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时代的超古代巨兽》 001 巨兽与人类 蓝星,未知纪元,一片广袤的山林。 巨大的古树直插天际,缭绕的云雾缠绕群山。 而在群山之下,一片丰饶的平原之上,一群穿着兽皮、脸上画着油彩线条的部落民正围绕着一头体型超过三十米的巨兽尸体旁载歌载舞。 篝火、歌声、祭舞,所有部落民脸上满是笑容,他们在感恩着这场“天赐”的丰收,欢声笑语几乎响彻整个天空。 部落族长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壮汉,身高超过2米、浑身肌肉结实,仿若铁塔,头顶的三花羽冠更是让他显得鹤立鸡群。 相较于其他部落民的兴奋,他站在篝火外围,脸色忧虑,目光看向远处的群山,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良久,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女祭司,眼神中透出一股询问。 女祭司神情肃穆,没有回答,而是双手握在一根巨大的骨笛吹口处,再次吹响。 一道奇异且嘹亮的笛声响起,带着某种诡异的律动传入山林。 这是第三次吹响骨笛了。 前两次,群山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而这一次,原始山林总算是传来了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彻天际的咆哮声响起,无数飞禽走兽从山林里逃也般窜了出来。 兽群形成了兽潮,各种体长超过几十米、甚至有不少超过百米的庞大巨兽混杂在其中,地动山摇。 它们在远离那座山林。 听到那声咆哮声,部落族长总算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知道,祂还在。 随着栖息于山林里的飞禽走兽们离开,那道庞大且熟悉的身影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了族长眼里。 仿佛像是一座大山,安静且神秘。 祂是一头白虎。 拥有着一身雪白且柔顺的绒毛。 这片大地上有很多和祂类似的虎,但和其他虎相比,祂独一无二。 祂的绒毛光洁,像是天上的云朵,祂的体型庞大,行走时像是一座移动的雪山。 祂,是部落的精神图腾,也是这片部落能在这片充满危机的平原上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白虎巨兽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了部落族长的面前,哪怕祂的体型达到了如此庞大的程度,行走时祂依旧是这么安静。 “这是我们献给你的贡品...” 部落族长虔诚的低下头。 看到他们的精神图腾再次出现,所有载歌载舞的部落民都围了过来,努力抬起头,年长的部落民眼中满是狂热,而幼小的部落民则是想顺着巨树般粗壮的大腿想往上爬。 祂不会介意部落民的僭越。 白虎垂下头,仿佛湖水般的湛蓝瞳孔俯视着眼前仿佛蚂蚁般的渺小人类,随后视野扫过篝火旁那头猛犸巨象尸体。 这支人类部落终于成长到可以狩猎大型猛兽了。 他感叹道。 前世的林野原本是地球上的运营牛马,一觉醒来穿越到这原始时代,变成了这个时代的一头白虎。 这是属于巨兽的时代,翼展百米的凶禽在天际盘旋,摩天大楼般的巨人在大地上行走,深海中更是有城镇般的阴影潜伏。 林野艰难的在这个世界活了下来,并逐步成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特殊的原因,原本只有五六米极限的白虎,随着成长,他的体型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强,击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最终,他也变成了那些巨兽,能安然行走在这片大地。 而眼下这支部落,不过是一次狩猎途中的意外发现。 彼时的他们不过只有十来人,在一条河流旁建造了营地。 在这个满是巨兽的时代,身高不过2米的原始人部落处境可想而知,不论是水里的鱼、还是山林里的鸟、亦或者是草丛里的蛇虫都能对他们造成灭顶之灾。 而遇到他们时,他们的确在遭遇一场灾难,一条约莫20米的小蛇袭击了他们的部落,拿着粗制石矛当武器的他们甚至都无法刺穿小蛇的鳞片,林野追击一头山峦大小的巨熊时发现了他们。 抱着前世还是人类的同情心,林野顺脚踩死了那条小蛇将这支部落救了下来。 随后,就是观察。 这个时代并不是没有人类,只是这个时代的人类,动辄身高近百米,被林野称之为巨人族,跟眼前身高不足2米的人类完全是两个物种。 这些人类是怎么来的?又该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抱着强烈的好奇心,林野在这群人类附近的山林里暂住了下来。 偶尔,他会出手帮助这些人类,解决一些他们难以解决的敌人,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躲在远处默默观察。 这些部落民采集野果、狩猎捕捞、发现了火、制造了简易石器,努力在挣扎求生。 但即便如此,一场普通的大雨、稍微大一点的风亦或者几只蚂蚁,都能让这支部落产生灭顶之灾。 他们太弱了,明显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但即便如此,有着林野的庇佑,这个部落的人依旧是坚强的活了下来,并越发发展壮大。 从数十人,发展到数千人,人口越来越多。 而林野的存在,在部落里口耳相传下,逐渐演变成了精神图腾、信仰之类的神祇。 他们虔诚的称呼为“祂”,为祂献上贡品,部落里最强的勇者以胸口涂绘祂的头像为最高荣耀。 林野对此不以为意,对他而言,帮助这些部落民不过是顺手为之。 随着部落越发壮大,地盘扩张,林野也适时减少了出现的次数。 而这一次,已经有40年了。 新一任的部落族长上一次见到林野,还是个小孩,曾经爬上过他的虎爪,而如今,尽管还值壮年,但林野依旧嗅到了他身体散发出的腐朽气味。 他在衰老。 这一次,部落里征服了有史以来第一头猛犸巨象,族长第一时间就吹响了骨笛,想要把这头猛犸巨象当贡品献给林野。 尽管这头巨大的猛犸巨象在其眼里不过是随手吞下的零食,但这是部落民能狩猎到的最大猎物了,从当初见到动物只能仓皇逃窜,成长到能猎杀猛犸巨兽,他们在飞速成长,并在这个时代越发适应并游刃有余。 他们依旧忠诚,并愿意付出部落里最珍贵的贡品。 而林野,在观察了这些部落民一段时间后,也大致明白了一些情况。 巨兽时代要落幕了,这些部落民是新时代的霸主。 证据就是逐渐减少的巨兽群体。 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巨兽的身影起初随处可见,作为林野最重要的食物来源,他很容易就能遭遇到它们。 但随着部落民的出现,巨兽的身影在逐步减少,并且随着部落民增长的速度,巨兽消失的也越快。 当然,也有可能是林野的存在,导致周边巨兽减少也情有可原,但另外一条证据打破了这个可能。 在观察这群部落民时,林野发现自己沉睡的时间变长了,从一开始十几天、一两个月、逐步增加到好几个月、跨度甚至上年,而这一次,更是过去了几十年。 起初,林野以为这是他晋升巨兽后,为了维持身体的机能必要的长期休眠。 尽管没有精确丈量过自己的体型,但林野也知道,他的体长至少超百米,是附近区域当之无愧的霸主。 也正因为如此,为了防止部落再次遭遇危机,林野在过去杀死一只泰坦巨兽后,用泰坦巨兽的指骨制作了一个骨笛。 骨笛吹响后,会发出一种奇异的声响,能传播很远。 他把这个骨笛交给了这个部落的首领,并告知了这些人如何使用。 当有意外发生时,可以吹响骨笛,他就会出现。 也正是这个随手制作的骨笛,让他再次确认了这点。 这一次,骨笛声吹响三次,他才从沉睡中惊醒,然后苏醒过来的他,发现了世界对他的抗拒。 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依旧昏沉,身体沉重,在面对这个世界时有种浓浓的不适应感,手脚无力,像是上了某种限制,尽管他依旧强大,但和当初巅峰状态相比,十不存一。 这让林野意识到,他越来越长的沉睡时间是有原因的,这个世界已经不允许他这样的巨兽继续在大地上行走,他应该继续睡下去。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这群部落民了。 林野有些感慨。 部落族长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尽管小时候曾爬上这巨兽的脚掌,但现如今他已经是这片平原上最强大部落的族长,他的一举一动都要以身作则。 他尊敬且信仰这头巨兽,如果不是这头巨兽的存在震慑周边的巨物,他们这支部落远不可能发展到如此强大。 现在,祂又一次出现了,他们想要献上自己的信仰。 “呼...” 有剧烈的狂风吹过,将部落族长的羽冠吹落,随后他就感受到一片阴影自上空压了过来。 林野趴了下来,他对再次陷入沉睡倒没那么抗拒,倒是想看看,当初爬在他虎爪上的族长变成了什么模样。 尽管族长的身高达到2米,在部落中鹤立鸡群,但如果不趴下来仔细观察,他依旧很难看清这小家伙的长相。 这是一名面容有些苍老的中年人,记忆深处有过类似的画面,每次见到他们,林野总会想起自己的过去。 自己曾经为人的过去。 不过,时间太久远了,那些记忆片段也越来越模糊,如果不是这些原始人类的出现,他可能会忘记曾经是个人的事实吧。 这样也不错,林野想到。 良久,低沉的咆哮声响起,像是冬日里的闷雷,部落族长抬起头,脸上头一次露出惊慌的神色。 他从咆哮声中,听到了离别的情绪。 这头庇护他们不知道多少年岁的白虎巨兽要离开了。 “伟大的图腾啊,我们的信仰,您要去哪?” 部落族长惊恐问道。 他们历经几十任族长,部族手下们更是付出了无数惨烈代价,到如今,才勉强战胜了一头巨物,并把这只巨物贡献给祂,结果带来的却是离别。 他们做错了么?是因为这头巨物也属于巨兽一员么?他们以弱小的身体对抗巨兽,触碰到了神的领域? 部落族长极为惶恐,他悄悄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女祭司,渴望得到答案。 女祭司拥有沟通巨兽的能力,部落里最珍贵的神赐之物骨笛就由她掌管,族长想知道,祂离去的缘由。 脸上涂满黑白油彩的女祭司同样神色惊恐,她观察到了祂身上的浓浓疲倦,尽管祂依旧强大,但也终将迎来落幕。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女祭司并不知道世界的异变,她颤抖着身子,手足无措。 她唯一知道的,祂这一次的离去,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一股悲伤的氛围开始在部落民里弥漫,很多年迈曾经见过白虎巨兽的部落民开始哀伤大哭,随后哭声越来越大,传染给了更多部落民。 成片成片的部落民跪了下来,他们高举着双手,哭喊着祈求白虎巨兽不要离去,部族族长更是将头埋入地底,泪流满面。 林野沉默。 他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最开始也不过是抱着观察他们的想法而来。 能见证一支部落民的成长,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他这一生,尽管寿命悠长,但见到有意思的事还是太少,在巨兽时代,战斗与生存是唯一旋律,他早已经厌倦,能有幸见证人类的崛起,这一世也不算白来。 “伟大的图腾啊,我们...我们还能相见吗?” 良久后的沉默后,部落族长颤颤巍巍的问道。 林野依旧沉默,他抬起虎掌,轻轻抚摸过族长和女祭司的头顶,目光扫过早已壮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部落民,部落发展迅速,并且有能力狩猎猛犸巨象,已经不需要他庇护了。 你们已经很厉害了,贡品很好,但不需要了。 然后,林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再次沉睡,也不知道会不会醒来,不过,林野已经不介意了,他完美经历了巨兽的一生,击败过不计其数的对手,也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独属于他的印记,并亲眼见证了部落民的成长,巨兽一生已然没有遗憾。 002 史前遗迹 林野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黑暗包裹着他,他蜷缩在一座巨大的山洞内,像当初刚来这个世界一样。 意识在沉沦,身体机能开始放缓,最终陷入停滞。 时间飞速流逝,偶尔会有地震,大地山谷发生剧烈晃动,但陷入沉睡的林野没有丝毫反应。 一场连绵的大雨下了几百年,沉睡的山洞彻底被灌满,而林野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 “轰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座活火山形成了,火山口喷涌出大量的岩浆,遮天蔽日的浓烟覆盖整个天际。 林野置若罔闻,已经彻底和山体融为一体。 沉睡…继续沉睡… 一直沉睡到时间尽头… ... 蓝星,白沙山。 这片位于联邦西北荒漠边缘的丘陵地带,因常年风蚀形成了奇特的雅丹地貌,一眼望去,土林林立,苍茫荒凉。 这里不是什么知名景区,甚至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明确的标记,但对于考古界来说,白沙山却是近年来的热点区域。 三年前,一支联合考古队在这里发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新石器时代部落遗址,出土了大量陶器、骨器和疑似祭祀建筑的遗迹。 此刻,白沙山北麓的一处半开放式山洞内,几名考古系的学生正蹲在临时搭建的脚手架上,小心翼翼的清理着岩壁上的泥土和积尘。 “林雪,你那边第三单元的泥土清理的怎么样了?” 说话的是带队导师陈远志,五十多岁,戴着厚框眼镜,身形瘦削,是联邦东林大学考古系的教授。 他正站在洞穴内地面上,仰头看着上方脚手架的学生们忙碌,询问清理进度,手里拿着一本记事本,时不时会提笔记录着什么。 壁画被分成了几个独立单元,每个单元都有学生负责清理,而他则主导所有壁画清理事宜。 “马上了,这里岩壁的土质太坚硬了,我得用工具一点点刮出来。” 脚手架上传来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她的名字叫林雪,是陈远志的学生,二十岁,身高1米7,身材修长,扎着清爽的马尾,穿着黑背心,裸露的肌肤被日头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她是陈远志最得力的助手,一直活跃在考古第一现场。 这处洞穴是最近才被发现的新遗址,当时一名学生在遗址外围勘探时发现一座山体裂缝,裂缝中有疑似壁画的痕迹,拍照上报后经过初步勘探,已经确认这里是一处保存较为完好的洞穴遗址。 洞穴内部已经出土大量的石质工具及生物骨骼,洞内岩壁上更存在大量壁画,现在他们就在复原壁画,将其原本样貌复现出来。 “第四单元也差不多了。”另一个声音从脚手架另一侧传来,是大三的学弟张扬,此刻正举着相机队岩壁各个角度拍照记录。 “注意好边角细节,一丝细节都不要错过。”陈远志提醒了一句,目光随意扫过清理出来的第四单元壁画主体,随后眉头紧紧一皱,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这些壁画,有问题! 林雪这时也终于清理完她负责的那部分,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她摘下橡胶手套,随手从一旁拿起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目光扫过眼前显露出来的壁画。 然后她的手僵住了。 “陈老师...” 林雪的声音突然变得谨慎起来,有些不可置信,“您过来看看?” 陈远志听到林雪的话后,偏过头,看向了第三单元的壁画,随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第三单元壁画的主体,和前面一样,是一场战斗。 画师用夸张而粗犷的笔触画出了三头巨兽的搏杀。 左侧是一头直立而起的巨熊,它的身躯几乎占据了画面三分之一的高度,如山峦班雄壮,张开的巨口中獠牙毕露,粗壮的熊掌似乎正要将对手拍碎。 右侧与它对峙的是一只巨大飞禽,双翼完全展开,遮天蔽日,锋利的喙和爪直取巨熊的胸口。 而在两只巨兽之间的最上方,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一条缠绕在山峰上的巨大蟒蛇,蛇瞳正冷漠注视着下方的争斗,似乎随时会加入。 三头巨兽的纠缠搏杀,使整个画面充满了原始而狂暴的力量感,仿佛能听到远古时代的咆哮和震动。 而在画面的最下方,紧贴着岩壁底部的位置,居然还画着一群人。 他们蜷缩在一起,有的匍匐在地,有的双手抱头,有的仰面朝天似乎在祈求什么。 只是这些人太渺小了,仿佛蚂蚁一般,如果不是那些特定的动作,很容易被他们这些考古工作者忽视。 有了前面那些顶天立地的巨兽做对比,这些原始人显得无比脆弱和无助。 林雪盯着这幅画,神情一阵恍惚,只一瞬间,她仿佛置身于久远的过去,正趴在地上,看着远方天际里的巨兽们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 张扬凑了过来,扫了一眼,“好大的熊,还有这条蛇,怎么能缠绕在山峰上?这个鸟是什么鸟?这翅膀展开后,估计能能盖住这座山!” 陈远志沉默了片刻,按了按太阳穴,“继续清理,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学生们加快了速度,一幅又一幅壁画从泥土和钙质层显现出来。 第二幅壁画,主体依旧是巨兽,但这一次,画面的主角变了。 一头巨大的老虎占据了画面的中心位置,它的体型丝毫不逊于第一幅画中的巨熊和巨禽,一双虎眼湛蓝像是湖水,躯体的斑斓纹路则用黑色和白色颜料绘成,简约且精致,整体流畅写实,让人身临其境。 这头巨虎其他巨兽粗描不同,细节更为翔实,纹理也更为清晰,此时它正在与一头巨象对峙,神情冷漠,似乎根本就没把眼前的巨象放在眼里。 而在老虎的身后,那群渺小的原始人再次出现,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瑟瑟发抖,而是紧紧地聚拢在老虎身后,像一群跟着母鸡的小鸡。 不仅如此,这一次原始人的画像也变得更精细了一些,脸上粗略的出现了一些表情,他们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巨虎,满是期待和希望。 第三幅壁画,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 老虎端坐其中,微微俯首,口中衔着一根巨大的、明显是骨制的笛状物体,正将它递给面前的原始人。 为首的原始人是一个戴着羽冠、脸上涂着油彩像是首领模样的人,他此时正双手高举,神情虔诚而神圣。 而周围的部落成员们则手舞足蹈,姿态狂喜,将巨虎团团包围,整个画面洋溢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气氛。 第四幅壁画,场景又是一变。 这次壁画主体终于是变成了原始人,大量原始人倒在地上,血流遍地、房屋倒塌,始作俑者十几头巨大的蜈蚣冲进了营地,一个个原始人在那群巨型蜈蚣的口器里挣扎、哀嚎,脸上满是惊惧、痛苦。 头戴羽冠的部落首领,则站在一处山崖上看着远方山林,满脸惊恐的吹响了那根和他身体一样巨大的怪异骨笛。 而对面山林之中,有黑白条纹的模糊巨兽身影站起,正缓缓走来。 第五幅壁画,也是目前清理出来的最后一幅。 画面上,那头巨大的老虎正转身离去,它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林的深处。 而在巨虎身后,那群原始人密密麻麻地站成了一排又一排。 这一次,画面里的原始人相貌终于变得清晰了。 有人跪地,有人伸手似乎想要挽留,有人匍匐痛哭,所有人脸上满是悲伤,即便是隔着数万年的时光,依然穿透岩壁,扑面而来。 至此,五幅壁画全部清晰的展现了出来,并完整的讲述了一个故事。 山洞里一片安静。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张扬打破沉默,声音有些颤抖:“这也太有冲击力了吧?这老虎到底是什么?守护神?图腾?” 陈远志没有立刻回答,他爬上了脚手架,蹲下身子,从不同角度反复观察每一幅画的细节,确认有没有遗漏,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半晌之后,他从脚手架下来,又扫了一眼所有出土的壁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斟酌半天开口道:“这应该是史前人类面对灾难具象化的心理投射。” “新石器时代中晚期,全球气候进入了不稳定期,洪水、地震、干旱、火山喷发等自然灾害频发,而当时的人类认知水平有限,无法理解这些灾难的缘由。” “于是将恐惧具象化,转化为他们能理解的、亲身见证过的猛兽形象。” 他指着第一幅画中的巨熊:“巨熊代表地震,因为大地被它踩踏时就会晃动。” “凶禽代表风暴,因为它的翅膀能掀起飓风。” “巨蟒代表洪水,因为它的身体可以缠绕山峰。” “这些动物原始人每天都在接触,但灾难的规模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所以他们在壁画中将恐惧的对象无限夸张化。” “熊像山一样大,鸟能遮天,蛇能缠峰。” “这不是纪实壁画,而是一种隐喻描述。” 他又指向第二幅和第三幅画中的巨虎:“虎同样是当时真实存在的顶级掠食者。这幅画表现的是部落寻求庇护的心理诉求。”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更强大的力量上,这股力量被他们想象成一头巨虎,并给与骨笛作为护佑的象征。” “骨笛在史前文化中通常是祭祀用品,代表着沟通天地、获得力量的媒介。” “第四幅画,就是媒介引动的结果,吹响骨笛,能给予这些原始人无穷的勇气来对抗灾害。” “至于第五幅...”陈志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踌躇,“应该是部落首领去世,或者某种信仰体系的崩塌,勇气丧失,被他们具象化为守护神的象征正在离去。” “这种叙事模式在世界各地的原始神话中都很常见,不足为奇。”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几个学生,最后用总结性的语气说道:“所以,不要被这些画的表象迷惑了。画面里的猛兽一个个体型庞大,根本就和现实完全不符。” “毕竟,真有这样的巨兽存在,它们在自然界中肯定会留下痕迹,我们考古学早就发现了。” “同学们,我们要用科学的眼光看待这些史前壁画,不要被他们的夸张描绘带偏了,不能画什么就代表着什么。” 林雪听着陈远志的解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老师说的没错,远古原始人将灾难具象化的场景屡见不鲜,特别是远古神话传说之类,各个地区都有类似的壁画出土,不足为奇。 陈老师说的是最合理最科学的解释。 只是,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尤其是...当林雪反复看那几幅壁画时,那种怪异感就越发强烈,并逐渐变得越发熟悉。 就仿佛,壁画上的故事,她都经历过一般。 特别是那幅老虎递出骨笛的壁画,那种熟悉感越发清晰,就仿佛,她曾经真的见过那样一头猛虎,真的见过那头老虎递过来的骨笛。 好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能是画师的绘画水平太强?让人身临其境,亦或者是自己身为女孩子比较敏感? 林雪摇了摇头,把这个怪异的想法甩出脑海,她是个学考古的,怎么能就这样被几幅壁画的描绘就带偏。 “陈老师!陈老师!” 山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 众人都朝洞口看去,是一个负责外围勘察的学生,因为山洞里出土了史前壁画,陈老师怀疑附近极大可能还有其他遗漏的遗址,便派了另外一个队伍继续勘探。 那个学生跑进来后气喘吁吁,整个人表情活见鬼一样。 “怎么了?”陈远志喝了一口水,皱眉问道:“慌慌张张的,你不会又破坏文物了吧?” 那名学生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陈老师...我们...在南坡那边有了新发现。” “什么发现?” 那名学生抬起头,激动说道:“骨笛...我们发现了壁画上画的那种骨笛,一模一样,而且很大...非常大!” 陈远志的表情一愣,“你确定?有多大?” 那名学生咽了口唾沫:“至少...至少两米!” 林雪一愣,她赶忙抬起头,又看向了岩壁上那头巨虎嘴中叼着的骨笛,然后看了一眼惊恐原始人吹响的骨笛壁画,根据壁画中原始人的身高来推算,那根骨笛在现实中的尺寸,刚好在2米左右。 “走,去看看!” 陈远志声音一顿,率先冲出了洞口。 003 神话与现实 一行人跟着那个学生出了山洞,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南坡走去。 白沙山的南坡区域沙丘林立,有很多天然凹槽和浅洞,路很不好走。 那名学生带着他们走了半天来到中段位置的一处凹陷地带,然后停了下来。 那里已经聚集了五六名考古队员,正围在一个刚刚清理出来的浅坑周围互相讨论着什么。 看到陈远志来了,主动让开了一条路,让其进入。 “就是这个。”那名学生指着一旁的浅坑说道。 陈远志站在坑边望去,林雪也跟在后面探出了头。 浅坑大约深1米左右,是学生们刚刚用手铲和刷子小心清理出来的,坑底部的砂石土砾被逐层剥离,露出了一截白灰色、表面满是风化痕迹的粗壮物体。 毫无疑问,那就是骨笛! 只是一眼,跟来的学生全都认了出来。 它外表呈现月牙状,露出来的一端有明显的人工削磨痕迹,表面雕刻着一层细密规整的怪异花纹,似乎是骨笛的装饰。 尽管只露出了部分区域,但骨笛整体依旧清晰可辩,和壁画上描绘的骨笛一模一样! 此时它暴露在坑底的部分大约有1米多长,还有一部分埋在未清理的土石中。 按照之前学生的说法,完整长度极有可能在2米以上。 两米长的骨笛! 林雪蹲在坑边,盯着那件巨大的骨器,脑子里一阵轰鸣,她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陈远志,迫切想从老师身上得到答案。 陈远志没有回答,而是皱了皱眉,神情疑惑。他 小心翼翼进入浅坑坑底,伸出了手,只是那只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轻轻抚摸着骨笛,盯着骨笛看了很久,最后他站了起来,回到了浅坑边缘。 考虑良久后,他终于是慢慢开口道。 “嗯,极大可能是一件骨质大型装饰品,用于威慑其他部落的敌人,在远古时期,为了对抗敌人,用大型生物的骨骼做装饰,不仅可以彰显本部落的勇武,也能对其他部落的进行有效威慑。” “当然,具体是不是那根壁画上描绘的骨笛,还需要做检测。” “先做好标记,提取部分样品,送回实验室做进一步分析。” 这一次陈远志没有先前那般果断了,他强压着内心的震动,说出了一个符合当前所有人认知的结果。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确定,这根骨笛到底是不是真的。 此时他内心正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矛盾之中。 如果这根骨笛是真的,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那头巨大老虎也是真的?那些巨兽也是真的? 这个时候,他不敢乱下结论。 装饰品?对其他部落的威慑装饰? 林雪听完眉头微微一颦。 她已经有些不相信老师的解释了,当然,她也能理解老师对这件骨笛做出这样的结论。 他是联邦考古界的权威,也正因为权威,他说出来的任何话都要慎重。 极有可能这种说法...这是陈老师能说出来最委婉的答复了。 只是,当她亲眼看到这根骨笛,在联想到先前山洞里描绘的壁画,之前那种偶然出现的既视感越来越清晰,那股熟悉感也越来越强烈。 这绝对不是装饰品,这就是那根能够沟通天地力量,召唤巨虎的骨笛! 不过,林雪的这个想法更夸张,还不如陈远志的说法。 很快,在陈远志的安排下,挖掘工作继续,所有人又回到了各自岗位。 是不是真的,提取样本,实验室一查便知。 只是,林雪失眠了。 当天晚上,在南坡的临时营地帐篷里,林雪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她脑海里都是壁画上的场景,山峦般的巨熊,遮天蔽日的凶禽,缠绕山峰的巨蟒,以及,那头浑身雪白,有着湛蓝仿佛湖水般瞳孔的巨虎。 那些原始人的身影从抽象,逐渐变得清晰,在她脑海里一个个活灵活现的显现出来,面对巨兽们的恐惧、绝望,在到看到白虎的希冀、期待,得到骨笛时惊喜、兴奋,最后到白虎离开时那些人的迷茫、悲凉。 她仿佛置身于那个远古的场景,成了那个部落里的一员,经历着那些部落里人的悲伤离别。 她索性爬起来,套上外套,走到帐篷外面透气。 月光很亮,照在白沙山的土林上,投下大片奇形怪状的阴影。 远处,白天发现骨笛的那个浅坑已经被帆布盖上了,旁边还亮着一盏营地灯,有人在值夜。 “睡不着?”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雪转过头,就看到陈远志端着一个保温杯从另一顶帐篷里走了出来,他神情疲倦,想来和她一样,被今天的发现折磨的睡不着。 “嗯,有点。”林雪回道。 陈远志走到她身边,看着远处那个浅坑,空气陷入一阵沉默。 “陈老师...”林雪最终还是没忍住,率先开口问道:“那根骨笛,真的是您之前所说的,部落威慑用的...装饰品吗?而不是别的?” 林雪原本想说那根骨笛可以召唤那头巨虎,但自己想了想后就觉得太假,如果真有那么一头巨虎,为什么会听从人类的呼唤呢。 陈远志没有回答,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像是在思索。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林雪没有说话,等着他的答复。 “今天那个骨笛...我已经联系了实验室加急处理,明天就会有专人过来取样,做骨种鉴定。” “至于鉴定结果,如果是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骨骼,那就说明壁画的描绘就只是某种隐喻。” “但是...” 陈远志忽然转过头,神情复杂,“万一,我是说万一,鉴定结果真的显示那是某种我们从未发现、体型远超已知物种的生物骨骼,那也就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那也就意味着...”陈远志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曾经以为的那些神话故事,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而我们以后将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个新的发现,而是一个全新的陌生世界!” “一个我们需要从头开始、塑造认知的新世界!” 陈远志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回了帐篷。 林雪独自站在月光下,风从荒原吹过来,有些冷。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斗,脑海里却浮现岩壁上那头巨虎转身离去的背影。 神话,那头巨虎会是神话中的生物么?它真的真实存在过么? 如果它是神话中的生物,那为什么,迄今为止,考古界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那些它留下的痕迹? 除了它外,另外那些巨兽们又去了哪里? 一股莫名的悲伤再一次涌上心头。为什么?我想到那头巨虎离开时会如此悲伤? ... 三天后,检测报告从联邦东林大学的生物考古实验室传回了白沙山。 陈远志打开邮件的时候,林雪就站在他的身后。 报告第一行写着。 【送检样品编号BSNQ—2026-0425,骨种鉴定结果】 【该为未知生物骨骼,属种未知,与现存及已知化石骨骼数据库对比后,无匹配数据】 【样品特征:骨骼密度异常高,超出目前已知最高生物抹香鲸骨骼密度的1345%,内部结构呈现非常规沉积纹理,预测该生物生长周期极长,且体型远超现存最大生物上限】 【结论:该骨骼属于一种此前未被科学数据库记录的、体型极为庞大的未知生物体。根据骨笛的尺寸推算,预测为某种未知生物指骨,供体生物的完整体型可能超出当前生物认知框架】 【建议:进一步开展多学科交叉深入研究,如需要,可提供联邦生物学导师预约邀请】 陈远志看着报告,身体半天都没有动过。 林雪看着那份报告,浑身颤抖,内心卷起惊涛骇浪。 确认了! 那根本不是神话故事,也不是陈老师说的隐喻,更不是原始人对灾难的具象化投射。 那是真正的历史! 那些原始人把那些场景画了下来。 而她现在就站在这片土地上。 白沙山,在那幅壁画完成的那个远古时代,也许真有一头大到难以想象的老虎,在这里漫步、咆哮,最后沉默的转身离去。 “陈老师...它们为什么离开...”林雪长了张嘴,想询问些什么,但就在这时,陈老师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此刻显得极为突兀,打断了林雪,也惊醒了陈远志。 他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接通了电话。 “是我...我是陈远志...嗯?现在吗?” 陈远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很快从疑惑变得认真,“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出发。” 电话很短,前后不过一分钟。 陈远志挂断电话后,先是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陈老师?” 林雪也从那份报告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疑惑的看着他。 “联邦政府发来的通知,让我即刻去BS市开个会。”陈远志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动作少见的有些急促,“你跟我一起去。” “我?什么会议?”林雪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知道。”陈远志拉上背包拉链,抬头看了她一眼,“电话里只说紧急,规格很高,让我带上助理。具体内容,到了才知道。” 林雪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份检测报告结论,一个想法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陈老师,是因为骨笛的事吗?” 前脚才收到结论,联邦后脚马上就联系到了导师,林雪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陈远志没有回答,他已经背起了背包,走到了帐篷门口:“到了再说,带上你的身份证和笔记本,车已经在路上了,到了地方少说话多记录。” 没过多久,一辆深灰色的SUV载着陈远志和林雪驶上了通往BS市的高速公路。 BS市隶属于联邦Z区大州,是Z区大州的省会,距离白沙山考古营地约为400公里,走高速4个小时内能到。 一路上陈远志没有再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闭目养神。 林雪也没有打扰,自己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西北荒凉的戈壁滩在月色下飞快往后掠,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那根骨笛、那份报告、以及陈远志前几天晚上在月光下说的那句话。 “我们未来将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个新的发现,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我们需要从头开始、塑造认知的新世界!” 深夜,SUV驶入了白沙市区,这座位于Z区大州的省会城市在深夜依然灯火通明,飘香的烧烤味道不时传入鼻腔,一幅真正的人间烟火气。 这幅烟火和远古壁画呈现出了两个极端,仿佛眼下才是真实的世界,而发掘的壁画才是虚假。 但很快,车辆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林荫掩映的僻静街区,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最终,车子在一栋低调很寻常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林雪下车后抬头一看,是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店,外观普通到和普通民宅没多大区别,但她的目光很快被酒店外围的景象吸引了。 每隔十几米就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迷彩服下的身姿笔挺如松,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酒店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线,几个入口处都有士兵把手,进出车辆和人员需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 一辆辆军车停靠在酒店侧面的停车场里,车身上的标志显示它们来自Z区第三军区。 林雪有些吃惊,她参加过不少学术会议,规格高的也见过,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这真的是学术会议吗?怎么会动用联邦军方? 而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协助安保了,按照眼下的防守力度,这分明是军事级别的封锁。 陈远志的表情在看到这一幕后变得更加凝重,但他什么也没说,带着林雪走向入口。 在核检了身份证、工作证,并通过联邦人脸识别和指纹比对后,两人终于是被放行进入了酒店内部。 004 神话正在回归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但气氛远不像普通酒店那样轻松。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兴奋、困惑、不安、震惊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林雪扫了一圈,有些吃惊。 她认出了不少人。 那个站在大堂中央、正和人激烈讨论的秃顶老头,是夏城大学的郑明远教授,联邦青铜器领域的绝对权威。 他旁边那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人则是联邦博物馆的馆长梁文博,专攻古代简牍,据说去年刚评上了院士。 大堂右侧的休息区里,一个穿着冲锋衣、皮肤黝黑的壮汉正蹲在地上翻看一张地图,林雪认出来那是周培元研究院,高原牦牛种的顶级专家,野外考察经验及其丰富。 去年陈老师一行在高原挖掘一处遗迹时还有过合作。 他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气质文雅的中年女性,林雪隐约记得她叫方敏,是一名植物专家,在植物分类学领域颇有名气,他们挖掘出的史前植物成分进行分析时,还曾经请教过她。 还有更多她不认识的面孔,但从他们交谈内容和举手投足间的气势来看,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古文字学家、历史地理学家、动物学家、植物学家、地质学家、气候学家...几乎涵盖了大部分人文社科和自然科学的各个领域。 林雪下意识靠近了陈远志一步,压低声音:“陈老师,这到底什么会啊?怎么什么专业的人都有?” 陈远志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也再快速扫视着大堂里的每一张面孔,瞳孔微微震动,这些人大半都认识,或者说,至少知道些情况。 而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他才更加明白这个会议的分量。 这些人,是当前学术界在各个领域的顶尖大脑。 能把他们同时召集到一起,绝不可能是小事。 “老陈!这边!” 一个声音从大堂左侧的走廊方向传来,陈远志循声望去,表情微微松弛了一些,带着林雪走了过去。 喊话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身材微胖,戴着鸭舌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但林雪知道这个人,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位是李成军教授,国内唯一一个专门研究上古殷朝考古和文献的学者。 殷朝。 林雪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了一下这个名词。 殷朝,传说中的上古王朝,距今约2500~3200年,史书中偶有提及但语焉不详。 学界主流观点认为它要么是神话传说,要么是部落联盟阶段后被后人附会成的一个“朝代”。 由于缺乏确切的文物证据,殷朝研究一直是冷门中的冷门,甚至很多权威学者都不承认它的存在。 李成军再这个领域挖掘了三十多年,被同行戏称“追梦人”,言下之意是他研究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但李成军不在乎,他就是认定了殷朝真实存在,并且一直在寻找证据。 陈远志和李成军是老相识了,两人交情不浅,在考古学上虽然方向不同,但私交甚笃。 陈远志走过去,两个人简单握了握手,陈远志开门见山问道:“老李,你知道这次会议是什么内容吗?” 李成军的表情微妙的变化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陈远志和林雪走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问道:“老陈,我先问你,你这次是不是有新发现了?而且新发现超出现有认知?” 陈远志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李成军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也有,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这次被叫来的人,每个人都有。” “上面之所以搞这么大的阵仗,不出意料,就是因为我们的新发现。” 陈远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发现了什么?” 李成军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那种狂热不是获得学术上的狂热,而是更原始的,更令人疯狂的东西。 他从夹克衫里掏出一张信封,抽出来几张照片递给陈远志。 林雪凑过去看,照片上拍的是一座墓葬的清理现场,墓室不大,陪葬品也很稀少,很简约,但在墓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其中一张特写照片上,林雪看到一幅古人打坐时的刻画,而在刻画旁边还有大量楔形文字,密密麻麻,像蝌蚪一般,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眼皮发麻。 “殷朝一名炼气方士的墓葬。”李成军的声音带着一股颤抖:“我们去年在联邦Z区河东那边挖到的,墓主人是个殷朝中期的方士,一辈子痴迷长生问道。” “墓葬里有大量的修炼典籍、竹简、帛书...以及你手中看到的石刻,光是初步整理出来的就有上百篇。” 陈远志翻看着照片,表情从一开始的专注竹简变得有些怪异,看了一会他抬起头看着李成军:“典籍,殷朝的文字体系我们目前还没有完全破译,你怎么确定内容?” 李成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然后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张相片,递给陈远志。 那是一张手写的笔记照片,上面用联邦文字工工整整的抄录了一段楔形文字,旁边密密麻麻的标注着注解。 “这是我自己破译的第一篇,也是唯一破译的一篇!”李成军的声音压抑着一股颤抖:“是一篇‘炼气入门篇’,讲的是如何通过特定的呼吸和意念引导,感知并吸收天地间的‘气’。” 陈远志一愣:“老李,你一个搞考古的,该不会信这些东西把?” 李成军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们的反应会是这样”。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来,把手给我。” 陈远志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李成军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捏,也就是在这一刻,陈远志的表情变了。 “你...有什么东西从你手里面传过来了?” 陈远志下意识松开手,然后紧紧盯着李成军的手,明明是很普通的手,刚才接触的时候他手心里忽然传来了一股热流,像是水一样。 不仅如此,即使在松开手后,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热流已经沿着他的手掌,缓缓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这是什么东西?武侠电视剧里的内力? “这...就是‘气’!” 李成军摆摆手手,示意陈远志不用担心,眼中的狂热更浓了。 “老陈,我把那篇炼气入门篇反复研究了几十遍,确认破译无误后,抱着尝试的心态,按照上面的方法练了。” “第一天感觉什么都没有,第二天觉得身体微微发热,第三...我真的感觉到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来描述那种难以言说的体验:“怎么说呢,就像是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一种...东西,它无处不在,但你平时根本就感觉不到它。” “按照典籍里的方法调整呼吸和意念之后,你就能感知到它,甚至能引导它进入身体。” “练完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整个人精神好得像回到了二十岁,体力也明显好多了。我这个老腰,你也知道考古挖掘留下的职业病,蹲一会就痛得不行,现在蹲上一整天都没事。” 林雪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原本以为李成军再讲神话故事,毕竟对于传说中的殷朝,绝大部分人都是当做神话传说来看待,甚至还出了不少大热的连续剧,但现在他这么一说,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成军。 虽然面容苍老头发花白已经是个小老头的形象,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说话中汽十足,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六十多岁老人的迟滞感。 这种状态,说是四五十岁都有人信。 陈远志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看着李成军,神情楞了楞,想再说些什么,但感受着体内正在逐渐扩散的暖流... “所以...这是真的?” 李成军没有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老陈,你刚才说你也有新发现。你先告诉我,你的发现,是不是也是真的?是不是也超出了正常的认知框架?” 陈远志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那骨笛,的确超出了正常认知框架。 李成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某种猜测终于得到了验证,他正要继续说什么,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你们是在聊新发现的事吗?” 陈远志和李成军同时转头,一个穿着冲锋衣、皮肤黝黑的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跟前。 这个人林雪知道,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位牦牛专家,周培军。 此时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大大咧咧的靠在墙上,表情同样有些怪异。 “周研究院,你好。”李成军打了个招呼,语气倒是自然:“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部分,神奇的上古呼吸法,这些在高原上,那些庙里的喇嘛从古至今都有流传,不过我不是研究这一块的,对这些不是多了解。” “不过老李你也别紧张,我不会到处乱说的,我给你看看...我这边的新发现!” 他说着,从身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调出一组照片,递了过来。 林雪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一片高原草甸的背景,远处是雪山和蓝天,而在画面中央,一头体型大得离谱的牦牛正低头吃草。 林雪见过牦牛,在纪录片、动物园,她知道成年公牦牛的肩高能到1米7左右,体长两米多,体重极限能达到七八百公斤,已经是陆地上相当壮观的动物了。 但照片上这头牦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它站在草甸上,周围有几头普通的牦牛作为参照,那些普通牦牛在它面前,就像成年马和刚出生的马驹一样矮小。 它的肩高目测至少在3米以上,体长超过5米,粗壮的四肢如同四根石柱,巨大的头颅低垂着,一对弯角像是两把巨大的镰刀。 它身上的长毛几乎垂到地面,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座沉默的山丘。 “这是我在拉雅高原腹地做种群调查的时候拍到的。”周培军的声音压低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镜头坏了或者是参照物错觉,但我后来花了两个月时间在山里追踪这头个体,用无人机、地面测距仪、多角度拍摄,反复确认...它就是这么大。” 他划到下一张照片,是一组对比数据图表。 “它的体型参数超过了目前科学记录中所有牦牛物种的生物极限,而且不止这一头,那个种群里还有几头体型异常的个体,只是这头最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远志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周培军收起平板,目光扫了一圈,低声道:“我在高原上跑了二十多年,什么牦牛没见过?但这次,我是真的懵了。牦牛的进化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体型的物种,除非...” 说到这里,周培军重重喘了一口气:“除非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过某种我们完全不知道的生态条件,能够让生物突破现在的体型极限。” “而如果那是真的,那也就意味着...那种生态正在回归!”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然后,又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 “周老师说得对!” 林雪转过头,看到那位气质文雅的植物学家方敏这时也走了过来。 她手里也拿着一个平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但眼中同样兴奋。 “我这边也有发现。” 方敏调出平板上的照片,展示给大家看。 “哀牢山原始密林,我带着团队在做植被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一篇从未记录过的植物群落,这些植物...怎么说呢,完全不符合常理。” 照片上是一片茂盛的原始森林,但林雪很快就看出了方敏所说的“不符合常理”是什么意思。 画面中央是一株巨大的蕨类植物,它的触角伸展开来,直径目测超过十米,巨大的触角蜷缩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昂首挺立在一片腐叶之上。 旁边作为参照的一颗大树。在它的对比下反而显得像是灌木。 “蕨类植物在石炭纪之后就没再出现过这种体型了。”方敏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语速快乐不少。 “这株个体的分类地位目前还不明确,它同时具备古生代拟蕨类和现代真蕨类的特征,但又不完全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科属。而且最关键的是,它生长的这片区域,不管是土壤、气候、环境都不支持如此巨大的植物生长。” “换句话说,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长这么大!” 方敏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研究了十八年的植物分类,以为自己已经把这片土地上的植物摸的差不多了,但现在我发现,我们可能连皮毛都还没摸到。” 走廊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微妙。 005 异常现象 林雪站在那里,耳边回响着李成军的“灵气”、周培军的“巨型牦牛”、方敏的“异常植物”,再想到自己挖掘出的那根三米长的骨笛、以及那份写着“未知生物骨骼”的检测报告,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这些人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各自领域深耕多年的顶尖专家,是最不相信“异常”的一群人。 因为他们的经历、他们的学识、他们的认知,都在告诉他们,异常往往是错觉、误差、或者是误判,需要用更严密的证据和方法去排除。 但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自己最信任的证据—亲手挖出的文物、亲眼看到的生物、亲自体验的气感,给逼到了一个死角。 这不是某个人的误判,不是某个团队的失误。 这是整个认知体系的崩塌。 “老陈。”李成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还没说说你的发现呢,你又发现了什么?” 陈远志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骨笛。” “骨笛?” 李成军一愣。 “三米长的骨笛。”陈远志说道:“和新石器时代的壁画上描述一致,来自于一头生物学上不存在的、体型大道无法想象的未知物种,初步推测,这是一头足有百米长的超大型生物骨骼。” 李成军的眼睛瞪大了:“百米长的未知生物?你确定?目前挖掘出的最大生物骨骼,也不过是白垩纪晚期的巨体龙,推测体长约50米,近百米?你确定是不是判断错误了?” 李成军教授虽然对生物分类这块不是很了解,但也清楚,历史上现存最大的生物为恐龙,极限体长也不过50米,即便如此,业界也对推断有所分歧,绝大部分认为只有45米左右,测算存在着误差。 周培军听完目光灼热,看着陈远志:“你确定,有证据吗?照片给我瞧瞧?” 要换做以前,周培军听到这样的数据嗤之以鼻,这也太假了,但自从在高原上亲眼看到那头巨型牦牛后,他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肯定还会有比那头牦牛更大、更夸张的巨兽! 方敏扶了扶眼睛,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陈远志,接下来该他拿出来证据证明了。 “我的证明只有一份检测报告,并且检测证明也并不是壁画上的那头巨虎,证据链还不够完整,所以我们团队现在也不敢确定,这样的巨兽到底存不存在,你也知道,我们考古的最在意证据。” 陈远志顿了顿,相较于其他人拿出来得证据,他的那份骨笛检测报告就有些寒酸了,如果骨笛是那头巨虎的还好,可以直接拿出来展示给大家。 但问题是,那个骨笛,按照史前壁画里的故事描述,那个骨笛是那头被部落尊为图腾的巨虎给予到部落的,具体来源壁画上没有任何描述。 也正因为如此,作为孤本,他们团队现在得想方设法找到另外的证据,来证明那个骨笛不只是某个意外。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这个会议把大家都叫来,我现在是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会议室的门还没有打开,但陈远志已经隐约感觉到,门后等待他们的,将不是一场学术讨论。 那扇门后面,应该是整个世界的答案,或者,是整个世界的问题。 这么多的新发现,这么多的问题,就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呈现,世界即将变得陌生,而他们需要重新认知这个世界。 林雪站在陈远志身后半步的位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曾经以为这个问题是关于那头壁画上的巨虎的。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远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得多。 那些巨兽去了哪里? 那些不应该存在的巨型植物又从哪里来? 那个殷朝炼气士修炼的“灵气”到底是什么? 而她此刻站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那些消失的东西,正在回来? 走廊里响起了整齐的踏步声,一支全副武装的联邦小队快步走来,为首一名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走到了众人面前站定,声音洪亮:“各位老师,会议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请随我前往三楼会议室。” 陈远志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 林雪紧随其后,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 .... BS市,警戒区酒店三楼。 会议厅设在酒店三楼,原本是一个多功能宴会厅,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会议室。 林雪跟着陈远志走进会议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将近四十个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围了两圈,内圈是各领域的核心专家,外圈是助理和记录员。 每个人的桌前都摆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红色的“机密”印章。 林雪在外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陈远志则被引导到内圈,紧挨着李成军和周培军。 会议厅前方立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两侧各有一台正在调试的投影仪。 几名穿军装的技术人员在设备前忙碌着,神情严肃。 “各位,请安静。”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会议厅前方传来。 说话的人大约五十岁出头,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胸前别着一枚联邦政府的徽章。 林雪不认识,但看他在台前站立的位置,应该是这次会议的主持人。 “我是联邦科技与战略发展委员会秘书长赵守正。感谢各位在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赶来。” 赵守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 “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专家。你们中有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古文字学家、动物学家、植物、地质、气候等等...每一位被召集到这里,都是因为——你们在过去一年中,各自有了'超出正常科学认知框架'的发现。”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赵守正没有制止,而是抬手示意技术人员打开投影。 幕布上亮起一张联邦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标记点。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向大家通报一个情况。” 赵守正走到幕布前,激光笔划过那些红色标记点。 “过去十八个月,联邦境内共记录到‘异常现象’两百三十七起,涉及联邦境内及海外三十九个州。” “这些现象包括但不限于:超出已经体型极限的生物个体、非正常生长的植物群落、无法用现有地质学解释的地形变化、以及...古籍中记载的、但被现代认为是纯属虚构的‘灵异现象’等等...” 幕布切换,一张张照片陆续出现。 第一张,是西北荒漠中一片突然出现的湖泊,卫星图像显示它在三个月内从无到有,面积扩大到近百平方公里,而该地区年降水量不足五十毫米。 第二张,是西南雨林深处一颗高度超过一百五十米的巨榕树,旁边标注着对比数据,蓝星已知最高的树是联邦红杉树,极限高度约一百一十六米。 第三张,是东部沿海海域声呐扫描图像,显示在三百米深的海底,有一个缓慢移动的、长度超过八十米的未知物体。 标注写着:“信号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潜艇或海洋生物。” 林雪的目光在这些照片上一一扫过,心跳越来越快。 投影继续播放。 第四张:北方林区红外相机拍摄的画面,一头肩高目测超过三米的黑熊,正站立着在树干上留下爪痕。 第五张:西南高原冰川上的卫星影像,巨大的冰面下出现了密集的、规则的、呈几何排列的光点。 第六张... 第七张... 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边界。 会议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甚至直接站起来凑到幕布前看细节。 赵守正等了一会儿,抬手示意安静。 “以上只是部分案例,各位手里的信封中,有更详细的汇总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现在,请各位逐一分享自己的发现,不是为了辩论,而是为了汇总,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些现象,究竟是孤立的、偶然的、可以用现有科学框架解释的异常,还是彼此关联的、有共同根源的、标志着一个‘新时代’正在到来的前兆。” 会议厅安静的可怕。 赵守正回到座位,侧身对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点了点头。 林雪看了一眼那个人桌前的会议牌——联邦科学院副院长,陆学文院士。 陆学文站起身,走到发言台前,调出一张幻灯片。 “我是联邦科学院副院长,陆学文教授,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接下来我要讲得是过去六个月联邦科学院对全联邦‘异常现象’数据进行的综合分析结果。”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时间轴图表。 “首先,所有上报的异常现象,在时间分布上高度集中。” 陆学文用激光笔指着时间轴上的数据点。 “十八个月前开始零星出现,八个月前数量开始显著增加,六个月前进入快速增长期,三个月前...出现翻倍式增长。”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是一张全蓝星地图,上面标注着联邦及周边国家的异常现象分布。 “其次,空间分布也不均匀。联邦境内,异常现象高度集中在三条地理带上——” 幕布上出现三条颜色不同的曲线。 “第一条,昆吾山——原岭——大百山一线,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央山系。” “第二条,祁断山脉——雨州高原——哀牢山一线。” “第三条,高原岭——大行山——白沙山一线。” 陆学文放下激光笔,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这三条线,在地理上都是重要的地质分界线,但更值得关注的是——” 他顿了一下。 “它们与联邦古代文献中记载的‘地脉’‘龙脉’走向高度吻合。” 会议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林雪下意识看了一眼李成军,这位专门研究殷朝的老教授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陆学文没有再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而是继续往下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同地区、不同类型的异常现象之间,存在明显的关联性。”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网络关系图,各种节点之间用线条连接。 “比如,新出现的巨型植物群落周围,往往伴随着动物体型的增大。” “再比如,所有出现‘气感’报告的地点,全部位于前三类地理带上。” 陆学文转过身,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综合以上三点,我们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现象不是孤立的、偶然的。它们是同一个大事件在不同维度、不同地区的表现。而这个大事件,正在以加速的方式推进。” “说人话就是,世界的变化比我们现在想象的还要更快,也许就在我们这场会议的时间里,世界各地又出现了很多起异常事件。”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讨论声。 赵守正站起身,双手下压示意安静。 “陆院士的分析大家都听到了,下面,请各位专家逐一分享自己的实地发现,以便我们进一步验证这个结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一位又一位专家走上发言台。 周培军用无人机拍摄的视频展示了那头巨型牦牛在山谷中行走的全貌,当画面中那头肩高超过三米的巨兽从镜头前走过时,整个会议厅鸦雀无声。 方敏展示了哀牢山原始密林中那片不应存在的蕨类植物群落的详细数据,土壤样本分析显示其根际微生物群落与现代植物完全不同,反而与石炭纪化石样本有部分相似性。 一位林雪不认识的地质学家展示了禹州高原冰川下发现的结构,那些规则的几何光点在经过探地雷达扫描后,显示出地下存在一个巨大的、人工或非自然形成的空间结构,疑似地宫,深度超过五百米。 一位大气物理学家展示了卫星云图上的异常,在一些特定区域,云层呈现出旋涡状结构,持续时间从几小时到几天不等,且出现频率正在增加。 林雪坐在外圈,手里的笔不停地记录。 她注意到,每一个专家在展示完自己的发现后,都会不约而同的说出同一类话。 “这不应该是存在的。” “现有科学框架根本就无法解释。” “这种现象怎么形成的?” “我们需要重新思考基础假设,重新定义...” 而当最后一位专家发言完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陈远志身上。 因为相较于其他人的发现,他的发现更是重量级,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与‘史前文明’直接相关的——白沙山的骨笛和壁画。 陈远志走上发言台,神情凝重。 他没有用投影仪,而是直接将那根骨笛的高清扫描图和白沙山壁画的完整拼接图投到了幕布上。 “各位,这是我过去三个月在白沙山考古遗址的主要发现。” 他指向壁画第一幅——那头如山峦般雄壮的巨熊、遮天蔽日的凶禽、缠绕山峰的巨蟒。 “三头巨兽,对应三场灾难,这是远古部落民对地震、风暴、洪水的具象化描述,我一开始是这样认为的。” 他指向第二幅画——白虎出现,部落民聚落在它身后。 “但我后来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指向第三幅画,白虎衔着骨笛,递给部落首领。 “这些画,描绘的可能是真实发生过得历史。” 相比之前面对学生们的措辞委婉,这一次陈远志教授的话果断了很多。 会议厅里一阵喧哗,有人更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绝对不可能,这世界根本上就不存在这样的巨兽。” 之前的异常,尽管有些脱离大众们的认知框架,但那也只是稍微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强行解释,也能勉强说的通。 但现在,一头体型超过百米的巨兽,这已经完全脱离现实认知,就连历史上最大的恐龙都达不到这种程度,没有任何依据,仅凭一根骨笛就下这样的结论,完全是危言耸听。 陈远志扫了那名站起来的学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悲怜,没有在意继续说道:“这根骨笛——按照壁画中部落民的身高比例推算,完整长度约为2米,经过联邦东林大学生物考古实验室的骨种鉴定,结论如下。” 幕布上出现了那份报告的关键页。 【属种未知,与现存及已知化石骨骼数据库对比后无匹配数据】 【骨骼密度异常高,超出抹香鲸骨骼密度的1345%】 【预测该生物体型远超现存最大生物上限】 陈远志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如果这个结论成立,那就意味着,壁画里面的那些巨兽,可能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头白虎,可能也是真实存在的。” “而这个世界,曾经和我们现在看到的完全不同。” “而我们人类...” 说道这里,陈远志停了下来。 如果世界上真存在巨虎那样的巨兽,那他们人类,又算什么? 会议厅里一阵沉默。 就连刚才站起来指责陈远志的那名学者,目光死死盯着幕布上那份从东林大学传来的鉴定报告,瞳孔一阵收缩。 最后,还是赵守正军官站起身,打破了沉寂。 “感谢各位专家的分享。” 他的声音平静:“综合以上所有信息,我们现在可以初步确认以下事实——” “1.过去十八个月出现了大量超出正常科学认知框架的异常现象,涵盖生物、地质、气候、海洋等多个领域。” “2.这些现象在时间和空间分布上高度集中,存在明显的关联性,并不是孤立事件。” “3.这些现象的出现频率正在加速增长,且没有减缓的趋势。” “4.部分现象与古代文献记录高度吻合,暗示这些现象可能不是第一次出现,而是某种周期性事件的重演。” 赵守正军官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基于以上事实,联邦政府决定...” 他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第一,立即成立‘特殊现象联合调查组’,简称‘特联’,对全联邦范围内的异常现象进行系统性、多学科的综合调查。” “第二,首批重点调查区域,选定为异常现象最为集中、且已发现史前关联证据的——白沙山及周边地区。” “第三,调查组由在座各位及专家相关领域的科研人员组成,下设考古组、生物组、地质组、数据分析组四个小组,直接向联邦科技与战略发展委员会汇报。” “第四,所有调查工作属于联邦最高机密,未经授权,严禁对外泄露任何信息。” 赵守正合上文件,抬起头。 “各位,时间不多了,我们需要找出这些现象背后的真相,越快越好!” “本次会议暂时结束,请各位专家就在酒店休息,接下来我们还会有其他会议安排。” 006 吹不响的骨笛与热源 这一场会议足足开了5个多小时,林雪记录用的圆珠笔都换了几支。 这次会议的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更没想到是在她的身旁,全联邦境内,发生了如此多的异常事件。 原本以为只是考古的一个重大发现,但现在看来,她们发现的骨笛,只不过是帷幕后的小小一角。 会议结束后,调查组在BS市临时基地完成了组建。 陈远志杯任命为考古组组长,李成军任副组长,两人将共同负责白沙山地区的史前遗迹与解读工作。 周培军担任生物组组长,负责调查区域内所有异常生物个体及种群。 方敏担任植物组副组长,配合生物组开展工作。 地质组由哪位林雪不认识的地质学家——联邦地质调查院的吴国栋教授负责。 数据分析组由联邦科学院的一位年轻研究员、三十出头的周明远博士负责,他同时也是整个调查组的数据统筹。 这是其中的一个小组,各组还配备技术人员、后勤保障人员及军方安保力量。 林雪依旧是在陈远志的手下,担任陈远志的助理,负责现场记录与样本管理。 “林雪,你来一下。” 还在会议厅整理记录资料的林雪听到了陈导师的喊话,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陈远志。 “你先回白沙山营地,去把白沙山挖掘出的陶器、石器,特别是...那根骨笛,全部都妥善安置好,等我这边的会议开完,我会带着新的小组,那小组叫什么名字来着?” “‘特殊现象联合调查组’简称特联。” 林雪反应极快,马上回道。 “到底是年轻的脑子,反应就是快。”陈远志拍了拍头继续开口道:“开完会后我肯定得带特联小组的成员前往营地,参观下我们的发现,让他们对我们的发现有个基础认知,你需要带领考古成员把那些石器整理好,把营地好好收拾收拾,别让他们看笑话。” 到底是导师,很快就把后续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林雪听完,有些疑惑:“我们不是暂时不能离开酒店吗?” 林雪还记得那名军官说的话,另外酒店门口那群荷枪实弹的军人都还在,她现在可不敢到处乱跑。 “那是我们暂时不能离开,还有几场会议要开,不然带你们这些助理来干什么?你只要遵守该遵守的保密条例就行,回去了也不要和你同学说会议上得事,就说会有一支新的联合小组过来就行。” 林雪听完后这才点点头:“现在就回去么?” “嗯,也不需要这么急,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吃点东西,睡一觉养好精神第二天一早就回。” ...... 第二天一大早,林雪就搭乘着那辆深灰色的SUV赶回了白沙山营地。 营地内的工作一如既往正常推进着,尽管陈远志没在,但挖掘小组依然按照计划对后续的洞穴进行挖掘。 “林雪,陈老师还没回来?” 张扬看到帐篷里走出来的林雪,又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帐篷,神情有些疑惑。 “陈老师还有几场会议要开,让我们先把挖掘出来的石器整理一下,分门别类安置好,过几天会有一个联合...考古小队过来,对这边的遗迹重新采样分析。” 林雪面对自己的同学,差点说漏了嘴。 但好在张扬是个大咧咧的性子,没发现这一点。 “果然来联合小队了,我之前就跟同学们说了,这次挖掘出来的东西,肯定需要其他分类的导师来帮忙,有没有生物学的?研究古生物的导师?” “说真得,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骨笛居然会是某种未知生物的骨头...那也太假了!” “东林大学的机器出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相比那些死板的机器,我更相信那些经验丰富的导师!” 张扬语气激动,一说就停不下来。 他和几个负责挖掘的同学这几天天天都在讨论这件事,到了现在,他们也逐渐相信了陈远志最开始的说法,那件骨笛就是一件装饰品,根本就不是什么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 不然,实在没有其他证据说明,那骨笛来源于某种未知生物。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到时候让联合小队的人头疼去把,你去叫些同学帮忙,我去整理那些石器了。” 说完,林雪就朝着营地内最大的那顶帐篷走了过去。 走进帐篷内,帐篷里地面上摆满了零零散散的挖掘出的石器、陶器等。 破碎的陶器、骨制的匕首、残缺剥落的壁画碎片...以及摆在帐篷最中央,放置在脚手架上那根充满着神秘的骨笛。 此时骨笛被小心的放置在脚手架上,负责挖掘的同学将骨笛挖掘好后就送到了这里,接下来还有清理小组对骨笛进行二次清理。 再次看到骨笛,林雪忍不住又靠了过去。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 林雪伸出了手,轻轻抚摸过骨笛的吹口处,有细微的风从风口处吹来,让人感觉凉凉的。 这真的是那根壁画上的骨笛吗?吹响之后,那头巨虎就会出现吗? 林雪在这一刻有些心乱,她看了一眼骨笛的吹口处,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不要试着吹一下? 按照壁画上那些部落人的动作,吹响骨笛? “林学姐,你要试着吹一下吗?” 林雪刚凑近笛口,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进来了五六个同学。 为首的正是之前叫人的张扬。 看到林雪凑近了笛口,张扬咧开嘴说道:“林学姐,别吹了,吹不响的。” “我们挖掘组的同学把这骨笛挖出来后就吹过了,根本就没任何反应。” “是啊是啊,我还特意在网上找了吹笛的教程,好好学了一会,结果根本没用。” “我怀疑是内部结构风化,导致吹气口气流流转不畅,这才吹不响。” 几个同学看到林雪想尝试,纷纷凑了过来。 作为挖掘组的,他们是最先接触到骨笛的,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不会尝试。 只是可惜,挖掘组的同学们全部都试过了,没一人能够将骨笛吹响。 “林学姐,你如果要试就趁现在试试吧。” “等把这些石器送到博物馆,我们可就连试的机会都没了。” 尽管他们都没吹响,但还是建议林雪尝试。 林雪看到凑过来的同学,笑了笑,也没在意直接蹲在吹口处然后就尝试性的吹了一下。 气息沉入骨笛,没有任何反应。 林雪有些不信,又尝试用力吹了几次,但那股气仿佛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根骨笛根本就吹不响! 一旁的同学看到林雪的举动,纷纷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模样。 “是吧,说了吹不响,应该是内部空间的问题,要好好修修,但这种事归修复组的管,他们也搞不明白内部的构造,只能是暂时搁置了。” 林雪楞楞的看着骨笛,内心有些怪异。 明明这根骨笛对她而言如此熟悉,甚至触碰时就仿佛在远古时期接触过一般,但为什么,她吹不响? 是真的如同学所说,内部风化严重,但风化严重,外表为何会保持完好? 还是说,缺少什么? 林雪有些发愣,一旁的同学起哄似的让林雪再试一次。 但很快林雪就恢复了过来,吹不响就吹不响吧,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随后,林雪就和同学们一起,在帐篷里对这些石器、骨器进行分门别类整理。 ...... 时间一晃,三天时间就过去了。 清晨,三辆军用越野车、两辆物资卡车组组成的车队从BS市出发,沿高速公路驶向白沙山方向。 林雪坐在第二辆越野车的后排,窗外是Z区大州特有的戈壁景观,灰黄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偶尔有一簇簇骆驼刺从车窗外掠过。 就在昨天,陈远志一通紧急电话过来,林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接走,说是有重大发现,让她随行记录。 此时陈远志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反复翻看白沙山区域的卫星影像和地质图。 李成军坐在林雪旁边,闭着眼睛,但林雪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老李。”陈远志忽然开口。 “嗯。”李成军睁开眼。 “你那个‘气’...这两天还在练?” 李成军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臂,手掌摊开。 林雪盯着他的手,什么都没看到,但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微弱的热意,从李成军的手掌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她旁边放了一个暖炉。 “我每天早晚各练一次,雷打不动。”李成军收回手掌,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现在是第四十三天,感觉比刚开始的时候...强了不少。” “强了多少?”陈远志转过身,表情认真。 李成军想了想,用了一个不太严谨但很直观的描述:“刚开始的时候,能感觉到气在体内流动,像是有一条细细的溪流,现在那条溪流变宽了一点点,流速也快了一点点。” “溪流?”林雪忍不住插话:“李教授,您说的气...进入身体之后,会流动?” 李成军点了点头:“典籍里写得很清楚,气入体后,循经脉运行,刚开始能感觉到的只有少数几条主要的干道,练得久了,感知会越来越清晰。” “小姑娘,你问这个问题,是不是...也有想法练练?” 林雪楞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有,我只是好奇。” 她说完这句话,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之前在帐篷里吹骨笛的感觉,那个骨笛,似乎缺少了什么东西。 而那东西,会不会就是李教授的所描述的“气”? 根据李教授之前的描述,这股“气”是一直存在的,只是普通人根本发觉不了,只有那些古代炼气士掌握着练气的法门。 如果要吹响骨笛,是不是需要运用到那股神奇的“气”? 只是,远古部落的人所掌握的“气”和古代炼气士所掌握的“气”会是一回事么? 林雪有些迷茫。 “没事,现在好奇的人很多,联邦政府已经筛选了不少身体素质极其优秀的士兵在尝试练习“气”,后续会不会对这些法门公开联邦政府还在内部讨论,不过,你如果想学,我是不介意教教你的。” 李成军对小姑娘的说法不以为意,乐呵呵说了一句,然后又看向陈远志打趣道:“陈教授,你想不想学啊?你要求我,我可以勉强考虑考虑。” “去你的...这种完全没经过科学验证的古代秘籍,也就你有胆子乱练了,别到时候练出一身毛病。” 陈远志不屑一顾,他完全不信古代炼气士一说,另外,相较于炼气士,他对那头巨虎更感兴趣。 车队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将近五个小时,然后拐入了一条通往白沙山无人区的一条通道。 路面开始变得坑坑洼洼,车速也降了下来。 又过了几十分钟,无边的荒漠出现在视野里。 那些土林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黄色,层层叠叠,像是大地的褶皱。 林雪看了一眼地图,他们正在进入白沙山腹地,这是她之前没有去过的区域。 尽管上车之前,林雪就向陈远志问询过,但陈远志没有多言,只是吩咐她做好记录,少说多记。 现在,车队已经深入无人区,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雪看了一眼车队后方一眼,尾部两辆越野车上,坐着的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冰冷的面孔就和冰川一样,万年不化。 “陈导师?” 林雪试探性的向陈远志问了一声。 陈远志沉默了一会,点开平板电脑上的一张卫星影像。 “开会的时候地质组发现了一个新情况。” 他把平板递过来。 林雪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白沙山区域的高分辨率卫星热成像图,大部分区域显示为蓝绿色调,温度正常。 但在白沙山北麓深处,一片被标注为“坐标区域”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橙红色热源。 颜色很深,说明温度异常高。 “这是什么?”林雪问道。 “地质组两天前才发现的。” 陈远志的声音压低了,“那个位置的地标温度比周边高出八到十度,但地面没有任何火山活动迹象。吴国栋教授初步判断,地下可能存在一个...规模很大的热源。” “地热活动?” “不像。”陈远志摇头:“如果是正常的地热活动,热源形态应该是扩散的、不规则的,但这个热源...” 他伸手在平板上画了一个圈。 “边缘清晰,形态规整,像是一个...被包裹住的球体。” 林雪盯着那个橙红色的圆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更像是...某种久别重逢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方向等着她。 “而且。”陈远志继续说道:“吴教授用探地雷达做了初步扫描,发现那个热源周围的地质结构存在明显的‘扰动’。岩层出现了不应该存在的弯曲、断裂、和重结晶现象。” “他说那种结构他只在一种地方见过。” “什么地方?”林雪问。 “陨石撞击坑的中心区域。” 车队在颠簸的土路上又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在一个山谷入口处停了下来。 山谷两侧是高达数十米的土林,风蚀形成的奇特地貌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一根根从地面刺出。 入口处已经搭起了几顶帐篷,一辆写着“联邦地质调查院”字样的越野车停在一旁。 吴国栋教授正蹲在帐篷前的地面上,手里拿着一台手持探地雷达的显示器,专注的看着上面的波形图。 “吴教授。”陈远志下车走过去。 吴国栋抬起头,摘下手套,和陈远志握了握手。 “陈教授,你们来了。” 他站起身,带着陈远志和林雪往山谷深处走。 “昨天下午,我带着团队用高精度重力仪对这片区域做了网格化扫描,结果...” 他停下脚步,指着脚下干裂的土地。 “这片山谷下面,有东西。” “下面有什么?”陈远志问。 吴国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 草图上画得是山谷地下的剖面结构,地表以下是松散的沉积层,大约二十米深,再往下是一层密集的岩层,厚度超过一百米。 而在岩层之中,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空洞”。 不,不是空洞。 吴国栋教授用笔点着那个位置。 “重力异常数据显示,这里存在一个密度极高的物体,它的密度远超周围岩层,也远超已知的任何矿石或岩石类型。” “有多大?”林雪问。 吴国栋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初步反演结果显示,这个物体的体积大约在...三万到五万立方米之间。” 林雪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如果是一个球体,直径大约四十米。 如果不是球体,那它的某一维尺寸可能更大。 “而且...”吴国栋补充道:“这个物体的边界极其清晰,与周围岩层没有过渡带。换句话说,它不是地质作用形成的,而是...被放在那里的。” 陈远志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蜷缩成球形尺寸为直径40米,如果伸展开来,近百米也不是不可能,不是自然形成,而是被放在那里,位置就在白沙山! 007 地底之物 山谷里的风带着灼热的土腥味,从土林的缝隙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林雪站在原地,盯着脚下的土地,回想起吴国栋教授草图上那个巨大的、密度异常高的物体,心跳越来越快。 “吴教授。”林雪抬起头,声音有些紧张:“您说的那个物体的体积在三万到五万立方米之间...如果它不是矿石、不是地质构造,那它有没有可能是...某种生物?” 吴国栋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林雪继续说下去,语速变得极快:“这里是白沙山,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史前部落遗址,发现了壁画,发现了骨笛,壁画上画着一头巨大的白虎,它保护了那个部落不知道多少年,最后转身离开了。” 林雪深吸了一口气,担心吴国栋教授不清楚遗迹的情况,稍微讲的详细点。 “如果是那头巨兽,离开了它守护了那么久的部落,会走多远?” “它愿意守护那个部落,绝大可能就在附近。” 陈远志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脚下的地面。 “你是说,这下面有可能是那头白虎巨兽?”吴国栋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严谨的审视。 林雪点了点头。 部落能留存下来,并且将壁画保留,说明这片区域属于绝对安全地带,曾经有巨虎守护。 如果地下面埋的不是白虎,那又会是什么? 以那头白虎巨兽的强大,绝不会放任其他巨兽入侵这块地方。 吴国栋沉默了一会,然后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 “陈教授,你之前发给我的壁画资料,我看过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壁画第五幅——白虎巨兽转身离去的那个画面。 “我承认,这些壁画如果属实,那确实说明这片区域曾经存在过一头体型极为庞大的虎科生物。”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另一张图——白沙山区域的地质图。 “但是,我的判断和你这位学生不一样。” 他用手指在地质图上点了一下那个热源的位置。 “我认为,下面的东西,不是那头白虎。” “为什么?”林雪追问。 吴国栋放下手机,蹲下身,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两个原因。” 他画了一个大致的圆形,然后再圆形周围画了一圈放射状的线条。 “第一,我之前说过,这个热源周围的地质存在明显的扰动,岩层弯曲、断裂、重结晶——这种结构特种,我只在一种地方见过。” 他抬起头,看着林雪。 “陨石撞击坑。” “如果下面是一头生物,一头从远古时代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物,它沉睡在这里,为什么会产生陨石撞击一样的地质结构?” 林雪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出来? 吴国栋继续说下去,在地上又画了一个示意图。 “第二,壁画上的那头白虎,按照你和陈教授的描述,是这片区域的图腾,是部落民的精神信仰,它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体型庞大,力量恐怖。”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这样的生物,应该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它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成长、一步步变成巨兽的。” “而下面那个东西。” 他指了指脚下。 “按照地质结构的形成时间来推算,它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很近,远远没有那头白虎出现在壁画上的时间早。” “甚至于,连那些部落民都不如。” “下面的未知物体,和壁画上的那些巨兽相比,显得很年轻。” 林雪愣住了,这地下埋藏的生物和巨虎的年龄对不上? 陈远志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陈远志缓缓开口。 “我的意思是。”吴国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如果壁画里的那头白虎是真实存在的,那它是本土的,它是在这片土地上慢慢长大的。” “而下面的那个东西,按照地质结构的证据来看,它更像是外来者。” “并且是从天外来的,不属于本土生物。” 林雪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 “外来物种”这四个字在这个语境下,含义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从别的地方迁徙来的动物。 是从天外——从这颗星球之外来的? “你是说...陨石?”陈远志的声音变得很低。 “不完全是。”吴国栋摇了摇头。 “如果是普通的陨石,它的物质组成和密度不会是这个样子,普通陨石的密度虽然比普通岩石高,但不会高到这个程度。”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探地雷达数据。 “而且,普通陨石在撞击地面后,不会形成一个这么规则的、边缘这么清晰的物体。它会碎裂,会扩散,会和周围的岩层发生混合。” “但下面这个东西。” 他把数据递过来。 “它和周围岩层之间有一条极其分明的界限,就像是...有人把一样东西,硬生生塞进了岩层里。” 陈远志接过数据,看了很久。 林雪站在一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壁画上的白虎、骨笛、地底的异常热源、密度异常的物体、陨石撞击状的地质结构。 既然不是那头白虎,那地底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头白虎,又去了哪里? “所以...” 林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吴教授,您的结论是,地底这个东西,不是那头白虎,而是一个...从天外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吴国栋教授没有直接点头。 “我的结论是——根据现有的证据分析,它应该来自天外,时代相较于壁画上的巨兽,完全不属于一个时代。” 他看了一眼陈远志。 “当然,这也有什么其他因素促成了这个结果,比如外星人来到了蓝星,发现了那头巨虎,然后抓起来研究了一段时日,又把它埋起来了呢?最终是什么,挖开才知道。” 说道这里,吴国栋难得的开了一句玩笑。 陈远志沉默了很久,良久,他终于开口道:“老吴,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挖?” 吴国栋用脚跺了跺地面,感受着地面的牢固,缓缓道:“专业设备已经在路上了,但这里的岩层太硬,普通的挖掘设备根本没用,需要从州里调专用的大型岩芯钻机。” “需要多久?” “最快三天,如果路上不出问题的话。” “那我们最快也得三天后才能开始挖掘?” 吴国栋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开挖之前,还需要联邦政府审批。” “审批?为什么还要审批?”陈远志的眉头皱了起来:“谁来审批?” 吴国栋正要回答,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我审批。” 林雪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山谷入口的方向走过来。 赵守正。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和几天前在BS市酒店会议厅里穿军装的秘书长相比,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军人。 陈远志显然也认出了他,但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在BS市开会的时候,赵守正的身份就已经很明确了,他不仅仅是一个秘书长,也是军方在这个项目上的最高负责人。 “赵首长。”陈远志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设备到位之后,我们需要尽快开挖,下面的东西...” “我知道。”赵守正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的讨论,我在通讯器里都听到了。” 他看了一眼吴国栋手中的探地雷达数据。 “外来物体、密度异常、热源。” 他把这三个词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他们几人更为严肃、慎重。 “这些信息,军方在两天前就已经知道了,而且...” 他顿了顿:“军方掌握的信息,比你们看到的更多。” 林雪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军方如果掌握了更多的信息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难道还有什么隐藏?” 陈远志有些不满。 赵守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警卫手中接过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前天晚上,我们调用了白沙山区域的一颗军事侦查卫星,对这片山谷做了高分辨率的热成像和重力立场扫描。” 他把平板递过来:“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热成像图,比吴国栋之前展示的那张更为精细。 山谷地下的热源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橙红色圆斑,而是呈现出了一个...轮廓。 一个非常清晰的轮廓。 林雪盯着那个轮廓,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轮廓不是球形的,它更像是一个...蜷缩的形状。 有主体,有分支。 像是什么东西把自己团成了一团,埋在地底。 很明显的生物休眠状态。 “这是...”林雪的声音在这一刻有些颤抖。 如果之前还不敢确认地底下的未知物体到底是不是生物,现在有了这张高精度热成像图,哪怕不是专业人士都能判断出来,这就是某类生物沉睡的状态。 “热成像分辨率有限,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赵守正的声音依然严肃:“但重力场扫描的结果更有问题。”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 那是一张三维建模图,显示的是地下110米到160米深度范围内的密度分布。 林雪看懂了那张图,那个物体的密度并不是均匀的。 它有一个密度极高的“核心”,以及从核心向外延伸的、密度稍低的分支。 如果说核心是躯干,那些分支就像是四肢。 不,更像是... “老虎!” 林雪脱口而出,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自己也愣住了。 但那个形状太像了。 一个蜷缩的、四肢收拢在身体两侧的、头部埋在前肢之间的巨大生物。 而林雪,认为那就是那头老虎。 “所以...”陈远志的声音也变了:“下面那个东西,真的是一头....巨兽!” 陈远志持保留意见,但他并不相信那是壁画上的巨虎,而是另外的某种巨兽。 “不确定。”赵守正打断了他,语气依然肃穆:“轮廓像,但不一定就是,也是只是一块像某种生物的岩石也不一定,这种事很常见,我们需要实物证据。” “那就挖啊!”陈远志的声音提高了:“设备三天后就到,到了就挖,为什么还需要什么审批?” 赵守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陈教授,你知道下面的温度是多少吗?” 陈远志一愣:“和这有什么关系?” 赵守正调出一组手续:“核心温度,根据最新的热成像测算,大约在五十度~六十度之间。” “这个温度不算高,但它是一个正在升温的过程。” 他翻开之前几天的温度记录。 “三天前,核心温度是38度,两天前是45度,今天,就在刚才,测量的新数据是55度...” “它在变热。” 林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它在...苏醒?”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有冬眠习性的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经历,那就是苏醒的同时,身体也开始逐渐回暖。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赵守正把平板收起来,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做什么准备?”陈远志追问。 “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援。” 赵守正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看向山谷外营地驻扎的那支小队。 那支小队一共十二人,穿着联邦军队特种作战部队的迷彩服,武器装备和普通的特种部队万全不一样。 他们的装备更先进,威力也更强大。 “军方为这个项目配备的安保力量,是一支特殊应对的小队。”赵守正说道:“他们的装备和训练都是针对‘非常规威胁’的。” “难道他们还不够吗?”陈远志看了一眼那支驻守小队,连火箭弹、狙击枪都准备了,他不相信这支小队不能保护到他们。 关于联邦的军事实力,陈远志还是充满信心的。 这时候吴国栋教授插话了:“陈教授,我之前说过,下面那个物体的密度极高,超出普通岩石数倍,甚至数十倍。” “如果那真的是一头生物,一头能在这种密度下存活、能在这种环境里沉睡、能够在岩层中把自己塞进去的生物...”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那么这支小队的武器,恐怕很难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赵守正也适时开口:“就在刚才,我们的特种小队已经做过实验,携带的子弹的确可以击碎岩石,但那也仅仅是击碎岩石。” “如果真是那么一头庞大的巨兽,就算我们携带的武器能击碎它的皮肤,但也很难穿透它的体内。” “所以,我们需要支援,需要准备好威力更大、能足以射穿岩石的重火力装备,以及更多的人手。” “而且,我们还得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它有没有‘意识’。” 陈远志皱起眉头。 赵守正继续说下去:“军方已经调集了一批特殊设备,包括高灵敏地震波探测仪和次声波接受装置,这些设备可以检测地下的微弱震动和声波信号。” “如果下面那个东西只是一块密度异常的矿石,它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如果...如果它真的是一头生物,一头正在复苏的生物...”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么它对来自地面的‘刺激’,可能会有反应。” 林雪听明白了。 他们打算试探地下的东西。 用某种方式——可能是震动,可能是声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重武器——去“唤醒”它,或者至少确认它不是一块死物。 “一切,都是为了安全起见,所以,在没确认安全之前,我是不会批准挖掘工作的。” 最后,赵守正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008 超人与巨兽 山谷外的临时营地在午后阳光的炙烤下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林雪坐在一顶军用帐篷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她的目光越过帐篷的边缘,落在山谷深处那片被封锁的热源空地。 那片土地看起来和周围的荒漠没什么区别,干裂、灰黄、布满碎石。 但林雪知道,在一百多米深的岩层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蜷缩着。 “林雪。” 陈远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过来帮忙搭设备。” 林雪回过神来,站起身,赶忙跟在了陈远志的身后。 赵守正所说的“特殊设备”已经在中午时分运到了。 三辆军用卡车拉着满满一车厢的仪器,其中大部分林雪都叫不出名字。 高灵敏度地震波探测仪,次声波接收装置,地声监控系统,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临时改装过的设备,外壳上贴着“实验型号”的标签。 技术兵们正在山谷入口处的一片空地上搭建临时观测点,陈远志带着考古组的几个人在帮忙布线。 林雪走过去,接过一卷线缆,蹲下身开始铺设。 “陈老师。”她一边布线一边压低声音道:“您觉得赵将军说的那个试探,真的有必要吗?” 陈远志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林雪斟酌着用词:“我们直接挖开看看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先‘刺激’它?万一刺激出什么问题来呢?” 陈远志沉默了一会,然后继续手上的布线工作。 “军方考虑问题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想的是‘是什么’,他们想的是‘万一是什么’。” 林雪听懂了,但有些不以为然。 “可万一它就是那头白虎呢?”她抬起头,看着陈远志,“万一它对人类没有恶意呢?壁画上画的很清楚,它守护了那个部落不知道多少年。” “壁画是一回事,现实是另外一回事,这是科研,不要用感性来判断结果。”陈远志有些不满的打断了林雪,瞪了她一眼。 “林雪,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希望下面是那头白虎,因为白虎在壁画里是善意的象征,但你想过没有?” 陈远志停下手里的活,转身看向她。 “如果下面真的是那头白虎,它活了多少年?” 林雪沉默。 “按照壁画的时间推算,那支部落存在的时间至少在万年以上,如果那头白虎在白沙山区域活跃了那么久,再加上它沉睡的时间。” 陈远志深吸了一口气。 “它可能已经活了上万年,这还是最低限度的推测。” “什么样的生物能活上上万年?” 林雪再次沉默。 “所以。”陈远志继续布线,声音低沉:“我一方面希望下面是那头白虎——因为它至少对史前人类是友善的。” “但另一方面,我又不希望是它。” “为什么?” “因为太不合理了。”陈远志直起身,看着远处灰黄色的土林:“一头活了上万年的巨兽,密度超出已知生物上千倍,体温在持续升高,蜷缩在一百多米深的花岗岩层里。” 他摇了摇头。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之前对生物学、地质学、对物理学的一切认知,都要推倒重来。” “不...我感觉我们现在就应该推倒前来,做好准备。” 陈远志扫了一眼被封锁的地热区域,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惘。 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好,自己究竟有没有面对地底那东西的准备。 ...... 下午三点,赵守正将军把所有科研人员召集到了营地中央的一顶大型军用帐篷里。 帐篷内临时摆了几排折叠椅,前面立着一块移动白板。 赵守正正站在白板前,身后是两名技术军官和一名穿着特种作战服的少校。 “各位。”赵守正开门见山:“就在这两天内我们将进行第一轮‘主动探测’。但在这之前,需要全体人员参加一次安全演习。” 帐篷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林雪皱了皱眉,安全演习?挖个坑而已,至于吗? “我知道有人觉得小题大做。” 赵守正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张脸:“但我要强调的是,我们对地下那个未知物品的认知,几乎为零,它的性质、它的状态、它的反应模式,都是未知数。” “而未知,意味着风险。” 他侧身,让身后的少校走上前。 “这位是第三军区第五合成旅特种作战大队的秦少校,试探行动由他负责现场安全,下面由他给大家讲解安全规程。” 秦少校三十出头,身材精装,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听到赵守正将军的示意后他开口说道:“安全演习分三个部分。” “第一,疏散路线。” “第二,掩体使用。” “第三,应急通讯。”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 “探测点设在山谷深处,距离大家现在的营地大约八百米,所有科研人员在‘试探’期间不得进入山谷,必须留在营地范围内。” “一旦触发警报,警报声是连续短促的蜂鸣声,所有人按照既定路线撤离山谷东侧的高地。” “路线已经用荧光标记出来了,今天每个人都要走一遍。” “山谷东侧高地设有临时掩体,掩体是钢筋混凝土预制结构,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冲击波和碎片。” “最后,应急通讯。”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像是对讲机和手机的混合体:“人手一个,24小时佩戴,遇到任何异常情况,按下顶部红色按钮,通讯中心会收到信号。” 他放下设备,环顾四周。 “都听明白了吗?要不要我再讲一遍?” 帐篷里稀稀拉拉的响起了“明白”的声音。 秦少校皱了下眉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退到了赵守正身后。 林雪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把玩着刚领导的应急通讯器,心有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她理解军方要确保安全,但这种阵仗,疏散路线、掩体、警报器,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了些? ...... 演习持续了将近两小时。 林雪跟着队伍走了一遍疏散路线,从营地到东侧高地,大约两公里,路况很差,满地碎石和沙土,走快了容易崴脚。 高地确实建了临时掩体,半地下式,看起来确实很结实,但林雪总觉得这东西更像是用来防炸弹的,而不是用来防... 防什么的?地下巨兽? 她不知道。 演习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营地里亮起了灯,炊事班开始准备晚饭,林雪没有胃口,端着一碗稀饭坐在帐篷外面,看着远处山谷入口处那些正在调试设备的技术兵们忙碌。 “没吃多少啊。” 李成军端着一个餐盘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林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几乎没动过的稀饭,勉强笑了一下:“不太饿。” “紧张?”李成军问? 林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动静太大了,又是安全演习又是掩体的,不就是挖个坑吗?” 作为一名考古学的学生,林雪都忘记自己到底挖过多少个坑了,很多遗迹都深入地底,更深的地下她又不是没下去过。 要按照她的想法,先别管那么多,挖了再说。 李成军嚼着一块压缩饼干:“你知道赵将军为什么这么谨慎吗?”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用下巴朝山谷方向努了努:“不是因为怕挖出什么,是因为怕挖出‘活’的。” 林雪转过头看着他。 “军方之前遇到类似的事情。”李成军的声音压低了:“我不好说太多,但你可要这么理解,他们对地底下埋着东西这件事,比想象的敏感得多。” 林雪想问更多,但李成军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们分享。”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一些:“我那个炼气篇...在军队里小规模实验,已经卓有成效了。” 林雪一愣。 “你猜怎么着?”李成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真的假的?” “走,去找陈老师,我带了个人给你们看。”李成军用下巴朝营地深处努了努:“这可是真正的‘成果展示’。” ...... 考古组的工作帐篷里,陈远志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整理白天的勘探数据。 李成军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老陈,先别忙了,给你看点我研究的真东西。” 陈远志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成军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肩膀上是少尉军阶。 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在那里像是一颗笔挺的松树,给人一种极其沉稳的感觉。 “这位是?”陈远志站起身。 “赵铁生,少尉,第五合成旅特种作战大队。”年轻人开口了。 “李教授炼气篇试验项目的参与者。” “目前走得最远的一个。”李成军补充道,语气里满是自豪。 林雪上下打量着赵铁生,说实话,从外表上看,他和营地里的其他士兵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一样的军装,一样的气质,一样的站姿。 “李教授说你要展示...”林雪试探着问。 “对。”李成军拍了拍赵铁生的肩膀,“小赵,给陈教授和林助理看看。” 赵铁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出了帐篷。 四个人来到帐篷外面的一片空地上,天色已经一片漆黑,但营地里的照明灯把这块区域照得通亮。 赵铁生在空地中央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助跑,没有任何蓄力的动作,他膝盖微曲,双腿猛的一瞪! 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一样弹射而起。 林雪下意识仰起头,一米、两米、三米! 赵铁生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在最高点短暂悬停了那么一瞬间,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从三米高度落下来应该发出的声响。 林雪的下巴差点没合上。 三米! 一层楼的高度! 没有任何辅助、没有任何助跑加速,就是一个简单的立定跳远式的纵跳。 三米! “这...”陈远志也楞住了,嘴唇都哆嗦了一下:“这是人能跳出来的?” 李成军笑而不语。 赵铁生没有停。 他走到空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前,那是一块花岗岩,是昨天技术兵们平整场地时从地理挖出来的,大概有一张书桌那么大,厚度超过半米,一看就极其坚硬。 赵铁生蹲下身,右手握拳,标准的拳法握姿。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后拉,腰腹拧转,然后—— 一拳砸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炸开,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钢板上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震动感。 林雪的眼睛蹬得溜圆。 那块花岗岩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了! 无数碎石从石头表面崩飞出去,以他的拳头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整块石头的表面。 赵铁生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石屑,他的拳头上有些细小的擦伤,但没有影响,骨节完好无损。 “这...”陈远志愣愣的走到那块花岗岩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裂缝。 坚硬的岩石,真实的裂缝... 他转过头,看着赵铁生,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远志喉咙有些发干。 赵铁生看了李成军一眼,像是在请示,李成军点了点头。 “气的运用。”赵铁生的回答很简洁:“出拳的瞬间,将体内运转的气集中在拳面,形成一层‘气膜’保护骨骼和皮肤,同时增强冲击力。” “就这么简单?”陈远志追问。 赵铁生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练了三十五天。” 陈远志陷入了呆滞。 35天,从零开始,35天,一个普通士兵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练一年呢?练十年呢? 李成军最多制造点暖流,至多也不过是强身健体,李远志之前对此他不以为然,毕竟就连广播体操都有强身健体的作用,但现在,做出远超人体极限的举动,这怎么可能? “李教授。”陈远志站起身,看着李成军,声音有些发紧:“你给我交个底——这小赵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比怎么样?” 李成军看到老陈发愣的模样,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老家伙,之前还瞧不上他的发现,现在总算知道厉害了吧? 不过他也没说,而是拿出来一份数据报告。 “这是我们做了系统性测试的结果。”他把数据报告递给陈远志:“赵铁生目前的最大力量是同龄未经训练士兵的5.2倍,爆发力是4.8倍,反应速度是3.9倍,骨骼密度是1.7倍,肌肉纤维的韧性和强度分别达到了2.3倍和2.1倍。” 他顿了顿。 “简单来说,他已经算是一个现实意义上的‘超人’了。” “超人!”陈远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基本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词条里。 “而且是只练了入门篇的效果。”李成军补充道:“按照殷朝典籍里的记载,炼气分为感气、引气、行气、凝气、化气几个阶段,赵铁生目前刚好处在引气的初级阶段,连行气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可惜破译的时间太有限了,殷朝那些上古炼气士能做到的种种神异之事,典籍里提到的御风而行、隔空取物、水火不侵等,我们目前还完全无法复现。” “但只要给我们时间...”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如果炼气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如果殷朝典籍里记载的那些能力真的可以倍现代人掌握。 那人类将迎来一次比农业革命、工业革命、信息革命都要深刻的变革。 一场关于“人类自身”的革命。 “李教授...”林雪开口了,语气有些麻木:“既然炼气篇的破译这么重要,效果这么显著...您为什么不留在实验室继续破译,反而跑来跟我们挖遗迹?” 林雪完全想不通,既然炼气篇如果重要,可以批量训练“超人”般的士兵,那为什么还会跟他们一起来这里。 要知道,相较于地底下的未知生物,他的重心应该在破译古籍上。 李成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沉默了一会,看了一眼赵铁生,然后转过头,看着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谷。 “有两个原因。” “第一,典籍的破译需要时间,需要打量的比对、分析、推敲,重复性的工作,急不来的,就算我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实验室里,效率也不会有很大的提升。” “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我把所有典籍都破译了,就算我们真的复现了上古炼气士的全部能力——” 他看着陈远志。 “老陈,你觉得,一个炼气士,能打得过壁画上画的那些东西吗?” 陈远志沉默,他不知道。 李成军摇了摇头:“上古炼气士究竟有什么手段我不清楚,但赵铁生的手段我可是一清二楚。。” “壁画上的巨兽,体型动辄几十米、上百米,密度是普通生物的上千倍,就算我们把所有士兵都训练成了超人,在那种东西面前...” 他抬起手,比了一个碾压的手势。 “就像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至少目前阶段,就算来一百个赵铁生,都不会是那巨兽的对手。” “所以。” “我们的研究需要时间,这是事实,但眼下,地底下埋着的东西,更需要我们尽快搞清楚。” “优先级上,这个项目比我的炼气篇更靠前。” “而且...” 他又看了赵铁生一眼。 “这小队练出来些东西,总得找个地方做实验验证对吧?超常规对应超常规,这也是我为什么也在这里的原因。” “真要遇到什么危险...” 他拍了拍赵铁生的肩膀。 “尽量往他们身边靠,至少比普通士兵靠谱些。” 李成军看着陈远志,言下之意无需说明。 既然炼气篇已经被证实是真的,那么埋藏在地底下的未知生物,也有可能是真的。 他带着赵铁生来这里,除了像陈远志展示他的项目成果之外,更重要一点就是让陈远志心里做好准备。 军方安排的一切不会是无故放失,一切皆有缘由。 009 夜谈与天才 夜深人静。 戈壁滩上的风在帐篷外面呼啸着,带着沙粒打在帆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营地里的大功率照明灯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盏低亮度的夜灯还亮着,在黑暗中勾勒出帐篷和车辆的模糊轮廓。 陈远志躺在行军床上,眼睛睁着,完全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赵铁生那一拳,三米高的弹跳。 骨骼密度、肌肉强度、力量水准...超人... 他是考古学家,研究的是过去,相信的是证据、地层、是碳十四测年、是器物类型学,他的世界观是一块块石器、一片片陶片、一根根白骨,一座座墓葬堆砌起来的,严谨、扎实、经得起推敲的物件。 但现在,那个世界已经碎了。 人类可以在几十天内变成“超人”,殷朝那些被认为是不存在的“神话传说”,可能是真实的历史。 壁画上那些大到不可能存在的巨兽,可能真的在这片土地上走过。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陈远志翻了个身,行军床发出枝丫声响。 他知道李成军带赵铁生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不只是为了展示,更是为了让他,让所有科研人员做好心理准备。 军方安排的一切不会是无的放矢,一切皆有缘由。 炼气篇既然是真的,那么地底下的东西,也会是真的。 而赵守正将军的安排,安全演练、特殊小队、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全都是为了应对那个“真”东西。 陈远志又翻了个身。 他想到了自己,一个五十多岁的考古教授,常年野外工作落下的腰肌劳损和胃病。 在那些巨兽面前,他算什么? 一颗沙子?一只蚂蚁? 如果地下那个东西真的醒了,真的动起来了。 他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跑,如果跑得掉的话。 陈远志坐了起来,他摸黑批上了件外套,拉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和风吹过的沙沙声。 陈远志漫无目的的走着,穿过几排帐篷,绕过一辆停着的军用卡车,然后停了下来。 营地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着一个人。 林雪。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下巴靠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谷。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颊,陈远志看不清她的表情。 “又睡不着?” 林雪转过头,看到是陈远志,勉强笑了一下。 “嗯,陈老师您不也一样?” “年纪大了,有些接受不了新事物...” 陈远志在岩石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地底下的那个东西。” “嗯?” 陈远志以为林雪想的和他一样,没想到他这个学生现在还是想的地下的白虎。 “我原本...”林雪想了想说道:“我原本很期待下面是那头白虎。” 陈远志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因为那将是考古界的一个巨大发现,史前巨兽,真实存在,和壁画完美对应,光是这个发现就够我们研究几十年了。” 她顿了顿:“我最近一直在想那头白虎,脑子里全是它的身影,壁画、古笛,还有热成像上那个蜷缩的轮廓,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它,好像认识它。” “但今天...”她深吸了一口气:“李教授带着那个少尉过来,给我看那一拳之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光想着发现巨兽,想着那头白虎有多神奇、多伟大,想着这个发现能给我,能给陈老师您、给整个考古界带来多大的荣誉。” “但我从来没想过,那家伙如果真的存在,它苏醒之后,一举一动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灾难。” “它挪动一下身体,可能会引发震动,它打一个喷嚏,可能会掀起风暴,它如果心情不好,随便拍一巴掌...” 她停了一下自嘲一笑:“嘿嘿,有些夸张了,但是,陈老师,你说说,我光想着发现它,没顾及到它的危害,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自私?” 陈远志也笑了,笑容里同样有些自嘲。 “其实,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今天那个超人...尉官...”陈远志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你的想法很对,如果下面那个东西真的是巨兽,不管是白虎还是别的什么,就算有赵铁生那样的超人在身边,就算有有一支小队在周围,我们的安危也不一定有保障。” “之前我满脑子想着都是巨兽,现在回过神来仔细思考后,我发现,如果真是巨兽,林雪,那我们的处境就很堪忧了...” 陈远志深吸了一口气,话锋忽然一转,低沉了下去。 “林雪,你还年轻,我年纪大了,为了科研付出生命,我认了。” “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大半辈子,如果...如果最后能倒在考古现场,也算是死得其所。” “但你还年轻,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不应该来的,我后悔带上你了。” “我想了很久,你应该留在后方,在安全的地方。” “万一这边出现意外——” 陈远志顿了顿继续说道:“至少还有人能继续我们的研究,有人能继续解读那些壁画、那些石器、那根古笛。” 林雪张了张嘴,但陈远志摆了摆手,示意她听他说完。 “还有那根古笛。” 陈远志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如果能确认地底的是巨兽,不论是不是白虎,我们都可以把一部分希望寄托在那根古笛上。” “如果地下出现的真的是那头白虎,或许可以通过古笛唤醒它的良知。” “如果不是白虎,而是别的巨兽,也能吹响古笛把白虎呼唤出来庇佑我们。” 他看着林雪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林雪,你记住!” “不要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那根古笛上!” “我们是联邦人类,那家伙是巨兽,即便那头白虎曾经庇佑过先民,但它依旧是巨兽,它们天生和我们处于对立面。” “你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我们自己,联邦自己人。” 林雪一阵沉默,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陈远志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根古笛你们挖出来后,有没有尝试吹过?” 作为一名老考古人,陈远志太清楚那些学生的秉性了。 那些学生看到新出土的文物,免不了要上手试试,只要不造成损坏,这些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在文物没送到博物馆之前,这些东西都由他们管理,他们有这个权限。 林雪点点头:“尝试了,但吹不响。” “同学们都试过了,没有人能吹响,有同学说,可能是内部风化导致气流堵塞。” 陈远志听完眉头一皱:“外部完整,内部怎么会被风化?那古笛比一般的岩石都要硬,怎么可能会风化?没检查其他原因吗?” “我检查过,古笛的内部是通畅的,没有堵塞,但就是吹不响。” “那你怎么看?” 林雪想了想:“我觉得是缺了点东西。” “那根古笛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像是...我应该知道怎么吹响它,但我就是做不到,就好像缺了一点,但具体是什么...” 她考虑了一会,看了看陈远志:“我有...我有一个想法。” “说!” “古笛可能不是用‘气流’吹响的,而是用李教授说的那种‘气’。” 陈远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对李成军的练气之说极为抗拒,哪怕亲眼见到了超人的诞生,他依旧极为抗拒。 “你是说,那种炼气士的‘气’?” 林雪点了点头。 “壁画上画的那些远古部落民,身高和体型和我们现代人差不多,但他们要在那个巨兽遍地的时代生存下去,即便有白虎庇佑,也不可能事事靠白虎。” “一场暴雨、一阵狂风,甚至一只在我们看来很小的苍蝇蚊虫,在那个时代都可能是恐怖的巨物,那头庞大的白虎不可能连这些都会帮助部落民。” 林雪的语速变快了,思路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必须靠自己!” “所以,哪怕是远古部落民,尽管体型和现代人类相似,但他们的身体素质,很可能远超我们现代人。” “而李教授破译的那篇炼气入门篇里提到的‘气’,可能就是他们强大的根源,不是后天修炼出来的,而是...天生就会的?我不清楚,但我肯定在当时,气是整个时代的人都掌握的基本技能!” “如果骨笛需要‘气’来吹响,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们吹不响,不是因为古笛坏了,而是因为我们没有‘气’。” 陈远志听完,思考了很长时间。 “你怎么不早说?” 林雪楞了一下。 陈远志是他的导师,林雪自然以导师为准,导师不喜欢的,她同样也不会触碰,尽管李成军不止一次提过科研教她,但她都委婉拒绝了。 “如果你要找李成军学习‘气’,我不会阻拦你。” 林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见证过超人的能力,不渴望是假的,林雪同样也渴望自己也能拥有超人的体质。 最起码,以后下墓葬也不会那么累了。 “但是...”陈远志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谁也不知道那东西对身体有没有副作用。” “殷朝的炼气士能活多久?他们有没有什么后遗症,这些我们一概不知,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可能联邦最顶尖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我知道。”林雪点了点头。 “你明天就去找他。”陈远志果断说道。 “不过...你去找他之后,不要留在这里。” 林雪的表情凝固了:“陈老师?” “你去找李成军,他能教多少你就学多少,但学完之后,你必须离开这里,回白沙山营地。” 陈远志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就在那里等着,等我过来找你。” “可是...” “没有可是。”陈远志打断了她:“我会去找赵守正将军说明情况,让他放你离开。” “这里太危险了,我不敢保证真开始挖掘,会出现什么意外。” 林雪张了张嘴,她还是头一次见导师如此严肃,也是头一次让她先行离开。 她想要再说什么,但看到陈远志的表情,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远志站起身:“就这样安排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要做。”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远志就从行军床上爬了起来。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睡,但精神状态反而比昨天好了不少,人在做出一个决定之后,内心的摇摆不定会减少很多。 而陈远志已经决定让林雪离开,让他自己留下来面对未知的风险。 这是他作为导师的责任,也是他作为一个长辈的本能。 他穿上外套,走出帐篷,走出帐篷,径直走到林雪的帐篷前,掀开门帘。 林雪还在行军床上蜷缩着,睡的很沉。 “林雪,起来了。” 林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陈老师?” “起来,我现在去找赵将军,让他安排你离开。” “你去找李成军教授,能学多少学多少,然后等我过来找你。” 林雪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陈老师...我...” “别说了,按我说的坐。” 陈远志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帐篷。 林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迅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朝李成军的帐篷走去。 ...... 陈远志穿过营地,朝赵守正的指挥帐篷走去。 赵守正的帐篷设在营地的最深处,周围用警戒线围了起来,即便是营地里的科研人员,无故也不能乱入。 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在入口两侧,陈远志走过去,哨兵拦住了他。 “陈教授,这里你不能靠近。” “我找赵将军。” “赵首长不在,您可以留下口信。” “不在?去哪儿了?”陈远志皱了皱眉。 哨兵没有回答。 陈远志又追问了一句,哨兵的表情变得冷硬起来。 “首长的行踪属于机密,请您不要继续询问。” “我只是...” “再说下去。”哨兵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我会以刺探军事机密的罪名将您逮捕。” 陈远志闭上了嘴,悻悻而归。 既然暂时找不到赵守正将军,那就先去李成军那里看看,他同样好奇,上古炼气士究竟有多神异,能批量生产超人? ...... 李成军的帐篷在营地的东侧,紧挨着生物组的帐篷区,陈远志走进的时候,听到帐篷里传来的说话声。 “对,就是这样...呼吸要均匀,不要急,慢慢来,你学的...很快,意念跟着气走,不要刻意引导,只是跟随...” 是李成军的声音。 陈远志毫不客气的掀开帐篷的门帘,然后愣住了。 帐篷里,李成军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本手抄的笔记,而在他对面,林雪也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缓慢。 而在林雪身后,有丝丝缕缕扭动的东西在飘动的,那是什么?气? “别出声。” 李成军头也没抬,手朝陈远志的方向摆了摆,示意他安静。 陈远志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注意到林雪的呼吸节奏,吸气的时间很长,呼气的时间很短,中间有明显的停顿,那种呼吸方式很怪异,陈远志看了一眼,也尝试着吸了一口。 结果,几秒钟都支撑不住。 再看了一眼林雪,发现林雪做的很自然、写意,好像她已经练了很久。 李成军翻了一页笔记,抬头看了林雪一眼,然后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记录了一些什么。 大约过了十分钟,林雪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在睁开的那一瞬间,陈远志注意到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黄金光泽从她眼中闪过,不是反光,更像是某种从内部散发出来的东西。 但那个现象只持续了一瞬,陈远志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感觉怎么样?”李成军问。 林雪活动了一下脖子,表情有些疑惑。 “说不清楚,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东西...很微弱,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在身体里慢慢流淌。” “具体哪里?” “从腹部开始,沿着后背往上,到头顶,然后从前面下来。”林雪用手比划了一下。 “大概是这样一圈。” 李成军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周天!” “什么?” “没什么。”李成军摆了摆手,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什么,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雪,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时他才注意到陈远志还站在门口,嘴角一乐。 “哟,老陈,想通了?也想跟我学?” 陈远志没理他,走到林雪旁边。 “什么感觉,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林雪摇了摇头:“除了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东西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感受,没有不舒服,也没有特别舒服,就是...多了点东西,这就是李教授您说的气么?” 陈远志还想再问,一旁的李成军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老陈,你知道你这学生有多厉害吗?” 陈远志转过头看着他。 “天才!真正的天才!” 李成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她就不应该跟着你考古,应该来我的炼气项目组。” “整个炼气项目组,进度最快的就是昨天我介绍给你的赵铁生,就算是他,也用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将气引入体内。” 他指着林雪。 “你这学生,我只教了一遍,就一遍啊,她就能引气入体了!” 陈远志一脸茫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殷朝炼气士的记载,她这种属于万中无一的修炼圣体,跟着我好好练,她真有可能复现上古炼气士的风采。” 李成军说得唾沫横飞、双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就把林雪从陈远志手里抢过来。 上古炼气士御风而行、水火不侵的神话手段,也许很快就会出现。 陈远志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你就没有自己的学生吗?还来抢人了?” “我的学生哪有这种天赋?懂不懂天赋啊?”李成军理直气壮。 陈远志懒得跟他掰扯,转过头看着林雪,表情慎重。 “林雪,你记住,小心任何后遗症,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及时就医,你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林雪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后遗症?及时就医?陈教授,你根本不明白上古炼气士的强大,只要修炼有成,百病不侵只是最基础的好处,长久修炼下去,你的学生只会和医院无缘。” 陈远志连看都没看李成军,还要再说什么,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010 钢铁洪流与试探 声音很熟悉,是螺旋桨的声音。 不止一架,而是一群。 陈远志站起身,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 林雪和李成军也跟了出去。 三人抬起头,看向天空。 东方的天际,刚刚升起的太阳把天空染成一片金黄,而在金黄的背景上,十几个黑色的轮廓正在迅速变大。 是武装直升机。 编队飞行,低空突进,旋翼搅动的气流在远处的地面上扬起了大片的尘土,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二、三...”林雪低声数着,“六、七....八架?” “不止。”李成军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武装直升机越来越清晰地轮廓,“后面还有。” 果然,第一批直升机飞过之后,第二批紧跟着出现在天际上。 两个编队,加起来至少十六架。 陈远志认出了那种直升机的型号。 “鸨式。”李成军在一旁说:“联邦最先进的武装直升机,一台的造价顶一个中队的普通直升机。” “还有...” 视野越过直升机,目光看向更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又出现了一支车队。 和之前运输仪器的车队不同,这支车队的规模更大,阵型更密集,而且打头阵的不再是轮式战车,而是一排重型主战坦克。 那些坦克的涂装是荒漠迷彩色,炮管指向正前方,厚重的装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履带碾压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声,隔着几公里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坦克后面跟着的是步兵战车,战车后面是自行火炮,而火炮后面... 几个人瞳孔一缩,他们发现了导弹发射车! 冰冷的弹道导弹安静的悬挂在车厢底座上,尽管在电视上的军事频道见过这些,但在现实里,他们也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是要干什么?派来了一支钢铁洪流? 等到这群钢铁洪流碾过,最后面,才是几十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 整支车队延绵数公里,几乎看不到尽头。 而在车队的最末端,陈远志还看到了几辆他从未见过的载具。 它们大约有六七米高,全身覆盖着深灰色的装甲,关节处有复杂的液压和传动机构。 它们的“手臂”不是仿生学意义上的手,而是一种多功能的武器接口,目前挂载着某种大口径的机关炮和导弹发射器。 它们的“头部”是一个多面体的装甲模块,集成了各种传感器和光电设备,看起来既像人的头颅,又像某种科幻电影里的战斗机器人。 “那是...”林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她见过这种东西。 在短视频里。 几个月前,一家民用科技公司发布了一款“民用人形机甲”的宣传视频,市场报价450W,引发了一阵网络热议。 那款机甲高约4米,主要用于建筑和物流领域,动作笨拙,续航有限,被网友们嘲笑为“大型玩具”。 但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些,尽管外表轮廓相似,但已经跟短视频里的那些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大、更稳、更强,真正的暴力机器。 它们的每一个棱角、每一块装甲、每一个武器系统都在无声宣告一件事。 它就是现代战场上最先进的战争机器! “那东西,不是才研发出来的民用人形机甲吗?”林雪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军队也有?” “战斗人形机甲啊,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能见到。” 李成军和陈远志两个人的反应和林雪截然不同,他们看着那几辆移动的人形机甲,身子几乎都在发抖。 特别是看着端坐在操控室里的年轻士兵,眼神里更是一阵羡慕嫉妒。 尽管他俩人的年龄加起来都已经超过一百岁,但真正看到军方派来的人形机甲后,依然激动地不能自已。 童年时的幻想,在现在终于见证到实物... 他们没想到,联邦真的在秘密研究机甲! 但很快,他们又冷静了下来。 军方从一开始就在研究这些东西,而它们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 军方对地下那个东西的评估,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严重到需要动用这些尚未公开的武器,严重到需要在戈壁滩上部署一个军团的火力。 “这...就是赵将军所说的支援么?” 陈远志语气干涩,尽管他已经预估了事态的严重性,但看到这么一支军队的到来,他发现自己对地底下的未知之物了解还是极为有限。 电视剧里的大兵团会战,根本无法演绎出这些钢铁洪流的一丝神采,只有自己亲眼面对,才发现自己的渺小。 “林雪,你暂时不用离开了。” “嗯?” 林雪转过头,神情有些疑惑的看着陈远志。 陈远志此时内心满是激动:“如果这些军队都保护不了我们,那我们跑哪里都一样。” “现在,有这些军队在这里,就算地底下沉睡的真是那壁画的白虎,我们依然有能力掌控全局。” 陈远志并不清楚地底下沉睡的未知生物有多强,但他知道联邦的军事实力有多强! 作为蓝星上最强大的政体,只要联邦愿意,他们随时可以统治这颗星球。 这就是联邦。 蓝星上最强政体! 如果地底下的巨兽敢有任何异动,这支钢铁洪流将会毫不留情的将其彻底碾碎! ...... 军队的进驻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戈壁滩上的时候,那些坦克、战车、导弹发射车还只是地平线上的一条钢铁长龙,到了上午九点,整个部队就已经完成了战术展开。 林雪站在营地边缘,看着不远处的军队驻地,有些恍惚。 她现在不是置身于考古现场,而是误入了一场军事演习,或者说,是一场战争的片场。 距离科研营地大约两公里外的一片开阔地上,上百辆军用车辆和装备按照战术编组分散排列。 主战坦克占据了山谷入口两侧的高地,炮管指向山谷深处,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步兵战车在山谷外围的洼地里隐蔽待命,只露出车顶的遥控武器站。 自行火炮群部署在更远处的反斜面上,粗长的炮管指向天空。 防空导弹发射车分散在营地外围的环形阵地上,相控阵雷达正在缓慢旋转,武装直升机已经降落在临时起降场上,旋翼还未完全停稳,地勤人员就冲了上去。 而那些军人,数量上千的军人,穿着荒漠迷彩服,戴着防弹头盔,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他们修建掩体,挖掘战壕,铺设通讯线路,架设天线。 一切都有条不紊。 但最让林雪在意的是,不是这些钢铁巨兽的数量,而是距离。 这些军人和他们的装备,并没有紧挨着科研人员的帐篷。 他们离得很远。 科研营地孤零零的待在原地,而那些坦克、战车、导弹发射车则在外围两公里外画下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圆圈。 矛头直指山谷正中央区域。 营地里的科研小组成员们这时候都醒来了,三三两两的站在帐篷外面,看着那些联邦军人在远处忙碌。 这么大的阵仗,即便不用解释,他们也清楚这些军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但亲眼见到这种规模的军事部署,就连这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考古学家和科学家们,都震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呆滞在那里。 “这可真是...太夸张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了下文。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远处一辆军用越野车朝营地驶来。 车停了,赵守正将军从副驾驶下来,然后径直朝陈远志的帐篷走去。 陈远志正在帐篷里整理这两天的勘探数据,看到赵守正掀帘进来,楞了一下。 “赵将军...” 赵守正看了他一眼:“陈教授,你找我?” 陈远志再次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早确实去找过赵守正,但被哨兵拦了下来,他以为赵守正不知道这件事。 “也没什么事了,原本我只是想...想把林雪送走。” 说着,陈远志把自己的想法简单的说了一遍,然后又说道:“我不知道...你带来的支援...会有这么”陈远志想了半天,终于说出一个词:“这么夸张...” 陈远志想过赵守正将军会带来更多的支援人员来协助,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的支援,竟然是一个军团。 早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来,那还有必要劝林雪离开么? 眼下,可以说是整个联邦最安全的地方。 赵守正听完后,点了点头:“你能意识到这点很好,但也别忘记了自己。” “你们这些科研人员,可比你们自己想象的要宝贵的多。” “我的任务,不只是对付地底下的那个东西,也包括好好保护你们。” “陈教授,我向你保证一件事。”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会确保你们这些科研人员,是最后一批面对危险的人。” 陈远志一阵沉默,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守正将军拍了拍陈远志的肩膀:“放心好了,你们做你们的,安全就交给我联邦军队。” “另外,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 “什么事?” “营地需要暂时转移,你们准备一下,设备打包,人员集合。” “转移?去哪里?” 赵守正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朝远处指了指。 “看到了吗?山谷东侧那个高地。” 陈远志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大约十公里外,有一处地势较高的山丘。 “那上面,我们已经建好了临时营地。” “十公里?这么远?那我们勘探怎么做?” “勘探数据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第一次试探行动即将开始,可能会有危险。” “十公里,是我们安全人员计算出的安全距离,当然,这是假设地下那个东西只有‘某种程度’的反应。” “如果它的反应超出‘某种程度’呢?” 赵守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给你们两个小时整理物资,两个小时之后,所有科研人员和设备,全部转移到新营地。” 说完后,他转身走出了帐篷。 ...... 科研小组没有任何异议,收到通知后很快就行动起来。 事实上,在亲眼看到那支军队的规模之后,没有人还对军方的安排有任何疑问。 五辆军用卡车拉着科研设备和行李,三辆越野车载着科研人员,在武装车辆的护送下,朝十公里外的新营地驶去。 他们的车队在离开山谷,同一时间,更多的车队正在往山谷里部署。 林雪靠在车窗前,看着窗外一辆辆运兵车、主战坦克等等,她还近距离看到了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三台人形机甲,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它们的步态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实有力,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七米高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遮住了整片地面。 车队和机甲队伍在一处交叉路口交错而过,林雪从车窗里仰头看着那台最近的人形机甲,机甲正好低头,它的光学传感器——那个像是眼睛一样的东西忽然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 林雪感觉那东西在看她。 一种冰冷的意识传来,瞬间让她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东西,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恐怖。 传感器只是扫了林雪一眼,随后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山谷方向走去。 ...... 新营地位于山谷东侧的一处高地上,地势开阔,视野极佳。 站在高地边缘,科研俯瞰整个山谷区域,那片被封锁的热源空地、那些正在集结的军队、那三台正在部署的人形机甲,一切尽收眼底。 但让林雪震惊的是,而是她们的位置。 此时这处高地,正处于整支军队的防御阵地的最中心。 四周被坦克、战车、防空导弹阵地层层包围,火炮群的射程覆盖了高地周边所有方向,武装直升机的起降场就在高地脚下。 任何要从外部攻击这处高地的敌人,首先要突破一整支军队的严密防线。 赵守正没有说话,他说要保护好这些科研人员,他说到做到。 林雪站在高地上,看着眼前几乎形成了一座荒漠城镇的营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不是演习,而是准备打仗! 陈远志站在她旁边,看着山下的军营,表情复杂。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成军。 “老李,你和军方接触比较多。”他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这次联邦军方到底派了多少人吗?” “一个重装合成旅。” “满编大约5000人,加上陆航团和新型装备试验大队,差不多7000人。” 陈远志一阵愣神:“就为了对付地底下的东西?” 李成军点了点头。 ..... 高地山脚下,一台人形机甲正在一片开阔地上进行最后的战前调试,这辆机甲应该属于后备人员。 尽管没有进入山谷,但准备工作同样得做好,调试、测试、检修等,如果前方发现事故,它能随时填补空缺。 一名年轻的中尉军官正在那台机甲旁边做最后的检查,胸前的名牌写着“技术保障组”几个字。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防护眼镜,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正在查看数据。 李成军凑了过去,满脸堆笑,这老头对机甲的好奇心比年轻人还重。 “中尉,你好!” 中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远志。 “长官您好,你们是科研小队的领导吧?” “是的是的,考古组的,这是我的名牌。”李成军点头如捣蒜,把自己的铭牌递了过去:“我们能看看吗?就看看。” 中尉检查了李成军的铭牌,点了点头。 “首长交代过了,只要不影响我们的训练和战备,这些装备对你们科研人员完全开放。” 他收起平板电脑:“需要我给你们讲解一下吗?我可以介绍一些基本情况。” 居然可以? 李成军眼睛亮了起来:“需要,需要!” 中尉走到机甲脚下,确切的说是机甲脚掌旁边,拍了拍腿部那块巨大的装甲。 “悍地型陆战人形机动装甲,试验型号,目前还在测试阶段,我们习惯叫它悍地号。” “悍地号...”李成军绕着机甲的腿部转了一圈,“七米高,多重?” “战斗全重六十二吨。” 李成军咋舌:“那这玩意儿站地上,不会陷下去吗?” 中尉笑了笑,很快就将这辆悍地号机甲的一些基础情况说了出来。 李成军和陈远志这会像是两个学生一般,听着中尉的讲解,不时点点头,对联邦最新的机甲有了全新的认知。 “那它能做什么?”陈远志忽然插了一句。 中尉站起身,想了想。 “现阶段主要承担火力支援和近距离压制任务,你看这台——”他指了指旁边的机甲,“挂载的是30毫米六管机炮,射速每分钟三千发,那台挂载的是反坦克导弹,那台是机关炮版本,穿甲弹科研在五百米距离上击穿一百毫米均质钢甲。” 他顿了顿。 “当然,这些都是对付‘常规目标’的配置,非常规武器配置,很抱歉,这个我不能告诉您。” 李成军和陈远志点点头,的确,地底埋藏的未知之物勘探出来的密度远超寻常,他们都清楚寻常武器难以攻破,赵守正将军作为负责人只会更清楚这点。 李成军还想继续问什么,远处忽然响起了集合号声。 中尉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抱歉,两位长官,我得走了。” 他朝李成军和陈远志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跑向机甲的背面,从那里的一处小门钻了进去。 几秒钟后,机甲的驾驶舱启动灯亮了起来,各个关节处发出液压系统加压的低沉嗡鸣。 李成军和陈远志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陈远志低声问道。 话音刚落,一名军官快步朝他们走来。 是赵守正将军的副手,秦少校,之前在安全演习培训的教官。 “陈教授,李教授。”秦少校敬了个礼,“赵首长请你们马上到指挥室去。” “试探行动即将开始,需要各位在旁协助!” 011 地震来了 指挥室设在高地顶部的一处半地下掩体中,由六个集装箱方式拼接而成,内部铺设了防弹层和电磁屏蔽材料。 陈远志和李成军走进指挥室的时候,发现科研小组的成员都已经到齐了,他们来到这里时第一反应就是,这地方好狭窄,好小,好密集。 狭长的空间里,十几名军官和操作员正坐在各自的工位上,面前是各种型号的显示屏、通讯设备和数据终端。 墙壁上挂着三块大型显示屏,分别显示着山谷区域的高分辨率卫星图像、实时热成像画面,以及一套复杂的战术态势图。 赵守正正站在中央显示屏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和一名技术军官低声交谈。 看到陈远志等人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到旁边的一排座椅上坐下。 “首长,您说需要我们协助,具体是指?”陈远志坐下后就忍不住开口。 老实说,头一次进入作战指挥室,的确让他感到新奇、自豪,但他也清楚,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他们这些科研人员,能提供的帮助并不多。 科研考古他们会,指挥作战,他们可是连边都摸不着。 “地层的解读,我们这是对未知生物作战,对方并不是叛国者、敌国军人,别把这地方看的太高大,别太有心里压力,就当是开一场讨论会议。” 赵守正神色轻松,知道这些科研人员心里在担忧着什么。 如果是正经的军队对抗,闲杂人员自然不可能进入指挥,但这次,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头...未知生物,赵守正需要从他们身后随时获取到一些专业情报。 陈远志思考了一会,然后点点头。 “明白了。” 赵守正重新转向显示屏,拿起桌上的一个话筒。 “各单位注意,这里是指挥室,汇报准备情况。” 安抚了一众科研人员后,赵守正雷厉风行,马上开始了行动。 “火力组就位,所有主战坦克和自行火炮已完成射击诸元装定,随时可以开火。” “防空组就位,雷达搜索空域,无异常目标。” “突击组就位,陆航团飞行编队已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以升空。” “试验机甲大队就位,三台悍地号机甲已完成系统自检,已抵达预定位置。” “......” 赵守正默默听完最后一个报告,沉默一会。 “地面探测组,汇报设备状态。” “地面探测小组收到,高灵敏度地震波探测仪已部署完毕,次声波接受装置运行正常,地声监控系统已完成基线校准,所有设备待命,可以开始主动探测。” 赵守正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科研人员。 “各位,第一次主动探测即将开始。” “我们不知道地下那个东西会有什么反应,可能没有反应,可能有微弱的反应,也可能...” 他顿了一下。 “可能有我们预料之外的反应。” “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他看着陈远志,又看了看林雪。 “各位请在这里安静观察,如果出现紧急情况,请听从秦少校的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林雪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赵守正重新拿起话筒。 “地面探测组,开始第一轮主动探测,能量等级,一级。” “收到,能量等级一级,启动次声波发射装置。” 显示屏上,一个绿色的波形图开始跳动。 指挥室里没有声音,只有设备和显示屏发出的微弱电子嗡鸣。 林雪盯着那块显示屏,看着那些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不断延伸。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没有任何变化。 地下的那个东西,像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刺激。 或者,感觉到了,但不在乎。 赵守正的声音再次响起。 “地面探测组,增加能量等级,二级!” “收到,能量等级二级,次声波频率调整,增加地震波震源强度。” 显示屏上的波形变得更加密集,振幅也明显增大。 又是三十秒。 然后——林雪看到了变化! 在热成像画面上,那个橙红色的热源,它的边缘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指挥室里,一名技术军官抬起头。 “首长,热成像出现异常波动,持续时间零点四秒,强度微弱,已记录。” 赵守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地面探测组,能量等级三级,准备接受全面数据。” 话没说完,技术军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明显急促了很多。 “首长,地声检测系统检测到异常信号!信号源深度约为一百二十米,强度持续增加,是那未知之物的位置!” 林雪的心脏猛的一跳。 它...它动了? 赵守正马上转向到中央显示屏前,看着面前的山谷卫星图,语气严肃:“有什么反应?” 但很快,他就知道什么事异常信号。 旁边的热成像显示图上,热源温度正在急速升高,从最开始的55°,立马升高到了60°,并且还在持续。 “热源温度提升的速度超过了警戒值!是否继续加大能量等级?” “先暂停试探!” 这一刻,赵守正冷静了下来,马上下达了指令。 随着指令下达,地面探测组停止了工作。 随后,随着探测停止,热源升温的速度暂缓。 赵守正将一切情况尽收眼底。 他看着显示屏上的热源显示屏,似乎在思考什么。 但很快,他就做好了决定。 “各位!” 赵守正突然转过身,看着指挥室里的军官和科研人员:“经过考虑,我们决定下一阶段的试探。” 还要试探么? 所有人看着赵守正,热源显示屏已经彻底证实,地底下未知生物会受到刺激影响,尽管还不能亲眼验证,但这时候已经可以判定,地底下埋藏的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可能性高达99%。 毕竟,除了生物会受到影响外,死物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 赵守正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神情,继续开口道:“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大能量的刺激。” 陈远志皱起了眉头。 “更大能量,赵首长,您打算用什么?” 赵守正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钻地弹。”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雪的心一颤,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远志,发现导师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首长。”陈远志的声音有些发紧,“钻地弹?您要用钻地弹去炸一个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已经知道了。” 赵守正平静说道。 林雪这时候急了,忍不住开口道:“首长,如果地底的那未知生物是那头巨虎呢?它曾是远古部落的守护神...我们对待它的手段,不应该温和点么?” 林雪想起壁画里的场景,那些远古部落的将那头巨虎尊称为神,庇佑部落,无论如何都是对人类友好的巨兽。 作为人类,他们不应该这样对待曾经的远古守护神。 “首先,它是一头巨兽,探测已经证明,它是一头生物。” “其次,先不说它究竟是不是壁画上的守护神,但它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联邦境内的安危,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必须将其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最后,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将你的感性认知凌驾于人类安全之上。” 严肃的说完后,赵守正语气这时候又稍微放缓。 “当然,第一次钻地弹,并不是炸,依旧是试探。” “我们会严格控制装药量和爆炸深度。” “第一枚钻地弹的目标深度是五十米,距离目标所在的一百二十米还有七十米的岩层作为缓冲,按照计算,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传递到目标位置时,爆炸能量会衰减到不足以造成结构性破坏的程度。” 陈远志和李成军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赵守正首长代表着联邦,他的话就是联邦意志的体现,尽管他们也认为不必要如此大动干戈,但决定已下,他们也只能遵从。 林雪坐在角落,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她知道赵守正说的有道理,但她真不想,真的不愿意,联邦人类和巨兽第一次接触,就是这样的展开。 可她毫无办法。 ...... 一个小时后,第一枚钻地弹准备完毕。 负责执行任务的是合成旅直属的炮兵营,装备的是联邦现役的“凿岩”型钻地弹。 弹体细长,外壳采用高强度合金钢,能够穿透几十米厚的岩层后再引爆。 赵守正在指挥室通过通讯系统下达命令。 “火力组,目标坐标已上传,装弹量设置为标准战斗部的三分之一,爆炸深度目标——50米。” 通讯器里传来确认的声音。 “收到,装药量调整完毕,引信延时设定完成,发射准备就绪。” 赵守正看了一眼显示屏上那个蜷缩的轮廓。 “发射!” 炮弹出膛的声音隔着十公里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沉闷的轰鸣,像是远方天际滚过的闷雷。 所有人都盯着显示屏。 山谷的实时画面由一架无人机传回,画面中,山谷深处那片干裂的空地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动物逃窜,没有飞鸟惊起,只有漫天黄沙。 几秒钟后,一枚钻地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自天边急速飞下,朝着预定的位置,像一枚钢针直刺地底。 几秒钟后,画面中那片空地的中央,地面突然向上拱起了一瞬,然后迅速回落,一股灰色的烟尘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一头巨兽在地下打了个喷嚏。 “命中!” 技术军官报告:“爆炸深度五十五米,在预设范围内。” 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在等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显示屏上的热成像画面,那个蜷缩的轮廓,没有任何变化。 地声监控系统,没有异常信号。 次声波接受装置,没有异常信号。 地震波探测仪,只记录到了钻地弹爆炸本身产生的地震波,没有来自目标的二次波动。 技术军官转过身,表情有些困惑。 “首长,目标无响应,各项监测数据均为检测到异常信号。” 陈远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但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攥着椅背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分析原因。” 赵守正的声音依然平静。 技术军官调出一组数据。 “初步分析认为,五十米深度的岩层虽然被穿透了,但爆炸点以下到目标位置之间还有大约六十五米的致密岩层,岩层的密度和完整性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冲击波在向下传导的过程中,衰减比计算值高出了百分之四十七。” 他顿了顿:“简单来说,那个东西可能根本没感觉到这次爆炸,或者感觉到了,但强度太低,不足以引起任何可观测的反应。” 指挥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吴国栋教授端着保温杯,皱着眉头开口了:“我早说过,这里的岩层密度异常,不是普通的花岗岩,成分和结晶结构都和区域地质背景不太匹配,我之前怀疑是陨石撞击形成的变质作用。” “吴教授,直接说结论。”赵守正首长道。 吴国栋咽了口唾沫:“结论是,如果想要对目标产生有效的冲击刺激,钻地弹的爆炸深度至少要达到80米以上,甚至更深。” 赵守正思考了几秒:“需要多深,才能产生不足以造成结构性破坏,但足以被感知的冲击?” 吴国栋和自己的技术团队快速交换了一下意见。 “八十米~九十米之间。”他说。 “这个深度爆炸,冲击波传递到一百二十米时,能量大约相当于一次三级地震,目标如果是活的生物体,不可能没有反应。” “但这个深度,已经非常接近目标了,只剩下三四十米的缓冲,如果控制不当...” “装药量恢复到原始水平。”赵守正马上做出了决定:“深度八十五米。” ...... 第二枚钻地弹在正午时分发射,这一次,指挥室里的气氛比第一次更加紧绷。 所有人都知道,八十五米深度和五十米深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五十米只是试探,而八十五米,则是真正的触碰。 弹道计算、引信延时、爆炸深度控制,技术团队反复核对了三次,才向赵守正报告“准备就绪”。 “发射!” 没有丝毫犹豫,赵守正发布了发射指令。 同样的闷响,同样的等待。 这一次,地面反应比第一次明显得多。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中,山谷地面中央出现了一个明显得塌陷坑,直径超过二十米,边缘的岩层像是花瓣一样向外翻卷。 灰色的烟尘和碎石被抛到几十米高的空中,然后像是雨点般落下。 即便隔着十公里,指挥室的地面都轻微的震动了一下,林雪感觉自己的椅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推了一下,桌子上的水杯也起了一阵轻微晃动。 “命中!” 技术军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爆炸深度八十七米,冲击波能量传导效率符合预期,正在监测目标区域的各项数据...” 话还没说完,指挥室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是地声监测系统的触发警报! 声音短促、尖锐。 林雪的身体瞬间一惊。 “首长!”负责地声监测的技术军官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监测到来自目标位置的信号!强度远超之前!” “热成像!” 赵守正没空搭理那名军官,转过头看向热成像画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显示屏上。 那个蜷缩的轮廓——它变了! 形状变了! 之前那个轮廓是紧密蜷缩的,肢体收拢在躯干周围,头部埋在前肢,像是一个母体中沉睡的胎儿。 但现在...它的肢体在舒展。 不是剧烈的动作,而是缓慢的肢体向外微微张开,头部也抬起了几度。 “它在...”林雪听到自己的声音:“它在动!” 赵守正拿起话筒,“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但他的话没有说完。 地面震动了! 不再是之前钻地弹爆炸的那种瞬间、单次的震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逐渐增强的摇晃! 指挥室里的灯开始晃动,显示屏上的画面出现了拖影,桌上的水杯滑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有人在惊呼,有人在喊“抓住桌子。” “呜~” 震耳欲聋的防空警报声彻底被拉响,急促的警报声像是魔咒般充斥众人的脑海,整个指挥室开始了剧烈的晃动,震感越来越激烈。 真正的地震来了! 012 天灾 警报声变得越发急促,多个监控设备在同一时间发出预警,技术军官惊恐的声音在混乱中几乎被淹没。 “首长!地声系统检测到大规模地层位移!震源深度确认为110米到130米之间,震级....正在计算...初步估算4.8级!还在上升!” 赵守正一只手抓住桌子的边缘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拿起话筒。 “所有单位,执行防御方案A!重复,执行执行防御方案A!坦克炮群瞄准山谷裂缝,导弹部队进入发射程序,所有武装直升机立刻升空!” 一片混乱中,所有军人都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没有一个人离开。 原本方寸大乱的科研小组成员们,看到这些军人的镇定,努力找到指挥室的边缘处,稳住了自己身形。 林雪死死抓住墙角的一侧,目光牢牢盯着半空中晃动的热成像显示屏。 画面中,那个蜷缩的轮廓,在持续的摇晃中,正在一点一点的展开。 肢体在向外伸张,躯干也在拉长,头部从肢体之间抬起。 它正在苏醒! 是你么?守护远古人类的巨兽? 很抱歉初次见面就将你从沉睡中唤醒,别反抗太激烈,我们...我不想伤害你... 就在这时,林雪突然瞳孔一缩,瞪大了双眼! 你...你是什么? 热成像显示屏中,出现了一个狰狞的生物,随后画面失真,屏幕熄灭。 ...... 没过多久,地震停了。 指挥室里晃动的灯光重新稳定,显示屏再度重启,只有地面散落的文件和碎玻璃提醒着人们,之前的那几十秒不是幻觉。 “停止了,停下来了!” 科研小组里有人长舒一口气,刚才那几十秒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地震停止后,他感觉自己总算是又活了过来。 “报告状态!” 赵守正推开了护住他的卫兵,扫了一眼熄灭的显示屏,大声喊道。 技术军官们迅速回到工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很快,电脑一台接一台重新启动。 “地震波已停止,地表裂缝集中在目标正上方区域,延伸约三百米,裂缝深度...暂无法探测。” “热成像,我需要热成像,那家伙出来了吗?” 很快,热成像显示屏再度重启,画面切换。 那个最开始为圆形的蜷缩轮廓已经完全展开了。 但它根本就不是虎! 肢体比例、繁多的附肢、以及占据了头部三分之二面积的口器! 尽管还无法彻底辨认那未知生物的原型,但所有人第一时间就能确认,那只一只虫,根本就不是虎! “生成三维模型。”赵守正眉头紧皱,但很快下达了命令。 几十秒后,一个高精度的三维模型在中央显示屏上构建完成。 指挥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九十米,躯干呈圆柱形、节状结构,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深海蠕虫,无数附肢密密麻麻从躯干两侧延伸出来。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口器,口器边缘环绕着多层向内弯曲的骨质尖齿。 躯干覆盖着一层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脊线状绒毛,而在其尾部,还有四条仿佛四肢一般的怪异枝干,只是那枝干相较于整体的长度,显得像是霸王龙的前肢一般可笑。 但指挥室里没有一个人敢笑。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三维图,全都楞在了那里。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赵守正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科研人员。 “生物组的,你们研究动物、研究植物的,告诉我,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周培军面色苍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摇了摇头。 “赵将军,我研究了几十年的牦牛,高原上的物种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但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高原上绝对没有类似的生物。” 方敏推了推眼镜,手指微微颤抖。 “我这边也没有任何匹配的生物学数据,但这种形态,和深海蠕虫即为相似,只是,这家伙太大了,正常生物根本就不可能生长到如此程度。” 赵守正又把目光转向陈远志。 “陈教授,你是研究史前巨物的,壁画上的巨熊、巨蟒、凶禽,你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陈远志盯着三维模型,眉头紧锁。 他的脑海里飞速翻阅自己几十年积累的知识,壁画、岩刻、石器、陶片上的纹饰,但找遍脑海,也没有找出一个和这种类似生物的记录。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陈远志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壁画上没有,遗迹里没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巨虫!” 赵守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方敏、周培军、吴国栋,将所有科研人员的面孔一个个尽收眼底。 所有人都是茫然、惊恐。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林雪站在角落,目光呆滞的看着那个三维模型。 不是虎,不是那头白虎巨兽。 那白虎区哪了? 她所有的预感、所有的既视感、那股让她魂牵梦绕的熟悉感,都指向一头雪白的、有着湛蓝瞳孔的巨虎,她以为地底下就是它。 但现在出现的是一只虫,一只她从未见过的、从未在任何一个梦中出现过的虫! 一只光看图形就极为狰狞、残忍的巨虫! 白虎不在白沙山,它在哪? 赵守正没有注意到林雪的状态,确认无人回答后,对技术军官下令。 “准备无人机,进入裂缝,近距离观察,我需要知道这东西的更多信息。” “赵将军...”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声音,是李成军。 赵守正转过头,李成军站在那里,表情依然是一副苍白、惊恐的面孔,和其他科研人员一样。 只不过这次,李成军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不停的翻着记录,尽管他面色惊恐,但他依旧在努力辨认、寻找着什么。 “李教授,你知道...” 赵守正话还没说话,李成军突然大吼一声:“找到了!” 随后他看向那几页笔记,嘴唇无声动着,像是默读什么晦涩的文字。 “我...不是很确定。”他突然抬起头,看着那个三维模型,“但它很像一样东西,殷朝杂物典籍里记载的一样东西。” “杂物典籍?”赵守正疑惑。 “不是正经的修炼法门,更像是墓主人的笔记、杂录,把听到的、看到的、从别人的口述中记录下来的东西记录下来整理成册,内容很杂,有异兽、奇物、传说等等。” 李成军翻开一页笔记,上面的楔形文字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破译笔记。 “其中有一篇,标题残缺了,只剩下三个字,噬魂虫,内容也损毁了大半,我之前破译的时候没有太用心,因为残缺,价值远不如炼气篇。” “并且,这里面的内容我都觉得荒诞,可能是殷朝人的神话想象。” “噬魂虫?”赵守正盯着李成军,等待着他的下文。 “对。”李成军指着三维模型上的口器部分,“典籍里描述,虫无目、有巨口,口中有环齿、尾部有四肢,能吞地脉之气,以气为食。” “还有一段,其甲坚不可摧、刀斧不入、水火不侵。” 他顿了一下,继续翻页。 “还...还有一句,此虫自天外而来,先民谓之...天灾!” 指挥室里一阵安静。 “天外来客。”吴国栋低声说:“和我的地质数据对上了,陨石撞击坑、密度异常的物体,它果然是从天外来的,根本就不是本土生物。” 李成军点了点头,表情依旧紧绷。 “问题是,我的破译不完整,这篇到底是在描述一种真实的生物,还是记录神话传说,我之前没有深入研究,后来发现了炼气篇,我的重心就全部转移到炼气上了...早知道...早知道...” “你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难道没有破译出别的内容,比如这生物的习性、弱点等等?” 李成军摇摇头:“那本典籍本就残缺,很多内容都缺失了,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不过,已经能确定,这家伙,危险,极度危险!” 被殷朝炼气士认为都是天灾的怪物,想来它的恐怖远超出想象。 “行,我知道了。” 赵守正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正要下令无人机进入裂缝。 “首长,目标动了!” 技术军官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所有人心跳都不自觉颤动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时,地面再次晃动了起来。 但好在,这一次的晃动并不激烈,只有震感。 显示屏上,那个刚刚完成肢体展、静止了不到两分钟的巨虫,再次动了起来。 它的头部微微晃动,对准了地面上方,无数附肢同时插入地面,将整个躯干从裂缝中向上托起,甲壳上的泥土和碎石在脱落,露出下面更完整的身体结构。 它的躯干在拉长,原本压缩在裂缝中的后半段身体正在被一点一点脱出,巨大的口器中,无数岩石被吞了进去。 它在向地面推进! “报告目标移动速度!”赵守正的声音骤然拔高。 “目标正在朝地表推进,速度...每秒约零点五米,预计三分钟后脱离裂缝!” 赵守正一把抓起话筒。 “所有单位听令,目标正在向地表移动,火力组,炮口对准山谷裂缝!武装直升机升空,旱地号前进,绝对不能让它活着出来!” 这一次,赵守正不再犹豫,当机立断。 “导弹部队,听我指令,对准裂缝,准备...” 就在这时,另一名技术军官尖叫起来。 “首长!异常数据!目标体内正在大量分泌未知物质!浓度急剧上升!” “什么物质?能不能确认成分?” “无法确认!只能分析出密度极高,温度....六十五度、七十五、还在上升!” 话没说完,监控画面突然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直接将那只巨虫的身体包裹住。 “接无人机信号!” 很快,无人机升入山谷高空,传来了新的画面。 只见山谷里,被炸开的一道裂缝中,有大量灰色的、浓稠的雾气从里面喷涌而出,像是一个巨大的烟囱,灰雾翻滚着向四周扩散,速度快得惊人,几秒钟内就覆盖了裂缝周围上百米的区域。 “热成像丢失!”技术军官吼道:“目标信号也消失了,灰雾遮蔽了红外探测!” “它消失了!” 有人大喊。 赵守正的眼睛死死盯着无人机传来的监控画面,他没有慌,迅速下达新的命令。 “所有单位,瞄准裂缝出口位置,饱和式覆盖射击,决不能让目标出来!” “导弹部队,现在直接开火!” 随着最后一声令下,布置在远处的导弹部队终于启动了! 一枚枚导弹从发射仓喷涌而出,先是飞向高空,然后拖着尾焰直扑裂缝。 “轰轰轰!” 有爆炸的轰鸣声响起,升腾的火云中,无数碎石飞舞,烟尘滚滚。 “怎么样了?有没有效果?” 此时无人机传来的画面上,除了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景象。 “探测小组呢?探测小组回话!” 赵守正大吼一声,很快通讯器传来了声音。 “探测仪器全部失灵...但我们...但我们依旧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它还在动,它完全没有受影响!” “啊...灰雾过来了!” “快撤...啊.啊.啊...” “班长...班长你怎么了...班长...班长你的身体怎么在融化?” “快撤...这些灰雾有腐蚀性...” 很快,对讲机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 赵守正马上抬起头,看向无人机的监控影像。 无穷无尽的迷雾喷涌而来,最靠近山谷的探测小组有一半成员被吞噬进去,再也不见。 赵守正瞪着眼....双目通红,只犹豫了片刻,立马下令:“山谷处的所有成员开始撤离,快快,远离灰雾!” “远程支援部队,继续开火,决不能让它...” “咻...” 就在这时,一道震破耳膜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指挥室所有人忍不住捂住耳朵,瘫倒在地。 赵守正回过头,看向无人机的监控画面。 无穷无尽的灰雾之中,一个仿佛撕裂天穹的巨大口器从浓雾中冲出,来到了地面。 噬魂虫...出来了! 013 消失与绝境 “开火!开火!” 根本没有丝毫犹豫,赵守正对着对讲机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这怪物,只是看一眼,它就不应该出现在蓝星,不应该出现在联邦。 密集的炮弹倾泻而出,子弹构成了如雨的幕布。 瞬间,炮火就朝着巨虫出现的位置轰击而去。 大量子弹、炮弹砸在那只巨虫身上,发出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 而那头巨虫,在发现袭来的炮火后,身子一缩,钻回了迷雾之中。 “躲迷雾里了?继续开火,不要停!” 赵守正盯着那巨虫消失的身影,声音急促。 炮火轰鸣、巨虫嘶鸣! 即便隔着十公里的距离,即便身处于相对安静的指挥室,那连绵不绝的轰鸣声依然像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林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跟着炮火的轰鸣共振,混杂着那巨虫的尖锐嘶鸣,像是魔咒般让她头晕目眩。 她目光死死盯着中央显示屏上无人机传回来的话,盯着那片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灰白色。 浓雾。 像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瘴气,灰白色的、浓稠的不断翻滚着向外扩散。 它已经覆盖了山谷中央方圆近两平方公里的区域,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指挥室里的灯光因巨大的冲击力波动而闪烁了一下,有灰尘自地面翻涌而起。 赵守正这时候又重新站了起来,他双手撑在操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盯着那一片灰白色的迷雾,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火力组,汇报打击效果!”他语气有些急促。 通讯器里传来前线军官的声音,有些焦躁:“首长,无法确认打击效果,迷雾遮蔽了所有观测手段,热成像、雷达全部失效,我们只能根据预设坐标进行覆盖打击。” “那就继续覆盖射击,不要停!”赵守正没有丝毫犹豫。 “是!” 又是一轮炮火倾泻而出。 各种口径、各种弹种、各种弹道的弹药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然后再那片迷雾区域炸开。 高爆榴弹在地面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冲击波将迷雾撕开一道道口子。 无数子弹像雨幕般散落。 但,迷雾太浓了。 那些被冲击波撕开的口子,几乎在下一秒就被周围涌来的灰白色雾气重新填满,爆炸的火光透出一种妖异的橙红色,像是暴风雨中云层深处的闪电,一闪而逝。 而那只巨虫,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踪迹。 “探测小组,探测小组,汇报目标状态。” 赵守正迅速切换通讯频道。 这一次,回应很慢,足足5秒后,才传来了探测小组的声音。 “首长...地震波探测仪已经全部失效,但目标...目标一直在移动。” “方向?” “向西...正在向山谷西侧移动,速度...速度没有减缓,它...它还在移动...” 赵守正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划过,西侧,山谷西侧是一条延绵数十公里的戈壁走廊,地形相对平坦,没有任何天然屏障,如果让这个怪物突破山谷进入开阔地带...后果无法设想! “它移动的轨迹又没有规律?”赵守正追问,现在,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暂时没有发现规律,但目标移动的同时,迷雾也在同步扩散,扩散速度大约是每秒十五到二十米,按照这个速度...十七分钟后迷雾就会扩散到山谷入口,三十五分钟后将覆盖我们现在所在的东侧高地山脚。” 指挥室里一阵骚动。 三十五分钟。 林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外,远处那片灰白色的雾气正在地平线上缓慢但坚定地膨胀,像一头饥饿的巨兽正张开它的巨口。 “首长!”前线军官的声音再次想起,这一次更加焦躁,“前线观察哨报告,迷雾已经扩散到距离山谷入口八百米的位置,我们的前沿阵地...需要撤离!” 赵守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显示屏上那片不断扩张的灰白,扫过战术态势图上那些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图标。 “前沿阵地,后撤两公里。” “二线阵地接替火力覆盖任务,继续阻止它前进,不要给那东西喘息的机会。” “是!” 赵守正转身看向技术军官:“热成像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么?” 技术军官摇了摇头,额头上满是汗珠:“迷雾对红外波段有极强的吸收和散射作用,热成像完全失效,我们尝试了雷达和太赫兹成像,但穿透深度也不超过五十米,无所锁定目标本体。” “那你告诉我,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受伤?” 指挥室里一阵沉默。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还是技术军官硬着头皮开了口:“首长...根据现有的情报分析,目标的移动速度、震动幅度和炮击开始前相比...没有明显变化。” 没有变化... 这意味着打了上千发炮弹,动用了坦克、火炮、导弹,那家伙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我知道了!” 赵守正眉头紧皱,然后转过了身子,目光扫过指挥室里的科研人员。 “各位,我需要你们的专业判断。” 他先是看向吴国栋。 “吴教授,你是地质专家,那东西的甲壳密度,和你之前预测的数据相比,有什么偏差?” 吴国栋的手微微发抖,强行稳住情绪:“赵将军,我之前根据重力异常数据反演出的密度值,大约是普通岩石的二十到三十倍,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可能低估了。” “这东西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坚硬,估计在五十倍以上。” “按照现在的情报分析,穿甲弹就算命中了,也很难穿透它的甲壳。” 赵守正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李教授,你的典籍里,有没有提到这种怪物的弱点?” 李成军正蹲在角落翻他的笔记本,听到赵守正叫他,猛的站了起来。 “我在找,还在找!” 他把笔记本翻得哗哗响:“殷朝那本杂物典籍残缺太严重了,关于噬魂虫的描述就那么几句...根本就没有提到弱点。”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 “口中有环齿...口中有环齿...对了,我们可以尝试从它的口器入手!” “口器入手?” “对,它的甲壳再硬,口器内部总是柔软的,如果我们能把大当量的炸药直接投送到它的口器里,从内部引爆...” “但它现在在迷雾里,我们连它在哪都看不到,怎么把弹药投进到它的口器?”赵守正打断了他。 李成军张了张嘴,又颓然的闭上了。 这时,一个林雪没怎么注意过的声音从指挥室角落里响起。 “赵将军,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转过头,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大气科学研究院·王宏志”。 赵守正看了他一眼:“快说。” 王洪志按了按太阳穴,爆炸的轰鸣声让他头晕目眩,他在尽可能整理自己的思路。 “迷雾是我们目前最大的障碍,它的成分未知、物理化学性质未知、对人员的损伤机制也未知,但正因为未知,我们才必须去了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的专业是大气科学,我见过各种各样的雾、霾、气溶胶,但这种迷雾...我从未见过。” “我需要样本!” 王洪志的声音带着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我需要一份迷雾的样本,我就能用便携式质谱仪分析它的成分,至少要知道它是什么!是气溶胶、是化学烟雾、还是某种不知道的...东西。” “知道了成分之后呢?” 王洪志犹豫了一下:“至少...至少能知道它的特性,什么化学物质能中和它,什么温度能让它分解,什么波段能穿透它,有了这些信息,我们才有可能突破迷雾,找到那巨虫的藏身位置。” 赵守正沉默了。 他在考虑。 迷雾对人体有损伤,探测小组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那些被灰雾吞噬的士兵。 如果要采集样本,就必须有人进入迷雾。 “王教授,采集样本,必须要人进去吗?” “是。” 王洪志没有回避:“常规的远程采样手段,在这个距离和环境下都不适用,无人机进入迷雾后通讯会中断,遥控采样无法实现,必须有人携带采样设备进入迷雾区域,在雾中完成采集,然后带出来。” “需要进入多深?” 王洪志想了想:“迷雾边缘的浓度可能不够,稳妥起见,至少需要深入五十到一百米,采集到的样本才具有代表性。” 五十到一百米,在那种能融化人体的灰雾里。 赵守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话筒。 “秦少校!” “到!” “机甲部队,悍地一号、悍地二号,执行采样任务,关闭电子系统,采用机械模式进入迷雾。” “首长,采样任务的具体要求是?” “两个任务!” “第一,进入迷雾区域,尽可能确认噬魂虫的精确坐标。” “第二,采集迷雾样本,带回分析。” “如果第一个任务无法完成,完成第二个任务后立即撤离。” “明白。” 通讯中断,赵守正放下话筒,转过身看向指挥室里的所有人。 “任务已经下达,现在,我们等!” ...... 三台悍地号人形机甲,在战前部署时就已经分别布置在了山谷的三个方向。 悍地一号在山谷东侧、二号在西侧,另外一台在南侧。 每台机甲之间相隔约三公里,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包围阵型。 赵守正下达命令后,秦少校很快就发回了确认信息。 “悍地一号、悍地二号已经收到任务指令,正在向迷雾区域机动,悍地三号原地待命,担任预备队。” 指挥室中央显示屏上,两个蓝色的光电正在从两侧向那片灰白色的迷雾区域快速移动。 很快,机甲就冲入了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沉默,指挥室里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机甲进入迷雾电子仪器都会失灵,现在使用的模式是最传统的机械模式。 现在他们除了等待之外,别无他法。 赵守正表情严肃,目光紧紧盯着扩散的迷雾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整个指挥室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希望,那两台机甲,能够归来。 迷雾中,一切未知,只能听天由命。 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短短几分钟,也可能是长长的一个世纪。 终于,一道黑灰色的身影突然从迷雾中传出,指挥室里忍不住全都叫了出来。 “出来了,活着出来了!” 无人机画面中,那台钢铁巨人从灰白色的雾墙中猛地冲了出来,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霜状物,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它没有停下,继续以最大速度向后方撤离,直到距离迷雾边缘超过五百米,才停下脚步。 “悍地二号,已撤离至安全区域,外装甲表面检测到异常沉积物,正在自动清除。” 装甲表面,那层灰白色的霜状物在接触到空气后开始缓慢挥发,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但悍地号的装甲足够厚,腐蚀没有穿透。 “悍地一号报告,已撤离!” 第二胎机甲从迷雾中冲出,同样带着一层灰白色的霜。 两台机甲都出来了。 很快,早已准备好、穿着防护服的医疗小组成员就冲了上去,将驾驶室里的操纵人员接了下来。 指挥室里,看着安全从迷雾里冲出来的机甲,所有人轻呼一口气,赵守正只是扫了一眼,随后再次把目光看向那片不断扩大的灰白色区域上。 “王教授,样本已经在路上了,你需要多长时间分析?” 王洪志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组装他的便携式质谱仪,头也没抬:“样本到位后,二十分钟内给出初步成分分析。” “好!” 赵守正转向技术军官:“迷雾扩散速度有没有变化?” “扩散速度基本稳定,每分钟十七米,目前迷雾覆盖面积约四平方公里,预计十五分钟后接触山谷入口,三十分钟后抵达东侧高地山脚。” “前沿阵地撤离进度。” “已完成百分之七十,剩余部队正在有序后撤,二线阵地已接替火力覆盖任务,火力密度维持不变。” “效果呢?”赵守正问出第三个问题,也是他最不想问得问题。 技术军官沉默了片刻。 “首长,火力覆盖对迷雾本身有一定程度的驱散作用,但对目标本身...地震波数据显示,目标仍在持续移动,移动速度没有下降,震动幅度没有衰减。” 炮火对它的影响,微乎其微。 赵守正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后,他重新睁开。 “继续火力覆盖,通知二线阵地,准备应对迷雾扩散后的近距离接站,所有部队穿戴防化装备,重点防护呼吸道和皮肤。” “是!” 一道道命令从指挥室发出,通过无数条通讯链路传递到前线的每一个作战单元。 林雪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发生,感觉自己像一个旁观者。 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士兵在前线冒着生命危险对抗那个怪物,那些教授在用毕生所学寻找应对之策。 而她呢! 她是一个考古专业的学生,在这个战场上,她毫无用武之地之地。 不...还是有的! 骨笛,她还有骨笛! 林雪看着那片灰白的迷雾,回忆着之前巨虫从迷雾中探出的惊人口器。 既然那只恐怖的虫子真实存在,那也就意味着,那头白虎同样存在,它是真实的。 它曾经庇佑过人类,现在人类再次陷入危机,它一定...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一定要吹响骨笛,唤醒它,让它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014 相信与抉择 指挥室里,王洪志的便携式质谱仪发出了提示音。 “样本分析完成。”他的声音有些复杂,有找到答案的兴奋、也有面对答案的惊恐。 赵守正快步走到他身边。 “迷雾的主要成分,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有机大分子。” 王洪志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峰盒数据。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有机大分子,分子量在五千盒一万道尔顿之间,结构及其复杂,它的物理形态...” “直接说人话,我听不懂!” 赵守正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眉头紧皱。 尽管这几天和这些科研人员接触,了解了大量的行业术语,但更专业的名词术语依旧让他感到头疼。 特别是现在紧急时刻,他可没功夫听这大气专员的长篇数论。 “它...它不是普通的雾气。”王洪志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它是由无数个微小的、具有生物活性的单元组成的几何体,每个单元的尺寸在五十到一百纳米之间,会主动悬浮在空气中,会主动扩散,会主动...觅食!” “也就是说,它们会主动攻击生物体。” 活的?微生物体? 指挥室里一片安静。 “攻击机制?”赵守正追问。 “接触后,这些活性单元会迅速吸附在生物体表面,分泌某种强酸性的酶,分解蛋白质和脂质,这就是为什么探测小组的人...会融化。” “他们小队的人...被吃了!” 王洪志的声音低了下去。 “同时,它们还能通过皮肤和呼吸道进入人体,释放某种神经毒素,导致意识丧失、呼吸抑制,旱地号驾驶员昏迷,就是这个原因。” “有没有办法解决?” 王洪志思考了几秒,有些不确定。 “得尝试,它的分子结构太特殊了,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某种微生物,如果是某种微生物,按照生物的本能是进食...我们也许可以尝试投放各种有机物,也许吃饱了,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我需要时间做研究实验!” “需要多久?” “我不清楚这些迷雾的情况,最少1个月,还需要微生物专家进行协助。” 一个月! 这个怪物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突破山谷防线了,等一个月时间,这头怪物估计会进入人口稠密区! 以这虫子的体型,以及周身扩散的迷雾,进入人口稠密区的后果根本不堪想象。 赵守正没在时间这个问题上纠缠,转向另一个方向:“那能不能找到穿透迷雾的探测手段?” 王洪志调出另一组数据。 “我分析了迷雾对不同波段电磁波的吸收和散射特性,可见光和红外波完全无法穿透,毫米波和厘米波有一定穿透深度,但不足以穿透整个迷雾区域锁定目标。” 他放大了一个波段的频谱图。 “唯一有希望的是....甚低频电磁波,波长在十公里到一百公里之间,受到迷雾影响较小,但问题在于,甚低频的天线尺寸太大,无法装在机甲上,而且分辨率极低,只能大致定位,无法精确制导。” 赵守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在思考... 这时,林雪忽然开口了。 “赵将军!” 赵守正转过头,林雪手里拿着笔记本,转头看了一眼陈远志,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件事吗?” “什么事?” 林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快步走到赵守正面前,压低了声音。 “骨...骨笛!” 赵守正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放下来。“然后?” “那根在白沙山出土的骨笛!”林雪继续说:“壁画上画的,部落民用它召唤那头白虎,依靠它对抗外敌。” 赵守正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只能开口道:“林同学,现在不是讨论神话传说的时候。” “如果那不是神话呢?”林雪的声音忽然提高了:“赵将军,你自己亲眼看过那根骨笛的检测报告,未知生物骨骼,密度超出已知生物上千倍,体型远超现存生物上限!” 她指向显示屏上那篇灰白色的迷雾。 “噬魂虫的真实存在,已经证明了巨兽时代是真的,巨兽时代既然是真的,那壁画上的白虎是真的,骨笛也是真的!” 赵守正沉默的看着林雪,面无表情。 林雪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头白虎,在壁画里是守护神,它守护那支部落不知道多少年,帮助他们在那个巨兽遍地的时代生存下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把它召唤出来...” “林同学...”赵守正打断了他:“你说的‘如果’,有多少把握呢?” 林雪张了张嘴,突然停了下来。 “壁画上画的是真的,但那是数万甚至几十万年前的事了,时代一直在变。” “那头白虎是死是活,你能确定?” “即便它活着,它真的会听从笛声按照你的想法出来?” “它为什么出来?它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凭什么帮助我们?” 赵守正停顿了一下。 “就算它愿意帮我们,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假设前面的一切都成立,我们付出代价,它帮助我们,击败了这头噬魂虫,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面对它?” “将它供起来么?把它当做远古的神?还是豢养它?” 说道这里,赵守正的语气严厉起来。 “这里是蓝星,你脚下的土地属于联邦,统治这片土地的是联邦政府,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政治架构!” “我们...是绝不会让一头野兽亦或者是某个图腾、神灵凌驾于联邦之上!” “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国与国之间的对抗,而是人类与巨兽的对抗!” “我们的军队会死死守在这里,将这头该死的虫子钉死在这里,绝不后退!”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小女孩?” “不要用你的幻想,来涉及现实的秩序!” 说道这里,赵守正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缓和下来。 “这里已经是战场,已经不适合你们这些科研人员待在这里。” “我会安排人员将你们送回安全地带...接下来,你们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但我奉劝你一句,以后在说话之前,好好考虑一下你的位置!” 一个女人,在与巨虫作战的紧要关头,提出一个极为可笑的建议,赵守正开始怀疑,带上这支科研小队进入指挥室是不是错了。 一点有用的建议都没有,只会添乱。 林雪脸色一片苍白,赵将军根本不相信壁画,根本不相信有巨虎存在,即便那头巨虫还在山谷里肆虐,但他依旧顽固的选择自己的方式。 “赵将军...林雪她,她的话我愿意相信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成军教授开口说话了。 他看着赵守正将军,缓缓道:“赵将军,您让我负责炼气班项目的推进,那个班里的成员水平,您已经检阅过了。” “那是一回事吗?那是经过检验的,并且经过大量科研人员深入研究过的,既定成事实的结果。” “而骨笛,你们吹响过吗?尝试过吗?发现过巨虎的踪迹吗?除了壁画和骨笛,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到现在为止,都在猜测、臆想!” 赵守正毫不客气,将获胜的想法寄托在一副虚无缥缈的壁画上,幻想着通过骨笛呼唤巨虎来帮助他们击败敌人,真是可笑。 还好敌人是一只大虫子,而不是敌国人类,不然仅凭这想法,就足以抓起来以叛国罪审问。 他们是人类,不站在人类的角度处理问题,而依靠外力,将主动权交给别的异种... “我愿意相信林雪,是因为,林雪...是炼气班,不...她还不是炼气班的成员,我只是教过她一遍炼气法门,她就能引气入体,按照殷朝古籍的记载,她是万中无一的修行天才,而她这样的人,未来会达到我们难以想象的前列!” “我愿意相信她,愿意相信她的直觉,这种人在古代,都是心思通透的人,她相信白虎的存在,我愿意相信她的相信。” “我也相信!”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远志导师也站了出来。 在看到那只恐怖的巨虫后,他以往建立起来的三观彻底破碎,他根本就不敢想象,在联邦土地上存在这样恐怖的巨虫。 人类对它束手无策。 如果这样的巨虫真的有对手,除了那只巨虎外,他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到了现在,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考虑,是不是得依靠那头白虎巨兽了。 能击败巨兽的,也许只有巨兽。 “时代在变,我们应该遵从时代的变化,我也愿意相信林雪。” 科研小组里又有成员站了出来,这一次是研究牦牛的周培军研究员,随后有更多人加入了行列。 基本都是科研组的成员。 在没有发现巨虫之前,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怀疑,他们都是行业内的顶尖科研人员,永远相信的都是自己过手的数据,长久锻炼下来的经验。 但这次,看到那头巨虫,那头体型完全超乎想象的巨虫,他们知道,是时候重新做选择了。 “你们都相信?你们可是联邦的顶尖大脑,联邦花费巨大代价培养你们,你们选择相信一段虚无缥缈的传说?” 赵守正看到这么多人支持林雪,语气变得越发严厉。 “赵将军...时代变了,我们需要尽快调整适应。” 有人低声说道。 赵守正看着站起来的科研小队,一言不发。 良久,他终于是开口道:“好,既然你们愿意相信,我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 “这里已经是战场,我的任务已经变更,是驻守在这里,钉死这头虫子。” “而你们,作为科研人员,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了,我会安排人将你们送走,同时给你们一个任务。” “既然你们选择相信林雪,相信那段壁画上的传说,那你们就找出能证明其存在的痕迹、资料,甚至于找到它!” “我会在这里守着,等着那头巨虎的到来!” 说完,赵守正叫来了守卫,让其带这些科研小组的成员离开。 守卫忠诚的执行了赵守正的命令,很快,原本有些拥挤的指挥室变得宽敞起来。 赵守正扫了一眼有些空旷的指挥室,沉默半晌,随后抬起头说道:“给我接国防部。” 让一名军人去相信一段缥缈的传说,赵守正绝对是做不到的,他只会相信自己,相信联邦。 给予到科研小队部分支持,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他不会阻止,他真正相信的,只会是联邦政府。 现在,局势进入了胶着态势,是时候寻找新的支援了。 一个合成旅不够,就继续加码,直到能解决这个麻烦为止。 赵守正抬起头,无人机传来的显示画面里,迷雾依旧按照既定的速度扩散,他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管你什么远古壁画,什么天灾之虫,只要威胁到联邦的安危,必将以铁拳一般的态势镇压! ...... “明明有骨笛,有壁画证明,他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不相信?” 林雪坐在帐篷里喃喃自语。 一旁的陈远志这时候正在整理自己的包裹,既然赵守正将军已经下令,而他们又无法帮助其什么的情况下,离开是必然的。 听到林雪的喃喃自语,陈远志无奈一笑:“林雪,我不早就和你说过吗?人类相信的必然是人类自己,你不能把一切希望依靠在那根骨笛上。” “能找到它,最好,找不到...也好。” 陈远志同样有些头疼,他感觉自己这个学生的状态有些不对,尽管之前就提醒过她,但她还是不知不觉陷入了进去。 壁画归壁画,如果没能确认,一切无从谈起。 不过她现在这个状态,陈远志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赶到白沙山营地,去确认那根骨笛...” “对!我们要尽快赶到白沙山营地,吹响那根骨笛!” “白虎是存在的,它一定还在,陈老师,我们现在就出发,我会向赵将军证明,白虎是真实存在!” 似乎是触发到了某个开关,林雪突然站了起来,开始整理起自己的包裹。 骨笛就在白沙山营地,她现在就得回去吹响骨笛! 015 真正的绝境 山谷东侧高地,临时营地。 林雪坐在帐篷外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目光死死盯着十公里外那片正在不断膨胀的灰白色迷雾。 从高地往下看,整片山谷尽收眼底。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有了生命,正在缓慢但不可阻挡的向外蔓延,它的边缘整齐的诡异,像是一堵正在匀速推进的墙,所过之处,岩石、沙土、骆驼刺,一切都被吞没在那片沉默的灰色之中。 炮火还在继续。 每隔几秒,山谷方向就会传来一轮沉闷的爆炸声,那是炮兵阵地在进行覆盖射击,爆炸的火光在迷雾深处一闪而逝,像暴风雨云层里的闪电,亮一下就被吞没了。 林雪知道,这些攻击没有任何作用。 在指挥室里的时候,技术军官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目标的移动速度、震动幅度和炮击开始前相比,没有明显变化。 几千发炮弹打出去,那东西连停下来休息的意识都没有。 “还在看?” 陈远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雪转过头,看到陈远志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疲惫。 “赵首长的卫兵刚才来过了,撤离安排已经定下来了,所有科研人员分成三批,第一批三十分钟后出发,我们考古组在第二批。” 撤离并不是一股脑直接将他们送走,是根据战况需要,大气学家、微生物专家需要留下来协助部队解析迷雾,而暂时对他们起不到帮助的科研人员则优先送走。 “我们先回白沙山营地?” “嗯,先回白沙山营地,然后再根据情况决定留在营地还是撤回BS市。”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山谷那边呢?军方打算怎么办?” “那是军方该考虑的事情,我们...先回白沙山。” “人类真的能对抗...对抗那只虫子吗?” 指挥室里头脑发热的冲撞,等出来后,亲眼看到那膨胀的迷雾,火炮组成的弹幕,士兵们躲在战壕里的身影,林雪突然清醒了过来。 赵首长说的没错,她是人类,她应该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她应该支持人类也应该相信人类能战胜那头巨虫,而不是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壁画,在壁画里描述的那头巨虎身上。 陈远志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林雪,之前在指挥室,你跟赵将首长说的那些话...” “再来一次,我还会那样说。” 林雪打断了他,她语气平静。 尽管她期望人类能战胜巨虫,但她同样也相信巨虎。 “陈老师,我知道您觉得我太感性了,容易被壁画上的东西影响,但刚才我去找了李教授,李教授帮我分析过了。” “刚才,整理资料的时候?分析什么?” 陈远志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林雪放下矿泉水瓶,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几秒钟后,陈远志看到她的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这是...气?你就练出来了?” 尽管李成军说过,林雪是殷朝古籍中记载的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但林雪才练多久? 两天?还是三天? 这样就练出来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林雪也会像之前那名超人般的少尉一样? “嗯。” 林雪睁开眼,那丝波动也随之消失。 “李教授只教了我一遍入门功法,我就能引气入体。” 她收回手,看着陈远志。 “陈老师,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我看到那些壁画的时候,会有那么强烈的既视感?为什么我碰到那根骨笛的时候,会觉得它那么熟悉。好像...好像我曾经用过它一样。” “我问李教授,李教授说,这可能不是什么巧合。” “那是?”陈远志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林雪没和他说过。 “他说,按照殷朝典籍里的理论,像我这种天生通灵的人,很可能是某个上古血脉的延续,或者是...某种灵魂层面的转世。” “转世?” 陈远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词汇对他这个一辈子信奉唯物主义的考古学家来说,实在太过于荒谬。 “你信了?” 林雪摇摇头:“我根本不信。” 陈远志欣慰点点头,尽管他接受了超人的存在,接受了巨虫的存在,但涉及到这种完全没什么缘由的转世、上古血脉的延续,他依旧是无法接受。 所幸,他的学生同样继承了这一点,也不会相信。 “但李教授又说了,转世之说他自己都不信,但他猜测,我极有可能是壁画上那支部落人的后裔,在很久很久的以前,我的祖先就是部落中的一员。” “我所看到的画面,感知到熟悉感,源自于先祖的记忆片段。” “李教授跟我说,有些人天生害怕蛇虫,那是在久远的过去,蛇虫对他们造成了严重影响,会对蛇虫谓之如虎,见到就会躲开,这些对人产生重大影响的画面,会不知不觉传递到下一代。” “而我的情况就类似,我之所以感到熟悉,感到强烈的既视感,是因为我的先祖曾经经历过这些,然后一代代传下来,促使我相信,壁画是真的,骨笛是真的,就连那头白虎巨兽,同样也是真的。” 陈远志听到这里,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个解释,他倒是能勉强接受了。 的确,远古时代,人类对影响到自己切身状况的危机时产生了各种不一样的本能,这些本能会通过基因传递下去,畏黑、火、闪电、灾难、强大的猛兽等等一切会影响到人类安全的信息。 林雪之所以有这样的感受,来自于先祖的基因片段,一切都说的通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和壁画上那个吹骨笛的部落祭司有关系?” “我不知道。” 林雪摇了摇头:“但我必须去验证,而且现在,我必须赶到营地吹响骨笛!” “我明白了,我现在去找李成军!”陈远志站起身:“你先收拾东西,撤离的事我会安排好,我们不走第二批,我们直接回白沙山营地。” ...... 李成军的帐篷里,气氛和陈远志想象的不一样。 他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发现这位殷朝考古专家正趴在一张折叠桌上,面前摊着一大堆照片和手抄笔记,旁边放着两台笔记本,一台在播放视频,另一台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楔形文字的破译记录。 “老李?” “别吵。” 李成军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的画着什么东西。 陈远志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个粗糙的示意图,画的事一根笛子形状的物体,旁边标注着“气路”、“灵脉”、“共鸣腔”之类的字眼。 “你在研究骨笛?” “废话。” 李成军终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你那个学生一句话,把我胃口吊起来了,她说骨笛不是用气吹的,是用‘气’。” 他从桌上翻出几张照片,是之前在白沙山洞穴里拍的骨笛高清特写。 “你来看,这根骨笛表面的纹路,我之前以为是单纯的装饰,现在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不对劲。” 陈远志接过照片,仔细端详。 那些纹路很精细,即便过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依然能看到规整的几何排列。 它们不是随意的刻画,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分布在骨笛表面。 “这些纹路...”陈远志皱着眉头,他根本看不明白。 “和殷朝出土青铜器上的云雷纹相似,但更古老,也更...传统。” “我之前破译殷朝炼气士的典籍时,就看到过类似的纹路记载,他们管这叫‘引灵纹’,作用是能在物体表面构建‘气’通道的特殊铭文,你把气注入纹路的起点,它会顺着纹路流动,最终在终点汇聚、放大、释放出去。” 他指着照片上骨笛的一端。 “你看这里,这个位置刚好是吹口处,如果吹气的人把自身的气从吹口处注入,气流会沿着这些引灵纹运转,在骨笛内部形成某种特定的循环,然后...” 他顿了顿,眼睛发亮。 “然后发出一种普通气流根本无法制造的声音。” 陈远志看着那些照片,心跳开始加速。 “也就是说,林雪的猜测是对的?真跟骨笛真的是用‘气’来吹响的?” “十有八九。” 李成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而且我怀疑,这根骨笛还有更深层的功能,你看它的尺寸,两米多长,按照壁画上部落民的身高比例来算,这笛子比他们还要高,一个普通人类,就算有气,也不太可能把这么长一根笛子吹响。” “你的意思是?” “我猜测它可能不是给普通人用的。” “按照殷朝典籍里的理论,炼气士的境界越高,体内的气就越精纯、越充沛,如果说普通士兵的气是一条小溪,那到了赵铁生那种程度,就是一条小河,而真正的高手...可能是大江大河,甚至是汪洋大海!” 陈远志沉默了。 他想起了林雪刚才在郑鹏外面展示的那一丝微弱的‘气’,那只是一种扭曲空气的微光。 如果骨笛需要“大江大河”亦或者是“汪洋大海”级别的气才能吹响,那林雪现在,估计连一滴水都算不上。 但,总归要尝试! 要相信林雪。 想到这里,李成军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拉着李成军一起插个队,以第一批撤离的人员尽快赶到白沙山营地。 就在这时,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到门帘被猛的掀开,露出林雪发白的脸。 “陈老师,李教授...你们快出来!”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军方...好像要动用大家伙了。” ...... 高地上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天际出现的一个黑色轮廓。 那是一架重型轰炸机。 它的体型比之前出现的鸨式武装直升机大得多,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十几公里都震得人胸腔发麻。 两架护航的战斗机飞在它两侧,在夕阳的余晖中拖出三道白色的尾迹。 “那是什么...”有人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那架轰炸机正在朝山谷方向飞去,它的弹仓里,装着某种远超常规武器威力上限的东西。 十秒后,轰炸机打开了弹仓。 一枚体型修长的炸弹从机身下脱离,尾部的减速伞瞬间展开,让它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坠落。 “卧倒!” 陈远志几乎本能的喊了出来,一把将林雪拽倒在地。 然后,世界变红变亮了。 “轰隆!” 仿佛是一道惊雷在天灵盖炸开,整个世界一片嗡鸣。 冲击波紧随而至。 高地上临时搭建的帐篷被掀飞了好几顶,几辆没有固定的越野车横向滑移了两三米,营地里的杂物、文件、器材在狂风中像纸片一样飞舞。 林雪趴在干裂的戈壁滩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她看到了,一朵...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那是...核弹?” 有人用颤抖的声音问。 “不...”陈远志爬起身,拍掉衣服上的沙土:“是温压弹。” “如果是核弹,即便是威力最小的战术核弹,这个距离,我们都得死。” 不过,即便是温压弹,这家伙的威力...也太恐怖了,军方居然没提前给他们预警。 ...... 另一边,指挥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戈壁滩还要压抑。 赵守正站在中央显示屏前,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那架无人机飞得极高,但传回的画面依然抖得厉害。 温压弹产生的冲击波把空中的气流搅得一塌糊涂。 画面中,温压弹的中心,山谷裂缝的正上方,地面已经彻底变了样。 强大的气流将迷雾吹散开来,炽热的火焰正在燃烧,他们终于再次看清了山谷内的一些情况。 赵守正死死盯着那一片区域,脸色更难看了。 他终于看到了那只躲在迷雾里的巨虫,但那只巨虫...依旧在动。 噬魂虫的身体蜷缩在弹坑底部,甲壳表面多出来几道裂痕,这个结果让赵守正内心稍安。 至少,人类的武器还是能有效对其造成伤害的。 但很快,赵守正面色一变。 它的躯体突然发生了大幅度颤动,随着颤动,赵守正眼睁睁看着那只巨虫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自我复原! 还能自我复原? 该死,这虫子的生命力怎么就这么夸张? “报告损伤评估!” “目标甲壳出现了小面积裂纹,裂口深度约两到三米,有体液渗出,目标移动速度下降了约百分之七十,迷雾分泌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五。” 技术军官顿了顿。 “但目标的生命体征...没有消失,依旧还在移动,并且在修复损伤。” “评估需要多少火力...算了,现在目标位置已经确认,远程火力对准坐标位置,依旧饱和式打击。” “飞行编队,抓住机会,快,快把炸弹投放到那家伙的嘴里!” 赵守正大吼,他发现迷雾正在加快涌出来,这只巨虫感受到危机了,想藏起来,这么好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首长!” 就在这时,另外一名技术军官突然喊了出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卫星发现新的异常信号!” 赵守正猛的转过身。 “什么信号?” “噬魂虫的信号,目标在区域地下,深度超过500米,地下裂缝中,还有一头噬魂虫!” “不...不对,不只一只...是...一窝!” 技术军官几乎是颤抖的把话说出来,随后数据投到中央显示屏上。 画面中,弹坑下方的地底深处,一个更巨大的蜷缩轮廓正在缓慢舒展开来。 一只...二只...三只... 五只..... 整整五只! 赵守正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有再多想一秒,抓起话筒,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给我接国防部,告诉他们,云爆弹不够,这次我们需要...我们需要战术核弹,给我授权,我要授权!” 016 远古的呼唤 撤离车队的引擎声在戈壁滩上回荡。 几辆军用卡车在前方护航,几辆越野车紧随其后,沿着来时的土路向白沙山营地方向驶去。 车上载着第一批科研人员和大部分便携设备,车厢里安静的可怕。 林雪坐在第二辆越野车的后排,旁边是陈远志和李成军,几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车窗外的戈壁滩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黄色,远处的土林在晚霞的映照下像是某种巨兽的骨骸。 那枚温压弹的蘑菇云早已经散去,至于结果,对于他们这些科研人员,暂时是看不到了,但提前将他们送走的局势下,显然结果并不算好。 “老李。” 陈远志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灵纹,有把握吗?” 李成军正在翻他的笔记本,闻言抬起头:“是引灵纹,简单来说,类似于我们的电路板。” “至于把握,七成吧,骨笛表面的纹路和殷朝典籍里记载的引灵纹高度吻合,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原理是相通的。” “那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需要多少气才能吹响它?” 李成军沉默:“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 “殷朝典籍里关于引灵纹的记载本来就不多,而且大多是描述它的功能和原理,很少涉及具体的数据,你要明白,古人在描述这方面,就跟我们厨师教做菜一样,配料永远是少许、适量、少量等,根本就没有精确的数据,只能自己慢慢尝试。” “我现在就只知道,引灵纹对气的品质要求极高,越是高阶的炼气士,越容易激活它。” “那像我这种刚入门的呢?” 林雪转过头。 李成军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概率很低。”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林雪转过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土林。 她想起壁画上那个吹骨笛的部落祭司,那个祭司脸上的油菜、头顶的羽冠、双手握笛的姿势,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祭司能吹响,她和那个祭司之间,如果真的存在某种联系,那她应该也能。 应该... “到了营地之后,让我先试试。”林雪声音平静:“如果我不行,再让赵铁生试,如果他也不行...那就让李教授把所有会炼气的人都找来,一个个试。” 这一次离开,除了他们科研小组一行人,李成军的炼气班小组成员也尽数都在,除了护送他们外,也兼顾着保卫他们一行人的重任。 “要...相信自己。” “嗯,别说丧气话,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如果你不能,其他人就更不能。” ...... 白沙山营地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安静。 几天前,这里还是整个白沙山考古项目的核心营地,每天都有学生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有研究员在帐篷里整理陶片和石器,有后勤人员在炊事帐篷里准备一日三餐。 现在,那些人都撤走了。 按照联邦政府的命令,所有非核心人员已经在前天下午全部转移到了BS市,留在营地的只有几个看管设备和文物的值守人员,以及刚刚抵达的这支车队。 营地里的照明灯还亮着,把那些空荡荡的帐篷和停放的设备照的惨白。 车队在营地外围停下,陈远志刚下车,就看到张扬从一顶帐篷里跑了出来。 “陈老师!林学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这个男生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兴奋。 “你们没事吧?我刚才看新闻,说白沙山深处那边有军事演习...还有人听到了爆炸声,是不是...” “知道是军事演习你还问?” 陈远志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快步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那是考古组的临时文物存放处。 “骨笛还在吧?” “在的,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和壁画碎片一起封存在恒温箱里。” 张扬追上陈远志的步伐,压低声音问道:“陈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有刚才那个...那到底是什么爆炸?是不是真的...” 张扬脸上满是渴望,这几天守在营地里,他无聊的都要淡出鸟来,陈远志是他的老师,总能透露点信息,哪怕一点点不关紧要的都好。 “以后...不,很快你就会知道了,继续去外围守着,不该问的不要乱问。” 陈远志毫不客气的训了张扬一句,后者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帐篷,去外围巡逻了。 ...... 存放文物的大帐里,那根骨笛静静躺在恒温箱中。 最开始它是在摆在脚手架,在确认骨笛的来源后,这些考古成员再也无法忽视其内在的价值,将其慎重的摆放在了恒温箱里,确保其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氧化。 虽然...它根本就不会氧化。 林雪站在恒温箱前,透过透明的箱盖看着里面那根两米长的月牙形骨器,营地里的灯光透过帐篷的帆布撒进来,在骨笛的表面投下柔和的光斑。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像是灵魂深处某个角落里沉睡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唤醒。 “恒温箱已经关了,可以直接拿出来。” 陈远志的声音把林雪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奇异的熟悉感牢牢记在脑海,然后伸手打开了恒温箱的盖子。 骨笛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林雪感觉到它表面的纹路,那些被李成军称之为“引灵纹”的复杂云纹,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只有一瞬。 “你们看到了吗?” 林雪回过头问道。 “看到什么了?” “有什么问题?” 陈远志和李成军狐疑的看着林雪,从进入帐篷内,他们一直都在盯着骨笛上的云纹。 陈远志是在观察这云纹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李成军则是再次确认,照片远没有实物来的更清晰。 不过,听到林雪这么说,李成军还是靠了过来,仔细观察骨笛表面。 “虽然...我没看到什么,不过,我还是能感觉到,用气去感觉...这里的空气有点不对。” 他伸出手,在骨笛外表的云纹位置轻轻划过。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其他地方略高,而且有一股很微弱的波动,像是...” 李成军皱着眉头想了想。 “像是它在呼吸...” 林雪的心跳一阵加速,果然,在炼气后能发现这根骨笛的不同,她之前的应该不是错觉。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弯下腰,双手握住骨笛的吹口处。 骨笛的触感冰凉而坚硬,她略微调整一下姿势,让嘴型能尽可能对准骨笛,凑到了吹口处,然后闭上眼。 引气入体,这是炼气篇的入门篇。 将气释放出来,才是真正困难的一件事。 尽管林雪被李成军称之为天才修炼者,但想要将引入体内的气释放出来,这个过程极为艰难。 强如赵铁生,在林雪了解过后,发现他只是将气简单的覆盖在拳头打出超人的一拳,将气覆盖在脚底,跳出惊人的一跃。 林雪才引气入体不过一天,现在,她需要将体内的气,全部吹进这根骨笛。 林雪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现在,她必须做到。 身体此时已经捕捉到体内的那一股气,那条细细的、温热的溪流,此时正沿着小周天的路线缓慢流转。 她顺着那条溪流,将自己的意念向外延伸。 这是李成军教的办法,想要利用这股气,就得按照这种方式操控、驯服它,让它为自己所用。 “吸...” 林雪沉心凝神,一股气流被吸入体内,伴随着这次吸气,帐篷里的空气开始微微流动。 陈远志没有任何反应,目光依旧是一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复杂的云纹,李成军这时候意识到什么,他转过头看了看周围,帐篷里的空气开始了微微流动。 不是风,是气! 林雪感觉到了,她突然睁开眼,将体内那条溪流,她全部的气,一口气全部注入了骨笛的吹口。 气流沿着引灵纹流转,引灵纹忽然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直接将整个帐篷照亮。 “呜...” 隐隐中,有号角声响起,但很快,声音一顿,引灵纹光芒散去,声音也消失不见。 林雪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再也坚持不住,软软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林雪?” 见到林雪突然倒了下去,陈远志赶忙冲了过去,一把搀扶住林雪,目光满是关切。 李成军目瞪口呆的盯着刚才散发出光芒的那片云纹,脸上满是狂喜:“激活了,真的激活了,我看到了,也听到了,果然,这根笛子...这根笛子是完好的...”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即便他相信林雪,相信林雪能吹响骨笛,但心中依旧承担的巨大压力。 赵将军说过,吹不响怎么办?没反应怎么办?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所有人都承担不起。 但现在,骨笛被吹响,尽管只是短短一瞬,足以解决一切问题。 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林雪,这才发现林雪已经瘫倒,一旁陈远志正搀扶着她:“别太担心,只是气力透支...炼气士的身体远比你想象中要强,让她休息休息就好。” 李成军负责炼气班项目,自然对林雪这种反应有准备。 引气入体的人将自身所有的气全部释放,产生的副作用早已验明,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 不过,李成军还是靠了过去,检查了下林雪的身体。 “没问题的,老李,只是灵气离体的反噬,炼气士习惯性将气存入体内,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会有一定的副作用,别太担心。” 说完,李成军又轻轻拍了拍林雪:“林雪,林雪感觉好点了没。” “我...我没事,只是感觉身子有些软,休息休息就好了。” 听到林雪的回答,确认林雪情况,陈远志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看到林雪没问题,李成军又开口道:“引灵纹被激活了,虽然只激活了一瞬间,但它确实被激活了。” “林雪的气不够,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别着急,你先休息,我们换人。” “接下来,换赵铁生!” 将林雪搀扶到帐篷一侧的座位上,李成军大喊一声,很快就有人来到了帐篷内。 “赵铁生!” “到!” 一个身影掀开帘子来到了帐篷内,正是之前被称之为超人的赵铁生。 尽管在修行天赋上,他不如林雪,但其体内的气,远超林雪。 时间,有时候可以抹平天赋上的差距。 “现在,你去试试,把全部的气注入吹口,看看能不能吹响它!” “是。” 没有任何犹豫,赵铁生走到恒温箱前,双手握住骨笛的吹口,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气。 休息了一会,林雪感觉自己好多了,她被李成军扶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赵铁生。 尽管知道自己如果吹不响,就会换赵铁生来,但她心中依旧浮现一种“宝贝被其他人抢走了”的不适感。 她明白,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如果能早点向李成军学习炼气法门,会不会气会更多,能够支撑她吹响骨笛? 吹响骨笛后,那头巨虎最先看到的会不会就是她? 为什么?我的气不够? 林雪脑子里乱乱的,一时间各种杂念横生。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盯着赵铁生。 帐篷里的气流再次流动起来,这一次比林雪之前强烈得多。 那些看不见的“气”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的朝着骨笛的方向汇聚,骨笛表面的引灵纹骤然一亮,但很快“哇”的一声,赵铁生身子一顿,突然从骨笛旁弹飞了出去。 身子在地面上滚了几圈,随后同样是一口鲜血喷出,瘫倒在地。 “怎...怎么回事?” 陈远志大惊,赶忙冲到赵铁生旁边,一把将其抓起。 “我...我不知道...那笛子...在抗拒我的...气!” “哇!” 赵铁生再次吐出一口鲜血,随后直接陷入了昏迷。 “抗拒?什么意思?” “哦哦哦...我明白了,你不是部落的后裔,笛子不认可你,你没有林雪的那种感悟,没有那种熟悉感。” “你不属于部落...” 李成军喃喃自语,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部落的圣物,外来者无法染指! “还是我来吧...” 就在这时,李成军身后传来林雪的声音。 李成军转过头看向林雪:“你就休息好了?别...偶尔一次的灵气反噬对炼气者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但过度,同样会伤害的你身体,我们并不急着...” “我知道怎么吹了,李教授,刚才我看到了。” 林雪再次靠近了骨笛,李成军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陈远志,陈远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办法。 他之前观察到,在赵铁生吹笛时,林雪看着赵铁生,似乎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对这块一窍不通,只能是选择相信林雪。 “李教授...这根笛子,气的确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信仰。” 林雪再一次握住了笛口,然后闭上了眼。 “笛子根本就没阻拦我的气,没有任何阻挡,气很流畅的进入了骨笛内,是我一厢情愿的认为只要将气灌入进去就能吹响骨笛,导致灵气反噬。” “我刚才想了想我和赵铁生的不同。” “我觉得...我现在能吹响它了!” 说完,林雪再一次对准了笛口。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调动空气中的气,也没有把自己的气一股脑灌进吹口,她只是让自己的气沿着骨笛的表面流动,顺着那些引灵的纹路,慢慢的、温柔的蔓延过去。 “呜...” 又是一声号角声响起,这一次,声音极为清晰,在所有人的心头中响起。 李成军猛的抬起头,就看到引灵纹再次亮起来了。 而这一次...一块...两块...三块...镌刻在骨笛上的灵纹全都亮了起来。 骨笛上构成的云纹像是受到什么激发,在这一刻,一块块同时绽放出一片片耀眼光芒。 光芒穿透帐篷,穿透空气,继续升高,直接插入云霄。 “呜...” 嘹亮的骨笛声响起,一道无形的气浪以骨笛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守在帐篷外的炼气班成员们忽然转过头,看向帐篷的位置,有号角声传来,远古、深邃。 守在营地最外围的张扬和其他同学神情一愣,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BS市,热闹的夜市里,无数人在炊烟和烧烤的气味中流连忘返,随后有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他们转过头,看向远方的戈壁。 白沙山深处,炮火和迷雾纠缠的夜幕中,五头巨大的噬魂虫迎着无数火炮,步伐稳重的向前推进,随后,它们身形一顿,巨大的口器统一转向,望向声音的来源。 作战指挥室内,赵守正将军目光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夜幕下那5道庞大的身影,双眼通红,突然,他转过头,望向远方。 “呜...” 一道苍凉、莽荒,跨越漫长时光的号角声再一次在这片大地上响起。 “我...听到了远古的呼唤...” 017 北望 跨越万年的时光,骨笛再次被吹响。 声音悠长、低沉,仿佛带着久远的倾诉。 声浪以帐篷为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营地的帆布,掠过戈壁滩的碎石,越过白沙山嶙峋的土林,一直传到更远的地方。 随后,呜鸣声逐渐停息,引灵纹的光芒也如潮水般褪去。 那些流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金色纹路重新隐入骨笛深处,再次变得平凡,只剩下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若有若无的号角余音。 林雪依然保持着吹奏的姿势,双手握着骨笛,嘴唇贴着吹口,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却失去了焦距。 良久,帐篷里的人回过神来,陈远志愣愣的看着消散的笛声,转过头看了林雪一眼。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林雪的肩膀,林雪毫无反应。 “林雪!林雪?” 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劲,陈远志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成军也反应了过来,赶忙冲到林雪身旁,检查起林雪身体的情况。 “呼吸正常,脉搏平稳,心跳也没什么问题...但意识没在,她这是怎么了?” “你难道不知道?” 听到李成军的话,陈远志更急了,伸出手想要晃醒林雪,但很快又被李成军拦了下来。 “我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这时候不应该更慎重点吗?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冷静点老陈。” 陈远志的手僵在半空中,是了,万一他的举动造成了什么更严重的后果,他只会是愈发后悔。 帐篷外面,练气班的成员们还在仰头看着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光柱,没有人说话。 张扬站在最外围,手里握着一个水壶,嘴唇翕动半天,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而在一片连绵的雪山之间,林雪的意识正在坠入一个她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世界。 在吹响骨笛后,她的意识就进入到了这里。 风声...意识最先感受到是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万年不化的冰晶碎屑,在她脸颊旁呼啸而去。 从极远极高的地方吹下来,穿过嶙峋的山脊,穿过亘古不化的冰川裂隙,扑打在她的身上。 然后,林雪睁开眼,就看到了天光。 幽蓝、沉静、深邃,从头顶那一片靛蓝的天穹之上倾泻下来,照在了连绵起伏的雪山上。 脚底下,是如同镜面般光滑的冰川,冰川无边无际,在狂风的吹拂下,竟像是麦田般缓缓移动。 我这是在哪? 林雪此时站在一片冰川的入口,脚底下传来的阵阵寒意竟真实得不像幻觉。 抬头望去,群山如剑,无数巨大的雪山呈现在眼中,那些山峰的轮廓比白沙山的土林更陡峭、更雄浑,每一座山体表面都覆盖着厚达百米的冰层,在幽蓝色的天光下泛着玉石般清冷、晶莹的光泽。 昆吾山... 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地方。 整个联邦有如此壮丽、极寒的地方,就是昆吾山。 然后,林雪就看到了一座洞窟。 它位于一座冰川的内部,冰层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穹顶,如同一座由万古寒冰建造的宫殿。 冰壁上布满了不知道是自然形成还是被什么东西刻画出来的纹理,那些纹理在幽蓝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梦幻般的光泽流转,像是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年代的符文。 而在穹顶的正下方,蜷缩着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几乎与整个冰川融为一体的虎型轮廓。 明明那只是一座雪山,但林雪第一时间就已经确认。 这就是那头巨虎,它就沉睡在里面! “咚...” 天地间有沉重的心跳声响起,伴随着心跳声,林雪能看到,无数陡峭、冰寒的冰川在缓缓晃动,像是祂的绒毛迎合着心跳,在移动。 “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雪激动不已,她迈出了脚,一步、两步、三步,膝盖开始发软。 四步、五步,呼吸困难,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第六步还没迈出去,她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整个身体不由自主朝地面跪倒。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要...见你!” 林雪挣扎着,想从冰川上站起来,但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身上承受着无穷压力,这股压力压得她动弹不得。 但不是威压! 祂没有释放任何敌意,没有动弹,只是她无论如何挣扎,却再也无法再进一步。 她只能走到这里。 “咚...” 又是一声沉重的心跳声,仿佛是大地的脉动,伴随着这一次的心跳,林雪忽然感到,整个冰川世界仿佛要活过来了一般。 冰冷的寒风愈发凛冽,像是呼吸般,想要将不属于这里的一切都吹走。 一股来自灵魂的抗拒突然在脑海中升起,林雪意识到了什么,张开嘴:“不...我还没找到你,不能就这么离开。”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 一股夹杂着无数冰粒深入骨髓的寒风吹来,林雪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再次腾空而起,眼前的冰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林雪...林雪,你快醒醒...” “林雪,你不要吓我?快醒来...” 意识陷入黑暗,浑浑噩噩中,林雪听到有人似乎在叫她,声音紧张、急切。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路追随,意识不知道飘荡了多久。 终于,只听“哇”的一声,林雪的身体猛的一颤,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洒在恒温箱透明的箱盖上。 她松开了骨笛,整个身体朝后倒去。 “林雪!” 这一次陈远志没有再等李成军阻拦,一个健步冲上去扶住了她。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陈老师...我看到祂了...” 虚弱的声音响起,林雪看到眼前熟悉的导师,颤颤巍巍地说道。 “祂...祂不在白沙山,祂在昆吾山!” 什么? 陈远志愣住了。 一旁的李成军瞳孔骤然收缩,他快步走上前来,蹲在林雪面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昆吾山,你确定是昆吾山?” “我看到了...”林雪指着自己的额头:“吹响骨笛后,我就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片无穷无尽的雪山,一座巨大的冰川,祂在冰川里沉睡。” ...... 于此同时,白沙山深处的战场,另一种变化正同步发生。 指挥室的中央显示屏上,代表着噬魂虫的五个红色信号依然在闪烁,炮火依旧,在迷雾中升腾起片片火光,但那些信号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停在原地。 “报告目标状态。”赵守正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下来。 那一道悠长的笛声他同样听到了,尽管感到震惊,并猜测是由骨笛发出来,但眼下他可顾不了那么多,他必须想方设法将这几只虫子钉死在这里。 “所有目标全部...静止,移动速度已降至零,迷雾分泌也完全停止,甲壳表面的活性物质浓度正在衰减。” 指挥室里几名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略微松了口气。 停下来就好,只要停下来,接下来根据坐标,空中部队马上就会携带着大当量炸药,到时候即便炸不死它们,也足以撕下它们一层皮。 然而,就在几名技术军官刚汇报完,那几只巨虫又动了。 五头噬魂虫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触发,并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一个相同动作。 它们巨大的口器,齐刷刷转向一个方向,正是骨笛传来的方向,然后突然转过身,钻入了地底。 “目标重新开始移动!”技术军官的声音再次拔高:“速度...速度比之前更快,方向确认,正北方!” 热成像画面上,五个红点同时钻入地底,它们不再保持之前的推进阵型,也不再释放灰白迷雾,而是以一种全速前进的方式,在地底中向北方疾行。 它们在往北方逃离! “它们在做什么?逃了吗?” 一名参谋满头雾水,看着这五头噬魂虫的动向,完全无法理解。 “它们不是逃跑...”赵守正盯着那条轨迹的延伸线:“它们要去北方...而北方,追踪笛子的方向?它们会受到笛声影响?” 山谷中,一直在扩张的迷雾总算是有了消散的迹象,而地底的晃动,也由强烈的震动,逐渐转为轻微的晃动,并开始远去。 没有了目标,火力打击也就没有方向,很快,炮火停止了。 技术军官看向赵守正,等待他的命令。 赵守正沉默了很久,然后下达了命令:“通知国防部,战术核弹授权暂时搁置,目标已主动转移,白沙山本土暂无敌情威胁。” “第二条,抽调第三军区第五合成旅特战大队全部精锐,组建特遣小队,装备最高级别防化和探测设备,作战半径覆盖荒原地带,目标,保护好白沙山科研组。” “第三条,通知陈远志团队,让他们在营地待命,我们随后就到!” 山谷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那些被炸的千疮百孔的戈壁滩,那些被灰白迷雾腐蚀过的战壕,散落在裂缝边缘的弹壳碎石,都在夜风中沉默着。 只有地面上那几道深不见底的巨大钻痕,证明那五头来自天外的恐怖生物曾经在这里肆虐过,然后又因为某种原因,突然离去。 ...... 白沙山营地,林雪终于在陈远志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李成军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先漱口,血吐干净了吗?有没有胸口发闷、头晕的症状?” 林雪接过水,摇摇头:“就是...有点累,身体没力气。” 她擦了擦嘴角残余的血迹,又抬起头看向李成军和陈远志:“刚才我说的那些,老师你们信吗?” “信,这有什么不信的,巨虫都出来了,再多一头老虎而已。” “这是灵体出窍,并不算什么奇异体验,上古炼气士的手段有很多,你有这样的体验证明骨笛没问题,巨兽的存在也没问题。”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昆吾山!” 所有人都以为那头巨兽就在附近的地底休眠,只是检测不到,只能通过骨笛唤醒。 而没有想过,那头巨虎根本就不会在这里。 “昆吾山...万山之祖,中央山系,距离这里...”陈远志的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距离白沙山三千公里。” “不过...它所处的位置,也没问题。” “它是一头白虎这毋庸置疑,而白沙山,根本不是它的巢穴,白沙山只不过是它领地的一小片区域,是它巡视领地时偶尔会经过的一片区域。” “在巡视领地时,它遇到了那支快要灭绝的人类部落,顺手帮了他们一把,就像人类看到一窝快被水淹了的蚂蚁,弯腰给它们搭了个土堤。” “然后呢?蚂蚁以为这个人类是它们的神,给它献上食物,给它画壁画,在他离开的时候跪在地上痛哭,但那个人类知识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巡他的山。” “他只是路过而已。” “壁画上白虎转身离去。”陈远志看着林雪,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轻声道:“那不是告别,它只是巡猎结束,回家了。” “也许,这就是白虎离开的原因。” 陈远志回忆起壁画上的描述,如果那头白虎在昆吾山,即便距离白沙山有几千公里之遥,按照它的体型推断,巡视到白沙山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 联邦境内普通的老虎,在食物匮乏的冬季,动辄穿行上千里巡猎,都是寻常,更何况那头白虎如此庞大的体型。 “只是问题是,既然骨笛指引了方向,确认巨虎在昆吾山沉睡,但...具体方位,林雪你知道吗?” 李成军听着陈远志的分析,点点头,他的推断应该八九不离十,极大可能白虎只是偶然路过,顺手救了部落民一把。 尽管意外于骨笛吹响后,白虎没有直接出现,但有了位置,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但坏消息就是,如果把范围圈定到昆吾山,这范围就太大了。 昆吾山为联邦中央山系,有几个大洲和昆吾山接壤,想要在这么大范围的地方找到林雪意识中看到的那片群山,难度有多高可以想象。 更何况,昆吾山本就是灵气异变的源头之一,白沙山遇到的那只噬魂虫都让联邦军队焦头烂额,那里面只会是更麻烦。 “是啊...我们就在这里停止吧,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陈远志声音轻了下来,他当然想要继续追踪巨兽的踪迹,只是到了现在,他明白过来,任何异常的源头,对他们这些普通人而言,都是一场灾难,他并不惧怕死亡,只是他只是一个快60的老头子了,而林雪还很年轻,当明白危险后,他不想让林雪再陷入其中。 考古的工作让他们这些老头子来做就好了,年轻人还有更广阔的未来。 “我...” 林雪刚想说什么,但很快,营地里忽然一阵震动。 感受到这熟悉的震感,所有人脸色一变。 “是噬魂虫...它怎么追过来了?” 018 超大型热源 “噬魂虫...它怎么追过来了?是因为骨笛?” 感受到熟悉的震动,陈远志下意识挡在林雪身前,但很快,他脑海中升起一阵绝望。 他们这些科研人员可不是军队,可完全阻挡不了噬魂虫的攻击。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了,帐篷的帆布开始抖动,水杯里的水也泛起一圈圈涟漪。 “好像,不是虫子?” 李成军这时候已经冲到了帐篷外,侧耳听了几秒,有发动机的轰鸣声,有履带、轮胎碾压地面的震动。 话音刚落,张扬从营地外围狂奔过来,手里还握着一个对讲机。 “陈老师,陈老师,外面来了好多军车,还有坦克...还有机甲,他们把营地围起来了!” 李成军和陈远志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冲出了帐篷。 白沙山营地的夜空中,星星被云层遮住,六架武装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机腹下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在戈壁滩上来回扫动。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排排车灯正在快速接近,那些灯光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像一条钢铁长蛇正在吞没夜色。 最前头的是一辆轮式装甲指挥车,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从里面推开,赵守正将军跳下车,大步朝营地走来。 陈远志迎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守正将军抢先发问:“是你们吹响了骨笛?” “是的。”陈远志侧身转向帐篷:“但和预期不太一样,白虎...并不在白沙山。” “没在?” 赵守正低声问了一句,语气说不上是可惜还是意外,还未等陈远志将情况继续汇报,赵守正摆摆手,开口道:“探测小组,汇报那群虫子的动向。” 听到这里,陈远志一愣,那群虫子?虫子不是只有一只?而是有很多只? “噬魂虫的移动轨迹没有偏移,依旧以匀速50KM速度的速度向北方推进。” “已经确认,它们的目标并不是科研小组。” “但无法确认,它们的最终目的地,需要持续追踪。” 听到对讲机传来的声音,赵守正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继续追踪,看看它们究竟想去哪!” 下达命令后,赵守正关闭对讲机,看向陈远志。 “长话短说,地底下沉睡的噬魂虫并不止一只,在使用温压弹后,剩余噬魂虫被惊醒,至于结果,在听到那阵笛声后,噬魂虫突然停止了推进,转而进入地下向北逃离。” “我原本以为它们的目标是你们,但现在看来,它们的目标并不是你们。” “现在,你可以说说你们这边的情况了。” 说完,他直接走进了帐篷,随后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帐篷正中央的,那根巨大的骨笛。 赵守正靠近了一点,目光从骨笛身上扫过,难以想象,这根骨笛发出的声音,即便是间隔几十公里外的白沙山,在漫天炮火混合着虫鸣的咆哮中都能清晰听到,那头巨虎... 想到这里,赵守正这才把目光从骨笛身上移开,看向帐篷里的成员,林雪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气息萎靡不振,赵铁生,这个练气班的精锐,完全陷入了昏迷,显然即便吹响了骨笛,付出的代价也不轻。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群虫子和骨笛的关联,这是赵守正目前最关心的事。 ...... 临时会议在营地最大的帐篷里迅速召开,赵守正坐镇中央,陈远志、李成军等一众科研人员坐在两侧,赵铁生被安排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医疗兵正在给他上药。 “所以,在骨笛吹响后,你通过‘意识’出窍,来到了一片冰川雪地的地方,并确认那里是昆吾山?” 在了解完营地里的情况后,赵守正再次确认了一遍。 “那里就是昆吾山,整个联邦只有那边有无穷无尽的雪山,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川,我能确定,那就是昆吾山,那头白虎就在那里沉睡。” 听到林雪说的话,赵守正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也就是说,骨笛并没有唤醒那头巨虎,原因可能是距离太远,亦或者其他不可查明的原因,但也不是没有收获,你确认了白虎的位置。” 赵守正再一次确认道。 林雪点点头:“没错,它就沉睡在那里,在那冰川之下。” 赵守正沉默了片刻:“所以,你现在的打算呢?” “我打算前往昆吾山,我一定要找到它,确认它的存在,不管是为了科研,还是为了解开我心中的疑惑。” 林雪本就是考古小组中的一员,他们的任务就是为了发掘古代的历史,让埋在时光下的历史重见天日,更何况,他们已经发现了白虎的具体位置,这个时候如果不去看看,怎么会甘心? 即便他的导师担忧去昆吾山的安危,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去,也必须去。 赵守正点点头,没有再询问。 现在大致能判断出噬魂虫突然离开的原因了,而它们离去的方向,恰好是北方。 昆吾山就在北方,如果巨虫和白虎没什么关联他是肯定不会信的,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确认噬魂虫前进的方向是昆吾山... 赵守正打开地图,看向昆吾山的位置。 昆吾山位于北方,距离白沙山三千公里之遥,而在之前,赵守正一直担心噬魂虫会不会突然从地底中钻出,如果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军队还能想办法将其限制住,但如果是人类生活的城市区域,那造成的后果是毁灭性的。 既然噬魂虫要往昆吾山推进,这个举动正中赵守正下怀。 昆吾山高山雪原,深处人迹稀少,完全不适人类生存,如果把战场安排在那里,无论结果如何,对人类的影响都会降低至最小。 之前在白沙山深处的战场,距离BS市直线距离也不过一百公里,也正因为如此,当他向国防部申请战术核弹授权时,被国防部直接驳回。 不允许使用。 白沙山,终究是离人类城市太近了。 但如果把战场转移到昆吾山,那里方圆千里都没有人烟,打起来完全不会是现在这样,束手束脚。 当然,还有一点同样重要。 那头巨虎,巨虎的位置已经确认,目前依旧无法判断其对人类的态度,他作为联邦军人,必须为其上一层保险。 如果它终将苏醒,也要将其限制在昆吾山内。 五头噬魂虫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再多一头完全不知道底细的巨虎... 沉默良久后,赵守正看向陈远志和李成军:“你导师的意见呢?” “我...一把年纪了,如果能亲眼看到壁画上的巨虎出现在现实,死而无憾。”陈远志喝了口水,缓缓说道。 “昆仑山可是异常来源最大的地方,也是上古炼气士最推崇的龙脉之地,也许那里,能发掘出更多的炼气士遗址,我一定要去。” 很快,科研小队的众人纷纷表态,尽管理由都有不同,地址学家想要分析异常地脉迹象,生物学家想要寻找新的异常变化生物等等,但他们都愿意跟随科研小队,前往昆吾山。 “很好,那就这样决定了。” 赵守正点点头,:“科研小队成员不变,关于白沙山的异常调查暂停,接下来,全员前往昆吾山,并找到白虎沉睡的具体位置。” ...... 凌晨三点,赵守正下达了北进命令。 三架军用运输直升机在营地外的空地上完成了启动,旋翼卷起的气流将戈壁滩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科研小组核心成员一个不落的陆续登机。 张扬站在营地边缘,看着林雪走向直升机,他脑子里满是疑惑,但看着守在直升机外围的士兵,最终只是喊了一声:“林学姐,早点回来!” 林雪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钻进了机舱。 舱门关闭,三架直升机编队升空,朝着北方飞去。 林雪坐在舷窗边,远处土林的尽头,一颗红日正在升起,漫天红霞将整个戈壁渲染成一片殷红。 她看着越来越小的白沙山,思绪飘远。 壁画就在那里,骨笛出土的地方就在那里,哪个曾经在壁画上画出白虎背影的不落,他们的后代也许早已经散落在人类文明的汪洋大海中,但不知道多少万年之后,一个学考古的女生在同一个地方挖出了他们的信物,又吹响了它。 白虎啊,你究竟在哪? 机舱里没有人说话,李成军靠着背包闭目养神,手指仍在膝盖上无意识敲着,这一次林雪看明白了,李成军即便在这种时刻,也在修炼,灵气波动从他身体里逸散出来,但更多的气被其吸入到了体内。 陈导师则在翻看昆吾山的地质图,和一旁的地质学家吴国栋探讨着什么。 赵守正将军依旧和他们在一起,他正在和前方哨站通话,加密通讯器里的声音被螺旋桨的轰鸣声盖住,只能看到他嘴唇翕动。 林雪把手贴在舷窗的玻璃上,玻璃很冰,像冰川的表面。 她闭上眼,尝试感受之前在骨笛共鸣中体验到的那种链接。 微弱、遥远、时断时续。 但还能感受到。 “这一次,一定要找到你!” 突然,机舱内的通讯器里传来飞行员的惊呼。 “首长,前方发现异常!十一点钟方向,高度六千,有不明生物体在交叉飞行!”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左侧舷窗。 黎明的第一缕天光正在从地平线上升起,将云层染成了淡金色。 而在那片淡金色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划破云层,朝北方飞去。 它的翼展极大,目测超过五十米,双翼展开时在云层上投下大片阴影,在它飞过时,云层被翼尖切割,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巨禽! 所有人第一时间联想到壁画上那有着遮天蔽日翅膀的巨禽,尽管比想象中还要小不少,但这个翼展,也同样是庞然大物。 “是斑头雁,我敢肯定,这是版头雁,联邦本土生物,但这家伙,太大了...” 很快,座位上研究高原生物的周培军说话了,他一眼就分辨出这头生物的种类,只是,亲眼看到这么庞大的本土生物,依旧让他有些失神。 果然,在很多无法探测的地方,异变的发展越来越快了。 赵守正将军扫了一眼巨禽远去的身影,低声道:“记录,时间5时17分,坐标..祁断山脉北段,观测到超大型生物个体版头雁,翼展约五十米,正北航向,与噬魂虫移动方向一致。” 说完后,他关掉通讯器,沉重的声音在机舱里响起。 “天亮之后,我们恐怕会发现,醒来迎接这个新时代的,远不止白沙山那几只虫子。” 直升机继续向北,群山在下方连绵起伏,雪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这只是刚刚开始。 ...... 运输直升机在日出时分飞越了祁断山脉。 黎明的光线从东边的地平线下涌上来,先是将雪峰的尖顶染成金色,然后一寸一寸往下浸透,直到正片山脉浸泡在一众温暖的橙色光辉中。 从舷窗往下看,连绵的雪峰像是一排排巨大的白色尖齿,咬住了大地与天空的交界。 林雪一天没睡。 自从吹响骨笛之后,她体内的那股“气”就一直处于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流动状态,不需要她刻意引导,它会自己沿着小周天的路线缓慢循环。 这种状态很不正常。 按照李成军的说法,炼气士需要主动运功才能让气在体内流转,一旦停止运功,气就会回归丹田静止不动。 但她的情况完全反了过来,她想停下来,但做不到。 “你的身体在自行吸纳周围的灵气。”李成军听完她的描述后,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这不是修炼,这是本能...” “这会有什么后果?” “我不知道...”李成军眉头紧皱:“典籍里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况,当然,可能是破译的信息还不够,我得找找典籍记录。”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应该是好事。” 能自己被动修炼,难以想象林雪最终会在修炼一途上展现出什么样的风采。 李成军想了想,又开口问道:“你之前在营地吹笛时,把所有的气都耗尽了,差点虚脱,但现在时间过去了一天,你体内的气已经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林雪感受了一下,犹豫道:“比之前...多了一点。” “多了多少?” “大概是...之前的四五倍?” 李成军的眉头跳了一下。 赵铁生在一旁听到这个数字,沉默的转过头看向窗外,已经赶上他了... 这就是天赋差距吗?才一天时间啊? “你的气提升的很快...我们很快就会抵达昆吾山前哨站,等到了前哨站,我们再测试一下,然后我会教你如何将气,释放出来了。” 现在在运输机上,李成军有心试验,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落地后再做定夺。 机舱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祁断山脉的雪峰正在被云层吞没,直升机正在下降高度,准备穿越一片横亘在前方的高空峰面。 陈远志从前舱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表情有些怪异。 “前方哨站发来了一份通讯,你们最好看看。” 平板屏幕上是一段加密文字,抬头标注着“联邦科学院·紧急通报·机密级” 正文很短,只有几行字。 【通报编号:KWS-2026-0512】 【通报内容:根据卫星热成像数据分析,昆吾山区域在最近四小时内出现大范围地温异常。异常区域呈扇形分布,以昆吾山主峰为圆心,半径约三百公里。地温升幅在2.7-8.3度不等,且持续上升。】 【初步判断:昆吾山主峰地下存在此前未被探测到的巨型热源,热源体量远超白沙山噬魂虫,估算直径超过五百米,形态不规则,疑似某种处于半活跃状态的生物体。】 【补充说明:该热源已在我们的监控系统中被临时编号为“K-001”。确认信息:K-001具备明确的深度睡眠体征,心跳频率约为一分钟一次,呼吸频率约为七分钟一次。】 【建议:联邦科学院与地质调查院联合请求派遣科考团队,进入昆吾山腹地进行实地探测。】 019 至高哨所 五百米,那是什么样的概念? 联邦最大的航母,全长不过三百五十米,在五百米这个数字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昆吾山腹地的这个热源,直径达到了五百米! 正在翻看地质图的吴国栋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之前白沙山最大的那头噬魂虫,体长也一百米左右,五百米的话,就算是蜷缩状态,伸展开来岂不是...” “陈教授,你怎么看?会不会是壁画上的那头巨虎?” 陈远志思索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一定,昆吾山是中央山脉,在联邦古代文献中被称为万山之祖,是传说中沟通天地的神山。” “整个昆吾山区域出现异常的点,本来就比其他地方多得多。” “这里不仅有巨虎,还有很多我们尚未查明的东西。” “联邦既然委托我们来调查异常现象,如果暂时没有巨虎的确切踪迹,我们可以先从这个超大型热源入手。” “我同意陈教授的意见。” 这时赵守正也从机舱前方走了过来,他手上同样有一份简报:“这是新发现的热源点,它的初始活跃时间,和你们吹响骨笛的时间几乎一致,误差不超过三小时,不管这下面到底是什么,它和你们的骨笛之间应该存在某种我们还无法解释的联系。” “另外...”赵守正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别的麻烦。” “探测组的追踪数据显示,那五头噬魂虫一直在地底移动,目标明确,正是昆吾山。” “根据最新情报,那几头虫子就在地底下,深度大约三百到五百米,它们的速度比我们慢得多,毕竟是钻地行进,而我们乘坐运输直升机,早已经把它们甩在了身后。” “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我们抵达前哨站的时候,那五头噬魂虫还在三分之一的路段上,我打算抢在它们前面抵达昆吾山,在那里打造一个绝对防御圈。” 超大型热源还只是未知,但地底,那几头噬魂虫可是真正的大家伙,作为联邦少将,赵守正急需解决的就是它们。 他需要在人迹罕至的昆吾山,彻底将那些虫子截杀,而那超大型热源,如果探明它的威胁性,他同样会毫不留情。 对于赵守正的安排,所有人没有异议,而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舷窗外的雪峰越来越近。 昆吾山,到了。 ..... 临近下午时分,运输直升机编队开始降低高度。 “前方就是5132前哨站。” 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海拔5132米,联邦最高的军事哨所,请各位坐好扶稳,接下来的着陆可能会比较颠簸。” 林雪透过舷窗往下看,看到的是一座在雪峰之间拔地而起的军事建筑群。 前哨站健在山峰上,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面相对平缓的山脊可以通行。 哨所的主体建筑是一栋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三层楼房,墙体外覆盖着防冻涂层,屋顶上架着几座相控阵雷达天线,天线在高原稀薄的风中缓慢旋转着。 楼房四周散落着几处附属建筑,弹药库、物资仓库、发电机房,以及一个简易的直升机停机坪。 停机坪的边缘插着一块被冻得快看不清字迹的警示牌,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几个大字“昆吾山5132前哨站—联邦至高哨所” 整个前哨站的规模不算大,但在这片海拔五千米的雪原上,它就是一个奇迹。 “5132...光这海拔就够要人命了。”李成军喃喃道。 直升机在停机坪上问问降落,旋翼还未完全停转,赵守正就第一个跳下了机舱。 林雪跟在后面,脚刚一落地,一股刺骨的寒风就裹挟着冰晶碎屑扑面而来。 空气稀薄得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高原反应常有的头痛和胸闷,体内那股自行流转的“气”正在以一种微妙的方式运转,似乎帮她缓解了高原环境带来的不适。 “林雪,能适应吗?”陈远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有些发紫。 “我没事,陈老师您呢?” “老李给了我一颗药,说是练气班配发的抗高原反应的特效药,效果还行。”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适应不了。” 就在这时,停机坪的另一头,一名穿着厚实防寒军装的军官正快步走来,他的军衔章上锥着一颗银色少校星,面容刚毅,皮肤被高原强烈的紫外线晒成了深褐色。 “赵首长!” 少校在赵守正面前立正敬礼:“5132前哨站指挥官,少校李文忠,向您报道。” “李文忠...”赵守正上下打量了少校一眼,朝他回了个军礼,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温暖:“三年前从北域调过来的老部下,没想到你被分到了这儿,这鬼地方,海拔五千多,你倒是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联邦!”李文忠声音洪亮。 “好,干的不错,就是这股精神!”夸奖了一句,赵守正开门见山问道:“昆吾山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李文忠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很麻烦,首长我们边走边说。” 他转身带着众人往哨所主楼走去,边走边说:“近三个月,哨所管辖区域内已经记录多起异常事件。”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本记录本翻开:“三月初,东侧东川无故崩裂,裂口处长出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苔藓,荧光绿,夜间会自行发光。” “四月中旬,西北山谷里出现了大量异常生物活动痕迹,脚印、分辨、被压倒的灌木,但我们的红外相机什么都没有拍到。” “五月初,就是上周,哨所西南方向的空域出现了持续六分钟的电磁波动,所有通讯设备全部失灵,恢复之后发现是空域有一大片肉眼可见的极光,但那天根本没有太阳风暴。” “以及前几天,西北方向检测到了地震波动,随后,又发现了一处异常热源。” “这些都是规模最大的异常,被我记录下来,除此之外,还有大量规模较小的异常,我们都整理好,放在了档案室。” 他合上记录本,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已经向联邦提出多次申请,希望派遣科研人员前来调查,但是...” “但是都被驳回了。”赵守正接过话头。 李文忠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林雪走在队伍中间,听着这些报告内心一阵疑惑,这么多异常事件,联邦为什么不派人来调查? 赵守正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异常现象太多,我们根本分身乏术,过去十八个月记录的异常案件有将近三百起,但科研力量的配置是有限的,只能按照优先级处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文忠。 “昆吾山这片地方,海拔太高,气候太恶劣,调查难度系数极高,如果不是白沙山那几头虫子北进和那头巨虎,这里就算闹翻了天,只要不影响联邦安危,短期内我们也不会来。” 李文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了一句:“理解。” “理解就好,接下来,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你马上通知所有人集合。” “至于你们。”说道这里,赵守正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陈远志:“调查异常热源事务就交给你了,我们会在一旁尽力配合。” 陈远志点点头,随即带着一众科研人员进入了另外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 时间一晃而过,只是休息了几个小时,科研小组成员的人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哨所的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科研室,墙上挂着昆吾山区域的大型地图,几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摆在一张折叠桌上,旁边堆着便携式探测设备和几箱没来得拆封的物资。 林雪刚把装着骨笛的恒温箱放下,陈远志就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中注意力。 “都过来一下,我们先开一个简短的科研碰头会。” 很快,一众科研小组的人就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等待着陈远志的后续。 陈远志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看向林雪:“林雪,你现在能确认白虎沉睡的具体位置吗?如果让你指出方向,你能精准指出吗?” 林雪闭上眼,她尝试去调动那股体内不断壮大的气流,去感应那道模模糊糊的方向。 结果,依旧是微弱、遥远,时断时续。 对于这个结果,她早有准备。 从上飞机起,她就一直在尝试接触骨笛,和骨笛产生共鸣,探寻巨虎的沉睡位置,只可惜,仍旧不确定。 林雪认为这是距离太过遥远的问题,只要能靠近,她马上就能确定位置。 “能感应到一个方向,但很模糊...很模糊,如果靠近一点,我应该能更清晰的感觉到它的位置。” “那你能再描述一下你看到的景象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林雪回忆了一会,开口道:“冰川,无穷无尽的冰川,那些冰川在晃动。” “冰川?晃动?” “嗯。”林雪点了点头:“就像是麦田里被风吹过的那种波浪,缓慢、平稳的晃动。” “还有心跳,每隔一阵,会有一声很沉重的心跳,像是大地的脉动。”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陈远志转向坐在角落里的李文忠少校:“李少校,你长期驻扎在昆吾山,有没有见过类似的现象?” 李文忠摇了摇头:“昆吾山前哨站外围的每一片区域,我们都有定期巡逻,晃动的冰川,从未见过。” 即便昆吾山近期异常现象频发,但关于林雪所描述的晃动的冰川、脉动的心跳等异常现象,他和巡逻人员都没见过。 林雪无言,对于这个结果也有所准备。 之前吹响骨笛后,看到的那片冰川,所处的区域,极大可能就是昆吾山最核心的区域,海拔七八千米甚至更高的地方。 那种地方,人类难以生存,就算是前哨站的士兵,也不可能巡逻到那里。 当然,也有可能...那片热源地! “既然暂时无法确认白虎的具体位置,那我们换一个方向。”陈远志说着,朝吴国栋教授点了点头:“先调查超大型热源。” 吴国栋教授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下,会议室墙上的显示屏亮起,显现出一副昆吾山区域的卫星热成像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在那副以幽蓝色为主色调的地图上,有一个地方,像是一颗燃烧的心脏,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橙红色。 “这就是K-001。”吴国栋教授用激光笔指着那个橙红色的亮斑:“直径五百米,体积估算在六千万至七千五百万立方米之间。” “注意,这是保守估算。” “它的形状高度不规则,从目前的数据看,它不是团起来的球形,而是呈神展开来的不规则形态。” 他放大了图像,那个橙红色的亮斑变得更加清晰。 “热源的具体位置...位于前哨站直线距离一百公里的山谷之中,勉强算是在昆吾山外围和腹地的交界地带。” “一百公里?那不是挺近的吗?”有科研人员开口问道。 “并不近。”吴国栋教授摇了摇头:“最近几个月,昆吾山区域异常频发,信号干扰及其严重,特别是热源附近,所有电子器械靠近就会失灵,无人机、热成像仪、通讯设备,一靠近那片区域就是一堆废铁。” “也就是说,我们无法再乘坐直升机直接抵达?只能步行?” “步行一百公里?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地方?”有科研人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所以我打算精简人员。”陈远志翻开了一份花名册:“我们要选适应极端高原环境的科研人员,数量不能太多,剩下的随行人员,就在哨所远程协助。” “另外,速度得比那几头虫子快!”赵守正的声音突然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他走进会议室,提醒道:“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噬魂虫是不是受K-001影响,如果不是,那最好,如果是,那我们就需要在它们抵达之前,先把热源的情况搞清楚。”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差点忘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五条大尾巴。 如果噬魂虫的目标真的是K-001,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即将调查的东西,和那五头来自天外的恐怖生物,必然存在着某种关联。 或许,它们想把它唤醒? 或许,那个五百米的超大型热源,根本不是死物,而是某种比噬魂虫更可怕的存在,它们是一体的? 没有人能回答。 “人选上,我们要挑选能适应极端高原的成员。”陈远志放下花名册,开始点将:“我亲自带队进山,周培军教授有高原野外经验,跟上,周博士的数据分析需要实时跟进,但可以留在前哨站,地址勘探由吴教授主导,他还有进山经验,进山...” 很快,在陈远志的安排下,科研人员就分成了两组,一组进山,一组则留在前哨所远程协助。 至于林雪,作为和能白虎唯一接触的人员,她进山毫无疑问。 对于人员安排,科研人员们没有异议,服从陈远志的调度。 “安全方面不用担心。”赵守正这时候补充道:“练气班成员将会全员跟进,保障你们的安全,对付不了巨虫,但对付高原上的普通威胁绰绰有余。” “那就这么定了。”陈远志合上花名册,站起身:“休息一天时间,明天凌晨出发,所有人,抓紧时间做好完全准备。” 020 高原巨兽 清晨的第一缕光越过昆吾山的雪脊,将5132前哨站染成一片金黄。 林雪站在哨所主楼前的空地上,身上穿着一件新配发的极地防寒服,内衬是练气班特供的恒温层,比普通军服轻便得多。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依然在自行流转,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似乎又壮大了不少。 “装备都检查好了?” 陈远志从楼里走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野外背包,手里还拎着一台便携式地质探测仪。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李成军的抗高原反应药确实有效。 “都好了,陈老师。” 林雪拍了拍自己身后的背包。 “骨笛的恒温箱由练气班的赵铁生负责携带,我只需要背自己的装备。” “那就好。” 陈远志点点头,目光扫过空地上正在集结的队伍。 这次进山的人员经过了严格筛选,陈远志亲自带队,李成军负责练气方面的指导及辅助,周培军有丰富的高原野外经验经验,吴国栋教授负责现场地质勘探,方敏负责植物样本采集。 此外还有三名练气班成员,赵铁生和另外两名士兵,负责全程安保。 哨所这边,李文忠少校派了一名经验丰富的侦察兵扎西作向导。 扎西是当地人,在昆吾山一带巡逻了七年,对这片雪原的地形了如指掌。 林雪数了以下,加上向导和安保人员,一共十二人。 陈远志走到队伍前面:“各位,这次进山的目标很明确,找到K-001热源的具体位置,并查明它到底是什么。” “最好...它就是壁画上的白虎。”陈远志扫了一眼林雪,又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我们也要尽快搞清楚情况,给赵将军提供决策依据。” “我们身后跟着五只噬魂虫,三天后就会抵达昆吾山外围,赵将军会在外围布防,尽可能把那些虫子挡在外面。” “我们必须在它们到来之前,把K-001的事情查清楚,时间紧,任务重,所有人做好准备。” 所有人点点头,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们已经了解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空地的另一头,赵守正将军带着几名军官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的是作战服,显然他早已经投入到外围的备战之中。 “陈教授,出发前我再强调几件事。”赵守正开门见山。 “第一,军方已经在昆吾山外围两百公里的雪原上布设了第一道防线,远程火炮、导弹不对、陆航团已经就位,只要那五只虫子进入射程,我们会第一时间开火,把它们挡在外面。” “第二!” 赵守正这时加重了语气。 “如果局势失控,如果那些虫子的威胁超出预期,我会及时通知你们,你们需要做好通讯的畅通,随时听从我的调令。” 陈远志听到“调令”几个字,眼皮跳了以下,但没有多问。 显然,赵守正做好了释放非常规武器的准备。 赵守正看向林雪。 “林雪,你的任务最特殊,到了K-001的位置,如果能确认是那头老虎,你得想办法和它建立联系,不管用什么方式。” “如果它不是老虎,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你第一时间报告,我们会根据情况怎么处理。” 林雪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赵将军。” 赵守正最后看了一眼整支队伍,后退一步,朝他们敬了个军礼。 “出发吧,注意安全。” ...... 队伍离开哨所后,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脊向北行进。 昆吾山的清晨美得不像话,连绵的雪峰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镀了一层金箔,远处的山谷里云雾翻涌,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面的细雪,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美景。 海拔5000米以上的雪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空气稀薄得让人恨不得每一口气都能将肺部填满,普通队员走了不到1小时就开始喘气。 林雪的状态出气的好。 体内的气流在她行走时自动加速流转,她没有感觉到任何高原反应的不适,甚至连脚步都比其他人轻快许多。 李成军走在她旁边,虽然气喘吁吁,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 “感觉怎样样?” “很好,和在平原没什么区别,没有高反,也没有感觉到寒冷。”林雪如实回到。 “那就好。”李成军调整了一下呼吸:“趁着赶路的时候,我跟你讲讲气在体外的运用。” 林雪侧过头,认真听着。 “你已经能引气入体了,气会自动沿着经脉运转,这是基础,但要让气为你所用,光靠被动流转是不够的。” “你得学会主动调用它。” 李成军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 一边走,林雪一边默默听着李成军的讲解,并将其用在实战中。 李成军看着,不时指点其关键要点,时间很快就在学习和赶路中溜走。 “对了,我还有一个猜测,是关于白虎的。” 林雪感受着掌心流动的气,她领悟的很快,又有强大的气做支撑,很快就掌握了气的调用,听到李成军突然将话头转向白虎,赶忙转过头看去。 李成军看着远处的雪山山脊,阳光已经升起来,洒在山脊上形成了一片金黄的坡度。 “那头白虎如果真的是巨兽时代的顶级掠食者,它对气的感知一定及其敏锐,你身上有气,它应该能感知到你,你身上的气如果足够纯粹、足够有信仰,也许它会更容易接纳你。” 李成军这两天又破译出了不少内容,他发现,每个人的气是不同的,尽管都是从天地中引导灵气入体,但只要入体后,就会打入独一无二的标签,拥有高修为的上古炼气士,仅凭气的不同,就能分辨出敌友。 如果那头白虎是顶级的掠食者,显然更容易分辨出这一点。 唯一担心的是,尽管林雪进展练气进展飞快,但是否达到能让那头巨虎分辨出来的程度,他还不敢确认,只能希望林雪修炼的更快一点。 林雪点了点头,继续跟着队伍前进,一边反复练习。 ...... 队伍在山脊上前进了大约三小时,地势开始缓缓下降,前方出现了一条被冰雪覆盖的谷地。 扎西向导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登山杖时不时戳进雪地里试探深度。 这片区域的雪层不算厚,下面是冻实的碎石和冻土,走起来还算稳当。 “翻过前面那个山口,就进入昆吾山腹地的边缘了。” 扎西回头说道。 “那片区域我们巡逻次数比较少,地形复杂,各位教授跟紧一点。” 陈远志喘着气问:“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记录?” 扎西想了想:“几个月前有一次轻微的地震,之后那边偶尔会有奇怪的声响,但巡逻过去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前面肯定没有问题。” 陈远志听完后点点头,放下心来。 昆吾山最近异常频发,尽管他们这一次就是为了调查K-001异常热源,但也不希望被其他异常所影响。 队伍沿着谷地继续前进,大约四十分钟后,翻上了一道低矮的山梁。 然后,队伍最前面的扎西楞住了,目光呆滞。 陈远志感到奇怪,走上前,然后顺着扎西的目光看过去,同样是楞在了那里。 山谷的另一侧,视野骤然开阔,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被群山怀绕的盆地。 但让他震惊的不适盆地的地形,而是一片绿色。 满目的绿色! 高大的树木从盆地底部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层层叠叠,浓密的像是热带雨林。 有雾气在林间缭绕,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青芒。 而盆地上方和周围的山脊上,风雪依旧呼啸。 “这是什么?” 良久后,陈远志反应了过来,眉头紧皱,他没有感受到盆地里的生机勃勃,只感觉到内心一阵寒意升起。 5000米的雪山高原之上,出现了一片茂密的山林,这情况完全不对。 扎西向导的脸色同样是难以置信,他拿出望远镜,对着盆地反反复复观察了好几遍。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我三个月前就在这里巡逻过,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冻土,石头、碎冰,什么都没有!” “这才三个月,三个月怎么可能长出这样的森林?” 队伍里一阵沉默。 林雪站在山梁上,感受着从盆地里吹来的风。 那股风很温暖,吹在脸上有一股潮湿、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不是幻象,也不是海市蜃楼。 在海拔5000千米的高原之上,竟真出现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色盆地! 不仅如此,感受着吹来的暖风,林雪感觉自己体内的气像是被唤醒了一般,流转速度骤然加快,比在外面的雪原上快了几倍不止。 “李教授!” 她赶忙转过头看向李成军。 李成军也在感受着什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后,他缓缓睁开眼,表情复杂。 “灵气...”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太多了,我甚至不用主动运转,这些灵气,都在往身体里面钻。” “好恐怖的灵气浓度...” 陈远志听到李成军的回答,也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学习过练气篇,但即便如此,他同样也感受到了这里的截然不同不同。 仿佛是天然氧吧,只是站在这里,他感觉赶路的疲惫正在快速消散,精神状态也越发饱满。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扎西向导:“这地方能绕过去吗?” 尽管他的本能希望自己能在这里待久一点,但陈远志还清楚记得自己的任务,尽快调查K-001异常,防线那边的赵守正将军还在等着他们的情报。 “不能...这是唯一能通往K-001热源的一条路....” 向导扎西还沉浸在一片绿意中,神情呆滞。 这么大的一片绿色盆地,他们之前巡逻为什么没看见,探测卫星为什么没发现? 无法绕路,那只能穿过这片盆地了。 陈远志看了一眼地图,再次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愈发精神的头脑,既然无法绕开,那就进去看看。 “进盆地,所有人注意脚下,保持队形,随时报告异常!” ...... 队伍沿着山坡缓缓下到盆地底部,绿色从视野的边缘迅速包围过来。 林雪第一次觉得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头顶是高大的树冠,层层叠叠的枝叶把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蓝色碎片,脚下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踩上去松软得像是地毯,偶尔有细小的藤蔓从落叶间探出来,好奇的缠绕着鞋面。 空气潮湿而温暖,完全不像是海拔接近五千米的高原。 方敏从进入盆地起就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她是植物学研究专家,这里对她而言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而其他人则小心翼翼试探着周围的环境,尽可能防范着可能到来的危险。 就在这时,队伍里传来一道声音。 “嗯...不对!” 众人看过去,发出声音的正是方教授,此时方教授正蹲在一颗树旁边,用小刀刮下一小块树皮,放在放大镜下观察。 她神情一变,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然后又跑到另一颗树旁,重复同样的操作。 “方教授,哪里不对?” 陈远志看到方敏的表情,赶忙走过来询问。 这地方太古怪了,他必须慎重。 方敏又从一颗树身上刮下一小块树皮,仔细检查其纹理。 看到陈远走靠过来,她把放大镜递给他。 “你看这些树的切面。” 陈远志凑过去,放大镜下,那块树皮呈现出奇怪的纹理,但陈远志对这块研究不多,也看不明白。 “这不是树!”方敏说道,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什么?” “这是草,草本植物!” “木质化程度极低,茎干内部是中空的纤维结构。” “和竹子类似,但比竹子更原始。” 她深吸一口气:“这些几十米高的巨树,本质上都是草!” 草?草本植物? 陈远志楞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敏没有停下,她继续往盆地深处走去,队伍只能是跟在她后面,穿过一片又一片浓密的草林,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颗真正的巨树耸立在中央的空地上。 和周围那些“草”不同,这颗树有明显的树干、树皮,裸露出来切面上有明确的年轮,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参天古木。 它的树干极为粗壮,十几个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方圆近千米的区域。 “直径超过十米!”吴国栋教授用激光测距仪扫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高度...一百八十米左右。” 陈远志抬起头,看着那颗巨树层层叠叠的树冠,然后环顾四周。 类似的巨树,在这片盆地中不止一颗。 他转过头,看向扎西向导。 “扎西,你真确定三个月前,这里什么都没有?” 扎西站在一颗巨树下,仰着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转变成了茫然。 “我确定,我在这里巡逻七年了,这片山谷我走过不下二十次,没有森林,没有这些树,就是一片冻土荒原。” ...... 队伍在巨树下短暂休整。 方敏和吴国栋忙着采集样本,周培军蹲在一旁记录观测数据,陈远志和李成军则在讨论这片“不可能森林”的成因。 练气班成员及向导扎西则在队伍外围,确认周边的安全。 林雪靠在一棵“草树”的树干上,闭着眼睛感受周围的气场,这里的灵气比盆地边缘更浓郁,她体内的气流转的几乎像是在欢腾,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新的灵气被吸入体内,融入那条小溪流中,让溪流变得更宽、更快。 高原之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地方? “林雪。” 周培军的声音忽然响起,压得很低。 林雪睁开眼,看到周培军正趴在一颗巨树的根部,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地震波检测仪,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警觉。 “怎么了?” 她走过去。 周培军没有回答,而是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朝陈远志和李成军招了招手,示意所有人围过来。 “地面有震动。”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不是地质变动,应该是某种大型生物移动时产生的低频震动。”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 “能确认有多少么?”陈远志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低声问道。 “不能确认,但至少有一群。”周培军盯着检测仪的屏幕。“震源正在向我们靠近...” “是噬魂虫吗?”李成军赶忙问道。 能产生震动的,目前他们接触的除了噬魂虫之外,别无他物。 “震动的频率和幅度都不一样,噬魂虫是钻地移动,震动沉闷、连续,这个是...脚步,走路的晃动。” “所以是...” “巨兽!” 所有人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右边岩壁上有一个天然山洞,快...快往那边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