看我这么英俊潇洒...” “吱!” 红缨冲他龇了龇牙,爪子作势要挠他,烦人! 萧骏吓得一缩脖子,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堂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洗漱后,也纷纷回房休息了。 萧征关上房门,转身就看见苏禾正坐在梳妆凳上,对着铜镜解着发髻。 青丝如瀑般垂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侧着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恬静的笑意。 萧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天,他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过这个画面:她坐在床边,等着他回来。 如今梦想成真,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看着男人傻愣愣站在门口,苏禾冲着他笑了笑,“杵在哪里干嘛?还不睡觉!” 萧征没说话,只是几步走到她身后,然后弯下腰,单手从她腋下穿过,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哎~” 苏禾惊呼一声,手里的木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的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轻飘飘地被他抱离了木凳,仿佛毫无重量似的。 萧征的臂膀紧紧箍着她,单手稳稳地扣在她膝弯处,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他的手臂之上。 她的身量本就娇小,此刻被他这样抱着,她清晰的感受到他那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臂膀。 以及那双粗粝有力的大手,都在无声地宣示着力量的悬殊。 “萧征,你...” 话还没说完,她的后背就抵上了墙壁。 萧征将她牢牢按在墙上,那双深邃如古井的黑眸紧紧锁住她,炽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她融化。 “媳妇...你想我了么?” 下一秒,他托着她腰身的大手猛地一发力,将她整个人沿着墙面向上托起。 苏禾惊呼一声,双腿本能地环上了他精瘦有力的腰身,双手也慌乱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萧征顺势将手移到她的臀下,稳稳地托住,让她整个人悬空坐在他的臂弯里。 这下,她终于与他平视了。 苏禾低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邃炽热的黑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臂膀上绷紧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习武、操练兵刃才有的爆发力。 此刻却全都用来托着她,稳如磐石,丝毫不见吃力。 “嗯?想了吗?” 萧征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克制的隐忍。 烛光摇曳,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还有压抑不住的炽热。 “我...我也想你。”苏禾回望着他,炽热又坦诚。 听到这一声想念,萧征的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他低头,薄唇精准地覆上了她的唇瓣,温柔而缠绵。 这一次,没有白日里的克制与顾忌,只有彼此之间最纯粹的思念与渴望。 他的吻从唇畔蔓延到她的脸颊、眼角、鼻尖,最后又回到那片让他迷恋的柔软上,一遍遍地辗转厮磨。 “媳妇~” 他在她耳边低喃,嗓音低沉又魅惑。 “我的阿禾...” 苏禾听着男人一声声动情呢喃,脸颊一阵滚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微微仰起头,回应着他的吻,指尖攀上他的后颈,感受着那里微微冒出的薄汗。 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攀升。 屋内,烛光摇曳,光影交错。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落。 第103章 你行不行啊?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王桂香照例起了个大早。 她在灶台边忙活着,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野菜稀饭、水煮鸡蛋、蒜苗炒咸菜、杂粮馍馍,还有一小碟苏禾做的菌菇酱。 今日的早饭就算完事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米香味。 王桂香将几个鸡蛋小心翼翼的放进另一口小锅里煮着。 儿媳妇说了,早上得吃水煮蛋,说是对身体好! 尤其他们一家人的身体,之前都亏损得厉害,需要长期保持营养才行。 虽然她听得不是很懂什么‘蛋白质’、‘营养均衡’之类的词,但她明白儿媳妇总归是为家里人好的。 她懂得多,见识广,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 反正她听着照做就是了。 只是吧... 每人每天都吃一个鸡蛋,这日子未免也太奢侈了些。 可她也不好拂了儿媳妇的意思,最终,王桂香退了一步,改成两三天给家里人煮一次水煮鸡蛋。 就这样,家里的鸡蛋也消耗的非常快! 主要他们家没有多余的粮食养家禽,在苏禾进门之前,他们家基本都不怎么吃鸡蛋。 现在吃的鸡蛋,还是后面找村里人买来的。 可频繁找村里人买鸡蛋,总归不是个事,太显眼了,容易惹人眼红。 想到这里,王桂香不由琢磨着,要不买些鸡鸭回来养着? 这样家里吃多少鸡蛋,别人也不知道,既能自给自足,也不招人眼。 反正如今家里也有杂粮了,倒是可以考虑把鸡鸭猪都养起来。 等养肥了,过年还能杀了吃肉,多好啊! 王桂香打算等会让阿征他们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瞧一瞧,如果有合适的幼崽子,就买一些回来。 正想着,她忽然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下意识的回头,只见苏禾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布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站在屋檐下伸着懒腰。 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精神饱满,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王桂香不由愣了又愣。 她不信邪的伸长脖子,朝夫妻俩的房间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屋里也静悄悄的。 老大呢?! 怎么回事?老大没起来? 王桂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想起上次心里的那个猜测,心里顿时发起愁来。 老大的身体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 老话不是说了嘛,小别胜新婚! 这小俩口都分开了这么些日子,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应该多折腾下吗? 昨晚她隐约还是听到了一些动静的,也就是说,小俩口应该还是有亲近的。 那为何老大迟迟都没起床?! 不应该啊!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能还比不过一个娇弱的女人吧? 这夫妻同房后,向来都是女人虚着、懒得动弹,男人精神满面、生龙活虎的,哪有男人还起不了床的? 可现在... 儿媳妇早早起床,脸色红润的,哪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而她家那个身高八尺、壮得跟牛似的大块头儿子,却还在屋里睡着?! 这正常、合理吗? 照这么看,事情是成了,但...主导的却是儿媳妇? 老大跟阿禾这是不是有些颠倒了?! 王桂香满头黑线,心里一阵哀嚎,还真是中看不中用啊! 她那个大块头儿子,难不成真是个绣花枕头? 看着威武,其实不顶用? 不行,她必须找老大问问才行! “早啊,娘。” 苏禾一脸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声音清脆。 王桂香连忙调整表情,挤出一个笑容,“嗳~早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漱吧!那个...阿征呢?” “好的。” 苏禾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婆母的异样,随口回了一句,“哦~他啊,还在睡着呢。”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禁回想起昨晚的旖旎画面。 闻言,王桂香嘴角抽搐了一下,暗搓搓的为自家儿子描补,“是、是吗?可能在军营训练累着了吧!” “嗯,确实辛苦。” 苏禾附和的点点头,没多想,就转身去打水洗漱了。 她现在的洗漱用品牙刷,是她用之前那头野猪的猪鬃制作的,家里每人都有一支,算是勉强解决了个人的洁牙问题。 只是牙膏她现在还没搞出来,只能沾点盐巴刷牙了。 洗漱完毕,苏禾又去前后院的菜地里转了一圈,查看那些蔬菜的长势。 随后,萧征、萧玥、萧骏三兄妹也陆续起床洗漱了。 王桂香一瞧见大儿子的身影,眼睛瞬间一亮。 她先是往院子里看了看,见儿媳妇还在后院忙活,立刻拉着大儿子来到了灶屋边上的柴堆处。 “阿征!” 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神色带着几分严肃。 “我问你,你身体...还好吧?没什么问题吧?” 萧征被自家老娘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他挑了挑眉,不明所以。 “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么壮实的身体,能有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但他却下意识的抬手扶在腰处。 别说,他腰现在还有点酸。 毕竟昨晚他卯足了劲,一直在发力,把这些日子攒下的‘公粮’全缴了个干净。 王桂香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他的这个小动作,心下顿时一凉! 完犊子了! 老大还真有问题啊! 她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起来,得给老大好好补补才行! 补点什么好呢? 腰子?人参?还是... “娘?” 萧征见自家老娘盯着自己不说话,眼神还有些古怪,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您到底想说什么?” 王桂香回过神来,犹豫了片刻,终于憋出了一句。 “老大,你...你跟阿禾...那啥...你行不行啊?” ⊙﹏⊙??‖ 萧征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涨红,耳根都红透了。 “娘!您、您胡说什么呢!”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王桂香急了,“你看看,阿禾一大早就起来了,精神那么好,你倒好,睡到现在才起!” “你自己说说,这...这对劲吗?!” 闻言,萧征哭笑不得,“娘,我前头值了好几天夜班,昨天才刚回来,多睡会怎么了?” “可阿禾也没比你睡得多啊,上回也是!你一个大男人起的还没你媳妇早。”王桂香不依不饶,心里认定是自家儿子不行。 只不过,男人嘛,都死要面子不承认而已。 第104章 我身体好得很! “娘!我没问题!我身体好得很!您别瞎操心了!” 任谁被质疑身体不行都无法淡定,萧征咬牙坚定的为自己澄清。 王桂香白了他一眼,“那你干嘛扶着腰?” “我...” 萧征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腰、腰有点酸,不行吗?” 怪只能怪他家媳妇太过美好可口,让他情难自己! 他的腰只是高度运动过量,正常泛酸而已,又不是报废不能用了。 不至于让他娘觉得自己不行吧?! 王桂香眼睛瞪得溜圆,心里更慌了,果然有问题! 她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表示,“老大,你放心,娘一定想办法给你补补!咱们可不能让阿禾失望啊!” 萧征:“....” 他简直无话可说了。 这可真是亲娘啊! **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木桌边吃着早饭。 王桂香给每人都盛了一碗野菜稀粥,又分了水煮鸡蛋和杂粮馍馍。 桌上还摆着一盘蒜苗炒咸菜和一小碟菌菇酱。 她的目光时不时的在苏禾和萧征之间扫来扫去,看向儿媳妇时,眼神慈爱热络。 而看向大儿子时,那是满脸满心的嫌弃。 真是个朽木脑袋! 媳妇都坐在旁边了,也不知道殷勤点,好好的表现一下。 往后儿媳妇要是嫌弃他,那都是活该! 身体不行,也不知道多体贴一些。 萧征被自家老娘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扒了几口粥。 他家老娘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总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他?! “阿征!” 王桂香忽然出声。 萧征抬起头,“啊?” 见他这傻登样,王桂香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你愣着干啥?给阿禾剥鸡蛋啊!” 真是笨死了! 这种事还得老娘提醒。 “...”萧征顿默。 他看了看自家媳妇面前那颗完好无损的水煮鸡蛋,又看了看老娘那副‘你再不动手你就要挨揍’的表情,他立马伸手拿起苏禾碗边的鸡蛋。 动作极其利索的在桌沿上轻轻一磕,然后指尖一捏一剥,不过几息功夫,一颗白嫩嫩、完完整整的水煮鸡蛋就剥好了。 他将鸡蛋放进苏禾的碗里,笑呵呵的表示,“媳妇,你吃鸡蛋。” 苏禾笑着看了一眼自家婆母,又看了看自家男人,很是识趣,“谢谢。” 这一大早的,这母子俩搞什么呢?! 萧玥笑着打趣,“大哥对嫂子真好~” 萧骏则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娘这是在给大哥‘培训’呢! 王桂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舀了一勺菌菇酱放进苏禾碗里,“阿禾,多吃点,这酱拌粥可香了。” “好,谢谢娘,你也吃!”苏禾一脸乖巧的应着。 王桂香又转头看向萧征,语重心长的叮嘱着,“老大,往后你得多照顾着点阿禾,知道吗?媳妇是用来疼的,可不能让人家受委屈。” 萧征被说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娘,您放心吧,我知道的。” 这还用他娘说吗? 这可是他自个的媳妇,他肯定是往心里可劲的疼着。 苏禾笑了笑,继续喝着粥。 这俩人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 早饭过后,王桂香立刻吆喝起来。 “赶紧的,你们收拾收拾,早点出发吧!” 她一边收拾起碗筷,一边叮嘱着。 “你们去集市上瞧瞧,看有没有合适的鸡仔鸭仔,买些回来养着,还有猪仔,要是有好的,也买一两头!等秋种过了,就有时间养了。” “好嘞!” 萧骏麻利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后院牵二壮了。 苏禾和萧玥各自背上一个小挎包,又拎了一个空篮子、一个空背篓,用来装东西。 萧玥兴奋的说着,“嫂子,咱们今天可得好好逛逛!前几次去镇上都忙着摆摊做生意去了。” “好啊。”苏禾笑着应道。 而萧征这会不用自家老娘提醒,已经率先一步把骡车收拾得干干净净,车板上铺了干净的草垫子,还放了两个小木凳。 “娘,那我们出发了。” 萧征扶着苏禾上了车,然后朝着灶屋里的王桂香招呼了一声。 “唉,路上注意安全啊!” 王桂香连忙走出来交代,“对了,午饭你们就不用惦记着我了,在镇上吃了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吃啥都行,你们别急着赶回来。” 老大难得休假一天,她想着让他们好好在镇上玩一玩,别因为顾及她,就急匆匆赶回来。 “好!” 萧骏赶着二壮,骡车缓缓驶出了院门。 萧玥一上车就自动坐在了萧骏身边,也就是车辕上,把后面宽敞的座位空间留给了兄嫂二人。 骡车咯吱咯吱的行驶在村道上,晨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秋风吹过,还带着淡淡的稻香。 等骡车渐渐驶出村子,上了通往镇上的大道后,苏禾这才好奇的凑近了身边的男人。 她压低声音问道,“早饭前那会,你跟娘在柴堆那嘀咕啥呢?感觉你们俩今早有点怪怪的。” 早上她从后院走回来时,就瞧见他们母子俩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当时识趣的没有多问,这会想起来,就有些好奇了。 闻言,萧征嘴角抽了抽,颇为无奈的笑了笑。 见她好奇,他只好凑到媳妇耳边,自我调侃着,“娘...怀疑我不行。” “什么不行?”苏禾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萧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凑近了些,嗓音低哑,“就是...咱们夫妻那方面不行。” “啊?” 苏禾瞪大了眼睛,这话题有些始料不及,“娘怎么会...” “因为你今早起得太早了。” 萧征好笑的看着她,说起了他娘的扯淡理由。 “娘觉得,咱们昨晚同了房,应该是女人虚弱、男人精神才对!结果你一大早就生龙活虎的,我却还睡着不起...” “这不,她就怀疑是我不行。” 顿了顿,他又挨近了几分,“下回你别起那么早了,不然显得我很不行!” 闻言,苏禾很是无语,忍不住羞恼的捶了他一拳,“去你的!这也能赖我?!” “不赖你赖谁?” 萧征笑着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行不行,又有多卖力,你是深有体会的..” 不过,对于此事,他也觉得挺新奇的。 作为枕边人,他媳妇的身体怎么样,他自然比他娘更为清楚。 老实说,他也很意外自家媳妇的体质。 说她身体很好吧,可她又瘦瘦弱弱,身形很是娇小。 可要说她身娇体弱吧?但似乎每次无论他怎么造作折腾,她都能受得住,似乎只要睡一觉,她的身体状态就能很快调整过来了。 其实,早在成亲的那几日,他就察觉到媳妇的体质特殊了。 只是这事对他而言,又不算什么坏事,反而于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格外有益! 最开始他还担心自己的大体格,会伤到她呢。 毕竟她实在是身形娇小。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的契合! 仿佛天生注定他们俩就合该是夫妻。 “你离我远点!”苏禾嗔了他一眼。 臭男人,一大早的说什么黄话呢! 不过对于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释什么。 有些事情可以糊弄别人,但对于枕边人的萧征来说,却无法完全的遮掩。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可能演一辈子的戏。 所以有些事情,就让它成为他们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与秘密吧。 很显然,萧征也很上道,即使有所察觉,他也从不多问或是质疑自己。 苏禾对自己挑的这个男人,十分满意! 前面赶车的萧骏和萧玥虽然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着嫂子与大哥之间的互动,也知道他们是感情好。 骡车在乡道上缓缓前行,晨光温柔,秋风和煦。 一家人有说有笑,朝着镇上驶去。 第105章 麻木了! 辰时初刻(早上八点左右),一行人赶着骡车来到了边关镇。 此时正值集日,镇上格外热闹,街道两旁已摆满了摊位。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他们先去了镇口专门寄放牛马车的地方,赶集日,牛马骡子这些都不好进入街道。 萧征交了几文钱,就将二壮寄放在那。 苏禾看了看身边的几人,又想了想今日要买的东西。 要是大家一起行动的话,效率太慢了。 虽然不赶时间,但能尽早办完事情,也能尽早轻松一些。 正想着,萧骏刚好也提了出来,“嫂子,大哥,要不咱们分开采买吧?我陪着阿玥,咱们这样也能快些。” 方才,大哥可是瞄了他们兄妹好几眼了,那意思表现的不要太明显。 嫌他们兄妹俩碍眼了呗! 哼! 重色轻兄妹的男人! 萧玥连忙点头附和,“对!我跟二哥去禽畜市场看鸡鸭崽子,然后再去绣房买一些原材料和工具。” 上次苏禾想着先让她练手,所以采买的原材料并不多。 现在萧玥已经逐渐上手,之前的一些原材料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比如缠花定型的铜丝、细镊子、蜂蜡、皮纸,还得买一些天然料珠、珠花、通脱木等等。 总之,要置办的琐碎小物件还不少,一通买下来,也要花费不少时间了。 萧玥打算多买一些,把嫂子之前说的那些花样造型都给做出来,形成完整的产品线。 苏禾点头道,“行,那我们就分开行动!巳时三刻(十一点左右)在悦来酒楼门口汇合,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感叹,“我来镇上好几次,还没去酒楼吃过饭呢,也不知道他们家菜品味道如何?干脆今日午饭就去悦来酒楼吧。” 她想感受品尝一下,古代饭店的菜品味道。 “啊?那家酒楼呀...” 一听这店名,萧骏就皱着脸,有些肉疼,“听说那家酒楼很贵!一道菜就要一两银子呢!” 萧玥也有些犹豫,“要不,咱们还是去之前那家胡饼摊吃?那家的胡饼又大又香...” 苏禾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没事,咱们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嘛。说是一两银子,多半是店里的招牌菜,不可能每一道菜都一两银子吧?咱们挑几个便宜的点,尝尝鲜就行。” 她在末世已经委屈了五年,食不知味,味同嚼蜡,吃得还不如末世前的畜生。 现在能重生在这个时代,她可不想继续委屈自己的嘴巴和肠胃。 有钱,就得及时行乐! 谁知道意外与危险什么时候就来了呢? “好了,听你们嫂子的。” 这时,萧征沉声开了口,语气不容置疑。 他如今只恨自己赚的月俸太少,不能让他家媳妇过上以前那般的富贵日子。 现在她只是想吃点好的,他怎能阻拦? “行吧。” 见大哥都这么说了,兄妹俩只好应道。 约定好集合的时间与地点,四人就分成了两组,各自行动了。 ** 苏禾与萧征打算先去济安堂卖灵芝。 之前苏禾跟这家掌柜也打过几次交道,感觉他为人还算比较公正靠谱。 所以,有什么好药材,也乐意继续卖给他们济安堂。 两人走进药铺,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药材香气。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反而有种沉稳厚重的感觉。 柜台后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掌柜,留着三缕长须,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 掌柜一抬头,就瞧见熟悉的面孔,立马热情的招呼起来。 “苏娘子,这次是拿药还是卖草药啊?” 苏禾笑着道,“来给掌柜的送药材。” 闻言,掌柜眼睛一亮,“不知这次是什么?” 苏禾从挎包里取出用布包裹的灵芝,层层打开。 一朵紫灵芝静静躺在白布上,伞盖硕大饱满,纹路清晰如云,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特意挑了一朵较大的紫灵芝,留了一朵稍小的在家里。 掌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俯身仔细端详。 “这是紫灵芝?这品相...这色泽...” 说着,他拿起紫灵芝,放在鼻端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底部的菌柄,“少说也有百年份了!” 沉吟片刻,他估摸着开价,“这紫灵芝品相上乘,药效十足!按市价,寻常的紫灵芝一两的重量,能卖个二两银子。” “但你这朵紫灵芝品相极好,年份又足,我就给你算五两如何?” 说着,掌柜称了下灵芝的重量,“你这个有两斤三两重,每两重按五两算,算下来...一百一十五两银子。” “好!就按掌柜说的价!” 苏禾对于这个卖价很满意,灵芝不比人参珍贵,一朵能卖到百两银子,应该已是极限了。 “....” 在一旁听着的萧征,已完全麻木了!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如今,他就一个感觉,他家媳妇真是赚钱能手啊! 似乎她做什么都能轻轻松松赚到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 何时赚钱这般容易了?! 也就他媳妇有这个本事了。 在这方面,他自叹不如,也自行惭愧,只能多做点事情弥补了。 掌柜的立刻吩咐伙计去账房取银子。 不一会,伙计就拿来了银票与碎银。 苏禾清点无误,收好银钱,就与萧征告辞离开了。 卖了灵芝,夫妻俩打算前往花市。 上次在花市淘到了番茄与辣椒,今天还是集日,苏禾想再去逛逛,看看这次还能否捡漏? 两人走进花市,只见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花草盆栽。 来往的人也比上次多了不少,格外热闹。 苏禾很是兴奋,沿着摊边慢慢的逛了起来。 她虽然有计划种植花果,但没打算立马就实施。 毕竟种植花果与粮食蔬菜不一样,她需要好好的挑选一个适合圈起来的地方,最好是半山上,所以现在不急着购买花果种苗。 今日,她只是单纯来淘宝的。 但一圈逛下来,都没有她特别想要的,大多都是日常能买到的花草。 虽然品相不错,但并不稀奇。 “去胡市那边瞧瞧?” 萧征见自家媳妇一脸失落的样子,;连忙开口。 他家媳妇就喜欢一些新奇的事物,估计只有胡市那边才有她会喜欢的小玩意了。 “嗯,走吧,去那边看看。” 于是夫妻俩顺着热闹的街道,往集市西侧的胡市走去。 第106章 竟有这些好东西? 所谓胡市,就是番邦异族的交易区。 边关镇地处边陲,与周边几个小国接壤,常有胡商来此做买卖,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么一片专门的交易区域。 苏禾走走停停,忽然,她在一个专门卖种子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这摊子不大,就铺了一块破旧的毡布,上面摆放着十几个粗布袋子,而每个袋子里装着的都是不同作物的种子。 光这么看,还真不容易分辨出来是什么种子? 苏禾好奇的蹲下身,拿起一个袋子看了看。 摊主是个晒得黝黑的汉子,操着一口浓重的异族口音,“小娘子,这些都是我从周边两国收集的种子,有的是粮食,有的是药材,还有的是花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具体能长成什么样,我也无法保证!正好遇上今日赶集,你瞧瞧有没有你喜欢的?我便宜处理了,一律二十文一袋!任你挑选!” 反正他收这些种子也没费什么银钱,都是买其他东西顺带捎上的。 卖完这些,他还得赶着去东国采办新一批的货物呢。 二十文一袋?任意挑选?! 这不就跟后世开盲盒差不多嘛。 闻言,苏禾瞬间来了兴趣,开始上手挑了起来。 别人或许无法分辨这些种子,但她可以。 她抓起一小把种子在手中,异能悄然渗入,立刻就能感知到种子的属性与状态。 看了好几袋的种子,她都不是很感兴趣,有的是普通的麦种、有的是豆类、还有几袋已经失去了活性,种下去也发不了芽。 忽然,她的手顿住了。 咦?! 眼前这袋种子,颇为眼熟啊。 这不是葵花籽吗?! 她抓起一把仔细看,椭圆形、扁平、带着淡淡的条纹,外壳光滑... 这不就是她们‘吃瓜群众’最爱磕的瓜子嘛! 说到这个瓜子,她也是前段时间才知晓,大靖的老百姓是有嗑瓜子的。 但他们嗑的瓜子,并不是她认知里的葵花瓜子或南瓜子,而是西瓜子! 不过要说的是,目前的大靖王朝是没有西瓜的,不然上次她买来的西瓜籽,他们也不至于不认识了。 这大靖王朝嗑的西瓜子,是一种?专门用于嗑食的西瓜种子?,并非现代常见的鲜食西瓜籽。 这种西瓜在这个时代有个特定名称,称为‘?打瓜?’,也叫籽瓜。 它是一种专门产瓜子的西瓜,果肉为白色、味淡、汁少,但籽大、饱满、壳薄,尤为适合炒制后嗑食。 这种‘打瓜’算是西瓜的一个变种,在边关一带也有种植,但产量不高,所以瓜子的价格也不便宜。 没想到,今天竟让她遇上了葵花籽! 瓜子什么的,她倒不怎么馋嘴。 她想到的是——葵花籽油!! 这个时代的油盐糖,那可都是俏手货啊。 寻常百姓家吃的油,大多是猪油、豆油,但产量都不高,价格也不便宜。 如果,她能种出大面积的葵花,那就能榨出大量的葵花籽油了。 且葵花籽油清淡也健康,那大家也能多一种食用油了。 而这,也是一条生财之道啊! 苏禾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这袋种子单独挑了出来,继续接着查看其他的种子。 忽然,她的手又顿住了。 这袋种子...她抓起一把,仔细感知。 甜菜种子?! 这么巧吗? 刚刚她还想着油盐糖太稀贵,要是有其他的替代品就好了,结果就让她发现了葵花籽,现在又发现了甜菜!! 甜菜的根部可是大大的好东西! 它的作用可不只是一种蔬菜,核心价值是可以制糖! 古代的白糖极贵,只有达官贵人能用,寻常百姓只能吃麦芽糖、粗糖霜,或者山上的蜂蜜。 她完全可以用甜菜简易熬制红糖、白糖,这个成本低、产量高,可售价高! 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个路子,打通某些关系,甚至往军中供货。 苏禾越想越兴奋,又将这袋种子挑了出来。 她继续翻看,忽然,又有一袋种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袋种子颗粒较小,呈三棱形,外壳光滑,带着淡淡的褐色。 荞麦?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甜荞! 荞麦原生小众作物,大靖种植的极少,至少目前边关没有! 但苏禾知道,荞麦其实是个宝! 它生长期极短,只需七十天就能成熟,绝对是灾后补种的神器! 而且它耐高寒、耐荒地,夏秋两季都能种,荒年别人颗粒无收,荞麦却能实现两季丰收! 其次,甜荞的口感比普通荞麦软糯,还能酿酒,制做成代餐干粮,行军携带也十分的方便。 苏禾毫不犹豫的将这袋种子也挑了出来。 最终,她从一堆种子里挑出了三个袋子:葵花籽、甜菜种子、甜荞种子。 每个袋子大约有五六两的重量。 “就这三袋了!” “好勒,诚惠六十文!”摊主一脸笑容。 苏禾直接数了六十个铜板递过去。 摊主喜笑颜开,连忙将三袋种子装进一个大布袋里,递给了萧征。 萧征接过,放进背篓里,看了看媳妇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也忍不住开心。 两人继续往前逛着。 “咦?” 苏禾忽然停住了脚步,鼻子轻轻耸动。 她刚刚似乎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连忙往四周打量起来,最终锁定了不远处的一个摊子。 苏禾快步走了过去。 果然是奶制品! 眼前的摊子上摆着几块干奶块。 这是游牧民族特有的一种吃食,浓缩奶制品。 就是将牛奶或羊奶熬煮浓缩,压制成块,晒干后可以保存一年以上。 这东西补蛋白、补热量,最适合冬天食用。 因为边关的冬日比较漫长,新鲜蔬菜肉类都少,干奶块正好能补充一部分缺失的营养。 苏禾眼睛一亮,这是好东西啊。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价钱,目光又被干奶块旁边摆放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干压的海藻块?! “小娘子,这是高丽那边的特产,海藻饼块!在咱们大靖是找不到的。” 这是将海藻晒干、压制成饼块的形状,如此就更耐冻耐存。 冬天切丝炒菜、做汤,补碘补营养,倒是比一些野菜的营养高多了。 第107章 吃着软饭 苏禾很是欣喜,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她连忙问摊主,“这些怎么卖?” 摊主是个高丽人,操着一口蹩脚的大靖话,“干奶块,五十文一块;这个海藻块,四十文一块。” 苏禾想了想,“这个干奶块我要五块!海藻块我要十个!一共...六百五十文,对吧?”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多储备一些干奶块,但整个摊子就只有五块干奶块了。 至于海藻块,这玩意用水泡开,一小撮就能煮一锅汤了。 十个海藻块已经够他们家吃很久了。 主要这东西也不能天天顿顿吃啊。 摊主快速计算了一下,笑着道,“小娘子,算账可真厉害,没错,就是六百五十文!” 苏禾爽快地付了钱,萧征默默的将东西收进背篓里。 两人又继续往前逛,路过一个专门卖兽皮的摊子时,苏禾又停了下来。 这摊子上挂着各种兽皮——狼皮、狐皮、鹿皮、兔皮...应有尽有! 苏禾挑了几张品相不错的鹿皮和兔皮,打算天冷下来给家里人做保暖的衣物。 一通挑选下来,又花了几两银子。 但今日这一趟,苏禾格外满意,收获很多呢! 夫妻俩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往悦来酒楼的方向走。 结果走到集市口时,苏禾瞥见路边蹲着一位老大爷。 老人家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面色消瘦,一双布鞋破得露出了脚趾头。 他蹲在两个背篓跟前,而背篓里装着的是柿子和秋梨,品相看着不是很好。 有的有虫眼,有的磕碰破了皮,应该是费了好大力气在山里摘下来的。 也是不容易了! 显然,老大爷的果子无人问津。 这山里的果子,口感应该不是很好。 现在有多余的银钱,大家都换成了粮食储存起来,谁会愿意花多余的银钱在这些野果子上呢? 苏禾微微拧眉,这些果子直接吃肯定不行,但酿成果酒应该还不错。 正好,她昨日还琢磨着试一试酿果酒来着。 苏禾心头一软,走了过去,“老人家,这柿子和梨怎么卖?” 老大爷见终于有人来询问果子,连忙站了起来,满是褶皱的脸上立刻绽开朴实的笑容。 “小娘子,一背篓十文钱!” 他似乎担心好不容易来的买主,嫌价格贵,他又立马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小娘子若是想要,两背篓我算你十八文便可!这些果子都是今早刚从深山里摘的,新鲜得很!” “虽然品相差了些,但味道还行,拿回去煮一煮,软软的,也挺甜的!” “好,我都要了。”苏禾浅浅一笑,爽快应下,就拿这两筐野果练练手吧。 她之前并没有动手酿过果酒,但刷到过不少酿果酒的科普视频,大概的步骤是知道的。 所以,她打算试一试,反正也不费多少钱。 但倘若成功了,那就又多了一条生财之道了。 苏禾没有再和老大爷讨价还价,数了二十个铜板递到他手中。 行走市井,与那些牟利的商铺店家交易,适当砍价无可厚非。 但面对这样的贫苦人家,挣几分血汗钱本就万般艰难,她又怎好再去计较分毫,忍心压价。 “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卖完就早点回家吧!” 老大爷愣了愣,随即眼眶有些发红,连声道谢,“谢谢小娘子!谢谢!” 一旁的萧征,全程没有发表任何异议。 待苏禾付完银钱,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手提起一个沉甸甸的背篓,动作沉稳利落。 他家媳妇花自己的钱,买她想买的东西,谁也说不着什么! 他更没有资格置喙,说到底,他如今靠着媳妇照拂,实打实吃着软饭,哪里敢多言挑剔? 第108章 美美的吃一顿 苏禾与萧征拎着东西来到了悦来酒楼。 俩人在门口刚站了一会,就瞧见萧骏兄妹俩背着竹篓从街角走了过来。 “嫂子,大哥!” “走,咱们先进去找位置坐下再说!”苏禾连忙招呼几人进去。 悦来酒楼是边关镇最大的酒楼,两层楼高,门面气派,门口还挂着两只红灯笼。 此时正值午时,楼里十分热闹,说话声、碰杯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店小二见有客人进门,立刻迎了上来。 他打量了几人一眼,穿着很是普通。 可他们酒楼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迎来客往,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况且他瞧着走在前面的那一男一女,气质不俗,男的身材高大挺拔,眉眼英气逼人,气势很强,像是战场走出来的。 而女的虽然穿着朴素,但眉目清秀、举止从容,一看就不可能是普通村妇。 因此,店小二倒也没有面露嫌弃或轰赶,反而笑眯眯地迎上去。 “几位客官,里边请!” 苏禾扫了一圈大堂,然后指了指相对僻静的角落,“那边是空着的吧?” “空着空着!” 店小二连忙领着几人过去,麻利地擦了擦桌子,又拎来一壶茶水。 一落座,苏禾就好奇询问,“你们家有什么招牌菜啊?” 店小二立刻报起菜名,声音响亮。 “客官,咱们店的招牌菜有红烧羊肉、笋焖鸡、酱骨头、酱板鸭!葱爆羊肚也是一绝!” “除此之外,还有菌菇烧豆腐、荷叶粉蒸肉、蒜苗炒肉、酸菜炖白菜...” 苏禾听了一会,先是询问兄妹三人,“你们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嫂子你点便是!” “对,你点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闻言,萧骏与萧玥慌得连连摆手,他们这是第一次来酒楼吃饭,哪知道该点什么菜好啊? 萧征也开口表示,“我不挑食,你拘着你自己想吃的点就行。” 见状,苏禾只好自己拿主意了。 “酱板鸭来一只,一半给我们装盘,一半帮我们打包。 “然后,一份笋焖鸡、红烧羊肉、葱爆羊肚,再来一个菌菇烧豆腐、清炒时蔬,最后来份三鲜芙蓉羹!配大米饭!” 她挑了几道招牌菜,又选了几道寻常菜品,以他们四个人的饭量,四荤两素一汤,七个菜应该够了吧? “好嘞!客官稍等,菜马上就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厨跑去。 果然不能小瞧了任何人,这几位瞧着穿着很一般,可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三个招牌菜呢! 在苏禾点菜时,萧征默默的拎起桌上的茶壶,给几人倒着茶水。 而萧骏与萧玥则是好奇地张望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悦来酒楼吃饭! 以前倒是经常从店门口经过,每次都能闻到里头飘出来的香味,馋得他们直流口水。 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能进来吃饭了。 听着苏禾点的菜,兄妹俩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这一串串的菜名,听得他们口水泛滥,但也心肝颤颤啊。 这么多菜呢?得要多少钱呀? “喝点水。” 萧征把茶杯率先递给自家媳妇,奔波了一上午,她也该口渴了。 “谢谢。” 苏禾朝着自家男人笑了笑,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然后才有心思关心起兄妹俩的情况,“你们置办得怎么样?东西都买齐了吗?” “绣活的材料和工具都买全了。” 兄妹俩一上午就做了两件事,在绣房挑选了手工材料与用品,就花费了一大半的时间。 出了绣房,原本打算去看看鸡鸭崽子的,结果半道上就让他们瞧见了沈家人。 当然,今日赶集,遇见同村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问题是,沈家人在集市上摆摊,且售卖的还是跟他们家之前卖的差不多样的饰品! “嫂子,还真被我猜中了,那个苏兰真学我们卖饰品呢,我瞧了,跟我们之前卖的差不多,发带,发绳...” 提及这事,萧玥就忍不住气呼呼的吐槽起来。 最气人的是,沈家人也瞧见他们了,但人家可一点也不心虚,反而照常吆喝着客人,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 萧骏也紧跟着说道,“我还瞧见有几个摊位,也在卖跟咱们差不多的发带簪子,而且价格还比咱们便宜一两文钱。” “好了,别气了,这种情况咱们不是早就料到了嘛,手脚长在别人身上,咱们也不能拦着别人不许做啊。” 苏禾笑着宽慰兄妹俩,这个时代完全没有产权商标意识,就是告到衙门也不顶用。 退一步说,这些东西也不算她个人原创作品,她也是借了后世的光。 “我就是气不过嘛,沈家人明摆着跟咱们家作对,真是厚颜无耻...”萧玥撇了撇嘴,心里很是怄气。 苏禾又问,“那你们观察过没有?他们几个摊子的生意如何?” 提及这,萧骏嘿嘿一笑。 “我跟阿玥特意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发现上前询问的人还是有不少,但最终花钱买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是看看就走了。” 萧玥也点头附和,“对,沈家还跟咱们定的同一个价呢,但我瞧了,她们做的样式与手工都没咱们家好,看着有些粗糙。” 萧骏接过话,“不过沈家的摊子摆得还挺大的,我估计他们做了不少货,就不知道今日能卖出去多少了...” “多半砸手里!” 想到这,萧玥心里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不少。 她们之前敢做那么多,那是因为有后招。 最重要的是提前抢占了先机! 现在周边村镇都被她们销售得差不多了,沈家还大规模地做了那么多,怎么可能卖得干净? 她们可没自家嫂子这般聪明! 这时,店小二端着菜来了。 “客官,您们的菜来了!”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摆上桌,香气四溢。 那盘红烧羊肉色泽红亮,肉块软烂入味,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好了,咱们不说她们了。” 见状,苏禾连忙招呼起来,“咱们美美的吃一顿,等会去买鸡鸭崽子,还得赶在下午回去呢。” “嗯!好香啊~” 看着如此美味的菜色,萧玥哪还顾得上生气啊。 萧骏也咽了咽口水,却迟迟没动筷子。 第109章 互相埋怨 “愣着干什么?吃啊!难得来一次,都别客气。”苏禾拿起筷子示意。 萧征也开口道,“吃吧。” 见此,兄妹俩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羊肉。 “好吃!”萧玥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萧骏也连连点头,闷头就是一阵猛吃。 别说兄妹俩了,苏禾与萧征也是拿起筷子,就没停下来过。 两人的饭量一个比一个大,面对如此丰盛的饭菜,哐哐就是一阵炫饭! ** 此时,集市的另一头。 沈家的摊位摆在街边,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摊子上铺着一块旧毡布,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发带、发绳、簪花、小布包... 苏兰与沈宝珠站在摊位前,不停地吆喝着,招呼过往的路人。 “来看看啊! 京城新来的发带簪花,样式好看,价格公道!” “姑娘,过来瞧瞧呀!这簪花可好看了,戴上保准漂亮!” 刘翠花已经累得坐在边上歇着了。 她拿着蒲扇不停的扇着风,额头上冒着汗,这块地方直对着太阳,也没点遮挡的东西。 在太阳下站久了,又热又累。 而沈东更是早就不耐烦了,吆喝了小半个时辰,他就没了最初的那股热情劲,这会直接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有人花钱买,他忍不住抱怨起来。 “不是说这门生意很好做吗?瞧瞧,咱们到现在才卖出去多少?” 一大早他们就来镇上摆摊了,差不多有两个时辰了,可到现在,他估摸着也就才收了一百多个铜板吧? 这跟他们最初预想估算的场景,简直是相差甚远。 一听二哥的话,沈宝珠也没了耐心,把手里展示的发带随手丢在摊子上,一脸急躁。 “就是啊,咱们做的跟萧家也没什么不一样啊,怎么半天都卖不出去呢?” “之前萧家的生意咱们可都是瞧见的,卖得可火了,怎么也得赚上二两银子吧。” 刘翠花看着不远处同样在卖发带簪花的几个摊位,皱着眉头。 “我看啊,肯定是因为又多了几个摊子在卖,人家卖的还比咱们便宜一两文,客人都被抢走了!” “要不,咱们也降降价?” 为了这门生意,她可是把自己攒下来的私房钱都贴进来了,就连家里的钱也一并投进来了,就为了多赚点银子。 他们也估算过,以他们制作的产量,怎么也得赚上三五两银子吧。 毕竟成本都花了她一两半的银钱。 制作的粗布料倒是不费什么钱,主要大头还是在人工费用上。 为了赶这一批货,他们可是招了好几个妇人帮忙,连续忙活了好几天,就是她自个也累得腰酸背痛。 可现在的情况,跟她们预想的却不一样。 一听这话,苏兰的脸色不太好看,立马否决。 “不行,咱们可花了不少的成本,再降价就赚不到什么钱了。” 她心里其实也慌得很,但嘴上却不肯认输。 同样的生意,苏禾能赚大钱,她却还要亏本? 这怎么行?! 她不服气! 这些饰品可都是她辛辛苦苦熬了好几日做出来的,要是便宜处理的话,那她如此辛苦算什么? 再者,她也想借此机会,在沈家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如果这事成不了,那之后她在沈家还有什么地位?岂不是被他们一家子人呼来喝去的? 更重要的是,她也想手里攒点钱,偶尔也能买一些自己想买的东西。 如今她是身无分文,兜比脸还干净,她现在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没钱寸步难行的滋味了。 这样的日子简直是让人生不如死。 她迫切的想要自己的钱! “不急!这会时间还早,没准等会就有客人来买了。” 说着,苏兰强撑着安抚几人,“如今萧家没摆摊了,那咱们就是整个镇上卖发带最大的摊主,肯定能卖出去的!” 哪知道沈东完全不买账,冷哼着表示,“最大的摊主有什么用?卖不出去就得砸手里了!” 他之所以愿意这般来回辛苦的跟着她们摆摊折腾,就是为了能分银子的。 他可不想辛苦一场,什么都没捞着。 “就是!” 沈宝珠也抱怨起来,“早知道这么难卖,我就不做了!累死累活的还赚不到什么钱!” 听着儿女的话,刘翠花目光冷冷的瞪了苏兰一眼。 “都怪你,非说这生意好做,让咱们投这么多钱进去,要是这些饰品卖不出去,我要你好看!” “怎么就怪我一人呢?” 闻言,苏兰又委屈又气恼,“当初不是你们吆喝着做这门生意的嘛?现在卖不出去就全赖我了?” 当初要不是她们母女俩怂恿,她也不会这般费心了。 刘翠花怒视,“还不是你没做好!你跟萧征媳妇一个地方出来的,没道理人家把日子越过越红火,你啥也做不好吧?” “你说说,我儿娶你还有什么用?” “就是!” 沈宝珠在一旁煽风点火,“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钱留着买粮食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气氛僵硬尴尬。 这时,沈东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午时了,太阳晒得他又热又渴又饿。 他立刻凑到刘翠花跟前,一脸委屈地撒着娇。 “娘,我饿了,咱们本来就没吃早饭,现在都这个时辰了,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他说着,还故意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老娘。 刘翠花最是疼爱两个儿子,一见小儿子这般难受,立刻就心软了。 “好啦,娘给你拿几个铜板,你去买点吃的吧。” 说着,她心疼的摸了摸沈东的头,然后从今日赚来的布袋子里,咬咬牙抽出了十文钱。 “喏,你看着买点菜包回来,垫垫肚子,晚点回家咱们再做饭吃。” 沈东接过钱,眼睛一亮,立刻就往不远处的肉饼摊跑去。 苏兰见状,也觉得肚子饿了。 她从早上到现在也是滴水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下意识的以为肯定有她一份的吃食,毕竟大家都辛苦了一上午。 不一会,沈东拿着两个热腾腾的肉饼回来了。 他张嘴就咬了一口,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香得他眯起了眼睛。 “哎哟,这肉饼真香!好吃!” 他三两下就干掉了一个肉饼,然后把剩下那个递给了刘翠花。 老娘出的银子,他可不敢把两个肉饼都给吃了,否则下次他家老娘就不会这么痛快给他钱了。 见小儿子花十文钱买了两个肉饼回来,刘翠花顿时肉疼不已。 十文钱,都能买好几个菜包馒头了。 可见小儿子把其中的一个肉饼给了她,刘翠花瞬间倍感欣慰。 见状,沈宝珠立马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老娘,“娘,我也好饿啊~” 刘翠花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那个肉饼,最终还是掰了一半递给沈宝珠。 “拿去吧!” 沈宝珠立马接住,开心的啃了起来。 刘翠花自己则拿着剩下的半个肉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苏兰在一旁看着,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递给她。 她忍不住开口,“娘,我的呢?” 刘翠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身边的竹篮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随手递过去。 “我这一天天的,真是欠你们的,一个个的就跟讨债鬼似的...” 苏兰打开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一个粗粮黑馍馍,硬邦邦的,还有一股发酸的气味,也不知道闷了多久。 她愣住了。 沈东和沈宝珠吃着香喷喷的肉饼,她却只能吃这个? “娘,这...” 苏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委屈感。 刘翠花头也不抬,一边吃着肉饼一边不满的训斥。 “咋地?你还嫌弃上了?有吃的就不错了,竟还挑三拣四?“ “你当咱们家是富贵人家啊?肉饼多贵啊,你还想一人一个咋滴?” 闻言,苏兰的手微微发抖,捏着那个黑馍馍,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她这么费心费力地操持这些,还不是为了帮家里改善生活? 她出主意、她张罗、她找人帮忙、她熬夜赶工... 可现在呢? 生意不好,他们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头上,仿佛都是她的错。 而此时此刻,他们竟一点也不体谅她的辛苦,还让她一个人吃着难以下咽的黑馍馍。 甚至在她的面前,大口的吃着香喷喷的肉饼?! “.....”苏兰咬了咬唇,眼眶有些发红。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硬邦邦的黑馍馍,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沈东吃完肉饼,还舔了舔手指上的油,一脸满足。 沈宝珠也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兰的表情。 刘翠花吃完自己那半个肉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了看摊子上那一堆卖不出去的货,对着苏兰又是一顿催促。 “你还不赶紧吃了,继续吆喝!” 苏兰攥紧了手里的黑馍馍,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委屈和怒火,“知道了。” 没事,等她赚到钱了,就给自己买两个肉饼吃! 刘翠花冷哼一声,“我看你也是中看不中用,之前说的好听,也就光会动嘴皮子!” 听到这番话,苏兰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不能哭。 也不能这么认输。 苏兰直接把黑馍馍揣进兜里,打起精神,继续站在摊子前吆喝起来。 这些饰品,她肯定能卖出去! 她一定要狠狠的打她们的脸,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苏兰一点也不比苏禾差! 第110章 私房钱最少的那一个 苏禾四人吃完了午饭,带着打包的酱板鸭,走出了悦来酒楼。 直到走出很远的距离,萧骏与萧玥兄妹俩仍然一脸恍恍惚惚,脚步虚软! 天啦噜啦! 他们一顿饭竟花了一两六钱银子! 在大哥还是总旗的时候,月俸也才五六百文,而他们一顿饭就相当于吃掉了大哥三个月的俸禄。 方才吃得有多美味,现在兄妹俩就有多心慌! 这悦来酒楼果然来不得!! 太黑心了! 怎么办? 这要是让他们老娘知道了,不得打断他们的腿啊?! 娘肯定不会对嫂子动手的,但他们兄妹仨就未必了。 苏禾见兄妹俩沉默不语,神色恍惚,忍不住关心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嫂子,咱们一顿饭就吃了将近二两的银子,太吓人了!他们家的菜咋这么贵啊,早知道我就不吃了。” 萧玥欲哭无泪,声音都在发颤。 她现在十分后悔,她知道酒楼里吃饭很贵,但没想到几道菜就花了将近二两银子。 “对啊,娘肯定要骂死我们了!” 萧骏也一阵心有戚戚,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老娘的怒火他可受不住啊。 一顿饭就嚯嚯了一两六钱,这已经不叫败家了.. 瞧着兄妹俩一副即将要挨揍的表情,惹得苏禾哭笑不得。 “咱们不说,娘也不知道啊。” 苏禾眨了眨眼,给他们出着主意,“你们要担心被骂,就少说点呗!” 多简单的事啊。 这事她肯定不会主动多说什么的。 虽然目前婆母对自己很宽容开明,但她也不会因此就事无巨细,啥事都跟婆母老实交代。 适当的保持一些空间,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O(〃'▽'〃)O 兄妹俩瞬间眼眸一亮,对啊,好主意! “要不咱们就报个零头?”萧玥小声对着二哥建议,直接省去一两的整数。 “我看行!”萧骏点头表示赞同。 一顿饭六百文? 其实就这个数,也不算便宜了。 在寻常的小食摊子上吃顿饭,他们一家最多也才百来文钱。 就这个数,估计都要被他们老娘念叨很久了。 可他们今天去的是镇上的悦来酒楼,是个人都知道悦来酒楼的饭菜不便宜,他们要是报的太低,反倒会引起老娘的怀疑。 “你们看着办!我配合!”苏禾笑着表示。 就她个人来说,她觉得这钱花得很值。 这是她重生以来,吃得最最最满足的一顿饭了。 让她的肠胃与精神上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与愉悦。 更何况,她赚钱为的不就是吃饱喝足穿好嘛。 不过她也明白,所处这个世界的消费价值观,婆母他们肯定不易接受。 慢慢来吧。 等以后家里日子富起来,不缺钱了,他们自然也能放开手脚了。 萧征全程没参与,他现在主打一个,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有些深沉。 ** 接下来,四人来到了禽畜市场。 这会时间已经是午时三刻,街上来往的人与摊位都少了一些。 好在集市要持续到申时左右(下午三点半左右),于是四人直奔专门卖鸡鸭的摊位。 摊位上摆放了好几个大箩筐,里面分别装着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和鸭仔,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活蹦乱跳的。 萧玥与萧骏身担重任,开始挑选起来。 虽说萧家如今没有饲养家禽,但早几年还是养过的,日常照料就是由兄妹俩负责的。 因此,两人对于鸡鸭还是有些饲养经验的。 萧骏蹲在箩筐前,仔细观察着每一只小鸡,看它们的精神状态、羽毛是否光亮、腿脚是否有力... “这只不行,瞧着有点蔫。” 说着,他又指了指其中一只,“这只可以,精神头不错。” 萧玥也在挑鸭仔,她的标准差不多,“嫂子,你瞧,这只鸭仔有劲!” 苏禾走过去看了看,点点头,“不错,这只确实不错。” 最后,兄妹两人挑选了五只小鸡,五只鸭仔,都是精神头最好的。 “老板,鸡仔跟鸭仔都怎么卖得呀?” 苏禾见他们挑好了,开始询问起价钱来。 闻言,萧玥连忙站起身表示,“嫂子,买鸡鸭的钱娘给过我了。” “行。” 见此,苏禾也不再多言,退后两步,交由他们自己做主。 既然婆母自己有出钱,那她也不会大包大揽。 包括今日小姑子采买原材料工具那些,也全是她自个出的钱。 之前她也说了,这门营生她不掺和利益分配,那自然也不会再出钱。 投入与收入都由她们自己安排分配。 于是,交涉好鸡鸭的价钱后,萧玥付了钱。 十只鸡鸭崽子总共花了六十文,她还多给了三文钱,把箩筐一并买下了。 她们带来的竹篓都装了东西,且空间面积小,容易挤着鸡鸭崽子。 反正这箩筐买回去也能用得上。 萧骏直接抱起了装着十只鸡鸭的箩筐,箩筐虽然看着大,但并没什么重量,他抱得稳稳当当的。 ** 在路过杂货铺时,苏禾又进店买了一些糖盐香料。 这毫不手软的购物架势,看得兄妹俩又一阵咂舌。 在嫂子进门之前,他们家很少舍得用糖盐,都是抠抠索索地用着,能省就省。 如今他们家消耗最快的就是糖盐香料这些了。 苏禾的一番采买,几人带来的竹篓布包,都装的满满当当的了。 这对她来说,就如后世日常进超市购物一样,差不多一周就会添置一些消耗品,很寻常的事。 但在萧家兄妹眼中,那就是很奢侈的大手笔了。 “咱们今日这一趟,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吧...” 萧玥小声嘀咕,虽然花的不是她荷包里的钱,但她也仍然感到肉疼! 看来她得尽早做些绒花饰品去卖。 这几次都是嫂子给他们置办吃喝穿用,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带着嫂子买买买啊? 她可不能让嫂子一直花钱。 “肯定不会少。” 萧骏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的钱袋子,他前些日子辛苦攒下来的家底,都不够给嫂子买单。 哎,说来说去,他赚的还是太少太慢了。 就连小妹都比自己有钱。 他怕是家里私房钱最少的那一个吧。 第111章 受了激发的兄妹仨 忽然,萧骏的目光落在自家大哥身上,下一瞬他立马挺直了身板。 不对,他比大哥还是要‘富有’那么一丢丢。 据他了解,大哥身上应该没什么银钱,他才是家里穷得垫底的那一个。 萧骏的心情瞬间得到了一丝宽慰。 “回家后,你别跟娘瞎叨叨。” 萧骏忽然叮嘱起自家小妹,担心她啥话都跟老娘说。 毕竟他们娘向来节省惯了,最见不得乱花钱。 要是让她知道,嫂子今日花费了这么多,担心她心里不舒坦。 他虽然还没讨媳妇,但村里的婆媳问题,他可见过不少。 “要你说!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就好~” 萧玥白了他一眼,嫂子是为他们花的钱,她才不会傻啦吧唧的什么话都说。 ** 等走出杂货铺后,萧征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感觉时间紧迫。 他深深感觉到,自己还不够努力。 至少做的还不够!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建功升职! 然后,养养养媳妇! 照他现在的月俸,也就够他媳妇去一次悦来酒楼吃饭。 若还想买点其他的?他都满足不了。 这一刻,萧征的心情既紧迫又沮丧。 他看了看身边的媳妇,她正在跟萧玥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阳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的温柔。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明日回营地后,除了加强操练自身的武力以外,他还是有必要多走动走动,创造一下机会才行啊。 不能一直被动地等待着! 他要升职,要赚更多的钱,要让媳妇过上她想要的日子。 萧征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握紧了拳头。 苏禾心情很是愉悦,吃饱喝足,还买到了自己想买的东西,今日来这一趟不亏!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镇口的方向走着,完全不知道因为她的行为,激发到了他们兄妹三人。 随后,四人取回了骡车和二壮。 萧骏小心翼翼地将装着鸡鸭的箩筐放上车,又把几个竹篓、布包都堆上去。 车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加上坐着的人,几乎没什么空位了。 “走吧,咱们回家啦~” 苏禾拍了拍车板,示意着。 “好勒!”萧骏赶着二壮,骡车缓缓驶出了镇子。 夕阳西下,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黄色。 骡车在乡道上缓缓前行,吱呀吱呀的响着。 ** 一行人回到了家里,太阳已开始西斜。 小院静悄悄的一片,王桂香估计还在地里守着。 四人回到家里,并没有立马歇着,而是各自又忙活起来。 萧骏立刻去安置二壮,给它喂水加草料。 现在家里养了一牛一骡,每日需要投喂不少的草料。 如今他每天早晚必做的一项活计,就是去山脚边打满两筐草料。 好在牛马吃的草料,跟寻常的野草不一样,山野荒地里长着不少。 这些草料,他们寻常人也吃不了,倒是不用与村里人争抢什么。 而打回来的草料再混合着一些粗糠,总算能把两头劳壮力喂饱了。 偶尔给它们加点白菜萝卜叶子或菜棒子,就算是额外的犒劳了。 二壮见萧骏回来,立刻凑过来蹭他,发出‘哞哞’的叫声。 “今日辛苦你了,赶快吃吧!” 萧骏笑着拍了拍它的脖子,麻利的把草料放入食槽,又打了半桶水给它喝。 二壮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萧玥把自己的东西规整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了东厢房里。 她一样样地整理好,放进了一个木箱子里。 她还特意拿出了嫂子之前教她的那些花样图纸,准备明天就开始动手做。 之前的只能算练手,做出来的饰品或多或少都有些瑕疵。 这一次材料齐全了,她打算正儿八经的开始制作,争取把嫂子说的那些花样都给做出来。 到时候,她们的产品线就更丰富了,肯定能卖得更好! 想到这,萧玥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还是赚钱的感觉,更好! ** 堂屋里,苏禾看着箩筐里的小鸡鸭仔,头皮有些发麻。 这十只小家伙毛茸茸的,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活蹦乱跳的。 她可没有养家禽的经验啊,面对如此幼小的它们,她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征哥,你赶紧给这些鸡鸭弄个小棚子吧。” 苏禾立马指挥起自家男人,现在还是赶紧把它们安置好吧,才出生十来天,太脆皮了。 “好,交给我来。” 一接收媳妇的指令,萧征立马挽起袖子就是干。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院子的布局,然后走到了后院的一个角落,开始琢磨着怎么搭建一个小棚子。 他找来了几根木料和竹竿,又拿了些旧布和草席,三下五除二就搭出了一个简易的小棚子。 棚子不大,但足够容纳这十只小鸡鸭了。 他还在棚子里铺上了干草,又用木板隔出了一个小区域,放上了食盆和水盆。 整个过程,他做得又快又好,显然是个手脚麻利的人。 见有人接收了小鸡鸭仔,苏禾妥妥地松了一口气,开始整理起她今日买回来的东西。 她把那些种子放进了一个干燥的布袋里,收在了她房间的储物柜里。 如今,她有两个大木箱子,都是萧征为她置办的。 一个大木箱子存放衣物,一个大木箱子储放物品。 至于奶干块和海藻块,她则放进了灶屋的柜子里。 在看到奶干块的时候,她瞬间眉眼弯弯,心情格外的好。 太好了! 她的乡村版烤炉可以实施了! 苏禾发现穿越重生之后,她的运气还真变好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简直就是心想事成,做什么事情都很顺畅。 昨儿她还想着做烤面包,可以涂抹果酱吃,今日赶集就让她遇上了奶干块。 这玩意完全可以加入糕点面包里面,做成奶香味的面包或者糕点。 而且,干奶块还能直接泡水喝,补充营养。 一想到这,她收拾东西的速度都快了起来。 她得赶紧把大概的烤炉图纸画出来,找人尽快做出来。 她忽然想到,再过十来天就是中秋节了。 正好她可以做些月饼出来,当做节礼! 来了军户村这么久了,老实说,萧征的同僚家属与上司的家属,她都还没正儿八经的拜访过。 现在她这边基本算是稳定下来了。 那该有的人际关系,也得活络走动起来,不能关着门就过自己的日子。 该有的人情往来,不能少。 月饼在这个时代可是稀罕物,寻常百姓家根本吃不上。 如果她能做出来,不仅能给家里人一个惊喜,送礼也绝对拿得出手。 说不定还能拿去卖呢。 毕竟,她要制做的月饼跟如今边关吃得月饼可不一样。 一番收拾后,苏禾就回了房间,拿出了纸笔,开始在纸上画起了烤炉的设计图。 她画得很仔细,回想着后世刷到的那些烤炉的形状、大小、进风口、出风口、烤盘的位置... 然后仔细的一样样都标注出来。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简易版的土烤炉,用一些石块与泥土就能搭建,成本低,但效果却很实用。 第112章 酿果酒 给鸡鸭搭好棚子后,萧征在院里没瞧见苏禾的身影,就往屋里瞧了一瞧。 果然看到了他家媳妇。 只是,他家媳妇趴在桌上做什么呢?! 好像在写着什么? 萧征便好奇的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 看着草纸上奇特的造型,他忍不住出声询问。 闻声,苏禾抬起头,笑了笑,“我画的这个是烤炉。” “我想做一些新鲜的吃食,但需要在院子里搭建一个这样的烤炉。 “原理构造比较简单,用石块与泥土就能做出来,内部是一个拱形的烤腔,下面是生火的地方,上面是放食物的烤架。” 说着,苏禾拿起画得差不多的设计草稿,一边说着一边在草纸上比划。 这个烤炉虽然不如现代的烤箱精致便利,但主要功能都一样,能让她烤出面包与糕点就成。 萧征新奇地接过图纸看了看,仔细研究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嗯,不难,我能做!” 作为家里的长子,基本各方面的活计都得会一些。 可以不精,但却不能不会! 搭建一个简单的烤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真的?我还琢磨着请几个泥匠来帮忙呢。”苏禾一脸惊喜。 萧征立马表示:“不用,这点活我带着阿骏就能做,没必要花这个钱。” 要是这点活他都干不了,那他这个当丈夫的,还有什么用?! 现在可算是让他找到表现的机会了,也能在媳妇面前体现下他的用处。 这次回家跟阿骏他们聊了才知道,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努力地做事干活。 不管最终做的如何,但至少每个人都有在体现自己的价值,以及对这个家做出的贡献。 他自然也不能拖后腿! “那好,等我把图纸完善一下,再给你。” 苏禾又低下头,继续完善起图纸来。 她把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烤炉的高度、大小、进出风口的位置、炉门的尺寸... 务求让萧征一看就能明白怎么做了。 萧征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媳妇,真厉害! 她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也总能把日子过得生机勃勃。 似乎有她在,这个家就充满了希望。 没过多久,苏禾就把标注详细的图纸递给了萧征。 “好了,你看看呢?有哪里不懂的,再问我。” 萧征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瞬间有了底气。 “没问题,我现在就带阿骏操办起来,今晚就能给你做出来,明日你晒一天,差不多就可以用了。” 这会儿才申时四刻(下午四点),天色还大亮着,完全有时间做出来。 况且,这个烤炉的做工并不复杂,以他跟阿骏的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完工了。 “好,那就辛苦你们啦~” 苏禾开心地挽着他的手臂,语调又温柔了几分。 “不费啥事,你先歇着,我去弄。” 萧征瞬间干劲十足,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来到院子,喊上阿骏打算先去村里弄原材料了。 ** 见兄弟俩忙活起来,苏禾也开始整理起两背篓的野果。 果子都娇气,不耐放,不能一直闷在背篓里。 也不知道背篓底下有没有坏果,必须先筛选一遍,选择好果来酿酒。 苏禾把背篓里的柿子和秋梨都倒了出来,放在院子的石板上。 她一个个地检查过去,把有虫眼的、破皮的、烂掉的都挑出来扔掉,只留下品相完好、成熟度高的果子。 萧玥整理好了东西,也走出了房间,一见嫂子在挑选果子。 “嫂子,你这是打算做什么?我来帮忙。” 苏禾抬头笑了笑:“我想酿果酒,柿子和秋梨各酿一些。” “酿果酒?” 萧玥眼睛一亮,“我还没喝过果酒呢!嫂子,这个怎么酿啊?” 苏禾一边挑选果子,一边给她讲解。 “酿酒最主要的,就是果子必须完全成熟、没有烂斑、破皮,总之不能有一颗坏果,不然容易让整坛果酒都发酸、坏掉。” 她说着,从厨房里搬出了一个闲置的大陶瓮,又找出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她今日在杂货铺买的酒曲。 农家自制的,用来发酵最合适。 “还有,这个器具不能沾油、沾水,瓦盆、陶瓮跟木勺这些也要晒干擦净。” 萧玥认真地听着,开始帮忙挑选果子。 两人分工合作,不过一会就把两背篓的野果都筛选完了。 苏禾挑出了一盆品相最好的秋梨,准备先酿秋梨酒。 她把秋梨放在石板上晾干表面的水分,然后拿出干净的白布轻轻擦拭,去除表面的灰尘。 “这梨不能用水洗,沾了水也容易坏。” 萧玥玥点点头,“嗯,我记住了,嫂子。” 接下来就是处理秋梨。 苏禾用刀切掉了梨把,然后用手把梨子掰开,去掉中间的核。 梨皮不用去除,带皮酿制的果酒更有风味。 她把梨子切成大块,放进干净的石臼里,用木杵捣成梨泥梨浆。 萧玥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道,“嫂子,这梨泥要捣多细?” “不用太细,带点果肉块正好,发酵出来口感更丰富。” 苏禾一边捣一边回答,好在她记忆还不错,之前刷到过的博主视频,都还有些印象。 所以,她现在也是七分理论,三分自行尝试。 等梨泥捣好后,苏禾把它倒进大陶瓮里,又加了少量井水稀释。 “阿玥,去灶屋拿点熟糯米过来,加点进去,可以增香,稳定发酵。”苏禾交待着小姑子。 “好!” 萧玥立马起身去了灶屋,取了一小碗熟糯米过来。 这还多亏了嫂子这几次的添置,否则他们家哪来的熟糯米啊。 苏禾把糯米倒进梨泥里,搅拌均匀。 然后,她把酒曲从布袋里倒出来,放在石板上,用擀面杖碾成细粉,撒进了梨泥里。 之后就用干净的木勺充分搅拌,确保酒曲均匀的融入梨泥中。 “好了,接下来就是密封发酵了。” 苏禾拍了拍手,找来一块干净的油纸,覆盖在陶瓮口上,又压上了一个木盖。 第113章 农家版烤炉! 接着,苏禾就把陶瓮搬到了堂屋的一处阴凉避光位置放着。 这里通风好,温度适宜,最适合发酵。 等发酵好了,用干净粗布把果肉渣滤掉,只留清亮的梨酒,装进小瓦罐里密封。 这果酒越放就会越醇香,十分耐存放。 “秋日的气温刚好,静放十五到二十天,等果肉下沉、酒液清亮就算成了!” 萧玥看着那坛梨酒,眼里满是期待,“嫂子,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喝了~” 苏禾笑着点头,“好,等酿好了,第一个让你尝尝!” 姑嫂俩人刚在屋檐下坐下,打算继续清理柿子。 就在这时,王桂香牵着大壮回来了! 她也是估摸着时间,猜想着几个孩子应该从镇上回来了,于是就先一步收工回来了。 剩下的活,也用不上大壮,他们收收尾就差不多了。 “哟呵!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王桂香一进院子,先是瞧见屋檐下正在捣鼓着野果的儿媳妇与闺女。 听到动静声,一转头又瞧见拿着锄头农具正在灶屋靠墙边,吭哧吭哧挖着坑、弄着黄泥巴的兄弟二人。 这繁忙的场景,看得王桂香一愣一愣的。 不是才从镇上赶集回来吗? 不歇着,怎么一个个的搞得比她还忙似的。 “娘,你回来了!”苏禾率先起身招呼。 “嗳,你们这是干啥啊?” 对上金疙瘩儿媳妇,王桂香立马笑容满面。 苏禾指着面前的盆盆罐罐,解释着。 “我跟阿玥正试着酿果酒呢,今日赶集正好遇上卖柿子跟秋梨,我就打算试试,也不知道成不成。” “那肯定行!” 一听这话,王桂香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肯定。 对于儿媳妇所做的事情,她充满信心,自从苏禾来了他们家后,就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凡她想做的,就没有不成功,儿媳妇心里必然也是有成算的。 所以,王桂香对此完全不再多言质疑,转而好奇的看向了萧征兄弟俩。 “他们俩在干嘛?又要种什么菜吗?” 苏禾笑着解释,“娘,他们在帮我做个烤炉!” “烤炉?” 闻言,王桂香一脸不解,“那是什么东西?” 苏禾继续解答,“就是一个用来烤东西的土炉子!我想做一些面包跟糕点,这样咱们家就能吃到更多美味的吃食了。” “行,你看着办就成,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王桂香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却十分尊重儿媳妇的想法。 她已经习惯了儿媳妇的各种新奇想法,反正到目前为止,儿媳妇的每一个想法都给家里带来了好处。 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苏禾说了说自己的想法,“我想着,再过十来天就是中秋节了,打算做些月饼给大家吃,顺道也能当做节礼走亲访友。” “月饼?那又是啥好东西?” 王桂香眨了眨眼,又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一种甜点,中秋节吃的,就跟你们以往吃的圆饼,一个意思。” 苏禾突然想到,这里的人在中秋节吃的饼子,都不叫月饼,而是一些类似圆饼、宫饼、胡饼的叫法。 在制作上,自然也存在很大的差异。 “就是用面粉做的,放在炉子里烤,等烤炉做好了,到时候我做出来给你们尝尝。” “那敢情好啊,咱们又有口福了!” 闻言,王桂香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家儿媳妇想做什么,他们表示支持就行了。 反正,她做出来的东西,从来都没有让大家失望过。 “那你们继续收拾着,我去弄晚饭。” “好!” ** 另一边, 萧征兄弟俩的进展也很麻利。 “大哥,这烤炉要挖多深?”萧骏拿着铁锹问道。 萧征看了看图纸,“深一尺左右,再铺上碎石夯实地基,以防雨水浸泡、炉体塌陷。” “好嘞!” 兄弟俩分工合作,不过一会就挖好了一个方形的浅坑。 萧征又带着阿骏去搬碎石子,铺在坑底,夯实。 接下来就是垒砌炉体。 炉体的外形是方圆形结合,下半部分方形,上半部分圆形,这样便于聚拢火气。 高度约有三尺五,这样,普通人站立烘烤,也不用长时间弯腰了。 而壁厚有两指宽,用石块错缝堆砌,缝隙再用耐火的草泥抹平。 萧征一边垒砖一边给阿骏讲解。 “这烤炉有三层,下层是落灰的通风层,最底部留一个长方形的通风口....” 通风口巴掌大小,可以塞木塞或是堵茅草来调节风量,可以进风助燃、承接草木灰,清理灰烬也方便。 中层是明火烧烤腔,空间设计的比较宽敞,架上铁篦子或石板。 两侧砌矮一些挡墙,如此锁住热量,风大也不怕火灭了。 至于上层,则是焖烤、熏制层,炉口适当收窄,搭配厚重的木盖或陶盖。 盖严后可以低温焖肉、熏腊肉、熏鱼、烘烤一些果脯、糕点,完全是一物多用。 萧骏听得连连点头,“这设计真是巧啊!嫂子也太厉害了,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名堂?” 闻言,萧征的嘴角微扬,“你嫂子脑子里装的东西多着呢,你多学着些。” 兄弟俩一边干活一边聊天,速度也不慢。 炉门的设计正面大开,半圆形,方便放柴火、摆食材,而炉门的边缘加厚,这样隔热不烫手。 萧征还特意在炉体内壁预埋了几个粗铁钩,可以悬挂整兔、腌肉、腊肠,做熏烤用。 靠墙一侧留了细小的排烟夹缝,烟火就能顺着墙面散走。 其次,在烤炉的两侧,他还用石砖砌了一个半尺高的小台子。 方便他家媳妇在制作东西的时候,可以放一些调料陶罐、食材之类的。 到了酉时初刻(傍晚六点),烤炉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成了。 萧征又用黄泥把外壁反复抹了几遍,确保没有缝隙。 “大哥,这烤炉看着真不错!” 看着眼前的成品,萧骏忍不住赞叹。 萧征也满意地点点头,“等明天阴干一天,后天就能用了。” 他走进屋子,对苏禾表示道,“阿禾,烤炉做好了,你来看看满意不满意?” 闻言,苏禾立马站了起来,“这么快就做好了?!” 见嫂子跟大哥出去了,萧玥也好奇的跟在后面。 苏禾围着烤炉转了一圈,赞叹道,“比我想的还要好!征哥,你太厉害了!” “这有啥,你图纸画得好,我才能做出来。”萧征被媳妇夸得耳根微红,却还故作镇定。 苏禾开心地挽着他的手臂,“明天就能用了,到时候我做面包给你们吃!” “好!”萧征目光温柔的应着。 落日余晖洒在崭新的烤炉上,也落在二人含笑的眉眼间。 日子里烟火温柔,满是期许。 第114章 承包他们的货 “开饭啦!” 王桂香嗓门一亮,院里忙活的几人立马停了手。 苏禾与萧玥姑嫂俩刚好把酿好的柿子酒,封进坛子里。 今日买回来的两竹篓野果,秋梨估计能出十二斤果酒,柿子能出十五斤左右。 这一批只是试水,练练手,即便是搞砸了也没太大的损失。 而萧征兄弟二人,也把烤炉周边以及一些细节活又完善一番。 四人洗了手,来到了饭桌前。 忙活了一番,四人都倍有成就感,这会端起碗筷都吃得格外的香! 王桂香扒了口饭,随口问起今日赶集的事,“今日赶集如何?” “挺好的,我的绣工活材料都买齐全了,还挑了五只小鸡仔、五只小鸭子。”萧玥笑着回道。 王桂香点点头,“嗯,我刚去瞧了,你们挑的不错。” 接着,她又指着桌上的酱板鸭,询问怎么回事? 然后萧骏兴致勃勃的说起了今日嫂子带他们到悦来酒楼见世面的事。 得知几人中午去了悦来酒楼,尤其还是苏禾提议的,王桂香刚到嘴边的念叨,瞬间又咽了回去。 她想着苏禾曾在京城过惯了富贵日子,这段时间跟着他们家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确实是委屈她了。 况且,这顿饭是儿媳妇自己掏的钱。 老话也说了,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她还是不当那讨人嫌的长辈吧。 于是,她话锋一转,说起了院里的鸡鸭崽子。 “等这些小家伙长大了,咱们家就能天天吃上新鲜的鸡蛋鸭蛋了。” 萧玥这时候突然提及,“娘,我们今日赶集还看到沈家摆摊卖发带饰品了,跟咱们卖的一样,连价格都一样呢!” 对此,王桂香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冷哼一声,“早就料到了,就刘翠花那德性,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萧骏好奇感叹,“不知道他们今日卖得怎么样,能不能卖完?” “卖不完咯。” 提及这事,王桂香忽然笑了起来,“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你们赵兰婶子,她说沈家带了满满三大竹筐回来。” “啊?剩这么多?那岂不是砸手里了?” 萧玥满脸讶然,她虽猜到沈家会卖不完,但没料到竟还会剩这么多。 萧征语气平静的搭着话,“若是镇上没有其他跟风的摊子,他们或许还能慢慢卖完,可如今跟风的人不少,怕是难了。” 苏禾点头附和,“征哥说得对,单靠赶集,怕是很难售空,说不定下次赶集,还会有更多人跟着卖。” 闻言,萧骏顿时有些幸灾乐祸。 “我看就是他们活该!什么都跟着别人学,不摸清情况就瞎起哄,这就是报应!” 王桂香挥了挥筷子,“好了好了,那也是别人家的事,与咱们无关,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成,吃饭!” 苏禾忽然眼睛一亮,笑着看向萧骏,“阿骏,你想不想再赚一波快钱啊?” 萧骏毫不犹豫点头,“当然想啊!这年头谁不想赚钱?嫂子,你是不是又有什么赚钱的好主意了?你快说说!” “你可以找江虎合作,把沈家把剩余的货全承包下来,但一定要压价。”苏禾放缓语气,给他出着主意。 接着她又说道。 “你们这属于一次性进货,要谈打包价,而不是零售价!至于你们以什么价格卖出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与他们沈家就没关系了。” 萧骏挠了挠脑袋,有些迟疑,“嫂子,这行吗?他们愿意低价卖给我们?” 苏禾语气肯定,“不卖,他们才真砸手里了!你们帮他们承包下来,相当于帮他们转移风险、减少了损失,他们要是不愿意,那真就是傻子了。” “嫂子,你的意思是,我们承包下来,去周边的村镇卖?”萧骏立马明白自家大嫂的用意。 “没错。” 苏禾点头,提出建议。 “他们暂时应该还想不到这一招,不过在跑货前,最好让阿玥帮你们二次加工一下,完善下细节,这样就更好卖一些。” 她也是想着江虎那孩子不容易,家里没个男性长辈撑着,小小年纪就已成了家中的顶梁柱。 上次他与阿骏二人搭档跑货,做的还挺不错的。 其次,她也是想着多磨练磨练阿骏,让他能早日独当一面,往后她事业扩展大了,他也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况且她也看得出,阿骏不是那种事事依赖家里的人,平时做事就十分有眼力劲。 她想着,他应该也想多点事情可以做吧。 那干脆就让他们继续干一波! “好,我明白了,嫂子,谢谢你,我明早就去找虎子说说这事。”萧骏顿时干劲十足。 最后,苏禾再次提醒小叔子。 “记住,这事最重要的是压价,成本越低,你们的利润空间才会越大。” “压价的时候,你们不要有什么太大的负担。” “换个角度想,不卖给你们,沈家人只会亏得更多,你们这么做,也算是间接的帮他们解决了问题。” 听完这番话,萧骏顿时明了,拍着胸脯表示,“对,没错!好,嫂子,我知道怎么做了。” 萧征示意,“好了好了,赶紧趁热吃饭!” 于是,一家人继续吃着饭,气氛融洽而温馨。 忽然,苏禾反应过来,放下了筷子,"红缨呢?红缨是不是还没回来?" 她赶忙站起身,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确实没看到红缨的身影。 今早去赶集,她想着要采买不少东西,带着红缨也不方便,且也有些招摇过市了。 所以她就让红缨回山上玩,等下午玩得差不多了再回来。 可他们回来后各自忙活,竟一时把它给疏忽了。 难怪今日家里格外安静,这几日,只要她在家,红缨总是寸步不离的粘着她。 闻言,其他人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没了笑意,多了几分担忧。 “对啊,红缨怎么还没回来?” 萧玥放下碗筷,语气焦急,“不会在山里遇到野兽了吧?” 萧骏也皱起眉,“难不成...它不想回来了?” “阿禾不说,我还真没反应过来。”王桂香也有些自责。 “别担心,红缨那么喜欢你,肯定会回来的,估计是在山上玩得太高兴,忘了时间。” 见自家媳妇一脸着急,萧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安慰。 而心里却想着,等会就带着阿骏去半山腰看看,喊一喊。 苏禾蹙眉点头,“但愿吧。” 哪知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吱吱’声从院门口传来,众人瞬间精神一振,纷纷转头望去。 第115章 萧征那个蛮牛! “是红缨回来啦!!” 果然,下一秒,众人就瞧见一抹火红的身影轻快地跳跃进来,最后稳稳的落在苏禾脚边。 红缨仰着脑袋,把嘴里叼着的东西轻轻放在苏禾脚边,兴奋的吱吱叫着。 它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得意的呲牙比划着。 众人齐刷刷低头一看,瞬间瞪直了眼睛。 (ノ⊙ω⊙)ノ嚯!! 好家伙! 又是一朵紫灵芝! 这次虽然只有一朵,却比上次那两朵紫灵芝还要大,且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这一看就是上品中的上品! “我的娘嘞!红缨你也太厉害了!” 王桂香惊得直拍手,毫不吝啬的夸赞起来,“你这还真是个寻宝的好手呐!” “红缨真棒,又找到好东西啦。”萧玥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红缨的脑袋,满脸欣喜。 苏禾总算安了心,拍了拍红缨的小脑袋,“回来就好,下次可别这么晚回来,我们会担心的,知道吗?” “吱吱~”红缨把脸蛋往苏禾的手里蹭了蹭。 萧骏凑过去,看着那朵紫灵芝,眼睛又羡慕的发红了,不由酸溜溜的耍起宝来。 “红缨啊红缨,你咋不偏心点我呢?咋就只给嫂子找好东西啊,下次能不能也给我找一朵呀?那我就可以躺着享福啰~” 红缨似是听懂了,歪着脑袋冲他吱吱叫了两声,显然不太买账。 王桂香一筷子敲他脑袋上,“年纪轻轻的就想着躺平享福了?我看你今天是肉吃多了,脑子都油住了,今晚这盘酱板鸭,你不许吃了!” “啊!不要啊~娘!” “哈哈哈~” 顷刻间,众人原本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室的欢声笑语。 ** 次日。 苏禾醒来时,已天光大亮。 而她身旁的位置,已没了男人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属于他的那个位置已然没一点温热。 苏禾坐起身,不禁揉了揉泛酸的腰肢,心里一阵腹诽。 萧征那个蛮牛! 她的腰都快散架了。 血气方刚的男人惹不起,受了刺激的男人更惹不起! 就知道使蛮劲! 哼!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的那点小心思。 为了不让她今日早起,他还真是‘全力以赴、不留余地’啊。 昨晚变着花样的折腾,就跟地里的老黄牛似的,不知疲累! 虽说她也体会到了极致的快乐,但也累人啊! 她可没有萧征那般的体力与精力。 “啧~” 苏禾站起身,这次起床还真感到了一阵不适。 如此来看,他昨晚的心思跟力气都没白费。 她差点就要下不了床了。 苏禾立马调动木系异能,在全身游走了一番,驱散身体的乏力与疲酸。 绿色的光芒在她体内流转,温暖而舒适。 她的肌肉逐渐放松,那种酸软感也慢慢消散。 也得亏她有木系异能,否则以萧征的折腾劲,谁受得住啊? 一番调理后,苏禾瞬间感觉身体舒畅了许多。 她收拾妥当,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这才走出了房间。 “....” 屋檐下的木椅上,萧玥正在仔细地做着绒花,神情很是认真。 她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拨动,一朵精致的绒花在她手中逐渐成形。 看得出来,这些天的练习让她的手艺进步了不少。 而王桂香正在给鸡鸭崽子做着饲料。 现在小鸡鸭仔还很小,只能吃一些软烂的东西。 她把粗糠混着一些青菜末,加水煮软烂了,然后盛进了一个陶盆里。 王桂香一个转身就瞧见儿媳妇的身影,立马扬起了笑容,目光满是慈爱。 “阿禾,起来了?赶紧把早饭吃了吧,我给放在锅里温着呢!” 看来,昨晚臭小子有努力! 这才对嘛。 他们小俩口还如此年轻,就该多折腾多腻歪,哪能年纪轻轻的就不行了? 他们要是不努力,她还怎么拥有乖乖的小孙孙? 如此,也不枉费她昨日特意找赵兰换了一篮子的韭菜。 昨晚她可是十分大方的加了四个鸡蛋,炒了满满的一大盆韭菜炒蛋! 瞧瞧,阿禾今日就起晚了。 这会已是辰时四刻了,往常这个时间点,儿媳妇都吃完早饭忙活了。 “好的,谢谢娘,今早睡沉了点。” 对上自家婆母那慈爱到发光的眼神,苏禾暗暗失笑。 不怪她家男人昨晚那般攒劲了,来自家中长辈的过度怀疑与关注,确实让人很羞囧啊。 “嗐!家里也没啥事,你睡到啥时候都成,不用特意起太早,咱们家也没那么多的规矩。” 王桂香一听这话,生怕儿媳妇有所误解,又赶着早起,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晚起才好啊! 儿媳妇起的太早,她才心慌呢! 看着婆母那副意味深长的目光,苏禾装作不知,转而问道,“对了,征哥什么时候走的?他吃了吗?” “天刚亮就走了,你不用担心他,他一个大老爷们,一顿不吃也不会怎么样。” 王桂香一边搅拌着鸡食,一边不以为然地回道。 她这个儿媳妇还真是关心那臭小子,感觉时时刻刻都把人放心上记挂着。 她自己都还没吃早饭,竟还想着阿征吃没吃? 就老大那傻愣的性子,能讨到这样的媳妇,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王桂香又补充道,“放心吧,我给他炕了几张饼子,装了两个水煮蛋,到了营地,伙房还有饭吃的。” 以往她家哪有这条件给他准备这些吃食啊,都是他早早赶去营地的伙房填饱肚子。 “那就好。” 闻言,苏禾就放心了,去了灶屋里解决自己的早饭。 而萧骏已经牵着大壮去了地里。 还有两日,他们家一百亩地的秋种就算彻底完工了,接下来只需让十名长工,日常负责维护就成。 至于人选? 王桂香早已敲定,且也已经与他们沟通好了。 等秋种结束,下一步就是考虑请人翻新一下这座院子了。 墙体太老旧了,时不时的掉些泥灰,地面也不平整,院子与屋顶也要加固规整一番。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 必须修建一个单独的卫生间出来! 就是内厕与洗浴间于一体的那种卫生间。 苏禾觉得很有必要单独搭建一个木质的小房间,也便于通风排气。 等院子修缮后,她再来考虑搞花果园子的事。 她现在有的是时间,不着急,一步步的来。 这个时代有着很多的机遇,她可以慢慢去创造。 第116章 弃小怨抓大利 等苏禾吃完早饭,婆母已去地里守着了,家里又剩她们姑嫂二人。 苏禾没打扰萧玥做工,而是拿出了昨日在集市上买回来的甜菜、向日葵种子,打算种在后院。 之前后院种植的红薯土豆苗子,都已经被移栽到地里了,目前后院的那一块地,就空置了出来。 正好,她可以种上甜菜跟向日葵。 至于荞麦? 方才就已经让婆母带去地里了,让帮工们匀出一块地专门种上荞麦。 荞麦生长周期短,赶在寒冬之前,他们家还能先收割一波荞麦。 苏禾拿着种子和小锄头,来到了后院。 她先是用锄头把地翻松,然后按照一定的间距挖出小坑。 今日苏禾在家,红缨自然没有外出,跟着她的脚步来到了后院。 它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时不时地发出‘吱吱’的叫声。 苏禾把甜菜种子一粒粒的放进坑里,然后覆上土。 接着,她调动起木系异能,绿色的光芒在她指尖闪烁。 她的手轻轻按在土地上,异能顺着她的手指流入地下。 顿时,整块地都被一股浓烈的灵气笼罩。 向日葵的种子也是如此。 苏禾按照同样的方法,把向日葵种子种下去,然后用异能滋养了一番。 异能滋养过后的菜地,似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灵气,红缨忍不住蹲在旁边,一个劲地吸着鼻子。 “吱吱~” 好舒服啊! 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显得格外满足。 见此,苏禾笑了笑,瞧着不远处的二壮也同样触动着鼻子,似乎也在享受这股灵气。 以此可见,木系异能的能量波动有多受动物们的喜欢! 苏禾从布袋子里找了一些萝卜种子,快速用异能催生了十来根水嫩嫩的白萝卜。 “吃吧。” 她给了红缨两根萝卜,毕竟它的胃容量就那么点,剩下的就全给了二壮。 至于大壮?只有等晚点它回来了再给它加餐,这段时间全家最辛苦的就是它了。 一狐狸一骡子,吃得很是开心、满足。 苏禾看着它们,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她在后院又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其他的菜地。 那些之前种下的蔬菜,在她的异能滋养下,都长得格外生机勃勃。 苏禾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家里的蔬菜供应就不用愁了。 多余的,就晒干或是腌制起来,储备着过冬。 看了看天色,苏禾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始做午饭。 今日是秋种的最后一天,忙完今日,他们家的一百亩地就完工了。 等傍晚给所有帮工结算完工钱,地里的活就算告一段落。 而军户村的屯田面积大,估计还要忙活几日才能结束。 苏禾进入灶屋,看了一眼现有的食材,打算午饭简单吃点。 如今,萧征每日都能正常下值回家,她与婆母也商量过了,午饭简单吃点,晚饭一家人齐全了就可以做好点。 见嫂子准备午饭,萧玥也利索的收起了绣活,跟着进入灶屋烧火。 ** 另一边,萧骏把大壮带到地里后,就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 江虎正在军屯地里忙活,虽然他干不了多少,但能有一点是一点吧。 萧骏走过去,帮着好兄弟干活,一边说起了昨晚嫂子的提议,询问他的意见。 “干!只要有钱赚我肯定干!” 还没听完,江虎就立马表示同意,但转头又担心起来。 “只是,咱们一次性承包的话,怕是要不少钱吧?”” 说到此,江虎暗自估算起来。 “我之前跑货赚的钱,还留在身上,但拢共加起来,也就一两二钱左右,够本钱吗?” 主要前段时间刚跑完货,他又立马参与了屯田任务,以至于还没时间去镇上置办粮食家什。 一两二钱,已是他们家全部的家底了。 以前没门路,也没人带着,不知道如何有效的赚钱。 但如今,他已尝到了做生意的甜头。 这个机会,他不想错失。 再过半月,天气就要逐渐冷下来了,家里需要添置的过冬物资还很多。 他还得多攒钱,否则,这个寒冬他们一家就很难挨。 萧骏抓了抓头,“我这里还有二两左右,加起来足够了!沈家总不能花了这么多本钱吧?而且我嫂子说了,咱们要学会压价,不能沈家说什么,咱们就给多少。” “嗯,你说的有道理。” 江虎一脸认同的点点头,转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但沈家不是一直都跟你家不对付吗?他们卖不出砸在手里,那不是更好?咱们去承包他们的货,岂不是在帮他们?” 闻言,萧骏扬起下巴,一脸高深的模样。 “这你就不懂了吧!用我嫂子的话来说,成大事者得有格局,就是说,咱们要想赚钱,就得有大点的胸襟气度,眼光放长远,不记一时的私怨!” 江虎听得有些懵,“好深奥啊~但嫂子说得肯定没错!” “总之,就是弃小怨,抓大利!没必要跟钱过不去!”萧骏一脸深沉的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似乎懂得很多的样子。 其实昨晚小妹也问了跟江虎同样的问题,嫂子在饭桌上跟他们兄妹俩讲了不少为人、从商之道。 他也没记得齐全,但这几句话的意思,他却记住了。 嫂子让他们做事,要胸能容事,不局限家长里短,也不拘泥于邻里恩怨、门户较劲,眼里要有商机、利益、路子。 而能做大事、赚大钱的人,从来不会把心思耗在斗气上。 况且,他们家跟沈家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 “对!有钱就得赚!” 这话江虎听明白了,极力附和。 萧骏笑了笑,“那行,咱们商量下,下午怎么去跟沈家交涉。” “我觉得,还是由你去比较妥当,我若是直接露面的话,沈家反而会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 “万一她们故意拿乔不卖给咱们,那这门生意岂不是做不成了?” 闻言,江虎立马表示赞同,“行,没问题,我去!” 于是,两个少年就在地里商量着细节,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这是他们第一次独立做这样的生意,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第117章 农家时光 临近饭点,王桂香与萧骏也陆续回到家中。 而苏禾也弄好了午饭,一见他们回来,就开始摆起碗筷。 王桂香入座后,说起了地里的情况。 “总算弄得差不多了,今日再忙一下午,一百亩地就彻底完工了,我已经通知他们傍晚下工后来领工钱,阿禾,咱们家的铜板够吗?” “够的,提早就准备好了。” 苏禾一边回答,一边把裹着菌菇酱的馍馍,递给了婆母。 王桂香笑着接过馍馍,立马就吃了一口,“嗯,这菌菇酱真香!感觉配什么都好吃。” “嫂子,我跟虎子商量好了,下午由虎子出面跟沈家交涉,看能不能把他们剩下的货全部承包了。”萧骏也说起了自己这边的进展。 “你们能这么考虑挺好的。” 苏禾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说明他们真有在用心琢磨这件事,有自己动脑子,而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吃到一半时,苏禾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王桂香。 “娘,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啊?”王桂香抬起头。 苏禾指了指屋顶又指向墙体,“就是咱们这座院子,这些年没怎么修缮过,墙体有些老旧。” “我想趁着今日给帮工们结算秋种工钱的时候,顺道把修缮院子的事说一说,找十来个人继续干活。” “修缮院子?” 闻言,王桂香愣了愣,然后又看了看四周,“确实有些破旧了。” “就翻新一下,不大改造!主要我想在西厢房旁边,建一个小隔间,作为沐浴卫生间。” 苏禾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她实在有些受不了恭桶与旱厕的解决方式。 其次她也很想爽快的洗澡沐浴,而不是靠着木桶洗漱,还得弄得屋里的地面到处都是水。 长此以往,整个屋子都要变潮湿了。 “卫生间?”王桂香有些不解。 苏禾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个卫生间的便利处,可以在里面洗澡,也可以作为厕所使用,还能保持院子的整洁卫生。 “你的想法不错,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王桂香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顿了顿,她又温声补充,“不过这钱得由公中出,断不能让你自己承担。” 她望着儿媳妇,眼底满是慈爱温和。 “当时你们小俩口成亲那会,家里条件有限,屋子也没好好规整过,就只贴了几张红纸,勉强凑了点喜气。” “这本就是该家里置办的开销,哪能让你贴补?咱们这院子确实也好些年没翻修过了,正好趁着农忙闲下来,翻新一下,也是好事。” “谢谢娘。” 苏禾心头触动,真切感受到了这份真心换真心的暖意。 王桂香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谢。” 随后,几人继续吃着午饭,说着下午的活计。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充满温暖。 这日子有了目标,就变得格外有盼头。 ** 饭后,苏禾午睡了半个时辰。 起来后,就瞧见红缨蹲在萧玥的身边,正兴致高涨的玩着一个线团子。 显然是阿玥做给它玩的。 红缨用爪子拨弄着线团,一爪子拍的远远的,又抓着一根线,把线团子又拽了回来。 玩的不亦乐乎! 苏禾去堂屋里倒了一杯温开水,喝着润润嗓子。 然后她想起了昨晚新修建好的土烤炉。 经过一晚上的晾晒与这半日的烘晒,烤炉已经基本干透了。 但还得烧火把内部烘烤一番,如此才能彻底让炉体烘干定型。 等明日就能正式使用了。 苏禾系上围裙,走到了灶屋边上。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烤炉的各个部分,确保没有问题。 然后她拿了一些干柴,小心的放进了烤炉的底部。 用火石打出火星,点燃了柴火。 火焰逐渐升起,温度也慢慢升高。 苏禾站在一旁观察着,确保温度不会太高。 这个初次烘烤的过程很重要,温度太高的话,炉体可能会开裂。 她控制着火势,让它保持在一个比较温和的程度。 红缨跟着来到了烤炉边上,眼睛闪闪发光,似乎对这个新奇的东西很感兴趣。 大概烤了一个时辰,苏禾才让火势逐渐减弱。 她没有立刻灭火,而是让它慢慢地熄灭,这样可以让炉体更均匀地冷却。 等烘烤得差不多了,苏禾这才收了火。 她取下围裙,清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尘。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下时间,估计也才申时左右(下午三点半)。 这个时间距离下工还早,苏禾突然感觉自己一下就空闲了。 瞧着今日天气比较温和舒爽,蓝天白云的,太阳也不灼热刺眼。 难得这般清闲。 苏禾想了想,干脆煮点果茶,躺着晒晒太阳。 虚度下这美好的下午时光吧! 正好昨日还剩了一些品相不是很好的秋梨,她就用陶罐煮了秋梨果茶。 她在里面加了一些蜂蜜,还放了几朵干桂花,增添香气。 果茶在陶罐里慢慢地煮着,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苏禾把果茶倒进了几个陶碗里,给萧玥倒了一杯后,她就拿着自己的那一杯,走到了屋檐下。 然后她躺在木椅上,慢慢地喝着果茶。 温热的果茶在嘴里化开,甜蜜的滋味混合着梨的清香和桂花的幽香,让人感到格外舒适。 苏禾闭上眼睛,享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 微风吹过,带来了秋天特有的清爽气息。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鸡鸭的叫声和红缨的‘吱吱’声。 她还摆了一小盘镇上买的桂花糕,金黄色的糕点看起来很诱人。 苏禾咬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这样的日子,真舒适啊。 这才是人类该过的日子嘛。 她想象着,等院墙边的花卉长出来,爬满墙头,那画面就更美了。 到时候,这个院子就会变成一个小花园。 空闲的时候,她就可以躺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看书... 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简单、舒适、充满了温暖。 苏禾看着眼前的一切。 屋檐下的木椅,手里的陶碗,远处的烤炉,还有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菜地。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那么美好。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所期望想要的生活,无非如此。 不需要多么奢华,只需要有家人在身边,有事情可以做,有目标可以追求。 就足够了。 阳光渐渐洒下来,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金黄色。 苏禾继续躺在木椅上,慢慢的品着果茶,享受着这个难得的闲适下午。 红缨跳上了她的腿,蜷缩成一团,发出困倦的‘吱吱’声。 苏禾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红缨在她的手下蹭了蹭,闭上了眼睛,似乎也在享受这个美好的午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只有阳光、微风、果茶的香气... 第118章 军营武斗 边关营地,秋风萧瑟,掠过宽阔平整的练兵校场。 尘土被风轻轻卷起,四面旌旗猎猎作响,军营特有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校场正中空出一大片比武空地,最惹眼的便是一字排开的十名将士。 十人皆是营中精锐,肩扛百户之责,手握麾下百名兵卒。 他们分别是:萧征、沈锋、陆大川、许成义、林大海、王彪、周武、李石、胡世昌、杨德顺。 个个都是常年戍边的军汉,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腰阔。 古铜色的肌肤透着日晒风吹的粗砺质感,臂膀筋肉虬结紧绷,胸腹线条贲张有力,浑身浸满久经沙场历练的悍猛之气。 单立在那里,便散发着满身的男儿阳刚气魄,气势凛冽逼人。 而此时,校场上正将进行每月例行的日常武斗切磋。 军营之中,拳脚相较、兵刃切磋,本就是将士磨砺身手、彼此学习精进的方式。 这一月一次的武斗比试,众人自然格外上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身为一军领头人,若是在众兵士面前输得太过狼狈,颜面尽失不说,日后又如何镇得住手下兵卒,立得起军威? 更何况此番武斗,拔得头筹者还有营中下发的物资嘉奖,名利在前,众人自然是铆足了劲。 比试很快拉开帷幕,十位百户长两两分组,依次上场较技。 第一场比斗开始了。 陆大川对阵许成义。 两人都是身材魁梧的汉子,陆大川身高接近七尺,肌肉虬结。 许成义虽然稍矮一些,但身体同样精悍,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两人在校场中央对峙,赤膊上身,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立刻冲向对方。 陆大川挥起拳头,带起一阵破风声。 许成义侧身躲过,反手一拳砸向陆大川的肋下。 陆大川用手臂一挡,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两人你来我往,,每一次碰撞都能听到清晰的声响。 “陆百户压上去!” “许百户,稳住啊!” 士兵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而紧张。 大概过了一刻钟,陆大川终于抓住了机会,一记重拳砸在了许成义的肩膀上。 许成义被打得退了几步,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第一回合,陆大川胜。 接下来是林大海对阵王彪。 林大海是个精瘦的汉子,虽然看起来不如陆大川那么壮硕,但他的速度很快,出拳的角度也很刁钻。 王彪则是个块头很大的家伙,力气十足,但速度相对较慢。 两人的比斗就成了速度与力量的对抗。 林大海不断地闪躲,寻找机会。 王彪则是不断地挥拳,试图用力量压倒对手。 最终,林大海凭借灵活的身法,躲过了王彪的多次攻击,然后趁机一脚踢中了王彪的腿部,将他踢出了武斗圈。 林大海赢了。 接着,就是周武对阵李石,胡世昌对阵杨德顺。 而每一对百户长入场之后,便立刻拳脚相向,招式大开大合,尽是军营里实打实的搏杀路数。 没有花哨套路,招招直奔要害,全是沙场历练出的硬功夫。 比斗很激烈,每一场都打得难分难解,直到其中一方被打出了武斗圈才算结束。 四周围满了各百户麾下的士兵,人人踮脚探头,目光紧紧锁在校场中央。 而加油助威的呼喊声更是此起彼伏,震得周遭空气都跟着激荡起来。 还有的兵士们凑在一处,热烈议论着场上的比斗。 一时间校场之内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一组又一组比试轮番上演,拳脚碰撞的闷响、发力的低喝、众人的喝彩交织在一起。 待到几轮比试尽数落幕,全场目光齐齐汇聚到最后一组。 也是众人心中最受期待的两位——萧征与沈锋。 二人可是这批百户长里最为拔尖的存在,在营中素来齐名。 萧征胜在孔武有力。 他生得人高马大,身形如挺拔苍松,一身蛮力冠绝前营。 而沈锋身形匀称矫健,不似萧征那般魁梧霸道,却擅于兵法计谋。 两人若是组在一起,那便是相辅相成,真正的有勇有谋,堪称营中双璧。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落在场中二人身上,都等着看一场巅峰对决。 两人走进了校场。 萧征赤膊上身,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他的身体线条完美,肌肉块块分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 沈锋也是赤膊上身,他的身材同样精悍,但与萧征相比,便显得稍微瘦弱了一些。 两人对峙,目光在空中碰撞。 “开始!” 一声令下,两人立刻冲向对方。 萧征挥起拳头,带起一阵破风声。 沈锋抬起手臂防守。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沈锋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力气... 竟比上次切磋的时候大了很多! 萧征没有停下,他继续挥拳。 第二拳、第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强大的力量,每一拳都让沈锋倍感吃力。 沈锋一边艰难的防守,一边暗暗震惊。 怎么回事?! 以往他与萧征切磋,完全能跟对方周旋较量好一阵。 可现在,他竟发现自己只不过接了三招,就已感到十分吃力了。 沈锋的眼底掠过一抹冷光,心头满是惊疑不定。 萧征的身手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强横了? 不过月余左右的时日,为何变化这么大? 难不成这段时间,萧征背着大家偷偷练功了? 可日常的操练,也不可能让他有了一下就有这么强劲的武力啊。 沈锋心中惊慌,他试图反击,但萧征的攻势太猛了。 他的每一次反击都被萧征轻易地挡下,然后迎来更加凶悍的反击。 沈锋的防线逐渐弱势。 他的双臂开始酸软、呼吸开始急促。 而心神稍一纷乱,他的防守便露了破绽。 萧征抓住契机,顺势一拳轰出,力道浑厚沉稳,不刁钻却极具压制之力。 沈锋仓促之间难以招架,只觉一股巨力冲撞而来,身形不由控制的向后踉跄退步。 而脚下踉跄两下,右脚就踏出了划定的武斗圈子。 胜负,已分! 第119章 萧征的心思藏得这般深 W(?Д?)W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响起阵阵惊呼。 谁也没料到,这两位公认最强的百户长对决,竟结束的如此之快! 其余几组百户的比斗,好歹也缠斗了一刻钟之久。 可轮到这两位最强劲的百户长,竟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就已分出了高下。 “...” 众人一脸恍惚,到底是沈锋太弱,还是萧征太强了? 各营士兵的反应也是截然不同。 而萧征麾下的兵卒瞬间沸腾不已。 人群里,赵铁山率先扯开嗓子大喊起来,“萧百户好身手!太厉害了!” 周遭士兵纷纷附和、惊赞。 “你们有没有发觉,萧百户比上次切磋又强了不少!” “没错,我感觉他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力量变大了。” “这力气,怕是整个前营都找不出对手了!” 士兵们的脸上满是敬佩、崇拜之色。 边关将士向来心思简单又直接,只有一个生存法则:武力为尊! 而萧征无疑是那个武力强劲到让大家尊崇的人。 “.....” 反观沈锋所在的阵营,气氛却有些低迷沉闷。 士兵个个面色诧异,低声议论着。 “怎么会这么快就输了?” “或许是沈百户方才没做好准备吧?” “对,想来是他一时不察,被萧百户钻了空子。” 众人都不愿相信,自家百户会这么轻易落败,只能找着说辞宽慰自己,可眉宇间却难掩失落。 一边是欢声雷动,意气风发;一边是气氛沉寂,士气低落。 两边阵营,对比格外鲜明。 其余落败或是观战的百户长也围在一处,低声热议,看向萧征的目光满是感慨。 “萧征这武力,当真是越发惊人了。” “短短月余不见,怎的力气又涨了一大截?他背地里究竟是练了什么法子?” “难不成偷偷吃了什么强身健体的补药?” “再这么精进下去,日后上了战场,他这一拳头,怕是都能直接捶死一名敌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萧征的迅猛进步倍感震惊。 此刻,高台观礼之上,千户长李寒山负手而立,一身官袍衬得他身形沉稳、神色威严。 他眉宇间也带着几分意外,本以为二人会缠斗许久,分出一场精彩对决。 没曾想沈锋竟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这确实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但萧征的武力着实让人惊叹。 他手下能有这么一位猛将,也是他的一大助力。 放眼整个卫所,怕是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如同萧征这般勇猛的干将了。 片刻之后,李寒山收敛心绪,朗声宣布了本次月度武斗结果 此番武斗最终胜出者——前营百户,萧征! 话音落下,校场上又是一阵震天欢呼。 对此,萧征本人却神色如常,气势从容,显得倒格外的淡定。 在领取武斗获胜的物资时,他眉眼间这才多了几分笑意。 把这些物资带回去,他家媳妇见了,定然会欣喜不已。 武斗落幕,喧闹渐渐散去,营中将士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归队。 人群尽头,沈锋揉了揉胸口的位置,目光沉沉的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离开的萧征。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嫉妒。 萧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这个问题在沈锋的心里反复回响。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要掐进了肉里。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 他要找出萧征变强的原因,然后超越他。 千户的位置,只能有一人! 想到此,沈锋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转身走向了营地,心里已经开始计划着如何加强训练。 而萧征则是一脸轻松地走在众人的簇拥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不知道沈锋心里的想法,也不在乎。 他只想着今晚回家后,他家媳妇看到嘉奖的物资而高兴的样子。 ** 酉时二刻(下午五点半),营地号角声响起。 一到下值的时间,萧征立马回营帐梳洗。 今日不是列队操练,就是武斗比拼,浑身上下沾满尘土不说,衣衫都被汗出味来了。 若是这般模样回去,怕是要被自家媳妇嫌弃。 他打了一盆水,仔细梳洗。 这会不便洗澡,只能用湿帕子简单擦拭一番。 他擦洗了脸、脖子、胸膛和手臂,把身上的汗渍和灰尘都清理干净。 接着,他又重新梳了头发,盘起发束,确保不是凌乱邋遢的模样。 最后他才小心翼翼的换上了他媳妇为他买的常服。 这是一件深蓝色的布衣,料子很好,穿在身上显得人格外精神。 一切妥当后,他这才拎着布袋子迫不及待的往营地外走。 半道上恰好碰见同千营的赵铁山、孙立安、陆大川与许成义几人结伴而行。 几人一眼瞧见步履匆匆的萧征,不由笑着打趣起来。 “老萧,步子迈这么急,这是赶着往哪儿去呢?” “莫不是有什么急事,这般火急火燎的?” 闻言,萧征斜白了众人一眼,语气坦然,“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回家吃饭。” 也不知道今日他家媳妇会做什么好吃的呢? 一想到媳妇做的饭菜,他感觉肚子更饿了。 赵铁山嗤笑一声,“呵,往日下值也没见你这般归心似箭,如今成了家,倒是变了性子。” “果然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心里头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家里。” “哈哈哈~还记得当初赐婚,老萧可是满脸不情愿,口口声声说不愿娶妻呢。” “可不是嘛,当初百般抗拒,如今倒好,归心似箭,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刻意重提当初校场赐婚的旧事,萧征脸上的神情瞬间一僵,略显不自在。 他心里暗自懊恼,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当初在校场上说的那番话了。 也不知他媳妇当时听闻那些话会如何作想? 可转念一想,他当时的那番话也不是刻意针对苏禾。 最重要的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自家媳妇。 所以他们俩注定有缘,谁也拆散不了! 萧征面皮挂不住,当即黑起脸,看向起哄最厉害的陆大川,冷声开口。 “大川,今日的武斗你莫非还没尽兴?若是闲得慌,明日一早咱们校场再加练一场?” “唉唉唉!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老萧,你过分了啊!” 听到武斗,惊得陆大川连忙摆了摆手。 开什么玩笑! 他才不想跟萧征这个凶神武斗呢。 “那就别惹我。”萧征冷哼一声。 众人凑近了才发现,萧征竟梳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换成了新的。 而他们还风尘仆仆、衣衫沾灰,依旧是操练后的狼狈模样。 唯独萧征衣衫整洁,仪容周正,这么一对比,他们就跟那臭乞丐差不多。 见此,众人又是一番打趣。 “哟呵!咱们老萧这是孔雀开屏了?” “一下值赶着回营帐,竟是梳洗打扮自己去了?真是稀奇啊。” “肯定是回家讨媳妇欢心呗!”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萧,你竟是这样的人!” “难得见咱们老萧这么爱美的时候。” “老萧,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萧征懒得理他们,转身就要走。 这时,他们遇上了同样要回村的沈锋。 沈锋面上挂着温和笑意,主动快步凑了上来。 他先是夸赞恭喜萧征赢了这场比斗,然后就隐晦的打探他现在的武力怎会如此大? “老萧,今日的比斗真是精彩啊。”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在暗地里加强训练啊?我怎么感觉你的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 萧征直言,“吃饱了力气自然就大了。” “....” 闻言,众人一片哑然。 俨然不太相信,又是一番打趣。 “就这么简单?” 赵铁山挑眉,“那我怎么吃了这么久,也没见力气变大啊?” “那是因为你吃得不够。”萧征淡然的回了一句。 (°ー°〃) 赵铁山被噎住了。 跟饭桶比起来,确实吃得还不够!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对此,萧征跟着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 别说众人满心惊疑,就连他自己也倍感意外。 他也是近日才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的。 以往他便是吃饱的时候,全力发挥确实能力大如牛,但也绝没有如今这般沉厚磅礴的力道。 旁人或许看不出异样,可他自己的身体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不止是力量变大,他的体魄体质也愈发强健。 从前内里暗存的几分隐疾、疲累亏虚,如今竟尽数消散,只觉周身筋骨强健,气血充盈。 仿佛浑身有一股使不完的力气。 而这种改变,恰好是从苏禾嫁进门之后,才慢慢开始的。 确实,他媳妇进门后,他们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餐食也越来越好,比起以往,他们完全没亏过嘴,肚子里每天都有油水。 可若说身体的脱胎换骨,仅仅只是因为吃饱吃好的缘故,萧征心底却隐隐觉得未必如此。 甚至他还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修复他的身体,强化他的体质。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完全想通。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与他的媳妇有关。 萧征眼底掠过一抹深思,暗自将这份异样藏在了心底,不轻易外露。 队伍后方,沈锋落后半步,目光沉沉落在萧征的背影之上,眉眼间满是探究与质疑。 对于他的说辞,他显然是不信的。 萧征这是在防着自己呢?! 他倒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萧征的心思藏得这般深。 第120章 酸菜肉丝面疙瘩 快到军户村的时候,陆大川似才想起来,连忙停下脚步,招呼身边几位兄弟同僚。 “各位,我家那口子前两日带着孩子也来随军了,我打算明晚在家里置办一桌,就当是暖房酒了,大家热闹热闹。” 他语气爽朗,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们都把家属孩子带上!我媳妇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正好让她们娘们凑在一起认识认识,也能有个伴。” 这话倒是真心。 这次他媳妇从老家带来不少山货特产,若是挨家挨户分着送,每家也分不到多少,反倒显得小气。 所以他们夫妻俩合计一番,不如干脆请兄弟们来家里吃顿便饭,既不浪费,也能联络联络邻里感情。 以往都是他去其他兄弟家蹭饭,如今他升了百户,也算彻底在这卫所扎下根来,往后少不了邻里往来。 借此机会,他也想自家媳妇多跟军户村的家属们接触接触。 若日后他不在家,媳妇跟孩子也能找得到帮衬的人。 “行啊,没问题!” 赵铁山率先应下,笑着打趣,“现在好了,你也不是孤家寡人了,往后下值也有人给你做热乎饭了。” “你让嫂子别费心准备主食了,咱们下值的时候从伙房带点干粮过去。”许成义连忙叮嘱一声。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对对对,别浪费了粮食。” 这在边关军户之间,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除了婚宴、寿宴这般重大的酒席,大家会按例出个份子钱,空着手去吃饭。 可寻常的聚会串门,众人都会自觉带上自己的口粮。 毕竟一桌动辄十来人,且都是一些能吃几大碗的军汉,真要让主人家管饭,寻常家底哪里够他们嚯嚯的。 “行!我也不跟你们见外。” 陆大川爽朗的拍了拍就近的许成义的肩膀,也不扭捏客套。 说完,他不忘转头招呼落后半步的沈锋,“老沈,你也带着家属来啊,大家凑一起热闹热闹。” 虽说他与沈锋交情不算深厚,亲疏有别,但毕竟是同个营的同僚,明面上的往来总得周到,不能做得太过明显。 “好,一定来,到时候叨扰嫂子了。” 闻言,沈锋回过神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热络的应下。 几人说说笑笑,到了村口便各自分开,各回各家。 萧征脚步愈发轻快,心里记挂着自家媳妇,恨不得立马冲进家门。 刚走到自家小院门口,就瞧见院里站着不少人,说说笑笑间,还夹杂着铜钱碰撞的声响。 他放缓脚步仔细一听,才明白是在给帮工们结算工钱。 萧征立马迈步走进去。 果然瞧见他家老娘正带着阿骏,配合着沈书办,登记派发着工钱。 帮工们脸上都带着笑意,手里攥着铜钱,不住的说着感谢的话。 院里的众人一瞧见萧征的身影,纷纷热络地打起招呼。 “哟!萧百户回来啦~” “这是下值了?” “最近边界太平吧?” 萧征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有力,“嗯,放心吧,边界太平着呢,有我们在,定能护着大家。” “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纷纷应声,又笑着关怀。 “萧百户快进去休息吧。” “对对对,不耽误你歇着了。” 萧征笑着点头,跟沈书办他们招呼了一声,便径直进屋找媳妇去了。 此时的灶屋里,烟火气袅袅,苏禾正低头忙碌着今日的晚饭:酸菜肉丝面疙瘩。 半下午的时候,萧骏与江虎顺利的从沈家人手里承包了那一批货。 见小叔子回来得早,苏禾便吩咐他赶着骡车,去附近村子的肉摊上割了一斤猪肉回来。 也是中午收拾厨房时,她在一个坛子里发现了腌制的酸菜,当时便想着晚上做酸菜肉丝面疙瘩吃! 做起来省事又很管饱! 这个面疙瘩也就是宽面块,是手工揪出来的宽长条状的面食。 这样做出来的面疙瘩,煮好后Q弹软糯,还带着几分嚼劲,再配上鲜香的酸菜肉丝臊子。 一口下去,简直不要太好吃。 这面疙瘩的精髓就在于手工揪制,而不是刀切那般生硬。 做法也简单好上手! 苏禾早已提前和好面,加了少许盐拌匀,分次倒入温水搅成偏软的光滑面团,盖着盖子醒了二十分钟。 这样便于面条拉扯。 趁着醒面团的功夫,她开始处理肉丝。 先把切好的肉丝用调料腌好,静置几分钟,这样炒出来的肉丝保证嫩滑不柴。 灶膛里的火光正旺,铁锅烧热后倒油,再撒下姜蒜、干辣椒爆炒。 紧接着倒入腌好的肉丝,快速滑炒至变色,再倒入攥干水分的酸菜,大火翻炒两分钟。 酸香肉味瞬间就弥漫了整个灶屋。 然后,加足量热水,放少许调味,大火煮开。 待汤底沸腾了,就可以收火了。 “阿玥,陶釜这边可以加火煮面了!” 整个灶台有三个灶口,左边放着老旧的铁锅,中间是用来温着热水的陶罐,右边则是陶釜,用来煮粥面、炖汤。 “好的,嫂子。”得到指令,萧玥立马加大柴火。 苏禾往案板上抹了层薄油,把面团搓成长条,指尖一揪,一块块宽窄均匀的面疙瘩,便落在煮开的陶釜里。 而面疙瘩的精髓就在于手揪,而不是刀切。 这样揪出来的面疙瘩,大小虽不一,但吃起来的口感反而更好。 在萧征走进灶屋时,苏禾正在揪着面团。 她可是掐着时间来做的,不然做早了,面疙瘩的口感就不好吃了。 苏禾抬头一看,脸上瞬间扬起了笑容。 “你回来啦!时间刚好,我正在煮面疙瘩,再等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大哥。” 正蹲在灶膛边烧火的萧玥,也连忙抬起头,小声打了一声招呼。 萧征朝萧玥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苏禾身上,眼底满是暖意。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把大家的碗摆在灶台上吧,一会煮好直接盛。” 苏禾不客气的吩咐着,但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一个个宽长条的面疙瘩就在她手中成形。 第121章 忽悠成功! “好。” 萧征应着,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五个陶瓷大碗,挨着摆放在灶台上。 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苏禾的身上,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暗暗期待。 瞧这做法,又是一种新吃食。 这般有滋有味的日子,让他每天的下值,都变得格外充满期待。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酸菜的鲜香混着面香飘得更远。 萧征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妻妹,听着苏禾温柔的叮嘱,只觉得满心安稳。 这便是他盼了许久的家,温暖又踏实。 苏禾的动作很快,一个接一个的面疙瘩落进汤里。 保持大火煮三到五分钟,面疙瘩全部浮起、通体透亮便是熟了。 苏禾用木勺轻轻搅动,确保每一个面疙瘩都受热均匀,不粘锅底。 然后她往每个人的碗里装满了面疙瘩,再盛入一勺子面汤。 接着,又往面疙瘩上加入面臊子——酸菜肉丝。 于是,一碗香喷喷的酸菜肉丝面疙瘩就可以开吃啦! 酸菜的酸香、肉的鲜香、面疙瘩的软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你去瞧瞧娘他们忙完没有?” 苏禾对着身边的男人吩咐着。 闻言,萧征乖顺的走出灶屋去瞧瞧,正好帮工们都已经离去。 就连沈书办也离开了。 只剩王桂香与萧骏正收拾着桌凳跟账本。 “娘,阿骏,洗洗吃饭了!” 一听开饭,萧骏立马应道,“马上就来!!” 刚刚他就已经闻到一股馋人的香味了,反正不管嫂子做什么,都铁定好吃。 苏禾与萧玥把碗一个个的端上了饭桌。 其余几人很快就围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的晚饭,面露新奇。 “哎哟,这又是什么新吃食啊?”王桂香一脸笑容。 苏禾递上筷子,“酸菜肉丝面疙瘩,一种很简单的面食做法。” 这时,红缨从里屋跳了出来,‘吱吱’地叫了两声。 它的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显然是被这香气吸引了过来。 红缨跳到了苏禾的脚边,用后腿站起来,前爪搭在她的腿上,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哎呀,红缨也想吃啊?” 见状,苏禾笑着打趣。 但她还是用木勺舀了一点面疙瘩和汤,吹凉了以后,放在它的木碗里。 “吃吧!” 红缨立刻跳到了木碗前,用小爪子戳了戳面疙瘩。 面疙瘩软软的,红缨的爪子一戳就陷了进去。 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它低下头,用小嘴咬了一口。 “吱吱~” n(*≧▽≦*)n好吃呢! 红缨发出了满足的叫声。 面疙瘩的软糯口感显然很合它的胃口。 它继续低头吃着,小爪子不时的拨弄着碟子里的面疙瘩,生怕有什么漏掉。 见此,萧骏笑道,“哈哈哈~红缨也喜欢吃啊!” “我看这小家伙,什么都想尝尝。”王桂香也跟着笑了起来。 红缨吃得很香,不时地发出‘吱吱’的满足声。 它嘴边的毛发上沾上了汤汁,看起来格外搞笑又可爱。 苏禾看着它吃得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她又给红缨加了一些面疙瘩。 “慢慢吃,别急。” 红缨抬起头,用小眼睛看了看苏禾,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一旁的萧征早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面疙瘩软糯又有嚼劲,酸菜的酸香与肉的鲜香完美融合,汤汁鲜美入味。 特别好吃!! 简直是人间美味。 “嗯,很好吃,比起其他面食,有着另外的独特风味!” 萧征忍住美食的诱惑,抽空抬起头来夸了自家媳妇一番。 “确实好吃!” “这面食还能这样做呢,我又长见识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汤面疙瘩。 红缨则蹲在一旁,继续享受着自己的美味。 偶尔它会抬起头,看看一家子人,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那样子,就像是这个家庭的一员,正跟大家一起享受晚餐。 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天色渐晚。 但屋里却充满了温暖和家的味道。 还有红缨偶尔发出的"吱吱"声,为这个温馨的晚餐增添了几分趣味。 ** 晚饭过后,趁着众人都在,王桂香便提起了翻新院子的事。 中午儿媳妇跟她提了修缮院子的想法后,她记在心里,下午去地里忙活时,就先找沈书办通了气。 虽说修缮自家院子不用他和村长亲自监工,但按规矩总得知会一声,免得日后有闲话。 不过这件事,她并没在结算工钱的时候,大张旗鼓的宣扬,而是在地里的时候,就专门跟能做泥匠活的乡亲谈好了。 毕竟泥匠活讲究手艺,不是所有人都能上手的。 她精挑细选了十二个手脚麻利、手艺扎实的泥木匠,估算着差不多两天就能完工。 “我合计着,先翻新你们小俩口的屋子,等你们那边弄好了,再翻修我们这边的屋子。” 王桂香缓缓说着自己的打算。 “中间那一晚,你们兄弟俩就打地铺凑合一晚,如今天气还算暖和,不碍事!阿禾就跟我和玥儿挤一屋。” “好。” 苏禾、萧骏和萧玥异口同声应道,都没什么意见。 萧征却开口询问,“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工?我今日下值回来,大川特意招呼我,让我明日下值,带着阿禾去他家吃暖房酒。” “他媳妇和孩子也来随军了,想跟各家家属凑一起认识认识。” 闻言,王桂香点点头,为难的说道。 “我计划的是明日就动工,这天气一天天冷下来,修缮的事肯定是越早越好,免得日后天寒地冻,干活不方便,也容易冻着。” 苏禾转头看向萧征,“没事,不影响的。修缮的活有泥匠师傅们干,也不需要我动手,况且我们也是傍晚才去陆家吃饭。” 她转而又问道,“明晚吃饭大概有多少人?” 萧征思索了下,“加上你们女眷孩子的话,估计有二十来人吧。” 苏禾顿时心中有底了,“好,那我下午抽空备点吃食带过去,算作咱们家的暖房礼吧。” “行,你们安排妥当就好。”萧征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王桂香又看向苏禾,又交代着其他的事。 “还有地里的长工,我也跟他们说好了,从明日开始上工,往后地里的活就有专人打理,你也能省点心。” “好,辛苦娘了。”苏禾笑着应下,眼底满是暖意。 一家人把事情商量妥当,便各自起身,洗漱完毕后准备回房歇息。 堂屋的灯火渐渐暗了下来,唯有廊下的油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映着院子里的身影。 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 红缨趁着众人不注意,踮着脚尖,小爪子扒着萧征和苏禾的房门框,眼看就要溜进去。 这时,萧玥刚好洗漱好,眼明手快,一把上前将它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乖,红缨,晚上你还是跟着我睡吧。” 萧玥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柔的安抚着它。 “吱吱~” 红缨在她怀里扭动着身子,小爪子用力比划着,发出不满的叫声,小鼻子还气鼓鼓地哼着。 它心里满是委屈。 这都好几日了,为什么不让它挨着禾禾睡? 禾禾身上香香的,暖暖的,挨着她睡,它感觉自己全身都很舒服。 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开门,连窗户也锁死了。 气死狐狸了! 今日它特意赶早,想要溜进去,却又被小月月给逮住了。 ╮(╯_╰)╭唉! 它想进禾禾的房间睡觉,怎这么难? 红缨耷拉着小耳朵,小眼神里满是无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惹得萧玥差点笑出声。 萧玥趁着哥嫂正在灶屋里打水,没注意这边,她凑到红缨耳边。 “乖~听话,我大哥睡觉不老实,还爱翻身,说不定会打人呢,你要是挨着我嫂子睡,肯定会被他不小心打到的,多疼呀。” “吱!!” 红缨瞬间瞪圆了黑溜溜的大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那个大块头,长得就跟壮硕,他的一拳头,那不得把它压成肉饼啊? 吱! 可怕~ 狐狸瑟瑟发抖! 见它被唬住,萧玥忍不住憋笑,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所以呀,跟着我睡最安全,我还能给你留好吃的。” 红缨眨了眨大眼睛,小爪子挠了挠下巴,似是在琢磨萧玥的话。 片刻后,它妥协的‘吱吱’叫了两声,然后乖乖的窝在了萧玥的怀里。 算了,为了不压成肉饼,还是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吧。 “.....” ?(?òωó?)?~ 耶!忽悠成功! 萧玥抱着乖巧下来的红缨,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幕之下,油灯发出微弱的光,整个小院都沉浸在静谧之中。 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伴着众人安稳的睡息,温柔又安宁。 第122章 新奇的卫生间! 次日,辰时三刻(早上七点半左右)。 苏禾醒来时,枕边的男人再次没了身影。 不过她今天苏醒的时间倒是早一些。 为了她家男人的尊严,她这当媳妇的还得日日晚起,这不是让她朝着懒媳妇发展吗? 也得亏她家婆母是个开明大度的,真要遇上一个苛刻的,她怕是真得坐实了这个标签。 苏禾无语失笑,快速起身收拾。 今日家里可是要翻新修缮院子,耽误不得,还得先把屋子里的贵重物品收拾起来。 毕竟人多眼杂的,难免有疏忽磕碰的时候。 苏禾走出房间,王桂香与萧玥已在规整物件了,木箱、布包、瓷罐等等,能收起来的都仔细打包好,先放进了里屋。 “阿禾,你起了?赶紧去吃饭,灶上温着粥,修缮房子的人差不多就要来了。” 王桂香拿着擦布收拾,见她出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语气里满是关切。 “好。” 苏禾应了一声,也不磨蹭,立马转身去灶屋里解决早饭。 温热的玉米粥喝进胃里,浑身都暖融融的,刚好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等她刚放下碗筷,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与说笑声,十二个帮工都各自带着干活的工具来了。 有扛着锄头、铁锹的,有背着瓦刀、墨斗的,还有提着水桶、麻绳的,一个个精神抖擞。 王桂香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了上去,招呼大家在院子里的长凳上歇歇脚。 肖木匠也在其中,他常年做木工活,手艺精湛,村里不少人家盖房修屋都找他。 他对着王桂香拱了拱手,率先问道,“萧嫂子,你看这房子怎么修缮?具体要弄哪些地方,你说个章程,我们即刻动工。” 闻言,王桂香连忙摆了摆手,笑着道,“这个...你们等下!这事我让阿征媳妇来跟你们说。” 尤其那个卫生间,她到现在还搞不明白是个啥样呢,怎么说得清楚? 还是让儿媳妇自个跟他们详细讲解吧。 这时,苏禾从灶屋里走了出来,她走到院子中央,朝着众人颔首问好。 “辛苦各位了!咱们家院子的主体不用动,主要就是把墙面、屋顶和地面修整翻新一下...” 然后,她开始详细的说了下自己对修缮的想法与要求。 接着她又从屋里拿出了她提前画好的卫生间图纸。 她也不是专业的,只能用炭笔通过简单的线条涂画,画出大概的模样,标注出各个区域的位置。 苏禾指着图纸上的图案与标注,一边比划一边细致解说。 “重点是这个卫生间...” “那种蹲着方便的坑位,埋上竹管,方便用水冲便,脏水通过另一根竹管排到后院的粪池里,这样干净又卫生...” “在卫生间旁边再隔出一个小隔间当沐浴间,里面留一个大木架子的位置,能放下一个大木桶...” “木桶底部开个孔,装上一个木塞子,拧开就能出水,这样洗澡的时候,就不用一桶一桶地往身上泼了..” “竹管咱们用村里能找到的粗竹,钻孔后用桐油密封,防止漏水,压水装置就用木头和石头做,简单好操作...” Σ(っ °Д °;)っ 众人围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听过这样干净方便的卫生间,更别说这般独特的沐浴方式了。 等苏禾讲述完以后,大家纷纷惊叹夸奖起来。 肖木匠率先拍了拍手,眼里满是赞许。 “阿征媳妇这个想法太妙了!这样一来,茅厕再也不用臭烘烘的,洗澡也方便多了,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旁边一个年轻的帮工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这样的卫生间,用起来可比以前舒坦多了!” “苏娘子这主意太好了!” “咱们今天也算开眼界了,能亲手造出这样的物件,回去也能跟家里人说道说道!” 苏禾笑着摆了摆手,“大家过奖了,就是想着能方便些,具体怎么做,还得靠各位多费心了。” 王桂香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骄傲。 “好了,咱们现在就分工,抓紧时间干活,争取早日完工。” 肖木匠扬声说道,主动承担起了木工活。 他还带着两个手脚麻利的帮工,拿着工具去山脚边砍竹子、锯木头,准备做卫生间的木架子、压水装置和木桶。 四个帮工被安排去修缮屋顶,他们拿着瓦刀,小心翼翼地爬上屋顶。 另外四个帮工则负责墙面和地面,两个人拿着锄头、铁锹平整地面,把凹凸不平的地方铲平、夯实。 另外两个人则和着黄泥灰浆,拿着抹子,一点点地抹刷墙面,把旧墙皮铲掉,重新抹上一层平整的黄泥浆。 整个院子里一时间响起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刷刷的抹墙声,还有大家的说笑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桂香与萧玥坐在一旁,时刻帮衬搭把手,或是什么东西需要挪动。 她们递工具,递水,不时的提醒一下。 趁着他们在弄外墙的时候,苏禾迅速回屋子收拾他们夫妻俩的东西。 他们的东西并不多,大物件也无需挪动,只需要找油布遮盖起来就好。 因此,苏禾收拾得很快,十来分钟就搞定了。 她把油布铺在床上,把贵重点的小物件锁在了木柜子里。 等她抱着红缨走出屋子时,帮工们已经开始修缮屋顶了,拆卸下来的灰尘随风飘得四处都是,院子里渐渐变得灰蒙蒙的。 苏禾连忙抱着红缨远远避开,坐在了院子右侧的烤炉旁边。 实在是灰尘太大,呛得人直咳嗽。 红缨在她怀里蜷缩成一团,小鼻子不时地抽动。 “吱吱~” 它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我知道,但灰尘太多了。” 苏禾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着。 “咱们就在这里坐会,等他们把外面弄好了,灰尘就少了。” 苏禾坐在烤炉旁,看着眼前的工地。 工人们干得很卖力,不一会,外墙就被清理干净了,新的泥浆已经开始往上抹。 也得亏家里舍得花钱请人干活,否则萧骏还脱不了身。 谁家十五岁的小子不充当一个劳动力啊。 第123章 老式软心面包 今早,萧骏早早的就跟江虎赶着骡车去附近的乡镇沿村卖货去了。 昨天他们带回来的饰品,阿玥简单地为他们改善了一批。 既让他们今天就有货可卖,也能更好的销售出去。 沈家做的发带饰品,虽然都防着她们的款式来,但有些细节与创意却还不够。 苏禾稍微指点,阿玥再加以改善,如此,这批货就很好销售了。 两个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对卖货这门小生意也充满了热情。 今早出门前还特意跟王桂香说了,打算卖完货才回来,而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来回跑既浪费时间,也耽误卖货。 王桂香叮嘱了几句,备了一些吃食,便让他们去了。 院中的修缮井然有序,帮工们各司其职,一时也无需苏禾插手。 她抱着红缨坐在烤炉边,目光不由落在崭新的黄泥烤炉上,想起今日的暖房礼。 这个烤炉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晾晒与烘烤,今天完全可以使用了。 下午她打算用它烤些小面包,不仅自家人可以吃,也能当做给陆家的暖房礼。 苏禾的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 她倒是会做几款面包跟糕点,但有些食材不全,且今日参加陆家的暖房酒,又不止他们一家。 这送的东西也是有讲究的。 既要突出他们家的心意,又不能太过拔尖,压过所有人的风头。 否则,差距太大,让其他人作何感想? 毕竟今日能去吃饭的,都是一个营队的。 思来想去,苏禾先剔除了食材太过矜贵的花样,最终敲定做最简单、也最地道的老式软心圆面包。 这款面包不用黄油、也无需泡打粉,只用面粉、老面酵头、粗糖,再添少许食用油和芝麻便能做成,是十足的经典老味道。 且做法还很简单,还特别适合批量烤制,一烤盘便能出炉十几个,量大又省事,毫不费力。 其次,造型也统一好看,圆鼓鼓的很讨喜,而外皮微焦、内里松软带微甜,口感上男女老少应该都爱吃。 这点小面包既拿得出手,也胜在有几分新意,较为普通的常礼,也就稍微费点事。 若是想再添风味、丰富口感,还能往里加入鸡蛋和奶干块,烤出来的小面包更是奶香浓郁、绵软醇香。 于是,苏禾决定了,下午就做两款小面包,一个原味,一个奶香味。 当然,奶香小面包就留着他们自家吃了,这送出去就略显贵重了。 除非是重大的喜事或人际关系。 思索了一番,苏禾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而这会烤制面包还过早,那她做点什么? 她忽然想起,灶屋筐里还剩七八个品相不佳的秋梨,眼下正是换季时节,边关天气干燥,尘土又大,人很容易上火口干。 帮工们还得干一天活。 不如给大伙煮一锅秋梨水,让他们也能喝上一碗,润润嗓子解解燥。 不然这些秋梨再放就要烂了。 想着,她立马放下红缨,“你自己玩吧,小心点,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吱吱~” 一得到自由,红缨欢快的摇晃着尾巴。 苏禾径直去了灶屋,开始洗净秋梨,削好切块。 接着她往大锅里倒入一菜盆的清水,放入秋梨与少量的粗糖,这样可中和秋梨的酸涩,润而不腻。 妥妥老式秋梨水的标配! 然后开始小火慢慢炖煮。 没过多久,一股清甜的气息渐渐在灶屋里弥漫开来, 苏禾守在锅边,想着下午还要烤老式软心圆面包,干脆趁着煮梨水的空档,先把面包食材全部备好,省得下午手忙脚乱。 边关没有现代所用的酵母,只有祖传的老面肥。 这种发酵就比较慢,还得注意控温与掌握好时间,不然太久发酵发酸。 苏禾想着,上午正好备齐食材、揉面做一次发酵,等午后再二次整形烤制,时间上也充沛。 她先将老面肥用温水化开,拌入麦粉,一点点添温水,反复揉搓。 边关的麦粉比较粗糙,需多揉片刻,面团才能紧实劲道。 揉好后,她将陶盆盖上厚麻布,放置灶膛旁温暖处,让面团缓慢发酵。 接着,她又做起了另一款面团。 她先把细面粉倒进一个干净的陶盆里,又打了几个鸡蛋,把蛋黄和蛋清分开,蛋清放在一旁,用筷子不停地搅拌,直到搅出细腻的泡沫。 再把蛋黄与粗糖、奶干块化水加在一起,搅拌均匀。 随后再一点点地倒进面粉里,加入少量的温水,慢慢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揉好面团后,她把陶盆也盖上了一块干净的湿布,放在了灶膛旁边发酵。 秋梨水梨水在灶上‘咕嘟咕嘟’熬得醇厚飘香,清甜梨香混着面团的麦香溢满整个灶屋。 苏禾估摸着火候刚好,便熄了灶火,转头朝外喊了一声。 “娘,我熬了秋梨水,您招呼大伙歇一歇,都过来喝一碗润润嗓!” 王桂香立马应声走进屋,眉眼满是笑意,“哎,我这就去!” 说着便走到院外,朝一众忙活的汉子高声喊道。 “大伙都先停一停,歇歇手脚!我家老大媳妇熬了秋梨水,都来喝一碗!” 闻言,一众帮工的汉子纷纷停下手里活,陆续走进屋里,各自端起木碗喝了起来。 清甜的梨水入喉,瞬间消解了满身燥热口干。 众人不由称赞起来。 “这秋梨水熬得地道,清甜爽口,喝完浑身都舒坦!” “多谢阿征媳妇费心了,还特意想着我们这帮出力干活的。” 苏禾笑着开口,“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来我们家帮忙,熬一锅梨水罢了,大伙别客气!” “对对对!阿禾煮了一大锅呢,可以多喝两碗。”王桂香也在一旁热情招呼。 众人心情愉悦的喝了秋梨水,接下来就更加卖力的干活了。 没多久,正午时分到了,萧家之前就说好了,帮工是不包饭的。 因此时间一到,大伙就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王桂香打了招呼,就各自回家吃饭休息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萧骏和江虎在外卖货不回家,家里就剩苏禾、王桂香、萧玥三人。 她们也懒得刻意做饭,就着锅里的秋梨水,吃了几块糕点饼子,简单对付了午饭。 午后日头正盛,还有些燥热,三人收拾妥当,便在屋里安静的小憩歇息。 红缨也乖乖蜷在一旁,打着盹儿。 未时二刻(下午一点半),帮工们准时过来干活了。 苏禾也起身,正式开始烤面包。 萧玥立马凑到嫂子身边,帮着打下手。 王桂香则依旧在院子里,帮着工人们搭手照应,照看修缮进度。 苏禾把醒好的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小面剂,揉成圆圆的面团,做成最简单的老式软心面包。 没有多余配料,朴实又香甜。 她将包好的面包胚整齐摆进干净烤盘,放入提前预热好的黄泥烤炉中,用文火慢慢烘烤。 红缨蹲在烤炉边,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地面,琥珀色的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烤炉,小鼻尖还时不时嗅着飘出来的香甜气息。 俨然一副馋嘴的模样! 不过半个时辰,浓郁的麦香混着奶干的醇厚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苏禾打开烤炉,一个个圆滚滚、松软暄软的老式软心面包,就悉数烤好了。 瞧着就软糯可口、香甜诱人! 她小心翼翼把面包取出,放进铺着油纸的干净竹篮里。 接着又开始烤制第二炉、第三炉... 第124章 邻里人情 一个时辰后。 泥砌的烤炉还冒着温热的烟火气,炉壁被烘得暖融融的,还泛着一抹淡淡的土黄焦色。 袅袅热气裹着醇厚的麦香、清甜的奶香味,顺着炉口悠悠往外飘,整座院子都浸满了勾人的甜香。 苏禾上午发的两个面团,最终烤出五十二个原味小面包、三十六个奶香小面包。 “好香啊~” 萧玥守在烤炉旁,忍不住连连咽着口水,这般浓郁的香气缠在鼻尖,简直是种煎熬。 她从未闻过如此香甜的味道,就算是镇上老字号糕点铺的点心,也远远不及此刻的面包香气。 先前嫂子做的各式吃食,她已然觉得是人间至味,今日才知,竟还有这般勾人味蕾的美味。 香气丝丝缕缕钻入口鼻,馋得人直咽口水。 萧玥心里只剩满心惊叹,只觉得自家嫂子实在太过能干,总能捣鼓出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吃食。 “这是奶香味的小面包,你尝尝。” 苏禾瞧着她眼巴巴馋得不行的模样,笑着递过一个刚出炉的奶香面包。 “谢谢嫂子!” 萧玥全然不顾烫手,连忙接过来,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这面包外皮松软微韧,内里绵软蓬松,入口更是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 而口感软糯又不腻人,有着淡淡的清甜,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一旁的红缨早就蹲在旁边坐不住了,瞧见萧玥吃上了,立刻围着苏禾脚边吱吱直叫。 那小尾巴来回甩动,满眼都是想吃的目光。 “好好好,少不了你的。” 苏禾忍俊不禁,也拿了一个奶香小面包递给它。 红缨立刻捧着小口啃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太好吃了!嫂子,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萧玥吃得两眼发亮,满心都是夸赞。 苏禾失笑,“你才多大,就敢说这辈子?往后日子还长,还有不少美食等着呢。” 她心底暗自感慨,在现代人人都忌惮面包糕点高热量,生怕多吃一口就长胖。 可在这物资匮乏的古代,这般香甜软糯的吃食,却是难得的美味,更是寻常人家奢求不到的营养。 “我不管,反正它在我心里就是第一!”萧玥固执地说道。 红缨似是听懂了,啃着面包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一般。 萧玥立马来了底气,“你看,连红缨都跟我想法一样!” 苏禾被一人一狐的模样逗得无奈摇头,开口吩咐,“快去把娘也叫来尝尝鲜。” “好嘞!” 萧玥几口吃完手里的面包,立马应声跑去。 其实不用萧玥去喊,王桂香早就被满院的香气勾得心痒难耐,时不时就张望一眼。 这香味霸道又醇厚,飘得满院子都是,谁闻了能不心动啊? 苏禾转身取出之前做好的番茄酱,舀了一小勺盛在木碟里,打算等会让大家蘸着原味面包吃。 这又将是另一番风味。 不多时,王桂香就跟着萧玥走了过来。 苏禾递上两种口味的小面包。 “娘,你快尝尝看。” 王桂香二话不说就吃了起来。 果然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吃! “好吃!” 尝过之后,王桂香也是连连惊叹,只觉这口感松软香甜,远比馒头糕点要好吃得多。 随后又试着拿原味面包蘸上番茄酱,酸甜解腻,风味独特,更是赞不绝口。 苏禾找来一个小簸箕,从中拣出十二个原味小面包摆放整齐。 “娘,你把这些拿去给大伙分分,多的也没有,就尝个新鲜。” 毕竟大家都在院子里干活,烤面包的香气早就散了出去。 且来干活的都是较为熟悉的邻里家属,平日里也常互相帮衬,就当是借这个机会做做人情了。 而且原味面包用料简单,主要就耗些面粉,拿来送人分享也不心疼。 “这...” 王桂香看着簸箕里精致新奇的小面包,脸上满是不舍。 这般金贵又少见的吃食,自家都没吃够,就这样送出去,她哪里舍得啊?! 苏禾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轻声劝着。 “娘,舍小才能得大。咱们家如今在村里本就惹眼,适当分些好处出去,也能拉拢人心。” “所谓吃人嘴软,咱们这样也能少些闲言碎语,没必要为了几口吃食,无端给自己树敌,是吧?” “好吧!” 王桂香知道儿媳妇自有一套她的考量,她也是在为这个家打算。 想明白后,她只好一脸肉疼地接过簸箕,转身走到院中央时,她立马换上热情的笑容。 “大伙都先歇一歇,别忙活了!” 她的声音很响亮,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见大家围了过来,王桂香捧着簸箕,笑着开口。 “这是我家阿禾新琢磨出来的吃食,叫小面包!这玩意可费面粉了,没做多少,只好让大家一人一个尝尝味,大伙别介意啊。” ╰(*°▽°*)╯ 一听又有新吃食,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期待与好奇。 如今萧家的伙食好,那可是出了名的。 听说萧征媳妇极善于捣鼓吃食,不管是吃的喝的,都做的格外好吃。 上午喝得秋梨水就极好,没想到下午还有新吃食。 “这原是阿禾做来送礼的,见大伙帮咱们家干活辛苦了,特意让我拿来给大家尝尝。” 王桂香趁热打铁,又及时的补充了一句。 既然面包都给出去了,她可不愿藏着掖着,索性顺势把自家儿媳的能干和气度都亮出来,因而脸上的笑意越发真切温和。 众人一听这吃食这般金贵,还格外耗面粉,哪里会有半点介意,反倒满心感激。 大家依次上前,小心翼翼拿起金黄圆润的小面包。 有人迫不及待咬了一小口,松软的面皮混着浓郁麦香在嘴里化开。 “哎哟,这东西也太香了!比镇上糕点铺的点心还好吃!” “难怪香味飘了满院子,这口感又软又甜,当真是稀罕玩意!” “萧家媳妇真是手巧,啥新奇吃食都能做出来!” “能娶个这么能干的媳妇,萧家真是有福气。” 人群中,也有家里负担重的汉子,摩挲着手里温热的面包,却迟迟舍不得下口。 犹豫片刻,悄悄的将面包揣进粗布衣襟的内兜,用衣角细细裹好。 有人低声念叨,“这么金贵的东西,带回去给家里娃娃尝尝,他们还未吃过这么稀奇的吃食。” 还有人小声感慨,“萧家待人实在厚道,这般费面的好东西,竟也舍得分给咱们。” “是啊,太有心了。” 众人手里捧着面包,或是小口细品,或是贴身收好。 但句句都是真心夸赞,眼底满是淳朴的珍惜与感激。 第125章 暖房酒 酉时初刻(下午五点左右),萧征匆匆赶回家。 此时,苏禾已将暖房礼备妥,自身也换了一身新衣裳。 靛蓝色的交领长裙,领口绣着一圈极简的青线,袖口收得利落。 既适配边关劳作的利落,又比寻常粗布衣精致几分。 苏禾对着铜镜简单地描了描眉,抹了点唇脂,褪去了平日的素净,添了几分温婉娇媚,却不张扬。 之前买的那些布,家里琐事繁多,也没空自己裁剪。 苏禾便直接让婆母把布料交给了李芸娘,再付一些工钱。 即便这样,那也比在店里买成衣要划算一些。 她进门的时候,也没个包袱行李,更换的衣物都没有。 所以她便先添了两身成衣。 后续买了布料,王桂香也让李芸娘先紧着苏禾的衣裳做。 因而,她如今的衣柜里已经有好几身可以更换的衣裳了。 至于王桂香最开始给的那一身粉色衣裳,已被苏禾珍视地收了起来。 那一身她穿过了,再给小姑子做嫁妆不合适。 更重要是以萧家目前的发展,等萧玥出嫁之时,只会有更丰富的压箱底,根本不需这套衣裳撑场面。 苏禾收拾妥当,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而王桂香与萧玥已经送走了干活的帮工。 今日的修缮进度已过三分之二,最费事的便是卫生间的搭建,好在肖木匠等人都是老手,手脚利落,效率比预想中高了不少。 “嫂子,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萧玥一见她出来,便连忙上前,满脸关切。 这年景家家户户日子紧巴,像这样的宴请都变得少之又少了。 即便有,也没人敢放开肚子吃,大多时候都是饿着肚子回家的。 苏禾笑着摇头,“下午吃了好几个小面包,我这会还不饿。” “算算时辰,大哥也该回来了。” 萧玥说着,便朝院外张望,话音刚落,就见萧征脚步匆匆地进了院。 “可收拾好了?” 萧征的目光一眼便锁定在苏禾的身上,眼底满是亮光。 平日里她忙着干活,总穿一身粗布衣,今日换上这靛蓝色细棉布衣裳,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眉眼也愈发娇媚。 他家媳妇可真好看呐~! 苏禾语气轻柔,“收拾好了,就等你了,你先去换洗吧,衣裳都给你放床头上了。” “好,我很快就好。” 萧征连忙回应,转身快步进屋梳洗换衣。 好歹是去同僚家赴宴,一身灰扑扑的终究不妥,关系虽再好,尊重与礼节又是另一回事,不能失了分寸。 而苏禾走到灶屋门口,对着里面的王桂香叮嘱着。 “娘,昨日征哥带回来的那两斤羊肉,你们今晚就做了吃,别留着了!” “家里烟熏风干的肉还有不少,不能因为我跟征哥不在家,就随便糊弄,你们在家也得吃点好的。” 昨日晚饭回房后,萧征给她展示了武斗得到的嘉奖物品。 一把柳叶短刀、五尺粗棉布,还有两斤羊肉。 这柳叶短刀刃身细长如柳叶,比匕首略长,弧度柔和,刀尖锋利,却分量轻。 既可以劈柴、割兽皮,还可以防身。 在看到柳叶短刀的第一眼,萧征就想到了自家媳妇。 军中将士偏爱重型兵器,这短刀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想来是卫所拿不出更好的嘉奖,才从兵器库翻出来的。 其他人或许不喜欢。 但萧征却极为满意,正好可以送给自家媳妇防身。 而苏禾收到这个礼物,也极为喜欢,往后上山出门,都能有个趁手的武器了。 至于粗棉布和羊肉,萧征猜测,应该是李千户私下补贴的。 “你们俩安心出门,我们会好好吃的。” 听着儿媳妇的叮嘱,王桂香又好笑又暖心。 昨日萧征把东西带回来时,阿禾已做好了晚饭,那两斤羊肉便被她用盐腌了起来。 而中午家里都吃简餐,今日午间也没处理。 她本想着,小俩口去赴宴,她和阿玥阿骏随便吃点就行。 更何况下午她们娘俩就已经吃了不少小面包,可没想到儿媳妇竟还记挂着她们,特意叮嘱他们要吃好点。 这般贴心的儿媳妇,可不是谁家都能有的! 对于婆母的话,苏禾不太相信,又再次叮嘱。 “那羊肉不能放久了,晚上你们切一半炒着吃,剩一半要么炖着明天吃,要么像上次那样做成肉干。” “晚点我回来,可要检查的。” 她这位婆母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节俭,总舍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点、多吃一口。 在苏禾看来,女人就得先疼爱自己。 哪怕有丈夫、孩子,那也得先是自己。 只有自己变得更好了,才能是优秀的妈妈,耀眼的妻子。 “行行行,我立马就做!” 王桂香无奈又动容的摆摆手,“你们收拾好了就赶紧出门吧,别迟到了!” 这儿媳妇,反倒比她还像个管家婆呢! “好。” 苏禾拎起堂屋桌上的竹篮,站在院子里等候。 不多时,萧征便收拾妥当走了过来,他一身干净的青布劲装,身姿挺拔,显得格外利索硬朗。 他自然地接过苏禾手中的篮子,语气轻快。 “走吧!” 夫妻俩并肩走出院门,往隔壁家属营村而去。 先前萧征曾来帮着陆大川打理过院子,熟门熟路,没走片刻便到了陆家院门口。 此时,许成义与杨德顺已各自带着媳妇到了,他们两家与陆大川家挨着,就提早过来帮忙了。 陆大川此次把营里的九位百户长都邀请了,其中有五人的家属目前并未随军。 “老萧跟弟妹来啦!” 陆大川见他们进院,立马笑着迎了上来,语气热络。 “拿着!我家媳妇今日刚做的新吃食,软心小面包,全边关独一份!” 萧征得意地把手中的竹篮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这一路,篮子里的香气直往鼻尖钻,他没忍住偷吃了两个,那滋味,简直绝了。 这般美味,拿来给一帮粗汉吃,他都觉得有些糟蹋。 要不是得知家里还留了更好吃的小面包,他都舍不得送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那咱们今日又有口福啰!” 陆大川眼睛一亮,连忙一把接过篮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浓郁的麦香瞬间萦绕鼻尖,馋得他直咽口水。 “弟妹手艺真是绝了,之前做的那些吃食就让我馋的慌,这下又有新吃食了!” 苏禾浅笑着应声,“陆大哥说笑了,不过是些家常吃食,你们喜欢就好。” 篮子里装着三十五个原味面包。 除开给十二位帮工们的,她们娘仨下午吃了三个,方才萧征又吃了两个。 几乎剩余的原味面包都在这个篮子里了。 面包吃得就是个新鲜,没必要多留着。 家里的奶香面包足够她们吃了,后续再继续烤就是。 把全部原味面包装上,也是苏禾考量过的。 甚至来的路上,她特意叮嘱萧征,到了陆家就把篮子交给陆大川,由主家分配。 这么多面包,陆大川夫妇多半会拿出来让众人一同尝尝鲜。 但无论他们是全拿出来当主食、甜点,还是分一部分吃,大家必然都记的她和萧征的好。 那今日赴宴的社交意义,也算达到了。 既送了暖房礼,也维护了萧征同僚间的人际关系。 第126章 暖房酒2 打过招呼,陆大川便领着夫妻俩进了堂屋。 陆家也是泥草房,与萧家格局相差无几。 堂屋陈设极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几条长凳,除此再无其他物件,反倒显得屋子格外宽敞亮堂。 苏禾凑到萧征身侧,低声道,“你跟你兄弟们聊着,我去灶屋瞧瞧。” 刚进院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来的两位家属已在灶屋里打着下手。 边关往来就是这般,谁家有事,女眷们都会主动去灶屋搭把手。 若是谁家女眷坐着不动,那就是不懂规矩。 而苏禾也无意跟他们一帮男人掺和,索性也去灶屋瞧瞧。 好歹也要去露个面,打声招呼。 此时堂屋只坐着许成义与杨德顺,萧征笑着应下,便与二人寒暄起来。 苏禾来到灶屋,果然三位女眷正在忙活。 一位坐在灶前烧火,一位站在灶台边帮着转递餐盘,而掌勺的那位,想必就是陆大川的媳妇了。 陆大川今年二十八,比萧征大四岁,他媳妇瞧着年岁也相仿。 约莫二十五六,大盘子脸,肤色是常年劳作晒出的麦色,头发简单挽成一个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 而她的身形略显壮实,翻炒菜肴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干惯了力气活的人。 在灶屋一角,还坐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 她梳着两个羊角辫,发梢用粗麻绳系着,身上穿的粗布衣洗得发白,衣袖与裤腿上还打着几个补丁。 只是那身体瞧着有些瘦弱,但清理木筷的动作却很麻利。 小小的丫头,就已干惯了家务活。 “苏禾姐,你来啦~” 正帮忙递餐盘的春香,率先注意到苏禾的身影,连忙扬起笑脸,语气透着几分亲近。 春香原是尚书府的三等丫鬟,当初在校场上被许成义选中做了媳妇。 而许成义在老家乡下已无重要亲戚,这也是他投军至今,无人给他操持婚事的缘故。 如今就他们小俩口关着门过小日子。 “嗯,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苏禾笑着回应,目光在灶屋里扫了一圈。 春香连忙介绍,“陆嫂子,这位是苏禾,我们是一个地方来的,她是萧百户的媳妇!” 春香与陆家紧挨着,倒是提早一天就与陆嫂子、杨嫂子她们熟悉了,这会只好由她充当一回中间人了。 以前在尚书府,她就挺喜欢苏禾姐的。 她只是个三等丫鬟,自然比不过一等丫鬟的待遇。 苏禾姐虽然话不多,但为人却很好,一直都挺照顾她们这些下边的小丫鬟。 不像苏兰,总端着大丫鬟的架子,时不时就使唤、训斥她们。 明明都是丫鬟,偏要摆足小姐的派头。 而这次流放发配,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嫁给一位百户长,一下就与苏兰平级了。 她倒是觉得因祸得福了。 但最让她高兴的是,她的丈夫与苏禾姐的男人,不仅隶属于同个千户,且关系还很要好。 如此,她也能多跟苏禾姐走动走动了。 比起那些分散到其他千户营的姐妹,她倒是幸运地离苏禾姐比较近,往后也能有个谈心帮衬的人。 “苏禾姐,这位就是陆百户的媳妇,旁边烧火的这位是杨百户的媳妇。”春香依次介绍了两位嫂子。 “陆嫂子好,杨嫂子好。”苏禾微笑颔首,语气谦和。 “哎哟!你就是苏娘子吧?” 陆嫂子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我老早就听我家老陆提及你了,说萧百户娶了个能干媳妇,今日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杨嫂子也跟着起身示意,笑着道,“弟妹如今在咱们家属营村可出名了,我早就想认识认识,但一直没个合适的机会。” 苏禾的出名,不止是她嫁进萧家后所做的事,还有她的好运气。 还有一点,大家对她的称呼——苏娘子。 这嫁了人的女人,哪会有什么姓氏,向来都是称呼谁谁媳妇、谁谁娘。 如若是同辈,也是带着男人的姓氏来称呼。 可这位苏娘子就有些不一样了,大家在议论她的时候,称呼的都是一声苏娘子,再顺带表明一句是萧征的媳妇。 所以,她对这位苏娘子还挺好奇的。 “嫂子们太抬举我了,我也是初来乍到,多亏了大家照应与帮扶。”苏禾谦逊的笑了笑,语气很是温和。 随后,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说着边关的家常,气氛格外融洽。 聊了片刻,苏禾主动开口,“陆嫂子,你看我能帮着做些什么?别总让你们忙着。” 闻言,陆嫂子连忙笑道,“其实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要不你就帮着摆摆碗筷吧?碗筷都在那边的木盆里,擦干净摆到桌上就好。” “好的。” 苏禾爽快应下,拿起布巾,动手擦起了碗筷。 不多时,其他几位百户也陆续到了,正是那五位家属未随军的单身汉。 李石、周武、胡世昌、王彪、林大海。 几人一进门就笑着给陆大川道贺,堂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灶屋这边的饭菜也已准备得差不多,就差沈锋夫妻俩没到了。 陆大川瞧着众人都坐定了,担心大家饿着,便从萧征送来的竹篮里捡了十个小面包。 打算当做饭前餐点,先让大伙垫垫肚子。 他装在一个小簸箕上,端到众人面前。 “来来来,先垫垫肚子,这可是好东西,萧征媳妇今日特意做的新吃食,你们也尝尝鲜!” “哎呀,嫂子又做新吃食了?” 许成义一脸惊喜,沉稳的性子难得情绪外露。 他与陆大川算是营里尝到苏禾手艺最多的人了,所以对于她做的东西,也格外充满期待。 说完,他就率先不客气的拿了一个小面包吃了起来。 “这是什么?咋这么香?”胡世昌也凑近的瞧了瞧。 陆大川朝着萧征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软心面包!咱们老萧可说了,这是全边关独一份的吃食哩!” “那可得好好尝尝了。” 说着,众人纷纷伸手拿了一个面包。 第127章 家属社交 周武咬了一口,松软的口感裹着淡淡的麦香,瞬间在嘴里化开,他眼神立马亮了。 “我的娘嘞,这也太好吃了!比城里糕点铺的点心还香!” “没想到弟妹做糕点这么厉害,萧征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杨德顺拍着萧征的肩膀,“老萧,你可得让弟妹教教我们家那口子,也做些给我们解解馋啊!” 陆大川哼了一声,“别做梦了!也就弟妹有这巧手,能折腾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佩服佩服!” “我家媳妇的手艺确实好,不仅会做不少的新奇吃食,厨艺也好!” 听着大家对自家媳妇的夸赞,萧征很想低调谦虚的,可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住。 没办法,他家媳妇确实很好! 灶屋这边,陆嫂子也从篮子里拿了几个面包,递给苏禾、春香和杨嫂子,再顺手给了自家闺女一个。 “今日我也借花献佛一回,老早就听我家老陆夸赞弟妹的手艺,说做的吃食格外新奇,没想到今日就让我见识到了。” “这是什么呀?馒头吗?” 春香拿着面包好奇的看了看,之后便咬了一口。 下一秒就响起她的惊呼声,“哇!好好吃啊~!” “好香好软啊。” 杨嫂子也尝了一口,点点头,“这手艺可真不一般。” 陆嫂子看向苏禾,眼神里闪着光,“弟妹就在这呢,还是让她来介绍吧,我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新奇的吃食。” 苏禾浅笑着解释,“这叫小面包,就是面粉用做的,再放进炉子里烤出来的,吃着松软好消化,平日里当零嘴、垫肚子都合适。” “这么简单?” 春香一脸讶然,她又咬了一大口,细细品味。 “可做出来的味道一点也不简单啊,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般好吃的糕点。” 果然,苏禾姐能当上大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不是没道理的。 聪慧又能干。 简单的面粉也能被她捣鼓出不一样的美味来。 杨嫂子附和,“弟妹,你这手艺,怕是比镇上的糕点铺还要强呢。” 几人又是一番夸赞,女人之间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家务和手艺。 正在大家吃得高兴的时候,堂屋里传来了陆大川的招呼声。 “哎哟,沈兄弟来啦!” 沈锋和苏兰总算姗姗来迟了。 “不好意思各位,有事耽搁了,来晚了。” 沈锋赔着笑脸走进堂屋,语气很是歉意。 这事也怪苏兰那女人。 他都提早跟她说了,今日要到同僚家里参加暖房酒。 结果他都下值到家了,这女人竟还在磨磨唧唧的梳妆打扮,说是不能丢了他的脸。 看着苏兰的那张脸,沈锋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漂亮的媳妇,带出去确实还挺长脸的。 至少他们一帮百户的媳妇,就属他媳妇的长相最拔尖了。 甚至他们其中好几个的媳妇还是乡下村妇,就更不能跟他家媳妇相比了。 今日其他几人必然也会带着媳妇出席,他媳妇绝对能力压群芳。 想到此,沈锋倒是难得的多了几分耐心。 于是这么一耽搁,就晚到了一会。 “没事没事,来的刚好,我们正吃着萧征媳妇做的新吃食呢,快过来尝尝!” 陆大川笑着招呼,众人也纷纷附和,没人真的计较他们来晚。 此时,落后沈锋一步的苏兰,双手合十轻放在腹前,脊背挺得笔直,脖颈微扬,步态放缓。 她每一步都走得端庄雅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俨然一副京城小姐的姿态。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新买的衣裳,抹了胭脂,梳了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系着小绢花的木簪。 如此费心装扮,就盼着能惊艳出场,让所有人都羡慕沈锋能有她这般出众的媳妇。 然而,预想中的震惊场面并未出现。 堂屋里的众人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又接着夸赞说起了面包。 大伙甚至开始打探、‘威逼’着陆大川。 “老陆,你老实交代,这面包你还藏着多少?” “就是,老陆,别小气嘛。”你这可不厚道啊,就拿十个出来?”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也得多来几个吧。” “行行行,我再去拿几个。” 陆大川被众人闹得没办法,只好又去拿了一些。 “....” 见此场景,苏兰茫然地眨了眨眼,心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怎么回事? 她今日特意精心打扮,穿了新衣裳,这般靓丽的模样,怎么能视而不见? 大家不该夸赞下自己,然后恭维他们夫妻俩一番吗? 可他们这群粗鄙糙汉,竟夸赞一种吃食,也不搭理自己? 她难道还不如一个不起眼的吃食吸引人吗? 苏兰越想越气闷,脸色也沉了几分。 “这位是沈百户家的弟妹吧?” 这时,陆大川的媳妇杨二妹及时走了出来,笑着招呼起落单的苏兰。 “我是陆大川的媳妇杨二妹,你叫我陆嫂子就好。” 苏兰压下心头的不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好,陆嫂子,我叫苏兰。” “嗳,快跟我来,咱们女眷都在灶屋那边坐呢。” 杨二妹说着,便热情地拉过苏兰的手,往灶屋走去。 一般这种请客宴请,爷们都是坐堂屋的主桌,而女眷们,要么在灶屋摆桌,要么在偏房就餐,从不会男女混坐。 苏兰一进灶屋,目光扫过,瞬间就瞧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苏禾和春香。 她的目光立马定格在苏禾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嫉妒。 苏禾竟然也穿了新衣裳,那靛蓝色的细棉布,面料看着竟比她身上的粉色细布还要好上几分。 且衬得苏禾肌肤愈发白皙,眉眼也比往日秀美了不少。 甚至她觉得对方散发出来的气质都变了。 她记忆中苏禾以往的木讷模样全然不见,如今倒是越来越机敏通透了。 不应该啊。 她怎么觉得来了边关后的苏禾,越来越好看了? 这是怎么回事? “苏兰妹子,来这坐吧。” 杨嫂子率先招呼着苏兰,指着自己身边的一个空位示意着。 “嗯。” 苏兰应了一声,走到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杨二妹招呼了一声苏兰吃面包,就开始忙着端菜上桌了,男人们还等着吃饭呢! 见状,苏禾、春香与杨嫂子,也纷纷起身帮忙。 而苏兰安然的端坐在位置上,美滋滋的吃起了小面包。 瞧着大家忙活,她竟还摆出一副娇贵的模样,假正经的客套起来。 “嗳呀,不好意思,我今日穿的新衣裳,不方便动手,得辛苦你们了。” 这件衣裳可是她昨晚听说今日有宴请,特意找沈锋磨了好久,才给她银子买来的。 正好之前那批货也卖了银子,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大赚,但好在也没亏损什么。 原本她是不同意转卖的,她想留着自己慢慢卖,总能找到其他办法卖出去,赚到银子。 可惜,婆母担心砸手里,亏了本钱,说什么也要卖给江虎那小子。 否则,她今日定能更好地梳妆一番。 “没事,那你就坐着,我们来端。”陆嫂子倒是没在意,继续忙活着。 春香和杨嫂子也继续帮着端菜。 苏禾也跟着帮忙,她的动作很快,很有条理。 饭菜陆续端上了桌。 今日最大的硬菜便是小鸡炖榛蘑! 然后就是:刺五加炒鸡蛋、木耳炒肉丝、风干兔子肉、酸菜白菜炖萝卜、凉拌蕨菜,搭配着主食馍馍。 这样一桌菜,在这个年景,绝对算是很丰盛的待客规格了。 “来,大家吃饭!这些都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一些山货,给大伙换换口味。” 陆嫂子招呼着几人,自己也坐了下来。 随后,几人开始吃饭。 苏禾吃得很慢,很有分寸,不时的给陆嫂子、大妮夹菜。 春香和杨嫂子也吃得很香。 “春香啊,你能帮我倒杯热水么,我嗓子有些干。” 吃着吃着,苏兰忽然抬头看向了春香,本是一件帮忙的事,可她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就如当初在府里使唤小丫鬟一般理所当然。 “你不能自己去吗?你坐在门口的位置,还方便一些!” 闻言,正在吃饭的春香,暗暗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没带多少神色,语气平淡,却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往日在尚书府,她被苏兰使唤来使唤去,那是身不由己。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同样是百户长的媳妇,与苏兰平起平坐,凭什么还要被她使唤? 更何况,论身份,她如今可比苏兰还要清白些。 她男人许成义是农户出身,属良民,而沈锋是军户,属半贱籍,她没必要再像以前谨小慎微,处处忍让着苏兰。 “....” 苏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没想到春香竟当众给自己难堪。 呵,真是形势不由人! 一个三等粗使丫鬟如今也能摆上谱了,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以往她们巴结奉承自己的时候,那叫一个殷勤。 如今呢? 苏兰神色郁郁的低下头,用筷子在碗里戳着。 突然。 “呕~!” 第128章 怀孕了? “呕~” 突然,苏兰猛地侧过身子,抬手用手帕紧紧捂住唇瓣,肩头微微起伏,泛起一阵克制的干呕。 喧闹的灶屋瞬间静默下来,说笑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几位女眷纷纷停下手中的筷子,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陆嫂子是生养过孩子的人,最是熟悉这般反应,愣了一瞬便立刻反应过来,眼底涌上几分惊喜。 “苏兰妹子,你这反应...莫不是有身子了?” “瞧着是害喜的症状呢!” 杨嫂子也接连生过两胎,对此再熟悉不过,当即跟着点头附和,语气真切又激动。 毕竟女人怀孕,可是头等大事。 苏兰依旧捂着嘴,缓了好片刻才压下那阵反胃感,抬眼时,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温婉。 “我这....可能吗?” 她面露迟疑,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眉眼带着几分温柔。 “不过,我月事确实迟了好几日还未来。” 这话一出,等于变相默认了。 其实,前两日苏兰便察觉到自己的月事迟了几日,可她也不敢确定。 正好昨日趁着去镇上置办新衣裳,她特意寻了药铺大夫把过脉。 最终确诊是有了身孕,堪堪一月有余。 也就是说,她刚嫁入沈家便怀上了,这可是实打实的进门喜了 。 不过昨日回到家中,她并没有告知沈家人,而是压下了即刻报喜的念头。 她要等一个最热闹、最体面的场合,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这份喜事,将风头彻底挣足,好好扬一扬自己的福气。 如此,这样的喜事才能达到翻倍的效果。 然而刚才她实在气闷,又不好当众发作,一而再的憋得难受,便一下激起了孕吐反应。 见她们猜出来了,正好她就借此机会公布吧,也算是找回一点场子了。 毕竟她可没听说苏禾与春香有怀孕的消息。 她暗自得意窃喜,说起来,她可是她们这一批人里第一个怀孕的新妇了。 这也算是拔得头筹,领先她们一步了。 这也说明,她比其他人更有福气,命最好。 “哎哟!那定然是怀上了!” 陆嫂子当即一拍大腿,满是为苏兰感到高兴,“妹子好福气!” 杨嫂子也连忙贴心叮嘱,“你如今可得千万仔细,头一胎最是娇贵,切莫累着、气着,凡事都以身子为重。” 苏兰含笑点头,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小腹,状似无意地抬眼,看向身侧的苏禾与春香,话里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算算日子,应当是我刚进沈家门就怀上的,倒是赶了个好彩头。对了,苏禾妹妹,春香,你们俩呢?可有什么好消息?” 她微微歪头,笑意温婉,语气却带着几分隐隐的试探与攀比。 “咱们三个差不多同一时间成亲,若是有喜,你们俩可别藏着掖着,说出来,咱们也好一同道喜热闹热闹啊。” 闻言,春香的嘴角当即不屑的撇了撇。 又来了。 事事都要拿来比一比,怀个孕而已,偏要摆出一副最大赢家的姿态,还要拉着旁人对比炫耀。 春香压下心底的不耐,懒得跟她虚与委蛇,干脆闭口不言,拿起筷子直接吃了起来。 俨然连场面话都不愿应付了。 苏禾倒是一脸淡然,“生孩子这事急不得,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她的语气很轻,仿佛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她不着急。 “....”陆嫂子和杨嫂子二人不由面面相觑。 这会她们俩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 这苏兰妹子,似乎什么事情都要带上苏禾与春香二人。 这有什么好攀比的? 毕竟每个人过日子,各有酸甜冷暖,哪能都一个样? 原本以为她们三人出自同一个地方,关系应该很好,但如今看来,显然并不是啊。 为了避免场面尴尬,陆嫂子连忙抢先开口道贺,主动缓和气氛。 “不管怎样,先恭喜苏兰妹子!这是大喜事,值得庆贺!” “对对对,恭喜恭喜!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杨嫂子立刻跟着附和打圆场。 苏兰看着苏禾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暗自冷哼一声。 装,继续装! 她料定对方是表面逞强,装作不在意而已,心里指不定多惊慌,多羡慕呢。 偏偏还要故作坦荡,硬撑场面罢了。 念头闪过,苏兰再度对着春香开口。 “春香,麻烦你帮我去堂屋唤一声我家夫君可好?我这心里实在着急,想现在去找个大夫瞧瞧才能安心。” 这次,她拿捏得极好,借着身孕的由头,她就不信对方还会当众驳自己的面子。 今日,她还非得让她这个昔日的粗使丫头动一动脚。 正好可以借此这个机会,在沈锋同僚们的面前也宣布下这则喜事。 “....” 灶屋里的四人皆是一愣,心中了然。 没想到绕了半天的寒暄道喜,这苏兰终究还是放不下身段,还想借机拿捏、使唤人。 春香刚要开口,陆嫂子却抢先站了起来,极为利索地摆手。 “嗳!我去!你们今儿可都是我家的贵客,哪能让你们劳累?” 话音未落,还不等其他人反应,她就直接冲去了堂屋。 似乎生怕自己慢一步,苏兰又使出其他的花招来。 她今日就想好好地招待下大家,可不想闹得众人不愉快。 他们夫妻俩办暖房酒的目的,也是为了维护下邻里同僚间的关系,并不想得罪谁。 她哪知道苏兰妹子竟是如此的一个“妙人”呢。 堂屋内,一众汉子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酒意正酣。 陆嫂子一进门便高声笑道,“老陆,快别喝了!沈兄弟,你快过来,你家媳妇怕是有喜了,方才孕吐难受着呢!” 一句话,瞬间压过满室喧闹。 满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沈锋手里的酒杯惊得落在桌上,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去大半。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大步流星的朝着灶屋飞奔而去。 见状,其余众人也纷纷放下酒杯,紧随其后围了过去。 一时间,小小的灶屋,瞬间挤满了人。 沈锋快步冲到苏兰身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关切。 “兰儿,你怎么样?可还难受?吐得厉害吗?我即刻去镇上请大夫,现在就走!” 第129章 有关孩子的问题 对于自家丈夫的反应,苏兰很是满意,也很受用。 但这会,她心思转了转,抬眸望着他,故作懂事的轻轻摇头。 “别担心,我现下好多了,不碍事的!” 顿了顿,她声音愈发细软温婉。 “今日是陆大哥陆嫂子的暖房酒,是大喜的日子,不好因我扫了大家的兴,也不好劳师动众。” “要不...咱们明日再去看大夫吧?” 这话一出,灶屋内的几位女眷神色齐齐一滞,顿时一阵大无语。 方才又是干呕难受,又是心慌要请大夫,闹得人尽皆知。 如今人来了、场面到了,反倒开始故作体贴懂事了? 合着方才那一番折腾,不过是消遣她们呢? 几人心中各有想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笑意,不曾点破。 而一众男丁见状,更是纷纷拱手道贺,喜庆的道喜声此起彼伏。 “恭喜沈兄弟!新婚得子,真是天大的福气!” “进门喜最是难得,沈兄弟好造化!” “往后可得好好照顾弟妹,咱们等着喝你们孩子的满月酒!” “好好好!谢谢大家!” 沈锋被众人簇拥道贺,脸上光彩飞扬,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满心都是得意与欢喜。 而苏兰依偎在他身侧,含笑受着所有人的祝福,眼底终于染上满满的满足。 这才是她想要的场面,万众瞩目,人人艳羡。 这场暖房酒,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热热闹闹的落下了帷幕。 ** 戌时初刻,暖房酒散席,众人各自回家。 此时夜色很深,月亮高悬在天空,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芒。 家家户户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淡淡的月色铺洒在土路、院墙与屋檐之上。 晚风轻拂,带着边关夜里独有的微凉,静谧又温柔。 而白日里喧嚣热闹的村落,也彻底归于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萧征与苏禾走出陆家院门,路面昏暗,他直接伸手,稳稳牵住了自家媳妇的小手。 “夜色黑,路不平,小心别摔着了。” 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闻言,苏禾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心头也暖意融融。 这还是萧征第一次,这般正经、坦荡地牵着她的手。 往日夜里温存是夫妻情分,这般月下并肩、牵手同行,却是寻常烟火里的温柔。 他掌心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练拳的薄茧,却将她的手裹得安稳妥帖。 而萧征感受到手中的柔软细腻,也是心头微微一动,脚步都不自觉放缓了。 他早就想牵媳妇的手了。 她的手可真柔软! 两人就这么在月色下,慢悠悠地走着。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然后交叠在一起。 晚风习习,吹散了宴席上的热闹喧嚣,只剩彼此相伴的安稳与静谧。 一路安静慢行,苏禾忽然开口,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萧征,你喜欢孩子吗?” 方才席间众人争相道喜的画面、还有苏兰那攀比的模样,不禁让她想好好的问一问身边人的心思。 老实说,她目前还不太想生孩子。 萧家日子刚有起色,一切尚且不算安稳,而边关环境艰苦,变数太多。 她想等家中光景彻底稳固,而他们夫妻俩都做好万全的准备,再从容地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其实说起来,他们俩和谐运动的次数并不少。 除了萧征不在家的那段时间,与她月事来的那几日,他们几乎都有同房。 而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避孕的办法,所以他们也没有特意做什么措施。 况且这个时代的人,也不会选择避孕,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子嗣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但成亲一个多月,她肚子却没有任何动静。 她自然明白为何,因为她是异能者体质,在怀孕上本就要比普通人要难一些。 所以她并不着急,这事只能讲究缘分了。 可她不知道萧征是如何想的。 他们成亲这么久了,确实还未对孩子一事交流过。 正好借此机会,问一问他的想法。 如果他也很着急要孩子,那他们之间往后怕是要产生一定的分歧了。 苏禾对于当下的生活很满意,也不想打破这份平静与和谐。 可若是如果他们在这方面产生分歧的话,那她就得使点手段了。 哪怕他想要,自己也得让他不想要,坚定的站在自己这一边。 至于婆母? 她估计以对方的性子,目前也不会闹得太难看,毕竟她已在这段时间内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与价值。 这也是她当初一进萧家门,为什么那般努力搞好家里的小日子,改善大家的生活水平的原因。 很简单,她要掌握话语权,也要成为家中无可替代,地位无法撼动的存在! 如今,倒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 萧征听到这个问题,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眼神看向远方,似乎在思考。 “呃,其实对于孩子,我...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多讨厌吧。” 他自小帮着家里照看弟妹,一路看着孩童长大,太清楚养孩子的不易。 养孩子从来不是多添一双碗筷那般简单,衣食住行、吃喝病痛、读书教养,样样都要费心操劳。 尤其是早年家里清贫拮据,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里,看着弱小的孩子,父母那满心都是操心与无力的模样。 其中的辛苦,他深有体会,也记忆颇深。 更重要的是,他与苏禾新婚燕尔,正是情意缱绻之时,他现在还十分享受、珍惜这夫妻时光。 目前他还不想早早的迎来一个孩子,打破他们夫妻俩的甜蜜小日子。 也不想有个插在他们之间的“第三者”,分走他媳妇对自己的温柔与陪伴。 对于这个答案,苏禾有些意外。 她转过头望向月色下的他,轻声追问,“那你就不期待,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吗?” 闻言,萧征神色坦荡,憨直又真诚,“子嗣缘分,强求不得!该来便来,不来也无妨,顺其自然就好。” 何况怀孕一事,难道是他想就能立马有的吗? 想到方才陆家道喜的场景,如今自家媳妇又这般询问。 他忍不住想,莫不是媳妇看着旁人有喜,暗自心急、心生焦虑了?! 他当即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看向她,眼底满是郑重与温柔,字字恳切。 “媳妇,你千万别多想,也别有任何压力!咱们才刚成亲不久,往后日子还长,根本不急着要孩子。” 闻言,苏禾不由笑问,“那万一,我迟迟都怀不上呢?” 萧征毫不犹豫,语气笃定无比。 “那也没事!咱们萧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丁,就算我们没有孩子,还有阿骏可以传承香火。” “退一步说,就算阿骏日后也生不了孩子,还有阿玥。无论如何,都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他比较担心的是,她会因子嗣之事自我忧思、暗自焦虑。 这可不利于身体康健! 苏禾心头微动,再度追问,“若是我这辈子都不能生,你也半点不介意?” 夜色静谧,月光落在萧征眉眼间,温柔又坚定。 “不介意!” 他语气赤诚,毫无半分勉强。 “实话说,在遇见你之前,我早已做好一辈子戍边、孑然一身的准备。” “我们戍边将士,日日身处险境,生死本就置之度外,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掌控,又何来执念于香火子嗣?” “我之前甚至以为,这辈子只会守着边关、孤身到老。” 他的目光落在苏禾的脸上,“现在能娶到你这般好的媳妇,能与你相守度日,我已觉得是自己赚到了,这辈子不遗憾了。" "反而现在有了孩子,我还担心自己要是……留下你们孤儿寡母的,日子只会更艰难,也会拖累了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但更多的是对苏禾的关切。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满是珍视。 "所以孩子有无,皆是缘分。如果命里有,那就是咱们的福气。如果没有,咱们也好好过日子。" “我只求余生你平安喜乐,只求我们夫妻安稳相守,便足够了。” 一番赤诚话语,字字落在苏禾的心坎上。 她很是欣喜,高兴于自己的眼光,一眼挑中的男人还真不错! 她现在对他倒是越来越满意了! 他的这番言论着实让她感到意外与惊喜,但他能这般想,倒是让她省了心、也省了事。 不然,她还得费一番心思‘调教’他了。 只要他站在自己这边,那婆母那边问题并不大。 “好,那我便信你一回!但愿你能记住今日说的话。” 苏禾望着眼前坦荡真诚的男人,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我一定记得!” 萧征生怕她依旧心存不安,当即抬手,竖起三根手指,对着漫天月色郑重起誓: “我萧征此生,有妻苏禾足矣,子嗣随缘,绝不逼你、怨你,此生唯愿与你相守安稳,不离不弃!” 月色温柔,晚风轻扬,誓言澄澈恳切。 “好,我们回家吧。” 这次,苏禾笑着主动握住他的手。 两人十指紧扣,并肩踏着满地清辉,慢悠悠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温柔,岁月安然。 第130章 女人的价值? 第二日,天光大亮,煦阳的光辉洒遍田间地头。 修缮房屋的帮工们准时上工,院内叮叮当当的修缮声再度响起。 王桂香站在院边看了一会儿,见肖木匠已经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干活,便放下了心。 家里有阿禾与阿玥操持,灶屋那边也用不着她。 她往来踱了两步,想起地里的庄稼,索性拿上菜篮子,往田地那头去了。 秋种已经结束,如今整片良田都交由雇来的十名长工看守养护,日常除草、松土、护苗,各司其职。 可王桂香一辈子种地惯了,性子又勤恳踏实,就算有人打理,心里也依旧不踏实。 每日总要抽空去田埂上溜达两圈,亲眼看过才能安心。 今日她沿着田埂细细巡查一圈,见长工们都在埋头干活,没有偷懒懈怠。 而田间作物长势喜人,一棵棵青苗挺拔茁壮,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于是便转身拐去了自家的自留地,打算顺手摘些新鲜蔬菜回去。 此时的田间格外热闹,不少人在地头打理菜地、拾掇杂草。 不少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手上忙着活计,嘴里唠着家长里短、邻里琐事,说笑声回荡在田埂间。 而此刻,一众妇人里,当属刘翠花的嗓门最大、最为活跃。 她今日眉眼飞扬,下巴抬得老高,浑身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劲,手里拔着草,嘴上却一刻不停,迫不及待地跟众人分享自家的天大喜事。 “我跟你们说啊,我家老大昨晚回来,把这消息一说,把我高兴得啊,一宿都没怎么睡着!” 刘翠花扬着声调,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喜气,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喜一样。 “要我说,还是我家儿媳妇争气!一进门就给咱们老沈家怀上了,这叫什么?这叫进门喜!” “我就说嘛,阿兰这个人生得那般标致,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肚子必然也争气!” 旁边几个妇人放下锄头,凑过来听热闹。 “哟,沈家大媳妇怀上了?真的假的?” 见大家凑过来,刘翠花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是啊,今儿一早,我家老大就特意请了半日的假,亲自陪着儿媳妇去镇上把脉了。” 说着她扬了扬下巴,“大夫说了,确实是喜脉,足有月余了!这可不就是进门喜嘛!” “哎哟,那可真是好事!” “恭喜恭喜,刘婶子,你们沈家这是要添丁了!” 周围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附和,刘翠花听得眉开眼笑,嘴角都咧得合不拢了。 “我估摸着啊,这一胎必然是个男娃!” 刘翠花一锤定音的说道,语气里满是自信。 “进门就怀上,这么有福气的事,老天爷肯定赐个带把的!我家老大头胎就得儿子,往后沈家必然香火昌盛,代代绵延!” 众人七嘴八舌的道喜,听得刘翠花身心舒畅,腰杆挺得笔直。 可人群里也有性子直、不爱听大话的妇人,当即轻声泼了冷水。 “刘婶,你这也太心急了吧,才刚怀上一个多月,胎相还没稳呢,现在就笃定是男娃,是不是太早了点?万一...是个丫头呢?” 这话瞬间戳中了刘翠花的逆鳞,她立即脸一沉,立马反驳。 “你懂什么?我生了仨,经验还不丰富吗?进门就怀上,这么有福气的事,肯定是个带把的!要是生个往外嫁的丫头,算什么进门喜啊?那叫进门愁!” 说话的妇人撇了撇嘴,不再搭腔,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刘翠花兀自说得起劲,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我就说嘛,咱们老沈家的福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其余人也深知她爱炫的性子,都乐呵呵的听着,也不掺和发言。 就在这时,王桂香拎着菜篮子走了过来。 “桂香来了!” 眼尖的妇人立马笑着打招呼。 刘翠花一听见王桂香的名字,眼睛瞬间一亮,浑身的炫耀欲瞬间被勾到极致。 她正愁没人对比,好好显摆自家的福气呢。 她当即扬起下巴,扭头看向刚走近的王桂香,大着嗓门、阴阳怪气地开口,生怕旁人听不见。 “哟,王桂香,可算看着你了!我正好跟大伙唠嗑呢,你家儿媳妇进家门也有一个多月了,肚子有动静了吗?” 说着,她刻意抬了抬脖颈,满脸得意,“我可跟你说,我家儿媳妇争气,一进门就怀上了,实打实的进门喜!这福气,可不是谁家都有的!” 王桂香原本正笑着跟身旁妇人搭话,听见刘翠花这刻意的显摆,还踩一捧一的,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底嗤笑不止。 她太清楚刘翠花的心思,无非是自家媳妇怀了孕,就迫不及待跑来踩她家,想压她萧家一头。 她轻轻地‘嗤’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们家阿禾哪有你家儿媳妇有福气啊。”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感慨,还叹了口气。 “还没行礼拜堂就先入了洞房,确实是进门喜啊,咱们家阿禾可比不了!” 都没正经的行礼拜堂,就先急不可耐的早早圆了房,能抢先怀上,有什么好得意的? “哈哈哈哈!” “哎哟,桂香这话说得!” 周遭妇人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过来人,村里这些弯弯绕绕、男女之事,谁心里不清楚? 两家虽是同一天摆酒办席,可沈家早在赐婚定下后,就匆匆让俩人圆了房,比萧家早了好几日。 若是这般抢先同房,还不能先怀上,那才真是怪事。 众人的笑声刺耳又响亮,瞬间让刘翠花脸上的得意挂不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恼。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刘翠花气急败坏地跺脚,强行辩解. “不过早几日而已,能有多大差别?朝廷早已下旨赐婚,名分早就定了,摆酒席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梗着脖子,继续说着自己的那一套言辞,强行抬高自家儿媳妇。 “我家兰儿能抢先怀上,就是她命好、福气厚、肚子争气!” 第131章 口舌争锋 似乎为了拉拢盟友,刘翠花越说越起劲了。 “咱们女人这辈子,生来就是为延续香火的。嫁得再好、再能干,也比不上传宗接代重要。” “这女人,若是不能生、生不出儿子,那就是无用之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活着都没脸面!” “唯有生了儿子,稳住婆家根基,才算对得起夫君、对得起婆家!” 她这番话,是这片地界最普遍、最根深蒂固的老旧想法。 在她们这辈妇人眼里,女子的价值全然依附于子嗣,依附于夫君婆家,唯有生出儿子,才算功德圆满,才算不枉此生。 众人听闻,有人暗自点头认同,也有人暗自不喜这般极端的说法,却也没人再多插嘴反驳。 而听着她这番狭隘又刻薄的话,王桂香眼底嘲讽更浓。 “哦?照你这么说,女人活着最大的用处就是生孩子,生不出孩子就是废物一个?” 王桂香嗤笑,“咋地?你刘翠花现在成废物了?” “你啥意思啊?好好的你咋还骂人呢!”刘翠花顿时恼怒。 王桂香一脸无辜,“你不是说女人最大的价值就是生孩子嘛,你现在都不能生了,可不就是废物了嘛,你说说你现在还有什么用?你活着还有什么颜面啊?丢人哦~” 说完她还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模样。 “哈哈哈哈~” 田埂边的妇人们又是一阵哄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赶紧别过脸去,却还是忍不住肩膀抖动。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翠花气得脸都绿了,手指着王桂香直哆嗦。 “你!王桂香,你不要故意混淆是非,胡搅蛮缠!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王桂香双手环胸,一脸坦荡无辜,“我不过是顺着你自己的话往下说罢了。刚刚在场这么多人,大伙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你自己说的,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是没用、没脸面!你如今生不了,可不就是没用处、没脸面?我可没有胡搅蛮缠。” “噗~” 周围的妇人憋着笑,却没人上前帮腔刘翠花,心里都暗自觉得王桂香怼得解气。 方才刘翠花那番唯子嗣论的刻薄话,虽然知道现实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可同为女人,这心里听得还是有些不舒坦。 “大家都是女人,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何苦来哉!” 王桂香扫了眼周围,看向刘翠花的面色冷了下来。 刘翠花被呛得半天说不出话,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但脸面挂不住,她又变了个方向。 “我看你就是纯粹羡慕嫉妒!我家兰儿有福气、能生养,你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这朝廷赐婚都一个多月了,该怀上的早就有动静了,你家儿媳妇迟迟没消息,就是没福气!” 她斜着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没怀上就没怀上呗,实话实说就是,又没人笑话你,是不是?”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咋滴?我家阿禾怀没怀孕,关你屁事啊!” 王桂香冷笑了一声,她直接叉着腰,气场十足,句句铿锵。 “怀上了,是我们萧家的福分,怀不上,也是我们萧家的家事!又不是你沈家的种,轮得到你在这里多管闲事、嚼舌根?” 刘翠花还想再说什么,王桂香已经叉着腰继续开口了,压根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再说了,哪个规定新媳妇成亲一个多月就必须怀上孩子啊?人家小俩口健健康康的,又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停了停,眼神从上到下把刘翠花打量了一遍。 “倒是你,成天盯着别人家媳妇的肚子,这叫什么事呀?要我说,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管管你自己家,少造点孽吧!” “哼!你们萧家就是没那个福气!” 刘翠花被怼得毫无招架之力,情急之下只剩这一句,声音却已经底气不足了. “没那个命就说没那个命,扯那么多...” “你再说一遍?!" 王桂香一听,眼睛一瞪,直接撸起了袖子,作势就要冲上去撕烂刘翠花的臭嘴。 “我萧家没福气?我萧家儿女齐全、儿孙康健、家和安稳,怎么就没福气了?!” 平日里她最护着自家儿媳,平日里她都舍不得说苏禾一句重话,哪里容得旁人这般肆意编排、嘲讽? 敢说她家儿媳妇没福气? 要是她家阿禾没福气的话,那整个村子就真没有福气的人了。 旁边一众妇人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拉住她,七嘴八舌地劝解。 “桂香姐消消气,别冲动!跟她这种大嘴巴置气不值得!” “是啊是啊,别气坏了自己身子,她就是嘴碎爱炫耀,谁不知道她那点心思!” 众人死死拉住王桂香,不让她冲动闹事。 王桂香被众人拽着,依旧怒气未消,盯着对面的刘翠花,高声怒怼。 “我萧家堂堂正正,子孙康健,儿子勇武、儿媳贤良!家里又不是没男人、生不出孩子来!不过是时辰未到、缘分未到罢了!” “总好过某些人,拿着早几日圆房得来的便宜身孕,到处招摇显摆、嚼人舌根,真是浅薄又可笑!” 刘翠花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不服气地咕哝着什么,但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周围的妇人们各有各的神情,有人暗暗替王桂香出了一口气,有人低着头继续干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王桂香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袖子,重新提起竹篮。 她瞥了刘翠花一眼,声音压低了,却比刚才更冷。 “我们萧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往后少来挨边!” 说完,她转过身,脚步稳稳地往自留地那边走去,再没看刘翠花一眼。 身后刘翠花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妇人扯了扯袖子,压着声音说了句“行了行了”,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王桂香走到自留地边,重新蹲下身摘菜。 她的动作比来时慢了许多,手指一下一下地掐着菜叶,心里却还是压着一股气,久久散不开。 倒不全是为自己气,更多是为阿禾。 阿禾那孩子,嫁进来多好一个媳妇,踏实能干,又懂事体贴。 家里那些日子,都是靠着她撑起来的。 这样好的媳妇,凭什么就要被那张大嘴巴指指点点的? 凭什么要被这些人用肚子来衡量她的价值? 她这个当婆母的都没说什么,用得着她们来瞎操心嘛。 王桂香狠狠地掐断一截菜根,扔进了竹篮里。 哼! 等着吧,他们萧家往后的日子,总有她们说不完的好话要说。 第132章 婆媳交心 此时,萧家院内。 今日房屋还在修缮当中,整个院子都飘散着阵阵灰尘,锤打声、木工声此起彼伏。 苏禾索性搬了一套简易桌凳,挪到院墙下的烤炉旁。 这里僻静通风,远离修缮的扬尘,方便她琢磨吃食方子。 此时日光明朗,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影,落在平整的草纸上。 苏禾手执炭笔,正垂着头推敲着月饼的制作配方。 中秋将近,她心里早就盘算着要做月饼。 前世,她与闺蜜一起做过一次月饼。 而她闺蜜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十分擅长研发各类中式点心、时令吃食,常常在家捣鼓烘焙糕点、录制教程视频。 因为合租同住的关系,她空闲时也会帮着打下手,也算耳濡目染,让她记下了不少配方诀窍。 只是可看归看,帮忙归帮忙,终究不如亲手全程实操来得扎实。 如今时隔多年,许多细节早已模糊,她只能凭着残存的记忆,一点点回想、拼凑。 她在草纸上涂了又改,改了又涂,反复的修正原材料的配比与制作步骤。 糖浆、花生油、碱水、中筋面粉,饼皮的比例她还记得大概。 馅料要麻烦些——莲蓉、豆沙、五仁,五仁里头要有花生、核桃、芝麻、瓜子、葡萄干。 而这边关地处偏僻,食材有限,有些东西未必能凑齐,她还得想法子换成其他的原材料。 写写划划好一阵,苏禾这才整理出相对完整的配方, 她轻轻放下炭笔,正要起身伸展下手脚,就瞧见王桂香提着菜篮子回来了。 可瞧着婆母那拧着的眉头,嘴角也绷得紧紧的,显然不是很愉快。 这是怎么了? 之前出门的时候,她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苏禾眼神微微一动,立马起身相迎。 “娘,你回来啦。” 她的目光落在婆母脸上,轻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听着儿媳妇这般细致暖心的问候,王桂香心里憋着的那股火气,瞬间翻涌上来。 但却不是对着苏禾冒火,而是心疼自家这般通透体贴的儿媳,平白要被旁人嚼舌根、比长短。 “别担心,娘没事。” 王桂香压下心头怒火,摇了摇头,随手将菜篮放在水槽边,目光扫过院内忙碌的匠人,生怕隔墙有耳、惹人闲话。 随即她主动拉着苏禾的手,走回僻静的烤炉旁,两人背对着院子,说话不容易被人听见。 “阿禾,你应该知道苏兰怀孕的事了吧?” 闻言,苏禾目光微动,神色平静的看向她,“嗯,知道,昨晚在陆嫂子家吃饭的时候,她就跟大伙说了。" 这件事她并没有特意告知婆母,就是想瞧瞧她知道后,会作何反应。 王桂香握着苏禾的手,叹了口气,语气颇为语重心长。 “阿禾,娘先跟你把话说开,你千万别有心思,更别因为苏兰先怀了身孕,就自己钻牛角尖、胡思乱想,晓得吗?” 苏禾微微挑了挑眉头,静静地听着。 王桂香语气诚恳的继续说着,“你不要因为苏兰怀孕就感到压力。这事也不是咱们女人能掌控的,你跟阿征还年轻,现在才刚成亲一个多月,不用过于着急。” “而且这事也急不得,慢慢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对于这事,王桂香自己是深有体会的。 当年她嫁给萧父,也是成亲三个多月之后,才怀上的萧征。 初嫁的那数月,她也曾受过邻里的闲言碎语,心里憋着无数压力,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好在她的婆母开明慈爱,从未因子嗣之事苛责、为难过她,待她温柔宽厚。 就因为她也是女人,也有着相似的经历,她尝过的委屈与焦虑,断然不想让自家儿媳再经历一遍。 昔日婆母善待于她,如今她也想护着萧家下一代的孙媳,将这份善意传承下去,守住家里的安稳和睦。 也算是她对萧家公婆善意的一种回馈与传递吧。 “谢谢娘,可...若是我...迟迟都怀不上呢?“” 苏禾说着便低垂着头,瞧不清神色,只听见她语气里带着一抹怯意。 “你也知道,我是从京城一路流放走过来的,这路上吃了不少苦,身体不是很好,万一....”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王桂香沉默了片刻,手上握着苏禾的力道紧了几分。 “若真是那样,那也是咱们萧家的命数,上天不愿意给,咱们也强求不来啊。” 其实在从地里回来的路上,王桂香就已经把各种不好的结果,在心里设想了一遍,也劝服了自己。 好在阿征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媳妇,总好过他孑然一身吧? “娘心里虽盼着儿孙满堂,但若真求不得,也绝不会怨你、怪你。” 王桂香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安抚。 “你和阿征好好的,夫妻和睦、平安顺遂,比什么都要紧!总归阿征还有弟弟妹妹,香火传承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所以啊,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 这一刻,苏禾心里是实打实的意外与动容。 昨晚她虽然得到了萧征的表态,有他的站队,她知道婆母大概率不会过分逼迫子嗣之事。 可她从未预想过,王桂香竟通透开明到这般地步。 世人皆重香火、执念子嗣,尤其是这般寻常农家、军户人家,最看重传宗接代。 可王桂香却能跳出世俗桎梏,为她着想,替她卸下重担。 不管她实际心里是怎么想的,有多少真心实意,但仅凭她这番坦荡温和的表态,就足够了。 对于萧家人,她要求也不高,所求的不过是友好共处而已。 看来,她这婆母也受住了自己的考验。 也不枉费这段时间,她费心经营,帮扶萧家上下的那番用心了。 想要拿捏一位母亲的心,事事迎合她的心思,都不如对她的儿女好。 这可比直接给她自己好处来得更为有用,也更为长久。 当然,她也是真心在教导、培养着萧骏他们兄妹俩。 可过日子,光有真心还不够,还得学会经营。 真心是基础,经营是手段,缺了哪一样,这感情关系都走不远。 就像耕地,光有好种子不够,还得懂得浇水施肥,才能结出好收成来。 而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便是她付出所得到的应有回报。 苏禾很满意这样‘双向奔赴’的结果。 他们都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苏禾仰起头,眼眶微微泛了红,她反手握住婆母的手,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 “谢谢娘!娘,有您说的这些话,比什么都管用。” “我嫁进萧家,能有您这样的婆母,是我的福气!您这般心胸开阔,又通情达理,换个旁人摊上了,哪能有我这般好命呢?” “要我说呀,萧家的福气,都是从您这儿来的。” 王桂香被这番话说得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不好意思,嗔了她一眼。 “你这孩子,尽说些让人心里熨帖的话。”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轻轻拍了拍苏禾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慈爱。 “好了,我之所以说这些,也是不想你闷在心里,忧思太多!至于村里人说什么,你也不用太在意。” “日子从来都是过给自己的,冷暖自知,好坏自明,从来不是过给旁人看的。” “旁人爱嚼舌根、爱攀比炫耀,那是她们眼界浅、心眼窄。” “一家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人心齐、家和顺。只要小俩口恩爱安稳、家里和睦兴旺,比多添几个虚名子嗣,要珍贵百倍。” 王桂香之所以如此用心说了这么多,自有她的一番深思熟虑与私心。 一是她曾经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不希望自己的儿媳妇也经受这些。 其次,她很满意苏禾这个儿媳妇,也不想因为孩子的事情,影响到如今家中的和平。 她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多高尚无私的人,她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阿征常年戍守边关,刀口舔血、生死难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她最怕的,就是家中琐事、闲言碎语牵绊他的心神,让他在外征战还要牵挂后方、忧心家事。 唯有家里安稳、妻儿安好,他才能无牵无挂、安心上阵。 她格外满意苏禾这个儿媳,聪慧、沉稳、有眼界、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她为人品性也很好,是用真心在待他们一家人。 她喜欢阿禾这个儿媳妇,而老大也很喜欢阿禾,那她自然是打心底盼着他们小俩口好的。 之前她紧紧攥着家里的银粮账,是因为彼时萧家的清贫拮据、根基不稳, 家里条件就这样,若大家都各自藏着小心思与银钱,这个家还怎么过下去? 只有拧成一股绳,统一调度安排,才能熬过苦日子、撑住一家人的生计。 可如今,她心甘情愿放权,允许苏禾持有私库、打理家事,是因为她信得过苏禾的人品与能力。 若是换做苏兰那般虚荣浅薄、爱攀比、重虚名的性子,她断然不会轻易放权,更不会放心让其掌家。 可苏禾不同,她有头脑、有主见,还有能力与眼界,对于这般优秀的儿媳妇,她便是放权也很安心、甘心。 因为她知道,即使让儿媳妇自己掌握银钱,她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甚至只有让她领着大家,萧家才会越来越好。 换做其他人,她可不会这般好说话了。 她王桂香这辈子,没多大的本事与才能,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 子嗣固然重要,但相较一个能撑得起家门、稳得住后方、旺得起家业的好儿媳,虚无的香火虚名,根本不值一提。 “好!我知道了,谢谢娘,您真好!” 苏禾轻轻地把头靠在婆母的肩上,像个撒娇的孩子,声音软软的。 王桂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也没推开她,只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此时微风和煦,拂过院墙枝叶,带来细碎的沙沙声响。 而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婆媳二人身上,将相依的身影拉得温柔绵长。 院内的喧嚣劳作声仿佛被隔绝在外,此刻只剩家人之间的温情与安稳。 岁月温柔,人心治愈。 ** 午后的日头还带着几分燥热,院子里的捶打声比上午稀疏了一些。 苏禾在灶屋里洗干净了手,把上午整理出来的那张草纸重新展开压平,对着配方又默默过了一遍,这才开始动手备料。 距离中秋节也没几日了,得抓紧时间。 她打算先做最简单的豆沙月饼,成功了再往后推其他口味。 午饭那会她就把红豆泡上了,此时已经泡得饱胀圆润,一颗颗鼓鼓地沉在陶盆底部。 苏禾把红豆倒进锅里,添了水,拿柴火慢慢地煨着,等到豆子煮得酥烂,用木勺一压便化,这才停火。 煮豆子的时间她也没闲着,转身开始和面。 饼皮是月饼成败的关键之一。 前世做月饼用的是转化糖浆和碱水,这两样东西这个时代自然是没有的,她得想替代的法子。 转化糖浆,说白了就是糖与水加少量酸熬制而成,她用红糖兑水,再滴了几滴米醋,小火慢熬。 等熬到糖浆微微泛黄、挂勺不滴的状态,勉强也能凑合着用。 而碱水的作用是中和酸性,让饼皮上色更均匀,回油也更好。 她思量了许久,想起灶膛里的草木灰,便取了一把细灰,用热水泡开,过滤出澄清的草木灰水,用这个来代替。 能不能用,先试试再说。 而这个时代还没有精制白砂糖、玉米油、黄油这类现代食材,一切只能因地制宜,用乡间现有食材替代。 油脂这块,她选择了最干净的熟菜籽油,这是是现下能找到的最优搭配了。 按着记忆里的比例,她把自制糖浆、草木灰水、熟菜籽油依次倒进面粉里,用手慢慢揉匀,揉到面团光滑不粘手,用布盖上醒着。 这头面团在醒,那头豆沙馅也该处理了。 苏禾把煮烂的红豆捞出来,趁热用木勺反复碾压,碾成细腻的豆泥。 这一步费劲得很,她压了好一阵,手腕都有些酸了,才把豆子里头的那点粗粒碾得差不多。 豆泥里加了红糖,又舀了一勺猪油进去,下锅小火翻炒。 灶屋里顿时飘出一阵浓郁的豆香,夹着糖的甜味,往院子里头散去。 第133章 首次尝试 苏禾拿着木铲不停地翻炒,炒到豆沙不再粘铲,能在手心里团成一个圆球不散形,这才停手,把豆沙盛出来晾着。 这时候肖木匠帮她做的月饼模具也早就备好了。 上午她就请肖木匠照着自己画的样子,做了个简单的木质圆模。 正面刻了一个圆形的花纹,周边是简单的缠枝纹,中间留了个空膛,是用来压制出月饼的形状。 肖木匠是个老手,虽说做得简陋,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花纹也刻得清晰,用来压模是够了。 苏禾把醒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取一个压扁,包上一团豆沙馅。 像包包子一样收口捏紧,团成圆球,放进木模里头,然后轻轻一压。 木模磕在案板上,瞬时一个圆滚滚的月饼就落了出来,花纹印得还算清晰。 她头一回操作,手法还不够熟练。 最初几个包出来的,皮厚薄不均,有一个收口没捏紧,豆沙从侧边微微漏了出来,只能揉掉重包。 折腾了一阵,才包出了像样的十个,整整齐齐地码在铁盘上。 首次尝试,她不敢做太多,怕浪费食材,就这一盘的量,先试试再说。 把铁盘送进烤炉,苏禾守在旁边,时不时地往里头瞧,靠着烤炉传出来的热气来判断火候。 这是最难拿捏的一步。 土炉烤制没有温度计,全靠经验来感知,前世用的是电烤箱,温度精准,时间固定,一切都有数据可循。 眼下这个,火大了皮焦里不熟,火小了又上不了色,全凭手感与眼力。 苏禾在炉边守了约莫一刻钟,见月饼表面开始泛出淡淡的金黄色,赶紧把铁盘取了出来。 成品摆在案板上,她低头细细打量了一番。 形状还算周正,花纹也印得出来,表面泛着浅浅的金色,乍一看,模样是有了。 可她蹙着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颜色太浅,不够那种深沉油润的金棕色。 表皮也有些干,没有她记忆里月饼那种油光莹润、轻轻一按便微微回弹的质感。 且摸上去有些偏硬,像是还欠着几分火候,又像是油脂不够。 她掰开一个,断面倒还算好,皮与馅的比例勉强过得去,而豆沙细腻,馅心没有夹生。 就在她盯着月饼若有所思的时候,王桂香从院子里走了进来,鼻尖一耸。 “好香啊...阿禾,是月饼做好了吗?” “对,娘,你来尝尝看。” 苏禾把掰开的那半个递了过去,自己也捻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着。 王桂香接过来,张口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这是什么?豆沙的?” 她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甜而不腻,还有股子油香,软乎乎的,真好吃啊!” 她三两口把半个月饼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阿禾,这个月饼好吃,比集市上卖的糕饼还要香甜!” 苏禾却摇了摇头,“这个口感不对,还可以更好。” “哪里不对?” 王桂香有些不解,“我觉得很好吃啊。” 苏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着头,把剩下的半块月饼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指轻轻地按了按表皮。 她清楚婆母觉得好吃,是因为在此之前她从未吃过正儿八经的月饼。 边关地处偏僻,集市上卖的不过是些寻常糕饼,与月饼相去甚远,自然没有对比性。 可她不一样。 前世的她,吃过各式各样的月饼,酥皮的、油皮的、流心的、广式苏式各式风味,口感细腻油润、层次丰富,滋味醇厚绵长。 正因见过最好的,她才清楚眼前这些月饼的缺憾有多明显。 表皮偏干偏硬、纹路死板、皮馅分离、香气单薄,每一处细节,都离合格的豆沙月饼差着一截。 苏禾垂眸看着盘中的月饼,指尖轻轻摩挲着略显干硬的饼皮。 她微蹙着眉头,静静复盘方才的每一步操作。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和面时油水比例不对? 还是面团松弛的时间不够,导致饼皮韧性不足、烤制后发硬? 是豆沙馅翻炒时水汽收得不够彻底,还是收得太干,导致和饼皮适配度不佳? 亦或是土炉火候把控不当,让外皮快速定型烘干,内里却没能焖出软糯油润的口感?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 第一次试制缺憾颇多,但也让她彻底摸清了古法土炉、本土食材的短板与特性。 苏禾没有气馁,反而眼神愈发坚定。 找到了问题,下次便能一一修正。 她总归会做出既贴合心意又正宗的月饼来! 第134章 又又翻车了! 苏禾看着盘中成型的豆沙月饼,心底清楚初次尝试算不上成功,便索性不再纠结。 “娘,你把这些月饼切一切,分给大伙吃吧。” 她打算接着烤第二盘,或许还会有第三盘,每盘至少都有十个的量,她们家没必要都留着。 更何况,这对于她来说,算是失败的残次品,味道并不正宗,只是单纯的在吃一种混糖食物而已。 王桂香接过来,有些舍不得地低头看了看,“都分出去?” “嗯,我还要接着烤,这批算是练手,味道差些,不必留太多,等会还有!” 苏禾已经转回身去,开始重新压月饼模型, “行!” 王桂香先单独挑出三个完整月饼,留给屋里做工的萧玥、玩耍的红缨,再给自己留了一个。 方才她就吃了几小口,还没好好品尝滋味。 剩余六个用刀切成块,装在盘里,端去给院子里正干活的帮工们。 帮工们听闻苏娘子又烤了新点心,个个面露喜色,纷纷上前接过切块的月饼品尝。 糕点入口香甜软糯,糖油的香气十足。 在如今物资匮乏、寻常人家常年粗粮果腹的年岁里,这般精致的糕点,已是极为难得的珍味,众人尝过皆是满口称赞。 “哎,这是啥糕点?真甜!” “里头是红豆沙?软乎乎的,好吃!” “苏娘子真是心灵手巧啊,连这般精贵的点心也会做。” 王桂香挺了挺腰杆,笑得很是得意,“可不是嘛,就是我家儿媳妇做的,叫月饼,你们可是头一批吃到的!” 几人又是一番道谢,称赞声不绝于耳。 院子里热闹起来,苏禾在灶屋里听着那头的动静,低下头继续揉面,心里却还压着一口气。 这一批不算数,得重新来过。 她把草木灰水的浓度加重了一些,糖浆也重新熬了一回,这次熬得更稠,挂勺的时候能拉出一条细丝,才算满意地停了火。 油脂的比例也往上调了调。 面团揉好,包馅,压模,送进炉子... ** 酉时二刻,日头西斜。 萧骏赶着骡车归来,风尘仆仆踏进院门。 而江虎早在村口便下了车,并没有跟着过来。 他实在不好意思每天往萧家去,因为每次去了,萧家婶子跟嫂子都会塞一些吃食给自己。 萧家能让他跟着阿骏合伙跑货、给他一条谋生的门路,于他来说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他哪还好意思天天去萧家蹭吃蹭喝? 萧骏刚把骡车停稳,鼻尖便捕捉到一股浓郁香甜的气息。 一路奔波的疲累瞬间一扫而空,眼底瞬间亮起神采。 不用多想,定是嫂子又做了新吃食! 他手脚麻利地将骡车牵到后院,给它添足清水和草料后,一刻也不耽搁,急匆匆的就往烤炉边跑去。 “嫂子,你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 他探着脑袋往簸箕里看,眼睛一下子就黏在那一排圆滚滚的月饼上,拔不出来了。 “喏,月饼!吃吧,这次管够,随便吃!” 苏禾侧过身,生无可恋地指了指旁边已经堆得满满当当的簸箕。 她此刻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 在今日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吃食上还是有几分小天赋的,哪怕以前没怎么下过厨,但实操起来大多都很得心应手。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让她遭遇了穿越以来最大的滑铁卢。 她又又翻车了! 苏禾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叹气,属实有些挫败。 这月饼她当初跟闺蜜一起做的时候,明明感觉挺简单的,为何轮到自己独立操刀,就这般难了? 原本她还计划着解锁各式口味的月饼,没想到在第一步的豆沙月饼这里,就屡屡碰壁。 好在她没有吹牛、说大话的习惯,否则就太打脸了。 她拿着配方反反复复调了好几遍,耗了一整个下午,做出来的成品仍有点小瑕疵。 “真的?这些都可以吃?不分给别人?” 萧骏听到‘随便吃’三个字,两只眼睛顿时发着光,不可置信地再确认了一遍。 他的目光不由看着满满一簸箕金黄油亮的月饼,又惊又喜。 虽然嫂子已经做过不少好吃的,可每次都是有定量的,哪里能让他随心所欲、敞开了肚皮吃啊? 没想到今日竟有这等好事! 他搓了搓手,正准备伸出两只手,打算左右手各抓一个。 然而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 “去洗手!埋汰玩意!” 王桂香又好气又好笑,收回了敲打的蒲扇,眼神很是嫌弃。 “刚赶完车一身尘土汗渍,手都不洗就抓点心,弄脏了咱们还怎么吃?” “嗳,我马上就去!” 对上自家老娘,萧骏只能嘿嘿傻笑,老实的缩回两只手,飞快地往水槽跑去,嘴里还嘟囔着。 “这不是嫂子烤的月饼实在太香了嘛...” 王桂香在后头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过脸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一下。 ** 暮色彻底铺满院落时,萧征准时下值归来。 他进了院门,先没急着去灶屋,而是沿着院子慢慢走了一圈,打量着家中的修缮进度。 墙体已经全面翻新,厚实的黄泥裹着碎草,重新抹过一遍,表面平整了许多,拍上去瓷实。 屋顶也重新覆上了厚厚的茅草,一层层压实叠紧,边缘齐整,遮风挡雨是够了。 地面也被重新夯过,踩上去没有先前的坑洼感,走起来稳当。 他又绕去新建的卫生间瞧了瞧,砖石垒得稳,木架均已搭建完毕,只剩引水竹管这一块还没收尾。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方面他跟阿骏来弄就行,没必要再多花一天工钱让帮工们留着做。 等会吃完晚饭,他就带着阿骏动工。 “大哥,快洗手吃饭了!" 萧玥端着一盆野菜汤从灶屋里走出来,瞧见自家大哥还在那里站着发愣,连忙扬声招呼。 苏禾紧随其后,端着一簸箕重新烤热的豆沙月饼,笑着摆放在饭桌上。 “开饭了!” 看着饭桌上就摆着一簸箕的月饼,外加一盆野菜汤,萧骏不禁愣住了。 “今晚的晚饭就吃月饼?” 第135章 吃吐了? 王桂香定声道,“对,就吃这个,咋地?给你吃这么精细的吃食,你还有意见不成?” 闻言,萧骏当即精神大振,率先拿起一个月饼,“哪能啊!只是有些意外。” 这么奢侈的吗? 竟直接把这么精贵的糕点当饭吃? 他心里暗暗感慨,他们家的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不过这奢侈的生活,他好喜欢啊啊啊! 苏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下午练手一下做多了,这些还有些欠缺,但还是能入口的,这玩意不能放太久,所以咱们得尽快解决了。” 毕竟这时代可没有防腐剂,没办法储放太长时间。 她心里清楚,古代保存糕点,无非就两种天然防腐方式。 要么得通过大量的糖或蜂蜜形成高渗透压,让细菌脱水无法繁殖。 要么就是高油的方式包裹糕点,隔绝氧气与湿气,从而抑制霉菌。 可这两种方式都极为费事,成本也很高,且过量的高糖高油,对长期缺少油水的身体来说,反而会消受不住。 还不如现烤现吃、新鲜适口。 “没问题!” 萧骏已经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应道,“再多我都不嫌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浑然不知这句话日后要怎样狠狠打回来。 ** “娘,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明晚炒几个菜吃吧。” …(⊙_⊙;)… 看着桌上摆着的月饼与野菜汤,萧骏瞬间欲哭无泪,顿时肩膀一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一样。 他现在能收回前几日说的话吗??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吃腻糕点的一天! 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可是,这任谁每天的晚饭都是变着花样的月饼与野菜汤,都会腻的吧? 连续几天都吃月饼,他感觉自己今晚再吃下去,都要吃吐了! 倒不是这月饼不好吃,而是每顿吃的太多啦! 前几日他竟还大言不惭的说‘再多都不嫌多’,可他哪里知道会这么多啊。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前两晚他是真的吃爽了,吃够了,肚子都鼓了起来。 那吃撑了的饱腹感,实在太幸福满足了。 嫂子做的月饼,依旧香甜好吃,可架不住天天当正餐吃啊。 以至于到现在,他光是看着这些月饼,就立马有饱腹感了。 王桂香正在给自己盛汤,闻言慢悠悠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桂香继续嗔骂道,“咱们才脱离吃不饱的日子没多久,你就开始嫌这嫌那了?从前那些吃糠咽菜的日子,你是全忘了?” “有这么好的东西给你天天吃,你就知足吧!” 其实,王桂香自己也有些吃腻了,可再腻,也比浪费强啊。 原本苏禾让她挑些送给邻里亲友,她却有些舍不得,私心想着不如自家慢慢消化,免得白白浪费好点心。 以至于全家连日来都是撑着肚子入睡。 但这话她不打算说出来,没得叫这小子拿来当挡箭牌。 “....” 萧骏缩着脖子,把月饼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嚼,那神情,比吃药还难受三分。 而萧征已经拿起月饼,大口吃了起来,神色如常,吃得很香,仿佛桌上摆的是什么人间珍馐。 他常年戍边,行军打仗的时候,他们连土都吃,更别说眼前这软糯甜香的豆沙月饼了。 他是当真觉得好吃,并无半点勉强。 “....” 萧骏看了他大哥一眼,又低下头,默默地又咬了一口。 苏禾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着开口解围。 “辛苦大家连吃好几日的月饼,放心,明天起就不用月饼当正餐了。” 萧骏连忙诚恳的表示道,“嫂子,你别这么说,是我的错!” “放心,基本上的几款月饼我已经复刻成功了。”苏禾笑道。 萧骏眼神顿时亮了,蔫了几日的精气神重新回来了大半,“真的?!” “真的。” 闻言,萧骏长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月饼又咬了一大口,这一口,吃得格外痛快。 别说他们,就是苏禾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再好吃的东西,连续好几日吃多了,都会发腻的。 在成功复刻豆沙月饼之后,苏禾算是彻底摸清了这套土法烤制的特性,总结出了全套经验。 而后续尝试的口味月饼,就要顺畅许多。 如今她已然稳稳复刻出三款成熟口味:经典豆沙、醇香五仁,还有咸蛋黄月饼。 咸蛋黄月饼则是她花精力最多的一款。 光是原材料这一关,就费了她不少心思,几经调试才终于达到了满意的口感。 边关不比中原内地,食材有限,咸鸭蛋也还是让萧骏他们在跑村子卖货的同时,特意在其他村子里收集来的。 毕竟这玩意精贵,可不是家家都会做的。 而馅料的配比,她也反复调整了几回。 豆沙裹蛋黄,蛋黄要烤到表面微微冒油,切开断面,橙红色的蛋黄在豆沙的暗红色中格外醒目。 油光可见,咸香流润。 如此,才算合格的咸蛋黄月饼了。 而五仁月饼折腾了一次,败在火候上,炉温偏高,底部微糊,但馅料的比例已经拿捏准了。 第二次便一举成功。 如今食材、配方、火候全部都磨合完毕,接下来就是正式烤制中秋送节礼的成品月饼了。 ** 此时,距离中秋还有两日。 苏禾铺开草纸,开始算送节礼的份数。 村里关系好的几家,村长,沈书办,赵婶子她们,这几家不能少。 婆母的娘家王家,距离军户村二十多里路,赶骡车来回也要大半日的功夫。 路虽远,但却是正经的好亲戚。 她听萧家人提起过,王桂香与娘家人的关系一向亲厚,而王家也从不因出嫁了就疏远。 甚至在萧家日子最难的那几年,王家还送过吃食接济。 这门亲戚,值得好好走动。 最后是军营这头,才是重头。 萧征的九位百户同僚,他下边的总旗,外加千户长,一一算下来,份数也不少。 至于更高职位的上官,眼下还不是时候,贸然走动反而显得刻意,不如先把身边的关系梳理稳了。 苏禾不止费心准备了月饼,连节礼的包装也早早筹备妥当。 她特意设计了一个镂空的手提编织竹篮。 而篮子的事,她在修缮动工那会就已经想好了,特意画了图纸,在前几日完工时,就交给了肖木匠,让他帮着编制。 竹篮用的是新劈的薄竹篾,横竖交织成六角形的镂空网纹,透光又透气,疏朗而不松散。 天然竹节打磨成提手,温润光滑,自带清雅竹纹,握在掌心,能感受到竹纹天然的温软肌理。 竹篮侧配有垂挂着一个墨绿色的流苏香包,风过时轻轻晃动,多了几分灵动。 篮子内衬铺着青绿色的素绫,往里头放上月饼,竹篾的浅黄与内衬的青绿相互映衬,配色清爽,竹器的朴素与点心的精致浑然相融,瞧着极为体面。 而流苏香囊是阿玥这几日专门在做的,香囊里配了艾草与菖蒲,驱蚊辟邪,又能安神,一举两用。 苏禾特意定下尺寸,每篮可装十二个月饼,取“月月顺遂”的吉利寓意。 这年头家家户户人丁兴旺,若是只送几个月饼,怕是一家子人都不够分的,反倒显得他们小气了。 所以综合考虑,她定了一篮十二个月饼。 索性月饼都送了,不如再敞亮大方点,把事情办的好一些。 而一篮十二个月饼,数字吉利,也有分量,上门送礼体面大气,绝不会显得小气寒酸。 放眼整个边关村落,都是拿得出手的上等节礼了。 若还不够分食的,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确定好诸事,家中便全员分工,各司其职,全力筹备中秋节礼。 接下来两日,才是真正的忙碌。 苏禾全心烤制月饼,把控每一份成品的口感与品相。 王桂香也暂且放下了地里的活计,在家专心帮儿媳打下手、整理食材。 萧玥则潜心缝制流苏香囊,完善竹篮配饰,小小的针脚密密匝匝,一针一线都认认真真。 萧骏与江虎这几日跑得更远了,附近几个村子都跑遍了,如今只能往更偏的地方去。 而来回的路程,就耗去大半的功夫,无奈只能拉长路程、拓宽范围。 因而每日天黑才能回来,风尘仆仆的,但俩人却不曾有一句抱怨,倒是吃得苦。 至于萧征? 他白日在军营操练值守,下值归家便包揽所有重活杂事,默默分担家事。 而院子里的烤炉从清早就没停过火,整个院子里飘散着月饼的香气。 隔壁几家路过的乡邻,闻着味儿都忍不住多张望几眼。 一家人各司其职,拧成一股绳。 为着同一件事,同心协力,烟火融融,静静等候着中秋佳节的到来。 第136章 中秋节礼 中秋前一日。 暮色温柔,晚风扫过修缮一新的院落,带着淡淡的桂香与糕点余甜。 屋内桌案上,一排排竹编礼篮整齐陈列,青绫衬底、流苏垂坠,满满当当的月饼安放其中,精致雅致。 苏禾、王桂香与萧玥三人忙活大半日,终于将所有中秋节礼尽数筹备妥当。 “呼~终于搞定了。” 苏禾长长舒了口气,腰背一松,连日来烤月饼、打理礼篮的疲惫尽数散去,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萧玥睁着清亮的眼眸,一遍遍打量着桌上的礼篮,眼底满是惊艳与不敢置信,不由轻声感慨。 “这么一收拾也太好看了!我都不敢想,自己竟然也能亲手做出这般体面的节礼来。” 王桂香更是舍不得移开目光,围着桌案细细看着,满心欢喜又万般不舍。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中秋节礼。” "这节礼瞧着就贵气,我都舍不得送出去了。" 往常大家送节礼,不过是随手用竹篮菜筐装着,对方收了东西,篮子还得原样带回来,图的就是一个实在。 哪像这次,不仅有配套的专属竹篮,连带着篮子也一并送予对方了。 这样的节礼送出去,就问谁不喜欢? 谁不觉得倍有面子? 王桂香把礼篮提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下去,嘴里低声呢喃。 "就这样的节礼拿去县城卖,怕是一两银子都有人抢着买吧?" 边关大多都是实打实的编制手法,背篓、竹篮、簸箕,全是密不透风的编法,结实是结实,却谈不上多精致好看。 可这个篮子,中间是镂空的六角纹,光线透进去,里头的月饼隐约可见,再配上那根竹节提手。 这拎在手里,倒像是城里大户人家用的手提包一般,新颖又别致。 可惜这次时间太赶,再加上儿媳妇还需要时间练手,不然的话,她们倒是可以多做上一批,赶着骡车去县镇上卖一卖。 绝对能赚上一笔! 王桂香暗暗摇头,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心痛,顿时感觉自己少了一笔银子。 这次房屋翻新加卫生间,材料连人工一共花出去一两二钱。 最主要的大头自然是花在卫生间上,可贵是贵了点,但在亲身体验过干净便利的卫生间后,就能知道这笔钱花得很值。 而家里公中积攒的银钱,也因而一下缩水了不少。 最让王桂香忧思的是,近来家里全是支出,进账却寥寥。 至于萧骏那个营生也是跟人合伙的,之前就说好了,算是他个人的营生。 不过,昨日他也上缴了几百文当做家用,但那点进账,于家中开销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支出远远盖过收入。 王桂香忍不住摸了摸荷包,越想越慌,心里像是缺了个口子一样。 念头至此,她心底又悄然泛起几分焦灼。 得想个稳定的营生才行,总不能坐吃山空。 看着眼前精致的月饼礼篮,王桂香不由琢磨,或许之后可以烤月饼去卖。 如果能长期形成一个稳定的糕点摊位,积累一波客人的话,那也不失为一门长久稳定的营生。 "娘。" 苏禾的声音瞬间让王桂香从盘算里回过神来。 她可不知婆母心中的想法,只条理清晰地安排着明日送礼事宜。 "这些节礼,明日上午咱们得抓紧送出去。" 苏禾指了指桌上的礼篮,一一分着。 "村长跟沈书办那两家,我陪着您一起去。然后您带着阿玥,去送赵婶子她们几家,我再去拜访那几位有家属的百户家。" 顿了顿,她接着道。 "至于营地那头还没家属的几位,以及李千户那份,今晚就得劳烦征哥提前带过去了。” 若是明日白日里直接拎去营地送礼的话,那也太过显眼了,恐招是非。 "行,我听你的安排。" 王桂香连连点头,如今家里大小事宜,她最信服的就是儿媳妇的安排。 她有见识,考量的总要比自己周全。 "嫂子,那我呢?" 萧骏从旁边探出脑袋,举了举手,眼神灼灼地看着苏禾。 他和江虎昨日已将所有饰品货量尽数售空,此番各自赚了将近二两银子。 这笔收入,放在从前是两人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未做饰品营生之前,他俩常年身无分文,钱袋空空,兜里常常掏不出半个铜板,日子过得拮据窘迫。 如今能凭自己力气与本事赚得银钱,两人皆是满心惊喜,格外知足。 苏禾看着少年热切的模样,温声安排。 “等你大哥回来,你便跟着他一同出门送礼。明日你就在家中守着,免得有邻里亲友登门拜访,家里无人接应。” “好嘞!” 萧骏瞬间眉眼发亮,乐呵呵应下。 他现在就喜欢有事可干,尤其是嫂子安排的事,做起来心底便满是踏实与成就感。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的觉得自己不是无用的闲人,能实实在在为这个家出力、付出。 ** 约莫戌时,萧征下值回来。 他一踏入堂屋,目光便被屋内桌案上的礼篮吸引。 竹篮雅致、香囊灵动、月饼精致,层层搭配相得益彰,观感端庄大气。 萧征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即弯起嘴角。 这么一捣腾,确实是精致。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这般精巧别致的物件,竟出自边关军眷之手吧? 说是京城来的大户人家定制的节礼,怕是也有人信。 见人回来了,苏禾把今晚的安排重新说了一遍,随即转身从桌上挑出五个礼篮,推到萧征面前。 "这五个,是给营地几位单身的兄弟的。" 说完,她又指着一旁另外摆放的两个礼篮,那两个挂的是红色流苏香囊,比旁的篮子多了一分郑重与喜庆。 "这两个是给李千户的。" "两个?"萧征轻轻挑了挑眉。 "对千户长,自然不能与同僚送得一样。" 苏禾把其中一个礼篮的盖子掀开,让萧征瞧了瞧。 "月饼都是十二个,另个篮子,我装了两罐果酱、两包果脯,还有一包八个装的奶香小面包。" 顶头上司,礼数自然不能与同级同僚一概而论。 若是送得一模一样,难免显得敷衍怠慢,落得人心不悦。 因此苏禾特意单独备礼,除了月饼礼篮子,又添置了一个礼篮,凑成双数。 人情往来,向来亲疏有别、尊卑有度。 对等是分寸,优待是敬重,这般安排,既不显谄媚刻意,又能凸显上位者的身份特殊。 便是其他人知晓了,哪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闻言,萧征眼底暖意更浓,当即应声,“好,我现在便出发送去。” “别急,先回屋换一身干净整齐的衣裳,等会让阿骏赶骡车陪你一同去,路上稳妥些。”苏禾细心叮嘱。 “嗯。” 萧征依言换好衣衫,兄弟二人稍作收拾,赶着骡车趁着暮色出门,直奔军营方向。 抵达营地外,萧征让萧骏留守骡车、等候在外,自己独自拎着礼篮,先去给五位单身战友送节礼。 众人皆是常年并肩作战的袍泽,性情粗犷爽利,从无繁文缛节、虚礼客套。 因此,萧征简单说明来意,道了中秋预祝,将手中礼篮一一递出,就干脆的离开了。 几人看着精巧新颖的竹篮与品相绝佳的月饼,一时有些怔神。 直到萧征身影消失不见,几人再也按捺不住,围在一起细细打量,纷纷感慨出声。 “我的天,这节礼也太精致了!” “老萧这媳妇也太能干了!到底是娶了个何等聪慧灵巧的媳妇啊?” “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这般体面贵重的中秋礼。” “苏娘子也太周到贴心了,连我们几个单身汉都考虑到了。” “这下可真是吃人家嘴软,往后再也不好意思随意调侃老萧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艳羡赞叹,但心底对萧征夫妇却多了几分敬重与感激。 ** 此刻,萧征已经让阿骏掉转了骡车头,往千户所的方向去了。 千户所在营地的东侧,辟了一条单独的甬道,与普通的军户住所隔开。 几座院子沿甬道而建,院墙比旁处高出一截,门楼也更为气派,门檐下挂着两盏灯笼,映出温黄的光晕。 边关千户品级不低,居所皆是规制整齐的二进院落,前院待客、后院起居,格局开阔、清净雅致,远比寻常军户宅院规整气派。 而千户府邸配有专属下人,门房、跑腿杂役、厨娘、贴身小丫头各司其职,打理得井井有条。 萧征行至大门,门房见是麾下得力下属,连忙上前见礼,引路将他请入前院厅堂等候。 萧征跟随在后,不由打量了一圈。 前院宽敞,青砖铺地,两侧种着几棵老树,枝叶繁茂。 穿过月洞门,二进院里有一座小小的抱厦,灯火明亮。 再往里,便是内院了。 落座间,萧征目光扫过规整宽敞的院落,心底暗自生出一股劲念。 他定要勤勉练兵、多立战功,步步晋升,早日带着苏禾与家人,住进这般安稳体面的宅院。 第137章 改观 不多时,千户李寒山穿着一身常服,神情爽朗的走入厅堂。 见到自己手下,他也全无上位者的傲慢架子,还笑脸出声招呼。 “萧征,你这会过来,可是有要紧事?” “无要紧事,就是送一点东西。” 李寒山落了座,没多久,一个着素色褙子的妇人端着茶盘走了进来,步子稳,神态温婉。 “这是拙荆。”李寒山侧了侧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见过千户夫人。”萧征连忙拱了拱手。 李夫人颔首示意,把沏好的茶水递到二人面前,礼数十分周全。 她以为二人是要说什么军中要事,正要退开,却被萧征喊住了。 “千户夫人且慢!” 闻声,李寒山夫妻俩不由齐齐看向了萧征,后者立马恭敬得体的道明来意。 “我此番登门叨扰,并不是军中公务之事。” “明日便是中秋佳节,家中内眷闲来无事,亲手做了些新式月饼与点心吃食,品类新鲜,滋味尚可,特意让我送来,给二位尝个新鲜。 “聊表心意,还望千户与夫人不嫌简陋!” 说罢,他便将挂着绯红流苏的精致竹篮轻轻奉上。 “....” 李千户夫妇皆是一愣,目光落在竹篮上,瞬间生出几分新奇。 边关之地,竹器向来只重实用,这般镂空精巧、带手提流苏的雅致竹篮,二人从未见过。 待掀开篮盖,其中篮子摆放着三种口味的月饼,在青绫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精致。 而另一篮里的果酱、果脯、小面包,更是香气清甜绵长,品相精致诱人。 李夫人眼底满是惊艳,忍不住轻声赞叹。 “这篮子是竹编的?” “我从未见过这般别致的点心与竹篮,萧征,你家夫人当真是心灵手巧、聪慧过人,这般巧思手艺,实属难得。” 李千户也连连点头,对于萧征小俩口送来这般精巧的节礼,心里也极为受用。 见自家夫人喜欢,他也跟着夸赞起来。 “你家媳妇心思细腻、手艺绝佳,这般新鲜吃食、精巧物件,可比寻常俗礼贵重多了。” 见状,萧征顺势解释。 “这竹篮是内眷自行琢磨的样式,托木匠特意编制的镂空款式,透气防潮,专门用来盛放点心吃食。” “如此也不易闷坏,用完也可作日常收纳的物件,好看又实用。” 一番话,让李寒山夫妇越发心生好感。 不仅手艺出众,心思还这般周全细致,不铺张、不谄媚,礼轻意重、体面得体。 不愧是高门大户教养出来的! 李千户拿起一个月饼,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掰开。 月饼断面整洁,豆沙细腻。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颇为满意的缓缓点头,“这手艺...不简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非客套,而是带着几分认真品鉴之后的笃定。 见自家男人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李夫人无奈轻笑,转头又对着萧征再次表示。 “萧百户家的夫人,心思细,手艺好,这月饼是难得的,这竹篮也是难得的。” 她的语气温和又诚恳,“你替我带句话,多谢她的心意,这份节礼,我喜欢得很。” 李千户几口就吃完了一个豆沙月饼,他拍了拍手,“萧征,你这媳妇娶得好。” “也多亏了当日大人的成全!”萧征拱了拱手,真心实意的表示感激。 “哈哈哈哈~” 萧征礼数周全,寒暄两句便不多叨扰,适时起身告辞。 待人走后,厅堂里只剩李寒山与夫人二人。 夫妻俩目光依旧落在桌上精致的竹篮礼篮上,眼底的欣赏久久未散。 李千户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又拿起一个月饼吃了起来。 这月饼当真是美味! 他细细地嚼着,神情若有所思。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了一下,把他半侧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李夫人坐在一旁,开始清理着两个篮子里的吃食,越翻看又越是满意几分。 又吃完一块月饼后,李千户的语气不禁带着几分感慨与改观。 “往日我只当萧征是个勇猛善战的粗人,上阵杀敌悍不畏死,却没什么细腻心思,说到底是个只懂拼蛮力的莽夫。” “如今看来,倒是我看走眼了。” 他顿了顿,又由衷感叹起来。 “此人分寸有度、处事稳妥,也懂人情、知进退,这般心性,远比寻常军卒沉稳通透些。” 闻言,李夫人抬起头,轻轻一笑,“你那是以武论人,自然看不见旁的。” “夫人这话是何意?”李寒山侧过身,看向她,知道她话里有话。 李夫人轻抚着礼篮上垂落的流苏香包,颇有深意。 “你瞧这节礼,月饼是新鲜口味,竹篮是新鲜手法,连这香囊里头,我闻着还有艾草与菖蒲,驱蚊安神,一举两用。” 她把香囊放回去,语气平静而笃定。 “这处处都是心思,却不显刻意,送出来让人觉得妥帖,又觉得惊喜!这分寸拿捏的极好,岂是寻常家眷会有的??” 李寒山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桌上两个礼篮,眼神渐渐沉了几分,像是在回味什么。 “你意思说,萧征他媳妇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 李夫人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 “萧征能有这般长进,多半是家中贤妻的功劳!他这位媳妇,心思玲珑缜密,手巧聪慧,礼数周全又不张扬,待人处事处处透着一股通透大气。” 就光是这些节礼,拿出任何一样,怕是那些家眷都极为不舍吧? 哪怕她们不会做这些,但让她们花钱去买一些类似的节礼,她们怕是也舍不得。 倒不是她们不想为自家丈夫周全,她们省着也是为了家里的日子,而是她们的眼界就想不到那么长远的打算与考量。 也不会花银钱来维持上峰与同僚间的关系,她们觉得那就是男人们的事情。 也得亏她是个心善的,没吹个什么枕边风,否则有她们男人受的。 李夫人语气顿了顿,侧过脸看向丈夫。 “娶得这般通透能干的媳妇,在他后方替他撑着,让他在前方无后顾之忧,还有人时刻替他打点人情周全,这般助力加持,他想不上进、不优秀,都难。” 这番评价可不是因为收了礼,她才特意说了好话。 而是她跟随夫君来边关镇随军也有两年之久了,可这两年,如若不是她主动邀约,那些家眷根本不会主动与她走动。 更别说拉近关系、示好了。 老实说,她来了边关这么久,萧征媳妇还是第一位给她送节礼的家眷。 虽然她心里也曾气恼,但也理解他们家眷的学识与认知。 估计自己在她们眼中,是那种不敢靠近的存在,也害怕一不小心就惹恼了自己,从而怪罪连累她们的男人。 所以,没什么事情,她们几乎不与自己来往走动。 好在她也不是非要跟她们百户女眷来往接触,她目前主要应酬的是同级的千户夫人们,外加上面的几位将军夫人。 以往,她都感觉自己是在单打独斗,但现在嘛....倒是可以培养培养了。 “夫人这话,倒比我看人看得通透。” 李寒山深以为然的点头,心底也褪去了最初对萧征‘一介武夫’的刻板印象,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赏识与认可。 军营之中,勇武之人比比皆是,可既有身手、又懂分寸、家风端正、行事稳妥的人,却极为难得。 今日这一篮节礼,不贵重、不张扬,却最是显人心、见人品,给李寒山夫妇留下深刻的印象与好感。 同时,李寒山也默默的在心里对萧征的重视,又加重了几分。 李夫人突然提议,“夫君,我瞧着这篮子别致,月饼也很应节,不如给将军家送一些过去?如何?也算讨个喜了。” “可!我看行!” 李寒山立马表示赞同。 第138章 大义啊~ 中秋清晨,秋风和煦。 早饭过后,王桂香与苏禾各自拎着一个礼篮,便出门送礼了。 婆媳二人第一站先去往村长陈友根家中。 刚踏进院门,便看见村长陈友根独自蹲在院角石阶上,手里拿着烟袋子,一口一口地吸着。 而他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整张脸似乎都笼罩在一层愁云里。 “唉哟!是阿禾与桂香妹子来了!” 村长媳妇周秋菊从灶屋里走出来,一瞧见王桂香与苏禾,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 “快进屋坐,我给你们倒糖水去。” 边关村里寻常人家,待客多是白水,唯有对待贵客、邻里至亲,才会舍得端出珍藏的糖水。 周秋菊今日格外大方,麻利地舀了两勺糖霜,兑上了温水,冲了两碗甜水,递到了婆媳二人手中。 “快喝点糖水!” 王桂香笑着道谢接过,浅啜一口甜水,随即顺势将手里的竹篮递了过去,语气亲和。 “秋菊姐,今日不是中秋节嘛,我家阿禾琢磨出一种新式吃食,叫月饼,共有三种口味,特意给你们送一篮来,尝尝鲜,也凑个中秋热闹。” 周秋菊接过礼篮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唉哟,你说你们,咋还送起礼来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惊喜,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这月饼听着就费功夫,篮子还做得这般精致,劳你们破费了...你们实在太客气了!”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把礼篮放在了膝盖上,瞬间被眼前的竹篮惊艳住了。 镂空竹纹精致好看,青绫衬底素雅干净,流苏垂坠灵动雅致,单是这外包装,就远比村里任何节礼都要体面。 她忍不住再凑近一闻,清甜糕点香气扑面而来,她当即笑得满脸灿烂。 王桂香笑着接话,“都是乡里乡亲的,谈什么破费。这都是阿禾的主意,都是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银钱,就是一份心意,你收着就是。” 见此一幕,一旁的陈友根摁灭手里的烟袋。 “你们这么客气作甚,别破费了!咱们都一个村的,不用讲究那么多。” 之前托了萧家的福,他这个村长也跟着赚了一笔工钱,家里的伙食这些日子也改善了不少。 如今萧家还特意送来这般贵重的节礼,他哪好意思啊,实在是受之有愧。 “村长,您这话才见外了。” 这时,苏禾开口了,语气温和又真诚的表示着。 “平日里村里大小事务,您从来是尽心尽力、处事公允。” “不管是早前帮我们家招工统筹,还是田地耕种、邻里调解,都事事周全尽责,从不偏袒敷衍。” “我们一家是敬重您的为人,这新做了一些吃食,就想着第一时间送来,不过是一点微薄心意罢了。” “....” 陈友根被这番话说得心里熨帖,无奈之下,只得对着周秋菊颔首示意,让她收下节礼。 周秋菊笑呵呵地把礼篮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那我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周秋菊满脸欢喜,嘴上还不停的夸赞。 “别说,这篮子可真好看,还是咱们阿禾心灵手巧,脑子灵活,旁人想都想不到的吃食、做不出的物件,她都能琢磨出来。” “哪里哪里....” 两人你来我往,都是乡里熟络妇人的温和客套,互相寒暄吹捧,院里气氛热络又和睦。 待气氛稍缓,苏禾这才顺势关心起方才所见。 “村长,我刚才瞧您一直愁眉不展的,是有什么困扰吗?” 从帮忙招工到良田播种,村长确实做得很尽心尽责,没有一点懈怠。 如果他有什么困难,能帮的她还是很乐意帮一帮的。 人情往来,向来是相互成全。 苏禾想的明白,人与人的关系本就是日积月累、互帮互助处出来的。 但凡真心待他们、愿意为自家提供便利的人,她从不会吝啬心意与付出。 而稳固好邻里乡情,往后日子才能越走越顺。 闻言,陈友根叹了一口气,把烟杆子放了下来,神情沉重。 “还能是什么事?都是军屯粮闹的。” 说着,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语气里满是焦灼。 “今年天时不算好,旱涝不均,咱们整个军户村的收成直接少了三成。再过几日,就要去卫所上缴屯粮。 “这军屯粮都是有定数的,一分都不能少交。” “可这足额粮食一上缴,咱们村家家户户剩余的口粮就所剩无几了,那些人口少的军户家,分到的粮食怕是都撑不到明年开春。” 他身为一村之长,肩上扛着全村老小的生计,日夜忧心。 他心里清楚,军屯粮供养前线将士、稳固边关防务,是家国大计,半分耽误不得、也短缺不得。 可将士要守家国,村里百姓也要活命啊,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命,他实在两难。 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村里人熬饥挨饿,他却束手无策,心里实在是又急又愧。 苏禾听完,沉吟了片刻,随即开口。 “村长,您别着急忧心,我们家那地后面不是又种了一些新种籽吗?其中有一种名为荞麦。” “这作物最是耐旱耐贫瘠,寻常旱地就能扎根生长,不挑土质、不挑水肥,生长周期也极短,只需要七十天便能成熟收割。” 此前她一直没有对外细说这批新种,一是种籽数量稀少,她想着试种,确保成活、稳收产量了,再告知大家啊。 同时也能多培育出种籽。 二是人心复杂。 凡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空口说白话只会惹人猜忌,甚至引来有心人觊觎算计,那就适得其反了。 可如今看着村长愁得夜不能寐的样子,她便决定适当交底,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 况且,她最初试种荞麦,本就是为了这贫瘠的军户村。 闻言,陈友根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立马站了起来,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 “你说的是真的?真有这般短周期、好养活的粮食作物?” 苏禾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之前是因为种籽实在太少,我就想着先试着种出来一批,不仅能多一些种籽,且乡亲们亲眼瞧见了,也更容易相信与接受。” “好!好!太好了!” 陈友根激动得连连点头,郁结多日的愁闷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感激。 “小苏啊,你这可是帮了咱们全村的大忙了!叔在这里,替全村老老少少,好好谢谢你!” 苏禾连忙摆手,“村长不必如此!都是一个村的邻里,越是艰难的时候,越是要守望相助、彼此扶持。”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有种让人心里踏实的力量。 ”....“ 陈友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秋菊站在一旁,眼眶也湿润了,她走过来,拉住苏禾的手,“小苏,你这孩子,真是...” 她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着苏禾的手,那力道,足以说明她心里的感激。 随后,众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苏禾与王桂香还要赶去沈书办家中送节礼,不便久留,当即起身告辞了。 婆媳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口小道,院中的陈友根夫妻俩依旧站在院门口,久久未动。 “萧家这媳妇,真是个难得的通透人,心善仁义,气度非凡!能有她这般的好儿媳,是萧家的福气,也是咱们整个村的福气啊~” “有她在,萧家往后必定蒸蒸日上,咱们村,说不定也能跟着沾光、越来越好。” 第139章 打探方子 从村长家离开后,苏禾与王桂香拎着礼篮,快步去往了沈书办沈有财家。 此时正值闲暇时分,沈家老中青三代人,正坐在院中闲话,满当当的,足足十七八个人。 或因过节的缘故,众人齐聚在一起晒着太阳、唠家常,氛围十分热闹。 见婆媳二人踏进院门,沈有财率先起身相迎,语气熟络又带着几分打趣。 “哟,今日是什么风把你们婆媳俩吹来了?可是稀客啊,快进屋坐。” 院中其他沈家子弟、儿媳儿女依旧坐在原位不动,均是一副好奇模样地打量着婆媳俩。 整个沈家,唯独沈有财与萧家来往最密、最为相熟。 沈家小辈平日里都在地里干活,极少与萧家打交道。 但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段时间沈父得了萧家不少好处,他们也跟着沾了光,家里伙食、日子都宽裕了不少。 如今看到萧家婆媳亲自登门送礼,难免心生好奇。 不过在苏禾嫁进萧家之前,萧家与沈有财之间的来往其实是少之又少的。 也仅是因为招工的这段时间,才逐渐熟络起来的。 沈有财见自家妻儿老小一个个呆坐不动、毫无眼力见,顿时有些面上无光,连忙转头呵斥。 “老婆子,你愣着干啥?还不快去倒糖水待客!” 沈有财心里憋着气,他家里的这帮人都是榆木脑袋吗? 真是好坏都分不清楚。 活该一辈子就只能在地里刨食了! 老子的聪明劲真是一点也没继承到。 “哦哦,这就去!” 孙二娘被丈夫点名,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起身,往灶屋走去。 一边走一边撇着嘴。 王桂香就是个泼辣妇,苏禾也只是晚辈,她们婆媳俩算什么贵客上门? 哪里值得喝什么糖水啊! 可她不敢违逆自家男人的意思,只能磨磨蹭蹭走进灶屋,心疼地打开糖罐。 她抖抖嗦嗦的往碗里加了小半勺的糖霜,就这点量,也让她心疼不已。 随后,她就指挥着老大媳妇给婆媳俩端了过去。 这会堂屋里,王桂香已经把礼篮递交给了沈有财,把在村长家里的那番说辞又说了一遍。 “...这是我家阿禾琢磨的新吃食,月饼,有三种口味呢,给你们送点尝尝。” “哎哟,这么客气作甚!” 沈有财接过礼篮,满脸惊喜。 嘴上虽说着推辞的话,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他心里暗自感慨,萧家如今行事实在敞亮大方,这中秋节竟还整出这般精巧又厚重的节礼。 万幸之前帮萧家招工的时候,他没有摆书办的架子,更没有从中刁难找茬。 不然,他们家今日就收不到这份体面又厚重的节礼了。 苏禾诚恳的表示,“您只管收下,就是一点家常心意,方才村长家我们也送去了一份。”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沈有财笑呵呵地把篮子摆放在桌子上,沈家众人的眼神瞬间齐刷刷的落在竹篮上。 月饼? 这名头,众人都是第一次听闻,一看便是稀罕精贵的吃食,味道定然极好! 就是不知道篮子里装了多少,够不够他们家每人吃上一个? 众人心思各异,没想到萧家竟这么舍得。 孙二娘刚好看到这一幕,脸上立马扬起了笑容,态度也热络了几分。 “来,喝糖水啊~我特意放了不少糖霜,甜得很,不够我再给你们添啊!” 闻言,王桂香与苏禾其实并不想喝什么糖水,她们天天在家里变着花样地喝各种花果茶水,也不缺这么一口。 可礼节在此。 婆媳俩只好笑着接过碗,各自抿了一口,可舌尖只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她们心里暗自好笑,这么寡淡的糖水,也叫放了很多? 孙二娘嘴上的话倒是说得挺甜的。 婆媳俩面上不动声色,只礼貌的保持微笑。 做客之道,重在礼数,主人家热情招待,断然不能当面嫌弃推脱,免得落人口实、失了分寸。 今日她们本是来送节礼的,自然不会做出失礼的事。 待婆媳二人放下碗,孙二娘便迫不及待打开了话匣子,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试探。 “桂香啊,说真的,你们萧家如今的日子可真是越过越红火了呢,若是有什么发财的好门路,也带带我们家啊,都是乡里乡亲的!” 这段时日,她也没见萧家人去镇上卖什么东西? 可萧家日子似乎非但没有拮据,反而还愈发宽裕起来。 又是买地、又是雇工、又是全屋修缮,如今送礼还这般大方厚重。 以王桂香那节俭抠门的性子,绝不可能如此舍得,唯一的可能,就是萧家还藏着什么更赚钱的营生。 或是有他们不知道的其他进账! 闻言,王桂香早有防备,敷衍的笑了笑。 “哪有什么发财门路,不过是阿禾早前认识几味药材,上山采卖得了一笔银钱。”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可这笔钱也都砸在买地、修房子上了,如今家里正是坐吃山空的时候,我还为往后的日子发愁呢。” 对于这番说辞,孙二娘可不相信,当即笑着反驳。 “你这就见外了啊!咱们都一个村的,多少年的乡邻了,你们家这段时间天天都飘出香味,连村口的孩子都被馋哭了。” “你们整日关着院门,神神秘秘的,这不是大伙都很好奇嘛,我就替大家问问,你们要是有什么赚钱的营生,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亲啊!” 王桂香的嘴角抿了抿,“我自己还想呢,哪有什么好路子。” “桂香婶子。” 沈家大儿媳妇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我早就听说弟妹的手艺极好,你看这次送来的月饼,这般稀奇好看,能教教我们怎么做的吗?我们学会了,也能做给自家人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苏禾脸上转了一圈,眼珠子里闪着精明的光。 她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新奇月饼从未在市面见过,必然稀缺值钱。 若是能学来配方手艺,去周边乡镇摆摊售卖,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是啊婶子,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教教我们呗!” 一听大嫂的话,老二媳妇眼珠子一转,紧跟着附和,满脸期待的看着婆媳二人。 她们的心思其实很简单,这么稀奇的吃食,要是学会了,说不定也能去镇上摆摊赚钱了。 到时候她们也能赚钱,改善家里的日子了。 见此,王桂香心底甚是无语,当即回怼。 “你们也知道这月饼稀奇金贵,若是随便教出去,家家户户都会做,那我们还靠什么营生?” 一旁的沈有财沉默坐着,没有出声阻拦,实则也在暗自倾听,心里同样好奇萧家的赚钱门路。 “哎呀婶子,我们可以去别的镇子卖,绝对不跟你们抢生意,互不耽误!” 老大媳妇不死心,继续周旋拉扯。 王桂香还没开口,苏禾已经站起身,语气很是直接干脆。 “不好意思,我们家不收徒,秘方概不对外传授。” 她不愿再无谓周旋,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决, “这配方与寻常方子不一样,就算我告诉你们方子,你们也做不出来的,不然为什么只有我能做?” “这月饼的工序繁琐、成本也不低,家里要没有器具与经验的,就算拿到方子也做不出来的。” 苏禾虽然没有细说工序,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面包点心可不是拿着配方就能照着做出来的,比如温度、火候这些细节,都需要凭着个人经验与手感,或是制作的直觉来掌控的。 其次对原材料的处理,也是一门技术活。 再者其他人家可没有烤炉,这个可是她们家费了心思才做出来的。 沈有财见状,心里已然明白,今日无论如何都打探不出半点门道。 他连忙板起脸,厉声呵斥一众儿媳。 “都闭嘴!没点规矩!人家好心上门送节礼,你们反倒一个个没脸没皮打探私路、讨要秘方,像什么样子!” “公爹,我们就是随口问问...”二儿媳还想辩解。 “滚一边去!” 沈有财不等她说完,直接厉声打断。 “....” 几个儿媳妇顿时闭了嘴,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沈有财转头看向苏禾与王桂香,满脸歉意地拱手致歉。 “实在对不住,家里妇道人家眼界窄、嘴碎贪心,爱胡乱打探,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没事,沈书办,我们理解的。” 苏禾淡然起身,语气坦荡,“只是确实如我所说,不是我们藏私不愿分享,着实是技艺特殊、无法外传,还望海涵。” “我明白、我明白,是她们唐突失礼了。”沈有财连连应声。 王桂香却没了继续寒暄的耐心,绷着脸,“沈书办,家里还有琐事要忙,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婆媳二人不再多留,转身径直走出沈家大院,没有半分迟疑。 直到拐过巷道,彻底远离沈家视线,王桂香才忍不住回头啐了一口。 “呸!真是一群贪心不足的人!见我们日子好过一点,就想着扒上来占便宜、偷学手艺,脸皮也太厚了!” 苏禾轻声安抚,“娘,别气了。俗话讲小鬼难缠,没必要为这些小事动怒。” 沈书办这个人吧,说他坏,倒也不是什么大恶、是非不分的人,不过有些占便宜的小心思罢了。 说到底,都是边关土地贫瘠、物资匮乏、日子穷苦闹的。 毕竟资源有限,谁不想为自家多谋利、攒几分家底呢? 实属常态! 就是她自己,对萧家一家人也是有着私心的,她想要借助他们脱离奴籍,过上更舒适的好日子! 第140章 各方送礼 王桂香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平复了心情。 “哎,我也懂这个理。只是往后几日,怕是村里还有不少人要来打探呢。” 她们家院子这几天日日传出香味,村里人都知晓得差不多了。 毕竟气味这玩意,根本遮掩不住。 就是没有沈家,也会有其他家来打探。 “没事,有我呢!” 苏禾神色平静,淡淡颔首。 树大招风,日子渐好,注定免不了旁人的窥探与眼红,往后只需守住本心、稳住底线,从容应对便是。 总不能因为他人会有的嫉妒心,自家就不过好日子了吧? 而身后的沈家,沈有财看着家里的一众人,忍不住耳提面命的告诫着。 “这萧家的儿媳妇,不一般啊,往后你们可不要在她跟前犯糊涂!” “要顺着来,别跟村里那些嘴碎的娘们一样,不该问的就别问,不该说的也别说!” “只要你们老实本分了,该你们的好处自然少不了,苏娘子不是个小气之人。” “今日这种事,之后不许再犯了,记住了吗?” 通过方才的事,沈有财也意识到了萧家人的态度与底线,为了不让两家人的关系恶化,他不得不敲打起家里这帮蠢货。 沈家众人:“....” ** 送完沈书办家,接下来婆媳俩就分开行动了。 王桂香带着萧玥,拎着几个礼篮,往赵婶子她们几家去。 苏禾则回家把二壮套上了骡车,把剩余的礼篮仔细码放在车板上,赶着骡车出了村。 她还有好几家要跑,得抓紧时间。 第一家她先去了隔壁营村的春香家。 骡车在春香家院门外停稳,苏禾提着礼篮进了院子。 春香正在院里晾衣裳,一回头瞧见苏禾,惊喜地迎了上来。 “苏禾姐!你咋来了?” 苏禾把礼篮递过去,“今日中秋,给你送点吃食,自家做的月饼,尝个鲜,图个喜庆。” 春香接过礼篮,眼睛顿时瞪圆了,“苏禾姐,你这节礼整的也太好了吧!” 她忍不住把礼篮翻来覆去的打量着,从镂空的竹篾到流苏香囊,每一处都舍不得放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真精致!” “这手艺也太巧了。” 苏禾笑了笑,“别光看篮子了,里头的月饼才是正经的,记得趁新鲜吃啊。” 春香这才掀开盖子,看见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月饼,鼻尖凑近闻了闻,顿时被那股甜香勾得咽了咽口水。 “苏禾姐,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苏禾姐都送来了节礼,再怎样她都应该有所表示一下。 她说着就往屋里跑,苏禾在后头喊,“不用了,我还赶着送礼呢~” 话没说完,春香已经跑进了屋里。 苏禾无奈的摇了摇头,拎起了一个礼篮,去了隔壁的陆大川家。 陆嫂子正在灶屋里忙活,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一看,见是苏禾,立马擦了手迎出来。 “哎哟,弟妹,你来啦!” 苏禾直接把礼篮递过去,“今日中秋,给嫂子送点月饼,自家做的,三种口味,你们一家人尝尝。” 陆嫂子接过礼篮,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这...也太客气了,瞧瞧这篮子做的真精细,我都舍不得拆开吃了。” 她把礼篮放在桌上,转身就往屋里去,“你等着,我给你拿点东西。” “....”见此一幕,苏禾哭笑不得,这两人难不成是因为住得近,近墨者黑? 怎么都一个反应? “嫂子,真不用~” “必须的!” 陆嫂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语气不容拒绝,“你要是空着手回去,那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没多久,她抱着一包东西出来了,往苏禾手里塞。 “这是我家腌的咸菜,还有几尺粗布,是我自己织的,你别嫌弃啊!” 苏禾还没来得及推辞,春香也从自家院子里追了过来,拎着一个小竹篮,气喘吁吁的。 “苏禾姐,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她把小篮子往苏禾怀里一塞,“这是我晒的笋干,还有一包山菇,你拿着!我家里没啥什么好东西,都没添置齐全呢,只能送点这些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硬是把东西塞到了骡车上,苏禾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行行行,我收着,谢谢你们。” 她笑着摇了摇头,翻身上了骡车,“我还有几家要跑,就不多留了,改天再来找你们说说话啊。” “好!路上慢着点!” “苏禾姐,佳节团圆啊~” 两人站在路边,目送着骡车远去,直到拐了弯才收回视线。 接着,苏禾赶着骡车来到了赵铁山与孙立安两家。 这两家是萧征手下的总旗,院子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道矮墙,倒是省了事,不用多跑了。 苏禾赶到的时候,两家的女眷正好凑在一处,坐在赵家的廊下缝补鞋底,一边做活一边闲聊。 赵铁山的媳妇马秀秀,三十出头,圆脸,性子较为内敛。 孙立安的媳妇陈招娣,年纪相仿,瘦高个,话不多,手脚却很麻利。 两人抬头看见苏禾从骡车上跳下来,手里各提着一个礼篮,朝她们走过来,顿时都愣住了。 “苏...苏娘子?” 马秀秀手里的针线都忘了放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 陈招娣也跟着站了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神情里带着几分拘谨。 她们都知道苏禾的来历,京城官家出身,虽说如今是流放之身,可那通身的气度与谈吐,哪里是她们这些农女能比的? 平日里在营村碰见,也不过是远远地打个招呼,哪里想到她会亲自登门? “两位嫂子别客气。” 苏禾走上前,按照年岁来称呼二人。 她利索的把两个礼篮分别递到她们手里,语气很是随和。 “今日中秋,我做了些月饼,给你们送点尝尝,也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平日里,也多亏你们两家总旗多照应了!” 马秀秀接过礼篮,手都有些发抖,“这...这怎么好意思...” “苏娘子,这太贵重了,我们...” 陈招娣更是一脸受宠若惊,她们都没有想着给萧家准备什么节礼,现在反倒收到了上级家属送来的节礼。 这可如何是好?! “收着吧,就是几个月饼,不值什么。” 苏禾笑了笑,随即表示,“我还赶着回去准备今晚的中秋饭,就不多坐了,改日有空再来找你们说话。” 说完,她转身就往骡车走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马秀秀和陈招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苏禾已经翻身上了骡车,一扬鞭子,骡车已经往前走了。 两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各捧着一个精致的竹篮,面面相觑。 半晌,马秀秀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篮,又抬头看了看骡车远去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 “这...该收嘛?” 陈招娣也是一脸茫然,“我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仔细打量起手里的礼篮来。 镂空的竹篾,青绿的衬绫,流苏香囊在秋风里轻轻晃着,里头的月饼隐约透出甜香。 马秀秀感叹道,”苏娘子…为人真好!” 陈招娣重重点头,“不怪萧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二人捧着礼篮,心里很是感念萧家的真诚周到。 ** 而最后一站。 苏禾赶着骡车,在一处院门前停了下来。 沈家。 同营的其他百户都送了,甚至连关系较好的两个总旗家都送了,总不能独独跳过沈家不送吧? 虽然她不怎么想搭理苏兰,但明面上的礼数还得周全。 萧征与沈百户是同僚,日后还要在一个营里共事,面子上的事,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而落了把柄。 苏禾坐在骡车上,看着沈家那扇紧闭的院门,沉默了片刻。 随即,她提起礼篮,跳下了车。 第141章 女人远不止相夫教子一条路 此刻沈家,只有刘翠花、苏兰与沈宝珠三人在家。 苏兰正坐在屋檐下做绣活。 她如今怀有身孕,不敢再奔波折腾,去镇上摆摊的营生只能搁置了。 可手里无银的日子,实在难熬。 沈家银钱都握在婆母刘翠花手中,沈锋的月俸从来落不到她手里半分。 哪怕她怀了沈家子嗣,刘翠花依旧抠搜刻薄,半点不肯为她多花一文。 她想提前给腹中孩子置办些小衣物、小物件,都囊中羞涩,无从下手。 好在她如今不用下地干活,只好重新拿起针线,她打算绣些绣品去卖,多少也能攒点银钱傍身。 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宝珠快步跑去开门,一看见门口立着的苏禾,先是骤然一惊,随即满脸戒备。 “你来干嘛?” 她的语气不算友善,眼神在苏禾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手里提着的东西上。 不会是来找她们理论算账的吧? 毕竟前些日子她们偷偷学了萧家的饰品样式,跟风摆摊售卖。 虽没赚多少银钱,到底是占了萧家的门路。 如今正主上门,她心底难免有些发虚,下意识以为苏禾是来算账、找她们麻烦的。 苏禾神色平静,抬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竹篮,“今日中秋,我替我家男人来给沈百户送份节礼。” “给我家送节礼?” 闻言,沈宝珠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精致的礼篮,怎么都不肯相信。 她不相信自家摆摊卖饰品的事苏禾会不知道?! 如若知晓,她又怎会如此好心给自家送节礼? 莫不是憋着坏,想借机捉弄她们? “宝珠,谁啊?” 刘翠花刚在灶屋里收拾,也听到了敲门声,可迟迟不见人进来,就好奇的走出来瞧瞧。 沈宝珠侧过身冲院里喊,“娘,是萧征他媳妇!说是来给咱们家送节礼的!” 屋檐下,苏兰正坐在小杌子上做绣活,听到这话,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苏禾来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绣绷。 “你这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客人上门,还不赶紧请人进来!” 刘翠花立马瞪了沈宝珠一眼,快步上前,脸上瞬间堆起热情谄媚的笑意,心里暗骂女儿蠢笨。 有人主动送礼上门,是天大的好事,管对方是谁,先收下好处再说,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脑子真是不开窍! 沈宝珠被自家娘瞪了一眼,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径直回了堂屋。 “哎哟,萧家媳妇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刘翠花满脸堆笑的把苏禾往院里迎,那热络劲,与之前她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禾拎着礼篮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院子,看见了屋檐下的苏兰。 苏兰已经放下了绣活,立马起身挺了挺肚子,原本还算平坦的小腹,倒是有了点圆鼓鼓的形状。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已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了呢。 她双手抚摸着肚子,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俨然一副‘有子万事足’的幸福模样。 “苏禾妹妹怎么来了?” 苏禾把话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中秋佳节,替我男人给沈百户家送份节礼。” “唉哟~你们可真是太客气了!” 闻言,刘翠花瞬间眉开眼笑,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都一个村,一个营的,还送什么节礼啊,这多不好意思呀!” 刘翠花笑得眉眼都挤在一起,甚至不等苏禾递来,就直接伸手快步上前接过了竹篮。 这篮子瞧着就很别致,还挂着个流苏香包,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那这里面装着的东西肯定很好! 她心中顿时欢喜的不行。 这节礼来得真是时候,今日家中什么节物都没准备,眼下不用愁了,今天他们一家子可以过个好节了。 这一刻,刘翠花看向苏禾的目光都顺眼了不少。 萧家也就这个新媳妇会做人了! 唉,真是可惜。 当初她家老大咋就没选苏禾这个儿媳妇呢? 这丫头多能干啊,懂得多,脑子好使,手又巧,最重要的是还会赚钱! 瞧这个篮子,就知道又是苏禾的主意了,就萧家那群莽子,哪有这个脑子。 刘翠花越想越觉得可惜。 可转头对上苏兰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那点惋惜又淡了几分。 苏兰虽然比不上苏禾能干有本事,但一进门就给他们沈家添了丁,也还算有用吧。 “....” 面对刘翠花的虚假客套,苏禾只淡淡抿唇一笑,不接话、也不多言。 >_<||| 一旁的苏兰看得满脸难堪,心底又羞又气。 自家婆母这般上赶着谄媚讨好,真没一点出息,不过一点东西而已,至于如此卑微讨好? 实在丢人现眼! “你们姐妹俩好好聊着啊,我先去忙了。” 见苏兰凑了过来,刘翠花立马把人甩给了她,自己则拎着礼篮往堂屋走了。 那步子迈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对方会反悔又把篮子给收回去。 院里瞬间只剩苏禾与苏兰两人,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苏兰脸上的客套笑意缓缓收敛, 她走到苏禾面前,站定,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刻意。 “苏禾妹妹,难为你有心了,还记挂着我,送来节礼!” 她的语气柔柔的,嘴角还含着笑。 “你如今可真是忙得很呢,又是摆摊做生意又是种地、备节礼的,也不知道累不累?” 她顿了顿,双手有意识的在肚子上轻轻抚了抚。 “我如今倒是清闲了,这怀了孕,身子就娇贵起来了,大夫说头几个月要好好养着,这家里的大小琐事也就顾不上了,只能歇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苏禾的小腹上瞟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 “你嫁进萧家也有些日子了吧?怎么还没动静呢?是不是太忙了,顾不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姐妹间的关心,可那语气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她低头抚着小腹,姿态矜骄,眼底暗含得意。 “女人这一生,终究还是要落地生根、开枝散叶,才算圆满。” 苏禾看着她,神色平静,没有半点被刺到的模样。 “苏兰,你当真觉得,女人的价值只在于生孩子、传宗接代?” “...”苏兰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等她回应,苏禾继续开口说着。 “以前大小姐教导我们读书识字、学规矩、练手艺,难道就只是为了让我们日后给人生孩子?” “她是希望我们能习得一身本事,拥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哪怕孤身一人,也能立足于世、安稳度日,不必依附任何人活着。” “大小姐的用心绝不是让我们日后只困在后宅、只为生儿育女而活。” “苏兰,我从未想过与你争抢什么,从前没有,往后更不会有。” “...” 苏兰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苏禾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去做,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奔赴。我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靠嫁人、生子来证明。” 苏禾目光坦荡,语气从容且坚定。 “我自身的价值,也远不止相夫教子这一条路。” 闻言,苏兰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苏禾之所以愿意说这些,也是不想对方一直执着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同为女人,没必要互相为难。 她们出自同一个地方,又一起长大,其实,苏兰本性也不算坏,就是太掐尖要强了。 她们二人同为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不少人总爱拿她们俩作比较。 以致于苏兰总会过多地关注自己,拿自己作为她比对的目标,久而久之,便养成了掐尖要强、事事攀比的性子。 处处盯着她、对标她,过得紧绷又狭隘。 其实这样活着,也挺可怜的。 她们现在已经离开了苏府,人生已经有了另一番天地,真没必要把精力与目光都放在她的身上。 之前不想跟她多费口舌,也是因为初来乍到,她自己都还没站稳脚呢,哪有闲心思一天天的跟她比来比去的? 现在既然说到这里了,那就干脆多说几句吧。 听得进去最好,也算全了她们一起长大的情分。 听不进去的话,那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与她苏禾无关。 “你...” 苏兰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自己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她满心不服,很想反驳回去,可张了张嘴,却偏偏找不出半句有力的话来回击。 因为苏禾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节礼送到了,我该回去了。” 苏禾没有继续等她的回应,转身就往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侧过头,语气平和。 “愿你往后的日子,都能过得顺遂!你好自为之,咱们各自安好吧!” 说完,苏禾走出院门,翻身上了骡车。 车轮缓缓滚动,骡车缓缓驶离了沈家。 苏兰独自立在原地,望着骡车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动。 风拂过庭院,吹得她心口闷闷发堵。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可为什么苏禾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的心里会这样堵得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手指轻轻地覆了上去。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在沈家算什么? 刘翠花不会给她好脸色,沈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她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是。 而苏禾说的坦荡开阔,可她看不懂,也摸不着门路,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茫然又酸涩。 倘若,女人不靠嫁人生子,不靠依附家庭,又能靠什么立足呢? 那苏禾呢? 苏禾还没怀上孩子,却把萧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婆母敬她,小姑子亲她,连那个冷面的萧征,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温度。 她靠的是什么? 苏兰站在原地,秋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又慢慢地松开。 半晌,她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屋檐下,重新坐在小杌子上,拿起了绣绷。 针尖扎进布面,她的手却有些发抖。 苏禾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她垂下眼帘,一针一针地绣着,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苏禾离开时那句话。 “我自身的价值,远不止相夫教子这一条路。” 苏兰咬了咬下唇,把针扎进布面,用力地拉了一下线。 她不服气。 可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不服气什么。 ** 午后,秋阳暖融融地洒在萧家院子里,树影斑驳,秋风习习,吹得院中新栽的枝叶轻轻摇晃。 一家人吃过午饭,稍作歇息,便准备动身去往王家村送中秋礼。 此番回娘家,萧骏特意赶着家里的骡车,载着王桂香前往。 车上除了一篮精致多样的中秋月饼,苏禾还特意额外添置了不少节礼,搭配得丰厚体面。 毕竟是实打实的一门好亲戚,可以多维护往来。 看着儿媳妇为娘家人准备如此丰厚的节礼,王桂香脸上的笑容就从未落下,眉眼间满是舒展的欢喜。 老实说,这还是她嫁人之后,第一次带着这么多的节礼回娘家呢,且还是坐着自家的骡车。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面风光!! 从前看人脸色、被人议论的日子彻底翻篇,如今家境蒸蒸日上,儿女懂事和睦,儿媳贤惠能干,事事周全,让她终于能在至亲面前挺直腰杆,扬眉吐气。 这一刻,她感觉到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舒坦与底气! 原本按照礼数,萧玥作为王家的外孙女,理应一同上门探望,可家里还得有人,且苏禾主动表示今日的晚饭她来操持。 王桂香不放心、也不愿儿媳妇一个人在家劳累,索性就让阿玥留下来帮忙。 安排妥当后,萧骏便赶着骡车,载着满心欢喜的王桂香,兴冲冲奔赴王家村。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苏禾稍稍舒展身子,便转身走进灶屋,开始着手筹备今晚的中秋家宴了。 今晚她打算做一锅番茄汤锅,做法简单又暖胃适口。 如此,一家人围坐桌边,边涮菜边赏月,温热鲜香,热闹又惬意。 除此之外,赏月的零嘴、果饮也缺一不可,需要提前逐一备好。 毕竟这可是她穿越重生后,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中秋’,且是在新的家人陪伴下。 这意义自然不一样。 她便想着好好筹备一番,添些仪式感,热热闹闹过个圆满中秋。 第142章 不一样的中秋 苏禾先将几个番茄洗净,又备好少许的葱姜来提味。 然后把番茄放进热水里烫了片刻,撕去表皮,切成小块,倒进热锅里。 锅底少油,番茄遇了热,很快析出了红艳艳的汁水,混着油脂在锅里滋滋地响着。 将番茄慢炒出浓郁红沙,熬煮成酸甜醇厚的汤底,再加香料与骨汤熬透,让那酸甜的味道充分融进汤里。 如此,一锅鲜香扑鼻的番茄汤底便熬制完成了。 而酸甜的香气一下子就漫了出来,飘出了灶屋。 萧玥吸了吸鼻子,“嫂子,这个好香啊!” “等会更香。” 苏禾一脸笑意,把骨汤倒了进去,汤面顿时翻腾起来,红艳艳的一锅,瞧着就让人心里暖呼呼的。 她守着锅,用木勺慢慢地搅着,让骨汤与番茄充分融合,偶尔加一点切碎的干辣椒。 而辛香混着酸甜,味道便层层叠出来了。 “阿玥,把火压小些。” 萧玥立刻应声,“好呢!” 当即压下灶火,任由汤底文火慢炖,慢慢熬煮入味。 只等熬出浓稠红亮的番茄骨汤底,这样不论涮菜涮肉,都很鲜香入味。 随后,她开始逐一整理配菜。 新鲜的青菜、菌菇、嫩豆腐、笋干、萝卜、切好的腊肉片、手工丸子、猪皮、排骨... 分门别类摆放在小簸箕或餐盘上,瞧着清爽又丰富。 萧玥乖乖坐在灶台旁的小杌子上,照着嫂子的吩咐,把一篮子野菜一根一根地择干净,择好放进水盆里泡着。 紧接着,苏禾又着手准备赏月小食,早前烤好的三色月饼装盘摆好,搭配上晒干的脆甜果干、炒得香酥的黄豆、杏仁。 荤素、甜咸搭配适宜。 餐盘分类摆好后,苏禾麻利的熬上了一壶清甜的花果饮,放凉后装入干净陶壶,静置一旁。 待晚间赏月饮用,解腻又爽口。 食材准备的差不多了,苏禾又去杂物隔间里找出了一个破口的陶罐,把她回来路上采摘的几支桂花,插入了陶罐子里,倒入些许水浸泡着。 然后就摆在了院里的桌上,等夜晚的月光洒下,就更好看了。 也能为今晚的赏月,增添一抹香气。 而萧玥一直跟在苏禾的身边忙活着。 洗菜摆盘、整理碗筷、收拾桌面,手脚也十分麻利,全程与苏禾配合的十分默契。 看着嫂子有条不紊、样样精致的布置,萧玥眼底满是敬佩。 同时心里也越发期待今晚的中秋团圆夜了。 这还是她记忆中第一次如此正儿八经的过中秋节呢。 家里自打有了嫂子后,日子一日比一日热闹妥帖,岁岁寻常的佳节,也总算有了该有的喜庆与温情。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院墙上落下来,把灶屋的半扇门染得暖黄。 灶里的火噼啪作响,番茄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桂而花的淡香从陶罐里散出来,与汤锅的酸甜气息混在一处,缓缓飘满了整个院子。 苏禾站在灶前,袖子挽到肘弯,额角有一点细汗,但她的唇角却扬着温柔的笑意。 月色将圆,家人将归,烟火寻常,岁岁安然。 这便是她心中最圆满的中秋光景。 ** 酉时末,暮色四合。 天边的云霞被夕阳烧成了一片橘红,村道上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 萧征准时下值归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布袋,步履沉稳地往家走。 还未靠近院门,一缕缕浓郁诱人的鲜香便随风钻入鼻尖,萦绕不散。 萧征脚步顿了一下,抬头往前看了看。 这香味他再熟悉不过,整个军户村恐怕没人能做出这般勾人食欲的香气来。 不用多想,定是他媳妇的手艺。 萧征心底不禁翻涌起一股暖意,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归心似箭。 此时,院门半掩着。 萧征抬手轻轻推开,院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让他脚步一顿,整个人怔在原地。 院中正中摆着一张大木桌,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整齐摆放着小菜篮子、餐盘与碗筷。 桌子中间,架着一只粗陶深瓮,陶瓮下方是苏禾特意改制的小型炭火暖炉,通风聚热、安全稳妥。 且刚好能稳稳托住陶瓮,持续恒温加热,正好适合晚间一家人围坐涮煮吃食。 边煮边吃、边赏月色,新奇又野趣。 方桌侧边,还挪出来一张屋内常用的长条小木案,案上错落有致地摆着数十只木碟、木盘。 各色月饼、果干、糖点整齐陈列,精致丰富。 而桌角竟还摆放着一个陶罐,斜斜插着几枝盛放的桂花,细碎的金黄花瓣簌簌垂落。 哪怕陶罐破旧缺口,可搭配着亮眼的桂花,却有了几分清雅悠然的意境。 晚风一吹,花香混着食物香气漫溢全院。 屋檐之下,姑嫂二人正忙碌着点缀装饰。 只见苏禾正踮着脚,把一根红色的彩布带子往廊柱上绕,旁边的萧玥举着另一端配合着。 姑嫂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苏禾的嘴角弯着,神情专注又温柔。 橘红的夕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 而色彩鲜亮的布带随着风轻扬,为朴素的农家小院添了几分浓浓的节日氛围感。 “....” 萧征提着布袋,静静立在院门口,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温暖又鲜活的一幕,心底掀起阵阵波澜,满眼皆是意外与动容。 他从没有想过,自家的院子可以是这般模样的。 往年的中秋,或是戍边在外,或是归家过节,但萧家的中秋向来冷清寡淡,无灯无饰、无珍味无仪式。 不过是草草一顿粗饭,一家人沉默着吃完,也说不上什么话,节庆日与寻常日子,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 可如今,庭院整洁、灯火将明、美食满桌、佳人在侧,满眼都是滚烫的烟火气与温情。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暖意包裹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真切地感受到,他家真的彻底不一样了。 冷清孤寂的岁月彻底翻篇,往后岁岁年年,皆是团圆暖意。 ** 苏禾恰好拿着彩带转身,一眼便瞧见立在门口发呆的萧征。 看着自家男人一身利落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却一脸呆愣的模样。 苏禾走到他面前,手里还拿着剩余的彩带子,仰头看着他,神情里带着几分好笑。 见男人的眼神还是有点涣散,她伸手,用手指在他胸前戳了一下。 然而只碰到了一片坚硬的胸肌。 她收回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发什么呆呢?” 萧征瞬间回神,低头看着她,眉眼间透出一抹掩不住的柔情,声音也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 “没想到你们准备的这般丰盛...” 闻言,苏禾难得傲娇了一回,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筹备的。” “对!我家媳妇最能干,心思最巧了。” 萧征低笑出声,眼底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很是配合的夸赞着。 苏禾被他夸得心口发软,顺手将手里余下的几条彩布带递给他,抬手示意高处的横梁。 “喏,那根横梁太高了,我和阿玥都够不着,你来系一下。” 这可是现成的人形梯子,不能白瞎了这大高个。 “好。” 萧征欣然接过,没有废话,转身往廊下走去。 他微微抬手,就轻轻松松地把彩带绕过了横梁,打了个结,又顺手整理了一下,让垂落的两端长短一致,看着齐整。 苏禾则转身走到院门口,伸着脖子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着。 此刻已是酉时末,将近戌时,天色全然暗了下来。 王桂香和萧骏午后一点左右就赶着骡车出发,哪怕王家村来回要走上三个时辰,时间上也是完全足够的。 哪怕在王家坐会话话家常,以婆母的性子,也会计算着回程的时辰,不可能久久停留的。 难不成遇上了什么变故? “吱!” 还没等到骡车的动静,脚边却先蹿来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苏禾低头一看,瞬间愣住。 Σ(っ °Д °;)っ 往日毛色蓬松红白、干净灵动的小狐狸,此刻浑身沾满污泥,毛发结块,灰扑扑的裹了一身泥垢。 整只狐狸从头到脚没一处干净地方,活像在泥坑里狠狠滚了一圈。 若不是那熟悉的叫声,苏禾险些认不出这是自家的红缨。 “红缨,你这是跑哪去疯玩了?怎么弄得满身脏兮兮的?” 见此模样,苏禾无奈又好笑地开口。 “吱吱!” 红缨全然不在意自己满身泥污,灵动的眼睛亮晶晶的,飞快抬起两只小爪子,扒开胸前系着的小布包。 这小布包是萧玥特意给它做的,尺寸刚好成人巴掌大小。 早前红缨见她们出门都爱挎着布包,便蹭着萧玥撒娇讨要。 萧玥素来最是心软宠溺它,便特意量身缝制了这只小布包。 今日它出门时,还给它系在了胸前,方便它收纳一些自己捡来的零碎小物件。 只见红缨爪子一掏,飞快掏出一团带着湿润泥土的根茎。 啪嗒一声,轻轻丢在苏禾脚边。 苏禾顺势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她当即蹲下身,小心翼翼拂去表面泥土,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红缨,你去深山里挖人参了?!” 眼前这株人参根茎粗壮,须根完整,体态饱满,品相极佳。 她之前挖到过一株五六十年的人参,后来利用异能催生加持,也不过到了七八十年份。 可眼前这一株,无论是大小、体态还是参纹,都远超前者。 怕是真正上了百年的老人参! 好家伙! “吱吱吱!” 红缨瞬间亢奋起来,围着苏禾脚边蹦蹦跳跳,小爪子不停比划着,情绪激动又骄傲。 那副手舞足蹈的架势,明显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苏禾抬头,努力去理解它在比划什么。 她与红缨之间的交流,向来是六分靠异能感知情绪,四分靠自己的分析猜测。 “你慢点说!” 苏禾努力跟上它的节奏,理解它想表达的意思。 “什么意思?你进入大山深处怎么了?” “你遇到凶兽?很大...很凶...?” “然后呢?它跟你...抢宝贝?” “呃,你们...打了一架?” ( ̄_ ̄|||) 梳理完所有信息,苏禾一脸黑线。 “你说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既然都是很大的凶兽了?你一个小胳膊小腿的赤狐,能是别人的对手? 还打了一架?! 就问,怎么打的? 真要是凶猛的大野兽,怕是一巴掌就能把红缨拍成肉饼子吧。 苏禾严重怀疑红缨在吹牛逼! 但她没证据! “吱吱!!” 红缨顿时炸毛,一身泥也没能阻拦它炸毛的气势。 它叉着腰,朝苏禾呲了呲小牙,随后用爪子指了指苏禾手里的人参。 “你是说,这是你打赢了的战利品?” 苏禾低头看了看那株百年老参,再抬头瞧了瞧眼前这团全身糊满泥巴的小狐狸,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怎么感觉这场“打架"水分很重呢?! “吱吱!!” "好好好!" 见小狐狸又要炸毛的样子,苏禾弯腰,在它那颗泥球一样的小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红缨真棒!咱们红缨最厉害啦~” "吱!" 红缨瞬间扬起小脑袋,那根原本耷拉着的尾巴也猛地翘了起来,神气活现地抬着下巴。 苏禾哑然失笑,起身,往后院方向指了指。 "好啦,快去洗洗吧,今晚准备了不少好吃的,再不洗,就轮不到你了。" "吱!" 红缨立马调转小身子,一溜烟冲到萧玥身边,围着她的裙摆不停蹭动,软糯叫唤。 那架势,摆明了是想让性子最温柔的萧玥帮它洗澡。 这小家伙,最是会偷懒耍滑,还格外会看人下菜,专挑好脾气的人使唤。 果然,萧玥一点也不恼,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温柔抱起了它。 "哎呀,红缨,你这是掉泥坑里了?来来来,我给你洗香香啊~" 苏禾看着一人一狐亲昵融洽的模样,无奈摇头轻笑。 也不怪她们俩能玩得最投趣。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完全是一个愿宠、一个愿被宠。 苏禾收敛笑意,简单的把百年人参清理了一下,就妥善收好了。 她打算明日试着炮制处理下,只有去除水分、稳固药性,才方便长久保存。 这般品相的百年老参,实属难得,价值不菲。 萧征一直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弯着,没有说话。 这时,萧玥已经打来了一盆清水,撸起袖子,开始给红缨搓泥。 红缨乖乖蹲在水盆边上,眼睛眯着,享受得很,偶尔抖一抖耳朵。 就在萧玥帮红缨清洗干净、院中装饰尽数完工之际。 院外终于传来了骡车走动、二壮踏地的熟悉声响。 王桂香和萧骏母子俩总算回来了! 第143章 阖家中秋 苏禾听见院外动静,连忙转身走到门口,将两扇木门彻底推开。 萧骏利落跳下骡车,牵着二壮进了小院。 而王桂香还坐在骡车车板上,只是瞧着神色恹恹、格外疲惫的样子。 “娘!” 苏禾一眼察觉不对劲,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搀扶着她下车,轻声询问着。“怎么回来这么晚?是路上不顺,还是出什么事了?” 王桂香撑着儿媳妇的手臂,从车板上慢慢下来,不由叹了口气。 “哎,说来话长。” “不急,咱们先进院坐下来慢慢说。” 苏禾听出这语气不对,连忙温声宽慰,扶着她往院子里走。 王桂香抬脚迈进院子,抬眼一瞬,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院中炭火温热,陶瓮汤锅架在炉上,红彤彤的汤底咕嘟翻滚,热气袅袅。 一旁长木桌上整齐摆满各式月饼、果脯、炒货零嘴,檐下彩布轻垂随风晃动。 而桌角的陶罐还插着一束盛放的金桂,香气淡淡漫开。 眼前这一幕,满是鲜活热闹的过节气息。 这还是她那个住了大半辈子的院子吗? 竟被收拾得这般热闹隆重? 往日他们家何曾有过这般像样的节庆光景? 甚至往年的节庆日,自家的氛围反而比平日还要冷清沉寂。 家里的日子拮据窘迫,半点节庆物件都置办不起,越是佳节,越衬得自家寒酸窘迫。 久而久之,一家人早已没了过节的心思,只当这些热闹欢喜,都是富贵人家才有的闲情逸致。 可如今... 他们家并未大富大贵,甚至还是原来的这座院子,可却因为有阿禾的用心操持,这简陋的小院,此刻却满是浓浓的佳节喜气。 原来过节从不必坐拥丰厚家底,不必事事极尽周全,而是有人用心惦念,有心装点烟火。 只要心中有情,手边有心,肯为平淡日子费心筹备,肯为相聚烟火用心营造。 纵使日子清贫朴素,亦能把寻常朝夕过得暖意融融。 有心之处皆是节味,相伴之时尽是圆满。 王桂香站在那里,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眼眶慢慢泛红,泪花正要冒出来,身后传来萧骏咋咋呼呼的喊声,瞬间打破院中温情氛围。 “哇哦~!嫂子,你也太会整活了!竟把咱家院子变成这样了?!” 萧骏把二壮送进了后院,一转头看见院里的变化,顿时瞪大了眼睛,声音跟炸雷似的咋呼了起来。 “....” 王桂香猛的回过神,暗暗瞪了小儿子一眼。 她正感动着,情绪都铺垫好了,眼泪也快冒出来了,正打算说几句温情贴心的话。 结果,这么好的氛围,全被这个煞风景的小子给破坏了。 果然,儿子都是棒槌! 苏禾弯起嘴角,“快去洗手吧,就等着你们开饭呢。” “好勒!” 萧骏立马跑去了水槽边,全然没注意到自家老娘的眼刀子。 ** 天色彻底沉落,夜幕铺开。 一轮圆月缓缓爬上墙头,清辉洒落,将整座小院镀上一层柔和的白光。 锅中汤底持续翻滚,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一家人在大木桌前坐定。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品点心,又看着中间咕嘟冒泡的番茄汤锅,所有人眼底都带着新鲜与欢喜。 往年中秋顶多一盘粗饼、炒鸡蛋,何曾有过这般丰盛热闹的团圆夜。 瞧着大家好奇的目光,苏禾笑着开口介绍。 “今晚咱们吃的是番茄汤锅,可以边煮边涮菜,热乎又入味。” “桌上这些都是配菜、零嘴,大家随意涮、随意吃。” “对了,我还熬了一壶花果饮,清甜解腻,大家可以边喝边吃。” 说着,她抬手给每个人面前的竹杯都斟满了果饮,随即,语气轻柔的送上了祝福。 “今日中秋月圆,愿咱们一家人岁岁平安、年年团圆,日子越来越好,万事顺遂安康!” 简单两句话,朴实却温暖。 一瞬间就让这座沉寂冷清了许多年的小院,瞬间有了炽热的温度。 今夜终于彻底热闹起来,满桌烟火、满屋笑语,是从前从未有过的鲜活与温情。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紧跟着,萧征站起身,抬手端起竹杯。 他目光温柔的落在苏禾身上,语气格外真诚。 “媳妇,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家里翻新、种地、琢磨营生、打理家事,样样都是你费心操劳。” “家里能一步步变好,都是你的功劳!我以果饮代酒,敬你一杯。” 他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此刻也没有搜肠刮肚地去找什么华丽的措辞,只是顺从本心,想对自家媳妇说几句真心话。 苏禾笑着举杯,轻轻与他相碰,“都是一家人。” 见状,王桂香也连忙端起了杯子,满心真诚的表示赞同。 “说得对,最辛苦的就是阿禾!娘嘴笨,不会说什么话,但心里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顿了顿,她看向儿媳妇,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 “咱们家能有如今的日子,多亏有你!多的好话我也不会说!总之,往后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你只管放手去做。” “谢谢娘,我知道了。”苏禾笑着点点头。 “我也支持嫂子!” 萧玥立刻举手,乖巧举杯,“嫂子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还有我!嫂子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萧骏紧跟着表态。 “吱吱~” 今晚的中秋饭,大家特意给红缨也安排了一个位置,就坐在阿玥与阿骏之间的位置。 而它的面前摆放着它的专属餐具:木碟、木碗。 此刻见大家纷纷举起了杯子,红缨急得两只前爪在空中挥舞起来,小尾巴扫来扫去,那模样,简直要跳脚了。 O( ̄ヘ ̄O#) 这些人太讨厌了! 欺负狐狸不会端杯子!! “哈哈哈~” 萧骏最先注意到它,立马转过身,端着竹杯往红缨的木碗边凑了凑。 “放心,没忘了还有咱们红缨呢!来,小哥跟你碰一个!” “吱!” 红缨立刻昂起了小脑袋,满意地叫了一声,方才的委屈烟消云散。 苏禾笑着招呼大家,“好了,开动吧,菜都备好了,想吃什么自己烫。” 第144章 王家村 众人闻言,纷纷动筷。 这种边煮边涮、现烫现吃的吃法,众人都是第一次体验,新鲜又新奇。 番茄汤底酸甜浓郁,涮上肉片、菌菇、青菜,入味十足,越吃越香,越涮越上头。 正当众人吃得尽兴,苏禾又伸手挪过一旁的小木盘,上面摆着几个小碟,芝麻酱、蒜泥、醋、辣子油,各自分装。 “若是觉得汤底淡了,这里还有蘸料,大家可以按需加一点,味道更足。” “好嘞,我先试试!” 萧骏最是勇于尝试,各样都往碗里舀了点,搅匀了。 正好把刚烫好的一片豆腐裹上蘸料,送进嘴里,随即筷子停在了半空。 沉默了两秒。 “嫂子,你是怎么做出这种东西的?!太够味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叹服,“我以前竟都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重口味的人。” 萧玥也加了蘸料,尝了一口,捂住嘴笑,“我也是!” 王桂香起初没动蘸料,见儿女们都这般反应,也跟着往碗里加了一小勺蘸料。 然后,她烫了片肉裹上,放进嘴里,嚼了嚼,原本有些淡的食欲,这会儿也慢慢被勾了回来。 红缨坐在它的位置上,苏禾提前给它把烫好的肉菜弄碎放进了木碗里。 此刻它埋着头,吃得专心极了,全然顾不上旁人了。 而一桌子人吃得热热闹闹,说说笑笑。 时不时有人去夹别人碗里的菜,或是给旁边的人添上蘸料,锅里的汤越煮越浓,香气也越来越足。 待众人吃了大半,筷子渐渐慢了下来,苏禾这才问起了方才的事。 “娘,你们今日去王家村,是出了什么事吗?这会大家都在,你可以慢慢说。” 闻言,萧征与萧玥也纷纷抬起头,看向王桂香。 他们之所以没急着问,全因方才那氛围实在太好,大家都默契的不想扫兴,坏了这个好氛围。 其次他们也不想辜负了苏禾辛苦了一下午的用心。 提及这事,王桂香放下了筷子,食欲也跟着淡了几分,叹了口气。 “哎,是你们舅家出了点事,要不是今日我跟阿骏过去,还真不知道...” ———时间回线—— 未时中(下午两点半左右)。 日头微微偏西,暑气褪去大半,只剩淡淡的暖意铺在乡间土路之上。 萧骏赶着骡车,一路碾过凹凸不平的泥路,晃晃悠悠行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王家村地界。 王家村地处偏僻,地势偏远,远离镇市,全村几乎清一色王姓族人,族亲聚居,自成一隅。 且村子土地贫瘠,收成有限,因而村里人家的日子也普遍清贫拮据,条件远不如隔壁的军户村。 也正因日子难熬、家底薄弱,作为普通良民村落的王家村,才不介意与身份特殊的军户村通婚联姻。 在村里人看来,军户虽有戍边差事束缚,但好歹有朝廷粮饷兜底,比起靠天吃饭、年年熬穷的农家,已然稳妥太多。 平日里,王家村村民往来赶集,都习惯性走另一条山道去往邻近的山海镇,极少往军户村方向走动。 两村不通市集、少有交集,久而久之,消息便格外滞后。 这也导致平日里几乎没有互通音讯的渠道,哪边发生变故,另一边的村落十天半月都未必知晓。 骡车缓缓驶入村口,瞬间吸引了全村闲散众人的目光。 今日中秋,又恰逢秋收后的农闲日子,村里难得热闹,不少人家的男女老少都聚在大槐树下,拉着家常,说说笑笑。 二壮踏踏踏地踩着土路走来,蹄声在安静的村道上格外清晰。 那声音一传进人群里,几个原本凑着说话的老婆子就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骡车? “哟呵!这是来哪家走亲戚啊?” 一个尖嗓门的妇人第一个发出了惊呼,下意识地往骡车的方向凑了两步。 “我的娘喂,还是骡车呢!” 旁边一个包着蓝布巾的大娘瞪大了眼,“咱们村可就村长家有辆牛车,还没在村里见过骡车呢。” “该不会是走错村子了吧?咱们这穷乡僻壤,哪值得人家赶骡车过来。” “就是啊,也没听说咱们村谁家有个富有亲戚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大槐树下飘过来,那骡车却不紧不慢地往这边靠近,丝毫没有走错路折回头的意思。 “咦,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人群里忽然冒出一个迟疑的声音,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 她眯缝着眼睛,一直盯着坐在骡车上的人不放。 而骡车也渐渐驶近大槐树。 王桂香感受到了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打量过来,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抬手又把领口理了理。 为了今日回娘家,他们特意换上了新衣裳,是阿禾前阵子给家里置办的布料,托了李芸娘裁剪缝制的秋衣。 料子厚实,颜色正,针脚细密。 穿着这一身新衣走亲,瞧着也体面! 之前她们一直舍不得穿,唯恐不小心弄脏磨破了。 今日,倒是穿新衣的好时机。 眼下九月下旬,天气尚且温热,这套秋衣穿着甚至略有些厚重闷热。 可今日是她回娘家的日子,哪怕受热,她也心甘情愿。 这么多年了,她也想好好在娘家人、老乡亲面前,挣一回脸面。 “阿骏,你看看娘这身衣裳,有没有不妥的地方?看着会不会别扭?” 王桂香低声再次询问着小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在意与郑重。 萧骏回头扫了娘一眼,笑着宽慰,“放心吧,娘,好看着呢,穿上这身,衬得您人特别精神!” 听到这话,王桂香放下心来,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人嘛,有时候活着,还是得争一口气啊! 过去这十几年,她嫁入萧家,日子却越过越清贫窘迫,年年回娘家都是两手拮据、唯唯诺诺。 别说为娘家人挣脸面,就连自己的腰杆,从来都没能挺直过。 多少回从王家村回去,都是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生怕叫人多瞧一眼,嫌她穷酸。 如今托了儿媳妇苏禾的福,萧家日子蒸蒸日上,家底渐渐殷实,她也终于能扬眉吐气,风风光光回一趟娘家。 骡车缓缓行至老槐树下,车速渐缓。 就在这时,人群中再次响起几道惊呼声。 “哎哟!我认出来了!这不是王石头家的闺女,桂香吗?” “对对对!眉眼一点没变,就是她!真是桂香回来了!” 众人彻底反应过来,满脸惊奇,纷纷凑上前来。 王桂香当即示意萧骏停下车马,坐在车上笑着看向一众乡邻,语气亲和大方。 “各位婶子大娘,是我,王桂香!今日回娘家送中秋节礼呢!” 众人彻底反应过来,满脸惊奇,纷纷凑上前来。 “真是你啊桂香!” 一位年长的大娘满脸诧异,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探究。 “你这如今可是不一样了,回来还坐上骡车了?真够体面的!” “是啊桂香,往年你回来都是步行赶路,今日怎么这般气派,还有骡车接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试探,都想摸清萧家如今的底细,好奇这骡车的来路。 王桂香心中畅快,面上却不露张扬,只淡淡笑着回话,“这是我家儿媳妇给家里置办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在人群中掀起波澜。 不等众人继续追问细枝末节,王桂香适时收住话头,笑着抬手示意。 “各位婶子,我还要赶着回爹娘家里送中秋礼,就不多停留闲聊了,改日回来再跟大家好好唠嗑!” 说罢,她不再多言,从容坐正身子。 萧骏应声驱赶骡车,缓缓穿过人群,继续往村子深处的王家老宅行去。 骡车走远,留在原地的乡邻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源源不断。 “我的乖乖,自家置办的骡车?那得不少银钱吧!” “看来萧家是真的发达了!” “又是骡车,又是新衣裳的,这得过上什么日子才行啊?” “听说她那大儿子在卫所当差,该不会是升了什么官?” “肯定是了!桂香这也算是苦尽甘来,熬出头了啊!” 一道道羡慕、感慨的话语落在风里,王桂香坐在骡车上,听得清清楚楚。 晚风拂过面颊,她只觉得心头畅快无比,多年的憋屈与窘迫,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然而这份满心雀跃与意气风发,在踏入娘家院门的刹那,骤然凝滞! 第145章 王家变故 骡车刚在王家院门停稳,车板还未完全稳住,王桂香便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 脚一落地,她下意识地朝着院门望去,满心期待着娘家人听见动静,欢欢喜喜地迎出来。 然而,院门却紧闭着! 甚至整个院子都十分安静,似听不到半点人声动静,毫无往日半点烟火气息。 王桂香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平日里哪怕无人串门,家中老小也会在院中忙活说笑,老娘会在院子里择菜,老爹在廊下抽烟,偶尔还有邻家的孩子跑进来玩耍。 尤其今日还是中秋佳节,本该是阖家闲话的日子,不可能这般死气沉沉的。 王桂香心底莫名发慌,隐隐觉得不对劲。 可方才在村口遇到乡亲们的时候,大伙也没说什么啊。 “咚咚!~” 王桂香顾不上骡车上丰厚的节礼,快步上前敲响了房门。 萧骏也察觉气氛不对,迅速稳住骡车,将二壮牵到一旁,静静等候。 “咚咚~” 一阵叩门声,在这安静得有些反常的院落里听来格外响亮。 稍顷,院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后是插销松动的声响,院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探出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方额宽颊,正是王家大孙子王满仓。 他看见许久未归的小姑突然上门,满脸错愕,眼神里满是意外。 “小姑?!” “满仓。” 王桂香看见他的脸,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就注意到了他眼眶下那圈青黑,以及眉宇间压着的一层愁苦。 她顾不上寒暄,直接开口询问。 “家里出什么事了?大白天的怎么把院门关得这么严实?” 她的目光越过王满仓,往院子深处扫了一眼,空旷,寂静。 要不是瞧见门没上锁,她几乎以为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王满仓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愁苦之色愈发深重。 他喉咙动了动,低声叹气。 “是我爹...受伤了,他...” 王桂香心口猛地一沉,来不及再问半个字,直接抬手把院门推开,绕过王满仓大步走了进去。 然而,一进入堂屋,王桂香就被屋内压抑又沉重的气氛给包围了。 满室寂静无声,人人皆是面色凝重,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她爹王老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烟杆子握在手里,却没有点燃,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而他两鬓的白发比她上次回来时又多了几缕。 她娘王老太坐在桌边,拿着衣角擦着眼泪,身旁站着小侄女,正低声安慰着什么。 小弟王老二靠着墙坐在凳子上,双手抱着膝盖,一脸说不清是木然还是愁苦的神情。 他愣愣的盯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屋里没有瞧见两位嫂子,几个侄子也不见踪影,处处透着压抑冷清。 “爹,娘,小弟,到底出什么事了?大哥怎么伤着了?”王桂香快步上前,急切追问。 听见女儿声音,王老太第一个抬起头,愣了一瞬,“桂香?” “二姐,你今日怎么过来了?”王老二也猛地抬起眼,语气诧异。 王老头收起烟袋子,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你大哥出事,特意赶回来的?” “不是。” 王桂香摇头,目光快速扫过众人。 “我是来给家里送中秋礼的,刚进门听满仓说大哥受伤了,他人呢?是在屋里吗?” 王老太瞬间绷不住了,眼泪再次簌簌落下。 她快步走到自家闺女跟前,伸出两只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拽着她的手,嘴唇动了动。 “桂香,你快去看看你大哥吧,他...” 母亲悲痛欲绝的语气,让王桂香心头咯噔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她来不及多问,脚步慌乱,径直冲向大哥王桂全的卧房。 “大哥!” 房门推开,屋内光线昏暗,气氛死寂。 王桂全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在被褥里,面朝着屋顶,双目紧闭。 她记忆里的大哥,是个身形壮实的庄稼汉,常年在地里劳作,皮肤黝黑,脸上总带着几分风吹日晒的粗粝,走路带风,说话嗓门格外响亮。 可床上这个人,脸颊明显消瘦下去了,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皮肤蜡黄中还带着一层灰白。 他的脸上还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没有褪去,结着暗红的痂,横七竖八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外头已经洇透了一团深褐色的血迹。 床边,大嫂刘春妮正小心翼翼喂药。 她手里捏着一只汤匙,正费力地往王桂全紧闭的嘴唇间送药。 可昏迷的人哪有吞咽的意识,药汁顺着嘴角漫出来,刘春妮急得手都在抖,眼眶红得厉害。 听见脚步声,刘春妮回头,看见突然出现的小姑子,满脸诧异。 家里出事至今,他们从未对外传信,更没有告知两位出嫁的姑子。 “桂香,你怎么来了?” 王桂香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大哥毫无生气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 她伸手握住大哥冰凉的手,再次出声呼唤,“大哥!大哥你醒醒!” 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半点回应。 刘春妮擦掉满脸泪水,哽咽出声,“你大哥已经昏迷三日了,一直醒不过来,全靠一点草药汤水吊着气。” 听完这话,王桂香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冲出卧房,立在堂屋门口,语速极快又果断的指挥起来。 “阿骏,赶紧把车上的节礼全部搬下来!满仓,进去把你爹背出来!” “娘、大嫂,你们找一床厚旧被子,垫在骡车上!” 王老太和刘春妮对视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王老二已经急着开口了。 “二姐,你这是要干啥?” “还能做什么!送大哥去镇上医馆治病!” 王桂香语气急切,心里是又气恼又愧疚。 她气恼娘家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死死瞒着她,全然没把她当成自家人。 更愧疚自己这段时间日子蒸蒸日上,吃香喝辣、安稳度日,却全然不知娘家深陷绝境,一家人默默煎熬受苦。 王老二苦着脸摇头,满是无力,“二姐,村里的李郎中来看过了,他说大哥这腿...骨头断的地方不好,恐怕很难...” “难治就不治了吗?” 王桂香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了下来,眼眶已经泛红. “总不能就眼睁睁看着大哥躺在那里等死吧?!” 王老头把烟杆磕了磕,长叹一声,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桂香,不是咱们不想治,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那笔钱啊。” 他的声音低哑而疲惫,像是一根被压弯了许久的老树枝,还没折断,却早就没了弹性。 王老太又开始抹眼泪,“李郎中说了,去镇上医馆看诊治腿,怎么也得十几二十两银子...这还不算后头用药调养的...” 第146章 王家变故2 十几二十两?! 王桂香闭了闭眼。 她知道这个数字对娘家意味着什么。 十几二十两银子,对世代务农的王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庄稼人勤勤恳恳劳作一年,省吃俭用也攒不下一两银子,家中如今拮据到连二两都拿不出,根本无力承担这般巨额医药费。 再者,王家几个侄子陆续到了成亲的年纪,这些年但凡有点余钱,全填进了儿子们的聘礼里,家底早就掏空了。 再加上这两年年景不好,地里的收成也缩减了好几成。 别说十几两,就是凑出两三两银子,对现在的王家来说,也是难如登天。 王老二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满脸痛苦煎熬。 “大哥自己也不肯治!他说家里本就拮据,不能再为了他拖垮一大家人,宁愿躺着熬着,也不肯让我们四处借钱。” 这些日子,王家上下到处求人,可村中家家户户日子清贫,少数家底稍厚的人家,也不愿掏空家底借钱救人,生怕有去无回。 一家人只能靠着李郎中几帖廉价草药,勉强吊着王桂全的性命。 王桂香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攥紧了手。 “别废话了!立刻去镇上!不能再耽搁!” 王桂香压下心头酸涩,语气格外强势坚定,“大哥已经昏迷三天,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王老二迟疑,“可是银子....” “别可是了!我有银子!”王桂香果断开口,语气笃定。 此话一出,堂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皆是一脸震惊。 王老头抬起了头,王老二也怔住了,王老太手里的衣角停在了眼角边。 就在众人错愕之际,萧骏双手拎着满满当当的节礼走进堂屋,将几篮月饼、干货尽数摆在木桌上。 紧随其后的王满仓也放下一匹厚重布料,出声提了一句。 “爷奶,小姑和阿骏是赶着骡车来的,车就在院门口呢。” 骡车! 众人再度一惊,彻底懵了。 几双眼睛在桌上的节礼与王满仓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王老头猛地站起来,王老二也抬起了头,望向王桂香的眼神里,原本死寂一般的目光,开始慢慢亮了起来。 难不成....桂香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有钱了? 王桂香已经不再等他们缓神,再次催促起来。 “满仓,去把你爹背出来!大嫂拿褥子!” “小弟,你给满仓搭把手,赶紧的,别磨蹭了!” “哦!哦哦,好!” 王家人像是终于从那层死沉沉的凝滞里回了神,一下子手忙脚乱地动起来。 满仓冲进里屋,王老二跟在后头,刘春妮抹了一把眼泪,扭身去找褥子。 王老太在原地搓着手,眼眶湿的,却已经止住了眼泪。 片刻后,王桂全被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抬出来,背到了院门口的骡车上。 刘春妮垫上了旧褥子,又盖了一层薄被,把人安置得尽量稳当。 王老太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被抬上骡车,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块,嘴唇动着,没说出来话。 王老头跟在后头走出来,看见院门口那辆骡车,愣了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真是骡车! 这一刻,王家几个人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天的大石头,不约而同地松动了几分。 兴许...还有救。 “小弟,你跟满仓一起上来,咱们去边关镇的济安堂。” 王桂香已经坐上了车辕旁边,侧身朝着弟弟开口。 “好,好!”王老二应了一声,翻身上了车。 萧骏抖了抖缰绳,二壮抬起蹄子,骡车缓缓动了起来。 王家众人站在院门口,看着骡车渐渐走远,那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村道的转角处。 王老太抬手,重新擦了擦眼角,可这回,眼泪里却多了几分别的什么东西。 车行至村口,方才围观闲谈的乡邻还未散去,正低声议论着王家的事情。 方才他们都顾着惊讶骡车与王桂香的富起来的事,一时竟把王家前段时间发生的事给忘了。 直到骡车走远了,她们才反应过来。 哪知道这会又看到了骡车,一瞧这架势,众人瞬间明了。 “哎~这王家也是倒霉,摊上了这种事。” “嘘!少说几句,可别让里正家的人听到了。” “好在桂香日子好起来了,或许王老大还有救呢?” “唉,这世道....” ** 一个时辰后,骡车顺利抵达边关镇的济安堂门口。 王桂香之所以执意选择这家医馆,皆是因为苏禾此前多次来此售卖药材,深知济安堂大夫医术高明、医者仁心,且收费公道,从不坑骗普通百姓。 她想着儿媳妇与掌柜好歹有过几次生意来往,多少也算有些熟悉了,把人送到这里治疗,总比去到山海镇完全摸不清底细的医馆好吧。 要知道有些医馆药铺坑人的很,他们这些老百姓哪里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几人合力将王桂全小心抬进医馆,萧骏跑进去喊了伙计出来搭手。 大夫闻声迎了出来,扫了一眼被搬进来的病人,立刻变了脸色,伸手示意众人抬进诊室。 他俯身查看了片刻,掀开被子检查了右腿的伤处,又探了探脉,随后起身,面色凝重。 “好在你们送来的及时!病人重伤失血、高热昏迷,伤口已经开始发炎,若是再晚来一天半日,人就要熬不住,性命难保了啊。” 王老二闻言,腿一软,几乎没站稳,连忙扶住了门框。 王桂香也是心头一紧,立马追问,“大夫,那现在我大哥情况如何?能治好吗?”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性命,先止血消炎、吊住元气。” 大夫神色严肃,看了一眼病人的右腿。 “他的腿骨断裂严重,后续还要仔细正骨上药,能不能恢复如常,还要看后续调养,先保人,再治伤。” 说完,大夫已经转向伙计吩咐起来,“备针,备药,请各位家属在门外候着,不要进来。” 于是几人只好退出来,在门口挤在一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王老二靠着墙壁,抱着胳膊,眼睛通红,盯着脚尖。 满仓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处。 萧骏站得离王桂香近些,时不时地瞟她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外清风微凉,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王桂香终于有空追问原由。 “小弟,大哥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好好在家务农,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提及此事,王老二瞬间满脸愤懑,双拳紧握,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与憋屈。 “二姐,你知道咱家在村东开垦的那片河滩地吗?” 王桂香点头,“知道,咱家几十年前开出来的,种豆子用的,不用交官粮的那块。” “对,就是因为那块地。” 王老二苦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没有半分轻松,随后才缓缓道出了前因后果。 王家村外有一处河滩薄地,土地不算肥沃,却胜在无人争抢。 是王家父子几人开荒拓土、辛苦打理出来的,常年种植豆子、杂粮,收成勉强补贴家用。 且这片河滩地属于自行开荒,历来不用上交官粮,是一家人难得的安稳依仗。 可本地的张地主却看中了这片河滩地,而张家在镇上有门路,在官府也有人。 甚至还暗中勾结村里里正,私下调改地界,想强行将这片开荒薄地划归为官地,声称要尽数收归张家私有。 张家背靠官府人脉,势力强横,借着官府名头,派人下乡清地、催缴私租,强行霸占河滩田地。 这些年,他们霸占了不少田地,全拿去收租了。 而王桂全性子老实本分,看着自家赖以糊口的土地被人无端强占,实在不甘心,便上前据理力争。 直言土地是自家开荒所得,从未占用官田,不肯退让。 可下乡催役的衙役与张家打手根本就不讲道理,见他不肯妥协,当场就大打出手。 其中一人手持木棍,狠狠一棍砸在王桂全小腿筋骨上,当场就将骨头打断。 不仅如此,收了张家好处的里正,更是颠倒黑白、恶意栽赃,污蔑王桂全抗拒官府、逃避徭役、当众辱骂公差。 他们还放出狠话,禁止王家对外报官喊冤,若是敢闹出去,便直接抓人,将王家全家老小抓去坐牢。 同时还要王家赔付公差所谓的“冲撞损失费”。 本就清贫的王家,遭遇这般无妄之灾,完全是雪上加霜、无处申冤。 看着重伤昏迷的家人,面对着官府与乡绅的双重威压,王家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不敢声张。 听完整个起因后,王桂香的心口一阵发闷,又气又寒。 好好的安分农户,勤恳劳作、遵纪守法,却要平白遭受强权欺压、夺地伤人,何其不公! 第147章 一家人 “哎~事情就是这样了。” 王桂香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要不是今日回去,我还真不知道你们舅家出了这么大的事。” 此刻说起这件事来,王桂香心里只剩满心庆幸。 若不是苏禾进门之后带着全家操劳谋划,把日子一步步盘活,手里攒下了些积蓄的话。 今日就算知晓娘家遭此横祸,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力也出不了。 说来说去,倒也不怪娘家人瞒着她们姐妹俩。 说了又能如何呢? 一来她们两姐妹的夫家条件都很清贫,大姐的婆家虽说要好一点,可她那婆母却是个抠门,爱计较的。 便是跟她们姐妹俩说了也是徒增烦恼,帮不上分毫。 二来张乡绅势力庞大,他们并没能力与那些人周旋。 一家人也害怕走漏了风声,更不想因此把她们也牵扯进来,再招来更多的打压为难。 所以只能自家默默的忍气吞声了。 “好在啊,这次回去得及时,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王桂香抬手拍了拍胸口,一想起大哥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到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这一刻她只剩下满满的庆幸了。 庆幸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了。 庆幸今日回了娘家。 庆幸身上有钱,能在娘家最需要的关口,拿得出那笔救命的银子。 再也不必眼睁睁地站在那里,连救人的底气都没有。 那种手里无银、遇事无力,明明满心焦急,却只能被迫认命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了。 实在是太难受了。 如今自己总算有能力伸手帮扶下至亲,这份踏实与宽慰的感受,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娘,如今大舅伤势如何,可稳住了?” 闻言,萧征连忙开口询问,语气里也难掩几分愧疚。 “放心吧,已无性命大碍!大夫说等明日他醒来后,先静养调理两日,再着手医治他腿骨的重伤。” 王桂香的语气里不由带出了几分松动。 见此,苏禾顺势提出: “那明日我们一同去镇上的医馆,探望下大舅吧,正好,今晚炖了骨头汤,明日一并捎过去。” “大舅这刚醒来,恐也吃不得硬食,正好先喝点汤,补补身体。” 王桂香转过身来,伸手握住了苏禾的手,眼眶又有些发热。 “阿禾,你有心了,我替你们大舅谢谢你。” 苏禾轻轻回握了一下,“娘,你这就外道了,都是一家人。” “不!不一样!” 王桂香急忙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她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意义有多深重。 “倘若没有你,我纵使有心救人,也拿不出半分银钱,今日又怎能救得了你们大舅?” 说着,她声音低了下来,带了几分很少见的哽咽。 “这不是外道,这是实情,也是恩情!” 过往那些被穷日子困住手脚,眼睁睁看着亲人受难,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她这辈子深有体会。 “娘,这都是你们这段时间努力付出应得的。” 见婆母这副样子,苏禾温声劝解。 她可以领这个情,却不能完全揽这个功劳。 “对了阿禾,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交代一下...” 王桂香沉默片刻,面露几分局促,这才缓缓开口。 “今日为了给我大哥治病,公中攒下的银钱,我几乎都尽数花出去了。” 此番诊治当场便花去八两银子,这还不算后续正骨、抓药、长期调养的花销。 她自己拿出了六两,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公中与她做活分红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而剩下二两,还是阿骏拿出自己辛苦攒下的私房填补上的。 回来时,他们母子俩的身上可以说是两袖清风了。 但能先把性命保住已是万幸,至于断裂的右腿能否彻底痊愈?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不由急切起来。 “这事,娘没有提前跟你商量,擅自做了决定...” “但你放心,这银子你大舅他们定会慢慢归还,就当是暂时借给他们应应急...” 说到后面,王桂香急切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忐忑,生怕苏禾心里有疙瘩。 毕竟公中的钱,阿禾出了大头,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让阿禾与他们之间生出什么嫌隙来。 在她心里,萧家三兄妹本就和王家血脉相连,动用家中积蓄帮扶,她无需过多顾忌。 可苏禾是外来的儿媳,本就没有义务为婆家娘家的难处兜底分忧,她万万不想因为银钱之事,让她们婆媳二人生出隔阂。 一旁的萧骏立刻挺直身板,出声表态。 “嫂子,你尽管放心,若是舅家无力偿还,这笔钱便由我来慢慢补上,不会亏了咱们家。” 他说这话没有半分迟疑。 王家于他们不仅仅是姻亲舅家,还有着雪中送炭的情意。 他爹病得最重的那年冬天,大哥刚顶上军丁,尚无俸禄进项,家里一度断了两日的口粮。 他永远都忘不了,是大舅顶着寒风,扛来了一袋粗粮,这才保住了他们一家人的命。 虽说只有十来斤,可这也是他们一家人从嘴里省出来的口粮。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一天都没忘过。 萧玥也急忙举手,“我这还有八两!嫂子,娘,你们先用着,不够我再多做些手工活。” 如今除了嫂子以外,她算是家里最富有的人了。 如果不买做手工活的材料那些,她还能有十两的存款呢! 现在她的手工制作进展已经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她把样品做完之后,就能开始招女工做活了。 可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她的事还可以缓缓,或者她先把样品卖出去,快速赚一笔钱,再来重启招工的流程。 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大舅舅!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萧征,语气平稳的开了口。 “娘,你今日做的对,舅家于我们有恩,你作为王家女,至亲受难出手相助,本也是分内之事。” “更何况,这是救急又不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我们三兄妹绝无异议,你放心吧。” “阿禾的性子,你应该最为清楚,她既然把钱交由你掌管,就是信任你,信任咱们这个家,你不必多虑!” “至于剩下的银钱,我来想办法!总归,不会对大舅袖手旁观的。” 萧征目光沉稳,语气温和,他既体谅母亲帮扶至亲的心意,但也会顾及苏禾的感受。 总之这番话的意思,帮扶舅家是他们兄妹三人的事,他们不会有任何意见,也不会推脱。 但与阿禾无关! 其次,阿禾是他媳妇,一家人就不必说两家话,事事都说个一清二楚的,也伤彼此间感情。 万一阿禾以为大家没当她是自家人,把她排挤在外就不好了。 再者,以他对媳妇的了解,她应当是一个极不喜欢麻烦,客套的人。 既然她给出来了,那就表示她愿意给。 苏禾见状也适时开口,打消了王桂香所有顾虑。 “娘,您真的多虑了!家里公中的钱财交由您掌管调度,您自然有支配处置的权利,我没有半点异议。” “这笔钱本就是一家人共同积攒,并非我一人所有,大家都无异议,我更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在她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事。 反而人心的凝聚力,却不能单靠钱来掌控。 听完这话,王桂香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眼眶微微发热,满心欣慰。 “好好好,娘记住了!你们都是心地良善的好孩子,这辈子能凑成一家人,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禾定下行程,“那明日,咱们一起去镇上看看大舅,顺便多带些吃食过去。” “大舅在医馆应当还需调养几日,外头买的东西吃着,也不如自家做的熨帖。” “好!其他物品我让阿骏明日去一趟王家村报个平安,再捎带过来便是。”王桂香应声安排。 “好嘞!” 萧骏应得爽快,“明日早些出发,两头都跑得过来。” 王桂香这才点了点头,把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事也理清楚了。 汤锅涮完后,众人挪了位置,在一旁的长方桌跟前围坐着。 一人捧着一只竹杯,慢慢吃着月饼、干果零嘴,说着话。 月亮已经升到了正当中,圆而清亮,把整座小院洒了一层柔白的光。 廊下的彩带、陶罐里的桂花枝,都静静的徜徉在清辉的月色中,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静谧与温柔。 而桂花香随着夜风一阵一阵漫出来,混着月饼的甜香,还有锅里残留的汤底香气,在院子里缠绕着,久久不散... 红缨蜷在萧玥怀里,毛茸茸的一团,开始打起盹,扫帚般的尾巴轻轻地扫动着。 王桂香拿着半块月饼,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圆月,没有说话。 经历了今日这一遭,心里紧绷了一整天的那根弦,在这满院灯火与人声中,才彻底地松了下来。 人这一辈子,有些坎儿是躲不过的,能陪着你一起扛过去的人,才是真正靠得住的。 或许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苏禾坐在萧征旁边,两人紧挨着。 他偶尔低头和她说一句什么,她就抬眼回他一句,不多话,却自有一种熨帖的默契。 月光铺满了小院的每一寸地面。 也许是今夜的这些聚散悲喜,也许是共同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忧虑与宽慰。 此时,一家人围坐在这片月色里,彼此之间的那根线,无声无息地又贴近了几分,连着更紧了。 ** 热闹散尽,一家人各自回房歇息。 刚关上房门,隔绝院中晚风与月色。 萧征便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双臂收紧,牢牢抱住苏禾。 他微微低头,整张脸埋在她柔软的颈窝,呼吸着独属于她身上的草木气息。 片刻,他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沉郁的愧疚。 “媳妇,谢谢你.....欠你的,我来还!” 这话听着没头没尾,旁人或许听不懂,可苏禾瞬间就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男人是在愧疚着呢! 觉得是家里亏欠了自己,也连带着她也跟着受累,他心里过意不去。 可作为长子,他却又要承担这份责任。 方才在婆母面前,他没好独断的维护自己,但也表明了立场。 而所有的亏欠与愧疚,他却默默的压在了自己的心底。 “.....”苏禾只觉得这男人着实想太多。 他自家娘是个什么性子,他还不清楚吗? 在她看来,王桂香朴实善良、通透知理,从来不是苛待儿媳、占便宜的人。 今日那般急切解释、反复安抚,哪里是想理所当然动用银钱,分明是生怕她心生芥蒂、受了委屈,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不止是婆母,萧家一家人都过于实在,事事都想着顾及她的感受,反倒让她不自在了。 她还得一一宽慰。 实在累人啊~ 其实她这个人从来不是拘泥于这点小利的人。 相比这点钱,她更想凝聚人心,为自己创造出更多的价值来。 人心聚拢,日子才能越做越旺,往后能创造的价值,远非这几两银子可比。 如果她有一百万了,那她还会在乎随手给出去的一千块、一万块钱吗? 并不! 倘若她心情好,要是对方给自己提供了乐趣或是情绪价值,她就当是买个开心也乐意。 若是自己眼界狭隘,事事计较得失,反倒困住了自己。 就像人若是家底丰厚,根本不会纠结零碎得失,但凡能换来和睦人心、安稳生活、舒心日子。 于她而言,便是最划算的买卖。 苏禾轻轻挣脱他的怀抱,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 她微微挑眉,故意逗趣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还?” 闻言,萧征眸光微暗,眼底的温柔渐渐染上浓腻的情愫,方才积压的愧疚与心疼,瞬间迸裂出浓烈的占有。 他不再多言,俯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屋内大床走去,步伐沉稳有力。 直到把人安稳的放在床上,他倾身而下,凑在她的耳旁,温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 “肉偿,如何?” 苏禾勾起唇角笑了笑,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语气慵懒。 “那就看你表现咯~” 萧征瞬间精准的捕捉到那抹娇嫩的红唇。 这一刻,他褪去了白日的沉稳克制,满心满眼只剩对自家媳妇的珍视与宠溺。 今日阖家团圆、风波安稳。 有人可依、有心可暖,岁岁中秋,最是圆满。 第148章 王大舅 第二日一早,天色才刚泛出鱼肚白,萧家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灶火升起来,王桂香手脚麻利的做起了早饭。 她把昨晚剩下的骨汤重新上锅热透,又另起了一锅稀粥,同时,用昨晚发好了面团,蒸了两笼玉米粗面馒头。 接着,切了一盘咸菜,又舀了一小碗的菌菇酱。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早饭。 饭桌上没人说太多话,各自吃得快,吃完就各自去收拾。 而红缨早就得了指令,天刚亮就跑去山里疯玩了。 萧征换上常服后,拎起腰间配刀,临出门前在苏禾旁边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 “今日若有什么事,便让阿骏去营地传话。” 苏禾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萧征顿了顿,像是还有什么话,最后只道了一句‘辛苦你了’,便转身出了院门。 苏禾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转身重新去整理篮子里的东西。 辰时初刻,萧骏把骡车套好,赶到院门口。 王桂香、苏禾、萧玥三人提着篮子,依次上了车。 篮子里,骨汤用厚布包着陶罐密封,保着温,确保能撑到镇上还是热的。 另有一罐炖得软烂的小米粥,专门给王桂全备的,伤患初醒,吃不得油腻硬食,这个最是熨帖。 然后还装了一小罐的菌菇酱、番茄酱,十个玉米粗面馒头,几样月饼、面包与干果,这些都是给王贵福和王满仓叔侄俩备的。 昨日他们一行人走得匆忙,也没想着会在镇上留宿的问题,以至于什么生活物品与干粮都没有准备。 骡车咕噜咕噜地出了村,往镇上的方向驶去。 一路顺畅,不多时便抵达镇上的济安堂门口。 萧骏把三人送到济安堂门口帮着把篮子拎下来,就重新跳上车板,抖了抖缰绳。 王桂香再三叮嘱着,“路上稳当些,跟你外祖父外祖母说,你大舅已无大碍了,让他们别太担心。” “知道了!” 萧骏应了一声,骡车转眼就拐进了街口,消失在晨间往来的人流里。 ** 王桂香领着苏禾和萧玥,拎着篮子穿过前堂,绕进了后院。 济安堂的后院设置了几间厢房,专门用来安置留诊的伤患,也方便大夫每日复诊换药。 青砖铺地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晨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落下来,把地面映出一道浅浅的光影。 靠西边的那间厢房,门缝里透出一点声响。 王桂香走上前,轻叩了两下,便推开了门。 厢房里的光线还有些昏,窗纸透进来的晨光打在床铺上。 王桂全依旧昏睡未醒,但今日的气色较之昨日好了许多,脸色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脸颊微微回暖,透着一丝血色。 且呼吸也平稳绵长,看着已然稳住了元气。 而厢房靠墙的角落里,地面还铺着一层干草,上头叠着厚被。 王老二王贵福和侄子王满仓为了省下住店的银钱,昨夜直接在房间打着地铺,凑合了一晚。 好在昨日骡车上备了干草与旧被,而九月的夜里还不算太冷,勉强熬了一夜。 此刻,两人正端着粗瓷茶杯,小口喝着热茶垫肚子,打算就这么对付一顿早饭。 听见推门动静,叔侄二人立刻抬头看来。 “小姑!” 王满仓率先站起来,眼睛里冒出了几分惊喜。 王贵福也跟着起身,见是自家姐姐带着人来了,神色也松动了几分,“二姐,你们来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隐隐的发红,显然昨晚并未睡好。 “来了!大哥怎么样了?” 王桂香扫了一眼两人面前空了大半的茶碗,随即交代阿玥把吃食摆上桌。 王老二回道,“没什么状况,一晚上挺安稳的。” 王桂香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片刻,悄悄呼出了一口气。 “安稳便好!” 说着,她转过身笑着给双方介绍起来。 “小弟,满仓,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阿征的媳妇,苏禾!” 说起这事,王桂香心里也颇有感慨。 当初萧征和苏禾成婚仓促,办酒席简单,王家路途偏远,又恰逢秋收忙碌,娘家人没能赶来喝喜酒、认亲。 且阿禾进门后,他们家的好事是一件接一件的,忙得是自顾不暇。 原本想着,等阿征下一次轮休之日,他们一家人好好准备一番,再正式带着阿禾这个新妇到王家串串门,认认亲。 哪知今年的中秋,也没轮到萧征休息,而去娘家送节礼的事,便只能她们母子先行。 等萧征休沐了,再带苏禾正式上门拜访。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竟撞上王家这场横祸。 “小舅,大表哥,安好!” 苏禾神色温和,主动上前招呼。 “唉唉,好好好,阿征媳妇!” “表弟妹!” 王贵福和王满仓连忙应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两人下意识的多看了苏禾两眼,心里很是意外。 这是阿征娶回来的媳妇? 眼前这姑娘眉眼清丽、气质沉静,身姿挺拔,谈吐有礼,一身干净素雅的布衣,却难掩通透大气的气场。 半点不像周边村落里长大的姑娘家,反倒有种大家闺秀的气派。 叔侄俩心里暗暗惊叹,阿征这是打哪娶回来的媳妇啊?! 一时间叔侄俩竟有些局促,乖乖站在一旁,不敢随意搭话。 见状,萧玥连忙招呼二人,“小舅、满仓哥,快来吃早饭了。” 她掀开手中的食篮盖子,将温热的汤粥、馒头、糕点一一取出来摆放好。 “你们快趁热吃,我们带来不少点心吃食,你们留着垫垫肚子。” “好!” “这么多?” 待二人走到桌前,瞧着满当当的吃食时,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谁家大早上的就吃得如此丰盛的啊? 一眼望去,可全是精细粮,他们配吃这么好吗?! 这一刻,两人对于萧家日子好起来一事,总算有了具象化的深刻认知! “快坐下来吃吧,别愣着了。” “.....” 二人一脸恍恍惚惚的坐了下来,仍感觉有些不真实。 王桂香在一旁坐下,低声问起了昨夜的情形,“你大哥昨晚可有什么动静?大夫来看过没有?” 王贵福端着粥碗,一边吃,一边低声应着,说昨晚戌时大夫来看过一回,说伤患的情况稳住了,今日应当能醒。 还嘱咐他们守着,若有异样立刻去前头叫人。 昨夜倒是平稳,就是两人谁也没敢真正睡死,轮换着睁眼守着,这会两双眼睛底下都带着一层青灰。 苏禾把厢房里的情形大致看了一圈,见王桂香已经和叔侄俩搭上了话,萧玥也在旁边照顾着,便轻声说了一句。 “娘,我去前头找大夫问问后续的情况,你们先说着。” 王桂香笑着点头,“好,去吧,劳你多问问。” 苏禾转身出了厢房,穿过后院,进了前堂。 相比萧王两家人,她也算略知一些药理,以防万一,她想着还是自己去问个清楚。 前堂里,坐诊的大夫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留着短须,正低头翻着手边的医案。 苏禾在问诊桌对面坐下,先是道明患者的身份情况,然后这才询问起来。 “想请大夫说说,我大舅那条腿,后续如何治疗?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费用大约是多少,麻烦大夫给我讲讲。” 大夫放下手里的医案,沉吟了片刻,缓缓说明情况。 “你大舅这条腿,断的是右腿胫骨,从昨日瞧的情形来看,骨折的位置不算太偏,但因为耽搁了十来天未得妥善处置,骨缝间已有些许错位。 如今高热已退、虽性命无忧,但骨头错位严重,若是正骨不到位,后续极易落下残疾,走路跛脚,甚至无法干重活。” 大夫接着细说后续方案。 “你大舅之前失血过多,底子亏虚,贸然接骨,身体恐难承受,这两日先以活血散瘀、固本补血的汤药静养,稳住气血、消去伤口炎症。” “等病人元气稍稍恢复,便可以着手正骨包扎,之后还需以夹板固定,至少静养两个月,期间每隔五日换药复诊一次。” 苏禾认真听着,“那接骨的费用呢?” 大夫如实报了数,“接骨正位、用药这一套下来,约莫还需十两左右,后续每次复诊换药,约需一百五十文到两百文不等,视用药情况而定。” “两个月若是恢复顺利,可以撤了夹板,慢慢练着走动,若是恢复得慢,还需再延。” 苏禾连忙问道,“那他的腿能恢复如初吗?” 大夫捋了捋胡子,语气迟缓,“这个...老夫也不敢给你打包票,这还得看病人自身底子,还有日后静养是否尽心。” “若是好好将养,日常多加爱惜,往后行走劳作倒无大碍,只是怕再难如从前那般硬朗利落,重活累活还是尽量避免吧。” “大夫,那我大舅这两日调养期间,用人参炖汤滋补,可合适?”苏禾再次询问。 昨晚红缨又带回人参的事,萧家人都知晓,不过,百年人参药性太重了,恐有不适。 但院子里还有之前她种下的十几棵人参,倒是可以利用异能,迅速催生出一株二三十年份的小人参。 作为木系异能者,她最不缺的就是药材。 而昨晚萧家兄妹只知道红缨带了人参回来,却不知多少年份的,倒是便于操作。 闻言,大夫微微抬了抬眉,重新打量了苏禾一眼。 “你懂些医理?” 苏禾坦诚道,“略知一二!我知道参补气血,但也知过补不当,大舅这几日的情形,我不确定适不适合,所以来问问大夫。” “小娘子问得在理!” 大夫捋了捋短须,面露赞赏。 “你大舅这情形,失血日久,气血两亏,底子虚得很,单靠寻常饮食,回补的慢。” “人参补气固本,用对了自然好,但有一点...” 他停了一下,解释道,“你大舅腿上的伤还未完全封口,用参须得注意,不能大补,反而容易上火动血,加重伤处。” “建议可少量使用,炖的时间长一些,也可与枸杞、大枣同炖,温补而不燥。待接骨之后,人稳下来了,再酌情加量。” “好,谢谢大夫。” 苏禾点了点头,道谢后就不再打扰。 第149章 苏醒 苏禾刚走到厢房门口,忽然从屋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欣喜声。 “爹!爹你醒了!” 是王满仓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激动。 苏禾脚步一快,推门进去。 果然,床上昏睡多日的王贵全,终于睁开了眼睛。 王满仓蹲在床边,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爹的手,眼眶通红,嘴唇抖着。 似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的喊着人。 王贵福站在床尾,两手撑着床沿,绷了一整夜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他不由别过头去,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角。 王桂香站在床侧,双手合十,在胸前紧紧握着,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萧玥站在王桂香身后,也跟着红了眼眶。 “....” 苏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情也跟着轻快了。 醒过来就好。 如此,萧家人也能安心的各自做事了。 毕竟有着之前的恩情在,王大舅要是有什么不测,萧家众人恐怕一辈子都会心生愧疚,难以心安。 床上的王贵全,眼神还有些涣散朦胧,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唇色浅淡。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视线,看着围在床边的一众亲人,气息微弱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抹沙哑干涩。 “让...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说完,他微微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干净雅致的陌生厢房、规整的床榻陈设,眼底露出几分疑惑。 “这...这是哪里?” 不等旁人开口,一旁的王满仓难掩激动,连忙凑上前回话。 “爹,这里是边关镇的济安堂!您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差点把我们都吓坏了!” “是小姑和阿骏赶着骡车送您来的,还拿出银钱给您治病,若不是小姑一家出手相救,您....” 一番话清晰道明前因后果。 王贵全听完,虚弱的眼神猛地一震,心头五味杂陈。 他吃力地转头看向王桂香,眼底涌上浓浓的自责与愧疚,声音愈发微弱。 “桂香,是大哥没用...拖累了你,不仅让你一家破费,还让你跟着操心受累。” 他深知家里如今拮据窘迫,更知道自己这场伤病花销巨大,足以压垮他们整个家。 而如今还要连累出嫁的妹妹出钱出力,他这心中满是不安与愧疚。 “大哥,你刚醒,少说话,省点力!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可是我亲大哥!” 王桂香连忙俯下身,拿帕子轻轻擦了擦他额角的虚汗,声音又急又心疼。 “何况当年咱家最难的时候,是谁扛着粮食送来的?那年冬天要不是你,我们一家五口...” 她没有说完,只是攥紧了大哥的手,用力握了握。 “只要你人醒了就好,旁的都不要紧!如今你只管安心养着,旁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王桂全躺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闭了闭眼。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些话连同眼眶里的热意一起咽了回去。 过了片刻,待王桂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王桂香这才直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大哥,来,给你介绍一下。”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少见的骄傲,“这是阿征的媳妇,苏禾,你外甥媳妇。” 苏禾走上前,语气温和,“大舅,我是苏禾。” 王桂全的目光落在苏禾身上,愣了一下。 即便是躺在病床上,精神虚弱,他也能看出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不同寻常。 眉目清正,气度从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沉稳的安定感。 “阿征...的媳妇?” 他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随即看向王桂香。 王桂香点头,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对,就是阿禾。” “大哥,咱们家如今能过上好日子,全靠阿禾操持,这回你能及时送来医馆,也是因为家里有了银钱,有了骡车,不然...”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桂全看着苏禾,嘴唇动了动,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多谢...阿征媳妇...” “大舅不必客气。” 苏禾语气平和,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目光落在王桂全的脸上,观察着他的气色与神态。 她注意到,王桂全虽然醒了,可眉宇间压着一层很深的郁色。 那不是单纯的身体虚弱带来的倦怠,而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沉重与灰败。 苏禾想起昨晚王桂香说的那句话——大哥他自己,也不愿意治了。 她沉默了一瞬,瞬间明了他沉重的心思。 “大舅,我方才去前头找大夫问过了,你这条腿,骨折的位置不算太偏,虽说耽搁了些时日,但并非没有治好的可能。” 王桂全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大夫说,再养两三日,等你气血回来些....” 苏禾看着王桂全的眼睛,语气平稳又笃定的把大夫方才的话,又讲述了一番。 “大舅,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花了银钱,拖累了家里人,又怕这腿治不好,白白糟蹋了这些钱。” 王桂全的眼神微微一颤,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否认。 苏禾继续道,“可大舅你想想,银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你上有爹娘,下有满仓他们几个孩子、孙子,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若倒了,这一大家子往后怎么办?” 她的语气不重,却一字一句都落得很实。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身体养好,把腿治好,旁的事,等你站起来了再说。” “至于花费的银钱,可以等你身体好了,再慢慢攒钱还给咱们家。” 厢房里安静了片刻。 王桂全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房梁,眼眶慢慢泛红,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了下来,没入鬓角。 片刻,他缓缓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好!” 王桂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嘴唇,把那声哽咽压了回去。 苏禾站起身,语气重新恢复了轻松。 “大夫说了,醒了先喝温水,等他过来看过之后再进食。我去前头请大夫过来一趟。” “好,阿禾你去吧。” 王桂香应了一声,重新在床边坐下,拿帕子给大哥擦了擦脸。 苏禾转身出了厢房,脚步沉稳地往前堂走去。 身后,厢房里传来王桂香低低的说话声,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心疼。 “你这个人,就是死心眼,什么不愿意治,你倒是问问爹娘愿不愿意...” 王桂全哑着嗓子,低低地应了一声,听不清说了什么。 秋日的阳光从后院的院墙上方洒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暖融融的。 苏禾走在廊下,心里把接下来的事又理了一遍。 大夫那边的诊费和后续治疗的银钱,加起来还需不少,家里公中的钱已经花完了。 回去之后,得赶紧把家里进项再往上提一提。 不过这些事,不急在今日。 今日,人醒了就好。 第150章 出什么事了? 巳时末,将近午时。 日头升至中天,萧骏赶着骡车再次稳稳的停在济安堂门口。 此番回来,他带回了王家收拾好的两大包行李与一个竹篮。 其中一个的包裹装着被褥,另一包是叔侄俩换洗的衣裳,而竹篮里则是王家人准备的口粮。 王家眼下家境清贫,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吃食。 可为了尽量减少萧家的负担、少添麻烦,一家人咬咬牙,把家里仅存的一斤多粗粮面粉,混合着野菜,全部烙成了耐放的炕饼。 除此之外,又将家中仅剩的几个鸡蛋全部煮熟,一并装进篮子里,还塞了一罐自制的咸菜、以及几副空碗杯筷。 足够叔侄二人这几日在医馆里简单度日了。 见萧骏回来了,时辰也恰好到了饭点。 苏禾想着来回赶路折腾,再回村里生火做饭,实在过于费时费力,索性在镇上吃了午饭再慢悠悠的回去。 再者,王贵福和王满仓叔侄俩还留守在医馆,从昨日到今早都在凑合着吃,还没吃过一顿热乎的正经饭。 她这个当晚辈外甥媳妇的,请他们吃一顿,也算略表心意了。 于是,苏禾带着萧玥走出医馆,寻到她们之前常吃的那家胡饼小摊,直接跟摊主定了所有人的午饭。 好在摊子距离济安堂也不远,他们家还有木质大托盘盛放,倒是还省去了她们手提奔波。 看着那满满当当的胡饼和热汤端进来,叔侄俩再一次被惊着了。 阿征他媳妇这么大手笔的吗? 这吃得也太好了吧?! 王贵福下意识地站起来,“这...我跟满仓还不饿,不用准备我们俩...” 苏禾把托盘搁在桌上,语气自然,“小舅,就小摊上的吃食而已,大家都饿着了,快趁热吃吧。” 王桂香瞪了弟弟一眼,“磨叽什么,赶紧吃!” 她家阿禾才不是那种小气计较之人,如今大头都花了,哪还会在意这些吃食? 于是一众人就在厢房里,围着那张小木桌,解决了午饭。 胡饼烤得外酥里嫩,肉馅鲜香,配着热汤下肚,一上午的奔波、疲乏都散了大半。 王贵福和王满仓吃得很快,显然是饿狠了,一人吃了两个胡饼,喝了一大碗汤,这才放下了筷子。 ** 饭后,众人各自收拾着碗筷,王贵福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老旧的钱袋子。 那钱袋子是粗布缝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系口的绳子也旧得发白,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二姐,这是家里捎带过来的银钱,暂时就这么多了。” 王贵福把钱袋子打开,里面零零散散装着一千一百二十文铜板,折算下来不过一两出头。 这其中有几百文,还是家里厚着脸皮从村中几户交好人家借来的。 而在此之前,他们家还被那帮子人强行讹走了二两银子,当作所谓的‘冲撞公差的赔偿’。 那二两银子,几乎掏空了他们仅剩的一点家底。 若非被逼着赔钱,他们怎么也会想办法,先把大哥送去镇上的医馆瞧瞧,开点药什么的。 而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大哥躺在家里,靠着村里李郎中那几副草药,硬生生的煎熬着。 “....”王桂香看着那袋铜板,心里有些泛酸。 她知道这一千多文对王家意味着什么。 可父母就是这个性子,再穷再难,也不愿意白白受人恩惠,能自己扛的,绝不多开一次口。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了钱袋子。 萧骏在旁边补了一句,“外祖父还说,过两日他们再凑些银钱送过来。” “凑什么凑?” 王桂香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急。 “就王家村的条件,他们能找谁借?你没跟你外祖父说吗?咱们这边还有银钱,可以先垫上。” 公中的银钱虽然大头花出去了,可她还留了几百文铜板在家里,再加上阿玥主动拿出来的八两银子,前期接骨治腿的费用基本上差不多够应急了。 至于后续换药调养的花费,期间还有些时日可以缓冲,大家还能慢慢攒,总能把这笔账抹平。 “我说了的。” 萧骏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可外祖父的性子你也清楚,他们一辈子要强、清白惯了,不肯事事靠着咱们,我说的,他根本不听,说是不能拖累咱们家。” 这时,一旁的王贵福,紧跟着开口,态度也很执拗。 “二姐,这钱再少你也得收下!自家亲兄弟出事,家里能凑多少是多少,万万没有全都让你们萧家扛着的道理。” 说着,他悄悄抬眼瞥了一旁的苏禾,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 “你如今又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一大家子要吃饭过日子呢。”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了,萧家能有如今的日子,全靠苏禾的费心筹谋。 这份人情已然太重,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再心安理得一直拖累着他们。 若是因为娘家的事,从而影响到她在婆家的生活,那就不好了。 “你操的什么心?” 王桂香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把钱袋子往桌上一搁。 “那也要你们拿得出来啊,这个时候了还逞什么能?现在我们有,那就先垫上,等你们手头宽松了,再慢慢还就是。” 昨日夜里,她已跟阿禾说清楚了药费垫付的事。 公中钱财本就是全家共有,用来救急生活开销的,家里小辈全都没有异议。 萧骏、萧玥拿出的私房,也算是他们私下还王家昔日的人情了。 “....” 王贵福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铜板,再想想自家一穷二白的境况,属实无力反驳。 更没有底气说出‘不用你们管’这种话。 在救命的大事面前,这点银钱,实在杯水车薪。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嗓子道了一句。 “二姐,这份情,我们王家记着。” 王桂香点点头算是认下了,随即安排起后续事宜。 “明日若是大哥的状态再好一些,你们叔侄俩就轮流守着,一人留院照看,一人回村打理农活、照看家里。” 如今大哥已然苏醒,伤势稳定,大多时间都是静卧休养,只有进食、换药、起身时需要人搭手照看,无需两人整日耗在医馆。 叔侄二人都是家里主要劳动力,耽误不得,合理轮换才最妥当。 “好,我晓得。” 王贵福连忙点头应下,又主动提议,“二姐,这边人手够了,稍后你也跟着回去吧,不用守在这。” “行。”王桂香坦然应下。 在回去之前,苏禾又去杂货铺采买了一些日需用品,又去肉摊上买了两根大棒骨头。 这个时辰,肉摊上早就卖得差不多了,案板上连块像样的精瘦肉都不剩,只有几根大棒骨和一些零碎的边角料还堆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苏禾索性便全买下了。 ** 未时二刻(下午一点半左右)。 一行人赶车返程,顺利回到萧家小院。 苏禾跳下车,把采买的东西拎进院子,又帮着王桂香把篮子和包裹归置好。 王桂香进了灶屋,准备把骨头先泡上,晚些时候炖汤。 萧玥去后院喂鸡鸭,萧骏牵着二壮进了棚子卸车。 苏禾把杂货铺买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收进了柜子里,还没来得及回房歇口气,就听到院外传来红缨一阵急促的吱吱声。 那声音急促慌乱,完全不同于平日里撒娇嬉闹的调子。 苏禾心头微紧,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小狐狸纵身一跃,稳稳跳到木桌上,四只爪子在地上急得打转,蓬松的大尾巴炸开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满是焦灼。 苏禾还是头一回从红缨的脸上,看到这般直白明显的‘着急’表情。 平日里这只小狐狸虽然表情丰富,可大多是傲娇、嫌弃、得意之类的情绪,像今日这般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还真是少见。 “吱吱吱~” 红缨比划得更急了,两只前爪一会指着窗外的方向,一会又拍着桌面。 “怎么了这是?” 苏禾无奈失笑,瞧把狐狸给急的,就快要开口说人话了。 红缨抬着小脑袋,对着她一阵急促比划,小爪子不停挥舞,动作杂乱又急切。 比划完,它干脆直接叼住苏禾的袖口,尖尖的小牙轻轻含着,使劲往外拉扯。 “松嘴!你先松开!我知道了,我自己会走!” 苏禾抬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皮毛。 方才杂乱的动作她没能完全看懂,但靠着异能,她能清晰的感知到红缨心底浓烈的焦急、担忧与迫切的情绪反应。 其次,就是想让她进山! 虽然不是很清楚出了什么事,为何要让自己进山? 但想来应该是很紧急的事,需要她去帮忙处理? 如果是发现了好东西,想让自己进山采挖的话,红缨也用不着这番焦急了。 苏禾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好应急物件,装进随身布包。 她抬头朝着灶屋方向高声招呼了一声。 “娘,我跟着红缨去一趟山上!” “嗳?” 王桂香从灶台后头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去山上?这会都什么时辰了,天黑前能回来不——” 话还没说完,却见苏禾已经带着红缨快步冲出了院门。 王桂香拿着锅铲站在灶屋门口,愣了好一会。 “这是咋啦?这么急匆匆的...” 她嘀咕了一句,又看了看天色,日头还高着,离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可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放心,站在那里望了一会院门口的方向,这才转身回了灶屋。 只能在家等着了! ** 上了山,红缨一路在前带路,它身影灵巧,速度极快。 苏禾紧随其后。 越往深处走,山林景致越是幽深。 外围的稀疏林木,渐渐换成参天古树,枝干交错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枝叶将午后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山上的气温比山下凉爽许多,却也多了几分深山独有的幽寂与肃静。 地上铺满厚厚的枯落枝叶,踩上去松软无声,两侧灌木丛丛生,杂草疯长。 而枝桠更是横斜,时不时勾挂住衣角衣袖。 红缨满心急切,全然没有往日慢悠悠逛山、一路贪玩探嗅的模样。 小短腿不停倒腾,一路往前疾冲。 偶尔察觉苏禾跟不上,便会停下回头焦急的吱吱叫两声,等她跟上再继续赶路。 苏禾一路穿行树丛、拨开枝蔓,全程没有停歇。 起初还还觉得清爽,可连续快步疾走许久,她身上也渐渐起了热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随意擦去脸上汗水,气息略显急促,双腿也有些酸胀疲累。 寻常进山采挖药材,她都会缓步慢行、沿途观察,从未这般赶路。 可现在她怕是一路不停歇的,已走了四五十分钟了吧?! 但瞧着红缨那担忧的模样,她也不好休息,只能咬牙紧跟它的步伐。 一人一狐,一前一后,渐渐踏入深山腹地。 不知已深入山林多少距离,完全远离了常人活动的范围。 周遭愈发静谧,连寻常鸟兽的鸣叫声都渐渐消失,只剩风吹枝叶的沙沙轻响,竟显得气氛愈发压抑起来。 就在苏禾双腿越发酸软,几乎想要驻足喘息片刻时,前方飞奔的红缨骤然停住了脚步。 它稳稳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壁前,抬着小脑袋对着前方连连叫唤。 “吱吱!吱吱!” 苏禾快步上前,抬眼望去,只见陡峭的山壁之下,藏着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山洞。 洞口被丛生的藤蔓、低矮杂草半遮半掩,隐匿在山石林木之间。 若不是红缨带路,寻常人就算从近处经过,也根本发现不了此处。 她站在洞口外,微微驻足,谨慎的打量四周。 周遭静得离谱,没有半点动静。 而黑漆漆的洞口幽深又昏暗,看不清内里光景,仿佛一张蛰伏的巨兽嘴口,透着未知的神秘与危险。 换做旁人,面对这般幽深未知的山洞,定然满心畏惧、不敢擅入。 但苏禾相信红缨不会伤害自己。 今日这般急切相催,必然是洞内有什么情况?! 稍作稳神,苏禾压下心底那一丝忐忑,抬步弯腰,径直走入洞中。 第151章 红缨的小伙伴? 苏禾迈步进入山洞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山洞内部十分开阔宽敞,穹顶高耸,地面平整干燥,洞口看着不起眼,可一进去,里头的空间却比想象中大得多。 苏禾点亮了火折子,光芒照射开来,映出一片宽阔的洞腔。 高约一丈有余,宽也有两三丈,地面是平整的泥土与碎石,干燥而结实,不像是常年积水的那种阴湿洞穴。 而洞壁上还有着水渍的痕迹,但并不潮湿。 苏禾瞬间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她敏锐感觉到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 苏禾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几步,目光在洞内扫视着。 红缨已经蹿到了她前头,四只爪子踩着地面跑得飞快,最终在洞穴最里侧停了下来,扭头对着苏禾急切叫唤。 “吱吱!!” 它停下来,前爪在地上刨了刨。 苏禾顺着它的方向走近,目光落去,只见洞穴深处的地面上,静静卧着一大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一眼望去,轮廓粗壮厚重,几乎占据了小半片空地。 远远瞧着仿佛一个堆满大石块的小山堆。 可再走近两步,火折子的光照过去,周围的视线彻底清晰起来。 这一看,苏禾顿时心头一跳,呼吸都发紧了。 这哪是什么黑石块啊,分明是一头体型庞大又凶猛的大黑熊! 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直面活生生的黑熊。 眼前这头成年的大黑熊,体型魁梧壮硕,浑身覆盖着浓密黝黑的粗硬毛发,哪怕是静静趴卧在地,身躯也远比寻常成年汉子高大魁梧,极具威慑力。 苏禾脚步下意识顿住,心脏微微发紧,全身神经都瞬间绷紧。 寻常黑熊性情凶猛、力大无穷,一旦发怒,伤人噬人都不在话下。 可眼前这头黑熊,却丝毫没有半点凶戾鲜活的气息,安静得异常,四肢瘫软的趴伏在地,脑袋无力垂放在前爪上。 此刻,它双眼紧闭,面上隐隐带着几分痛苦难忍之色。 “吱吱!吱吱!” 红缨再次仰头急叫,小爪子轻轻扒拉着黑熊的身体,满是焦急与担忧。 又转过身对着苏禾一阵比划。 “你是想让我救它?” 直至此时,苏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头大黑熊应当与红缨的关系还不错,或许是深山里的玩伴之类的。 红缨哪怕再聪慧,但面对这般庞大的大黑熊,它也救治不了。 “吱!!” “好,你别急,我先看看情况。” 苏禾轻声安抚,然后缓缓蹲下身,凑近仔细查看。 这一细看,才发现黑熊的胸腹位置,赫然裂开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伤口的长度足有一掌有余,皮肉外翻撕裂,深浅可见,边缘处的皮肉裂口更是参差不齐。 显然是被锋利的兽爪,狠狠撕扯开形成的重伤。 而暗沉的血迹已浸透了周边黝黑的皮毛,层层凝固结块,新的血丝还在不断的向外渗出。 伤口周边的皮毛也被血水浸透粘连,黑乎乎的一片。 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许是失血过多、伤势过重,原本凶悍的巨兽此刻瞧着格外虚弱,气息微弱沉重,胸口起伏也缓慢无力。 苏禾盯着黑熊狰狞的胸腹伤口,神色一片凝重。 这头大黑熊的伤口撕裂的很严重,血虽不再大股的流淌,却依旧持续渗血。 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伤口必然发炎感染。 以这般重伤状态,这头黑熊根本撑不过一夜。 红缨围着黑熊不停打转,小身子微微发抖,一声声吱吱低唤,满是焦急无助。 苏禾定了定神,自从在药铺买了一些常备的伤药后,她上山出门都会装一些在随身包里,以防万一。 可这大黑熊体格异于常人,且伤势还这般严重。 这寻常的伤药对它有效果吗? 蓦然,苏禾想起自己木系异能的特性。 就目前她所了解的,她的异能并不具备直接治愈伤势的能力。 此前她身上出现过小伤口,也曾刻意尝试催动异能修复,可惜毫无效果。 但她有一个新发现,经她异能催生、滋养长大的瓜果蔬菜,在食用后能潜移默化的调养人体、改善体质。 只是效果温和缓慢,无法立竿见影,达到惊人的疗伤治愈效果。 对人体伤势无甚奇效,那对动物呢? 在此之前,她还未对动物做过任何实验。 苏禾决定试一试。 她缓缓抬手,对着黑熊的伤口位置,小心翼翼催动体内木系异能。 一缕温和的淡绿色光芒顺着掌心缓缓溢出,而预想中的阻碍、反弹并未出现! 木系异能极其顺畅地笼罩住黑熊的身躯,顺着它的皮毛肌理渗入皮肉,沿着血脉与经脉缓缓蔓延开来。 O(〃'▽'〃)O 苏禾心头微喜,没想到真的能起效。 太好了! 没想到,她又挖掘出一个木系异能的新功能。 苏禾瞬间收敛心神,专注的感知异能的变化,很快又稍稍失落。 她的异能依旧没有治愈能力,破损的皮肉并没有瞬间愈合,而撕裂的伤口也没能快速长平。 但这股纯净的木系能量,对野兽的伤势却有着明显的舒缓作用。 这算不算是一种小确幸?! 在木系能量的浸润之下,黑熊的体表持续渗血的伤口有在慢慢收敛,渗血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直至彻底止住。 它原本紧绷抽搐的身躯渐渐放松,紧锁的眉眼开始舒展起来,而沉重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悠长。 很明显,剧烈的疼痛感也被大幅度的缓解。 很快,它体内的躁动与虚弱也被暂时稳住了。 眼下来看,她这木系异能虽不能根治伤势,却能稳住性命,这对苏禾来说已然知足了。 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吧! 她本就是个容易知足的人。 苏禾缓缓收回异能,长时间输送能量让她微微气短,额头又冒出一层薄汗,但看着黑熊安稳下来的模样,她心里也踏实不少。 这只是暂时稳住了伤势,它的伤口还裸露在外,极易感染。 苏禾立刻取下随身布包,翻出随身携带的清水水囊、外用伤药罐子,还有一块干净的素色帕子与细麻绳。 她将清水倒出,一点点冲洗黑熊伤口边缘的血污与脏物,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尽量避免二次拉扯伤口。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红缨在旁边,这头黑熊在苏禾治愈的过程中,一直温顺的趴伏着。 哪怕清水触碰它的伤口,也只是微微动了动耳朵,没有半点挣扎暴戾的现象。 似乎,很清楚眼前的人是在救它。 伤口清理干净后,苏禾打开药罐,将细腻的灰白色伤药粉末均匀撒在整个创口之上。 山中条件有限,她没有专门的无菌绷带,只能将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轻轻覆盖在伤口外层,再用柔软的细麻绳轻轻缠绕固定。 既能护住伤口、隔绝尘土湿气,又不会勒紧皮肉阻碍血脉流通。 一番简易包扎下来,这头重伤的大黑熊,总算彻底稳住了伤势。 做完所有包扎,苏禾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顺势坐到一旁的石块上,稍作歇息缓气。 红缨凑到黑熊耳边蹭了蹭,确认自家伙伴安稳无事,立刻转头蹦到苏禾脚边,小脑袋亲昵蹭着她的鞋面,吱吱轻叫,满是温顺与感激。 苏禾低下头,轻柔的抚摸着它蓬松柔软的皮毛,温声安抚。 “这是你的小伙伴吧?放心,它的伤势已经稳住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后续还需再观察看看。” “吱吱!吱吱!” 红缨立刻抬起小脑袋,爪子飞快地比划着,动作连贯又急切。 苏禾静静看着它灵巧的小动作,结合彼此的默契与异能感知,慢慢读懂了它的意思。 原来昨晚红缨带回去的那株百年老参,便是它从这头大黑熊的手里‘赢’来的! 深山岁月孤寂,能开出灵智的野兽本就稀少,而这头黑熊算得上红缨为数不多的玩伴。 红缨平日里虽然很嫌弃这大黑熊蠢笨,但胜在大黑熊很乐意听从它的话。 用红缨的话来说,这头大黑熊就是它的跟班小弟! 而今日午间时,大黑熊竟遇上了抢夺猎物的猛虎,它自是不乐意,就与猛虎打斗起来了。 期间被埋伏在附近的另一头老虎突袭,伤了腹部。 一熊难敌两虎,身负重伤的黑熊无力抗衡,只能忍痛落败逃窜。 逃亡途中,它恰巧遇上了在山中撒野疯玩的红缨,便拼着力气,带着红缨躲回了自己常年居住的这座山洞里。 而红缨见它伤势过重,甚至整个熊都无力的趴在地上,于是它急忙跑下山搬救兵。 “啧!”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苏禾忍不住轻啧一声,心底暗自感慨。 这深山腹地还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猛兽争斗、灵兽相伴,处处藏着不为人知的奇遇与凶险。 她抬眼看了看洞内安稳休憩的黑熊,对着红缨轻声叮嘱。 “你就在这里守着你的小弟,我去洞口周边转转,采些药材回来。” 难得在红缨的带路下,踏入这片少有人知的深山密林。 此处草木气息浓郁,植被繁茂,必然藏着不少珍贵药材,她实在不愿错过这绝佳的机会。 况且黑熊伤势还需观察一两个时辰,她留在洞内也是无事,不如趁着空闲在周围逛一逛,也算不虚此行了。 “吱!” 红缨乖巧点头,立刻趴卧在黑熊的脑袋旁,一副尽职尽责守护小伙伴的模样。 “我就在附近不走远,若是你小弟有任何异动,你便立刻出来寻我。” 苏禾再次叮嘱一句,抬手拽了拽肩上的挎包带,转身迈步走出了山洞。 踏出洞口的瞬间,清新凛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深山空气纯净通透,混杂着泥土、绿植与野花的淡香。 苏禾深深吸入一口,顿感胸腔澄澈又舒畅,一路赶路的疲累也尽数消散。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苏禾抬眼环视四周,古树参天,林木葱郁,林下植被茂密丛生,草木气息远比山脚浓郁几十倍。 如果之后旱灾真的蔓延影响至边关,那这处大山倒是边关百姓们的后路。 苏禾凝神催动木系异能,感知力瞬间铺开,顺着周遭土地与植被蔓延,精准搜寻着周遭的名贵药材与珍稀草木。 不过片刻,她眼底便亮起笑意。 这片密林果然不负所望,遍地都是好东西。 近处林下阴湿处,竟生长着一小片的滇重楼。 这滇重楼俗称七叶一枝花,属珍稀药材,根茎入药,味苦性微寒且带有微毒。 它生长周期漫长,深山阴湿林地方能存活,数十年方可成材入药,兼具清热解毒、消肿定惊之效,蛇伤疮毒、跌打伤痛皆可施治。 此药乃是名贵药料之一! 不远处的腐殖土层中,藏着几株紫花玉竹,根茎肥厚,药性十足,最是滋阴润燥、调养体虚。 左侧的一处密林里,有着几株?金线莲?,这属于兰科小草,常生于深山阴湿处,具有清热凉血、解毒利尿的功效。 民间俗称‘药王’、‘金不换’。 在右侧的岩壁石缝中,还有着几株铁皮石斛,这玩意极难采摘,有着滋阴固本、修复内伤劳损,是很稀缺的滋补药材。 而再远一点的山溪石缝间,零星长着几丛黄连,叶片青绿,根茎紧实,其清热祛火、消炎解毒的药效极佳。 正好后续能搭配给黑熊疗伤,也能留作家中日常备用。 更让她惊喜的是,背光阴凉的老树根下,还寻到了三株品相极佳乌天麻。 区别于普通天麻,深山乌天麻通体乌黑、纹理紧实,是药铺重金难求的上品,专治体虚内伤、惊风旧伤,属于妥妥的名贵药材。 发财了!发财啦~! (?▽? )!! 苏禾顿时感到一个个金元宝正朝着她飞奔而来。 她欣喜的掏出了萧征之前送给她的那把匕首。 这匕首的刀刃清亮锋利,挖土、剥根毫不费力。 随后,她便开始愉快的在这片大山里挖呀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耳旁响起红缨的‘吱吱’声,苏禾这才收住了挖宝的动作。 “大黑熊醒了?” 苏禾立马收拾东西,把挖出来的药材装在一个她临时用藤蔓编织出来的草篮子里。 “走,咱们回山洞!” 第152章 大黑熊的藏宝库! 苏禾提着满满一筐珍稀药材,跟着红缨折返回到隐秘山洞里。 方才奄奄一息、趴卧在地的大黑熊,此刻已坐了起来,两条粗壮的后腿盘着,前爪搭在膝盖上,活像个蹲在地上发呆的黑胖墩。 而失血过多的虚弱感还未完全褪去,身形看着有些疲软,精气神稍显不济,却已然彻底脱离了凶险。 此时,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茫然地望着洞口的方向,那表情说不上凶悍,反倒有几分...呆萌! 像是刚睡醒还没回过神来,又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一副懵懵懂懂的迷糊模样。 听见脚步声,大黑熊的脑袋缓缓转过来,先是看见了红缨,两只小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紧接着,它的目光落在了红缨身旁的苏禾身上。 “....” 苏禾下意识紧绷了一下。 可大黑熊只是歪了歪脑袋,圆眼睛眨巴眨巴地打量了她两下,然后又看了看红缨,再看看苏禾,似乎在确认什么。 红缨蹦到大黑熊跟前,抬起爪子拍了拍它的大腿,吱吱叫了两声。 大黑熊听完又转头看向了苏禾,这回那双圆眼睛里倒是多了几分亲近的意味。 哦~是自己人啊! 见状,苏禾松了口气,走上前蹲下身,重新查看了一下它腹部伤势,渗血情况已完全止住了。 她又伸手探了探它鼻端的气息,温热而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灼烫的高温状态。 精神头虽然还有些不济,动作也迟缓,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后续再换两三次药,静养几日便好,只要这几日不剧烈打斗、奔跑,伤口就能慢慢愈合了。” “吱吱!” 确认大黑熊无事了,蹲坐在一旁的红缨彻底放下心来,尾巴欢快地甩了两下。 下一秒,它一个纵身跳上了大黑熊的肩膀。 然后,一只爪子叉腰,另一只爪子对着大黑熊的脑门指指点点,小嘴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那模样架势,活脱脱一副长辈训晚辈的架势。 “....” 看着这一幕,苏禾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 这不就是她家婆母日常训阿骏的模样吗? 别说,学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也不知是不是跟她们生活久了,平日里在家里耳濡目染,红缨如今的神态动作越来越拟人化了。 此刻这训斥的架势,简直就跟王桂香平日里数落萧骏差不多,尤其那动作姿态,更是拿捏得七七八八。 魁梧笨重的大黑熊垂着硕大的脑袋,老老实实蹲坐在原地,乖乖听着小狐狸的训斥,半点不敢反驳。 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吼’声,也不知是在应答还是求饶? 总之,这画面实在太有喜感了。 七八百斤的大块头,被它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骑在肩膀上,训得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 苏禾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到红缨数落完毕,大黑熊立刻转过脑袋,目光直溜溜的看向苏禾。 它似乎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与亲近之意,整个硕大的熊脑袋,就这么直愣愣的朝着苏禾撞了过来。 苏禾瞳孔一缩,身体本能的退后了两三步,险险避开了这一记‘亲昵’。 好家伙! 差点被撞飞了! 兄弟,你这脑袋比她整个人的腰还粗,猛地来这么一下,她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以她的目测,这头大黑熊若是直立起来,少说也有两米往上,体重怕是七八百斤打底。 就这体格,在这片深山里称一声黑熊王也不为过。 它这一脑袋要是实打实撞上来,她今天怕是得横着出这个山洞了。 “吱!” 肩膀上的红缨眼疾爪快,扬起小爪子,又拍了大黑熊脑袋一下。 大黑熊动作瞬间僵住,立马耷拉着硕大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珠微微睁大,透着几分茫然又委屈的憨气。 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力道太大,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根本承受不住。 它抬起厚重的熊爪,傻乎乎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那模样蠢萌又憨直。 明明长了一副凶神恶煞的皮囊,做出来的表情却跟个犯了错的三岁孩子似的。 这头大黑熊也太反差萌了! “我没事,你别乱动就好,我叫苏禾。” 苏禾看着它这副模样,又好笑又心软,说完她主动伸出手,回应着大黑熊。 大黑熊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过来,这回动作慢了许多,轻轻地在苏禾的掌心上蹭了蹭。 毛茸茸的,温热的,力道轻得像是怕把她的手碰碎了似的。 苏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反手在它的大脑袋上轻轻抚了几下。 手感出乎意料的好,粗硬的外层毛发下面,是一层柔软绵密的绒毛,又厚又暖。 “吼吼~” 大黑熊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脑袋还往她手心里拱了拱,尾巴也在地上蹭来蹭去。 得,谁能想到,深山之中威风凛凛的熊王,竟是这般憨厚软萌的性子。 魁梧凶悍的外表下,竟藏着一颗乖巧温顺的心,这般极致反差让人越发觉得可爱。 这下彻底变成大型犬了! 苏禾正摸着大黑熊的脑袋,它忽然抬起头,眼里冒出一股急切的光。 它低声吼吼吼地叫着,神色激动,它一边比划,一边又看向苏禾。 “....” 苏禾看了半天,竟看得一知半解的。 大黑熊的灵智未完全开化,远不如红缨那般聪慧通透,在表达上有些颠三倒四的,不像红缨那般清晰连贯。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意义不明的低吼,搞得苏禾完全摸不着头脑。 它这表达能力约等于一个刚学说话的幼童,急得满头汗,但就是说不清楚。 苏禾只能靠着异能感知它的情绪反应,激动、感激。 还有,它想让她做什么?或者说,想给她什么? “红缨,它想表达什么?” 苏禾只好转头求助红缨这个翻译官。 红缨气呼呼的又拍了大黑熊一下,小爪子朝着山洞深处指了指,短促的吱吱两声,像是在吐槽笨熊不会说话,又像是在示意带路。 “吱吱!” 带路啊,傻大个! 下一秒,大黑熊立刻反应过来,笨重的身躯缓缓起身。 它四肢着地,庞大的身躯在山洞里移动着,朝着洞穴深处的另一侧走去。 苏禾这才发现,这个山洞的内里,竟然还连着另一处岩洞。 之前大黑熊趴在地上,那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视线,再加上洞内光线昏暗,她压根没注意到后头还有空间。 “吼~” 大黑熊走了几步,转过头朝苏禾叫了一声,圆眼睛里满是期待。 红缨也跟着朝她招了招爪子。 意思很明显了,让她跟上。 苏禾举着火折子,好奇的跟在一熊一狐的身后,穿过一段石壁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更大的岩洞。 内岩洞比外洞更加宽敞通透,洞顶端裂开一道天然的口子。 而天光顺着这道口子倾泻而下,化作一道明亮的光柱,落在岩洞正中央,把整个洞腔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也很干爽清新,丝毫没有潮湿霉味,倒是一处绝佳的隐秘之地。 而光柱落下的正中间,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 水面平静如镜,却有细微的气泡从底部不断翻涌上来,水汽氤氲,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意。 是活水温泉! 藏在深山腹地里的天然活水温泉!! 苏禾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感叹。 大黑熊已经走到了水潭旁边,转过身,抬起一只前爪,朝着洞壁一侧的角落指了指。 “吼~” 苏禾顺着方向看了过去,一双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她努力的眨了眨眼,看着角落间随意堆放的东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角落里,靠着岩壁,零零散散地堆放着一堆东西。 而最吸引她的注意力的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头。 每一块石头上,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了小半截晶莹的断面,在天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幽光。 有的泛着温润的乳白、有的透出淡淡的青绿、有的则是一抹极浅的紫光... 其中最显眼最大的一块石头,断面处竟露出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泽,油润细腻,隐隐透着一抹亮光。 玉石毛料!! 苏禾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 岩壁这处角落,乍一看乱糟糟的,像是随手丢在那里的。 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竟满满当当堆放着各类的珍稀物件。 琳琅满目的,样样皆是珍品! 在原石的旁边,是几株连根带土的药材,随意地搁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其中有两株根茎粗壮、须根密布的何首乌,通体呈深褐色,且看那根茎的粗度与纹路的密集程度,少说也有四五十年的生长期。 旁边还有一株形态奇特的灵芝,伞盖足有成人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漆,色泽深红近紫,边缘还带着一圈金黄色的生长环。 这是紫灵芝! 且还是极为少见的老株,药性之足,光看品相就知道不凡了。 再往旁边是几根粗壮的鹿茸。 茸角饱满,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色泽鲜红带褐,一看像是刚脱落不久的上等鲜茸。 鹿茸边上,还散落着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骨头,颜色发黄,可质地坚硬。 苏禾好奇的辨认了一下,顿时心头一跳。 这是虎骨碎块! 她记得之前在哪本书上瞧见过,这虎骨入药,可祛风定痛、强筋健骨, 在如今这个世界的药铺里,绝对算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了。 再往旁边,还有两张卷起来的兽皮,一张是深棕色的鹿皮,另一张是虎皮,毛色油亮柔软。 兽皮旁边,还搁着几大块完整的蜂巢蜜。 金黄色的蜜汁还在缓缓往下淌,散发着浓郁的甜香,引得空气里都带了几分甜味。 边上还堆着一小堆野果,有红有紫,个头饱满,看着就很水灵。 这一整个角落,药材、鹿茸、虎骨、兽皮、蜂蜜、野果、玉石原料.... 这俨然是大黑熊的私人藏宝库啊! “吼吼~吼吼~” “吱吱~” 大黑熊一番低吼后,红缨跳到了苏禾的脚边,抬起爪子比划了一阵,又指了指大黑熊,再指指苏禾。 “真的?这些东西都任我挑?” 苏禾看着红缨的比划,又感知了一下大黑熊那股热切的情绪,瞬间明白了。 这一刻,她激动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分。 “吼吼~!” 大黑熊重重点头,大方得很,憨厚的脸上满是真诚。 弄明白它们的意思后,苏禾整个人都乐了。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吖! 大黑熊为了表达对自己的感激,让她随意挑选这些物品,全部带走都可以。 这些都是它在深山里收集起来的,没了它再重新收集便是。 但它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会捡回来的,这些都是它特别喜欢的零嘴与玩具,所以才特意拿出来与苏禾分享。 换做其他人,它才不乐意! 大黑熊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把山上发光发亮的石头当成玩具收在了山洞里。 “吱吱!” 红缨也跟着吱吱叫唤,不停催促。 禾禾,多拿点啊! 傻大个的好东西多着呢,它平日里闲着就爱满山搜罗,没了还能再找。 苏禾被这一狐一熊的大方彻底逗笑了。 可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珍宝,苏禾一时间眼花缭乱,竟有些无从下手了。 怎么办? 好想全都搬走! 可这些毕竟是大黑熊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家当,她要是全拿了,那也太不厚道了。 人家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但把人家底掏空,这事她干不出来。 苏禾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开始认真挑选。 思索一番后,她决定在每一类里各挑两样。 药材里,她选了一株何首乌和那株紫灵芝,鹿茸取了两根品相最好的,虎骨碎也拿了两块。 兽皮中,她挑了那张鹿皮,还拿了一大块蜂巢蜜。 玉石原料里,她挑了那块露出暖黄光泽的大块,和一块泛着青绿幽光的小块。 “吱吱!吱吱!” 红缨在一旁急得来回蹦跶,不停比划,似嫌弃她拿得太少。 傻大个的破烂多着呢,它没事就在山里捡东西,你不拿它也就搁这落灰呢! “吼~” 大黑熊也凑了过来,见她只拿了这么一点,圆眼睛里露出几分困惑。 随即,它抬起前爪,在那堆东西里扒拉了几下,又推了一株药材和两块玉石原料到苏禾面前。 “吼~~” 拿吧拿吧,都给你! “好了!够了够了,已经很多了!” 见状,苏禾哭笑不得,连忙伸手阻拦。 再不喊停,这憨货怕是要把整个私库都给搬空了。 看着眼前的珍宝,得,她还得再编织一个竹篮才行。 今日的收获颇丰,完全赶超了她前面几次上山的总和,还翻了好几倍不止。 不仅救了一头憨厚通灵的熊王,还得了满满一堆珍稀宝物与药材。 属实是大大的意外之喜啊。 做人得知足! 这般机缘与回报,已是很大的福气了。 第153章 萧骏破防了! 酉时中(傍晚六点左右)。 夕阳沉落西山,暮色层层漫开,将整片村落笼上一层淡淡的昏黄。 王桂香一直立在院门口,目光频频望向进山的那条小路。 她的眉头不禁微微蹙着,眼底满是担忧之色。 “怎么还没回来...” 她家儿媳妇下午进山之后,到现在都迟迟不见归来的身影。 天色眼看着就要彻底暗下来,而山间林木茂密,一旦入夜,视线昏暗难行,山里就更危险了。 别是出什么事吧? “呸呸呸!” 念头刚起,下一秒王桂香立马呸了两声,否决掉这个不好的猜想。 她家阿禾是个有大气运、满身福气的好孩子,向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定然不会出事。 可道理归道理,当娘的心里就是悬着,放不下来。 她又朝山的方向望了一眼,暮色已经开始从山脚往上漫了,再过小半个时辰,天就该彻底黑透了。 再过两日就进十月了。 往年这个时节,边关的百姓早就裹上厚棉袄了。 可今年不一样。大半年没落一滴雨,天气燥热得反常,气温也比往年高出一大截,连带着入秋后的凉意都迟迟不来。 白日里还热着,可一到傍晚,山风一起,那股子凉劲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阿禾走的时候穿得也不厚实.... 王桂香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娘,你杵在门口做什么?吹风着凉。” 萧征刚从村道那头走过来,还没进院门,就瞧见自家老娘堵在门口,脸色沉沉的,也不知在看什么。 闻声,王桂香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当老娘闲着没事,乐意站在这里吹风啊?” 本来这心里就很担心儿媳妇,正烦躁着呢,偏偏这个大儿子还说些不讨喜的话。 “....” 萧征很是无辜的抽了抽嘴角。 惹谁他老娘了? 火气这么大? 他也没说什么讨嫌的话吧,怎么就跟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炸了。 “阿骏那小子惹你了?” 这话一出,王桂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双手叉腰。 “你个憨货!还有心思跟我扯嘴皮子!你媳妇一下午进山到现在还没回来,天都快黑了,还不赶紧去山里找找!” 她抬手指着远处暮色沉沉的漠山,正要再叮嘱几句、数落他不上心。 转眼一看。 (?ε?)? 人呢? 刚还站在跟前来着! 王桂香愣了一下,就见村道上,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 那大步流星的,眨眼间就快到村尾了。 “哼,算你跑得快。一双大长腿没白长,关键时刻还算有点用处。” 王桂香收回目光,低声嘟囔。 见老大进山寻人了,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大半,转身折回灶屋,继续忙活晚饭,静静等候两人归来。 另一边,萧征几乎是一路狂奔,片刻不敢耽搁,径直朝着山脚冲去。 他心底很是懊恼。 他娘也是,也不早说! 说个话绕来绕去,也不直接挑重点,白白耽搁了他寻人时间。 早知道媳妇还在山上没回来,他哪还有工夫站那听训啊。 他的目光在暮色中快速扫视着上山的小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往哪个方向找人。 山里入夜凶险未知,他家媳妇独自在外,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他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萧征脚步飞快,刚要抬步往山道上冲,一道清脆熟悉的声音骤然从前方传来。 “征哥!” 萧征心头一震,脚下急刹,身子猛地一晃,险些踩滑坡路摔出去。 他瞬间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看见暮色中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媳妇!” 他快步迎上前,目光仔细的将苏禾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生怕她受半点伤,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你没事吧?有没有事?” 苏禾快步走到他面前,累得微微喘气,二话不说,直接将手里最重的藤蔓大篮子塞进他怀里。 一下午进山奔波、治疗大黑熊,又挖药寻宝的,下山还全程提着满满的两大篮东西。 简直就是在负重徒步啊。 哪怕她是异能者,也有些吃不消了,一下午不带歇息的,早已累得她手臂发酸、肩膀发僵了。 萧征下意识稳稳的接住沉甸甸的藤篮,入手分量十足,他看着药篮子,当即微微蹙眉。 “你这是又进深山了?怎么耽搁到这么晚,真的没事吗?” “回去再说。” 苏禾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带着几分疲累。 “一路拎着东西下山,快累死我了!我没事,就是有事耽搁了一会。” “没事就好!” 闻言,萧征松了一口气,抬手顺势接过她手里的另一只藤篮,两只沉甸甸的竹篮尽数落在他手中,瞬间替她卸下所有负重。 只要人没事,其他都是其次。 萧征看着她略显疲惫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温声询问。 “手上力气都耗完了吧,还能走路吗?我背你。” “....” 苏禾活动了两下手腕,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听到自家男人的关心,她原本想说不用了。 好歹她的身体被异能滋养过,怎么也比寻常女子好一些。 只要没了这两个藤篮负担,她行走起来就轻松多了。 可看着男人满眼担忧、满心惦记她的模样,她心头一软,忽然不想过于要强。 夫妻相处,本就是相互依偎。 偶尔示弱,让他感受到被需要、被依赖,也是增进夫妻感情、彼此间的一种情趣方式。 苏禾眉眼弯弯,顺势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娇软。 “那...还是辛苦你背我吧。” 闻言,萧征的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立刻转身蹲了下来。 他单手往后一托,把她稳稳地颠了颠,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站起身,迈步就走。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苏禾轻轻伏在他宽阔厚实的背上,双手自然环住他的脖颈。 即使背上多了一个人,两只手肘上还各挂着一个沉甸甸的藤篮,可萧征的步子依旧稳当,甚至比苏禾自己走的时候还快上几分。 他的脊背宽阔而结实,像一堵温热的墙,把她整个人都兜住了。 苏禾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能感觉到他肩背处的肌肉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有力而从容,丝毫没有吃力的迹象,好像她的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暮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 晚风轻轻拂过山林小道,带着秋日独有的清润气息,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村子里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夹带着一股饭菜的香气。 山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落日余晖铺满了蜿蜒小路,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悠长缱绻。 苏禾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闭上眼睛。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混着皮革和日晒的气息,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她一身的疲累渐渐消散,心底也溢满了安稳的踏实感。 山间暮色沉沉,归途晚风温柔。 有人等候,有人相护,寻常烟火岁月,最是温情动人。 ** 萧征背着苏禾稳稳踏入院中时,院里已挂上了灯盏。 王桂香已经将晚饭妥妥当当摆在了饭桌上,荤素搭配,热气袅袅。 萧骏闲着无事,便拎起斧头在院子角落劈柴。 这桩力气活平日里大多是大哥包揽,他虽没有兄长那般魁梧体魄与大力气,但有时也会分担着家里的重力活。 萧玥则接替了方才王桂香的差事,一直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她盯着下山的村道,满心记挂着嫂子的安危。 一看见暮色里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她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立马转身朝院子里吆喝。 “回来了!娘,大哥跟嫂子回来了!” 闻声,王桂香立刻走出堂屋,就看见大儿子背着儿媳妇进了院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了?伤着了?” 她三步并两步迎上去,目光急切地在苏禾身上扫来扫去。 难道是进山受了伤? 苏禾见婆母误会了,连忙拍了拍萧征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萧征蹲下身,苏禾从他背上滑下来,站稳后,她立刻朝王桂香笑着解释。 “娘,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就是走累了,征哥见我拎不动东西,就背我回来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王桂香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落回去了。 随即她又看了大儿子一眼,目光里带了几分满意。 这朽木脑袋总算开窍了,还知道心疼媳妇、讨媳妇欢心了?! 不错,有进步! “行了,赶紧洗洗手吃饭,饭菜都摆好了,就等你们了。” 萧征把两个藤篮搁在堂屋角落的木凳上,拿块粗布盖着,然后去水缸打了水,先让苏禾洗了手脸,自己才跟着洗。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王桂香今晚做了杂粮饼配炒菜,还有下午炖的骨头汤,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苏禾端起碗喝了一口热粥,浑身的疲乏都被这口热乎劲给熨平了几分。 饭吃到一半,萧玥忽然放下筷子,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又往苏禾身后看了看。 “嫂子,红缨呢?红缨不是跟你一起上山了吗?怎么没见它回来?” “对啊!” 王桂香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筷子顿在半空。 “我说怎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光顾着担心你了,都没想起来这茬。” 苏禾放下碗,正好要跟他们说说今日的事。 “是这样的,午后红缨急着拉我上山,是因为它在山上有个玩得很好的小伙伴,受了伤,伤得还挺重,它自己没办法,就跑回来找我帮忙。” “小伙伴?”萧玥好奇的接了一句。 “就是山里的一头...” 苏禾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一头很憨憨的野兽,性子很温顺,跟红缨玩的很好的小伙伴。” 她没直接点名说是大黑熊。 这一家子虽然胆子都不算小,但大黑熊属实特殊,她担心说出来,难免叫人多想。 万一他们担心她的安全,以后不让她进山了,那可就麻烦了。 “我去了之后给它处理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了,暂时没什么大碍,就是还需要观察两日,没想到那....” 苏禾放下筷子,缓缓将下午进山的遭遇挑着重点娓娓道来。 她稍稍出手帮忙稳住了伤势,那只野兽感念救命之恩,便将自己积攒的不少珍藏好物尽数相送,当作报答。 对于她今日的收获,苏禾并没有隐瞒,毕竟这些东西她不可能完全藏起来不用。 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使用,反而容易让他们多想,心生嫌隙。 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告知他们,也瞧瞧他们对此的反应。 于是,她就把大黑熊送她的东西,挨着说了说。 苏禾说得很是轻描淡写,像是在报一串菜名。 然而饭桌上安静了两息。 “啥?!” 王桂香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萧骏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萧玥也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就连一向稳当的萧征,夹菜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嫂子你再说一遍?” 萧玥声音都拔高了,“紫灵芝?鹿茸?虎骨?还有玉石?!” “对啊。”苏禾点头。 “嫂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萧玥忍不住再次确认,她怎么听着跟话本子里的故事似的。 山里的动物都成精了? 还知道拿名贵药材和玉石当谢礼? 但联想到红缨带着人参回来的行为,又释然了。 只能说,她家嫂子太讨动物们的喜欢了。 苏禾被她那副表情逗笑了,“是真的,东西就在篮子里放着呢,你们自己看。” 话音刚落,萧骏已经噌地一下站起来了,筷子往桌上一搁,几个跨步走到木凳子跟前。 他掀开藤篮上盖着的粗布,低头一看。 下一秒,他表情瞬间裂开了。 紫红色的灵芝,粗壮的何首乌根茎,饱满鲜红的鹿茸,泛着幽光的石头... 萧骏站在那里,嘴巴张着合不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 做人怎么如此艰难啊?! 他竟然还比不上一头山里的野畜富有!! 人家随随便便从窝里扒拉几下,就是紫灵芝、鹿茸、玉石。 他呢? 他攒了许久的家当,加起来还没人家一个小玩意值钱。 这一刻,萧骏破防了。 他面无表情地盖上了篮子,转身走回饭桌。 “怎么样?”萧玥笑问。 萧骏面色如土,“别问了!问就是我不配。” “啥?” "一头野畜都比我有钱,我还活个什么劲。" "噗~"萧玥笑得趴在了桌上。 “别乱动乱翻你嫂子的东西!毛毛躁躁的,仔细给磕碰坏了!” 王桂香拍打一下小儿子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生怕自家毛躁的小儿子不小心损毁了这些珍稀物件,又连忙催促着。 “赶紧吃饭吧!” 萧征自始至终坐在苏禾身旁,神色沉稳从容,既不上前围观,也不多言打探,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将盘里鲜嫩的肉块夹到她碗中。 今日她进山奔波许久,又费心救治野兽、采摘珍宝,定然劳累饥饿。 在他心里,再多金银珍宝,都不及自家媳妇吃饱吃暖重要。 “多吃点!” 他话语简短质朴,却满是真诚。 对于一个很能吃、且把吃看得很重的男人而言,愿意把吃食留给对方,便是最实打实、最真心的疼爱了。 苏禾看着碗里堆起的肉块,眉眼弯弯。 “篮子里的东西今日就不收拾了,太累了,明日有空再慢慢整理归类。” 她顺带解释了红缨的去向。 “红缨今晚要留在山里陪着它的小伙伴,就不回来了。过两日我再进山,给那只野兽换药复查。”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全然理解。 第154章 夫人满意便好! 饭桌上短暂的热闹惊奇过后,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萧征放下筷子,神色稍稍收敛,开了另一个话题。 “今日我已向千户告了假,明日去镇上济安堂看看大舅。” “他这次重伤遇险,于情于理,我这个做大外甥的,都该亲自去探望一趟,以表心意。” 王桂香点了点头,“应该的,你去吧。” 萧征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但他心里盘算的,远不止探望这一件事。 这次王家无端被讹、大舅重伤遇险,根源都在那个张地主身上。 对方仗着有钱有势,勾结地头恶人,无端讹诈王家银两,欺压乡邻。 这般老练的手段,绝非初次作恶。 这些年被他暗中欺压、强行勒索的寻常农户,恐怕不止王家一户人。 更让他担忧的是,当日那群人竟还对舅家年幼的小表妹,心存觊觎、肆意冒犯。 这心思简直是歹毒至极! 像他们这样的恶人,若是不早早摸清他们的底细、提前防备的话,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说不定之后还会想方设法的找王家的麻烦,滋生出更多的事端来。 所以,此事绝不能这么草草了事。 他必须暗中打探清楚张地主的底牌、人脉与后手,知己知彼,方能提前防备。 如此才能杜绝后患,护住王家一家老小。 只是这些险恶算计,不必摆在饭桌上让家人跟着忧心,他自己私下打探,想法子解决便是。 苏禾在旁边接了一句,“明日我再炖一罐参汤,你正好带过去,大夫说可以少量温补,正好家里有现成的滋补药材。” “阿禾,你....” 王桂香瞬间怔住,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激动得一时语塞。 那可是人参啊! 她家儿媳妇说给就给了? 谁不知道人参珍贵?她当然也知道,可人参是儿媳妇私有的。 不是谁家都能用得上人参来滋补身体。 所谓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以她娘家的条件,哪有资格用人参补身体? 既然都没那个能耐,又岂能心生贪念? 苏禾看着婆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语气轻松。 “娘,我手里已经收了好几株人参了,既然有多的,没道理不给自家人?而且大舅刚重伤苏醒,身子极度亏虚,根本承受不住大补。” “我就用几根人参须炖汤温补,刚刚好,不会虚不受补。” “好好好,参须就足够了!能有参须滋补就已是很好了!阿禾,娘替你大舅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桂香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苏禾温声道,“我跟征哥是夫妻,那大舅也是我大舅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好孩子...” 王桂香抬手擦了擦眼角,又是欣慰又是动容,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饭桌之下,萧征默默伸出手,握住了苏禾搁在膝上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力道不重,只是轻轻地包着她的小手,像是无声在说着什么。 苏禾没有抽手,任由他握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了。 萧玥去收拾碗筷,萧骏烧热水,王桂香把灶屋归置干净。 而苏禾和萧征简单洗漱过后,就回了房。 推开卧房房门的那一刻,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 苏禾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直接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埋在枕头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累成这样?” 萧征关好房门转身,看着她慵懒瘫卧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缓步走了过来。 “嗯。” 苏禾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软糯慵懒,“腿酸、腰酸、胳膊也酸,浑身都没劲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下一秒,一双温热宽厚的大手落在她酸胀的小腿上,力道适中的揉捏起来。 “....” 苏禾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 萧征神色自若地坐在床沿边,低着头,认真地给她揉着腿。 他的手法说不上多专业,但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正好按在酸胀的地方。 而他的这番行为,就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苏禾看了他两秒,又转头趴回枕头上,嘴角翘了翘。 “萧师傅的手艺不错嘛,力度很合适。” 闻声,萧征低笑出声,“夫人满意便好。” “嗯,非常满意,往后继续保持!”苏禾闭着眼睛,语气懒洋洋的。 萧征没再接话,手下的动作没停,从小腿揉到脚踝,又换了另一条腿。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他掌心摩挲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萧征低声开了口。 “阿禾,往后你手里有什么机缘、好东西,不用事无巨细都跟家里交代清楚,你自己收着、自己做主就好。” 苏禾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萧征的目光落在手上的动作上,继续放缓语调。 “今日那些东西,你说一声就够了,不必样样报出来。” “阿骏跟阿玥品性都还不错,心思也简单,不会多想什么,娘自然也不会!” “而东西是你的,你自己守住自己的底气,心里有数就行,不必对谁都摊开了讲。” 苏禾心头一暖,瞬间懂了他的深意。 不是信不过家里人,而是提醒她,财不露白,哪怕是在自家人面前,也不必把底牌全亮出来。 这是为她好,而他们也会保持适当的分寸。 “好,我知道啦!往后我只简单提一句,不再多言细说。” 她暗自庆幸,自己看人的眼光从未出错。 萧家上下人人品性端正、三观正直,和睦通透,也从不苛待儿媳,更无龌龊算计。 她能选择萧征,嫁入萧家,也算是她的一种幸运了。 萧征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苏禾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被他揉得浑身舒坦,困意一阵阵地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可以了,征哥,不用揉了...”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含糊的睡意,“我身体已舒服多了。” “好,那今日早些歇着。” 萧征收了手,起身褪去外衣,吹灭了桌上的油灯,也躺到了床上。 黑暗中,他伸出手臂,把身旁那个已经半睡半醒的人轻轻揽进怀里。 苏禾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萧征低头看了她一眼,虽然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平稳而安宁。 他收紧了手臂,也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细碎的虫鸣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轻响。 一室温存,两相依偎。 第155章 有了儿媳忘了儿 次日,十月初。 天刚蒙蒙亮,苏禾就起了。 昨晚睡得早又睡得好,直接一觉到天明,此刻她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活力满满。 她早早起身,轻手轻脚洗漱完毕,便径直走进了灶屋,开始忙碌起来。 今日萧征休沐,一早要赶去镇上济安堂探望大舅王贵全,她得赶早把温补的参汤炖好,不耽误他出门的时辰。 灶屋里,灶膛还是凉的,昨夜的余烬早就灭透了。 苏禾利落地生了火,先烧上一锅热水,然后从柜子里取出昨日买的排骨。 昨日在镇上肉摊,她除了买下几根大棒骨,还顺手收了一斤多新鲜排骨,肉质鲜嫩紧实,最适合体虚之人调养。 大舅重伤初愈,气血亏虚,身子经不得猛补,厚重的药材浓汤反而伤身,清淡温润的排骨汤恰好合适。 苏禾取出干净陶罐,将排骨焯水去尽血沫,放入清水慢炖。 接着,她取出一颗小人参,用刀背轻轻拍松,剥下几根细长的参须,连同几颗红枣、一小撮枸杞,一并放入陶罐中。 人参须温和补气,红枣枸杞养血安神,几样食材搭配在一起,温补不燥、滋养不腻。 最适合大舅如今的体虚气弱、气血不足的状况。 苏禾将陶罐架在灶上,文火慢煨一个时辰就成。 趁着炖汤的空闲,苏禾顺势做起了早饭。 今日是萧征难得的休沐日,她想换个花样。 家里还有前两日磨的糯米粉,昨天又带回来一大块蜂巢蜜,正好能用上。 她舀了两碗糯米粉倒进盆里,加入温水,一点一点地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 然后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搓圆,用拇指按出一个小窝,填进去一小块蜂蜜,再收口搓圆。 而蜂蜜糯米圆子,个头不大,刚好一口一个,甜而不腻、软糯可口。 另起一锅水,烧开后把圆子下进去,煮到浮起来,再滚上片刻,捞出来盛在碗里,浇上一勺蜂蜜水。 苏禾又把前几日中秋收集起来的干桂花,撒了一点在上面,既是点缀,又能增添香气。 除了甜口的圆子,她又烙了一摞葱油薄饼。 面是昨晚发好的,擀开,抹上一层猪油渣和葱花,卷起来再擀平,下锅煎到两面金黄焦脆。 灶屋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混合的香气。 蜂蜜的甜香、葱油的焦香、排骨汤的鲜香,一层叠着一层,顺着门缝往院子里飘。 苏禾有条不紊地翻着面饼、看着汤锅,动作娴熟利落,一举一动皆是沉静安稳。 没多时,王桂香也睡醒起身。 她走进灶屋一看,见儿媳妇早已有条不紊忙开了,早饭都快要成型,连忙挽起袖口上前帮忙。 “怎么起得这么早?也不多睡会,这些活等着娘来做就好。”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收拾碗筷、端面摆盘,替她分担琐事。 婆媳二人一个煎饼端面,一个收拾摆盘,配合默契。 灶屋内暖意融融,一派和睦温情的景象。 等早饭全部做好端上桌时,萧家三兄妹才陆续现身。 萧玥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一闻见那股甜香,整个人都精神了。 “嫂子!今天吃什么呀?好香!” 萧骏紧跟其后,伸着脖子往桌上看,眼睛一亮,“圆子?还有葱油饼?” 最后出来的便是萧征,他身姿挺拔,神色清爽,显然也休息得极好。 王桂香抬眼瞧见大儿子,立马忍不住开启了念叨模式,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嗔怪。 “你可真是会享福哦~媳妇早早起来忙活做好饭,你倒好,踏踏实实睡到现在才起身,真是懒死你算了!” 闻言,萧征顿时哑然,心底暗自无奈。 以往他休沐在家,他老娘可不是这样的,总是劝着自己休息,处处体贴周到。 如今怎么有一种有了儿媳妇就忘了儿子的感觉? 还总是各种看自己不顺眼! 稍有不妥,便要开口调侃数落自己几句。 “我这可不是偷懒,是媳妇心疼我,特意让我今日多睡一会。” 萧征微微挑眉,忍不住暗搓搓的炫耀起来。 这可是实话。 今早他可比阿禾醒得更早,本想跟着起身帮忙的,但却被她一把摁回了床上。 她说他难得休息一日,可以多睡会,反正炖汤他也帮不上忙。 他能怎么办? 媳妇发话了,他只能从命,这才乖乖躺着,多歇了片刻。 “哼,瞧把你给嘚瑟的!” 王桂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嘴上嫌弃,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欣慰。 “你小子就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阿禾这么温柔贤惠、事事周全的好媳妇,这辈子就偷着乐吧!” 萧骏在旁边听着,默默低下头看着面碗,假装自己不存在。 萧玥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禾端着最后一碟小菜从灶屋出来,正好听见这段对话的尾巴。 她看了萧征一眼,对方正一脸坦然的拿起筷子,耳尖却微微泛着红。 她没忍住,嘴角弯了弯,在他旁边坐下了,幼稚鬼!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起了今日的早饭。 蜂蜜糯米圆子软糯香甜,一口咬下去,里头的蜂蜜馅流出来,甜丝丝的,却不腻人。 葱油薄饼煎得焦脆喷香,一层一层的,撕着吃最过瘾。 “嫂子,这个圆子也太好吃了吧!” 萧玥一口气吃了五六个,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里面包的是蜂蜜?” 萧骏嚼着饼,含糊不清地问着,“就是昨日那山里的野兽送的?” “对,蜂巢蜜,甜度刚好。”苏禾笑着点头。 “好吃!” 萧骏竖了个大拇指,一瞬间又吃掉了两个圆子。 王桂香也吃得眉开眼笑,“这圆子做法倒是新鲜,我还是头一回吃蜂蜜馅的,回头你再教教我。” “行,不难,回头我教您。”苏禾爽快的应着。 就连素来寡言的萧征,也大口大口的吃着葱油饼,还不忘给苏禾夹上一块饼,眼底满是温柔。 满桌的夸赞声声入耳,真挚又热忱。 苏禾看着一家人吃得满足香甜,心底也格外愉悦。 对于下厨的人而言,食客满心欢喜的认可,便是最踏实、最珍贵的褒奖。 早饭过后,众人各司其职。 萧骏去套骡车,萧征进灶屋把炖好的参汤罐子装进食盒里,又在另个篮子里,装了一份葱油饼和一大份蜂蜜糯米圆子。 “走了。” 萧征两手拎着篮子出了院门。 “路上慢点,替娘跟你大舅问好。”王桂香在身后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 兄弟二人上了骡车,萧骏一甩缰绳,骡车吱呀吱呀地驶出了村道。 而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萧玥去后院喂鸡,王桂香在灶屋里收拾碗筷。 苏禾回了房,从柜子里翻出炭笔和几张草纸,搬了把凳子坐到屋檐下,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赚钱路子。 如今地里栽种的蔬菜、粮食都尚在生长期,短短两三个月内,根本产生不了任何收益。 她手里虽积攒了大批名贵药材、珍稀珍宝,短时间足以补贴家用,不愁吃喝。 可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药材珍贵难得,皆是机缘所得,不能一味靠变卖宝物度日。 况且她手里的好东西越来越多,若是频繁出手,难免引人注目。 想要长久稳当,始终得有一个正经的营生,才能真正稳住家境,撑起一家人的生活。 另一边,王桂香麻利收拾完灶屋、仔细擦干净双手,在原地踌躇片刻,犹豫再三,还是缓缓走到苏禾跟前。 “阿禾,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第156章 鞭策成长 “怎么了?娘,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跟我还见外啥?” 瞧着婆母这番欲言又止的模样,苏禾放下炭笔,转过身,面色温和地看着她。 王桂香搓了搓手,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吞吐了好一会,才开口。 “阿禾,你也知道我娘家的情况,如今家底都掏空了,光靠着地里那点收成,今年他们怕是...捱不过寒冬。” “嗯。” 苏禾点点头,没有打断,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王桂香见儿媳妇神情不变,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壮了壮胆子,把话说了出来。 “就是咱们之前做的那些布艺饰品,娘想问问你,能不能也教给我娘家的嫂子们来做?” 她说得有些急,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不敢开口了。 “王家村挨着山海镇,那边至今没人做这类精致布艺小物件,我想着,若是她们也能做这个活计,好歹能多一份收入,贴补家用。”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看着苏禾的脸色。 这门手艺毕竟是儿媳妇带来的,加之,她帮衬所求的又是外村的娘家人,这其中的分寸与关系着实有些微妙。 她不想让阿禾觉得自己偏心娘家、暗自接济贴补。 这事搁在外嫁女身上,向来容易落人口舌。 有些时候就是如此,至亲之间相处,反倒愈发要刻意避嫌,免得生出隔阂来。 所以,她想着先问问阿禾的意见,得了她的首肯,才好安排。 “就这事?” 苏禾微微讶然,她还以为婆母要说什么大事呢,铺垫了这么久。 “对。”王桂香点头。 苏禾忍不住失笑,语气坦诚又坦荡。 “娘,这个布艺饰品我都让赵婶她们做了,没道理不让自家人做吧?” 她忽然觉得,自家婆母对自己太过于尊重与小心翼翼了,什么事都要先征求她的意见,生怕越了界。 这份分寸感固然让人舒服,可有时候也是一种累人的客气。 闻言,王桂香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脸上浮起笑意,“那...我就让娘家嫂子做了?” “其实没必要做。”苏禾摇了摇头。 王桂香顿时愣住,一时有些弄不明白了,“啥意思啊?” 苏禾耐心的细细分析道明。 “我是觉得这个手工活现在也赚不到什么钱了,村里好几户人都在做,市面上也不稀罕了,利润越来越薄。” “舅家真想改善眼下的处境,靠这点零碎收入治标不治本,还是得找个更稳妥的赚钱生计才行,布艺饰品并不长久,也没什么利润。” 听到这里,见苏禾不是反对的意思,王桂香暗暗松了口气。 可听到她提及的问题,又忍不住犯了愁,叹了口气。 “哎~我也想啊,可...你舅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一无家底靠山,又无傍身手艺,头脑也很简单,哪里能做什么更稳妥的生意?” “我就怕他们盲目尝试,反倒被人坑骗,就雪上加霜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村里做布艺饰品的人越来越多,赚的确实远不如她们当初的收入了。 但不管怎么说,每次好歹也有个几十上百文,日积月累,总能让家里人混口饭吃。 这个时候,萧玥从后院走了过来,手里还沾着几根鸡毛,刚好听了几句,她乖巧地拎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也不插嘴,安安静静地听着。 苏禾道,“我是想着,重新再做个赚钱的营生。” 在此之前,她心里其实就已经盘算好了。 萧、王两家的羁绊深厚,根本无法彻底撇开,且王家品性敦厚、知恩图报,也并非那拖累人的极品亲戚。 既然注定相互牵连,倒不如加快王家人的成长速度。 只有两家的差距不至于太大,才能有效地相辅相成,彼此助力。 人活一世,本就是群居相依,想要日子安稳顺遂,身边必须要有靠谱的助力与底气,不能单打独斗。 “阿禾,那你有什么好主意?”王桂香眼里冒出一点光来。 苏禾抬手指向院子一侧的土烤炉,“当然是资源的合理利用啊!之前我做的小面包、月饼,口感味道如何,娘跟阿玥心里都清楚。” 那座土烤炉可是他们费了心思才搭建出来的,若是只偶尔用来解馋、做点零嘴,实在太浪费资源了。 她当初搭建烤炉时,就已动了做烘焙糕点生意的心思。 “好吃!松软香甜、口感独特,镇上都没见过这般好吃的精细面点!” 王桂香瞬间猜到儿媳妇的想法,眼神一阵发亮,连连点头称赞。 其实这个想法,她之前也曾想过,但这毕竟是儿媳妇的手艺,她没开口,自己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更不可能让娘家人来打这个主意。 “对啊!嫂子做的面包糕点,比镇上的糕点铺子还要好吃!”萧玥也极力赞同。 苏禾顺势道出自己的规划,“我想主打几款特色糕点和小面包,拿去镇上卖。现在天气开始逐渐冷下来了,烤出来的面点经得住放,常温下保存个三五天没问题。” 如今天气渐渐转凉,秋燥褪去、气温适宜,烘焙出来的面包、糕点不易变质,储存也方便。 现在这气候正是做这门生意的好时候,不像夏天那样容易馊坏。 且这类面点受众也很广泛,十分适合摆摊或是移动售卖。 王桂香也连连点头,“对对对,那味道确实是一绝,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的糕点。” 苏禾笑了笑,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门营生,我打算交给阿骏来做。我负责配方研发和制作,阿骏负责全权运营与销售,我就拿个技术分成。” 苏禾的重心主要还是在种植产业上,如今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有效改善生活条件。 只要身边人过得好了,她的生活环境也能变得更好,她就能早日躺平过上咸鱼日子。 重活一世,她可不想把自己活成牛马。 所以对于这些生意,能甩手的自然不想大包大揽,当个甩手掌柜享受分红,挺好。 王桂香愣了一下,“阿骏?” 苏禾神色认真的点点头,“对!到时候,舅舅他们也能一并参与进来,让他们从阿骏这里统一拿货,去山海镇周边村落、市集售卖!” “这个生意比做布艺饰品更长远稳定,利润也更可观。” “....” 王桂香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本来只是想问问能不能让娘家嫂子做点布艺饰品贴补家用,没想到儿媳妇直接给她规划了一整条路出来。 她家儿媳妇咋就这么好呢! “可是...阿骏他,能行吗?” 感动欣喜过后,王桂香又有些犹豫担忧。 苏禾语气平和,“阿骏下个月就十六了,这个年纪也该自立门户了!男孩子就得多给他磨炼的机会,这样他才能快速成长起来。” “况且之前他跟江虎去周边乡镇跑货,不是也做得挺好的嘛?我相信阿骏的能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这门营生不是让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前期我会带着他,等他上手了再慢慢放开。 “其次,这门营生他可以多找些人合作,跟铺子谈代售,在各个乡镇设立销售点,这样面点的销售量就能铺开了。” 王桂香听着,心里那点担忧渐渐被说服了。 仔细想想,阿骏虽然年纪不大,但脑子活泛,嘴皮子也利索,之前跑货那段时间确实做得有模有样。 “行。那就让他试试!也是你这个当嫂子的看得起他,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回头我定跟那小子好好说说,让他上点心,别辜负了你的一番安排。” “放心吧!娘,阿骏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孩子。”苏禾自认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糕点生意的规划敲定后,她又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倾听的萧玥,话锋一转。 “阿玥,你的绒花手艺已经学成了,也该着手把绒花作坊办起来了。” “啊?” 骤然被点名,萧玥微微一怔,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眼底闪过几分局促与为难。 “可嫂子...我...” 她现在只感到满心的愧疚与压力。 之前攒下的所有银两,全数拿出去给大舅治腿伤了,如今兜里空空如也。 开办作坊、招工进料处处需要银钱,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向嫂子求助。 自打学了这门手艺,她还未曾给嫂子带来半点回报,反倒一直拖累嫂子费心费力,心中早已愧疚万分。 苏禾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温声开口,“我知道你的顾虑!我先借你十两银子,你先启动作坊,别白白浪费时间,早点弄好,你也能早点赚钱。” “至于这十两,等后续作坊盈利了,你再慢慢还我便是。” 苏禾现在只想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让身边的人尽快成长起来,都能有独自抗压、承担风险的能力与本事。 而不是稍微有一点变故,就连累一圈人。 这次王家的事,也是给她提了个醒。 他们现在太弱了,实力还不够。 就单是看病治腿这一件事,就得耗尽萧王两家的积蓄,这完全不具有抗风险的能力。 所以她得鞭策着他们,让大家加快成长的速度。 尤其明年的年景,怕是会更严峻,她得趁着边关还没完全崩坏之前,积攒足够的生存底气。 闻言,萧玥沉默了。 老实说,她真的不想再麻烦嫂子了,老是找嫂子帮忙,她心底已经过意不去了。 可她也觉得嫂子的话在理。 如今她们家跟舅家都需要银钱,如果她还磨磨蹭蹭浪费时间,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困境?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赚钱!!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苏禾。 “嫂子,这样吧,你这十两算是入股,到时候赚了钱,咱们五五分,你看这样可以吗?” 这段时间跟着嫂子,她也算学了不少生意经和新鲜词。 她不想占嫂子的便宜,只有这样,她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王桂香在旁边连连点头,“对,阿玥说得对,阿禾你教了手艺又出了本钱,五五分是应该的。” 苏禾摇了摇头,“不用,我就是借你十两让你暂时启动,只要有售出,你很快就能回本,后续更会源源不断地进账。” 她看着萧玥,语气认真。 “况且我十两银子,哪能跟你这门生意五五对分?我压根不参与管事,主要费心的还是你自己。” 苏禾现在的手里还有将近三百两银子,其实她完全可以包揽王家的医疗费,可王萧两家都不是那种占儿媳妇便宜的人。 其次,她也不想轻易开一些口子。 再者萧家人也想还王家的人情,这是他们两家的人情往来,她这个后来的晚辈,不过多干涉参与。 但她也是萧家人,不可能完全不过问。 所以她可以借钱给阿玥助她开启事业,却不会直接且完全地包揽王家的事。 大家之间的关系与分寸要区分开,各论各的。 萧玥态度很坚决,“不行,必须分成,不然这十两我也不要。” 王桂香也帮腔,“阿禾,你就应了吧,阿玥说得在理。你教了手艺又出了本钱,不拿分成像什么话?做人讲究真心换真心,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不能什么都白拿。” 见母女俩如此坚持,苏禾想了想,退了一步。 “那行,算我入股!但用不着五成,两成分红就可以了。” 毕竟她什么都不管,躺在家里就能有分红银子拿,这就足够了。 等后续这门生意扩大,效益肯定会越来越好。 至于之前教授的技术,那是她作为萧家长嫂的身份,给小姑子的嫁妆礼,不算在生意里头。 “嫂子,两成太少了...”萧玥还想再争取。 “好了,就这样,别磨磨叽叽的了。” 苏禾直接打断她,语气干脆,“再说了,我也不靠你这点收入过活,你就当是给我的零花钱,行了吧?” “好吧。” 萧玥抿了抿嘴,到底没再坚持。 不过她心里暗暗想着,等以后生意稳定了,她可以用其他方式感谢嫂子。 这份恩情,她记着。 王桂香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欣慰。 她这个儿媳妇,当真是她们萧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苏禾又补了一句,“等晚点阿骏回来,我再跟他详细说说面点生意的事。” “行。”王桂香点头。 萧玥也乖巧应下,抱着凳子回了后院,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显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作坊的事了。 如此一来,萧征底下的一双弟妹都有了稳妥的着落,有了安身立命的能力。 他们兄妹成长好了,婆母的晚年安排,也就不是问题了。 心中大事敲定,苏禾愈发安心。 她坐在院中书桌前,提笔在草纸上细细写写画画,敲定后续糕点主打款式、口味配方。 同时也详细的规整好代销分成、合作模式等计划。 时光缓缓流逝,转眼已是戌时(傍晚七点),暮色彻底笼罩整个村落。 院外终于传来骡车轱辘滚动的声响,外出一整日的萧征兄弟二人,总算迟迟归来。 第157章 夜间惊客! “娘!我们回来了!” 萧骏高兴地牵着二壮走进院子,把骡子拴在棚子底下,拍了拍它的脖子,这才转身回了前院。 正在里屋的苏禾,刚写完规划书,听见动静立马收起了桌上的草纸与炭笔。 她缓缓起身,活动下因久坐而有些发麻的腿脚,这才走出了房间。 萧征神色如常的将空食盒和竹篮一一归置到灶屋的木柜上,动作沉稳利落。 屋檐下,萧骏正兴冲冲跟王桂香报喜,“娘,大舅今日的精气神好了不少,跟我们聊了许久呢!大夫说,后日就能安排接骨,算是彻底稳住了。” “真的?太好了!老天保佑!” 闻言,王桂香的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笑容,悬着许久的心也彻底落地。 而苏禾则走到萧征的身侧,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可是镇上出了别的事?” “没事,别担心。” 萧征侧头看她,抬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语气安抚。 “....” 苏禾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对他的这番回答,她怎么不太相信呢? 如果大舅的情况真有好转,又明知家里还有人等着他们吃饭,兄弟俩怎么还会拖到天黑才回来? 况且,大舅那边还有小舅跟大表哥陪着,岂需要他们待那么久? 啧~这男人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不过眼下不是盘问的时候,等晚点回房了再好好收拾他。 ** 一家人围坐着吃饭。 席间,苏禾顺势开口,将下午敲定的营生规划提了出来。 “阿骏,我打算在家做面点生意,后续就交由你全权负责运营销售,我负责配方和制作,拿技术分红。” “如何,你可愿意接手?” 萧骏正往嘴里扒饭,听到嫂子要给他一门生意,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满脸错愕,怔怔看着苏禾。 “啥?” “我吗?” “嫂子,你说真的?” 苏禾笑着反问,“怎么,你不乐意?” “乐意!我当然乐意!一百个乐意!!” 萧骏猛地站起来,凳子都往后推出了一截,一脸激动地拍着胸脯表态。 “赶紧坐下!” 王桂香瞪了小儿子一眼,连忙絮叨起来,“毛毛躁躁的像个什么样!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稳重点,你这个样子还怎么跟着你嫂子做事?” “嘿嘿~娘说得对,我这不是一时太激动了嘛。” 萧骏立马规规矩矩地坐好,挺直了腰板,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 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 他真没想到嫂子竟然会单独交给自己一门营生。 之前见嫂子单独教小妹绒花技艺,老实说他心里挺羡慕的。 有个傍身的技艺,那可是能安稳度日、一辈子的依仗啊。 如今嫂子也给了他一个机会,那便是给了他立足的底气。 如果他经营好了,往后的生计就不用愁了。 即使不依靠着谁,他也能自力更生,真正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萧骏正了正神色,对着苏禾认真表示,“嫂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做!” 苏禾点点头,“好,稍后我把整理好的计划书给你,你先瞧瞧,有什么意见想法,咱们明日再详细沟通。” 今日一下午,她都待在屋里写写画画,就没歇息过,总算把所有环节都完善妥当了。 经过一番考量,她最终敲定了家庭作坊的主打款式。 面点的品类不求繁多,只求新颖适口、成本可控、易于量产。 面包敲定了三个经典爆款:原味小圆包、红豆沙馅面包、麦香软包。 而糕点主打两款招牌:椒盐酥、桂花绿豆糕。 这几款的原材料都常见易得,且制作流程简单,口味也独特,最适合用来打出市场口碑。 除此之外,拿货规则、零售定价.... 她都一一清晰罗列,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同时,她也为萧玥的绒花作坊写好了启动规划,从场地、工具采购、原料渠道、初期招工,到首批上线的绒花款式,都做了基础框架。 具体细节留给萧玥自行摸索落实,遇到问题了再来问她就是。 目前来说,不管是阿玥还是阿骏的事业,前期都只能以‘家庭式’小作坊起步。 毕竟资金有限! 好在萧家院子还算宽敞,阿玥那边还可以单独在左侧空地再搭建一个草棚子,可供女工们做工场地。 “谢谢嫂子!我一定认真细看,好好经营!”萧骏满心感激,眼底满是干劲。 “....” 王桂香看着这一幕,心底满是欣慰欢喜。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真好啊! “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 饭桌上的人同时顿住了动作。 那声音不像是敲门,倒像是什么东西在捶门,力道不小,震得院门都跟着晃了一下。 “谁啊?这么晚这么大的动静?” 王桂香皱了皱眉,心里很是不舒坦,太没礼貌规矩了。 “我去看看。” 坐在堂屋边上的萧骏反应最快,放下筷子站起身,他三步两步走到院子里,拉开了门栓。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一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堵在门口。 萧骏不由缓缓抬头,视线从那两只粗壮如柱的前腿往上移,越过宽阔如墙的胸膛,最终落在了一颗巨大的黑色脑袋上。 那脑袋正微微低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萧骏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息。 然后——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划破了整个院子。 闻声,屋内几人神色骤变。 萧玥手一抖,手中的饼子直接掉在桌上,整个人瞬间慌了神,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了?!” 王桂香面色大变,想要起身去看,却被苏禾一把按住了肩膀。 而苏禾和萧征几乎是同时起身,两人身体紧绷,本能的进入戒备状态。 “娘,你和阿玥待在屋里别动,我们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萧征身形一闪,却已率先冲出了堂屋。 他快步冲到院中,便瞧见院门口立着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而萧骏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正手脚并用的往后缩,甚至牙齿还咯咯咯的打着颤。 “阿骏!” 萧征顾不上细看,连忙上前,先一把将弟弟从地上捞起来,顺手往自己身后一推,整个人挡在他的前面。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犀利的扫向院门口。 这一细看,萧征瞳孔骤然一缩,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夜色笼罩的院门口,赫然立着一尊庞大的黑色巨兽,身形魁梧壮硕,气势骇人。 竟是一头大黑熊!! 萧征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村落里怎么会有黑熊? 黑熊向来蛰伏深山,极少靠近有人的村落,如今竟无端出现在村子里。 难不成是今年天气异常,山中猎物变少,所以漠山里的野兽纷纷下山觅食? 若是如此,那整个村子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想到此,萧征下意识的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双拳蓄力,随时准备冲上去。 被护在身后的萧骏,虽然有了大哥挡着,多了几分安全感,但仍然吓得浑身发颤,声音断断续续的。 “大...大...大哥...怎么..办...是黑...熊..” 此刻的萧骏满心懊悔,都怪他! 怎么就轻易开门了呢?! 这下好了,撞上这么凶猛的大黑熊,他们一家怕是都要成为它肚子里的小点心了! 他还不想英年早逝啊! “回屋里去,关上门。” 萧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目光紧紧锁着大黑熊,微微侧头交代了一句。 萧骏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两步,可腿软得根本跑不动,只能扶着墙勉强站着。 “吼~” 大黑熊朝着两人低低吼了一声,它微微歪了歪脑袋,抬起一只前爪挠了挠头,似乎很是疑惑的样子。 这两脚兽干嘛呢? 它走错地方了? 可红缨明明说就是这里啊。 大黑熊想了想,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身形的挪动,瞬间压迫感拉满。 见状,萧征瞳孔一缩,拳头蓄满了力,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瞬就要弹射出去。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苏禾冲到院子里,就瞧见萧征蓄势待发的姿态,以及大黑熊那副憨头憨脑往前凑的模样。 坏了,这俩要是打起来,不管谁伤着了都不好! 她生怕萧征贸然出手,激怒黑熊受伤,来不及多想,当即催动木系异能,一道无形的力量屏障瞬间铺开,稳稳将上前的萧征笼罩阻隔。 “!!” 萧征正要冲出去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不是实体的束缚,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 这种力道很柔和,却很坚韧,仿佛有一层透明的东西贴在他周身,把他的力道卸了大半。 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不知名的存在。 他目光一暗,脚步顿住。 而大黑熊那边,听到苏禾的声音,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两只前爪收得干干净净,脑袋兴奋地往苏禾的方向探。 “吱吱!!” 与此同时,院门外一道小巧的红色身影一跃而入,红缨吱吱叫唤两声,便稳稳落在大黑熊的肩膀上。 看着院子里这副剑拔弩张的架势,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打起来了? “...” 苏禾正要解释调节一下,突然察觉到不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 糟了! 方才萧骏那一嗓子尖叫,动静太大了,左右邻居肯定被惊动了。 绝不能让旁人看见黑熊,否则必然引发全村恐慌,后患无穷。 “快,先进来!有人过来了!” 苏禾对着红缨示意一声,随即快步上前,伸手直接拽住大黑熊粗壮的手臂。 大黑熊被她拽着,乖乖地迈开腿往里走,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 萧征伸出去想要阻拦的手,指尖堪堪擦过苏禾的衣袖,却没能拉住自家媳妇。 一个没抓住,他媳妇就冲上去了。 天知道她扑上前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那头足有七八百斤的大黑熊,被自家媳妇拽着胳膊,老老实实地跟着她走了。 “....” 萧征收回手,心底瞬间明了几分。 这头黑熊,莫不是她昨天说的那个‘小伙伴’? 他没有多问,压下满心震惊,立刻配合着她,冲上前反手关上了院门。 苏禾顺势将温顺的大黑熊牵到院内烤炉旁。 处光线昏暗、位置隐蔽,刚好能遮掩庞大的身形,不易被人察觉。 “....” 而站在屋檐下的萧骏,一双眼睛瞪得快要脱眶了。 他的嘴巴张着,久久合不上。 我屮艸芔茻!! 从未见过这般场面! 他家大嫂也太勇了吧?! 她竟然敢徒手拉扯大黑熊?! 最离谱的是,那头凶猛的大黑熊竟然真的乖乖跟着她走了?! 跟牵一条大狗似的?! 萧骏使劲揉了揉眼睛,一度怀疑自己方才吓得眼花看错了。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拍打门板的声音,伴随着邻里关切的问话。 “桂香婶?萧征?你们没事吧?” “出啥事了?怎么听到萧骏的叫声?” “是啊,没事吧?” 萧征面色如常地走到院门前,只打开了半扇门,魁梧的身形刚好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外头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劳各位叔婶担忧了,我家没啥事!方才只是我和阿骏比划招式,手上一时没收住力道,那小子就咋咋呼呼地叫唤。 “惊扰到各位了,不好意思。” 闻言,院门外的几人对视了一眼。 比划招式? 倒也说得通,萧征本来就是军营里的人,跟弟弟练练拳脚也正常。 至于萧骏那一嗓子嚎叫... 以那小子平日里大惊小怪的性子,倒也不奇怪。 “嗐~原来是这样啊!” “你这力气可得注意点,阿骏哪是你的对手。” “没事就好,那我们就回去了。” ”走了走了,天都黑了,回去歇着了。” 众人随口说笑两句,便各自转身离去。 萧征礼貌的目送众人走远,待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立刻反手关上院门。 转身的那一刻,他脸上温和淡然的表情瞬间收敛,神色沉凝。 第158章 黑熊上门 堂屋里,王桂香和萧玥早就坐不住了,正要出去查看,却被萧骏堵在了门口。 “娘,阿玥,你们俩别出去!” “干啥拦着?到底出啥事了?”王桂香急得不行,伸手就要推开他。 “对啊,二哥,外面怎么了?刚刚那动静太吓人了。”萧玥也探着脑袋往外看。 萧骏这会心还慌着呢,两条腿都在打哆嗦,可他硬是撑着没让开,两只胳膊张开挡在门框上。 “哎呀!你们就别问了,等大嫂过来再说!我怕吓着你们!” 王桂香:“....” 萧玥:“...” 母女俩面面相觑,心底的疑虑与不安更重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又是什么东西,能把萧骏吓成这副德行? 院子里,萧征走向烤炉旁的暗角,低声道,“人已经走了。” 闻声,苏禾这才带着大黑熊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月光下,大黑熊那庞大的身躯显得更加惊人,它乖乖地跟在苏禾身侧,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苏禾看了萧征一眼,想到方才的对峙,出声提醒了一句。 “别担心,大黑熊不伤人。” 萧征点了点头,目光从大黑熊身上收回来,落在苏禾脸上,沉默了片刻。 只要不伤害自家人,便好。 只是他这位媳妇,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啊。 之前她把赤狐带回家养着,他只当是她受动物喜欢,天生与这些灵物有缘。 可现在,连如此凶猛的大黑熊也对她这般温顺听话,那就不是简单的讨喜了。 而是一种异于常人的本事! 他曾经听军中的老兵讲过一些奇人异事,其中就有一种可以御兽的奇人,能让山中野兽为其所用、听其号令。 以前他只当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夸大其词,听个乐子罢了。 没想到有一天,话本子里的事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边。 且还是发生在他的新婚妻子身上! 甚至,她所具有的本事,比那些传闻中的御兽奇人还要厉害。 还有方才那股包裹住他身体的无形力量,又是什么? 萧征垂下眼,没有追问。 不管如何,苏禾都是他带回家的媳妇,是他萧征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们的家人! 她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情,相反一直在力所能及地对他们好。 这便足够了。 其他的,他根本不在乎。 他萧征本就是穷军户一个,她都不嫌弃,看中自己,愿意成为萧家人,该他感恩惜福才是。 老娘与弟妹们时常调侃的那些话,他从未反驳过,也打心底这么认同。 所以不管阿禾有何秘密,他会护着她,替她保密周全。 只是此刻,萧征满心都是担忧与紧迫感。 他只恨自己还不够强大,担心有一天无法护她周全。 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自身的训练,强大自己的体魄与作战能力,在下一次的战场上争取立下大功,早日晋升。 其他的说再多,都是徒劳无益。 在萧征晃神的时候,苏禾已经站在大黑熊面前,跟红缨交流起来了。 “老实交代,你们这大晚上的下山干嘛?” “吱吱~” 红缨站在大黑熊的肩膀上,两只前爪一阵比划,尾巴甩来甩去的,表情很是认真。 “....” 苏禾看着它的动作,大致明白了。 她的目光落在大黑熊腰侧的位置,果然,昨日包扎好的伤口裂开了,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又把布条都染黑了一片。 红缨的意思是,今日在山里觅食走动时,大黑熊没太注意,一时动作过猛,扯到了伤口,疼得它嗷嗷直叫。 而红缨也不会治疗,一狐一熊就商量着下山来找苏禾。 好在红缨在村子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更通人性,知道人类畏惧野兽,所以就等着天黑了才带着大黑熊下山。 但上门不能空着手。 这可是小伙伴第一次去人类家里做客,得讲礼数。 于是红缨又‘教导’了一番,大黑熊便又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了几样药材与玉石,让红缨装在小挎包里背着。 结果在临近萧家院子时,有一株灵芝从红缨的小挎包里掉了出去。 因为装得实在太满了,兜不住。 红缨就落后一步去捡地上的灵芝,这才导致大黑熊独自走到了院门口,吓着了来开门的萧骏。 “....” 弄清楚原委后,苏禾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揉了揉额角,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像今晚这样的突然到访,确实够让人心惊肉跳的。 倘若再来一次,怕是全家人的心脏都要承受不住。 “以后要来,让红缨先进来通报一声,别再这样直接堵门口了,听到没?” 她对着大黑熊认真叮嘱了一句。 大黑熊歪着脑袋看她,圆眼睛眨巴眨巴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红缨倒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苏禾叹了口气,“你们待在这里别动,别吓着我家人了,我进去拿药箱,顺便跟他们解释一下。” “嫂子,它...” 苏禾刚走到屋檐下,萧骏就凑了过来,忐忑地指了指大黑熊那边,欲言又止。 “没事,不用担心,咱们进去说。”苏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进屋。 原本还想出去瞧瞧的母女俩,看着苏禾和萧骏进来了,收住了脚步。 但从半敞开的房门中,她们隐约看到院子里有一团高大的黑乎乎身影在晃动。 而月光照在上面,轮廓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却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嫂子,如何?外面谁来了啊?”萧玥忍不住追问。 王桂香也嘀咕着,目光仍好奇地往外探,“外面什么东西在晃动啊?黑乎乎的...” 萧骏双手迅速抓住自家老娘的手臂,把她往回拉了一步。 “娘,我劝你还是别看了。” 他算胆子比较大的了,可刚才也差点被吓死过去,他担心自家老娘受不住。 “坐下来说吧。” 苏禾主动招呼着众人围坐在一起。 几人纷纷落座,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她。 苏禾清了清嗓子,先打了个预防针。 “娘,阿玥,我接下来说的事,你们不要害怕,也不要惊慌。” 王桂香心里咯噔一下,“啥事啊?” “嫂子,你直接说吧,这么一整,搞得我心慌慌的。”萧玥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苏禾道,“昨晚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嘛,我去山上救了红缨的小伙伴嘛,而那个小伙伴...其实是一头大黑熊。”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桂香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唰地白了。 萧玥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大...大黑熊?!” 王桂香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昨天上山救的是大黑熊?!” 苏禾点头,“对,就是现在在咱们院子里蹲着的那个。” “....” 母女俩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苏禾无奈扶额。 她昨晚还想着不告诉萧家人,免得她们被吓到,特意隐瞒了大黑熊的身份,只说是红缨的小伙伴。 没想到她这边倒是防住了,红缨跟大黑熊那边却出了岔子,这一狐一熊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得。 她算是白折腾了。 “嫂子,你不知道,我刚才打开院门的那一刻,差点当场厥过去了!” 萧骏这会总算心神安稳了些,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门一开,一抬头,就看见那么大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杵在面前,我魂都快吓飞了!” “难怪你刚刚叫得那么大声。”萧玥回过神来,忍不住打趣。 萧骏面色微窘,梗着脖子辩解,“换你你也得叫!那么大个块头堵在门口,谁不害怕?” “行了行了,听你们嫂子说。” 王桂香打断兄妹俩的拌嘴,想把话拉回正题。 萧征这时开口确认了一句,“那头大黑熊跟红缨一样吗?” 这番问话,苏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是客观且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你们放心,大黑熊虽然不像红缨那般通人性,但它性子憨直,并不是那种会随意主动攻击人的恶兽。” “我们说的话,它可能不是很听得懂,但它很听红缨的话,红缨能跟它交流。” “今晚会找过来,也是因为大黑熊的伤口裂开了,它感到疼痛不舒服,所以红缨就带着它下山来找我治伤。” 听完这一番解释,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些。 王桂香拍了拍胸口,“原来如此,那就好,那就好...” 萧骏点头,“只要它不胡乱攻击人就好。” 萧玥松开了捂嘴的手,“红缨的小伙伴肯定也是好的,听嫂子这么说,感觉也没那么害怕了。” “我去拿药箱。” 萧征直接起身,他还是不放心,必须全程守在媳妇的身边才行。 毕竟是野兽畜生,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就发狂,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呢? 之所以放心红缨,是它的体格摆在那,哪怕它有什么不当的行为,作为一个成年人,也能有制止反击的能力。 但大黑熊不一样! 单从体型上就能很轻易且直接的掀翻一个成年人。 苏禾朝着男人露出一抹明媚笑容,转头又对着母子三人说道。 "你们想认识一下大黑熊吗?我可以带你们跟它打个招呼,露露脸,也算认认人。" 第159章 黑熊的见面礼! “真的吗?嫂子!” 萧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它若是真不攻击人的话,我倒想跟它握握手!” 能跟山里的大黑熊握手,他怕是整个边关的第一人吧! 想想就很神气! 方才还瑟瑟发抖的人,这会恐惧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少年人的胆大无畏和好奇心。 苏禾忽然想起来,“哦,对了,大黑熊貌似还给大家带了见面礼呢。” “什么?礼物?”萧骏瞪大了眼。 “给我们的?”萧玥惊讶,这刻又有了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这大黑熊还怪讲礼的嘛。” 王桂香也愣住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啊...” 苏禾笑了笑,“那要不这样,你们镇定点,我去把大黑熊带进堂屋来,这里面视线亮堂些,也好让你们看清楚。”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除了堂屋透出去的一点光亮,就只剩夜空里的月光,根本看不清楚。 而萧家的门梁架得高,高度约有两米多,大黑熊四肢着地的话,完全能进来。 “行啊!”萧骏第一个响应。 “那我们把桌凳收一收!”萧玥也跟着站起来。 于是,母子三人立马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把饭桌和凳子都挪到了墙边,腾出了堂屋中间的宽阔空间。 王桂香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手脚也没闲着,帮着把地上的杂物都归拢到了角落里。 苏禾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 大黑熊还乖乖地坐在烤炉旁边,红缨趴在它脑袋上,两只前爪托着下巴,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走吧,我带你进去认认人。” 苏禾拍了拍大黑熊的前臂,示意它跟上。 大黑熊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来,四肢着地跟在苏禾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堂屋走去。 萧征走在最后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大黑熊的身上。 红缨率先一步,从大黑熊的脑袋上一跃而起,精准地跳进了堂屋里,落在萧玥的怀中。 “红缨!”萧玥下意识接住它,抱了个满怀。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了堂屋门口。 大黑熊低着头,缓缓走了进来。 它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门框,厚实的皮毛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乌亮的光泽,四只粗壮的爪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堂屋里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了许多。 王桂香和萧玥同时倒退了一步。 “(ノ⊙ω⊙)ノ嚯!! 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清大黑熊的全貌! 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大。 还要壮。 那四肢比成年男人的大腿还粗,浑身的肌肉在皮毛下隆起,光是蹲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王桂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紧紧攥着衣角。 萧玥抱着红缨的手也紧了几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毕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大黑熊。 不对,死的她们也没见过。 村里猎户顶多猎过大野猪,体格这么庞大的猛兽,谁也没那个本事招惹。 而萧征与萧骏兄弟俩的表情倒还算沉稳,好歹方才已经打过照面了,没有母女俩那么震惊。 萧骏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伸着脖子打量。 “大黑熊,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可不能伤到他们啊。” 这时,苏禾笑着对大黑熊说了一句,又指了指站在屋里的几人。 “吱吱!” 红缨立马从萧玥怀里跳到地上,跑到大黑熊面前,对着它一阵比划,吱吱叫着,像是在翻译苏禾的话。 “吼~” 大黑熊低低地应了一声。 屋里几人的身体同时颤了一下,王桂香差点没站稳。 但大黑熊只是憨憨地挠了挠脑袋,圆溜溜的小眼睛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它看起来甚至有些...局促? 像是一个第一次上门做客的客人,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放的憨憨模样。 见状,苏禾不由笑了笑,“看吧,它就是这样,憨憨的,很是可爱。” 众人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下一刻,大黑熊朝着苏禾伸出了右前爪,掌心里托着一株紫红色的灵芝,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吱!” 红缨紧跟着把身上挂着的小挎包扯了下来,两只前爪灵活地从里面掏出了好几样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 然后它开始对着苏禾一阵比划,一会指指屋里的众人,一会又指指摆出来的东西,吱吱叫个不停。 苏禾看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它说,这些是给你们的见面礼。第一次上门拜访,不能空着手。” 她蹲下身,指着地上的东西一一翻译。 “这株何首乌,是给娘的。” 苏禾拿起一株根茎粗壮、形态饱满的何首乌,递向王桂香。 那何首乌少说也有四五十年的年份了,根须盘结,色泽深沉,一看就是难得的好货。 王桂香愣愣地接过来,捧在手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这给我的?” “吼~” 大黑熊又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在肯定。 王桂香的手都在抖,“这也太贵重了...” 苏禾又拿起三块颜色各异的玉石原料,分别递了出去。 “这块青白色的,是给征哥的。” 萧征伸手接过,玉石入手温润,触感细腻。 虽然还是未经打磨的原石,但透光一看,质地通透,成色极好。 “这块浅碧色的,给阿骏。” 萧骏双手接过,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直了,“真给我了?” “这块淡粉色的,是给阿玥的。” 萧玥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这块玉石颜色温柔,像是初春的桃花瓣,握在掌心里,莹莹润润的。 “好漂亮啊~” “还有这株灵芝,是给我的。” 苏禾拿起大黑熊方才放下的那株紫灵芝,正是红缨之前差点遗落在路上的那一株。 所有礼物分发完毕,屋里安静了好几息。 “我的天爷噢~” 王桂香捧着何首乌,声音都在发颤。 “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收到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一头黑熊送的...” 萧骏把玉石举到油灯下面照了又照,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欢喜,忍不住感叹起来。 “对啊,这事说出去谁敢信啊?一头大黑熊给我送玉石?人家怕不是以为我脑子有病。” 萧玥抱着自己那块粉色玉石,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大黑熊!” 说着,她对着大黑熊鞠了一躬,认认真真的。 大黑熊歪着脑袋看她,又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一副‘不明白但老实接受’的憨态。 而在众人欢喜欣赏赞叹自己那份礼物的时候,苏禾已经打开药箱,开始为大黑熊处理伤口了。 她蹲在大黑熊身侧,小心地去除掉裂开的碎布料和细麻绳,露出底下的伤口。 伤口确实裂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有些红肿,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色的血痂,但好在没有感染的迹象。 苏禾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礼物上,暗暗催动体内的木系异能,掌心贴着大黑熊的皮毛,将一股温和的绿色能量缓缓灌输进去。 大黑熊舒服地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微微放松下来。 接着,苏禾取出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覆上一层干净的药棉。 之前在山上条件有限,她给大黑熊做的包扎很简陋。 现在在家里,她翻出一块干净的长布条,仔仔细细地绕着大黑熊的腰侧缠了好几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全程,萧征都默默地站在苏禾身边,给她打下手。 她伸手,他递剪子。 她要布条,他已经裁好了递过来。 她需要人帮忙按住布条的一端,他的手已经搭上去了。 两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言语,配合得默契而自然。 第160章 奇幻的一夜 等给大黑熊包扎好以后,萧骏第一个大着胆子凑了上来。 “嫂子,我能摸摸它不?” “可以啊,动作轻一点,别碰到它伤口了。”苏禾笑着示意。 这会大黑熊正坐在堂屋边上,背靠着墙面。 萧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大黑熊的前臂。 大黑熊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状,萧骏的胆子愈发大了,他整只手掌贴了上去,摸了摸那厚实粗糙的皮毛。 “嚯,这毛真硬啊!跟粗麻绳似的!” 他又摸了摸大黑熊的爪子,那爪子比他的脸还大,指甲又黑又亮,像五把弯刀。 “这要是一巴掌拍下来...” 萧骏不禁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想了。 看着这一幕,萧玥也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大黑熊的手臂。 大黑熊的耳朵抖了抖,像是被挠痒痒了,歪过头来看她。 萧玥吓得缩回手,但看见大黑熊那副憨头憨脑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的好乖啊...跟嫂子说的一样,憨憨的。” 见黑熊温顺不动,毫无攻击性,萧玥心底的最后一丝怯意也消散了。 紧跟着,王桂香也忍不住走近了几步,慢慢靠近触摸。 眼前的黑熊看着体型凶悍,实则性情憨厚温顺,任由几人轻柔触碰,乖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格外乖巧。 众人彻底放下戒备,轻松互动,只觉得这头黑熊憨厚可爱,和它凶猛的外表截然相反。 简直格外讨喜!! 一番有趣的互动过后,苏禾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出声提醒。 “好了,时候不早了,大黑熊该回山上去了!它有伤在身,也不好在村子里待太久。” “啊?这就要走了?” 闻言,萧骏一脸不舍,他才刚跟大黑熊混了个脸熟呢。 萧玥也有些依依不舍,“那...下次还能再来吗?” 苏禾笑道,“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的,不过下次来之前,得让红缨先跟咱们说一声,不能再像今晚这样吓人了。” “吱吱~” 红缨再次跳到大黑熊的肩上,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大黑熊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在堂屋里一站,几乎顶到了房梁。 众人这才再次真切的感受到它的体型有多惊人。 “等等!” 王桂香突然转身快步走进了灶屋,窸窸窣窣忙活了一阵,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竹篮。 篮子里装了一些干粮吃食,都是近期家里储备的一些熟食,直接吃,或是烤热都可以。 “给!让它们带回山里吃!” 王桂香把篮子递给苏禾,又看了大黑熊一眼,“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礼,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苏禾接过篮子,失笑,“娘,它是黑熊,山里什么都有得吃,饿不着它。” “那也得带上!” 王桂香态度坚决,“这上门做客的,咱们也没招呼什么好饭菜,哪还能让人空手走的道理?不管是人是熊,到了咱们家,就是客!” 苏禾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推辞,把篮子挂在了大黑熊的前臂上。 大黑熊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胳膊上的竹篮,又抬头看了看王桂香,圆眼睛眨巴了两下,似乎有些困惑。 这是什么? 给它的? “吱吱~” 红缨拍了拍大黑熊的脑袋,对着它一阵比划解释。 大黑熊憨憨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王桂香的方向低低的‘吼’了一声。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吓着人。 王桂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它这是...在跟我道谢呢?” 苏禾笑着点头,“是这个意思。” “哎哟。” 王桂香拍了拍胸口,脸上的表情又是感慨又是新奇,“这辈子头一回被一头黑熊道谢,真是活久见了。” 萧骏在旁边嘿嘿笑着,“娘,你这也是跟大黑熊交上朋友了勒!” “去去去,少贫嘴。” 王桂香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苏禾带着大黑熊走出堂屋,来到院门前。 萧征先一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才拉开了门栓。 他打开院门,往外探头看了看。 夜深了,村道上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口还透着微弱的烛光。 “没人。” 苏禾点头,拍了拍大黑熊的脑袋,“走吧,回山上去,路上小心点,别再扯到伤口了。” 大黑熊低下头,用那颗巨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苏禾的肩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道别。 苏禾被它蹭得踉跄了一步,萧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我后日再上山看你们。” 苏禾笑着推了推大黑熊的脑袋。 红缨冲着院子里的众人甩了甩尾巴,吱吱叫了两声,算是告别。 然后一狐一熊转身,沿着院墙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往山脚边走去。 大黑熊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沉闷脚步。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漠山的方向。 ** 回到堂屋里,一家人面面相觑。 虽然都与大黑熊相处了两刻钟,但现在大家仍还有些恍惚。 “真不是做梦吗?” 萧骏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浅碧色的玉石,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不由嘶了一声。 “是真的!不是做梦,但这一晚过得就跟做梦一样。” 萧玥抱着自己那块粉色玉石,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大黑熊真的好可爱啊,我也得想想下次送它一个回力礼才行!” “可爱?” 萧骏不由翻了一个白眼,“你是没看见它堵在门口的样子!那哪是可爱,那是要命啊~” “可它后来不是很乖嘛,大黑熊跟其他的黑熊不一样!”萧玥理直气壮。 “那也是后来啊!要不是有嫂子,你看它还乖不乖?” 兄妹俩拌起了嘴,王桂香也没管,她坐在凳子上,捧着那株何首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 “四五十年的何首乌啊....这得值多少银子...一头黑熊,比有些人还懂礼数....” 如今她正发愁怎么凑一笔钱解决当下的困境,没想到就有如此的意外之喜。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托了儿媳妇的福气啊。 “阿禾,这株何首乌真给我了?随便我怎么处理?” 王桂香忍不住开口再次询问苏禾。 苏禾一听这话,瞬间明白婆母的心思,“当然啊,大黑熊特意给咱们家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那好,我明日想拿去济安堂卖了,你看行吗?” 王桂香心头顿喜,太好了,眼下的窘境能解决了。 这株何首乌个头大,品相好,虽然比不上人参、灵芝那般名贵,但也比一般的药材要好一些。 她估摸着,这株何首乌应该能卖个十几两的价钱。 如此,不仅能解决大哥治腿伤的开销,还能余下几两留作家用了。 这样她也就不用到处去借银子,或是麻烦儿媳妇了。 “娘,你做主便是。”苏禾直言道。 听到这里,萧玥开口道,“娘,如果不够的话,我这块玉石也可以拿去典当了。” 王桂香嗔了她一眼,忍不住絮叨起来。 “你自己收着吧,还用不着你的玉石!如今你也算是大姑娘了,嫁妆也该攒起来!我身体硬朗,现在也用不上这些滋补药材。 “就卖这一株何首乌便足够解决问题。” 萧玥红着脸应道,“好吧,那我先收着。” 第161章 隐患! 夜深了,一家人各自回房歇息。 今晚的事太过离奇,躺在床上,每个人怕是都要翻来覆去好一阵才能睡着了。 苏禾洗漱完回到房里,萧征已经坐在床沿上了。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块青白色的玉石,对着油灯的光看了看,然后放在了床头的小柜子上。 他暗暗琢磨着,等下次休沐,便把这块玉石打了,给自家媳妇做个首饰戴戴。 苏禾爬上床,往被子里一钻,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今天可真是够折腾的。” 萧征吹灭了油灯,躺下来,把人揽进怀里。 忽然,苏禾想起了晚饭时心里的疑惑,立马翻身压在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老实交代,白日里都干什么去了?你可别糊弄我。” 黑暗中,萧征沉默了一瞬,无奈失笑。 “还真是瞒不过你!” 苏禾莞尔,“说吧,干了什么事?” 萧征把人再次搂进自己的怀里,低声说道,“今日在镇上,我打听了一些张地主的事。” 闻言,苏禾并不怎么意外,“怎么说?如何了?” 萧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开始说起了他今日收集到的信息。 “那姓张的在山海镇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有几十号人,跟镇上的一些官差也有些往来。” “这些年仗着有几分势力,没少欺压周边村子的百姓,私下做的全是些强买强卖、放印子钱、还讹诈钱财的勾当,且手段都是惯用的一套。” 苏禾皱了皱眉,“那就是说,受害的不止舅家一户。” “嗯,远远不止!” 萧征应道,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起来。 “我今日在镇上茶馆里坐了一个多时辰,旁敲侧击问了几个人,光是这两年被他整过的,少说也有十几户人家。” “只是那些人家都是普通庄户,没钱没势,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苏禾提问,“那他的靠山就是镇上衙门里的人?” “应该是了,只是目前还不确定具体是谁。”萧征微微皱眉。 明确的是张地主跟镇上的官差有往来,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需要再探。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家族关系也仅限山海镇。 充其量就是镇上的一个地头蛇,仗着在本地经营得久,欺软怕硬罢了。 听完后,苏禾心里有数了。 欺软怕硬?没强大的靠山? 如此,那就好办了。 只要找到比他更硬的靠山,或者抓住他的把柄,这种人就不足为惧。 萧征的语气沉了几分,“我还打听到一件隐秘的消息,说是张家前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情,似乎手头很紧。” 苏禾立刻明白了,“所以张家人才急着到处讹钱!” 萧征赞同,“应该是了,舅家这次的事,多半就是撞在了他缺钱的节骨眼上。” 苏禾沉默了片刻,“那他会不会不甘心,再找舅家的麻烦?” 萧征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所以我才要摸清他的底!等大舅伤好了,这事得有个了结。” 他顿了顿,又安抚着,“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苏禾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那份沉稳的笃定。 萧征的声音放柔了些,“这事我会处理好,你安心忙你的营生就好。” 苏禾没有再坚持。 她了解萧征的性子,既然他说心里有数,那就是真的有了打算。 明面上的周旋,肯定不适合她一个小妇人出面,不过,她倒是可以帮忙打探一些有用的信息。 “行,那你也要注意安全。”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 “好!”萧征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吻。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夜风拂过院子里的树梢,沙沙作响。 忙碌而离奇的一天,终于在这片安宁中落下了帷幕。 ** 第二日,晨光和煦,天朗气清。 一家人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后,便着手今日的事宜。 王桂香收拾好一只竹篮,里面装着备好的吃食。 她打算去镇上济安堂探望下大哥,顺道把那株何首乌卖了,把药费一并付了。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让阿骏再去一趟王家村,给娘家人报个信。 告知他们不用再为银钱的事发愁了,问题暂时已解决。 让他们别去村里找人借了,好生在家里等着大哥回去便是。 不提前打声招呼的话,王桂香生怕娘家人为了凑钱,逼急了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一切收拾妥当,她刚要抬脚出门,一旁的苏禾忽然开口。 “娘,我今日也有事要去镇上,跟你们一同走!” 闻言,王桂香一口应下,也没多问她去办什么事,“行啊,正好路上有个伴!” 苏禾转头看向正在整理碎布料的萧玥,“阿玥,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去镇上?” 萧玥抬起头,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了,嫂子,我一个人在家能行的!正好我还有点碎布料没处理完,打算趁着今日空闲,尽快把手头的活收个尾。” 说着,她拍了拍怀里那堆五颜六色的布头,语气轻快。 “你们放心去吧,我关上院门,就自己待在家里做活,不会有什么事的。” “行。”苏禾点头,没再多说。 萧玥虽然年纪不大,但性子沉稳,也不是那种会乱跑惹事的孩子。 骡车吱呀吱呀地驶出了村道。 萧骏坐在前头赶车,王桂香和苏禾并排坐在车板上。 晨风微凉,路两旁的庄稼地里,秋收后的残茬还留在田垄上。 而远处的漠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王桂香跟苏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聊的都是些家常琐碎:例如大舅的伤势恢复、何首乌大概能卖多少银子之类的。 苏禾应着话,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别处。 她今日去镇上,并不是要采买什么东西,而是另有规划。 昨晚萧征跟她说了张地主的情况,她今早起来就在琢磨这件事了。 眼下最为紧要的事,倒不是开展事业,而是地头蛇张家。 如果不解决张家这个隐患,就如同在身边埋了一颗地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哪怕她给了王家人一门新营生,她都担心会再次引来张地主的窥觑。 那种人就跟有狗鼻子一样,一旦让他们察觉王家有好转的迹象,必定会引来觊觎。 甚至再次想方设法刁难打压,或是敲诈勒索王家。 到那时候,不光王家不得安宁,连带着萧家也会被牵扯进去。 如果他们家也无法安生的话,更别提开启其他的事业了。 隐患不除,人心难安啊! 萧征说他来处理,苏禾信他,但她也不打算干等着。 萧征能做的,是从人的层面去打探消息、寻找对策。 但市井坊间的流言碎语,真假难辨,旁人转述的消息,难免也会片面疏漏,未必可信。 而她能做的,是从另一个层面入手。 比起在人群里收集的消息,她更相信自己的依仗。 但他们也不可能时刻盯着张家人,所以,苏禾打算今日跑一趟。 去张家周围搜索一些‘眼线’,看能否收集张家近日的动静,以及暗藏的龌龊把柄。 想要一劳永逸、杜绝后患,唯有主动出击,摸清对方所有底牌、把柄。 第162章 操控 骡车在边关镇口外停了下来,王桂香拎着竹篮下了车。 萧骏还得去王家村报信,就没必要再赶着骡车进镇了。 “娘,那我们走了,你自个小心点。”萧骏叮嘱着。 王桂香摆了摆手,“知道了,你老娘这么大个人了,还用你交代,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方才苏禾就在车上说了,她想去隔壁的山海镇逛一逛,瞧瞧有没有什么新鲜花样,以及可用上的原材料之类的。 边关镇她已逛过好几次了,但还没去过山海镇。 想着萧骏要去王家村报信,正好也要路过山海镇,所以她就想顺路去看看。 对此,王桂香没有任何异议,也没多问什么。 她家儿媳妇向来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她所做的事,都有着她的道理与衡量。 紧跟着她又叮嘱了一句,“照顾好你嫂子,可要把人安全的送回来。” “知道啦!我就是把自个弄丢了,也不会把嫂子弄丢的,你就放心去看望大舅吧。” 萧骏打趣了几句,就重新跳上车辕,甩了甩鞭子,骡车便调了个头,往山海镇的方向驶去。 从边关镇到山海镇,骡车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远远瞧见山海镇的石牌坊时,苏禾拍了拍车板,“阿骏,在这停吧,我下车。” 萧骏勒住缰绳,把骡车停在了镇口的一棵老槐树下。 “嫂子,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先陪你逛完再去王家村?” 苏禾跳下车,拍了拍裙摆,“不用,你先去报信,不用着急赶回来,到了舅家报完信,可以歇一歇。半个时辰后咱们这镇口汇合。” 萧骏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嫂子你自己当心,有什么事就在镇口等我,别走远了啊!” 今日若不能全须全尾的把嫂子带回去,他老娘怕是要打断他的狗腿。 “知道了,快去吧。”苏禾朝他摆了摆手。 萧骏便赶着骡车朝王家村的方向去了。 目送骡车远去,苏禾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山海镇。 山海镇比边关镇要大一些,可能受到的战火波及要少一些,因而瞧着要繁华几分。 至少街道与房屋建筑这些,瞧着就没边关镇那么老旧。 街面上人来人往,铺子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禾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同时向路边的摊贩打听。 “大叔,请问张地主家的宅子往哪走?” 卖菜的老汉抬头看了她一眼,“张家啊?往东走,出了这条主街,沿着青石路一直走到头,镇子最东边那片大宅院就是。” “多谢。” 苏禾道了声谢,沿着老汉指的方向走去。 穿过热闹的主街,越往东走,人烟越稀少,两旁的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树木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地带上,坐落着五座大宅院,青砖灰瓦,高墙深院。 每一座占地都不小,光是从外面瞧着便气派非凡。 而宅院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各自独立,互不相扰。 宅院周围绿树环绕,花木扶疏,环境清幽僻静,与镇中心的喧嚣截然不同。 显然镇上有钱有身份的人家,都住在这一片了。 苏禾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五座宅院中,最大的那一座位于最里面,围墙比旁边几家都高出一截,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字,但从规模和气派来看,十有八九就是张家。 她没有从正面靠近,而是沿着外围的小路绕到了宅院的后方。 后门处是一条僻静的窄巷,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光线幽暗。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苏禾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环顾一圈,确认无人注意到她。 她微微闭上眼,轻轻催动体内的木系异能,一股温和的绿色能量从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地处清幽僻静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植物多! 苏禾全力释放出自己的感知能力。 通过异能与周围的植物建立连接,感知它们的状态,借由它们的根系和枝叶,探知一定范围内的情况。 能量如同涟漪般一圈圈荡开,先是脚下的杂草,然后是身旁的梧桐树,再然后是围墙边的灌木丛... “....” 苏禾微微拧眉。 这里的植物完全比不过深山里的,空气与地理位置都无法滋养它们,以至于完全没开窍。 她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与浅薄的情绪反应,却无法进行‘交流’。 就像是对着一群聋哑人说话,她说得再多,对方也无法回应。 苏禾没有放弃,继续将感知的范围往大院里面扩散,一寸一寸地探过去。 围墙内的花圃、庭院里的老树、廊下的盆栽.... 全都是一样的迟钝木讷,毫无灵性可言。 就在她快要收回异能时,突然,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传了过来。 苏禾精神一振,立刻将感知集中到那个方向。 在位于宅院深处的某个房间里,一株被精心供养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虽然微弱,但在这一片死气沉沉的植物中,它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格外醒目。 想来是张地主家特意寻来供养的名贵品种,日日浇灌,细心照料。 常年累月下来,这株兰花竟也沾染了一丝灵性。 “....”苏禾嘴角微微勾起,够了。 她加大了异能的输出,将感知能量集中灌注到那株兰花上,与它建立起更深层的联系。 兰花的灵性虽然微弱,但在她异能的催动下,渐渐有了回应。 于是,苏禾开始试着传达自己的感知意念,这还是她第一次远距离的感知交流。 也不知道那株兰花能接收、理解多少。 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信息,开始一点一点地涌入苏禾的脑海中。 兰花日日待在那个房间里,虽然不会思考,但它却能感知周围环境的一切变化。 苏禾静静地梳理着这些信息,将那些杂乱的感知碎片拼凑成有用的情报。 这株兰花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张地主的书房或内室。 这个房间里经常有人进出,有时是一个人独坐,有时是两三个人低声交谈。 兰花能提供的信息太过模糊,还不够具体。 只能让她确认这里确实是张地主常待的地方,却无法告诉她更多细节。 第163章 收集罪证 苏禾收回了异能,睁开了眼睛。 兰花能提供的很有限,她需要更灵活、更有用的‘眼线’。 就在这时,头顶的梧桐树上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 苏禾抬起头,只见几只灰褐色的麻雀正蹲在枝头,歪着小脑袋好奇的看着她。 她眼睛瞬间一亮。 麻雀! 这类鸟最不起眼,哪里都有,谁也不会过多关注什么。 而且这些麻雀常年栖息在这一带的宅院周围,屋檐下、围墙上、院子里,到处都是它们活动的地方。 它们能去人去不了的地方,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听到人听不到的话。 它们简直就是最佳的眼线探子! 苏禾轻轻催动异能,释放出一丝温和的气息,如同无声的召唤一般。 枝头上的麻雀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扑棱棱的飞了下来,稳稳的落在苏禾的肩膀上、手臂上、脚边的地面上。 一时间叽叽喳喳的叫着,似一点都不怕人。 苏禾伸出手指,一只胆大的麻雀立刻跳到了她的指尖上,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小眼睛亮晶晶的。 这只麻雀倒是个机灵胆大的。 就它了!! 苏禾轻轻抚了抚它头顶的羽毛,将一缕异能缓缓灌入它的体内。 小麻雀浑身一颤,羽毛炸开又收拢,那黑豆般的眼里闪过一丝灵光。 下一秒,整个精气神瞬间不一样了。 它再次看向苏禾的时候,眼里多了一份明显的灵动与亲近。 苏禾又依次将剩下的几只麻雀都灌输了异能,每一只鸟都变得更加灵性十足,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一番异能灌输完毕后,苏禾对着指尖上那只最机灵的麻雀,轻声问道。 “你们一直住在这附近吧?这座大院子里的事,你们应该知道不少吧?” 小麻雀歪了歪头,叽叽叫了几声。 它们鸟类的眼睛和耳朵可比植物灵敏太多了,通过与它的‘交流’,让苏禾拼凑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这可比兰花有用多了! 不说过往的事情,就说前段时日,张家大院里就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似乎是张地主的大儿子在外头赌坊欠了一大笔赌债,被人堵上了门讨要。 这件事也就周围的几户人隐约听到了一些,并未在整个镇子上传开。 张地主为了堵住这个窟窿,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银子,又是还债又是打点关系,这才把赌坊那边的人摆平了。 一向在镇上嚣张惯了的张地主,之所以会这般老实,也是因为赌坊不在山海镇上,而是县城的赌坊,且背后还有大靠山。 这他哪敢得罪啊?! 只能老老实实的认下这笔账。 张地主本就是个抠财之人,如今被人讹走了一大笔银子,他心里自然不痛快。 于是,这股火气就撒到了最底层的老百姓身上,以此把自家的损失找补回来! 真是张扒皮啊! 苏禾继续输入一波异能,继续与小麻雀‘交流’。 然后,她又得到了一些信息! 张家后院的角落里,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石板盖着,上面还压了几块大石头,周围杂草丛生。 而在某个深夜,小麻雀曾看到张家的几个家丁,抬着两个用草席裹着的东西,鬼鬼祟祟地走到那口枯井旁,搬开石板,把东西扔了下去。 草席里露出的,分明是人手。 准确点,是女人的手! “....” 苏禾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禁微微发凉。 接着,她又从另外几只麻雀那里搜集到了更全面的情报信息。 张家不仅欺压底层百姓、放印子钱、强买强卖以外,竟还干着更肮脏的勾当。 但凡被他们盯上的人家,若是最后捞不到什么银钱的话,只要家里有年轻女子,张家人就会逼着对方拿人抵债。 而那些女子被带进张家大院后,有的被转手卖到了别处,有的则再也没有出来过。 “真是龌龊至极!!” 苏禾忍不住骂出口,这不是迫害无辜女性,逼良为娼嘛! 更可恶的是这张家祖孙三代,没一个干净的。 张地主与他那个赌鬼大儿子、还有他那个年过七旬却是个老不修的爹。 整个张家的根,都烂透了。 苏禾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 她原本只是想找些把柄来制衡张家,没想到挖出来的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他们怎么敢的?! 张家不过就是一个小镇上的地主而已,无权亦无势的,就因为跟衙门里的人有关系,就敢如此胆大妄为的草菅人命! 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不,或许不止两条命。 那口枯井里埋着的,就是他们张家犯下的罪孽。 但光知道还不够,她需要实证。 苏禾定了定神,对着指尖上的小麻雀轻声道。 “帮我盯着那个姓张的,看看他平日里把重要的东西都藏在哪里了。” 苏禾想要张家犯罪的证据,比如他们勾结的账本、契书、或者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 而这些都能成为扳倒张地主的罪证! 小麻雀叽叽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她,黑豆眼里灵光闪动。 苏禾又将一缕异能灌入它体内,让它记住自己身上的气息。 “等你们有了新发现,就立即来找我。” 苏禾告知了小麻雀自己所在的地方,它吸收了自己的异能,就能感知到她身上的气息。 所以她不担心小麻雀找不到自己。 小麻雀扑棱了两下翅膀,像是在表示明白了。 苏禾轻轻挥了挥手,“去吧,就跟平常一样在这一带活动,别引起人注意了。” 七只麻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的落在了张家的屋檐上,有的飞进了院墙内的树梢间,有的蹲在了围墙头上。 与周围那些普通的麻雀混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苏禾目送它们各就各位,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步,算是布下了。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 张家的罪证,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那口枯井、那些账本、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只要拿到实证,张家就是一把捏在她手里的刀。 想什么时候落下,就什么时候落下。 不过,这事急不得! 她收回异能,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尘,沿着来时的小路往镇口走去。 ** 回到山海镇口的老槐树下时,萧骏的骡车已经停在那了。 他正靠在车辕上啃一个杂面饼子,看见苏禾走过来,连忙跳下来。 “嫂子!这边!” “报完信了?”苏禾走过去,提起裙摆上了车。 萧骏点头,“交代清楚了,舅母听了都哭了,说让我替她谢谢大家。大表哥也说了,让咱们放心,家里的事他能撑住,不会乱来的。” “那就好。”苏禾点头。 “嫂子,山海镇逛得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不?”萧骏好奇问了一嘴。 苏禾笑了笑,“看了看,心里有数了!走吧,去接娘回家。” 到了济安堂,王桂香的脸上带着笑。 “娘,大舅怎么样了?”苏禾跳下车,扶着她上来。 王桂香笑道,“精神好了很多,明日接了骨,顺利的话,养上两三个月就能下地走动了。” “那就好。”苏禾点头。 “何首乌也卖了。” 王桂香压低了声音,凑近苏禾耳边,“你猜卖了多少?” 苏禾挑了挑眉,“多少?” “十八两!” 王桂香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都带着一股激动欢喜。 “济安堂的掌柜一看那何首乌的年份和品相,当场就给了十八两,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多几两呢!” 十八两,对于普通庄户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那挺好的,接下来大舅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苏禾笑了笑。 王桂香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泛红,“可不是嘛...那大黑熊送的礼,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还回头我得好好谢谢它。” 闻言,苏禾无奈失笑,“行,下次它来,你多给它做点好吃的。” “那必须的!”王桂香认真道。 “走吧,回家!”苏禾拍了拍车板。 萧骏应了一声,一甩鞭子,骡车吱呀吱呀地驶出了边关镇,往家的方向走去。 秋日的阳光洒在乡间的土路上,骡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王桂香坐在旁边,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消,如今解决了医疗费,她总算是一身轻松了。 第164章 传承 未时刚过,苏禾午休起来,洗了把脸,便又坐回了桌前。 桌上摊着几张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几款面点的配方与步骤。 她拿起炭笔,继续完善几款面点的配比。 除了原味小面包制作成熟,另外的几款面点都还没尝试过。 比如红豆沙馅的甜度比例、麦香软包的揉面手法、椒盐酥的油酥层数、桂花绿豆糕的蒸制火候... 每一样都得反复推敲,确保配方简单易操作,萧骏上手后能独立完成。 她可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制作所有的面点,那不得累死。 这些东西,最终都是要交给萧骏做的。 她只负责把配方调好、把人教会,之后就彻底撒手了。 半个时辰后,几款配方全部整理完毕。 苏禾放下炭笔,活动了下手腕,起身走出房间。 “阿骏,过来,咱们可以开始练手了。” 这会才下午的三点,练手的瑕疵品,正好可以用来当晚饭吃。 后院里,萧骏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听到喊声,他立马扔下手里的杂草,胡乱的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一溜烟的跑到前院。 “哎,来了!” 他跑到苏禾跟前,一脸激动,“嫂子,我也要学做糕点面包吗?” 他原以为自己只负责跑货销售,没想到还能跟着学手艺。 “当然要学啊,不然有客人问起来,你自己都说不清楚,那还怎么销售这些面点呢?” 苏禾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模样,笑了笑。 “再说了,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等之后生意稳定了,需要好几个人一起做,说不定还要再建几个烤炉。”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 “而且之后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做面点,你自己也可以考虑找两个信得过的帮手,以后忙起来,也能错开手。” 萧骏用力点头,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我知道了,嫂子,我一定好好学!” 经过之前小妹学手艺这件事,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有自己学会了,才能算自己的。 也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技艺,才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之前他倒是旁观看过嫂子做面点的一些流程,但并没有完整的看完全部过程,更没有亲自上手操作过。 所以,他现在其实什么都不懂,一切还得从头学起。 但不怕。 不管过程有多难、多辛苦,他都要学! 接下来,苏禾带着萧骏进了灶屋,开始从最基础的原味小圆包教起。 和面、揉面、发酵、整形、醒发、烘烤... 每一个步骤她都做了详细的讲解和示范,关键的节点还特意让萧骏用手去感受面团的状态。 “你摸摸,这个软度就对了,按下去能慢慢弹回来,说明发酵到位了。” ..... “烤炉的温度你得自己把控,手伸进去感受一下热度,能坚持三息左右就差不多了,太烫了就等一等。” ..... 萧骏听得极其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禾的每一个动作,嘴里还不时重复着要点,生怕漏掉什么。 苏禾完整地示范了一遍后,便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了他。 “行了,你自己来一遍,我在旁边看着。” 萧骏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面点制作。 苏禾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臂,只看不动手。 她的打算很明确,今天把他一个人教会、教透彻了,以后的教学工作就可以直接交给他。 之后再来帮手,由萧骏负责带教,她就彻底不用管了。 真是一劳永逸啊! 萧骏第一次揉面,力道掌握得不太好,面团被他揉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形状也不太规整。 发酵的时间他也没把握准,有几个面团发过了头,烤出来塌了一片。 还有几个放进烤炉的时间太久,底部烤得焦黑。 但整体来说,对于第一次上手的人,已经算不错了。 至少大部分面包的形状和口感都在合格线以上。 苏禾指出了几处需要改进的地方,萧骏一一记下,又趁着还有剩余的面粉,自己重新做了一批。 第二批明显比第一批好了不少。 等王桂香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满院子都飘着面包的香味。 她走进灶屋一看,案板上、竹篮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面包,有圆的有扁的,颜色深浅不一。 而卖相也参差不齐,但确实香气扑鼻。 王桂香随手拿起一个捏了捏,“这几个黑的是什么新口味吗?” “不是...是我烤糊了...”萧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傍晚,萧征回来的时候,饭桌上摆着一大篮子面包。 他站在桌前,目光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这应该就是今晚的饭食了。 不用问都知道,这些肯定是她们练手剩下的。 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野菜蛋花汤来了,开饭!开饭!” 王桂香端着一个陶盆从灶屋出来,吆喝着。 萧玥跟在后面,端着一碟菌菇酱和一小碗咸菜。 今晚的晚饭便是如此了,面包配汤,简单但管饱。 萧骏搓着手,一脸期待又有些忐忑,“嘿嘿,大家尝尝我的手艺,刚开始做,还不是很熟练,有几个烤糊了,但还是能吃的,就是外皮硬了点。” “看着还行,没有完全白瞎了那些面粉。”王桂香笑着打趣了一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萧玥也笑着道,“闻着还是挺香的。二哥,以后我们吃面点就找你了啊。” “没错,以后我就可以解放双手了。”苏禾笑着附和。 萧征默默地听着,手上却没闲着。 他不动声色地给苏禾摆好了碗筷,又舀了一碗蛋花汤放在她面前,汤面上飘着几片嫩绿的野菜叶子,热气腾腾的。 “快吃吧。”他低声提醒。 “谢谢征哥。”苏禾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谁说大块头的男人就粗糙野蛮的? 这不还挺体贴的嘛。 其实她身边很多细小琐碎的事,他都有注意到。 给她盛汤、摆碗筷这些小事自不必说。 平日里她写东西写久了,他会默默端一杯温水放在桌角。 她站久了腰酸,他会不着痕迹地搬把凳子过来。 出门回来,他第一件事永远是先看她一眼,确认她安好无恙,才去忙别的。 他从不多说什么,但却都做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铁汉柔情吧! 一家人吃着面包喝着汤,纷纷对萧骏的首次成品做出了点评。 “这个原味的还行,就是不如你嫂子做的那般膨软,吃着有点实。”王桂香评价道。 萧玥也补充自己的意见,“红豆沙的馅放少了,咬到最后才吃到一点点。” “能吃。” 萧征咬了一口,咀嚼片刻,就道出了两个字,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第165章 可靠的帮手 萧骏一边吃着,一边认真地倾听接纳大家的意见,表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以往他在吃饭的时候,眼里都只有吃的,什么事情都无法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会却吃得心不在焉,心思全在大家的交谈上,时不时还点点头,嘴里还重复的念叨着。 可见他对这门营生有多上心了。 “好,我明日再改进。” 王桂香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好了,这事你自己再好好琢磨吧,我 此时的港口已经来了不少船只,可除了光明神殿那艘拉满参赛者的战舰以外,其他势力的战舰品质都不算高,也就能在近海航行。 虽然房间里的暖气完全值得一个差评加上千字的说明,但它好歹是暖气,好歹发挥了一些作用。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客户想要全景效果图,我也不认识这方面的人,就想问下你,认不认识画全景效果图的人。”苏青急忙道。 于防炮洞里悄悄探出了头来看着天空中那些飞出了老远距离后正在进行回转的德军轰炸机,恍惚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的马拉申科当即一头一沉中兀自开口。 上过真理报头条的独立第一重型坦克突破营也总是能在相对情况下拿到更多更好的补给和装备,恰好迫降在了马拉申科所部行进纵队旁的奥列格,能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得到及时输血保命可谓是相当幸运。 但是如今的威廉狂秀操作,堪称是刀尖上跳舞,还没扎烂脚的那种。 看着自己面前两位正副长官的神色懊恼,与马拉申科和拉夫里年科二人隔桌相谈的卡拉莫夫上尉却突然于此刻开口笑道。 比起后世某位法国导演执导的知名苏德战争大片里,那些强行将平民们抓来充军,甚至稍有不从就会被直接枪毙的邪恶政委形象。 下方的众人,有一些人是精英家庭出生,对于有关花月国的事情,也是了解一二,在看到了洛枫情身后绿发男人虚影出现了以后,立刻发出了惊呼之声。 不用说,这是马如月将她自己酿的果子酒卖进了县城这些官家富家的后院子里去,卖给了那些夫人太太。 只见一片比人还要高出些许的树整齐排列,放眼望去,占据了大半的园子。 他还没有走出一步,一道黑影,已经从演武场到了面前。刚才还在演武场上的武师兄,居然瞬间而动出现在了叶东面前。 童染并未回答,踩着高跟鞋走回座位,莫南爵冷哼声,也转身来到桌前坐下。 “天地崩裂,空间碎。地火风水,起。”九人一同出手,天火,闷雷,寒水,地气,开始疯狂的涌现出来,不断的朝着凯特的身上轰击过去。凯特此时的脸色也不断的变化起来,显得苍白无力。 若离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这是廊里最靠里面的屋子,方才楼下的声音此刻却是一点也听不到,的确是安静。 如曦的长相偏柔美,在他开口说话之前,若离险些将他误认为是泽言的红颜知己。 脑后的大掌一托,她和泽言鼻尖相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隐隐中气温在持续升高。 在紫杀长老宣布结果之后,光晕一闪,杨凌被问天童子挪移至星空殿内。 李坏冷哼一声,一个横移,身体就挪移到了蛮磷王的身前,手中的青莲剑忽然爆发出一道美丽而灿烂的剑网来。 经过这三天的勘察,有将近二十名的员工进入到了刘晓星的视线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