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1987:青梅安风茜美子》 第1章 落地进箱 “呜啊哇——” 陈琅是被屁股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给惊醒的。 下意识张嘴,却听到自己喊出响亮的婴儿啼哭。 什么情况? 他试图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很重,费劲力气才勉强睁开一丝缝隙。 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所有东西都扭曲变形,分不清轮廓。 手脚完全使不出力,想扭头都做不到。 只有耳朵里有各种嘈杂声音灌进来。 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 脚步匆忙的哒哒声。 有人在用急迫的语调大声在喊。 “……大出血……” “……血压在掉……” “……快,准备……” 很快,他感觉自己被人托起,放进了温水里。 身体被有些粗鲁地擦拭干净,用柔软的布包裹起来。 下一刻,陈琅感觉自己被放到了一个透光的小箱子里,旁边还有别的婴儿哭声。 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那种身体被困在一个棺材里的感觉,让他心悸。 有女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立刻转移注意力去听。 “孕妇是路上出了意外,紧急送过来的。” “孩子早产了,才八个月左右,不过重量还行,先观察一下吧。” “能保住就不错了,大人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自己是八个月大的早产儿? 陈琅回忆起清醒前的记忆。 自己正在通宵赶一个项目,心脏突然绞痛,然后就没了知觉。 再然后,就是屁股上那一下。 所以,我这是……成了个婴儿? 一个刚出生的早产婴儿?落地进箱? 清楚自己的处境后,陈琅心里反而松懈下来。 迷迷糊糊中又失去了意识。 婴儿的身体极度嗜睡,他总是在清醒和昏沉之间反复横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琅感觉到自己从箱子里换了个宽阔的地方,让他安心了许多。 “沈敬芳!你还有脸来!“ ”你把小琴还给我们!” 陈琅被一阵近在咫尺的女人叫骂声给惊醒。 女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悲戚,带着浓浓的哭腔。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她怀着你的孩子,你人在哪里?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你人在哪里?“ ”现在生了,你跑来了?你早干嘛去了!” 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压抑。 “大哥,嫂子,你们让我……让我看看她。” “看?你看什么看!你有什么资格看!“ ”要不是你,小琴会出事吗?她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啊?” “我……” “你就是个懦夫!是个孬种!小琴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陈琅躺在小床上,安静地听着。 信息量有点大,但能大概捋清头绪。 这个叫沈敬芳的,应该就是自己的便宜老爸。 而被他们叫做小琴的,就是自己的亲妈。 听这意思,老妈怀孕,老爸玩消失,生产时也不在身边,现在人没了,他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而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便宜老爸,正被娘家亲戚堵在门口问罪。 真是天糊开局。 争吵还在继续,但沈敬芳似乎放弃了辩解,只剩下亲戚的咒骂和哭泣。 过了一会儿,沈琅感觉自己被一双微微颤抖的大手抱了起来。 一股浓重的烟味钻进鼻子。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呈现在视野里。 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下巴一圈胡渣比较明显。 他看不清对方的五官,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 沈敬芳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孩子……” “以后,你就叫陈琅。” “我叫沈敬芳,是你的爸爸。” 沈敬芳停顿了一下,声音多了一丝哽咽。 “你妈妈……叫陈琴。” 说到陈琴这个名字时,陈琅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发抖。 从他身上透出来的自责,悔恨的气息越发强烈了。 随母姓吗? 陈琅心里叹了口气。 得,习惯了。 前世就是孤儿。 这一世刚出生就成了单亲家庭。 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敬芳,节哀。”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孩子照顾好,这也是小琴希望看到的。” “少康……“ “我没脸见她……我没脸……” 沈敬芳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的呢喃。 “把他给我!” 之前那个尖利的女声再次响起,一只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将陈琅从沈敬芳的怀里抢了过去。 “你没资格抱他!小琴的儿子,不用你来管!” “嫂子……” “滚!我不想看见你!” 陈琅感觉自己被用力的抱在一个柔软的怀里,勒的很紧,让他感觉不舒服。 不过很快,他被放回了床上。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 像是胃里有无数只小手在抓挠,空落落的火烧火燎。 他忍不住张嘴,再次发出了不受控制的啼哭。 “哇……哇哇……” “孩子饿了。” 旁边有护士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让产妇……唉……得喂奶粉。”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哪还有什么产妇。 “奶粉……奶粉……” 沈敬芳猛的回过神来,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他身上除了一股烟味,什么都没有。 看得出来,他来得很匆忙,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想过这些事。 “我现在去买!”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不用了。” 那个叫少康的男人拉住了他。 “我这边有。” 他从墙角的椅子上拎起一个大包。 “小丽今天也生了,准备的东西全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罐头。 “生了个女儿,叫安风,小名茜茜。”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为人父的喜悦,可看了眼沈敬芳,又很快收敛了下去。 少康,安风,茜茜? 陈琅的哭声顿了一下。 这几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安少康把奶粉罐递给沈敬芳。 “喏,大牌子,三漉,我托人从石家庄带回来的。” 三漉……奶粉。 轰! 陈琅瞬间感觉自己的小脑袋里嗡嗡作响。 第2章 救命的甘霖 三漉! 那个在未来臭名昭著,让无数婴儿肾结石的毒奶粉! 他浑身的汗毛,如果他有的话,估计已经全炸起来了。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瞬间忘记了饥饿。 不,绝对不能喝! “我来冲。” 沈敬芳接过奶粉罐,手忙脚乱地找护士要来了奶瓶和热水壶。 他拧开盖子,舀了两大勺奶粉倒进瓶里,然后拎起热水壶,直接就把滚烫的开水往里倒。 “哎!你这当爹的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路过的护士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壶。 “奶粉要用温水冲,开水全给烫坏了,营养都没了!” 护士一边数落,一边麻利先兑好温水冲泡好奶粉,晃匀了才递了过来。 沈敬芳被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拿着冲好的奶瓶走到陈琅身边,笨拙地将奶嘴递到他嘴边。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传来。 陈琅把头扭到一边。 “乖,宝宝,吃饭了。” 沈敬芳轻声哄着,把奶嘴又凑了过来。 陈琅紧紧闭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抗拒。 这玩意儿是三漉啊! 是毒药! 喝了会变大头娃娃,会得肾结石的! 他宁愿饿死,宁愿从这医院的窗户跳下去,也绝对不喝这口奶! “怎么不喝呢?” 沈敬芳有些急了,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强行把奶嘴塞进了陈琅的嘴里。 陈琅感觉一阵恶心。 他用舌头死死抵住奶嘴的洞口,然后猛地一用力。 “噗——” 温热的奶水被他吐了出来,喷了沈敬芳一脸。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敬芳抹了把脸上的奶水,看着怀里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彻底不知所措了。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在外面或许能呼风唤雨。 可面对一个不肯喝奶的婴儿,他所有的手段都失去了作用,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助。 “这孩子,脾气还挺大。” 表嫂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我看就是不想喝他爸冲的奶。” 这话像刺一样,扎在沈敬芳心上。 他抱着陈琅,手足无措。 “要不,我来试试?” 安少康走了过来。 他从沈敬芳手里接过孩子,动作比沈敬芳熟练得多。 “可能是奶嘴不对,或者味道不喜欢。” 他试着喂了一下,结果一样。 陈琅的反应激烈无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仿佛那奶嘴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安少康也犯了难。 他看着怀里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孩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颓然的沈敬芳。 “算了,别喂了。” 安少康叹了口气。 “敬芳,你在这儿看着,我抱去给小丽试试。” “她刚生完应该有奶,让她喂一口。” 说完,也不等沈敬芳反应,就抱着陈琅转身出了病房。 陈琅在安少康的怀里,哭声渐渐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远离那个充满火药味的房间,也远离了那瓶致命的三漉奶粉。 紧绷的小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安少康抱着他,穿过走廊进了另一间病房。 这间病房要安静许多,里面有几个女人在轻声说话。 看到他进来,都齐齐看了过来。 “小丽,你看谁来了。” 安少康走到病床前,把陈琅往刘小丽面前凑了凑。 刘小丽看了眼孩子,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间很温柔。 “这是……小琴的儿子?” “嗯。” 安少康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小琴她……” 刘小丽追问,少康沉默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 刘小丽看着少康的表情,再看看他怀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婴儿,眼圈瞬间就红了。 “怎么会……前几天我们还通电话,她说……” 刘小丽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唉。” 旁边刘小丽的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这就是命。” “孩子饿了,不肯喝奶粉。” 安少康打破了悲伤的沉默。 “我想让你……” “抱过来。” 没等安少康说完,刘小丽就撑着身体,朝他伸出了手。 “我来喂。” “你疯了!” 安少康的母亲立刻阻止她。 “你刚生完,自己身子还虚着呢,哪有那么多奶水?我们茜茜自己都不够喝!” “妈,没事的。” 小丽的态度很坚决。 “这是小琴唯一的孩子了,我不能看着他饿着。” 她说着,轻轻把旁边熟睡的另一个小襁褓抱开了一些。 那个襁褓动了一下,似乎被吵醒了,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茜茜乖。” 刘小丽柔声哄了一句。 安少康的母亲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小丽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作声。 安少康把陈琅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陈琅被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接住。 这个怀抱和之前,护士,沈敬芳,表嫂,安少康的都不同。 这个怀抱里,有一种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 是母亲的味道。 虽然不是自己的母亲,但那种混合着奶香和体温的味道,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焦躁和恐惧。 刘小丽熟练地解开衣服,将他揽进怀里。 当温润的柔软触碰到嘴唇时,陈琅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张开了嘴。 一股温热甘甜的液体,瞬间涌进了他嘴里。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吃到的第一口干净的食物。 是救命的甘霖。 强烈的饥饿感让他忘了一切,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吮吸着。 真好喝。 真安全。 真温暖。 “慢点吃,慢点吃,别呛着。” 头顶传来刘小丽温柔的声音,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哇……哇……” 旁边的小床里,那个叫茜茜的奶娃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也或许是感觉自己的位置被占了,开始不满地哭了起来。 “茜茜乖,让弟弟先吃。” 刘小丽的母亲走过去,抱起小奶娃轻声哄着。 “弟弟是早产儿,又瘦又小,可怜得很,我们让他吃饱饱,好不好?” 病房里,一个婴儿满足地吮吸着,另一个婴儿委屈地哭闹着。 女人的低语,男人的叹息,交织在一起。 陈琅因为是早产儿,身体本就虚弱,刚才又哭又闹折腾了半天,早已耗尽了所有精力。 温饱的感觉让他昏昏欲睡。 在这些乱七八糟,却又透着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吵闹声中,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了黑暗。 睡过去之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总算……活下来了。 第3章 从小抢奶喝的缘分 婴儿的脑容量很小。 陈琅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偶尔有意识时,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抱起,嘴里被塞进温暖的源泉,然后在一阵满足感中再次陷入黑暗。 婴儿的视力发育缓慢,声音和气味,成了他感知外界的唯一途径。 在这些有限的清醒里,他努力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信息,拼凑自己所处的环境。 有医生查房的声音。 “刘小丽,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奶水够不够?看你喂两个,别把自己累着了。” 刘小丽。 这个名字被他牢牢记住。 就是那个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了他第一口奶的温柔女人。 救命恩人呐。 还有那个经常来看望刘小丽,总是唉声叹气的男人。 “少康,你别愁眉苦脸的,孩子能好好的就是天大的喜事。” “我知道,就是替敬芳难受。” 刘小丽的丈夫,安少康。 那个把自己从三鹿奶粉的魔爪下解救出来的男人。 还有他们那个总是和他抢饭吃的女儿。 “茜茜今天乖不乖啊?” “乖,就是弟弟一吃奶她就着急。” “给她起了大名没有?” “起了,叫安风。” 刘小丽,安少康,女儿安风,小名茜茜。 陈琅的脑子里,这几个名字一串联起来。 一个几乎让他这脆弱的小心脏停止跳动的可能性,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这……这不是神仙姐姐刘亦非的家人吗? 他前世就是个靠剪辑视频和音乐混饭吃的,B站知名UP主,虽然算不上多火,但也是个资深宅男。 刘亦非的颜,那是刻在他DNA里的审美标准。 为了剪辑,他几乎把刘亦非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都翻了个底朝天。 她的妈妈叫刘小丽,是武汉歌舞剧院的国家一级舞蹈演员。 她的爸爸叫安少康,是武汉大学的法文教授。 她的小名,就叫茜茜。 所以…… 那个温柔地喂养着自己的女人,是刘亦非的妈妈。 那个总是和自己便宜老爸称兄道弟的男人,是刘亦非的爸爸。 而那个在旁边婴儿床里,因为自己抢了她的口粮而哇哇大哭的奶娃娃……是未来的神仙姐姐,刘亦非? 这个信息量太大,让陈琅仅有的那点脑容量瞬间过载。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他现在的时间,地点,身份…… 他记得刘亦非的生日。 1987年,8月25日,武汉。 一个和他一样,被黑出翔的处女座。 所以现在是1987年,地点是武汉同济医院。 自己一个早产儿,和未来的国民女神,在同一天出生,还躺在同一家医院里。 等等…… 陈琅的思维突然拐了个弯。 自己是早产儿,比预产期早了两个月。 那从星座的角度来说,自己到底还算不算处女座? 算起来的话足月应该是天秤座。 那自己到底是专一的处女座,还是号称中央空调的天秤呢? 这好像是个很严肃的学术问题。 他努力地思考着,眼皮却越来越沉。 算……还是不算呢…… 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他又一次迷迷瞪瞪地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 熟悉的奶香味钻进鼻子,那是他现在唯一的生命补给。 他被抱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旁边,也准时响起了另一个奶娃哇哇的哭喊声。 又响又亮,充满了委屈。 陈琅一边卖力地吮吸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开局就和神仙姐姐抢奶喝。 这人生际遇,也是没谁了。 听着旁边茜茜那中气十足的哭声,他心里升起了一丝愧疚。 算了算了,以后补偿你吧。 等你长大了,哥哥罩着你。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了。 补偿? 拿什么补偿? 人家可是标准的小公主出身,家境优渥得一塌糊涂。 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舞蹈家。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干部,教授,没一个简单的。 后来妈妈离婚,带着她远走美国,好像又嫁了个有钱的律师? 更别提还有个有钱的商界大佬干爹,前期一路保驾护航,为她的演艺事业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人家未来的发展,顺风顺水,一路红到了好莱坞。 自己猝死前那几年,刘亦非更是各种顶级的奢侈品代言拿到手软,什么LV,宝格丽,活得比谁都滋润。 仔细想想,她这一辈子,除了快四十了还没嫁出去,好像也没什么缺的了。 嗯? 陈琅的思维停顿了一下。 咦……这不就缺了嘛。 从小抢奶喝的缘分,这不就是老天爷安排好了,让自己把她缺的这一块给补上吗? 逻辑完美,天作之合。 就这么定了。 陈琅心里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茜茜老婆,你放心。 以后琅哥哥会对你负责的。 想到这里,陈琅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奶嗝,在刘小丽温柔的轻拍下,再次满足地昏睡过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琅清醒的时间稍微变长了一些。 他能收集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他发现,自己那个不靠谱的便宜老爸沈敬芳,和安少康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他们说话的口气,那种自然和熟稔,绝对是光着屁股长大的交情。 来看望刘小丽的,还有很多说话很有艺术气息的男男女女。 从他们的谈话中,陈琅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 武汉歌舞剧院。 “小丽,你可得好好养着,院里还等着你回去当台柱子呢。” “就是,小琴这事……唉,我们都难受,你可得保重好自己。” 自己的母亲陈琴,和刘小丽不仅是手帕交的闺蜜,还是武汉歌舞剧院的同事。 一个是舞蹈演员,一个是歌唱家。 就连那天在病房门口,指着沈敬芳鼻子骂的那个大哥嫂子,好像也都是歌舞剧院的。 是母亲这边的亲戚。 按辈分,自己应该叫他们表舅,表舅妈。 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 门当户对。 这buff,简直是叠满了。 这剧本,拿得也太顺了。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活下来。 沈敬芳显然不这么想。 第4章 托孤? 沈敬芳看着自己儿子在别的女人怀里吃得香甜。 而那个女人的亲生女儿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似乎还有一种想要亲自喂养孩子的执念。 于是,他又拎着那个红色的三漉奶粉铁罐子来了。 于是,战争爆发了。 “琅琅,乖,喝这个,这个有营养。” 沈敬芳拿着奶瓶,一脸期待地凑过来。 陈琅把头扭到一边。 “听话,就喝一口。” 沈敬芳把奶嘴硬塞过来。 陈琅闭紧嘴巴,用尽全身的力气抗拒。 开什么玩笑,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 听爸爸的话,你要我的命啊! 沈敬芳不放弃,试图撬开他的嘴。 陈琅被惹毛了。 在奶嘴塞进嘴里的一瞬间,他鼓起腮帮子猛地一喷。 “噗——” 糊了沈敬芳一脸洗面奶。 奶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样子狼狈不堪。 沈敬芳不信邪。 擦了把脸,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 “噗——” 这次,喷到了他的衬衫上。 连着几次,沈敬芳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想用强。 陈琅立刻切换模式,张嘴就哭,哭得惊天动地,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发紫,仿佛下一秒就要抽过去。 隔壁床的刘小丽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床上坐起来。 “敬芳哥,给我吧。” “你别喂了。” 她从沈敬芳手里接过孩子,动作温柔的侧过身去。 “孩子还小认味道,就让他吃我的吧。” 几乎是瞬间,陈琅的哭声就停了。 他拱了拱小脑袋,找到了熟悉的粮仓,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沈敬芳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小丽,这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 刘小丽笑了笑。 “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小琴是我的好姐妹,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好在陈琅是早产儿,胃口比小猫大不了多少。 刘小丽的奶水虽然不算特别充沛,但喂养两个饭量都不大的小婴儿,倒也勉强够用。 只是,小安风似乎对这个抢食的家伙充满了敌意。 每次陈琅一开饭,他的专属BGM就会准时响起。 “哇——哇哇哇——” 陈琅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 “茜茜老婆,我没办法啊,那可是三漉啊。” “为了你未来老公能健康地活下去,茁壮地成长起来娶你,就先委屈你一下下。” “大不了,以后加倍还你嘛。” 这段时间里,两家人为了给刘小丽补充营养,增加奶水产量,是下了血本的。 病房里的小桌上,几乎天天都摆着保温桶。 不是鲫鱼汤,就是炖老母鸡,要么就是猪蹄花生汤。 那股浓郁的肉香味,飘得整个楼道都是。 要知道,这可是1987年。 市场经济的春风才刚刚吹起,很多地方买东西还需要用票。 粮票,肉票,布票。 这些对于后世的人来说只存在于历史书里的东西,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普通人家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荤腥。 像这样天天鱼汤鸡汤地伺候着,绝对是奢侈的享受。 陈琅虽然视力还没发育好,看东西依旧是自带马赛克效果。 但他的听力和嗅觉,却异常灵敏。 他好几次都听到,安少康在跟刘小丽的母亲,也就是刘亦非的姥姥说话。 “妈,您别买了,家里票都快用完了。” “用完就用敬芳给的,他给了一大叠,够我们吃小半年的了。”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儿子还喝着咱们小丽的奶呢。“ 陈琅听明白了。 原来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爸在背后输血。 看样子自己家的能量,也是不小的。 在这个年代,能随手拿出一大叠各种票据的人,绝对不是普通工薪阶层。 即便安少康这样的家庭也是有数的。 这天下午陈琅刚吃饱,正昏昏欲睡。 他被沈敬芳抱在怀里。 男人身上的烟味淡了许多,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他似乎终于学会了,在抱孩子之前,要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两个男人在走廊窗边,说了几句闲话。 沈敬芳突然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说了一句。 “我明天……要走了。” 陈琅心里咯噔一下。 安少康准备逗陈琅的手停了一下。 “这么快?” “……任务下来了,没办法,必须得走。” 沈敬芳的声音很低沉,充满了无奈。 “不能不去?” “不能。” “你这……刚当爹,老婆又……” 安少康没说下去。 陈琅心里一阵悲哀。 自己这便宜老爸虽然老想给自己喂三鹿。 可好歹也是亲爹啊。 自己刚出生就成了单亲家庭,这才没安稳几天就要托孤? “要去多久?” “不知道。” 沈敬芳沉默了一下。 “少康,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孩子……就拜托你了。” “说什么屁话。” 安少康捶了他一拳。 “我们两家什么关系,用得着说这个。” 沈敬芳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琅琅……就先拜托你们了。” “等我回来,我……” “行了。” 安少康打断了他:“说这些干什么。” “我们是兄弟,小琴和小丽是姐妹。” “不过我可跟你说,你不回来儿子可就归我了。” “反正我妈做梦都想要个孙子,正好。” 陈琅心里一紧。 好家伙。 以前看新闻,照片里的安少康斯斯文文,一副大学教授的儒雅模样。 没想到私底下跟便宜老爸聊天,这么跳脱。 沈敬芳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扯了扯嘴角笑一下。 “那不能。” “老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了。” “最多……给你当个女婿。” 安少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行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女婿也是半个儿,以后呀,他就是我老安家的女婿了!” 走廊里回荡着安少康爽朗的笑声。 陈琅心里又是一声,好家伙! 自己这个便宜老爸。 看着一脸苦大仇深,稳重得不行,结果一张嘴就把亲儿子给卖了。 你们俩这性格,还真是配啊。 “放心去吧。” 安少康收起笑容,郑重地对沈敬芳保证。 “家里有我。” 陈琅顿时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放心去吧!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里,自动配上了悲壮的BGM。 这种对话,这种场景,还当场立了个标准得的Fg。 他的小脑袋里,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了一整套狗血的剧本。 便宜老爸为了某个光荣的任务,英勇牺牲。 几年后,一个穿着制服的叔叔,把一个小盒子,和一枚闪闪发光的一等功勋章,送到了安家。 从此,他成了烈士遗孤。 在学校里,他穷得只能喝食堂的免费汤。 学校发的贫困补助金,还被班主任给了自己的亲戚。 然后某天,教育局领导下来视察,偶然发现了他这个被遗忘的烈士子女。 领导大怒,校长吓瘫,班主任当场被开除。 从此,他走上了被国家特殊照顾,发愤图强,打脸众人的逆袭之路…… 第5章 重男轻女 不对! 这剧本不对! 我拿的不是苦情戏男主剧本。 我的目标是迎娶神仙姐姐,吃着香甜的软饭,走上人生巅峰。 不是忆苦思甜,感动中国啊! 怎么能开局就变孤儿呢? 陈琅急了。 他想抓住沈敬芳的衣服,想告诉他,别去!外面危险!你的任务就是在家给我换尿布! 可他只是个婴儿。 他还来得及的抗议。 感觉自己被交到了另一个怀抱里。 “行了,走吧。” 安少康的声音很干脆。 “别婆婆妈妈的。” “早点回来,不然儿子真不认你了。” 沈敬芳没再说话。 陈琅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大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脚步声远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安少康。 “小家伙。” 安少康抱着他,颠了颠。 “从今天起,你就正式归我管了。” “以后,你就是我们老安家的女婿了。” …… 陈琅是在一阵迷迷瞪瞪中,感觉到环境变化的。 没有了消毒水的刺鼻,鼻尖是淡淡的洗衣粉香,和阳光晒过被褥的暖意。 环境变了。 这里更安静,也更温暖。 他好像又睡了很久很久。 因为是早产儿,他在医院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具体多久,他记不清了。 他现在住在哪儿? 很快,他就从周围人的对话中找到了答案。 “少康,你今天又这么晚回来?” “没办法,妈,系里最近事多。” “事多事多,我看你就是不想着家!“ ”小丽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小丽她……” “行了,别说了,赶紧吃饭吧。” 他住在武大的家属院里。 安少康的家。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不用再担心下一顿吃什么,也不用再担心那要命的三鹿奶粉了。 安少康很忙。 作为武大的法文教授,他似乎永远有开不完的会,上不完的课,还有各种学术交流。 陈琅醒着的时候,很少能看到他的身影。 而那个总是说话带刺的老太太,就是安少康的母亲,茜茜的奶奶。 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个难题。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老太太好像因为刘小丽生了个女儿,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女孩子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出去,泼出去的水。” “我们安家三代单传,到你这就断了根了。” “看看人家小琴多争气,一举得男,可惜了,命不好……” 这些话,老太太总是在刘小丽不在的时候,对着陈琅念叨。 陈琅很想告诉她,你儿子后来换了老婆,也生了个闺女。 所以生儿子还是生女儿,真得看爷们下的什么种。 “哎哟,我的乖孙孙醒了?” 陈琅感觉自己被一双布满老茧,但很温暖的手抱了起来。 老太太这个对自己儿媳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对陈琅却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和喜爱。 她抱着陈琅,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小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真乖,不哭不闹的,比我们家那个丫头片子省心多了。” “以后啊,你就是我们家的孙女婿,我们茜茜的男人。” “可得把她看好了。” “别整天跟她妈似得,每天都穿的花枝招展的给谁看。” 陈琅:“……” 奶奶哎,你这儿媳妇算好的了。 我那媳妇啊,不仅以后会穿的花枝招展。 还会穿的各种鬼灵精怪呢。 那身粉红色纹满身的骷髅衣,那叫一个辣眼睛啊! 话说回来,从安奶奶的口中也知道。 自己那个便宜老爸临走前的那句玩笑话,被当真了。 而且看安奶奶这架势,她似乎对这门娃娃亲相当看重。 老一辈的人,对这种口头上的约定,有时候比签了合同还认真。 陈琅记得,有一次在医院里。 安少康似乎是找了个机会,很郑重地当着安奶奶,姥姥姥爷,刘小丽,还有自己的表舅表舅妈的面,把这件事又说了一遍。 “爸妈,小丽,大哥嫂子,敬芳临走前托付我了。“ ”以后,琅琅就是我们家的女婿。“ ”等孩子们长大了,要是他们自己也乐意,这门亲事咱们就算定下了。” 陈琅本以为会有人反对,或者至少会觉得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没想到,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后,响起的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没有人反对。 一个都没有。 就连平时看刘小丽不顺眼的安奶奶,脸上都笑开了花。 陈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在这个年代,他们这一辈的人,很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以前记得前世小时候。 总有大人抱着个奶娃跟他说,要老婆不要…… 有开玩笑,也有正式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然后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 他听说,自己的便宜老爹沈敬芳和亲娘陈琴,也是这样。 这在他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陈琅甚至觉得,安少康这么郑重其事地定下这门娃娃亲,或许还有另一层深意。 他知道母亲因为刘小丽生了个女儿,心里有怨念。 或许,他是想通过招个孙女婿这种方式,来曲线救国,化解一下家里的婆媳矛盾。 你看,虽然没生孙子,但我给您找了个孙女婿啊,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安家人了。 不得不说,这一招有点用。 安奶奶对陈琅,那是越看越喜欢。 尤其是陈琅这孩子,除了饿的时候会象征性地哭两声,提醒大人该开饭了,其他时间都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总是骨碌碌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那乖巧的模样,简直长在了老太太的心尖上。 “你看看人家琅琅,多省心。” 安奶奶抱着陈琅,对着在给茜茜换尿布的刘小丽说。 “这要是我亲孙子就好了,就算是早产我也认了。”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刘小丽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陈琅躺在奶奶的怀里,心里叹了口气。 原来,安少康和刘小丽后来离婚的根源,从这个时候,就已经深深地埋下了。 重男轻女的婆婆。 常年不着家的丈夫。 再加上一个艺术家的敏感和骄傲。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裂痕。 第6章 这女婿,没白养! 日子在一天天的喂奶,睡觉,听八卦中过去。 几个月后,陈琅的视力终于发育完全了。 从马赛克画质,升级到了标清。 他终于能看清楚,喂养了自己好几个月的奶妈妈,到底长什么样了。 虽然前世在视频,照片里看过不少。 但这种近距离的观察是第一次。 真的很美。 是一种温婉的,带着江南水乡气息的美。 皮肤白皙,眉眼如画,气质温婉。 即使因为刚生产完,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和憔悴,也难掩那份天生的丽质。 难怪能生出神仙姐姐那样的女儿。 他也终于看清了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奶娃,安风,小名茜茜的样子。 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嘴巴总是无意识地嘟着。 虽然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能从那眉眼之间,看出一丢丢未来那个清冷绝尘的神仙姐姐的影子了。 陈琅也越来越熟悉刘小丽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杂着奶香,汗水和母爱的味道。 对他来说,这就是母亲的味道。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中,她给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 食物,温暖,和安全感。 对于那个血缘上的父亲沈敬芳,陈琅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过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只记得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他离开时那充满悲伤和无奈的叹气声。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除了每个月,安少康都会从一个穿着邮政制服的人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里,是钱,还有各种各样的票。 肉票,布票,粮票,工业券…… 这些东西,让这个原本就挺富裕的安家,以及他这个童养夫,能够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过上远超普通人的富足生活。 这是沈敬芳唯一留下的痕迹。 而他的茜茜老婆,小安风,也终于熟悉了这个总是抢她粮食的小不点弟弟。 或许是习惯了。 两人同吃,同睡,在同一个澡盆里洗澡,身上都沾染了彼此的味道。 当陈琅再次被抱到刘小丽怀里开饭时,她只是在旁边哼唧两声,不再像以前那样声嘶力竭地哭了。 有时候,她还会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戳一戳陈琅的脸。 按照医院的出生时间来算,陈琅其实比安风还要早出生那么一点点。 他才是哥哥。 但没办法,谁让他早产,生下来的时候像只小猫一样,又瘦又小。 而安风足月出生,白白胖胖,中气十足。 两相一对比,他自然就被所有人默认成了弟弟。 陈琅也懒得计较这些。 弟弟好啊!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弟弟可以被姐姐照顾,心安理得被扶。 除了有挨打的风险,其他都是优点。 然而,他这个孙女婿的名分,似乎并没能完全满足安奶奶。 老太太对传宗接代的执念,根深蒂固。 即便有了个乖巧可人的孙女婿,那毕竟也不姓安啊。 所以,她对儿媳妇刘小丽的态度依旧,该抱怨还是抱怨。 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时间一天天过去。 秋去冬来。 天气越来越冷。 家里的气氛,也像这天气一样,越来越冷。 临近寒假,安少康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刘小丽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婆媳之间的摩擦,也从背地里的念叨,变成了当面的争吵。 争吵的起因,往往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怎么又给孩子穿这么少?冻坏了怎么办!” “妈,屋里有暖气,不冷。” “我说冷就冷!你当妈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孩子!” “她是我生的,我不知道心疼?” “你就是不知道!整天就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哪有个当妈的样子!” 每当这种时候,陈琅就和茜茜一起,被当成了战争的道具。 而奶娃子茜茜,还在没心没肺的咯咯直乐。 一只肥嘟嘟的小手还在陈琅脸上用力的抓着。 那小拇指都戳进鼻孔里去了,疼的他嗷嗷的哭。 这个年代,冬天洗澡可是个麻烦事。 家里没有后世那种方便的热水器。 洗一次澡,要先用煤炉烧水,再把滚烫的热水一壶壶提到卫生间,兑上冷水调好温度。 过程繁琐又辛苦。 为了省事,刘小丽总是把两个孩子放在一个大木盆里一起洗。 陈琅飘在温热的水里,看着旁边那个粉粉嫩嫩的小身子。 小胳膊小腿,又粉又嫩。 他确定一件事。 这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如假包换的女娃娃。 前世,网络上那些关于刘亦非的黑料,传得最凶的,就是所谓的变性人谣言。 此刻,陈琅作为第一手的见证人,可以负责任地说一句。 宋祖德,我恁你姥姥!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两小只被洗扒干净了,擦干。 穿上一层小衣,一层棉布衣,套上毛线衣,再穿外套,裹的跟个球似的。 两人都穿着开裆裤,屁股下面垫着厚厚的棉尿布。 这个年代,还没有纸尿裤这种高级货。 换下来的尿布,都要手洗,晾干,然后反复使用。 陈琅有着成年人的灵魂,自然不可能做出拉在裤裆里这种有损尊严的事情。 每次有感觉,他都会提前哼唧几声提醒大人。 但神仙姐姐显然还是个正常的奶娃子。 她的生理反应,完全是随心所欲的。 有时候她拉了,自己却没什么感觉,不哭也不闹。 但睡在她旁边的陈琅可就遭殃了。 那股不可描述的味道,会瞬间将他从睡梦中熏醒。 然后,他会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帮着旁边的肇事者哭喊。 “哇——哇哇——” 哭声一起,刘小丽或者奶奶就会立刻跑过来。 检查一番,发现是茜茜拉了。 然后手忙脚乱地给她换尿布,清洗屁股。 而这个时候,陈琅的哭声就会戛然而止。 仿佛刚才那个哭得惊天动地的人不是他。 几次三番下来,大人们都觉得惊奇。 “哎哟,你看我们家琅琅。” 奶奶抱着他,啧啧称奇。 “真是疼媳妇儿啊!” “茜茜一拉他比谁都急,立马就喊人。” “这女婿,没白养!这么小就知道照顾媳妇儿了!” 陈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不想睡在屎味里而已。 第7章 安风断奶 日子就在这种充满了奶味,屎尿味,和争吵味的日常中,一天天滑过。 陈琅的身体,也在飞速地成长。 从一开始只能躺着,到后来能翻身,再到能用胳膊撑起上半身的时候。 这个家里,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陈琅不知道他们吵了什么。 他只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女人的哭声,和男人不耐烦的咆哮。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这个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离婚!” 这两个字一喊出来,瞬间安静了下来。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第二天,陈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茜茜,还有刘小丽,已经不在那个熟悉的武大家属院了。 他们搬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同样充满了生活气息,但更加拥挤,也更加热闹的地方。 他听到了练功房里传来的钢琴声,和吊嗓子的咿呀声。 武汉歌舞剧院,家属院。 刘小丽带着他们,搬回了娘家。 这个时候,比他晚出生一点的小安风,已经能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开始学走路了。 而他,还只能在床上翻身。 能走了,就意味着小安风要开始面临她人生中的第一件惨事。 断奶。 刘小丽搬回娘家后,情绪稳定了不少,但身体却日渐消瘦。 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其中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 虽然姥姥姥爷会帮忙,但主要的精力,还是要她自己来扛。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两个孩子轮流哭闹,几乎没有一个整觉可睡。 陈琅也不想,可又要拉屎拉尿,又是饿肚子。 他一个连爬都费力的奶娃子,有什么办法。 姥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便提议先把大的那个奶断了。 “小丽啊,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身子会垮的。” “茜茜也快一岁了,可以吃米糊,喝稀饭了。” “先把她的奶断了,你也能轻松一点。” 刘小丽犹豫了。 她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女儿,满心不舍。 但摸着自己日益干瘪的胸口,感受着那种被掏空的疲惫,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断奶的方法,简单粗暴。 抹辣椒水。 陈琅是亲眼目睹这一幕的。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刘小丽抱着哭闹着要吃饭的小安风,脸上写满了不忍和挣扎。 姥姥正在厨房里捣着什么东西。 “妈,要不……再喂几天吧,茜茜还小。” 刘小丽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小什么小,都一岁了,不断不行!” 姥姥端着一个小碗从厨房里走出来,态度坚决。 碗里,是红色刺鼻的液体。 陈琅躺在旁边的小床上,闻到那股味道,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看刘小丽闭上眼睛下了决心,用手指蘸着那红色的液体,涂抹在自己身上。 解开了衣服,将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安风抱进怀里。 当小安风像往常一样,兴高采烈地扑进妈妈怀里,准备享用自己的大餐时。 迎接她的,是火烧火燎的刺痛。 “哇——” 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喊,响彻了整个家属院。 小安风辣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舌头不停地往外伸,哭得撕心裂肺,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和背叛。 她不明白,为什么香甜可口的饭饭,会突然变得这么恐怖。 刘小丽的眼圈也红了,她想抱抱女儿,可小安风一碰到她就哭得更凶,拼命地往后躲。 陈琅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心里,居然有那么一丝……心安理得。 没办法。 谁让他早产,生下来的时候又瘦又小,医生特意嘱咐过,要尽量母乳喂养,能喂多久喂多久。 所以小安风的酷刑,对他来说是福利。 他不仅不用断奶,还能独享这份口粮。 好不容易把安风安抚好,刘小丽涨得难受,走过来将陈琅抱了起来。 “琅琅,饿了吧。” 她解开了另一边衣服。 熟悉的温暖食堂,向他敞开了大门。 陈琅一边吃着,一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旁边哭得快要抽过去的茜茜老婆。 老婆,对不住了。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无能为力啊。 “妈……妈……” 陈琅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了几个音节。 第一次听到陈琅喊自己妈妈,刘小丽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委屈,辛酸,仿佛都被这两个字融化了。 她抱着这个不是自己亲生,却喝着自己乳汁长大的孩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陈琅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她脸上的泪。 他看着这个用乳汁把自己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女人。 此刻在他心里,这个妈妈,远比那个还没长开的茜茜老婆重要。 以后不管自己是不是安家的女婿,这个妈,他都要喊一辈子。 或许这个年代的人没有那个概念。 但他知道。 母亲的乳汁,就是母亲的血化成的。 这是救命之恩。 再说了,以后真跟茜茜结婚了,不也一样得喊妈吗? 提前演练一下,没毛病。 刘小丽抱着他,又想起了婆婆那张刻薄的脸,和那些伤人的话。 说她生不出儿子。 可她现在,心里却在无声地呐喊。 谁说我没有儿子? 不管是女婿,还是儿子,都是我喂出来的! 都是我的孩子! 小安风哭累了,趴在床上,看着弟弟还在吃着那个恐怖的饭饭,急得不行。 她甚至挣脱了姥姥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伸出小手,想要把陈琅从妈妈怀里扒拉下来。 “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提醒他。 别吃!有毒啊! 她生怕这个弟弟,也遭受和她一样的痛苦。 这一幕,让屋子里的大人都笑出了声,也冲淡了刚才那份紧张和心疼。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两个孩子都满了一周岁。 陈琅不再是那个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脆弱早产儿了。 他能爬了。 虽然速度跟蜗牛差不多,但好歹拥有了自主移动的能力。 他也终于能坐稳了,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观察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八十年代末的世界。 第8章 抓周 一周岁了, 按照习俗,家里要给他们办抓周。 这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的传统,对孩子未来的一种美好期许。 今天,家里很热闹。 武汉歌舞剧院的家属院,这栋有些年头的苏式红砖楼里,刘小丽的家成了整个楼层的焦点。 屋子里挤满了人,说笑声,厨房里飘来的肉香,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暖洋洋的喜庆气氛。 刘小丽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灿烂笑容。 她正忙着给客人们端茶倒水,分发瓜子糖果。 姥姥则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铺开了一块大红布,喜气洋洋。 安少康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 相比在医院时和便宜父亲聊天时跳脱的模样。 此时沉默了不少。 他和刘小丽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没有争吵,但也没有亲昵。 他试着想去帮忙,刘小丽却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 “我来吧。” “不用,你坐着陪客人。” 简单的两句对话,客气,疏离。 安少康只能默默地坐回到椅子上,和旁边一位同样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 “姚峰,你今天可得好好喝两杯。” 姥爷端着酒杯,满面红光。 “那肯定,我外甥周岁,必须喝好。” 搬到这里后,陈琅已经把这个家里的亲戚关系给捋清楚了。 被叫做姚峰的男人,就是当初在医院里,指着沈敬芳鼻子骂的那个表舅。 他的妻子,也就是陈琅的表舅妈李信敏,正和刘小丽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妹妹头的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眼睛很大。 她正好奇地扒着门框,看着屋里的一切。 这是表姐姚贝娜。 陈琅的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自己的亲戚圈子,这么卧虎藏龙。 表舅姚峰,是武汉音乐学院的教授,著名的作曲家,声乐教育家。 表舅妈李信敏,和自己的母亲陈琴一样,都是武汉歌舞剧院的声乐演员。 “来来来,琅伢子,茜美子,过来咯!” 姥姥拍着手,用带着浓重武汉口音的腔调喊着。 琅伢子。 听起来还挺接地气。 坐在他旁边正好奇地啃着自己手指头的小安风,则被喊做茜美子。 配上那软糯的武汉腔,别有一番风味。 抓周的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陈琅被刘小丽抱到了红布的一头。 小安风则被安少康抱到了另一头。 两个穿着一模一样开裆裤的小奶娃,隔着一块红布遥遥相望。 “看看我们琅伢子先抓个什么。” 姚峰凑了过来,兴致勃勃。 客厅中央的红布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琳琅满目。 都是八十年代末,一个普通家庭能拿出来的,代表着最好寓意的东西。 一本厚厚的字典,旁边放着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代表着读书好,有文化。 一个木质的算盘,珠子被擦得锃亮。 代表着会算账,会赚钱。 几张崭新的人民币,面额是十块的大团结。 代表着财运亨通。 一把小小的玩具木头枪,一辆铁皮做的小汽车。 代表着男孩子气,将来能保家卫国。 一支口红,一面小圆镜。 代表着爱美,漂亮。 还有一个小小的口琴,一把小木吉他模型。 代表着有艺术天赋,能吃文艺这碗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琅身上。 刘小丽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来,琅伢子,去拿,看上哪个就拿哪个!” 姥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陈琅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抓周? 他知道长辈们想让他抓什么。 书,笔,或者那个代表着艺术细胞的口琴。 毕竟这一屋子,全是文化人和艺术家。 “琅琅,去啊,拿你喜欢的。” 刘小丽在他身后轻轻推了推。 陈琅朝着红布尽头看了眼,咧嘴一笑,露出了几颗刚长出来的小米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手脚并用开始往前爬。 不是书,不是笔,也不是钱。 越过了算盘,绕开了人民币,无视了那支铮亮的钢笔。 他一直爬,一直爬。 “哎?这孩子……” “他要干嘛?” 大人们都看愣了。 小安风正坐在那里,啃着自己的小指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爬来的弟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琅爬到了她的面前。 仰着头,看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小姑娘。 然后伸出两只小胳膊,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凑上去对着她肉嘟嘟的脸蛋亲了一口。 口水和奶香味,瞬间沾满了安风的脸。 小安风被亲得愣了一下,然后有样学样也凑过来。 对着陈琅的脸啃了起来,也糊了他一脸口水。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姚峰笑得最大声,弯腰拍着大腿。 “哎哟我的天,这琅伢子,人小鬼大啊!” “不抓东西,先抓媳妇,有出息!” 姥爷也笑得合不拢嘴。 “好事,好事!这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安少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刘小丽则是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把陈琅抱起来,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感情好。” 表舅妈李信敏也跟着起哄。 “一看就是个知道疼老婆的人!” 一屋子的人,笑得东倒西歪。 闹了一阵,抓周仪式还得继续。 “不行不行,得重来,今天得给琅伢子抓出个前程来!” 姥爷发话了。 陈琅被重新放回了红布的一头。 他有些无奈。 走个过场而已,怎么还这么认真。 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刘小丽,又看了看那一堆东西。 算了,满足你们一下吧。 这一次他没再犹豫,爬到中间拿起了那个小小的口琴。 然后就一屁股坐下,不走了。 他把口琴放到嘴边,胡乱地吹了两下,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噪音。 “哎哟!” “拿的乐器!” “我就知道,这孩子有天赋!” 这一屋子搞艺术的人,看到陈琅抓起了乐器,比看到他抓起金元宝还要高兴。 这代表着传承。 第9章 弟弟和媳妇 姚峰最是激动,简直比自己拿了奖还高兴。 “随他妈!绝对随他妈!“ ”小琴的音乐天分,一点没浪费!” 他兴冲冲的走过来,一把将陈琅抱了起来,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外甥!以后跟舅舅学作曲!“ ”舅舅把我这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你!” “学什么作曲,先学唱歌!” 表舅妈李信敏不乐意了,过来一把将陈琅抢了过去。 “作曲有什么用?随他妈不得学唱歌!“ ”琅伢子,以后跟舅妈学唱歌!我们当个大歌唱家!” “嘿,你这叫抬杠啊……” “我怎么抬杠了?我说的是实话!” 看着自己父母为外甥的前途争论不休,旁边那个圆脸小姑娘姚贝娜也走了过来。 “我也要跟弟弟一起唱歌!” 说着,她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唱了两句。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虽然童声稚嫩,但音准和节奏都无可挑剔。 引来了满堂的喝彩。 抓周仪式的高潮,在陈琅这里结束了。 接下来,轮到小安风了。 刘小丽把她放在了红布前。 所有人都很期待,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会选什么。 是代表美丽的口红镜子,还是代表才华的书和笔? 小安风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一双大眼睛在红布上的东西扫来扫去。 然后,她径直朝着陈琅爬了过去。 众人又准备笑了。 看来这小丫头,也是要去找她的小弟弟。 她的速度可比陈琅快多了,一溜烟地爬了过来。 然后在陈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猛地一下扑了上去。 陈琅被她扑倒在地。 手里的口琴也被她一把抢了过去。 她似乎对这个能发出声音的小东西很感兴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还没等陈琅挣扎过来。 她就从陈琅的身上爬了过去。 身下穿着的尿片,因为动作太大……掉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了被她压在身下的陈琅的脸上。 带着一股温热的,属于婴儿的体味。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了。 “……” 陈琅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客厅里,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再次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猛烈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妈呀!笑死我了!” “这丫头!这丫头也太厉害了!”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这戏码我喜欢!” 姚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捶着桌子一边喊。 “完了完了!我们琅伢子这辈子,是要被吃得死死的了!” “管得住!这叫管得住!” 姥爷也笑得喘不过气来。 陈琅躺在地上,脸上盖着一块尿布,听着满屋子的笑声。 他一动不动,生无可恋。 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 毁在了一个一岁奶娃的尿布下。 …… 日子过得飞快,又是半年过去。 陈琅终于能走得稳稳当当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床上爬,被小安风当成坐骑的琅伢子。 他可以迈着小短腿,探索这个不算大的家。 从客厅到阳台,从厨房到卧室。 能走了,也意味着,他也要面临和茜美子一样的命运。 断奶。 这一天,在他听到姥姥和刘小丽在厨房里低声商量时,他就知道快要来了。 “琅伢子也快一岁半了,该断了。” “妈,再等等吧,他身子骨弱。” “不能再等了,你马上要跟着院里去外地巡演,一走就是一两个月,总不能还带着他吧?” “我……” “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开始。” 陈琅的心里咯噔一下。 最后的晚餐要来了。 那天下午,和半年前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阳光,沙发,还有刘小丽脸上那熟悉的不忍。 她抱着陈琅,像往常一样解开了衣服。 陈琅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享受这份独属于他的福利了。 他凑了上去,准备好好珍惜这最后一餐。 这时,一个小身影跑了过来。 小安风已经能跑起来虎虎生风。 她像往常一样伸出小手去扒拉陈琅,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着。 “弟弟……弟弟不吃……” 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虽然她自己早就不吃了,但看到陈琅吃,她还是会本能地过来阻止。 或许在她小小的世界里,那份又香又甜的饭饭,已经被贴上了危险品的标签。 以前陈琅都会用脑袋顶着她,或者用小手推开她,捍卫自己的口粮。 但这一次,他看着小安风那张满是焦急的小脸。 主动地从刘小丽的怀里退了出来。 “媳妇……不吃……” 他口齿不清地学着小安风的语气,说出了这几个字。 刘小丽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护食的陈琅,今天居然会主动放弃。 “琅琅,怎么了?不饿吗?” 陈琅摇了摇头,小胖手指着茜美子。 “媳妇……不吃。” 媳妇,弟弟。 这两个称呼,在家里已经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存。 刘小丽和姥姥姥爷平时带孩子,习惯性地会跟安风说,要照顾好弟弟。 表舅姚峰一家,或者其他亲戚朋友来串门时,大人们逗小孩,就喜欢按身份来。 他们会指着陈琅,用浓浓的武汉口音教安风。 “茜美子,这是你的男将弟弟!” 武汉话里的男将,指的是丈夫。 然后又教陈琅喊茜美子。 “琅伢子,快,喊媳妇!” 小孩子哪里分得清这些。 一来二去,安风就记住了弟弟这个词。 陈琅这个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家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的机会。 媳妇这个称呼,他喊得比谁都溜,那口音比土生土长的武汉人还地道。 刘小丽对这些小细节并不在意。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一个护着另一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大感安慰地将两个孩子都紧紧地抱在怀里。 亲了亲陈琅的额头,又亲了亲安风的脸颊。 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 陈琅被她抱在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奶香味,心里既有失落也有释然。 就这样吧。 断就断了。 总不能真吃到上小学吧。 再说了。 他这小小的年纪,也承受不了辣椒水的味道。 第10章 换尿布 断奶之后,刘小丽彻底忙了起来。 她是武汉歌舞剧院的台柱子,各种演出,排练,会议,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的时间。 以前,她还会抽空在演出间隙跑回家喂奶。 现在这份牵挂没了,她也能更安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每次出门前,她总要蹲下来,对着比陈琅高出一大截的安风认真地叮嘱。 “茜茜,妈妈要去上班了,你在家要乖,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嗯!” 安风用力地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然后一胳膊搂住陈琅的脖子,学着妈妈的口气保证。 “照顾……弟弟!” 陈琅通常会给她一个白眼。 照顾? 别把你弟弟玩死就谢天谢地了。 家里虽然有姥姥姥爷照料,但老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 姥姥每天要去菜市场,和街坊邻居们讨价还价,回来还要买菜做饭收拾屋子。 姥爷则是个闲不住的老头,退休前是干部。 现在最大的爱好,不是去院子里下棋,就是在阳台上摆弄他的那些花花草草。 大部分时间里,两个孩子都是自己玩。 他们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客厅的沙发前。 有一台刚刚新换的20寸的松下牌彩色电视机。 这也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爸托人从外地寄回来的。 在这之前,家里用的是一台14寸的国产牡丹牌彩色电视,屏幕小了一圈,色彩也远没有这台洋玩意儿鲜艳。 姥姥姥爷喜欢看中央台的新闻和各种戏曲节目。 而属于两个孩子的快乐时光,则是每天下午五点半。 动画片时间。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我们爱你……” 葫芦兄弟和聪明的一休,是这个年代所有孩子的精神食粮。 小安风看得津津有味。 她喜欢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比她小一号的陈琅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看到紧张处,会使劲地抓沈琅。 看到好玩的,会咯咯地笑出声,然后啪啪往陈琅的小身板上拍打。 陈琅只能被动承受着家暴的折磨。 至于动画片,压根一点兴趣都没有。 看一遍还新鲜,可经不住反复的长情。 再加上他这具小小的身体,大脑还没完全发育好,只要稍微想点复杂的事情,就会感到疲惫。 更多的时候,他都是靠在茜美子怀里,睡得迷迷瞪瞪。 要不就是被习惯了家暴的媳妇给折腾醒。 这时他正靠在媳妇的怀里,意识在清醒和昏睡的边缘反复横跳。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上辈子,正在剪一个刘亦非的古装混剪,各种素材漫天飞舞,让他头昏脑涨。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种熟悉的被操作感。 应该是姥姥或者妈妈在给自己换尿布。 即便有成年人的思维,在睡着的时候,也会失去对还没长成的身体控制。 只是……感觉又不太对感啊。 紧接着。 他被一阵姥姥的嬉笑声惊醒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哟,你在搞么斯哟!” 陈琅睁开惺忪的睡眼,低头一看。 好家伙。 原来动手的是小安风。 她正蹲在他的面前,脸上满是好奇的在扒拉着。 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表达着自己的意图。 “弟弟……换尿布……” 姥姥站在旁边,一手拿着锅铲,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直接笑弯了腰。 “茜美子哟,你真是要笑死姥姥了!” 陈琅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捂住了要害。 玩归玩,闹归闹,这东西可不能开玩笑。 要是这丫头觉得构造不一样,感觉这是多余的,那可就完犊子了。 …… 成年人的成熟思维,困在一具孩童的身体里,是一件极其难熬的事情。 随着身体的成长,大脑的发育,这种难熬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加剧。 陈琅能思考的事情更多了,记忆也更清晰了。 但他的身体,却依旧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走路都会平地摔的小屁孩。 他看着身边那个小捣蛋安风,每天精力旺盛地像只小二哈,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 把姥姥的花盆推倒,把姥爷的搪瓷杯里的茶水倒一地,把自己的玩具拆得七零八落。 他很欣慰。 拆,使劲拆,不来拆弟弟就行。 他还经常鼓掌加油,让她拆得更兴奋一点。 至于他自己,安心做个懂事乖巧的幺儿就好了。 总不能学那小捣蛋,做个小逗比吧。 这种捧哏的事,做多了也实在无聊。 他更喜欢用属于自己的排解无聊方式。 他会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前世剪辑过的那些视频和音乐。 每一帧画面,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奏点。 这既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也是一种防止自己思维退化的训练。 没有系统傍身,这些记忆就是他最宝贵的财富。 这个过程很耗费心神。 通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感到一阵疲惫。 脑子累了,睡着了,日子也就过去了。 这成了他对抗无聊,也对抗那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的唯一方法。 刘小丽不在家的日子,家里总是显得有些冷清。 安少康偶尔会过来。 通常是在周末的下午,他会提着一些水果和点心,来看望女儿女婿。 他抱起安风,亲亲她的小脸蛋,喊一声乖女儿。 然后又会抱起陈琅,掂一掂,笑着喊一声好女婿。 有时候,他会把两个孩子一起抱起来,左拥右抱,脸上露出一种既欣慰又复杂的表情。 但他和姥姥姥爷之间,话并不多。 坐不了多久,他就会起身告辞。 像一个尽着义务,却又有些拘谨的客人。 他和刘小丽之间,似乎已经有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每次来,刘小丽如果在家,两人也只是客气地寒暄几句,气氛尴尬。 除了安少康,家里也偶尔会有其他的客人上门。 大多是刘小丽在歌舞剧院的同事,或者是姥姥姥爷的老朋友。 这个时候,就是陈琅听八卦的时间。 他竖起耳朵,安静地听着大人们的交谈。 听他们聊院里的八卦,聊哪个领导升了,哪个演员又拿了奖。 听他们聊物价,聊最新的电视剧,聊这个正在飞速变化的时代。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让他不至于和社会脱节,让他能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脉搏。 第11章 以毒攻毒 今天刘小丽没有去排练,难得在家休息一天。 下午家里来了一个陈琅也认识的客人。 陈金飞。 陈琅在武大的家属院里,视力还是马赛克水平时,就听到过他来探望过几次。 从他们的交谈中,陈琅也了解到一些之间的关系。 陈金飞的父母,和刘小丽的父母,曾经是同一个机关大院里一起长大的老邻居,老战友。 两家人的交情,根深蒂固。 刘小丽比陈金飞大三岁,小时候陈金飞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小丽姐,后来都大了,就直接喊小丽。 他和安少康,也是好多年的朋友。 但相比之下,他和刘小丽这边关系更亲近一些。 去年他才刚刚辞去公职,下海经商。 当时,安少康似乎还给了他一些资金上的支援。 他比后世电视上看到的要年轻许多,也瘦一些。 穿着一件在当时看来十分时髦的皮夹克,头发抹得油亮,身上还没有那种浸淫商场多年后才有的江湖气。 “哟,发财了啊,陈老板!” 刘小丽看着陈金飞提进来的大包小包,有进口的麦乳精,包装精美的饼干,还有给两个孩子买的漂亮衣服和玩具,忍不住打趣他。 “这么多东西,不会是去搞投机倒把了吧?” 陈金飞哈哈一笑,把东西放在桌上。 他长得不算英俊,眉宇间有一股精明和豪气。 “小丽啊,你这思想可就落伍了。” “现在国家都允许个体工商户,鼓励私营企业合法经营了。” “我啊,这是响应国家号召。”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万宝路,递给姥爷一根。 “开了个公司,叫BJ通产印染,专门做纺织品出口的外贸生意,赚了点小钱。”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陈琅知道,他赚的可不是一点小钱。 88年,正是中国外贸出口的黄金时期,敢下海,有门路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陈金飞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寒暄过后,陈金飞说明了来意。 他是来给安少康当说客的。 “小丽,你看,你跟康哥都分开这么久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康哥那个人,就是个书呆子脾气,嘴笨,但心里是在乎你和孩子的。” “你们……” “金飞,别说了。” 刘小丽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是我们两家人的理念,差得太远了。” “硬凑在一起,以后还是会吵,会闹,对孩子也不好。” 她低下头,摸了摸坐在沙发上,正仰着小脸看他们的陈琅和安风。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有一儿一女,有爸妈陪着,我很知足。” 陈金飞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知道这事儿劝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一儿一女?” 他笑着看向两个孩子。 “我怎么听康哥说,是女儿和女婿啊?” “亲都定下了?” 刘小丽被他逗笑了,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 “是这么说,小孩子家家的当不得真。” “等他们长大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陈金飞站起身,走到沙发前,一把将陈琅抱了起来。 “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感情肯定差不了,我觉得的行。”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地打量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 “敬芳哥这孩子,长得真俊,就是太小了。“ ”比茜茜小了一大圈,轻飘飘的。” 陈金飞掂了掂。 “眼睛像他妈,眉毛和小琴一模一样,鼻子和嘴巴,倒是有点敬芳哥的影子。” “我要是有这么一对这么好看的儿女就好喽!” 刘小丽提着暖水壶给陈金飞续水,笑呵呵打趣他。 “你这长的五大三粗的可生不出这样的,不如认个干亲,也算得偿所愿了。” 陈金飞哈哈大笑。 “那感情好,茜茜这你这可说好了,敬芳哥那我回头问他。” “哎呀,老话说的好,干亲也是亲呀!” 陈琅也仰着头,打量着这个笑的开怀的男人。 咦?现在就有收干儿子干女儿的苗头了吗? 说起来,陈琅对陈金飞的观感挺复杂的。 从一开始媒体爆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 什么背后金主,干爹保养,通吃,堕胎传闻…… 一开始他是恨的牙痒痒的,恨不得能取而代之。 这些新闻在之后长达十几年的时间一直困扰着刘亦非。 上今日说法拿证据澄清,还正式起诉过,即便官司胜诉了,这些新闻都还没完全消失。 即便后来刘亦非凭借着过硬的作品,良好的人品口碑,活成了娱乐圈里的一股清流。 这些谣言依然还没完全在互联网里消失。 随着后来更多的详情被人熟知。 实际上理智的人很轻易就能看明白。 两家的关系其实很简单。 世家,商业合作,家族式的相互扶持。 陈金飞提供资本,规划,进北电,开红星坞,刘亦非以优越的颜值潜力成名后商业回报。 他也能从安刘两家得到相应的人脉关系,这本来就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 但从旁观者的角度,陈琅能理解。 眼红,妒忌,心里不平衡,人性通病。 不怕兄弟过的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更多还是条件好,资源好,火的太快,挡了太多人的路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男人现在,也算是陈琅的大金主了。 而且看这架势,这干亲的情分是跑不掉了。 也挺好,送上门的大金腿,不要白不要! 况且…… 那些什么扬州瘦马,什么盖浇饭…… 如果现在自己也加入进去。 黑子们总不能再黑盖浇饭加香肠了吧? 这就叫以毒攻毒! 老子才是从小夹在她们母女中间睡了好几年的男人。 反正以后安风也要认他当干爹,自己这个童养夫早就捆绑在了一起,估计也逃不过去。 与其被动接受,还不如主动出击。 就现在,在陈金飞的事业刚刚起步,正是投资感情的最好时机。 再过两年,等人家真成了亿万富翁,你再想去认干爹,那性质可就变了,姿态也难看了。 想到这里,陈琅福至心灵。 他仰起头,看着陈金飞那张充满了豪气的脸,奶声奶气地地喊了一声。 “爸……爸……” 第12章 三岁了 刘小丽愣住了。 陈金飞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正冲着自己笑的奶娃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 陈金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抱起陈琅,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好大儿!” 旁边的小安风也丢下娃娃跑了过来,抱住陈金飞的大腿。 她仰着头,有样学样地也跟着喊。 “爸……爸!” 这一下,陈金飞笑得更开心了。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这两个小活宝给融化了。 “哎!哎!” 他连声应着,一手抱着陈琅,一手把安风也捞了起来。 “好好好!这下子敬芳不同意也不行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干儿子,干女儿了!” 他高兴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今天来得急,没给你们准备认亲的礼物,下次!下次爸爸给你们补上!” 陈琅伸出小手,举了举陈金飞刚才送给他的那个拨浪鼓。 “有……有……” 陈金飞又是一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你这小鬼头!” 他把两个孩子放回地毯上,揉了揉陈琅的脑袋。 “小丽啊,你这两个孩子,教得真好!太招人喜欢了!” 他捏了捏陈琅的小脸。 “这个不算!这个是见面礼!” “干爹要给我的好大儿,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大礼!” 陈琅立刻从善如流,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哎!” 小安风不甘示弱,也跟着喊:“爸爸!” “哎!” 陈金飞逐渐在一声声清脆的爸爸声中迷失自我。 等两个孩子被放回沙发前看动画片后。 刘小丽给陈金飞续了茶,脸上带着一丝感慨。 “你可真有面子。” “琅琅他……这是第一次喊爸爸。” 陈金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 “敬芳哥……还是没消息吗?” 刘小丽脸上的神情黯淡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 “没有。” “这次出去,快一年多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他们似乎都知道沈敬芳的工作性质,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晃眼,就到了1990年。 陈琅虚岁三岁了。 他的茜茜老婆,小安风,当然也三岁了。 三岁的身体,大脑的发育终于跟上了灵魂的脚步。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嗜睡状态。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也意味着,无聊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虽然身边那个叫安风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越来越可爱,粉雕玉琢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可陈琅觉得,自己遭的罪也越来越多了。 因为是早产儿,他的发育始终比同龄人慢了半拍。 明明和安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可站在一起,他愣是比人家矮了将近一个头,身子也小了一整圈。 安风是那种天生骨架小,但很结实的女孩子,从小就好动,力气也大。 陈琅则是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这种体型上的差距,直接导致了两人在日常相处中,地位的悬殊。 尤其是在家里那台20寸的松下彩电上,播放了一部名叫猫和老鼠的动画片之后。 陈琅感觉,自己彻底沦为了安风手里的那只名叫杰瑞的老鼠。 不,有时候他连老鼠都不如,更像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洋娃娃。 早上他还在睡梦中,就会被安风像拖麻袋一样从床上拖到客厅。 “弟弟,起床看电视啦!” 他想反抗,但奈何力气太小,只能任由自己被拖着走,两条小短腿在地上划出两道无奈的痕迹。 电视上,正放着头上长犄角,身后有尾巴的小龙人。 玩过家家的时候,他永远是被扮演的那个。 有时候,他是生了重病的宝宝,被安风用各种奇怪的药灌嘴。 通常是高乐高加健力宝泡起来的,有时上面还会飘几粒小浣熊干脆面。 有时候,他是被大灰狼抓走的公主,等着安风扮演的王子来拯救。 最过分的是,这个王子在救出公主后,还总喜欢抱着公主转圈圈,直到把公主转得七荤八素,口吐白沫。 他也尝试过反抗。 但每一次反抗,都以被安风更大力气地镇压而告终。 就连晚上睡觉,都不得安生。 安风睡觉不老实,喜欢抱着东西睡。 以前是抱娃娃,现在她觉得抱着软乎乎的弟弟更舒服。 于是,陈琅就成了她的人形抱枕。 有时候被横着当枕头,有时候被八爪鱼一样抱着。 他想挣脱,但只要一动,安风就会在梦里发出不满的哼唧声,然后把他抱得更紧。 唉。 陈琅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小小的年纪,到底承受了多少不该承受的重量。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每天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倒也省得他胡思乱想了。 成天思考人生,未来,和自己的重生意义,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现在这样,每天过着鸡飞狗跳,充满惊喜的婴幼儿生活,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好在,他们的世界,也不仅仅局限于姥姥家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随着两人都能走得稳稳当当,刘小丽和姥姥姥爷,也开始放心地让他们四处串门。 去得最多的,就是表舅姚峰的家。 姚峰家住在武汉音乐学院家属区,离姥姥家不算太远。 陈琅很喜欢去表舅家。 因为在那里,他可以暂时摆脱被安风当成玩具的命运。 表舅家有一架黑色的钢琴。 表姐姚贝娜,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在钢琴前练习两个小时。 这个时候,安风就会被琴声吸引。 她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弟弟坐在旁边,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听的很认真。 陈琅经常会被好为人师的表姐从小安风手里抢过来,抱在腿上坐在钢琴凳上。 “来,琅伢子乖哦,姐姐教你弹琴好不好。” 9岁的姚贝娜,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她很喜欢这个弟弟。 一见面就会和安风抢夺拥有权,抱在怀里不撒手。 第13章 绝对音感 陈琅也很喜欢这个,总是能把自己从媳妇魔爪下解救出来的姐姐。 毕竟大一点,也温柔得多。 她的怀里也是香香软软的,用户体验也很好很多。 姚贝娜抓着陈琅的小手在黑白琴键上按。 一边按,一边认真地教。 “哆,来,跟我念,哆……” “这是,来……” “咪……” 陈琅配合她的演出而表演,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姐,我知道这是哆来咪发嗦拉西。 我上辈子连卡农都能扒谱,你现在教我这个,是不是有点太侮辱我的智商了? 不过,他也有了惊人的发现。 姚贝娜在教他认音符的时候,安风在旁边捣乱,用她肉嘟嘟的小手在钢琴上胡乱地按。 几个杂乱音同时响起。 但在陈琅的耳朵里,他却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个被按下的音。 C,E,G,还有一个升F。 他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绝对音感? 他记得前世只在一些音乐节目里,看到过类似的表演。 莫扎特,贝多芬,巴赫,周杰伦都有这种天赋。 就连他的表姐姚贝娜也被她的老师刘欢确认过有这种能力。 难道,我也有? 他趁着姚贝娜去喝水的功夫,一巴掌按在了琴键上。 “哐啷——” 一阵刺耳不和谐的音符炸开。 正在喝水的姚贝娜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杯子都掉了。 “琅伢子!你干嘛呀!” 陈琅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了每一个被他按响的音符。 C2,E2,G2,A2,C3,D3,F3…… 十几个音符在他的脑海里排列组合,清清楚楚一个不差。 他想起了自己刚出生的那段时间。 婴儿视力发育得很慢,可他又有着成年人的灵魂。 孤独和恐惧强迫着他用耳朵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护士的脚步声,仪器的滴答声,大人们的交谈声,茜茜的哭闹声…… 那些声音,成了他认识这个世界的唯一途径。 会不会就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听觉被开发到了极致? 所谓,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他想不通其中的原理,但这绝对是件好事。 一个重生者,如果没有点金手指,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莫非,自己的金手指,就是这双被老天爷开过光的耳朵? 虽然这金手指……有点弱吧,最多只能算个天赋。 可总比没有强。 今天的日常,依旧是安风玩弟弟。 保留节目,从不缺席。 安风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拖拽和抱举了。 她开始对陈琅的造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姥姥在整理旧衣服的时候,翻出了一条安风穿不下的粉色连衣裙。 裙子很漂亮,带着蕾丝花边和蝴蝶结。 安风看着裙子,又看了看旁边比自己小一号的陈琅。 眼睛里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于是,陈琅的悲惨一天,就此拉开序幕。 他被安风按在沙发上,强行套上了那条明显小了一号的粉色连衣裙。 裙子紧紧地绷在他的身上,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这还不算完。 安风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刘小丽平时演出用的假发。 一顶棕色的,带着大波浪卷的长假发。 她把假发歪歪扭扭地扣在陈琅的头上,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然后拿起一把小梳子,煞有介事地开始给弟弟梳头打扮。 “弟弟,不许动!” “要变成漂亮的小公主了哦!” 陈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没有反抗。 血的教训告诉他,面对安风这种充满了旺盛精力的生物,任何形式的反抗,都只会激起她更强烈的征服欲。 越挣扎,自己吃亏越多。 所以,他选择躺平,任由安风在他的身上和头上折腾。 心里不停地进行着自我催眠。 “自家媳妇,自家媳妇……” “该忍的,得忍。” “该宠的,也得宠。” “这是情趣,对,这是小两口之间的情趣……” 虽然他也不知道,被一个三岁小丫头打扮成女装大佬,到底算哪门子的情趣。 他只是莫名地,有种想哭的冲动。 想他堂堂一个重生者,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就在他即将被安风用妈妈的口红画成大花脸的时候。 救世主出现了。 姥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客厅里的这一幕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长得这么俊俏!” 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西瓜盘子都差点掉了。 陈琅哀怨的眼神看着她。 姥姥,您能先救我于水火吗? 姥姥显然接收到了他的求救信号。 可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解救他。 而是转身回屋,拿出了家里那台海鸥牌的照相机。 对着陈琅“咔嚓”“咔嚓”就是几张。 “留个纪念,留个纪念!” “等你们长大了,拿出来看,多有意思!” 陈琅一脑门的黑线。 这是哪门子的纪念,这是必须抹去的黑历史。 拍完照,心满意足的姥姥终于把陈琅从安风的魔爪中解救了出来。 她帮陈琅脱下那身憋屈的连衣裙,摘掉那顶可笑的假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短裤背心。 牵着他俩的手出门。 “走,琅伢子,茜美子,姥姥带你们下楼,找姥爷玩去。” 家属院的公共院子里很热闹。 几棵上了年纪的大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姥爷正和几个老伙计,围在一起下象棋,杀得难解难分。 一些不用上班的大爷大妈聚在一起,摇着蒲扇,聊着天。 几个和陈琅他们年岁差不多的小屁孩凑在一起,玩着属于他们的游戏。 有的在沙坑里玩沙子,用小桶和小铲子堆着歪歪扭扭的城堡。 有的撅着屁股,在不平整的水泥地上,聚精会神地玩弹珠。 几个大一点的女孩子,在玩跳房子和跳橡皮筋。 唱着那首后世用来鉴别间谍的密语歌。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更大一点的男孩子,则用各种香烟的包装纸,折成四四方方的烟盒,聚在一起,玩着拍烟盒的游戏。 “啪!” “哈哈,我的了!” 第14章 柔体易推倒 陈琅对这些小屁孩的玩意儿,没有半点兴趣。 以前看视频的时候还会怀念感慨。 真再经历一遍也没兴趣玩。 他宁愿待在姥姥的怀里,听那些大爷大妈们聊八卦。 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媳妇偷偷生了二胎被计生办给逮着罚了款。 从菜市场的菜价涨了几毛,到昨晚电视剧里的郭靖到底爱华筝还是蓉儿。 这些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信息,对他来说比和小屁孩玩泥巴有意思多了。 但好景不长。 姥姥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我得去买菜了,不然晚了就只剩下些烂叶子了。” 她把陈琅交给了姥爷。 “老头子,看着点孩子啊。” 姥爷下棋正下到关键时刻,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 “这大院里的不是邻里就是亲戚,丢不了。” 姥姥一走,姥爷的全部心思都在棋盘上,根本顾不上他。 陈琅对看两个老头下象棋,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两臭棋篓子,老将都直接对上了,还谁都没发现。 安风好像发现了好玩的,来拉他。 陈琅也就顺从地被拽着去玩弹珠了。 小丫头对这种布灵布灵,里面还有花花绿绿颜色的珠子很感兴趣。 玩弹珠的是几个邻居家的小男孩,比他们几岁,个个都长得虎头虎脑。 块头最大的一个叫阿福,是院里的孩子王。 安风拉着陈琅,要求加入。 阿福看了看比自己矮一头的安风,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更小只的陈琅,很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们会玩吗?” “一边去,别捣乱。” 安风不服气,把陈琅推到前面。 “我弟弟会!” 陈琅:“……”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了? 但没办法,已经被媳妇推出来了。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一上场就惊呆了所有人。 陈琅虽然身体小,可成年人的思维在控制弹珠这种小玩意儿上,还是轻而易举的。 角度,力度,旋转。 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 “啪!” “啪!” “啪!” 没一会儿功夫,阿福和他的两个小跟班口袋里的弹珠,就全进了陈琅的口袋。 然后,被安风一粒粒的转移到了自己的小口袋里。 她得意地拍了拍,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阿福几个,输得脸都绿了。 他们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又看了看旁边笑得咯咯直拍手的安风。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气不过就武力威胁。 阿福恶狠狠地瞪着陈琅这个看起来最小,最瘦,最易推倒的家伙。 “你!你耍赖!” 陈琅这体格子,不是说说的易推倒。 阿福气冲冲一伸手,都还没碰到陈琅,他就倒了。 陈琅摔在了地上,“啊呦”了一声。 不是摔疼了。 是被一颗小石子给硌到屁股了,他伸手摸过去捡起来,丢到了一边。 然后他张开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哇——” 石破天惊的哭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阿福彻底懵了。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什……什么情况? 我还没碰到他啊! 小安风看见弟弟哭了,瞬间化身护弟狂魔。 她冲上去,狠狠地推了阿福一把。 没推动,自己倒是踉跄了几步。 “你打弟弟!你打弟弟!” 然后,她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一个哭得凄惨,一个哭得愤怒。 二重唱的效果,瞬间吸引了全院的注意力。 正在下棋的姥爷,刚买菜回来的姥姥,正在聊天的邻居大爷大妈,全都蜂拥而来。 看到被众人围观,陈琅哭得更用力了。 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大人们一看这场景,心都碎了。 你看那琅伢子,那么小一只,瘦得跟个小鸡崽似的。 哭得这么凄惨,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再看看对面的阿福,人高马大,还保持着一个伸手的姿势。 这案发现场,证据确凿啊! 阿福的妈妈也在场,被姥姥那吃人的眼神一盯,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二话不说,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一根细竹枝。 对着福娃的屁股,就是一顿结结实实的竹笋炒肉。 “我让你欺负弟弟!” “我让你不学好!” 阿福被打得嗷嗷叫,哭声比陈琅和安风加起来还响。 陈琅趴在姥姥的怀里,透过泪眼朦胧的缝隙看着这一幕。 心里默默地感慨着。 “兄弟啊,这是对你好。” “我这是在给你重要的人生道路上,提前上一课。” “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碰瓷的威力。” “这可是我两世为人的经验。” “不用谢。“ “请叫我红领巾。“ 小孩子的世界,简单而纯粹。 没有隔夜仇。 昨天还因为弹珠被打得鬼哭狼嚎的福娃,第二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了院子里。 虽然他看陈琅的眼神,还是带着点畏惧和不服气。 但当安风拉着陈琅,再次要求加入他们的游戏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毕竟,院子里就这么几个年龄相仿的玩伴。 不一起玩,还能跟谁玩呢? 只是,陈琅这个披着孩童外衣的成年人,又怎么可能真的跟这些小屁孩玩到一块去。 他的乐趣不在游戏本身。 而在于给这些游戏,增加一点小小的难度和惊喜。 别人玩沙子,辛辛苦苦挖了半天的隧道,眼看就要贯通了。 陈琅就迈着他的小短腿溜达过去,一失足趴在隧道的正中央。 看着阿福他们瞬间垮掉的脸,和喷火的眼神,他心里就一阵暗爽。 阿福气得又想动手。 陈琅二话不说,直接往沙堆里一躺,四脚朝天,摆出一副你来啊,你打我啊的无赖架势。 阿福那只举到一半的手,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怕了。 他怕自己还没碰到这个小矮子,他就会再次使出那招惊天地泣鬼神的哇哇神功。 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 玩躲猫猫。 有个叫二毛的小胖子,找不到地方躲,急得团团转。 陈琅好心地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他从墙角拖来一个装杂物的蛇皮袋,让二毛钻了进去。 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躲在这里,绝对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谁也找不到。 第15章 乖巧懂事琅伢子 二毛信了。 他费力地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了袋子里。 陈琅贴心地帮他把袋子的口子,用绳子给扎紧了。 临走前,还拍了拍袋子。 “藏好了啊,千万别出声。” 结果可想而知。 当其他人都被找出来,大家才发现二毛不见了。 整个院子的人都快急疯了,以为孩子被拐走了。 最后还是循着一阵哭声,才找到了那个在蛇皮袋里哭的快断气的二毛。 还有一次,玩丢沙包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 一对在场地两边丢,一对在中间躲。 砸中了下场,接中了保命。 陈琅个头小,躲起来轻轻松松。 轮到他丢,他就对着阿福一个人丢。 他力气虽然不大,但会玩假动作。 阿福每次都被耍得团团转,那沙包次次往他脸上招呼。 没一会,他就哭着喊妈妈了。 阿福妈一来,看到陈琅就头疼。 陈琅呢,还不等阿福妈开口,他就主动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这么一小只,长得又白净可爱,说话还奶声奶气的。 大人们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就算心里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 最多,也就是点着他的小鼻子,无奈地说一句。 “你这个小机灵鬼!” 可小孩子们不干了。 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叫腹黑,什么叫绿茶。 但他们能最直观地感受到,跟陈琅这个小矮子一起玩,游戏体验极差。 他就像个bug,总能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坏游戏的规则和乐趣。 于是,阿福又想打他。 可只要他的手一抬起来,陈琅就立刻躺在地上,开始他的表演。 几次三番下来。 陈琅的恶劣行径,也被院里的家长们,看出了点苗头。 这个琅伢子,看着乖巧,实际上蔫儿坏蔫儿坏的。 于是,家长们纷纷开始教育自家的小孩。 “以后离那个琅伢子远一点,别跟他玩。” “他不是个好孩子。” 渐渐地,陈琅被孤立了。 男孩子们不带他玩了。 安风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女孩子们也不爱跟她玩。 小孩子的世界,也有嫉妒心。 安风从小就长得漂亮,皮肤白,眼睛大,像个洋娃娃。 大人们见了,都忍不住要夸一句。 “哎哟,这谁家的小姑娘,长得真俊!” 夸得多了,别的小姑娘心里就不舒服了。 凭什么你长得好看? 凭什么大人都喜欢你? 于是,她们开始有意无意地排挤安风。 玩跳橡皮筋,不让她加入。 分零食的时候,故意跳过她。 不过小安风并没感到失落,她有弟弟玩。 甚至觉得那些游戏,还没玩弟弟有意思呢。 别的小孩子,玩的是那种用木板和轴承自制的拉板车。 几个人坐在上面,几个人拽着绳子拉。 陈琅和安风玩的是安少康给他们送过来的,带着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 红色的车身,闪亮的铃铛,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安风还不太会骑,但她喜欢坐在车座上,两只脚挂在脚踏上只能踩半圈。 然后对着身后的陈琅,颐指气使地喊。 “弟弟,推!” 陈琅这个身高只到车座的牛马男将。 用他那点可怜的力气,吭哧吭哧地推着车子,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 安风坐在车上,微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着旁边那些投来羡慕目光的小伙伴,又看了看身后那个卖力推车的小跟班。 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得意地,按响了车铃。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仿佛在向全世界炫耀。 看,我有自行车! 我还有个专门给我推车的牛马男将! 你们有吗? 陈琅这个蔫坏的家伙,在大院里的声名,已经远扬了。 他凭借着一系列骚操作。 让自己原本是院里所有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变成了别人家的,坏孩子。 “你再不听话,就让琅伢子拿沙包丢你!” “再哭?再哭就让琅伢子把你塞蛇皮袋里!” 陈琅以一己之力,成为了大院里的止哭神器。 效果拔群。 当然,这也导致了不少邻居开始向姥姥姥爷告状。 “我说婶子啊,你家那个琅伢子,可得好好管管了。” “是啊,太蔫儿坏了,我们家阿福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 但姥姥姥爷是什么人? 护犊子是老一辈的传统美德。 在他们眼里,自家的孩子永远都是最好的。 我们琅伢子多乖的孩子呀,又懂事又听话。 嘴甜会叫人。 不哭,不闹,不挑食。 吃饭不用喂,睡觉不用哄。 还会主动照顾媳妇。 安风不吃蛋黄,偷偷丢地上。 他会捡起来塞她嘴里,教她不许浪费粮食。 吃红烧肉,他会把瘦的吃了,把更香更好嚼的肥肉给安风吃。 跟她说这个有营养。 在两位老人看来,这么省心,这么懂事的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至于院里那些小屁孩的控诉,那肯定是他们自己先欺负人了。 我们家琅伢子那么小一只,能欺负谁啊? 肯定是你们家孩子先动的手! 只是告状的人多了,姥姥姥爷也觉得烦。 他们索性就不怎么带两个孩子下楼去玩了。 “哼,不跟他们玩就不跟他们玩。” 姥姥一边给安风扎小辫,一边嘀咕。 “咱们自己在家玩,不也挺好的吗?” “何必让孩子出去,看人家脸色。” 于是陈琅和安风的外出时间,大大减少了。 他们的世界,又重新缩回了那间不大的屋子里。 但他们并不觉得无聊。 大人们开始抓他们的基础教育了。 小安风首当其冲。 刘小丽最近演出任务少了些,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 她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舞蹈演员的基因,开始蠢蠢欲动。 于是,安风的悲惨生活,又增加了一个新的项目。 练舞蹈基本功。 压腿,下腰,劈叉。 客厅里,每天都会响起安风“嗷嗷”的叫声。 那叫声,比当初断奶时还要凄惨。 “妈妈,疼……” “茜茜,忍着点,想当舞蹈家,就得吃这个苦。” 第16章 重生者要干什么? 陈琅作为家里的一份子,自然也逃不掉。 刘小丽本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虽然琅伢子是个男孩子,不指望他当舞蹈家,但练练基本功拉拉筋,对身体好。 也许能长个儿呢。 于是,陈琅也加入了“嗷嗷”叫的行列。 疼是疼,但远没有安风那么夸张。 他只是觉得,自己要是不跟着叫两声,显得太不合群了。 而在另一方面,陈琅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展露出了一丢丢他的音乐天赋。 在表舅姚峰家。 当姚峰再次在钢琴上弹出一个音,问他是什么的时候。 陈琅不再像以前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嗦。” “这个呢?” “咪。” 姚峰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 但当他连续弹了十几个单音,陈琅全都准确无误地回答上来时,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 他又试着同时弹下两个音,三个音。 陈琅依旧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个音。 “哆,咪。” “‘嗦、西,来。” 这一下,可把表舅姚峰和表舅妈李信敏给彻底乐坏了。 “绝对音感!” “老天爷!这孩子是天生的绝对音感!” 姚峰抱着陈琅,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于一个搞音乐教育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发现一个天才,更让他兴奋的了。 更何况是已故表妹的遗腹子。 姚峰还经常一脸可惜地对表舅妈感慨。 “可惜被安家抢了先,不然给娜娜做男将多好啊!” “差6岁而已,又不多。” 表舅妈李信敏也是一脸认同地抱怨。 “就是,以后两口子一起搞音乐多好,都怪沈敬芳。” “琅伢子和娜娜都出三代了,他怎么不托付给我们。” “你看看现在,小丽一个人带两个多辛苦。” 好吧,陈琅为莫名躺枪的便宜老爹默哀。 小安风还一脸傻乐,一点没有老公差点被抢的担忧。 姚贝娜9岁了,懵懵懂懂的感觉爸妈说的挺有道理的。 这么好看乖巧的男将弟弟,是自己的多好呀。 她也想每天都抱着睡。 之后的日子里,陈琅的课程表里又增加了新的内容。 声乐,乐理,作曲基础。 姚峰和李信敏,开始系统地对他进行音乐启蒙。 陈琅也乐得有事做。 每天被安风当玩具玩,实在是太消磨意志了。 现在能有点正事干,他求之不得。 在这两年多的自我思索和暗中观察里,他也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一些模糊的规划。 作为一个重生者,应该干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当然是吃媳妇的软饭了。 那这么好的剧本,当个咸鱼软饭男不好吗? 可很快,他就把这条看似最爽的重生规划从大纲中抹去了。 咸鱼这种设定,有多少又是能一直闲到底的。 他见过不少天天咸鱼挂嘴边,最后比歪嘴龙王还要狂。 谁还没几个在意的人,除非你与世隔绝躲大山里,否则怎么可能闲得下来。 自家媳妇虽然未来大红大紫,可这一路也不是顺风顺水。 自己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熬过去? 不想那些不切合实际的,还是好好来规划得好。 最先被他pass掉的,就是从政。 太累,太复杂,水太深。 他上辈子就是个搞艺术的,对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既没兴趣,也没天赋。 经商? 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作为一个重生者,最容易的就是赚钱。 最难的,是怎么守住钱。 他前世混得也一般,最富裕时卡里也没超过10万块。 除了整天刷刷抖音,自以为见多识广,可后来才渐渐明悟,那都是能让人看见的信息。 人真的很难守住认知以外的财富。 钱这个东西,够用就行。 人一辈子,能花多少? 阿祖那句赚够3000万我就收手,那是很有含金量的。 再多,那钱就未必是你自己的了。 就拿他那个便宜干爹陈金飞来说。 未来钱赚得少吗? 富豪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最后呢?还不是出事了。 他又想起了后世那个被称为商界清流的胖东来。 宁愿把赚来的钱,大把大把地分给员工,也不愿意把企业做得太大。 还有太子奶…… 这里面的智慧,值得深思。 至于说安刘两家的人脉关系,看看前世的刘亦非,被黑的算少吗? 老一辈的都老了,最终还不是得靠自己。 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还是应该在艺术方面。 陈琅感觉这辈子已经够幸运的了。 有妈妈,安叔,有姥姥姥爷,有义父,有舅舅舅妈,表姐,还有小媳妇。 不能奢求太多。 护好在意的人,活得精彩,活得潇洒,这就够了。 嗯?陈琅挠了挠头。 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被刘小丽掰着腿,疼得龇牙咧嘴的小安风。 刘小丽从小就给这丫头灌输着接她班的思想,当一个舞蹈表演家。 未来舞台剧没落,自然向荧幕转战。 从她现在这种练功疼得要死,但哭过之后还是会咬牙坚持的劲头来看,她那股属于处女座的执拗性格,已经初露苗头。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会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当演员这条路,她估计是走定了。 那自己呢? 他也曾经考虑过,要不要也去当个演员。 毕竟要和媳妇有共同话题,感情才能走得长远。 虽然总说娱乐圈里脏,可这个世界本就是个草台班子,有哪里是干净的吗? 反而曝光在聚光灯下的圈子,还是有些顾忌的。 至少以他重生者的眼界,只要不要太浪,还是能混得不错的。 他曾经被表舅抱着,回过一次自己名义上的家。 就在隔壁的屋子。 房子一直空着,打扫得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来收拾。 他在房间里,看到了一张他那便宜老爸和亲妈的合照。 照片上的男人,剑眉星目,英武不凡,嘴角微扬,痞帅痞帅的。 女人温婉美丽,笑靥如花。 男的俊,女的美。 这个基因,让他很满意。 长一张帅脸,是当演员的基本盘。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担忧。 身高。 第17章 命运的轨迹 还是因为早产,他的发育一直很迟缓。 虽然当初比安风还多霸占了半年的奶水,但他现在还是比安风矮了将近一个头。 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做演员光长得好没用,身高也是硬伤。 你让郭小四去演个偶像剧男主试试? 女主角不出轨都算她瞎了眼。 虽然有父母的优良身高基因在这里摆着,男孩子发育得又本来就晚一些。 但他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一……自己就长不高了呢? 所以,他决定把自己的主攻方向,放在音乐上。 这双绝对音感的耳朵,是老天爷赏饭吃,这个天赋绝对不能浪费。 他可是重生者,脑子有的是各种金曲。 无数的爆款都在他的脑子里存着呢。 在这90年代里,国内演员拍电影还是拿工分的时代。 抄歌绝对比抄电影,来得更快更方便。 等到版权年代到来,直接躺着收钱就完事了。 到时候那些天王天后上节目想唱他的歌,还得打电话来申请一下。 “陈老师,我想唱下您的歌,三句没事是吧,哎哎,好嘞……” 想想那画面,陈琅都感觉美滴很。 而且歌星的前途,某种程度上比影星更广。 做一个成功的演员,得要演技,要外形,还得要资源。 但一个成功的歌星,尤其是创作型歌星,只要不签乱七八糟的唱片公司。 自由度和话语权也更大一些。 只要能成名,有了粉丝基础和影响力,想干什么不行? 看看未来的周杰伦。 还不是想拍电影就拍电影,想当导演就当导演。 喜欢打篮球,就拍个大灌篮。 喜欢飞车,就拍个头文字D。 喜欢功夫,就拍个苏乞儿。 喜欢特工,就拍个青蜂侠。 虽然拍出来的东西,emmm……一言难尽。 但人家玩得开心啊! 这就够了。 想通了这一点,陈琅的心里豁然开朗。 未来的道路清晰了起来。 先定个小目标。 跟表舅学作曲,先当个曲爹什么的。 嗯,相当奈斯! 然后,再成为华语乐坛的,下一个……教父! …… 1990年,8月25日。 又是一年生日。 这对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青梅竹马,三周岁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即将告别无忧无虑的家庭生活,踏入一个名为幼儿园的集体环境。 生日过得很简单。 刘小丽做了一桌子好菜,姥姥姥爷买了一个很时髦的奶油蛋糕。 已经很久没露面的安少康也来了。 他瘦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但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慈爱。 他给安风带来了一个漂亮的芭比娃娃,给陈琅带来了一套超人披风和眼罩。 生日宴的气氛,表面上看起来其乐融融。 但陈琅能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果然。 等客人都走了,姥姥姥爷也带着两个孩子去院子里散步消食的时候。 刘小丽和安少康,进了里屋。 门被关上了。 陈琅借口肚子疼,让姥姥先带安风去,自己则悄悄地躲在了门外。 一开始,还能听到两人压抑的交谈声。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孩子必须跟我!” 安少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死了这条心!” “凭什么跟你?安少康你别忘了,茜茜是我生的!” 刘小丽的声音也拔高了,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你这么忙,整天在外面演出,你怎么照顾她?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让两个老人看着,你放心吗?” “我怎么不放心了?我爸妈比你妈细心多了!“ ”你就不忙?你天天待在学校里,一年到头回几次家?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以为给点钱,买点东西,就是当爹了?” “孩子从小到大都是我带的,她们都很乖,我照顾得很好!“ ”小时候我会照顾,长大了还有琅琅陪着她,用不着你来操心!” 屋子里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陈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默默叹气。 很明显,这是他们离婚前,最重要的一次谈判。 关于抚养权。 他甚至都做好了准备,把厨房里的菜刀,剪刀都藏好。 万一安少康态度强硬,刘小丽会不会像前世那样,以自杀相威胁。 他听着屋里的争吵,几次都想进去劝劝。 安少康和刘小丽对他都很好。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不想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可他一个三岁的娃,又能做什么。 按照前世的轨迹,刘小丽在97年正式离婚后,会带着刘亦非远走美国。 那自己呢? 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童养夫,又该何去何从? 是被留在国内,还是…… 这一走又是五年。 一起走?还是劝她们留在国内?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屋里的争吵渐渐平息了。 最后是安少康做出了让步。 过了很久,门开了。 安少康走了出来,眼眶发红。 他走到沙发前蹲下身,摸了摸陈琅的头。 沉默半晌,回头对刘小丽说叹了口气。 “照顾好他们。” 刘小丽站在门口,也红着眼圈,声音沙哑地吼了回去。 “不用你管!” “一个是我生的,一个是我喂大的,我比谁都心疼!” 陈琅心里想,或许自己这个女婿的存在,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 至少,让刘小丽在争夺抚养权的时候,多了一个家里有男人的筹码。 虽然这个男人,现在只有三岁。 当晚,安风的名字改了。 姥姥说,既然跟了妈妈姓,就叫刘茜美子吧。 茜是她的小名,美子是希望她以后长得漂漂亮亮的。 一个充满了年代感和美好祝愿的名字。 刘亦非这个名字,还要等好几年才会出现。 夜里,陈琅和新改名的刘茜茜,睡在刘小丽的身边。 黑暗中,陈琅听到了身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他听着心里发酸,伸出小手拉住了妈妈冰凉的手。 “妈妈,不哭。” “我会保护妈妈和媳妇的。” 刘小丽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身,把这个总是能带给她温暖和力量的孩子,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睡衣。 “嗯,妈妈知道。” “妈妈有琅琅,有茜茜,妈妈什么都不怕。” 第18章 万物皆能烤的童年 第二天,清晨。 陈琅醒得很早。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只老旧的钨丝灯。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一边是妈妈刘小丽,另一边刚换了新名字的刘茜茜。 昨晚刘小丽哭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搂着自己的那双手臂,一直在轻轻发抖。 直到后半夜哭声才停下,变成了疲惫的叹息。 一个家庭就这样碎了。 陈琅心里没什么波澜。 对他这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家伙来说,这种事见得太多了。 更别说,这是他一早就知晓的事实。 虽然还没有办离婚证,但这段婚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 他有些心疼刘小丽。 这个把他奶大的女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母亲。 前世新闻里,只说这个家庭背景多深,条件多好。 可他亲身经历的,只有一个母亲带两个孩子的辛苦。 他也有些担心身边这个小家伙。 刘茜茜今天异常的安静。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手脚并用,试图爬到他身上,开始每天例行的欺负弟弟活动了。 捏脸扯耳朵,还会用小拇指挖他的耳洞和鼻孔。 这一度让他怀疑,她的小拇指尖特别小,是不是这个原因。 可今天,她只是侧着身子面朝他一动不动。 陈琅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她睁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时会轻轻抖一下。 她在想什么? 陈琅不知道。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理解离婚这么复杂的概念吗? 大概不能。 但她一定能感受到,家里那种骤然转变的气氛。 能感受到妈妈彻夜的悲伤。 没过多久,刘小丽醒了。 她轻轻坐起身,动作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去亲两个孩子的脸颊,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妈妈。” 刘茜茜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从陈琅身上跨过去,直接扑进了刘小丽的怀里。 小脸蛋埋在妈妈的脖颈间,一句话也不再说。 刘小丽的身体僵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茜茜乖。” “妈妈在呢。” 陈琅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看吧。 这就是孩子的直觉。 她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感受到妈妈需要安慰。 或者说,她需要从妈妈那里汲取安全感。 刘小丽抱着女儿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亮了起来。 “妈妈要去上班了。” 她低声说,试图把怀里的小挂件扒拉下来。 刘茜茜不肯,小胳膊缠得更紧了。 “茜茜,听话。” “你跟弟弟在家里玩,好不好?” 刘茜茜还是不说话,就是不松手。 陈琅看不过去了。 他爬起来凑过去,用自己的小胖手去掰刘茜茜的手指。 “媳妇,我们玩。” 刘茜茜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扭过头,看了陈琅一眼。 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依赖,只有一种固执的沉默。 然后她又把头埋了回去,小胳膊勒得更紧了。 没用。 最终还是姥姥进来,才解了围。 “哎哟我的小祖宗,快放开妈妈,妈妈要去上班挣钱,给咱们茜茜买花裙子穿。” 姥姥一边说着,一边连哄带骗,才把刘茜茜从刘小丽身上揭了下来。 刘小丽趁机穿好衣服,脸上带着歉意和无奈。 匆匆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就快步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妈妈的身影一消失,刘茜茜立刻转移了目标。 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陈琅的脖子,死死地按在自己的怀里。 陈琅感觉自己快要被勒成两截了。 “媳妇……我……我要喘不上气了。” 刘茜茜不理他,依旧抱得死死的。 陈琅试着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只好拖着这个人形挂件,艰难地挪到房间里的玩具堆旁边。 “……芭比娃娃。” 他拿起安少康昨天送的礼物,在她眼前晃了晃。 总算有点反应。 她松开一只手拿过娃娃,另一只手依然勒着陈琅的脖子。 虽然没有完全解放,好歹能喘口气。 “玩超人?” 他又拿起自己的红色披风和眼罩。 这回没丝毫反应。 陈琅彻底放弃了。 他只能任由她抱着,心里默默感叹。 这才三岁,就这么敏感了。 不哭也不闹,就是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安。 不愧是处女座。 这种内敛又固执的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陈琅心里哀嚎,自己的脖子真的快被勒断了。 好在姥姥很快就收拾好了屋子。 “走咯,琅伢子,茜茜,姥姥带你们下楼玩去。” 刘茜茜终于松开了陈琅的脖子,但立刻又抓住了他的手。 小手攥得紧紧的,生怕他跑了。 楼下大院里依旧热闹。 夏日的清晨,大人们还没去上班,孩子们也精力旺盛。 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围着一个用砖头搭起来的简易火堆,兴奋地叫嚷着。 陈琅被刘茜茜拽着凑了过去。 火堆烧得不旺,冒着一股黑烟。 几个男孩正拿着长长的竹竿,竿子顶上绑着网兜,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专注地寻找着什么。 “抓到了!抓到了!” 一个男孩兴奋地大喊,小心翼翼地把竹竿放下来。 网兜里,一只黑色的知了正在徒劳地挣扎。 男孩熟练地捏住知了的翅膀,撕掉,然后直接扔进了火堆里。 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飘了出来。 陈琅看着这一幕,没什么感觉。 这就是九十年代初孩子的童年。 简单,粗暴,充满了野趣。 他前世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烤知了,烤蚂蚱,味道其实还不错。 这也就是城里,乡下孩子更野。 青蛙,癞蛤蟆,蜻蜓,还有蛇。 主打一个万物皆能烤。 刘茜茜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小鼻子,拉着陈琅往旁边走。 她对这种黑乎乎奇形怪状的虫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吸引了院子里所有孩子的注意力。 邻居家的一个大姐姐妞妞,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抱着一只小白猫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狮子猫,毛发雪白,眼睛一蓝一黄,像两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第19章 猫咪哪有弟弟香 “哇!是妞妞家的咪咪!” “好漂亮啊!” 孩子们立刻抛弃了火堆和烤知了,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去。 刘茜茜也拽着陈琅的手,好奇地凑了过去。 陈琅心里门儿清。 自己媳妇这个未来的神仙姐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猫狗奴。 前世养了不知道多少只流浪猫流浪犬,还给它们起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名字。 果然,刘茜茜一看到那只小猫,眼睛就亮了。 她蹲下身子,伸出小手想摸,又有点不敢。 小手在空中伸了又缩,缩了又伸。 那只猫也不认生,主动伸出小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 刘茜茜的眼睛一下子就弯成了月牙。 她轻轻地摸着猫咪的头,小心翼翼地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妞妞的妈妈王婶,是个嗓门很大的热心肠大婶,最喜欢开孩子们的玩笑。 “哎哟,这不是琅伢子和茜茜嘛。” “茜茜,喜欢这只猫吗?” 刘茜茜点点头,眼睛还盯着猫舍不得移开。 王婶露出两排豁牙,笑着逗孩子。 “那用你男将弟弟换这只小猫好不好呀?给我们家妞妞做男将。” 这话一出,周围的大人都笑了起来。 陈琅和刘茜茜从小定亲的事,整个大院都知道。 姥姥姥爷天天抱着他俩出去炫耀,一个是未来的大歌唱家,一个是未来的大舞蹈家,天生一对。 陈琅早慧懂事,长得又漂亮。 虽然有点腹黑,爱恶作剧,但小孩子嘛,哪有不调皮的。 陈琅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叫妞妞的女孩。 小姑娘听到妈妈的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了两排和妈妈一样的豁牙。 圆滚滚的脸蛋,圆滚滚的身材,整个人像个福娃。 嗯,很有福气的长相,和阿福很般配。 陈琅心里默默吐槽。 这体型,当她老公怕是有点费劲。 他以为刘茜茜会像往常一样,要么不理睬这种玩笑,要么就奶声奶气地反驳一句“弟弟是我的”。 可出乎意料,刘茜茜一句话都没说。 她看了看陈琅,又看了看那只猫。 然后伸出双手,直接把那只小白猫抱进了自己怀里。 陈琅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不是吧? 不是说好了彼此是唯一的天使吗? 不是刚刚还舍不得放手,把他勒得快断气了吗? 一只猫就把你男将给换了? 这爱情的巨轮,也太不坚固了吧! 周围的大人们笑得更厉害了。 妞妞妈更是乐不可支。 “哎哟,看看,茜茜这是同意啦?那琅伢子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啦!” 妞妞在一旁,已经笑得快要站不住了。 难道……养成计划要从内部崩盘了? 就在陈琅内心哀嚎,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 刘茜茜抱着猫,突然站了起来。 迈开小短腿,径直冲向不远处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火堆。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她把怀里那只雪白漂亮的狮子猫,直接丢进了火堆里。 “喵——!!!”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只猫被烫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像一个火球,飞快地从火堆里窜了出来,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整个院子,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陈琅目瞪口呆地看着刘茜茜。 你不是爱猫如命吗? 你不是未来的猫狗奴吗? 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残暴的事情! 这剧本不对啊! 只是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感觉,从陈琅的心底里涌了上来。 就好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头爽到脚。 这才对嘛! 这才是我的媳妇。 霸道,护食,占有欲爆棚。 谁都不能把她的东西抢走,哪怕只是开玩笑。 哪怕是她最喜欢的猫也不行。 就在陈琅内心百感交集的时候,刘茜茜跑了回来。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把抓住陈琅的手拉着他就往姥姥那边跑。 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的大声告状。 “姥姥!” “婶婶要抢我弟弟!” “她要把弟弟抢走,给妞妞做男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好像真的受到了天大的欺负。 “噗——” 短暂的寂静之后,院子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妈呀,这丫头……” “哈哈哈,这护食的小模样,跟个小老虎似的!” “王家嫂子,你这玩笑开大发了,看把我们琅琅媳妇给急的!” 王婶笑得直不起腰。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婶婶跟你开玩笑呢!“ ”没人抢你弟弟,琅伢子是你的,是你的男将!” 周围的大人们也都笑疯了。 姥姥也被逗得前仰后合,她把两个孩子一把搂进怀里。 “不换不换,咱们琅琅是茜茜的,谁也抢不走!” 她一边说,一边宠溺地刮了刮刘茜茜的小鼻子。 刘茜茜把头埋在姥姥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还在后怕。 陈琅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嗯,这养成计划,稳得很。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没过两天,刘茜茜的状态就恢复了过来。 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玩弟弟。 九月一号。 两小只被打扮一新。 刘茜茜穿着一条新的公主裙,头上扎着两个漂亮的蝴蝶结,兴奋得叽叽喳喳,对即将到来的幼儿园生活充满了向往。 陈琅则穿着一身短袖衬衫配西装短裤,安静地跟在旁边。 出发前,刘小丽把陈琅拉到一边交代他。 “琅琅,听妈妈说。” “到了学校,有很多小朋友和老师,你不能再喊茜茜媳妇了,知道吗?” “要喊妹妹。” 陈琅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满眼委屈地看着刘小丽。 他当然知道,但得把态度做出来。 旁边的刘茜茜听到也不干了。 三岁的她,虽然比小时候文静了很多,不再像个混世小魔王一样折腾陈琅。 但那股属于处女座的执拗,却一点没变。 “他是弟弟!我才是姐姐!” 她发出抗议,明明是弟弟,怎么她就变成妹妹了? 这辈分全乱了。 第20章 幼儿园 刘小丽看着两个一脸抗拒的孩子,一个头两个大。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跟陈琅商量。 “那……那这样,在学校里,你喊她姐姐,她喊你弟弟,行不行?” “回来在家里,你们还跟以前一样。” 她知道陈琅要比女儿懂事得多,也更能讲得通道理。 至于那个执拗的女儿,算了,放弃吧。 陈琅乖巧点头。 于是,在幼儿园门口。 陈琅和刘茜茜手牵着手,走进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他们要上的幼儿园,是WH市直机关健康幼儿园。 位于江岸区的洞庭街,就在江滩边上,闹中取静。 这是当时武汉最顶级的公办机关园,能进来的大多是机关干部或者国企职工的子女,家庭条件普遍都很好。 入园第一天,班里哭声震天。 各种撕心裂肺的我要妈妈,我要回家,此起彼伏,像个大型灾难片现场。 陈琅和刘茜茜,成了班里最独特的一道风景线。 他们不哭不闹。 因为有陈琅陪在身边,刘茜茜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恐惧和不安。 她只是感觉好奇和新鲜,四处打量着这个宽敞明亮的教室。 教室里铺着干净的木地板,墙角放着一架脚踏琴,窗边还有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 这在90年代初的幼儿园里,绝对是顶配了。 刘茜茜看着那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伙伴,心里又有些小得意。 哼,我才不像你们呢,我有弟弟。 陈琅也在观察着这个新环境。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扫过那些哭泣的孩子,最后落在了窗外。 院子很大,绿树成荫,有一个很大的铁制大滑梯,还有几个摇摇马。 回过头,刘茜茜的眼睛已经亮了。 那眼神里,充满了对那些户外玩具的渴望。 陈琅心里又是一声长叹。 唉! 他是真的不想玩这么幼稚的东西啊。 他们的班主任,叫张一羽。 一个很年轻,很温柔的女老师。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班里这两个不哭不闹,长得又像瓷娃娃一样好看的孩子。 她走过来蹲下身,笑着问。 “小朋友,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刘茜茜仰着头,脆生生地回答。 “我叫刘茜茜。” 陈琅表现的就礼貌多了。 “老师好,我叫陈琅。” “真乖。” 张老师摸了摸他们的头。 “那你们是……” “他是弟弟!” 刘茜茜抢着回答。 “她是姐姐。” 陈琅嘴里跟着说,心里默默悲哀的接上一句。 她属兔,我也属兔。 她一零七,我九十五。 张一羽被他们逗笑了。 她看着这两个手牵着手,长得又格外登对的孩子,心里喜欢得不行。 幼儿园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上午,跟着老师唱歌,跳舞,画画。 中午,在幼儿园吃午饭。 伙食标准很高,四菜一汤,有孩子们最爱吃的肉丸子和汽水肉,比家里吃得还好。 午睡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床,小被子,和小枕头。 下午,就是孩子们最期待的户外活动时间。 可以去院子里,疯跑,玩滑梯,玩沙子。 陈琅被刘茜茜拽着冲向了那个他认为无比幼稚的铁制大滑梯。 下午四点半,幼儿园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家长们陆陆续续地聚集在幼儿园的大门口。 刘小丽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出众。 无数来接孩子的家长都往她身上瞟。 很多难得来接孩子的爸爸,心里默默决定。 家里婆娘太辛苦,明天还是自己来接孩子。 很快,张一羽老师就领着一排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茜茜,琅琅,妈妈来接你们啦!” 刘茜茜一看到妈妈,兴奋地像只小蝴蝶一样扑了过去。 “妈妈!” 陈琅很礼貌地跟张老师挥了挥手。 “老师再见。” “琅琅再见,明天见哦。” 刘小丽把陈琅抱起来,放在自行车前面固定好的藤座上。 又把刘茜茜抱到后面的车座上扶好。 这辆二八大杠,承载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常通勤。 从家到幼儿园,从幼儿园到歌舞剧院。 “坐稳了哦!” 刘小丽推着车,稳稳地汇入了下班的人流中。 自行车没法骑,因为两个孩子在上面,重心不稳。 她只能推着,一步一步地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妈妈,妈妈,我跟你说,我们幼儿园的滑梯好高好高!” 后座的刘茜茜,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在幼儿园里一天的见闻。 “还有摇摇马,我跟弟弟一起坐,好好玩!” “我们今天还吃了肉丸子,比姥姥做的还好吃!” 刘小丽一边推着车,一边微笑着,听着女儿的童言童语。 但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还是放在了前面的陈琅身上。 “琅琅,在学校里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有没有喊姐姐?” 还没等陈琅回答,后座的刘茜茜就抢着回答。 “喊了!他喊我姐姐了!” 那语气别提多得意。 从小陈琅只喊她媳妇,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很没面子。 陈琅坐在前面,撇了撇嘴。 他随便捡了些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跟刘小丽汇报。 “媳妇今天不乖,中午吃饭挑食,青菜都给我了。” “媳妇今天又很乖,别的小朋友都哭着找妈妈,就她不哭,还在旁边笑话人家。” 刘小丽听着前面那个小人儿,一本正经地一口一个媳妇,不由得哭笑不得。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孩子看着乖巧懂事,骨子里也是个犟种。 这个媳妇的称呼,怕是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不过她也没再坚持。 或许,这样也好。 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这份情分,总比外面那些不认识的人,要来得牢靠。 未来结婚了,一家人也能一直在一起。 只要不在外人面前乱喊,在家里就由着他们去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在自行车的轮子上,在幼儿园的歌声里,在琴房的音符中,悄然流逝。 第21章 五岁了 两年后。 陈琅和刘茜茜,都五岁了。 时间这把神奇的刻刀,在他们身上,展现出了不同的魔力。 刘茜茜出落得更漂亮了,五官愈发精致。 或许是练舞的缘故,她的气质也沉淀了下来。 在外人面前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上蹿下跳,变得文静了许多。 陈琅也长开了。 他的五官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俊秀得不像话。 皮肤白皙,嘴唇红润,眉毛很浓,一双眼睛黑得像上好的墨玉。 眼里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和通透。 可惜。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的身高。 依旧是老样子。 虽然这两年,姥姥家的伙食标准一再提高,娃哈哈营养液,壮骨粉从没断过。 长是长了点,但和茁壮成长的小媳妇比起来,还是矮了大半个头。 这成了陈琅心里,一个不能说的痛。 两人在幼儿园里,是绝对的风云人物。 刘茜茜凭借着她那张洋娃娃般的脸,和文静优雅的气质,成为了全园小男生心目中的白雪公主。 每天都有小男生,借着各种由头往她身边凑。 “茜茜,我妈妈给我买了新的变形金刚,给你玩。” “茜茜,我这里有麦丽素,可好吃了。” 而陈琅,也凭借着他那张俊秀的脸,和总是干干净净的穿着,以及那股超越年龄的沉稳气质,格外受女孩子们的青睐。 他不像其他小男生那样,每天玩得脏兮兮,鼻涕挂在嘴边。 还总要拖着脱到腿脚的裤子,撅着光腚等老师来擦屁股。 他总是安安静静的,要么坐在角落里看书,要么就看着刘茜茜发呆。 那副忧郁小王子的模样,让一众小女生母爱泛滥。 “琅琅,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琅琅,我把我的小红花给你,你笑一个好不好?” 当然,他们也各自成为了同性同学眼中的公敌。 但这些都影响不了他们。 这两个人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连体婴。 他们形影不离。 一起吃饭,一起午睡。 刘茜茜甚至连上厕所,都要拉着陈琅去,让他在厕所门口等着。 这样的一对,别人根本插不进去。 久而久之,那些小男生和小女生也就放弃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目中的公主和王子,每天黏在一起,窃窃私语,分享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放学后,依旧是刘小丽来接。 如果她有演出没空,就换成姥姥姥爷。 有时候,表舅姚峰也会顺路,把他们两个一起接走。 姚峰夫妻俩,对陈琅的音乐教育,是真上了心。 这两年来,两个孩子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放学后,先是在刘小丽的监督下,进行一个小时的舞蹈基础训练。 然后就一起被送到姚峰家,进行音乐基础学习。 刘茜茜主要是学声乐和钢琴,培养乐感。 陈琅则是姚峰的重点培养对象。 在教完所有基础的乐理知识后,姚峰开始向他传授更深层次的作曲知识。 和声,对位,曲式分析。 这些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堪比天书的东西,姚峰却讲得津津有味。 他还担心陈琅不认识字,影响学习进度,特意从拼音和基础汉字开始教他。 陈琅也乐得配合表舅的表演。 他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展露天赋的进度。 既要表现得足够天才,让姚峰有教下去的动力。 又不能太过妖孽,吓到这些淳朴的艺术家。 今天,表舅姚峰的教学内容,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他开始教陈琅改编了。 在姚峰看来,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让他去原创,那还是件太遥远,太不切实际的事情。 一个五岁的孩子,连世界观都还没形成,哪来的生活体验和情感积累去进行原创? 但不教点新东西,他又实在没什么可教的了。 陈琅这个小家伙的学习能力,简直是个无底洞。 基础的乐理知识,他一教就会,一学就通。 复杂的和声理论,他也能很快理解,并且举一反三。 姚峰感觉,自己这两年,已经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快掏空了。 再不找点新花样,他这个舅舅老师的威严,都要保不住了。 于是,他想到了改编。 从模仿开始,是所有艺术学习的必经之路。 他找了一些旋律简单,结构清晰的儿歌,比如小星星,两只老虎之类。 然后,一点一点地教陈琅如何通过改变和声,改变节奏,改变配器,让一首原本平平无奇的儿歌,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你看,琅伢子。” 姚峰坐在钢琴前,一边弹一边讲解。 “我们把这里原本的C大调和弦,换成一个Am7和弦,你听,是不是感觉就不一样了?” “原来的感觉是明亮的,快乐的。” “现在呢,就多了一点点忧伤,一点点温柔。” 陈琅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认真地听着。 这些和弦转换的套路,他上辈子已经玩得很溜了。 但他还是装出一副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样!” “舅舅好厉害!” 他懂得适当的捧哏,会让老师更有成就感。 今日份的教学,在姚峰日常的欣慰和感慨中结束。 “这孩子,真是个天才啊……可惜。” 他看着陈琅,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喜爱。 还有更强烈的,不是自家女婿的遗憾。 客厅的另一边,姚贝娜正在教刘茜茜弹钢琴。 姚贝娜已经是个十一岁的小大姑娘了。 她不再是那个梳着妹妹头的圆脸小丫头。 如今头发也留长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清秀。 作为姚峰和李信敏的女儿,她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音乐天赋。 在WH市,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童星了。 她经常出现在武汉电视台的各种节目里,在省市举办的各种晚会上,演唱父亲姚峰为她创作的歌曲。 她也参加了各种各样的歌唱比赛,奖状奖牌拿到手软。 此刻这位小童星,正很有耐心地纠正着刘茜茜弹琴的手型。 听到父亲的感慨,她笑嘻嘻回过头。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弟弟。” 第22章 敬芳哥 “弟弟,你以后可要记得,写了新歌要第一个给姐姐唱啊!” 姚贝娜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努力跟琴键作斗争的刘茜茜,笑着补充。 “当然,也不能忘了你媳妇。”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酸酸的感觉。 “嗯,姐姐。” 陈琅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排,必须安排好! 一个是最宝贝自己的姐姐,一个是自己媳妇。 她们的星途,自己必须得保驾护航。 他看着姚贝娜,心里有些感慨。 前世,自己这姐姐虽然也很有名,12届青歌赛银奖,13届青歌赛金奖,还是历史唯一的满分冠军。 但真正大放异彩,被全国观众熟知,还是在参加了中国好声音之后。 那个时候,她已经不算年轻了。 以她的天赋和家庭背景,本应该更早地发光发热才对。 这一世有自己在了,绝不能让她再走那么多弯路。 还有…… 陈琅的目光落在姚贝娜的身上,多了一丝凝重。 还有她的身体。 前世只在新闻里看到的消息,都是含糊不清的。 说什么做过手术后,不配合化疗,要唱歌什么的,具体怎样他也不了解。 但癌症这东西,越早发现治愈的几率越大。 这件事,必须得提上日程。 他又看了一眼刘茜茜。 因为自己的关系,这个小丫头也比前世更早,更多地接触到了系统性的声乐培养。 虽然她的声音条件确实有限。 那小奶音,软萌软萌的,缺少穿透力和爆发力。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发展的可能。 只要选对了歌,找到适合她声线的风格,走个甜美可爱的路线,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丫头对唱歌的兴趣一般,看她自己喜欢吧。 …… 第二天一早。 吃过早饭,刘小丽像往常一样,准备带两个孩子去上幼儿园。 可他们刚一出门,还没来得及上那辆二八大杠。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楼道口。 那股混杂着烟草和风尘的味道,瞬间钻进了陈琅的鼻子里。 他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整齐干净衬衫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的便宜老爸,消失了近五年的沈敬芳。 “敬芳哥。” 刘小丽一脸惊讶,随即露出笑容。 她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 沈敬芳笑了笑,声音比五年前稳重多了。 “回来就好。” 刘小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沈敬芳的目光越过刘小丽,落在了她身旁的陈琅身上。 他微笑着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陈琅也抬着头,看向这个他第一次真实看清楚脸的父亲。 他似乎是为了来见儿子,特意打理过。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下巴。 头发也是刚剪的,梳得整整齐齐。 他长得很帅气,充满阳刚之气的俊朗。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琅琅,快,喊爸爸。” 刘小丽推了推陈琅。 陈琅沉默了。 爸爸?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叫不出口。 一失踪就是五年啊。 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吗? 额…… 陈琅仔细想了想。 好像……除了无聊了点,幼稚了点,小时候被媳妇折磨得惨了点…… 倒也还行。 吃得好,穿得暖,有人疼,有人爱。 好像……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这声爸爸,他是真的喊不出口。 他学着刘小丽的语气,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敬芳哥。” 刘小丽的脸一下子就憋得通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蹲下来纠正他。 “是爸爸,不是敬芳哥!” 但陈琅就是抿着嘴不说话。 沈敬芳脸上的笑容一凝,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算了,小丽,就这样吧。” “他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他蹲下来,看着儿子执拗的眼神,语气温和地打着商量。 “琅琅,爸爸这次回来,能在家待半年。” “我想……陪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半年后,你再去上幼儿园。” 刘小丽连连点头。 “应该的。” 陈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看着这个男人,没有表现出亲近,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但旁边的刘茜茜不干了。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她察觉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来抢她弟弟的! 虽然平时她也经常欺负弟弟。 但她可没那个觉悟。 她只知道弟弟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不要!” 她张开双臂,把陈琅护在了身后。 “弟弟是我的!不给你!” 她开始哭闹,撒泼,耍赖。 把她这两年来,已经很少使用的技能,全都使了出来。 但这一次,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 刘小丽又哄又骗,再三保证幼儿园回来就能一起玩了。 她才抽抽搭搭地,一步三回头地被刘小丽带去了幼儿园。 临走前,她还恶狠狠地瞪了沈敬芳一眼。 刘茜茜被刘小丽带走了。 楼道里只剩下陈琅和沈敬芳父子两人。 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沈敬芳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儿子,酷似亡妻,却又带着自己轮廓,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欣喜,有陌生,也有一丝不知如何是好的局促。 他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摸摸儿子的头,但又怕吓到他。 最后,他只是把手伸到了陈琅的面前。 “走,琅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讨好的意味。 “爸爸……带你回家。” 陈琅看着那只手。 手掌上有几道深深的伤疤,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食指上的老茧尤其明显。 这是一只,经历过很多故事的手。 他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男人的手掌很大,很温暖,也很粗糙。 紧紧地,包裹住了他。 那一瞬间,陈琅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沈敬芳拉着陈琅,走回了自己家里。 就在刘小丽家的隔壁。 屋子长期没人住,虽然刘小丽空时偶尔会过来打扫一下,但还是缺少人气,显得有些冷清。 他径直走到客厅的一个柜子前,从上面拿下一个相框。 是母亲陈琴的照片,笑得温婉恬静。 第23章 长高长大计划 沈敬芳用袖子,仔细地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尘。 点燃了三支香,拜了三拜。 他看着照片脸上露出了笑,开始自言自语。 “小琴,我回来看你和儿子了。” “你看,咱们儿子长得多好,像你,也像我。” “我虽然没时间带他,但你有个好姐妹啊。” “小丽把儿子照顾得健健康康的,你看,现在连媳妇都有了,你高不高兴?” 陈琅站在旁边,默默地听着。 听他用唠家常的语气,跟亡妻说着话。 语气很轻松,还有点跳脱。 但陈琅能听出,那轻松的背后,是多么浓重的思念和亏欠。 上完香,沈敬芳从墙角拖出两个大箱子。 他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大多都是玩具。 各种各样的玩具枪,长的,短的,塑料的,铁的。 还有用弹壳拼起来的坦克,飞机,军舰的模型。 “来来来,琅琅,看看喜不喜欢。” 他笑着招手。 “男孩子,都应该喜欢这些,爸爸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了。” 陈琅看着那些制作精良的玩具,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对这些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 又不会发光,又不是钢铁侠头盔。 沈敬芳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冷淡。 他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了更多的东西。 在当时看来,非常时髦的电子产品。 小霸王学习机,文曲星早教宝,还有一台看起来就很高级,带键盘的任天堂学习机。 “来,爸爸教你。” 沈敬芳很有耐心地教陈琅怎么开机,怎么插卡带。 陈琅心里叹了口气,配合地学了一会儿。 然后在沈敬芳惊讶的目光中,很快就上手了。 不仅能熟练地打字,还能玩一些简单的益智游戏。 沈敬芳看着儿子那双在键盘上灵活跳动的小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欣慰。 他没再打扰,自己又去旁边的房间里,拿着抹布在打扫。 中午吃饭。 是沈敬芳自己下的厨。 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味道……只能说,能吃。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呼噜呼噜几口,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作风。 吃完后,他也不收拾,就坐在陈琅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儿子小口小口地吃面。 然后,他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他说的依旧语焉不详,颠三倒四。 像是在对儿子倾诉,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陈琅一边吃着饭,一边安静地听着。 他大概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敬芳应该是在某个保密部门工作。 就是不知道什么部门,能有这么重的烟味。 只听出来岗位很特殊,任务很危险。 所以他不能经常回家,很多话也不能对人说。 他和母亲陈琴的结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他很爱自己的妻子。 但为了任务,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离开她。 他说了对母亲的愧疚。 说她怀孕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 说她出了意外生产的时候,自己也没能赶回来。 说她是一个那么温婉,那么善良,那么支持自己事业的女人。 而自己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岁月静好,总要有人负重前行。” “你妈妈……她懂我。” 他不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不能听懂这些。 但他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了。 而眼前这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儿子,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吃过饭后,沈敬芳抱起陈琅掂了掂,皱了皱眉 “太轻了。” “小丽把你养得很好,就是太瘦了。” 他又笑着捏了捏陈琅的胳膊。 “不过你放心,爸爸回来了,肯定让你长高,长大。” “咱爷们儿,可不能比媳妇还矮啊。” 陈琅:“……”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心呢。 下午。 长高长大计划,正式开始。 沈敬芳让陈琅在客厅的中央,扎起了马步。 还教他一种奇怪的呼吸方法。 “来,腿分开,跟肩膀一样宽。” “对,腰挺直,往下坐。” “吸一大口气,憋住,眼睛看前面。” 他一边纠正着陈琅的姿势,尤其是呼吸节奏格外关注。 一边还找了一大堆理由。 “臭小子,现在都有媳妇了,那肯定得有保护媳妇的本事才行啊!” “不然以后媳妇被人欺负了,你怎么办?在旁边哭吗?” “你看你,都还没媳妇高,以后好意思一起出门吗?” “男人,就得有个男人的样子!不能娘们唧唧的!” 陈琅被他这跳脱的话弄得很无语。 大哥,我没媳妇高,是我的错吗? 还有,你不是神秘部队的吗?你不是特殊岗位的吗? 你这形象,怎么看着这么不靠谱呢? 不过,他心里虽然吐槽,但身体上却全程都很配合。 他被那句长高长大,给彻底勾住了。 他是真的,真的不想成为郭小四啊! 只要能长高,别说扎马步了,就是让他倒立撒尿,他都愿意! 沈敬芳原本还准备了各种应对儿子不配合的方案。 没想到儿子竟然这么懂事,这么听话。 让他干嘛,就干嘛,一声不吭咬牙坚持。 这让他欣喜的同时,又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嘀咕。 “少康那臭小子,可以啊。” “把他女婿教得这么好。” 显然,他还不太清楚,安少康和刘小丽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大概以为儿子这几年,是在安家和刘小丽娘家两头住。 断断续续地,练了将近一个小时。 陈琅感觉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又酸又麻,抖得像筛糠一样。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沈敬芳终于喊了停。 今天的训练算是到这里结束了。 陈琅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小身板第一次进行这么高强度的练习,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又酸又麻。 沈敬芳蹲下身,看着他笑。 “儿子真棒!” “感觉怎么样?” “腿……没感觉了。” 陈琅喘着气,小脸通红。 “第一次都这样,忍忍就好了。” 沈敬芳拿毛巾给陈琅擦了擦汗,伸出手掌捏住他的小腿,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第24章 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为盟主:刘备是谁加更) 沈敬芳的手掌很热。 按摩的手法也非常到位,陈琅能明显感觉到,他按过的位置酸麻感消退了不少。 他好奇地看着沈敬芳。 “这是什么?” 他忍不住开口问。 “内功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内功?不可能。 这又不是武侠世界。 难道是传说中的……气功? 陈琅可是知道,八九十年代,国内正掀起一股全民气功热。 各种大师层出不穷,什么发功治病,隔空取物,听起来神乎其神。 虽然大部分都是骗子,但保不齐,也有点真东西流传下来。 他这个便宜老爸来自神秘部门,会点特殊的本事倒也说得过去。 “呦?” 沈敬芳一脸惊奇,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还知道内功?” 陈琅眨了眨眼,小脸上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电视里放的,靖哥哥练的降龙十八掌。” “姥爷最近天天看。” 83版的射雕英雄传正在电视台反复播放,姥爷看得津津有味。 “厉害吧。” 沈敬芳脸上露出几分跟儿子炫耀的神色。 “这可是咱们沈家独门内功,不外传的。” “你好好练,以后就能跟你那个靖哥哥一样厉害,天下无敌!” 陈琅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直翻白眼。 还天下无敌呢,你怎么不说你是扫地僧呢? 他瞥了一眼沈敬芳的额头。 这才按了多久,他脑门上已经出汗了。 看你这虚的。 还内功呢,能算个气功都不错了。 陈琅觉得不能再让他按了,再按下去,他怕自己这个便宜爹先虚脱了。 “好了,不酸了。” 沈敬芳也是想在儿子面前显摆一下,见好就收。 他尬笑了一声,抹了把汗找补。 “这内功呢,练了别人就打不痛你了。” 陈琅心里有数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硬气功一类的功夫。 增加抗击打能力的。 不过,好像又没那么简单。 刚才那股热乎乎的感觉,很真实,不像单纯的硬气功。 而且,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那种酸麻感,确实已经好了不少。 看来,就算不是什么绝世内功,也是个好东西。 必须好好学。 为了长高,也为了以后能保护媳妇。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弟弟!” 一道清脆又焦急的声音传来。 刘茜茜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背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刘小丽。 她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陈琅,小脸瞬间就白了。 小姑娘先是围着陈琅转了一圈,确认弟弟身上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沈敬芳捏着陈琅小腿的手上。 小姑娘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准你欺负弟弟!” 她像一头被炸毛的小猫,冲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沈敬芳。 一边推一边喊,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沈敬芳哭笑不得,顺着她的力道笑着退开了两步。 他看着那个死死把陈琅护在怀里,一脸警惕瞪着自己的小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在后面进来的刘小丽看到这一幕,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沈敬芳看向她,笑得很感慨。 “这两孩子,感情真好啊。” 刘小丽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小人儿,眼神里透着温柔。 “能不好吗,从小一起玩到大,这么大了,还天天黏着弟弟一起睡呢。” 沈敬芳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小夫妻两个嘛,以后还要睡一辈子呢。” “你瞎说什么呢!” 刘小丽笑骂了一句。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沈敬芳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我去煮饭,今天就在我这儿吃吧。” 刘小丽还没来得及说话。 刘茜茜抢先喊。 “不要!” 她抱着陈琅,一刻也不松开。 “弟弟要和我一起吃饭!” 刘小丽笑着摇头。 “去我那边吃吧,我妈已经在煮了。” 最终,沈敬芳还是没能拗过这娘俩。 晚饭是在刘小丽家吃的。 姥姥的手艺很好。 饭桌上摆着四个家常菜。 红烧肉,清蒸武昌鱼,炒青菜,还有个麻婆豆腐。 沈敬芳再次见识到了这两个孩子的要好程度。 陈琅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自己的小碗里。 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再放刘茜茜碗里。 刘茜茜夹起一块红烧肉,先把肥肉咬掉,然后把剩下的瘦肉放进了陈琅的碗里。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肚子里都缺油水。 猪肉都是肥的好吃,解馋。 在姥姥和刘小丽看来,这就是陈琅疼媳妇。 把好吃的肥肉都让给媳妇吃,自己只吃瘦的。 即便是刘小丽家,也不是天天都能吃上猪肉的。 陈琅还会时不时给刘茜茜夹一筷子青菜。 只要他不夹,刘茜茜就绝对不碰那盘青菜,宁可干扒白饭。 沈敬芳看着这一幕,又是无比感慨。 姥姥在一旁笑着解释。 “茜茜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吃青菜。” “我们夹给她,她都不吃。” “开始琅伢子给她夹她也不吃,她不吃,琅伢子就不理她,后来就乖乖吃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刘茜茜一刻也不敢耽搁,拉着陈琅就跑回了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像是生怕沈敬芳再把她的宝贝弟弟给抢走。 一回到屋里,刘茜茜就拉着陈琅的手,板着小脸。 “弟弟,明天我们一起去幼儿园。” 说完她就瘪起嘴,委屈巴巴。 “今天我一个人,不好玩。” 陈琅心里叹了口气。 两年了,在幼儿园里,他们两个早就习惯了彼此的陪伴。 其他小朋友也都有各自固定的玩伴。 他不在,那些小屁孩也不会主动跟刘茜茜玩。 突然没有了他在身边,她肯定不习惯。 可他能怎么办呢? 别说他现在根本做不了主。 就算能做主,他也不想再回幼儿园了。 他还要长高啊! 只能委屈自己的小媳妇了。 陈琅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哄骗大计。 “媳妇,我不能去上学。” “为什么?” 刘茜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因为静芳哥说我是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 “我要练武功。” ………………………………………………………… (感谢刘备是谁100000+500起点币打赏。) (感谢青崖蕉下客5000+1000+1000起点币打赏。) (感谢果冻茜233+233起点币打赏。) (感谢幕拾烟雨打赏500起点币打赏。) (感谢翱翔10001起点币打赏。) 第25章 无他,唯长高尔 陈琅一脸严肃。 “我要保护你,谁欺负你,我就打他。” 刘茜茜一听,眼睛亮了。 “我也练!我保护弟弟!” “好。” 陈琅点头。 “等我学会了,我就教你。” 他连哄带骗,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刘茜茜给暂时说服了。 她嘟着嘴问。 “那要多久?” “半年吧。“ 陈琅刚说完,换了个说法。 “180天。” 刘茜茜伸出自己的小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一,二,三…… 数了几遍十以后,她就乱了。 怎么也数不过来。 陈琅从桌上拿过一本台历,找来一支红色蜡笔,一起递给刘茜茜。 “你看,我们做个约定。” “我每天都在家练功,你就去上学。” “你每天放学回来,就在日历上画一个圈圈。” “等画满180天,我就跟你一起去上学,好不好?” 刘茜茜看着日历上密密麻麻的格子,又看了看陈琅认真的脸,将信将疑。 “真的吗?” “真的。” 陈琅用力点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刘茜茜终于被说服了。 “拉钩!” 她伸出了自己白嫩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小小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她拿起蜡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用力地画下了一个红色的圈。 暂时的烦恼被抛到了脑后。 刘茜茜很快又恢复了活力,拉着陈琅开始玩起了她的那些娃娃玩具。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场生离死别。 刘茜茜紧紧抱着陈琅的脖子,不肯松手。 “弟弟,我不想去上学。” “我想跟你在一起练功。” 陈琅只能耐心地哄着她。 “媳妇乖,去上学,放学了我们就能一起玩了。” “我们可是拉过勾的。” 刘小丽过来,半是心疼半是无奈地将她从陈琅身上撕下来。 小丫头眼泪汪汪,一步三回头地被带走。 陈琅的一天在沈敬芳的安排下显得格外充实,或者说枯燥。 上午,是文化课时间。 沈敬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大堆儿童故事书。 什么小红帽,三只小猪,白雪公主。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陈琅旁边,用他那顿挫感的嗓音,一字一句地给陈琅念故事。 “……然后,大灰狼就敲了敲门,说,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陈琅坐在地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大哥,我心理年龄比你还大好吗? 你给我念这个? 你还不如给我讲讲你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呢。 那个肯定比三只小猪刺激多了。 在听了两天之后,他实在受不了了。 把沈敬芳给他买的那台小霸王学习机,搬了出来。 卡带插上,电视屏幕一闪,熟悉的音乐响了起来。 魂斗罗。 他拿起手柄,熟练的上上下下BABA调了30条命。 专心致志地开始了自己的战斗。 沈敬芳念他的小猪。 陈琅打他的外星人。 父子俩,一个在童话世界里遨游,一个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互不干扰,竟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沈敬芳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儿子愿意玩游戏,总比天天闷着不说话要好。 男孩子嘛,活泼一点,调皮一点,才正常。 下午,开始体能训练。 蹲马步,俯卧撑,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基础动作。 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陈琅每天都练得汗流浃背,两条小短腿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坚持了下来。 无他。 唯长高尔。 每当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就会在心里默念。 不能比媳妇矮。 一定不能比媳妇矮。 绝对不能比媳妇矮。 靠着这股强大的执念,他硬是把这枯燥的训练,坚持了下来。 每天下午放学。 刘茜茜总会第一个冲回家找弟弟。 看到他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心疼的用小手帕替他擦汗。 然后,她拉着陈琅跑到房间里拿起台历。 用那支红色的蜡笔,郑重其事地在当天的日期上画上一个圈。 每画一个圈,她都会很认真地数一遍。 “一个,两个,三个……” 就这样。 日历上的红色圈圈,一天天增多。 一个月,转瞬即逝。 陈琅终于能将沈敬芳教的呼吸方式融入日常中。 基础的体能锻炼也有了成效。 “差不多可以了。” 沈敬芳满意的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翻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走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过了好半天,门才重新打开。 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道,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从卫生间里飘了出来。 沈敬芳站在门口,对陈琅招了招手。 “来,琅琅,把衣服脱了。” 陈琅走过去,往木桶里一看。 木桶里,已经放满了绿油油的水。 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黑色的药渣,看起来黏糊糊的,像是一锅熬坏了的中药。 “这是什么?” 陈琅好奇的问。 “好东西。” 沈敬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进去泡一泡,能让你长高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长高高!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击中了陈琅的软肋。 疼? 为了长高,为了摆脱郭小四的命运,刀山火海,他都认了。 说不定,这就是传说中的易筋洗髓伐毛的神药,泡完了就能神功大成,天下无敌。 忍住,一定要忍住!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 他挺起胸膛,一脸无畏。 “我不怕疼。” 沈敬芳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小子,有种。” 他伸手把陈琅抱了起来,缓缓地放进了木桶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了陈琅的身体。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一股浓重的中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就是所谓的一点点疼。 没什么感觉嘛? 陈琅表示洒洒水。 然后,当他的身体完全浸入到那绿油油的液体里时。 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他这个便宜父亲,对一点点疼这五个字,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这哪里是一点点疼? 第26章 长高的代价 这明明是亿点点好吗! 那感觉就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扎着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又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炸。 他很想忍住不喊。 他怕自己一喊,这神药的功效就没了。 但他是真的忍不住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了他的喉咙。 他本能地想要从木桶里跳出来,逃离这人间地狱。 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无法动弹。 沈敬芳按着在水中剧烈挣扎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嘴里却还在碎碎念着。 “乖儿子,别怕。” “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为了长高高,为了以后能保护媳妇,这点苦算什么?” 陈琅快要疯了。 他想破口大骂,但剧痛之下,他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哭喊和哀嚎。 惨叫声穿透力极强。 几乎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楼道。 隔壁,刚刚接了刘茜茜放学回家的刘小丽,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到了这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琅琅的声音! 她的心猛地一揪。 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冲了出去。 她一脚踹开沈敬芳家虚掩的房门,疯了一样地冲进了卫生间。 然后,她就看到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她的儿子,她放在心尖上疼的琅琅,正泡在一桶绿色的药水里,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通红,浑身都在抽搐。 而他的亲生父亲沈敬芳,正死死地按着不让他出来。 “沈敬芳!你在干什么!”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从刘小丽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发了疯似地冲了上去,对着沈敬芳又打又骂。 拼了命地想要把沈敬芳从木桶边推开。 “你放开我儿子!” “你这个疯子!你想害死他吗!” “这是我的儿子!我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心疼。 沈敬芳任由她捶打,不闪不避,脸上已经被她的指甲划出血痕。 他只是牢牢地按着陈琅,嘴里还在说着那些不着调的话。 “小丽,你别急,这是好东西。” “我还能害自己儿子不成?” “你看,这不哭得挺有劲儿的嘛,说明身体好。” 他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刘小丽气得浑身发抖,下手更重了。 姥姥姥爷也抱着刘茜茜,闻声赶了过来。 他们一进门,也被卫生间里的场景吓了一跳。 “天哪!敬芳,你这是在做什么!” 姥姥一脸震惊。 刘茜茜一看到木桶里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弟弟,也吓得“哇”的一声,跟着哭了起来。 整个屋子,乱成了一锅粥。 “都别吵了!” 关键时刻,还是姥爷站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木桶里那绿油油的药水,又看了一眼沈敬芳那张平静的脸,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走上前,拉住了情绪几近崩溃的刘小丽。 “小丽你先出去,我来跟他说。” “爸?”刘小丽红着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听话,带你妈和茜茜先回家。” “敬芳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姥爷在家还是很有威严的。 刘小丽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被姥姥半拉半劝地,带回了隔壁。 卫生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陈琅那已经渐渐弱下去的哭声。 姥爷关上门,走到沈敬芳身边。 他看着木桶里那个已经快要哭晕过去的孩子,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沈敬芳,眼神复杂。 “敬芳,你也想让你儿子,走你的那条老路吗?” 沈敬芳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琅。 眼神里,是外人看不懂的心疼和坚定。 “叔,我没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让他身体更好一点。” “他出生的时候,亏空得太厉害了,太瘦弱了。” 姥爷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走到木桶边,摸了摸陈琅湿漉漉的头发。 “你们沈家,已经做得够多了。” “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妈。” “以后就让他平平安安的,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而且,小丽她……也绝不会同意的。” “这孩子,是小丽一口奶,一口饭,一点一点喂养大的。” “在她心里,琅琅跟她亲生的没有区别。” 沈敬芳摸着脸上被刘小丽指甲划伤的地方,点了点头。 “叔,我知道。” 他们的对话,陈琅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那股剧痛,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剩下脱力和疲惫。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头一歪晕了过去。 …… 当晚,陈琅是在自己的小床上醒来的。 身上很清爽,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衣。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脚趾,又在裆里挠了挠。 嗯,都还在。 看来,没被那锅绿油油的毒药给煮坏。 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听出来了,是舅舅姚峰一家的声音。 陈琅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估计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以舅妈那火爆的脾气,看到自己被折腾成这样,估计唾沫星子又要喷沈敬芳一脸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他并没有听到想象中激烈的争吵和打骂。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地推开。 姚峰和李信敏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陈琅醒了,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李信敏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小声地安慰着。 “我们琅伢子,受苦了。” “不过,也好,也好。” “你这小身板,是太瘦小了点,是该好好补补。” 陈琅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上来就对着沈敬芳一顿输出吗? 怎么还也好上了? 姚峰上前看了眼,转身走到了沈敬芳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晚辈,表情严肃。 “敬芳,我今天来,不是来骂你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 “你想怎么给琅琅调理身体,我们不管。” “但你想让他去当兵,进部队,这条路你想都不要想。” 他指了指哭累了还在睡觉的刘茜茜。 “你难道想让茜茜,以后跟小琴一样,过那种天天担惊受怕,守活寡的日子吗?” 沈敬芳沉默了。 姚峰又指了指床上的陈琅。 “这孩子,姓陈。” “他继承了他妈妈的天赋。” “他以后是要跟我学音乐,当艺术家的。” 沈敬芳抬起头看着姚峰,点了点头。 “大哥,你放心。” “我知道的。”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被全家人围在中心的孩子,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给孩子取名陈琅,当然要继承他妈妈的事业。” 第27章 真的长高了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沈敬芳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夜没睡好。 昨天晚上,他几乎把家里人都得罪了一遍。 尤其是儿子。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当爹的,有多么不称职。 儿子出生,他没在身边。 成长过程,他缺席了整整五年。 好不容易回来了,关系还没缓和几天,就用了那么粗暴的方式,给孩子留下了那么痛苦的记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儿子可能会把他当成洪水猛兽,见着就躲。 或者,连那声客气的敬芳哥,都不会再喊了。 沈敬芳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当他走出房间时,却愣住了。 陈琅已经穿好了衣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到沈敬芳出来,没有躲也没有哭闹。 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沈敬芳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陈琅面前蹲下。 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道歉。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他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走吧。” “去练功。” 陈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乖乖地跟着沈敬芳,走到了客厅中央。 然后,他自己主动地扎起了马步。 姿势标准,一丝不苟。 沈敬芳看着儿子那小小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既感到欣慰,又觉得心酸。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样的日子,成了一种新的常态。 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天。 卫生间里,会再次弥漫起那股浓烈的中药味。 陈琅会被泡进那桶绿色的药水里,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 第二次泡药浴的时候。 沈敬芳看着浴缸里那翻滚的绿色药液,心里甚至都有些不忍。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儿子反抗,他就用强硬的手段,直接把他按进去。 长痛不如短痛。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陈琅只是默默地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自己叠了叠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看了一眼沈敬芳,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他自己爬进了浴缸里。 当身体接触到药水的那一刻,他死死地咬住了嘴里的毛巾,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着。 但从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这一幕,让沈敬芳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皱一下眉头的硬汉,眼眶都有些发热。 儿子都知道自己咬个毛巾,不让自己喊出声让家人担心。 他这个当爹的,却连一句我是为你好,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太苍白也太自私了。 他只能用一些他觉得有意思的话,来化解空气中那份沉重的尴尬和心疼。 “哎呦,不错嘛小子,都知道咬毛巾了,比你爸我当年有出息。” “坚持住啊,泡完了给你买大白兔奶糖。” “你看你这小身板,跟个豆芽菜似的,不多泡泡,以后怎么保护媳妇?” 他不知道的是,陈琅之所以能如此坦然地接受这份痛苦。 并不仅仅是因为懂事。 更是因为,他已经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第一次泡完药浴之后。 虽然过程痛苦得像是下地狱。 可第几天后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练功没那么快累了,耐力强了不少。 而且,他的饭量也明显大了很多。 以前吃一小碗饭就饱了,现在能轻轻松松干掉两碗。 吃得多,长得快。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基本的认知。 为了长高。 为了摆脱郭小四的命运。 他认了。 不就是每个月痛那么一回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间,就在这规律的训练和逐渐减轻痛苦的药浴中,一天天过去。 五个月后。 日历上,刘茜茜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圈圈。 而陈琅的身体,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长高了。 真的长高了。 五个月前,他还比刘茜茜矮大半个头。 现在,他已经能和她平视了。 原本瘦弱的胳膊腿,也变得结实了不少,身上总算有了点肉。 不再是以前那种风一吹就要倒的豆芽菜模样。 刘茜茜对此感受最为直观。 她现在抱陈琅的时候,感觉弟弟的腰杆,都硬实了不少。 只是以前一伸手就能搂住他脖子,现在没那么顺手了。 短暂的分离,非但没有让两人的感情变淡,反而因为每天的期盼和思念,变得更加黏糊了。 每天傍晚,刘茜茜从幼儿园回来,都会让陈琅站直了跟他比身高。 当她发现,弟弟一天天追上自己,她的小脸上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沈敬芳在这五个月里,也调整了自己的教学计划。 上午,他不再给陈琅念那些幼稚的儿童故事了。 他开始正式地,教起了文化课。 一开始,他还准备按部就班地从汉语拼音a、o、e开始教起。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儿子根本不能用同龄人来看待。 他刚把拼音表拿出来,人家已经能抱着一本唐诗三百首,津津有味地看了。 而且不是瞎看。 是真能看懂,还能准确地说出每一个字的读音和意思。 陈琅说是舅舅教的。 沈敬芳不信邪。 他又找来了小学一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课本。 结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所有的课本陈琅都已经学完了。 已经开始在看初中的课程了。 这还是陈琅有意放慢了进度的结果。 他实在是不想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可即便如此,这学习进度也足以让沈敬芳咂舌了。 他常常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捶胸顿足,仰天长叹。 “老天爷啊,我沈敬芳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竟然生了这么一个天才儿子!” “可惜啊,可惜!” “这么好的苗子,这要是进了军事学院,以后妥妥就是个高学历的技术型军官啊! “那可是稀罕物!” 第28章 黑龙十八式 陈琅对此也很无奈。 他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你让他去学小明有3个苹果,小红有5个苹果,他们一共有几个苹果这种问题。 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初中的知识,他还勉强能接受。 毕竟上辈子毕业太久,很多东西也都忘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重新温习一遍。 但即便是温习,他的进度依旧快得吓人。 沈敬芳给他买的那一大堆,什么小霸王学习机,文曲星早教宝,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了。 最后那些东西,全都成了刘茜茜的玩具。 陈琅只留下了一台可以插英语学习卡的学习机,开始表演自学英语了。 在这个年代,学英语是一件极为时髦,也极为有用的事情。 至于下午的武术训练。 也早已不再局限于,枯燥的扎马步和呼吸法了。 沈敬芳开始一招一式地,教他拳法。 一开始,陈琅还没觉得有什么。 就是一些看起来,很简单的格斗动作。 勾、摆、顶、踹、闪步、挑膝…… 沈敬芳教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的发力方式,角度,都讲解得极为细致。 他也没有告诉陈琅,这套拳法叫什么名字。 陈琅就这么一招一招地,默默地学,默默地练。 直到有一天,他已经能把所有的招式,连贯地打出一整套来。 当他打到其中一招,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一个探手前抓的动作时,一个名字,突然就从他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青龙探爪。 紧接着,是下一个动作,一个侧身格挡,顺势下绊的摔法。 龙女照镜。 怪蟒翻身。 叶底偷桃。 踹膝锁喉。 二龙戏珠。 …… 黑龙十八式! 这不就是后世在网上流传甚广,那套据说是军警内部,一招制敌的格斗术吗? 因为出手太过狠辣,已经被禁止学习了。 虽然和他以前在视频上看到的,有些细节上的不同,但核心的招式和发力技巧,绝对是同出一源。 陈琅练完之后站在原地,心里实在有些无语。 搞了半天。 这个便宜老爸,莫不是还贼心不死,想把他往部队里送? 可问题是,他不想当兵接班啊。 他还有天仙媳妇,最疼自己的奶妈妈,最温柔的姐姐不陪,跑去跟你一样整天不着家? 他可没那么伟大的觉悟。 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现代社会,你学这个有什么用? 你练得再猛,还能有枪快吗? 这玩意儿打起架来,招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 一掌五万,一脚十万,一拳三年,一肘无期。 这简直是坑娃的爹啊! 似乎是看出了儿子对这套拳法的抵触情绪。 沈敬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 他也没有强求。 只是走过来,拍了拍陈琅的肩膀。 “儿子,招式你想练就练,就当强身健体了。” “但是那套呼吸法,你一定要坚持练下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以后不是想唱歌吗?把气息练好了,对你唱歌也有天大的好处。” 沈敬芳还特意叮嘱。 “这功夫呀,你就算不练也不能教给别人。” 似乎是怕这个说法太过严肃吓到孩子,他又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 “你不是看过射雕英雄传嘛,里面的家传武功,要是被外人学了去,那可是要被清理门户的呦。” 陈琅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当晚。 陈琅就把刘茜茜,拉到了房间里。 “媳妇来,我教你好玩的。” “你看我,像这样吸气……吸得满满的……” “然后,憋住……” 刘茜茜有样学样,乖乖地跟着陈琅,玩起了憋气游戏。 别人? 媳妇能算是别人吗? 这可是强身健体,对气息有好处的宝贝。 艾公都说了,男人要有肌肉,女人要练武术。 这么好的东西,那必须得给媳妇也备上一份啊。 小茜茜以后要拍那么多打戏,还要唱歌出唱片。 这套呼吸法对她来说,用处可太大了。 我真是个深谋远虑,体贴入微的好男将啊。 至于那套黑龙十八手…… 自然也要教的。 他还记得有次刘亦非在采访时被粉丝给扑倒。 要是学了这功夫,直接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未来内娱最后一名刀马旦,从小打下基础不是更好么。 不过这个名字,得改一改。 太凶了不适合女孩子。 叫什么好呢? 陈琅摸着下巴,想了想。 阿威十八式? 不行不行,太猥琐了。 嗯…… 就叫,琅琅十八式吧! 对,这个好,又好听,又有纪念意义。 日子一天天过去。 像挂在墙上的日历,撕下一页,又是一页。 训练是枯燥的,生活是充实的。 六个月的时间,在每天的马步,呼吸,和每个月药浴中过去。 那本挂历,已经快被红色的蜡笔画满了圈。 刘茜茜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她已经能很熟练地用手指头算出,还剩下几天,弟弟就能和她一起去上幼儿园了。 这期间,陈金飞来过一次。 他穿着一身皮衣,头发用发胶梳得油亮,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 他来的时候,沈敬芳正在院子里,指导陈琅练拳。 两个男人在院子的石桌旁坐下,聊了很久。 陈琅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大多都是些什么海南、房地产、政策之类的词。 他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看来这位便宜干爹,这是刚从海南的楼市里,赚得盆满钵满,胜利大逃亡回来了。 92年啊。 海南房地产泡沫破裂的前夕。 能在那个时间点,嗅到危险的气息,并且果断抽身离场,这商业嗅觉,简直是开了挂了。 不过,看两人聊天的情景,这便宜干爹对沈敬芳这态度有点奇怪呢? 总感觉气势上弱上一头。 还有沈敬芳不时在他肩膀上拍两下的态度,看起来这么像领导训话似的。 正想着呢,陈金飞就看了过来。 他立刻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朝陈琅张开了双臂。 “哎呦,我的宝贝干儿子,快让干爹抱抱。” 陈琅其实不太喜欢跟人有太亲密的身体接触,尤其是男人。 不过这个干爹对他确实不错。 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年纪小也没人权啊,应付应付吧。 第29章 爸爸,早点回来! 陈琅擦了把汗走过去,刚喊了声“干爹”。 却瞥见沈敬芳脸上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了。 陈金飞顿时感觉浑身汗毛一竖,像是有把刀子顶在自己喉咙上。 陈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沈敬芳心里肯定不好受。 虽然嘴上总说着什么各喊各的,反正是老子的种。 但看自己儿子跟其他男人这么亲昵,那滋味换谁谁也受不了。 可这能怎么办呢? 陈琅也很无奈啊。 一边是隔三差五送温暖。 一边是失踪五年,一回来就折磨人。 他当然能理解,但不代表可以轻易接受啊。 前世就是个孤儿,这辈子生下来就没了亲妈。 亲爸都不等自己满月就失踪了五年,那是他最弱小无助的五年啊! 是,他是保家卫国,人民英雄。 作为旁观者,他会感动,能佩服。 可真摊到自己身上,不恨已经是他最大的理解了。 陈金飞笑得有些不自然,揉了揉陈琅的脑袋。 “琅琅乖,去你爸爸那吧。” 陈琅走到沈敬芳面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敬芳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练得不错,休息一下。” 陈金飞这次来,还给两个孩子带了认亲的礼物。 他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个红色的小本子。 就是这年代最常见的房产证。 “来,这是干爹给你们的礼物。” 他把一个小本子,递给陈琅。 又把另一个,递给旁边的刘茜茜。 “一人一套京城的房子,两室一厅的小户型,以后你们去京城上大学,就有地方住了。” 陈琅接过那个小红本,翻开看了看。 地址是在朝阳区,一个他没听过的小区名字。 面积不小,有七十多平米。 在92年的京城,这已经是一笔相当不小的财产了。 这声干爹没白喊,出手是真大方。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沈敬芳,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心里对两人的关系更好奇了。 刘茜茜拿着那个小红本,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似乎没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陈金飞笑着解释。 “茜茜,这是干爹送你的房子,以后就是你自己的家了。” 刘茜茜一听自己的家,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她直接把红本子扔在了地上,一把拽住陈琅的胳膊。 “我不要自己的家!” “我要跟弟弟住在一起!” 刘小丽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 刘茜茜看到她,又立刻补充了一句。 “我要跟弟弟,跟妈妈住在一起!” 刘小丽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走过来把地上的房产证捡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看看你,现在在你心里,妈妈都排到弟弟后面去了。” “我这个当妈的,是越来越不重要了。” 沈敬芳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酸楚又冒了出来。 看看,看看。 儿子是人家的。 连房子,都得跟着媳妇一起住。 他这个亲爹,是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 陈金飞也是哈哈大笑。 “好好好,一家人当然住一起,是干爹搞错了。” “干爹给你们换一个更大的。” ……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沈敬芳给陈琅准备的药浴只有五份,半年过去了,他要走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 饭桌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着调。 只是不停地给陈琅夹菜,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说他小时候的被陈琅爷爷用皮带抽的事情。 说他和陈琅母亲陈琴的事情。 说他这些年,在外面执行任务的事情。 虽然很多都说得语焉不详,但陈琅能听出来。 他这次离开,可能又要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沈敬芳已经不把陈琅当成一个五岁的孩子在看了。 这几个月的相处,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儿子的与众不同。 那不是神童两个字,可以简单概括的。 那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和通透。 “琅琅。” “以后,家里就靠你了。” “要照顾好你刘妈妈,还有你媳妇。” “别让人欺负了。” “钱要是不够用,就去找你金飞干爹,他这个干爹不能白当。” “功夫别落下,男人得有本事才不会被人欺负。” 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白酒,眼睛有些发红。 “爸爸……这次要走很久。” “你……想要点什么?” “爸爸给你弄来。” 陈琅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愧疚的脸,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我学音乐,要乐器。” “舅舅家有钢琴,但是舅舅家太远了,妈妈送我们很辛苦,我能用的时间不多。” “乐器?” 沈敬芳点点头:“要什么乐器?” 陈琅又说了几件其他的乐器名字。 “架子鼓,吉他,贝斯,我都要。“ 沈敬芳看着儿子那双认真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都要?” “可以吗?” 陈琅看着他,觉得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乐器可不便宜,自己这便宜老爸虽然整天吹自己多牛。 可一个公职人员也没那么多钱吧。 “如果不行……” “好。” 他话还没说完,沈敬芳一口答应了下来。 “爸爸都给你弄来。” 第二天下午。 沈敬芳穿戴整齐,提着他那个简单的行李包,站在门口。 刘小丽抱着陈琅,站在他的面前。 气氛有些沉闷。 他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眼神里有太多的不舍和无奈。 陈琅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毕竟是亲爹。 再怎么不靠谱,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 他从刘小丽的怀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爸爸。” “早点回来。” 沈敬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下来。 他用力地点着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 “哎,哎!” “爸爸一定尽快回来。”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楼道里。 他怕自己不走,就再也舍不得了。 刘小丽抱着怀里这个懂事的儿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轻轻地拍着陈琅的后背。 “我们琅琅长大了,懂事了。” 陈琅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让他安心的味道,轻轻的喊了一声。 “妈妈。” “哎,妈妈在。” 刘小丽收紧了手臂,把儿子抱得更紧了。 “妈妈永远都不会离开琅琅的。” 第30章 不守信用?你试试 沈敬芳走了,那180个圆圈也画满了。 按照约定,明天陈琅应该要和刘茜茜一起回幼儿园上学了。 但是陈琅变卦了,他不想去。 幼儿园那种地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继续练功,继续长高。 他要学音乐,学编曲,需要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刘小丽说了。 刘小丽并没有反对。 对她来说,自己这个儿子,现在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文化课都自学到初中课程了。 平时练功看书,比谁都自觉。 懂事得简直不像话。 根本就不需要人带着。 幼儿园对别的孩子来说,是学习规矩,接触集体的地方。 对陈琅来说,去不去都无所谓。 以陈琅的乖巧和自律,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她一百个放心。 但是她同意了,不代表另一个人会同意。 刘茜茜听到陈琅跟妈妈说不去幼儿园了,她整个人都呆滞了。 自己辛辛苦苦画了一百八十个圈圈,最后等来的竟然是失望,是背叛? 她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陈琅,没有哭也没有闹。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陈琅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出大事了。 他这个媳妇,可是个典型的处女座啊。 这个星座的人,什么都能忍,但最恨的就是欺骗和不守信用。 完了完了,这下芭比Q了。 今天这事要是不解决好,以后就彻底玩完了。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顷刻间他就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拉着刘茜茜的手,走到刘小丽面前。 “妈妈。” “媳妇也不去幼儿园了。” 刘茜茜眼里瞬间光彩夺目。 刘小丽却是愣了一下,眉头一皱。 “胡闹什么。” “那怎么行。” 陈琅说出自己的理由。 “我们可以一起练舞蹈,练唱歌,还能一起练爸爸教我的那个功夫。” 听到这话,刘小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琅琅!那个功夫不能教给别人!” 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她虽然不知道那套东西,具体是什么。 但陈琅练功时,他也听沈敬芳经常挂在嘴边。 那是沈家独门武功,是绝对不能外泄的,要清理门户什么的。 陈琅却不这么认为。 他拉起旁边刘茜茜的小手。 他看着刘小丽的眼睛,无比认真。 “妈妈,媳妇不是别人。” “我练了都长高了,也有力气了,都不会生病了。” 刘茜茜听了,也用力地点着头。 “妈妈,我也要练!” “我要保护弟弟!保护妈妈!” 刘小丽看着眼前这两个手拉着手,一脸坚定的小家伙,心里百感交集。 她知道在儿子心里,女儿的分量有多重。 她心里那道防线,开始松动了。 毕竟,是同一天生的孩子。 都是吃着她的奶长大的。 性子也都是一样的,又倔又固执。 这方面还真是一脉相承,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想到这里,她终于松了口。 她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满脸严肃交代。 “好,妈妈答应你们。” “但是你们要记住,你爸爸说过了,这功夫绝对不能教给别人,知道吗?” 陈琅立刻点头保证。 “妈妈放心,我保证不教给外人!” 刘茜茜也跟着“嗯嗯”点头。 刘小丽摸摸陈琅的头,看向刘茜茜。 “功夫学就学了,但是幼儿园……” 对于女儿不去幼儿园,她还是有些犹豫。 陈琅一个人她不担心,可再加上刘茜茜这个小魔丸可就不好说了。 小时候这丫头把弟弟拖着走的场景,她至今还历历在目。 她怕陈琅镇不住。 “妈妈,我不去嘛!” 刘茜茜有些急了,就要扑妈妈怀里撒泼打滚。 陈琅拽住了她,拉住妈妈的手。 “妈妈,幼儿园里也都是玩。” “媳妇在家里,我会安排好时间的。” “我教她学拼音,练字。” “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把头点成啄木鸟的刘茜茜。 “而且我在家,她一个人去学校,也没有人陪她玩,她会很孤单的。” “你和姥姥每天接送她,也很辛苦。” 刘茜茜完全同意陈琅的说法,她本就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 没有弟弟的幼儿园,对她来说真的就像是度日如年。 她整个人都沉默了很多。 这一点,刘小丽其实也早就察觉到了。 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算了,两个孩子都这么乖,就由着他们吧。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 主要还是陈琅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 “耶,太好了,妈妈最好了!” 见妈妈同意下来,刘茜茜扑到刘小丽怀里欢呼雀跃。 刘小丽上班后。 陈琅找来纸和笔,趴在客厅的方桌上,开始写写画画。 刘茜茜也搬来小板凳,坐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 一张作息时间表,很快就新鲜出炉了。 从早上8点起床,到晚上9点睡觉。 一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文化课,练舞,吃饭,午睡,练武,玩耍,练声乐…… 写完,他把这张纸,工工整整地贴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墙壁上。 刘小丽下班回来,姥姥姥爷买菜回来,看到这张表都凑过来看。 看完,几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安排,比学校的课程表还满。 但又劳逸结合,挑不出一点毛病。 “琅琅,你这……” 姥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琅仰着头,一脸认真。 “姥姥,学东西就要有计划。” 刘小丽看着儿子,心里骄傲极了。 这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 懂事到让她这个当妈的,都觉得有点惭愧。 晚饭后。 在姥爷的带领下,陈琅拉着刘茜茜去舅舅家学声乐。 一路走过去,正好逛街消食。 刘小丽想了想,说自己带他们去。 她心里还揣着事。 关于女儿跟着陈琅练武的事,她还是想听听姚峰的意见。 姚峰毕竟是陈琴的表哥,对于沈敬芳的事情知道的也多些。 走了小半个小时,到姚峰家。 第31章 坑娃的爹(加更一章) 李信敏正在厨房洗碗,姚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他们进来,姚峰放下报纸。 “来了。” 陈琅和刘茜茜乖巧地喊人。 “舅舅,舅妈。” “诶,快坐。” 李信敏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 刘茜茜一进门,就跑去找姚贝娜了。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 陈琅坐在姚峰旁边等着上课。 刘小丽坐到姚峰对面,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大哥,琅琅要把沈家的功夫教给茜茜。” “你看这事……” 姚峰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女孩子练什么功夫?” 刘小丽把陈琅下午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 “琅琅说,媳妇不是外人。” 姚峰听完愣住了,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陈琅。 他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小子!” “说得对!说得对啊!” “媳妇,怎么能算外人呢!” 陈琅感觉他笑的有些怪,摸不着头脑。 姚贝娜房间里。 刘茜茜正拉着姚贝娜的手,炫耀着自己的喜悦。 “贝娜姐姐,我以后不去幼儿园了。” “真的吗?为什么呀?” 姚贝娜有些好奇。 “弟弟也不去了,我们在家学习。” “学什么呀?” “练舞蹈,练武功,还学拼音,写字。” 刘茜茜眉飞色舞,说得一脸自豪。 练武功? 姚贝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个年代的孩子,谁没有一个武侠梦。 每天电视里放的,都是飞来飞去的大侠。 射雕英雄传,雪山飞狐,哪一个不是看得人心潮澎湃。 她自己就偷偷拿床单当过披风,拿着鸡毛掸子当过宝剑。 “我也要学!” 姚贝娜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冲到陈琅面前。 “弟弟,我也要跟你学武功!” 她话音刚落,就被姚峰一声呵斥打断了。 “胡闹!女孩子家家,学什么功夫!” 姚贝娜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 陈琅看着她投过来的求助目光,看向姚峰。 “舅舅,爸爸说练这个功夫能让气息更足,姐姐要唱歌,又不是外人……” 他话还没说完,姚峰摆手打断。 “你爸是不是教你一套呼吸法,还有一套擒拿十八手?” 陈琅一愣,点了点头。 “是啊,爸爸说这是沈家的独门功夫,舅舅你知道?” 姚峰突然没头没脑的骂了一句。 “这个臭小子,连自己儿子也耍……” 这话说的刘小丽和陈琅都一头雾水。 姚峰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起来。 “你爸教你的那套擒拿十八手,是早些年武警部队,军区侦查大队里学的功夫。” “因为这套招式过于狠辣,杀伤性过强,这几年还出了不少大事,被禁止学习了。” “你爸是怕你乱教人闹出事来,才逗你玩的。” 陈琅张大嘴巴,满头问号。 合着所谓练了能天下无敌的功夫,什么沈家独门武学,是逗孩子玩的玩意? 沈敬芳啊沈敬芳,说你不靠谱还真没说错。 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耍,下次回来还喊你敬芳哥……不,就叫你小芳。 刘小丽也是一脸懵,合着连她也被一起耍了呗? 还弄得自己紧张的不行。 陈琅心里吐槽了几句,忍不住又疑惑问。 “不对呀,那呼吸法明明很有用啊,我都长高了。” 姚峰突然脸色怅然地叹了口气。 “这事呀,和你妈也有关……” “那呼吸法,也是这套擒拿手的配套硬气功。” “你妈妈从小喜欢唱歌,可从小体弱气虚,气息不够。” “你外公以前是部队里的军医,抗战前是道馆里的道士。” “他把那硬气功改良了一下,让你妈妈从小练着改善气息,后来她才能成为一个歌唱家的。” 他走到陈琅面前,捏了捏他的胳膊笑了笑。 “你能长高,主要还是因为那让你痛的撕心裂肺的药浴,把你的身体固本培元,补上了亏空。” “那些药材呀,也是以前部队里用来练硬气功用的。” “现在没有喽,好多药材材料都被保护起来了,那药方好像也被销毁了。” 陈琅顿时明白了。 记得以前看过类似的老视频。 六七十年代的侦察兵猛的不像话,空手劈砖,徒手攀墙跟吃饭喝水一样。 普通的侦察兵都如此,那特殊部队肯定更强。 好像有这么个说法,硬气功很伤肺腑,没有这特殊的药方根本练不成。 后来武器先进了,这些珍贵药材也都进了珍稀动物保护法里。 自然高手也越来越少了。 姚峰拍了拍陈琅的肩膀感叹。 “你爸让你练呼吸法和擒拿手的功夫,也算是继承了他和小琴的本事吧。” “以后好好练吧,就当强身健体了。” “你爸有句话说的对。” “男子汉嘛,有点本事傍身总是好的。” 陈琅点了点头。 虽然被便宜老爹坑了,可练点功夫防身也是实打实的。 以后自家媳妇还是内娱最后一个刀马旦呢。 总不能被她给压制了吧。 “爸爸,那我还能学吗?” 姚贝娜在旁听了半天,按捺不住的问。 不管是不是厉害的功夫,能跟弟弟妹妹一起学也好的呀。 姚峰看向女儿皱了皱眉。 “功夫就算了,那呼吸法倒是能学,可这要有毅力和耐心,况且你的气息控制也是从小学的,没什么必要。” 姚贝娜却很固执。 “我有耐心,练了不是气息更好吗?” “弟弟和茜茜都练,我也要练。” 姚峰还待说什么,李信敏不耐烦地打断他。 “娜娜要练你就让她练呗,你不唱歌懂什么,气息肯定是越足越好。” 姚贝娜顿时抱住了母亲,美滋滋地亲她。 “还是妈妈好,那我跟弟弟练。” 姚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姚贝娜才不怕呢,转身抱住陈琅。 “好弟弟,那你以后就是我师父了。” 说着就在陈琅白皙的脸上亲了一口。 陈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师父就师父,瞎亲什么,你想做冲师逆徒么。 没看我媳妇都噘嘴吃醋了。 晚从舅舅家回来。 洗漱过后,两个小家伙躺在了他们的小床上。 关了灯,屋子里很安静。 身边的小丫头没有睡。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琅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敏感又占有欲强的处女座。 不用问也知道。 她肯定是因为姚贝娜的事,不高兴了。 觉得自己的独家宠爱被分走了一份。 不高兴了还不说。 就自己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钻牛角尖。 第32章 权利结构的变化 陈琅在被窝里握住她的小手。 “媳妇。” “嗯。” 刘茜茜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高兴了?” “没有。” 嘴还挺硬。 陈琅也不跟她绕圈子。 “贝娜姐姐对我们这么好,你忘啦?” “舅舅舅妈,对我们都很好。” “妈妈教过的,我们要懂得感恩呀。” 刘茜茜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 她当然都记得,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 陈琅能感觉到她的纠结。 他把她的小手,拉到自己胸口按着。 “媳妇,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最喜欢的永远是你。” 刘茜茜猛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真的?” “真的。” 她嘻嘻一笑,小脑袋拱了过来,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他有点痒。 刘茜茜伸出尖尖的小指头。 “拉钩。” “好,拉钩。” “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小的手指,在被子里勾在了一起。 第二天。 布谷声的闹钟在早上八点准时响起。 陈琅睁开眼。 身边的刘茜茜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他轻轻推了推旁边的小家伙。 “媳妇,起床了。” 刘茜茜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陈琅也没再催她,穿好衣服下床走到门口。 “那我一个人去吃姥姥做的鸡蛋饼了。” 被子动了动。 两只小手伸了出来,一阵变着调的“咿咿呀呀”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等我!” 刘茜茜的小脑瓜钻出来,她坐起身,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 等两人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时,刘小丽也刚好从自己房间出来。 她打了个哈欠,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以前她每天六点多就得起,给两个孩子穿衣洗漱,再急匆匆地送他们去幼儿园。 现在孩子们自己在家,她一下子就解放了。 能多睡一个多小时,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幸福。 “醒了?” 刘小丽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妈妈,早上好。”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真乖。” 刘小丽给女儿理了理有些翘起来的头发,又看向陈琅。 “琅琅,妈妈要去剧院排练了。” “在家里,要照顾好姐姐知道吗?” 她叮嘱完,又看向女儿。 “茜茜,你要听弟弟的话,不准淘气。” 刘茜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里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我才是姐姐呀,为什么要听弟弟的话? 可一想到今天不用去那个无聊的幼儿园,可以整天和弟弟在家一起玩。 满心欢喜,瞬间就冲垮了那点小小的纠结。 她用力点头。 “知道了妈妈!” 刘小丽满意地笑了。 她亲了亲两个孩子,拿着包匆匆出了门。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这个家里持续了数年的权力结构,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过去是刘茜茜这个混世小魔丸,想一出是一出,拖着陈琅到处跑。 陈琅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当个小跟班。 现在一切都反了过来。 九点整,客厅的地毯上。 “腿再抬高一点。” 陈琅做着压腿动作,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刘茜茜一条腿架在桌子上,一字马拉的笔直。 她龇牙咧嘴,一脸委屈的看向弟弟。 “弟弟,好疼……” “别装模作样,再往下压一压。” 陈琅丝毫不为所动。 舞蹈基本功,是刘小丽定下的死任务,每天必须完成。 以前是她盯着练,现在这个任务交到了陈琅手上。 他执行得一丝不苟。 一个小时后,舞蹈练习结束。 刘茜茜累得像只小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琅拿来毛巾,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又递给她一杯水。 “休息十分钟,然后开始学拼音了。” 刘茜茜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十分钟后。 两个人并排坐在小书桌前。 桌上放着的是沈敬芳上次回来时带的学习机。 在当时,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之前陈琅用不上,这东西就成了刘茜茜的玩具,天天按着听里面的电子音乐。 现在,它终于派上了正经用场。 “a,o,e……” 学习机里发出标准的女声。 陈琅拿着铅笔,在田字格本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刘茜茜学得很认真。 她本就聪明,只是以前没人像陈琅这样系统地教过她。 现在有弟弟陪着,她学起来格外有劲。 上午的学习时间,就在这种平静又规律的节奏中度过。 十一点,是自由活动时间。 刘茜茜终于解放了,她拉着陈琅要玩过家家。 “弟弟,你当宝宝,我当妈妈。”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媳妇,不是我妈妈。” 刘茜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好吧,你当靖哥哥,我当蓉儿。” 陈琅看了一眼电视里正在放的射雕英雄传。 这个他倒是没有拒绝。 …… 中午。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来。 姥姥喊吃饭的时候,姚贝娜背着书包,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她现在上小学,中午回家吃饭。 小学午休时间还蛮长的,她没回武音宿舍的家里吃饭,直接跑这边来了。 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弟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 陈琅看了看墙上的时间表。 “先吃饭,练一个小时。” “好!” 姚贝娜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大碗饭扒拉完了。 饭后。 三个人凑在客厅里。 姥姥和姥爷好奇地在一旁看着。 陈琅让刘茜茜和姚贝娜盘腿坐好。 “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要想。” “听我的声音,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他开始引导她们。 “吸……” “慢慢地,把气吸满送到肚子里……。” “停住……” “缓缓地吐出来……” 刘茜茜已经跟陈琅学了一段时间了,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姚贝娜就不行了。 她毕竟大了,身体的习惯已经养成,不像小孩子那样是一张白纸。 再加上心里着急,呼吸总是乱。 要么吸得太猛,要么吐得太快。 “姐姐,不要急。” 陈琅扮演着师父的角色。 “你越急,气息就越乱。” “把它当成一个游戏,想象你的肚子里有一个小气球,你要轻轻地把它吹起来,再慢慢地让它变小。” 姚贝娜努力照做。 试着像小时候妈妈教她练气息一样,总算找到了一点感觉。 但时间不等人。 下午一点半,她必须回学校上课。 “哎呀,要迟到了!” 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 “弟弟,晚上你来我家!” 陈琅点点头,挥了挥手。 “周末时间多,可以多练一会儿。” “好!” 姚贝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一整天下来。 两个小家伙的表现,姥姥和姥爷都看在眼里。 等晚上刘小丽下班回家。 姥姥拉着她,把两个孩子夸上了天。 “小丽啊。” “我们琅伢子,现在就是个小老师,把茜茜管得服服帖帖的。” “一整天,家里安安静静,两个孩子不是看书就是练功,乖得不得了。” 刘小丽听着,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她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第33章 茜茜琅琅十八式 小孩子的世界很纯粹。 特别是像刘茜茜这样,对陈琅有着绝对信任的孩子,没有杂念。 陈琅教什么,她就学什么。 让她怎么呼吸,她就怎么呼吸。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那种特殊的呼吸方式,已经彻底融入了她的日常。 变成了她身体的一种本能。 走路,吃饭,睡觉,无时无刻,她都在用这种方式呼吸。 气息足了,不仅仅是唱歌气息更稳。 心肺更强,气血通畅,对身体的好处是方方面面的。 她的精力,比以前旺盛了许多。 练舞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累了。 晚上睡觉都特别香,也更喜欢赖床了。 呼吸法纯熟之后,陈琅便开始教她第二步。 琅琅十八式。 当陈琅在她面前,打出第一式的时候。 刘茜茜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这可要比幼儿园里那些丢手绢的游戏,好玩一万倍。 她拉着陈琅的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还给自己和陈琅,都改了新的名字。 “以后,你就是琅儿。” “我就是茜姐姐。” 陈琅顿时翻了个白眼。 刘茜茜看他这不情愿的样子,也就退而求其次。 “那你是琅哥哥,我是茜儿。” 这还勉强能接受,他点了点头。 “行吧,你高兴就好” 陈琅清了清嗓子,背着一只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茜儿,听好了。” “这套掌法,是我自创的独门武功。” “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叫,琅琅十八式。” 刘茜茜用力鼓掌。 “好听!” “比降龙十八掌好听。” 于是,教学正式开始。 陈琅一招一式地教。 为了增加趣味性,也为了满足自己那点恶趣味。 他给每一招,都配上了花里胡哨的名字。 “看好了,这是第一式。” 陈琅沉下腰,蹲了个马步,缓缓伸出手放慢了动作,单掌向前推出。 整个动作势大力沉,速度不快却充满了力量感。 “这一招,叫佬撼忒扯。” 刘茜茜有样学样,也跟着一掌推了出去。 嘴里还大声地“喝”了一声,喊着招式名。 “佬撼忒扯!” 正在客厅摘菜的姥姥听到了两个孩子的练功声,满脸笑容。 “这招式听起来就很厉害,还挺形象的。” 陈琅心里暗自偷笑,又摆出第二个架势。 “第二式,独龙撞心。” 刘茜茜学的有模有样,又是“哈”的一声。 “独龙撞心” 刘茜茜认真的样子让陈琅很满意,继续往下教招式。 “第三式,玉龙盘腿。” “第四式,龙女照镜。” “第五式,金鸡独立。” “……” 琅琅十八手名字虽然听起来奇怪,可却是实打实的实战招数。 陈琅演示了一遍后,就开始一个动作拆开慢慢教她练。 姥姥和姥爷在一旁看着,还不住地点头。 “嗯,这功夫,听着就厉害。” 只有陈琅自己知道,这其中蕴含的乐趣。 他看着刘茜茜一脸认真,嘴里大声喊着佬撼忒扯。 等她以后长大了。 亭亭玉立,仙气飘飘的神仙姐姐,在跟人动手的时候。 “看我这招,佬撼忒扯!” 那画面一定很有意思。 …… 相比较刘茜茜练功的一日千里。 姚贝娜学习的进度,就要慢很多了。 她白天要上学,放学了还要去少年宫,还要练声,练琴。 每天能挤出来练习呼吸法的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 再加上年纪大了,调整呼吸急不来。 所以进度缓慢。 好在,大家也都不着急。 她练这功夫,主要还是想跟弟弟妹妹多玩会,对于从小就跟着母亲学气息控制的她来说,也是可有可无。 这天周末。 姚贝娜看着陈琅和刘茜茜,在院子里一招一式地对练。 嘴里还喊着那些她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招式名。 她羡慕得不得了。 “弟弟,我也想学这个。” 她指着两人正在练的招式。 陈琅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姐姐,这个你学不了。” 姚贝娜有些失望。 “为什么呀?” 陈琅拉着姚贝娜,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 “姐姐,你每天要上学,要练琴,还要练声,你还有时间吗?” 姚贝娜想了想,肩膀垮了下来。 确实,她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 连看动画片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根本没有整块的时间,去学这么复杂的招式。 陈琅看了一眼旁边,正板着小脸看着这里的刘茜茜。 小丫头的占有欲又上来了,不把话说清楚,又要闹别扭。 “姐姐,你不用学。” “等我们学好了,我们会保护你的。” 他话音刚落。 刘茜茜带着明媚笑脸就跑了过来,拍着自己的小胸脯。 “对!贝娜姐姐,我们保护你!” 姚贝娜看着眼前这两个小不点。 一个稳重得像个小大人。 另一个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 她心里的那点点失落,一下子就消散一空,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呀!” “那以后就靠你们保护我啦。” 晚上熄灯之后。 刘茜茜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弟弟。” “嗯?” “为什么不教贝娜姐姐呀?” 陈琅想都不想立刻回应。 “因为我最喜欢媳妇呀。” “这是我们两个人才有的独门武功,以后就是我们陈家的家传武功。” 反正便宜老爹也是这么教的,家族传统不能丢。 刘茜茜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那种被独宠的喜悦感充满了心房。 果然,弟弟还是最喜欢自己的。 她高兴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对着陈琅眨着眼睛。 “那……” “既然是我们两个人练的功夫,就不能叫琅琅十八式了。” 陈琅愣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好像没毛病。 “那你叫什么?” 刘茜茜想了想,立刻有了想法。 “必须要有我的名字。” “那就叫茜茜琅琅十八式吧。” “这个不错,我早就想这么改了。” “是吧,是吧,嘻嘻!” 刘茜茜满意极了,凑过来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头挨着他的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陈琅满眼都是柔意,轻轻理了理她额间的发丝,抿嘴轻笑。 只要摸清了小媳妇脾气,还是很好拿捏的嘛。 第34章 老爸的心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 墙上的作息时间表,成了这个小两口的每日日常。 一个多月后。 茜茜琅琅十八式的招式,刘茜茜已经练得有模有样。 这天上午,陈琅和刘茜茜正在客厅进行每日的舞蹈基本功练习。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发动机的声音响彻整个大院。 在这个年代,汽车还是个稀罕物。 声音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陈琅停下动作,侧耳听着。 刘茜茜腿酸的不行,趁机跑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眼,立刻喊了起来。 “弟弟,是舅舅!” 陈琅收腿蹦起来,走过去往下看,一辆解放卡车正停在院子门口。 舅舅姚峰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正指挥着几个工人,从车厢里往下卸东西。 卸下来的是好多个用木条箱封好的大箱子。 很快就在院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姚峰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到了窗边的两个小家伙,冲他们招了招手。 “琅琅,茜茜,快出来看!” 陈琅拉着刘茜茜,出门下楼跑了出去。 姥姥姥爷,刘小丽也被惊动了,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哥,这是……” 刘小丽看着一个个巨大的木头箱子一脸疑惑。 姚峰拍了拍那堆箱子。 “还能是啥。” “都是敬芳托人从广州那边运过来给琅琅的乐器。” 给琅琅的乐器?这么多?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琅记得沈敬芳走前,他跟父亲提过想要乐器。 只是这阵仗好像有点太大了吧? 姚峰指挥着工人,把箱子搬到陈琅家那空置的屋子里。 原本空旷的客厅,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工人们搬完东西结了账,就开车走了。 只剩下姚峰和一大家子人,对着满屋子的箱子发呆。 刘小丽看了看着用油漆喷着乐器的名字和编号,还有外文商标的箱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大哥,这这么多……都是乐器?” 姚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货运单。 “你自己看吧。” 刘小丽接过来。 姥姥姥爷也凑过来看。 货运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物品的名字。 雅马哈三角钢琴一台。 芬达电吉他一把。 吉普森木吉他一把。 贝斯一把。 架子鼓一套。 小提琴,大提琴,萨克斯,长笛…… 下面还有一长串。 古筝,琵琶,二胡,笛子,箫,唢呐…… 最后,还有一套看不懂型号的合成器,几个舒尔的话筒,调音台,监听音箱,还有一台多轨录音机。 全是进口货,都是这个年代市面上能找到最好的牌子。 刘小丽的手都在发抖。 光是看着这些名字,她就知道这得花不钱。 姚峰找来一把撬棍,费力地撬开一个最大的木箱盖。 扯开里面厚厚的泡沫和绒布包,是一架闪着光泽的黑色三角钢琴。 姚贝娜刚放学过来,一看到这架钢琴眼睛都直了。 她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进去打开键盖,摸了摸琴键。 “哇……” 这可比她家里那台旧的立式钢琴,漂亮太多了。 她试着按了几个音,一脸的羡慕。 “声音真好听。” 姚峰走过来,挨个按了几个音区听了听音色,脸上露出一副专业人士的赞叹。 “音色真好,好琴。” 陈琅撇了撇嘴,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琴盖都没打开,声音都没全出来,哪里听出来好了? 不过,新东西确实看着都香。 姚峰又撬开了另一个长条形的箱子,里面是一把红色的电吉他。 他把吉他拿出来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做工,忍不住叹了口气。 “敬芳这家伙……” 他摇着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刘小丽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心里发慌。 “大哥,敬芳他哪来这么多钱?” “这些年他的津贴和补助,可全都一分不少地寄过来了。” 姚峰把吉他放回箱子里,耸了耸肩膀。 “我哪知道。” “他那点津贴,连这架钢琴的腿都买不起。” “而且这些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估计是跟他家里,或者跟金飞那小子开口了。” 他坐在一只还没拆的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前段时间,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琅琅想学音乐,问我都需要些什么乐器。” “我当时就跟他说,家里该有的都有让他别瞎折腾。” “结果这家伙不听,非让我给他列个单子。” 姚峰弹了弹烟灰,看了眼陈琅。 “他说儿子好不容易开一次口,他这个当爹的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来。” 陈琅抿着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我能怎么办,就随便说了几样,钢琴,吉他,架子鼓,这些基础的。” “他说他知道了,我还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姚峰露出一脸无语的苦笑。 “结果没过几天,一个广州那边搞录音棚的人给我家打了个电话过来。” “说是敬芳在他那定了些乐器,好家伙……” “光是二胡,他就订了十几种,什么高胡,中胡,板胡,京胡……“ “那人一样一样地跟我核对,光是乐器名字我都听了十几分钟,还问我这些够不够,不够他再加。” “我当时都快被他吓死了。” 姚峰又吸了一口烟,丢地上踩灭了。 “最后好说歹说才让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给退了。” “就这,最后还是拉了这么一大车过来。” 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大家都能理解,这是一个心怀愧疚的父亲,想用自己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去弥补对儿子的亏欠。 他不懂音乐,但他想给儿子最好的。 姚峰转头看向刘小丽,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敬芳这次,估计搭出去不少人情。” “他这是想把这几年欠孩子的,一次性都给补上。” “也是在跟我们表态,他是真心支持儿子学音乐的。” 刘小丽看着那架钢琴,心里不是滋味。 她转过头,看向陈琅。 陈琅抿着嘴站在那里没说话,眼皮却一直在跳。 姚峰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陈琅肩膀。 “行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 “这是他当爹的一片心意,你就安心受着。” “现在还是想想这些宝贝疙瘩,该怎么放吧。” 第35章 刘小丽的出国的念头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这个屋子原本是陈琅母亲歌舞剧院分配的房子,沈静芳回来的时候托关系买了下来。 两室一厅一厨卫的格局。 现在光是客厅就被这些箱子塞满了,根本铺不开。 就算全拆了也摆不下。 姥姥提议:“要不,在外面租个仓库?” 姚峰立刻摇头。 “不行,乐器这东西精贵得很。” “仓库里潮,又没人打理,放不了多久就得坏。” “必须放在屋里,还得经常通风保养。” 大家又沉默了。 陈琅突然走到卧室门口,指了指墙面问。 “舅舅,这墙能不要吗?” “嗯?” 姚峰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陈琅指了指屋子里做隔断的几面墙。 “把我的房间和爸爸的房间打通,地方不就大了吗?” “反正那边的房子,现在也没人住。” 姚峰也立马反应过来,双手一拍。 “对啊!” “这样不就够地方了吗!” 他指着屋子的格局,开始比划。 “把客厅和琅琅房间的墙打通,弄成一间大的音乐室。” “再把敬芳的房间也打通,改成练功房,铺上地板装上镜子。” “厨房,卫生间都不要,能打的墙全打了,把空间扩到最大。” 刘小丽有些犹豫。 “这……能行吗?” “这可是小琴留下的房子。” 姥爷四处转了一圈,也点头同意这个方案。 “有什么不行的,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敬芳把这些东西买回来,就是给孩子用的,这可是关乎着孩子的学习。“ ”房子不改,东西用不上,那不是白瞎了他一番心意?” 姥姥也点头附和。 “反正这房子敬芳已经买下来了,以后也是琅琅的,他自己说了算。” “再说了,琅琅现在都跟茜茜睡,也用不着住这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说干就干。 刘小丽带着大家,开始收拾隔壁屋子里原本留下来的那些东西。 大部分都是些锅碗瓢盆,旧家具,旧衣服。 用不上的,就分给了街坊邻居。 大家都很高兴,纷纷过来帮忙。 屋子里人来人往,乱糟糟的。 陈琅走进他父亲沈敬芳以前住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东西不多。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玩具。 沈敬芳回来时,送给他的那堆玩具枪,弹壳做的坦克,飞机模型。 他觉得幼稚,摸都没摸过。 他拿起一个弹壳坦克轻轻摩挲着。 手艺很一般,接缝参差不齐,黄铜的触感有些凉,却让他眼眶发热。 他眨了眨眼睛,把坦克放回箱子里。 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几个相框,是沈敬芳和母亲陈琴的合照,还有一个母亲的遗照。 他拿起母亲的照片。 关于母亲陈琴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于这张照片,和长辈们偶尔的提及。 刘茜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 她看到陈琅手里的相框,好奇地凑了过来。 “弟弟,这是谁呀?” 陈琅手指在照片上面轻轻摩挲。 “这是妈妈。” 刘茜茜愣了一下,小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指了指隔壁在收拾东西的刘小丽。 “那……那我们的妈妈呢?” “那也是妈妈。” “我有两个妈妈。” 刘茜茜挠了挠头,指着自己问。 “那我也有两个妈妈吗?” “嗯,对。” 陈琅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拿着所有相框,拖着箱子,往刘小丽家那边走。 刘茜茜拽着他的衣角,好像也出了份力了。 陈琅回到自己和刘茜茜睡的房间。 他把父母的合照,摆在了床头柜上。 和那张他和刘小丽,刘茜茜的合照放在了一起。 又把那箱子玩具,塞进了床底下。 这些是他唯一的血脉父亲留下的东西。 刘小丽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着两个孩子,在房间里一起整理东西。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现在孩子还小,睡在一张床上没什么。 可是……再过几年呢? 等他们九岁,十岁。 再过几年,等他们进入青春期。 还睡在一起,就不像话了。 虽然她心里,早就认定了这门亲事。 可时代不同了。 万一两个孩子情窦初开,一时冲动闹出人命来怎么办? 她不敢想下去。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要不等他们再大一点,就让他们分开睡? 可家里就这么大,让谁去睡客厅的沙发?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被陈琅摆在床头的黑白照片上。 心里忽然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或许可以离开这里,去BJ。 对,去BJ,等孩子再大一点还能出国读书。 大姐在澳洲,妹妹周文琼已经赴美定居,以后还能有个关照。 两个孩子的干爹陈金飞,不是早就在BJ准备好了房子吗? 一开始是两套小的。 茜茜那丫头不高兴,又给拿回去了。 后来陈金飞又打电话来说,换成了一套大的。 在三环边上朝阳亚运村的大房子,好像说是个大平层。 沈敬芳走前特地跟她交代过,让她放心收下,是给孩子准备的。 她也就没多问,总之是足够他们一家人住得很舒服了。 虽然BJ的很多好的中学都要北京户口才能读。 但在一些民办学校学一些外语教学,走艺术路线,直接走出国路线也是很合适的。 对两个孩子的未来发展,也更好。 无论是音乐,还是舞蹈。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她觉得,这或许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最好办法。 心里有了这个打算,她便不再纠结于孩子们现在同吃同睡的问题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就让他们再睡几年吧,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装修的事进行得特别快。 根本没请外面的装修队。 姥姥姥爷在歌舞剧院宿舍大院里人缘好,一声招呼,院里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邻居叔伯就都过来帮忙了。 还都自带着工具,打墙,砌墙,抹水泥。 都是一把好手。 刘小丽和姥姥,就负责后勤。 买菜,做饭,管着这帮壮劳力的一日三餐。 大家都是一个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 谁家有点事,招呼一声,能搭把手的绝不含糊。 一人发一包大前门,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这年头的邻里关系,就是这么简单。 第36章 亲爱老爸 装修也没搞什么复杂的设计。 就是按照陈琅说的,把所有能砸的墙全部砸掉。 原本两室一厅一厨卫的格局,变成了两间大通间。 大的做音乐室,小一点的是舞蹈室。 舞蹈室那边,也是刘小丽和李信敏从武汉歌舞剧院那边拉来了专业的舞蹈地胶铺上。 虽然都是旧的,但是都是完好无损的挑出来的,足够用了。 墙上几片镜子拼凑了一整面墙,还有练功用的横杆。 无论是练舞,还是练茜茜琅琅十八式,都足够用了。 前后不过三天时间。 一个专属于两个孩子的训练基地,就这么诞生了。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拆箱子。 这天,姚峰把他在音乐学院的几个同事,也一起喊了过来。 美其名曰,帮忙鉴赏乐器。 实际上就是来炫耀的。 当那些印着外文商标的箱子,一个个被撬开。 那些在灯光下闪着光泽的乐器,一件件被拿出来的时候。 整个屋子都沸腾了。 “我的天,这是雅马哈的C3!”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音乐老师,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快步走到那架三角钢琴前,温柔轻缓地摸着琴身,那表情像极了见到美女的痴汉。 “我只在画报上见过,这得多少钱啊?” “全新的日本售价130多万日元,进口到国内,差不多得……三十多万人民币。” 一个懂行的老师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出了价格。 “芬达的Stratocaster!62复刻版!” 另一个戴眼镜留着长发的吉他老师,抱着那把红色的电吉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玩意儿,现在有钱都买不到啊!” “还有这个,舒尔的SM58话筒,录音棚标配啊!” 屋子里此起彼伏的,全是惊叹声。 对于一群搞音乐的人来说,这满屋子的顶级乐器,比金山银山还要有吸引力。 他们一个个都羡慕疯了。 要知道,这可是1992年。 国家的外汇储备都少得可怜。 普通老百姓,想买台进口彩电,都得托关系找门路,去只收外汇券的友谊商店里买。 更别说这些动辄几千,甚至上万美元的专业乐器了。 沈敬芳这一手,实在是太吓人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 这些音乐学院的老师们,素质都很高。 他们知道这些乐器的价值,也只是过过眼瘾,摸一摸,没人敢真的上手乱动。 陈琅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一屋子,已经按照各自的类别,摆放整齐的乐器。 看看那边的角落里那台TASCAM的多轨录音机,还有那一堆调音台和效果器。 再加上旁边那几箱子,还没拆封的空白磁带。 这要是把屋子的隔音再弄好一点,都能直接开个录音棚,对外营业了。 不愧是按照专业录音棚的设备下的订单。 他此时心里已经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一屋子的乐器估算下来,至少两百万人民币往上。 尼玛,这可是92年的几百万啊,在这人均工资还是三四百的年代,未免也太吓人了。 什么绝对音感? 他那个便宜……不,亲爱老爸,才是自己重生最大的金手指吧? 爷俩第一次相处不是喂毒就是托孤的,整的他好像随时要成为烈士子女似的。 你这么牛逼早说啊,我还认什么干爹啊? 我的亲爹哎,外面做任务一定要小心啊。 别忘了你还有个亲儿子等着你依靠呢。 哎…… 陈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上次走了五年,这次不知道又要多久? 不会熬到抱孙子才回来吧?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看着满屋子的乐器他也有些发愁,这根本学不全啊。 乐器可不是越多越好。 再牛的人,也不可能把这么多乐器,全都玩到精通。 对于一个编曲人来说,实际上,有钢琴,吉他,架子鼓这三大件。 再配上贝斯和一些常规的弦乐,管乐。 就足够应付绝大多数的流行音乐了。 可买都买了,还能怎么办。 玩呗。 反正都是自己的了。 前世他爷爷是乡下戏班子的二胡手,吹拉弹唱样样都能来。 他也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学了点皮毛。 二胡,笛子,唢呐,梆子,都会一点。 后来自己上学,又学了吉他和电子琴。 虽然是样样通,样样松,但好歹底子是有的。 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条件,不好好利用一下,都对不起那亲爱老爸的这番心思。 姚贝娜,陈琅,刘茜茜,三个小家伙,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帮忙递个东西,擦擦灰。 姚贝娜跑到陈琅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她看着那架崭新的三角钢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弟弟,我以后……能来这里练琴吗?” 家里的那台立式钢琴,又旧又老,好几个键都按不出声了。 “当然可以。” 陈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指了指屋子里的东西。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训练基地。” “你放学了就来这里练琴,想练什么练什么。” 他又指了指那个立在角落里的话筒和音箱。 “还能练歌呢。” “以后我给你写歌,你就当大歌星。” 姚贝娜一下子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抱着陈琅的脑袋就在他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好!” “那我们以后,一起唱歌!” 旁边的刘茜茜,一看这情况不干了。 她也挤了过来拽着陈琅的手喊。 “我也要,我也要当大歌星!” 陈琅一把揽过她的肩膀,笑着点头。 “好,你俩都当歌星,我给你们写歌。” 刘茜茜满意了。 她也有样学样,在陈琅的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口。 这一下屋子里的大人们,全都看到了。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 姚峰笑得最大声,他指着刘小丽。 “你看你看!” “我早就说了,这么好的女婿让你家茜茜先下手为强了!” “我亏了啊!” 他一副捶胸顿足,一脸的遗憾的模样。 刘小丽也笑得直不起腰。 大人们的玩笑,刘茜茜听不懂,也没理会。 姚贝娜毕竟已经十一岁了,是个大姑娘了,被大家这么一起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拉着陈琅和刘茜茜走到了一边。 “那……那我们就是组合了!” “就像小虎队那样!” “我们得取个名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刘茜茜的响应。 于是,一个五岁,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就凑在一起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名字。 第37章 拜师学鼓 “叫恐龙克赛号?” “你咋不叫人间大炮!” “三只小猪?” “你才是猪!” “美少女战士?” “我不是美少女!” 各种乱七八糟的名字,从她们嘴里蹦了出来。 陈琅已经是满头黑线,全是最近看的动画片,反驳了两句,他已经无力吐槽了。 大人们听着,又是一阵大笑。 摆好了所有乐器,姚峰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坐到那架崭新的三角钢琴前,打开了琴盖,手指在琴键上行云流水般地滑过。 弹了首他自己的原创作品,悠扬的音乐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姚贝娜也被这气氛感染了,她跑到话筒前拿起麦克风,跟着父亲弹奏唱了起来。 经过音箱的放大和润色,她的歌声听起来格外动人。 “效果太棒了!” 一曲唱罢,姚峰和姚贝娜都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姚峰站起来摸着下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墙壁还得再处理一下,加点吸音棉。” “不然声音太混了。” “不急,慢慢来。” 他兴致勃勃的把每一样乐器,都上手试了一下。 只不过他虽然是个作曲家,但也不是什么乐器都精通,最擅长的,还是钢琴和小提琴。 当他拿起一支金色的萨克斯,鼓起腮帮子,吹出“哞”的一声,如同老牛叫唤时。 在场的音乐家们再也忍不住了,全都哄笑了起来。 就连陈琅,刘茜茜,姚贝娜这三个小家伙都皱起了眉头,一脸的嫌弃。 姚峰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放下了萨克斯。 他走到陈琅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问。 “琅琅,这么多乐器,你想先学哪个?” 他指了指屋子里的那些叔叔伯伯。 “今天,高手可都在这呢。” “你想学什么,就让他们教你。” “全是免费的劳动力。” 今天姚峰特地把这些武汉音乐学院里交情好的同事请过来,除了炫耀外,就是给陈琅挑老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琅身上。 陈琅看了周围一圈的乐器。 最后,他指向了角落里那套闪闪发亮的架子鼓。 “我想学那个。” 钢琴从小跟着姚峰学的,已经很熟了。 按理来说应该开始学吉他,只不过…… 他现在这个不到五岁的身板,连一把标准的民谣吉他都抱不住。 架子鼓就不一样了。 虽然手脚短了点,但只要把鼓凳和支架调整一下,勉强还是能够到的。 “架子鼓?” 姚峰愣了一下。 他身后一个身材微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好小子,有眼光!” 姚峰赶紧介绍。 “琅琅,快过来。” “这位是于德堔于老师,咱们武汉音乐学院,唯一一个专职教爵士鼓的老师。” “他写的书,可是国内第一本爵士鼓教材。” 陈琅心里一动,原来是他! 这可是国内爵士鼓领域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于德堔笑眯眯着走到架子鼓后面坐了下来。 来的这么多同事,小娃儿选了架子鼓,可要好好显摆一下。 他拿起鼓棒,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手腕一抖。 一段节奏复杂,却又充满了律动感的鼓点,瞬间就炸响了整个房间。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跟着节奏抖起了腿。 演示完毕,于德堔又放慢了速度,把刚才那段SOLO拆分成了几个小节,一个一个地敲。 敲完他站起来,把鼓凳调到最低,又把几个吊镲和通鼓的角度都调整了一下。 对陈琅招了招手。 “来,小子,试试。” 陈琅毫不怯场,接过鼓槌坐了上去。 他试了一下手脚的长度,确实有点勉强。 右脚踩底鼓踏板还行,左脚想踩踩镲就有点费劲。 不过练习基础的节奏,足够用了。 他拿起鼓棒,回忆了一下刚才于德堔特意放慢的演奏。 片刻后,他睁开眼抬起手腕。 “咚,嗒,咚咚,嗒……” 一模一样的节奏,从他手下流淌了出来。 节奏,力道,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只是在几个需要手脚并用的地方,因为够不到,而出现了错漏。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瞪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只听一遍,就能分毫不差地复制出来? 于德堔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教了半辈子鼓,见过有天赋的,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 姚峰得意洋洋地走了过来,拍了拍于德堔的肩膀。 “怎么样,老于?” “我这外甥不仅是难得一见的绝对音感,节奏感也是一流,天生的音乐家苗子。” “动不动心?想不想收个关门弟子?” 于德堔如梦初醒。 他一把推开姚峰,冲到陈琅面前,激动的说话都带着颤音。 “收……必须收!” “这孩子,天生就是打鼓的料!” 姚峰嘿嘿笑着,得意的扬起了下巴。 “嘿,想收我外甥当弟子,可没那么容易。” “你老于的本事嘛……也就马马虎虎吧。” 陈琅心里暗笑,自己这舅舅又装上了。 这么一位权威级的老师,主动要收徒,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他哪里会错过。 他从鼓凳上跳下来,二话不说。 对着于德堔,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大家齐齐的发出一阵暴笑。 “哈哈哈!” “哎哟,这孩子太好玩了。” “老于,你这弟子收得值啊!” 这年头,早就没人行这种磕头拜师的大礼了。 一般就是鞠个躬,叫声老师就算礼成了。 于德堔也有些手足无措,赶紧去扶他。 “快起来,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陈琅是什么人? 一个活了两辈子的成年人。 他太懂人情世故了。 叫一声老师,和磕头拜过的师父,那关系能一样吗? 老师是授业,师父,那是要传衣钵的。 趁着现在年纪小,卖萌耍宝,呐头就拜才是硬道理。 这个大腿他抱定了。 陈琅一脸严肃,诚恳,振振有词。 “拜师,就应该心诚。” “师父您放心,徒儿以后一定好好学鼓,孝敬您,绝不给您丢脸!” 一番话说得那就一个诚心诚意。 于德堔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好好好,乖孩子,快起来。” 他扶起陈琅,看着这孩子那是越看越喜欢。 不仅天赋好得吓人。 关键这孩子懂事啊,这比什么都重要。 旁边其他几位老师,看着于德堔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都眼红了。 一个个都毛遂自荐起来。 “那个……琅琅啊,我是教吉他的,我吉他弹得贼溜,要不要也考虑一下?” “还有我!我唢呐吹得好!红白喜事一条龙,学不学?” “我教管乐的,长短粗细我样样精通……” 刘茜茜一看这架势也急了。 她也想拜师。 她跑过去,抱住姚峰的大腿。 “舅舅,我也要拜师!” 这个娃姚峰可不愿意让出去了。 他的小提琴正好缺一个继承衣钵的弟子呢。 “好好好!” “茜茜,以后舅舅亲自教你拉小提琴!” 就这样在一片热闹和欢笑声中。 几个孩子的未来,悄然被定了下来。 陈琅跟着于德堔学架子鼓。 刘茜茜跟着姚峰学小提琴。 姚贝娜则继续在她的钢琴和唱功之路上深造。 一个围绕着这个音乐室的养成计划。 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38章 两年后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时光就落在这粉红色的回忆里,在不经意间悄悄划过。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1994年,8月底。 一个暑假的傍晚,晚饭过后。 那间由整套房子打通改造的音乐室里,灯火通明。 靠墙一台柜式空调在呼呼吹着冷风。 如今这间音乐室早已经大变样了,墙壁已经包上了吸音材料。 这年代没什么高科技材料,不是玻璃棉就是鸡蛋棉。 陈琅知道玻璃棉这玩意危害极大,用鸡蛋棉QQ弹弹为理由选了这个。 整个音乐室里都是黑黢黢的,极不符合刘茜茜的审美。 效果只能说凑合能用,就是夏天受不了,又闷又热。 陈琅说动他的小丽妈妈,拿出沈敬芳单位每月寄来的津贴存款,斥巨资买了这台3匹的春兰柜式空调。 八千多块钱。 这在职工人均工资还不到400块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而且这八千多还只是买空调的钱。 还要几百块安装费,还要办空调使用证,线路改造,后续电费也是个不小的开支。 刘小丽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看着两孩子每天从隔壁回来跟水里捞出来似的,她也心疼得不行。 陈琅还想让姥姥姥爷,妈妈房里也装一个窗式的。 几个大人都不同意。 老人家对这种好几千的奢侈品十分抗拒,坚决不买。 孩子用怎么都舍得,自己用就各种不习惯推脱。 说什么太吵了,电费贵,湿气大。 陈琅是既感动,又无奈,这一家子都是犟种。 道理讲不通,他也不能上去一招老憨退车,以德服人吧。 最后只在音乐室里装了一个,他和茜茜房里也不装了,还是扇风扇。 一场小型的家庭音乐会,正在这里日常上演。 “咚,嗒,咚咚,嗒……” 强劲而富有节奏感的鼓点,让人忍不住跟着抖腿。 陈琅坐在那套已经陪伴了他两年的架子鼓后面,摇头晃脑的敲着。 他的个子长高了不少,七岁的他,已经能完全驾驭这套复杂的乐器。 手臂挥动间,充满了力量感。 钢琴前,姚贝娜歪着头,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已经十三岁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有了少女的模样。 刘茜茜站在她的旁边,拉着小提琴。 她穿着一条格子花的吊带裙,头发扎成双马尾,拉琴时身子跟着节奏晃动。 脸上的表情和旁边的陈琅一样,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从小美到大的她,真是一年一变样。 不笑的时候,那清冷的仙味已经越来越有陈琅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了。 姚峰抱着一把木吉他,拧着眉头弹着分解和弦,表情时不时狰狞一下,看起来很是投入。 舅妈李信敏带微笑站在最前面唱着,一只拿着话筒,一只手翩翩舞动,看起来就很有艺术家的范。 甜美的歌声在音乐室里飘荡。 “不能忘记你,把你写在日记里。” “不能忘记你,心里想的还是你。” “浪漫的夏季,还有浪漫的一个你。” “给我一个粉红的回忆。” 这首韩宝仪的《粉红色的回忆》经过陈琅的重新编曲,焕发出了全新的生命力。 原本简单的配器,被他加入了更丰富的层次。 强劲的鼓点,灵动的钢琴,悠扬的小提琴,再加上清脆的吉他扫弦。 整首歌的律动感,比原版强了好几倍。 充满了九十年代末,甚至二十一世纪初的流行乐味道。 这两年陈琅的音乐才华,飞速成长。 从最开始改编小星星,两只老虎这种儿歌。 到后来开始尝试改编《爱的奉献》,《亚洲雄风》这种大歌。 他还把那首经典的《在希望的田野上》,改成了一个摇滚版。 第一次在家里演奏的时候,差点把姥姥和姥爷的下巴给惊掉。 到现在,他已经能轻松驾驭各种流行歌曲的改编了。 不管是郭富城的对你爱不完,还是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 不管是校园民谣同桌的你,还是那些粤语金曲的国语版。 只要是他听过的歌,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改编出一个全新的版本,打上他自己独特烙印。 当然,有不少是借鉴了不少前世比较好的改编案例。 但这一世,自然都属于他独有的财富。 所以他的改编,总是充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一些在姚峰这些科班出身的音乐人看来,完全不合常理的和弦进行,和节奏设计。 在他手里,却能变得异常和谐,并且充满了新鲜感。 姚峰自己就是搞作曲的。 但面对自己这个外甥,他常常有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陈琅的很多想法,都给了他这个舅舅兼老师巨大的启发。 让他跳出了很多传统作曲理论的条条框框。 就在今年,姚峰成功获评了HUB省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的称号。 这让他着实得意了好一阵子。 他常跟人炫耀最多的话,这里面至少有他外甥一半的功劳。 在所有的乐器里,陈琅进步最快的就是架子鼓。 他的师父于德堔,是真正把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倾囊相授。 当初那三个头,可真没白磕。 陈琅也是懂人情世故的。 每次上门去学鼓,从来不空着手。 要么是两包好烟,要么是一瓶好酒。 他家不缺钱。 那个神秘的亲爱老爸沈敬芳,虽然这两年一直杳无音信,但钱却从来没断过。 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六百多块钱的工资加各类津贴,准时寄到刘小丽手里。 每年都在涨,现在一个月有六百多块。 在1994年,这是个什么概念? 要知道,这一年全国城镇职工的平均月薪,也才三百多块钱。 刘小丽在歌舞剧院,算是高收入了,一个月工资奖金加起来也就四百出头。 沈敬芳每个月寄来的钱,比一个正式工人的工资还要高。 陈琅有时候也会好奇。 他那个便宜老爸,到底是在什么神仙单位上班。 工资这么高,福利还好得吓人。 除了钱,每逢过年过节,家里还会收到一些单位发的福利。 烟,酒,米,面,油,蛋,肉,水果。 什么都有。 尤其是在中秋,元旦,八一,国庆,春节这五大节,送来的东西,多得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烟是整条的红塔山,搭一条阿诗玛。 别看后世动则好几百一包的烟都很常见。 但在90年代,10块钱一包的红塔山就是大哥级的标配。 第39章 武音七师 他曾问过舅舅,自己亲爱的老爸什么单位,什么级别。 舅舅只说八年前就是团级了,现在也不知道。 至于单位,他也两眼一抹黑。 陈琅也是暗暗咂舌,团级啊! 转业到地方上就是副处级的待遇。 八年前,自己那亲爱的老爸也就三十出头。 看来也是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功勋。 而这些单位福利,都让这个小家庭的生活过得异常富足。 也让陈琅有足够的底气,去孝敬他的师父们。 是的,是师父们。 除了架子鼓师父于德堔。 在一年前,陈琅的身高和臂展,终于足够抱起一把吉他的时候。 他又拜了另一位师父。 汪森。 就是当初在拆箱现场,那个抱着电吉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戴眼镜长发老师。 他是姚峰的好朋友,也是湖北吉他协会的会长。 在整个华中地区的吉他圈里,都是权威级的大拿。 无论是古典吉他,民谣吉他,还是电吉他,都玩得出神入化。 陈琅拜师的时候,依旧是老规矩。 纳头就拜,咣咣咣三个头就磕下去 当时汪森扶着他,感慨万千。 “好孩子,我可是天天盼着你呐。” 这两年,同为音乐学院的老师,谁不羡慕于德堔? 收了这么一个天赋出众,又懂事孝顺的弟子。 于德堔几乎是天天在办公室里炫耀。 “啊呀,徒弟孝敬了两包红塔山,这烟好,抽起来香……” “啧啧,我的好徒弟非要带一瓶白云边来,这孩子,就是实诚……” “嘿,你们是不知道啊,我那个宝贝徒弟,这才多久,就把那个高难度的切分律动给摸透了……” 那副得意的样子,把汪森这些同事都恨得牙痒痒。 现在,总算是轮到他了。 汪森自然也是尽心尽力地教。 有了两位顶级大师的指导,再加上陈琅那超前的音乐见识。 他的吉他和架子鼓水平,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吉他本身就有前世的经验打底,已经完全达到了专业乐手的标准。 尤其是他的架子鼓。 因为长期练功,体力充沛。 打起鼓来力道十足,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在他的那些改编作品里,鼓的部分永远是最抢眼的。 强劲,稳健,复杂,又充满了爆发力。 已经形成了只属于他自己的独特风格。 看到陈琅这快溢出来的音乐天赋。 号称红白喜事一条龙的唢呐老师,还有长短粗细都精通的管乐的老师,都明里暗里提醒着陈琅好去磕头拜师了。 不要红塔山,也不要白云边,磕个头把名分定下来就行。 再加上教二胡和扬琴的两位老师,刚好能凑个武音七杰的师父出来。 陈琅这香饽饽徒弟,如今也才是个7岁的小不点,哪学的了这么多。 这两年他的身高也长了不少。 身体补上了亏空,营养充足。 七岁的他也达到了128的身高了,这可比同龄人都高了不少。 只是吧……比同一天出生的刘茜茜,还要差上那么一丢丢。 也就一丢丢嘛,男孩子本来就长得慢一点,没什么。 这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 毕竟男孩子普遍发育得晚。 能在这个年纪不相上下,不丢人。 刘茜茜变化也大。 婴儿肥褪去了一些,五官变得更加精致。 在外人面前一举一动,都带着从小练舞沉淀下来的优雅气质。 当然了,这里要把在外人面前几个字划粗线。 而已经上初中的姚贝娜,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每天晚饭后,全家人聚在音乐室里合奏一曲。 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保留节目。 刘小丽最近常常不在家。 她的独舞作品《楚韵》,在全国舞蹈比赛上拿了大奖。 之后就接到了全国各地的演出邀请。 她成了大忙人。 不过家里也不用她操心。 这间音乐室,现在已经成了姚峰一家和陈琅,刘茜茜,这一家子专属消遣场所。 姚峰几乎每天晚上,都会从他音乐学院的教职工宿舍,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准时过来查岗。 美其名曰指导学生。 实际上,就是他自己离不开这里的音乐氛围。 顺带天热蹭空调。 在姚峰这样的专业人士言传身教之下。 三个孩子的音乐水平,自然也是飞速增长。 一曲唱罢。 李信敏放下话筒还意犹未尽的感叹。 “琅琅,你这个编曲,真是越听越有味道。” “我下次去外面演出,就用这个版本。” 姚峰在一旁下意识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接话。 “那可不,我教出来的学生能差得了吗?”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吹牛。 陈琅虽然有前世的基础,但毕竟底子薄。 这两年,姚峰在乐理,和声,配器这些基础理论上,是真下了功夫教他。 这才让陈琅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能够真正落地,变成成熟的作品。 舅妈李信敏,可没少在外面表演陈琅改编的歌曲。 每次演出结束,有人问起这是哪个大师的编曲。 她就一脸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外甥,今年七岁。” 然后看着对方那副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心里不知道有多美。 姚贝娜也凑了过来。 “弟弟,这首粉红色的回忆,我也想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唱。” 她这两年也没少在各种公开场合,演唱陈琅改编的歌曲。 这让她在WH市的青少年文艺圈里,名气比前世还要大得多。 母女两个……不,是一家三口都是一个德行。 都喜欢拿自己这个七岁的外甥/弟弟,到处去吹嘘。 陈琅皱了皱眉头,还是有些担心版权的问题。 虽然这个年代,大家的版权意识还很淡薄。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现在图一时爽,到处去唱别人的歌。 万一以后自己真的红了。 这些东西,都可能成为被竞争对手拿来攻击的黑历史。 一扒一个准。 他可不想在自己的履历上,留下任何污点。 姚峰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 “都是自己人,在小圈子里唱唱,又不拿去卖钱,没关系的。” “再说了,你这是改编,不是抄袭,没人会说什么的。” 这个年代,确实是这样。 一首歌被好几个人翻唱,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要不涉及商业盈利,原作者一般也不会追究。 大人们都这么说,陈琅也不好再坚持。 但他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身为一个极致严谨的处女座,不能留下任何破绽和隐患。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原创作品。 第40章 成年的变化(求票票,追读不能停呀) 这两年来,陈琅改编的歌曲已经不少了。 从儿歌,到民歌,再到流行金曲。 但却一直没有触碰原创。 不是他写不出来。 以他脑子里的曲库,随便抄几首出来都能惊艳世人。 可一个七岁的孩子,阅历,情感,都一片空白。 你让他写出那种,关于爱情,关于人生,关于生离死别的歌。 还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所以他一直准备,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为此,他也做了很多铺垫以及合理的积累。 不过现在看来,原创歌曲的日程,确实要加快进度了。 姚峰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琅琅,舅舅觉得你可以试着自己写歌了。” “不管写得好,还是写得坏,总要有一个开始。” “别人的歌你改编得再好,那也是别人的。” “只有你自己的作品,哪怕再粗糙,再幼稚,那也是你自己的。” “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创作者。” 身为音乐学院的专业老师,他当然知道版权和原创的重要性。 陈琅心里暗笑。 舅舅啊。 不是我拿不出来。 我是怕拿出来吓到你。 他脑子里已经有好几首,既符合他现在这个年龄段,又足够经典的歌曲在排队了。 他只是在挑选,哪一首最适合作为自己的开山之作。 陈琅朝姚峰点了点头。 “舅舅,我已经有想法了。” “等我写出来第一个拿给你看。” 姚峰很欣慰地哈哈一笑。 “好,舅舅等着。” 这个小插曲过后,音乐会继续。 接下来是三个小家伙的合唱时间。 陈琅从鼓凳上下来,拿起了那把红色的电吉他。 姚峰则接了他的鼓槌。 姚贝娜依旧弹钢琴。 刘茜茜则放下了小提琴,和姚贝娜一起凑到了话筒前。 陈琅拨动琴弦,一段欢快的前奏响起。 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 同样是经过他魔改之后的版本,节奏更强,律动更足。 “周末午夜别徘徊,快到苹果乐园来……” 陈琅一边弹,一边对着麦克风唱起了主歌。 他的嗓子还没有到变声期,清亮又干净的正太音。 这两年在学乐器的同时,他的发声练习也从来没有落下过。 气息沉稳,音准极佳。 “欢迎流浪的小孩……” 副歌部分,姚贝娜和刘茜茜的声音也加了进来。 三个人的声音各有特色,合在一起异常和谐。 他们这个小小的组合,也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琅茜贝娜。 是三个人的名字组合而成的。 这个名字是他们三个人商量了好几天,才最终定下来的。 总比当初那些,葫芦三娃,三只小猪之类的名字,要好听多了。 今晚的家庭音乐会结束。 姚峰一家人,心满意足地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音乐室里恢复了安静。 陈琅拿起一个塑料感极重的大号遥控器关了空调,拉了灯线。 打开了音乐室里,连通着他们两个人的卧室的门。 这是当初改造房子的时候,特意留出来的设计。 方便他们随时进出自己的训练基地。 七岁了。 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在这两年里又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刘茜茜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都黏着陈琅了。 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 一方面是这两年来,他们之间的主从关系,已经彻底调转了过来。 从起床,到睡觉。 从学习,到练功。 所有的事情,都是陈琅在安排。 随着年纪的增长,小姑娘的心里也开始萌生出了一点小小的叛逆。 她不想所有事情,都听弟弟的。 毕竟处女座,是真矫情。 另一方面,是他们各自都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陈琅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学音乐和看书上。 他需要不断地学习,来填充自己,也为自己未来的创作,寻找合理的解释。 而刘茜茜的兴趣,则更多地放在了电视上。 她喜欢看电视剧,模仿里面的人物。 她会把妈妈那些压箱底的旧衣服,偷偷拿出来,自己动手改成戏服。 今天她是黄蓉,追在陈琅身后,变着声调喊着靖哥哥,靖哥哥…… 明天她又变成了小龙女,对着陈琅,冷冷清清地喊一声过儿。 有时候她还会披上白色的床单,学着白娘子的样子,掐着法诀在屋子里转圈。 这些都是这几年电视上,火得一塌糊涂的热播剧。 现在的节目少,能搜到的台也少。 来来回回重播了又重播。 就连称呼也发生了改变。 她不再喊陈琅弟弟了。 而是跟着大人们喊他琅琅。 或者在想捉弄他的时候,学着姥姥的口气喊他琅伢子。 一进屋,最惹眼的就是两个直通天花板的大书柜,旁边还放着一架梯子。 其中一面墙的柜子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有陈琅看的,也有刘茜茜喜欢看的漫画和故事书。 陈琅大部分都是用来装样子立人设用的。 另一个则是各种音乐磁带,有当红歌曲,也有纯音乐,交响曲。 国内,港台,欧美,古典,流行,不说应有尽有,数量是足够十分庞大。 这些是他立音乐才子人设的必备积累。 都是他托干爹陈金飞从广州带过来的。 钱是不可能给钱的了,反正亲爹说了,缺钱就问干爹要。 虽然不知道沈敬芳为什么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但从那次两人的谈话态度来看,应该是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 陈琅和刘茜茜依然还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但已经分床了。 不再是小时候那张小床。 换了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 陈琅睡在上铺。 刘茜茜睡在下铺。 下铺的周围,还特地挂上了一圈纱帐,冬天就换成布的。 既防蚊,也私密。 这张床,是姥爷找人定做的。 一米二宽,下层空间特地加高了。 以刘茜茜现在的身高,就算站直了也不会碰到头。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即便全家人都默认他们是未来的一对。 但该有的男女之别,还是要有的。 刘小丽的教育,还是很到位的。 她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跟女儿讲一些女孩子应该注意的事情了。 这个年代的社会风气,还是相当保守的。 再过几年,等他们上了小学高年级,就必须分房睡了。 这件事,一直压在刘小丽的心里。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要去BJ的原因之一。 她去BJ演出的时候,特地去陈金飞送给孩子的那套房子里看过好几次。 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足够她重新规划出好几个独立的房间。 装修的事情,她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 比如那份从小就建立起来的依赖。 第41章 不能曝光的日记(求追读!数据好看才能延长免费期呀!) 晚上睡觉前。 刘茜茜躺在下铺,敲了敲铁架。 “琅琅,你睡了吗?” “还没。” “好热啊,你热不热呀?挂着帘子电风扇都吹不进来。” “那你就拉开帘子。” “拉开有蚊子。” “那就扇扇子,你不是有吗?” “你来给我扇。” “嗬……嗬……” “哈哈,你打呼噜怎么像小猪一样!” 听到陈琅装睡,刘茜茜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琅不理她,继续装睡打呼噜。 刘茜茜就开始自言自语。 “我跟你说哦,我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一个特别好笑的……” 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一些今天遇到有意思的事情。 等她说困了,又敲了敲铁架子。 “讨厌的琅伢子,我睡觉了。” “晚安,媳妇。” 上层呼噜声戛然而止。 “哼!” 陈琅伸手拉下挂在床头的灯绳。 啪嗒一声。 屋子里,陷入黑暗。 …… 早上八点。 闹钟里,布谷鸟的叫声准时响起。 上铺的陈琅揉着眼睛坐起来,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灰色的短裤。 他打了个哈欠,连梯子都懒得下。 直接从近两米的上铺,轻轻一跃就跳了下来。 这两年的功夫,没有白练。 他低头看了眼拖鞋的位置,抬脚一踢。 拖鞋飞起撞到床沿上,发出Duang的一声。 脚尖一甩,刚好套进弹出来的拖鞋里。 “起床了。” 下铺没半点动静。 陈琅又踢了踢,还是没动静。 他打着哈欠,踢踢踏踏走出屋子,进了卫生间。 “姥姥,姥爷,早上好。” “哎,琅伢子醒啦。” 厨房里传来姥姥的声音。 等他洗漱完毕,刷完牙,洗完脸,再回到房间。 下铺的那个小懒虫,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琅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拉开纱帐。 对着那个抱着枕头,手里还握着把蒲扇,只露出一个小屁股的身影。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屁股Q弹,声音清脆。 “起床!” 这一巴掌,像是捅了马蜂窝。 刘茜茜的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 她闭着眼睛,嘴里发出不满的咿咿呀呀声。 手里的蒲扇飞了过来。 两只白嫩嫩的脚丫子,像风火轮一样,胡乱地朝他蹬来。 陈琅打着哈欠,一只手左挡右拆。 还不时抓住她一只脚,在她脚底板挠几下痒痒。 “快点起来,吃早饭了。” “啊呀!你好烦啊!” 刘茜茜终于被他烦得不行了。 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像只发怒的母老虎,直接扑向了陈琅。 “我跟你拼了!” 两个人就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打了起来。 你来我往。 那套号称茜茜琅琅十八式,打得有模有样。 两个人每打一下,嘴里还要配上音效。 “哈!” “嚯!” 外面的鸡蛋饼香味都飘进来了。 陈琅无比浮夸的“啊呀”一声,脚下一滑,被刘茜茜扑倒在地。 刘茜茜一个猛虎扑食,意洋洋地骑在他的背上,摆出武松打虎的架势,用小拳拳捶他的背。 “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 外面传来姥姥的喊声。 “吃饭啦!两个小家伙,又在里面闹什么呢?” 两个人这才嬉笑着停了下来,一前一后地跑出了房间。 吃过早饭。 是固定的学习时间。 陈琅已经自学完了高一的全部课程。 但是卡在了高二了。 高二的数理化,简直就是天书。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理论,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这个年代的教材,和后世的还有不小的差别。 他只能哀叹。 重生没有挂,哪来的文化。 看来,学霸的人设,只能维持到初中了。 刘茜茜,则是一个正常的七岁孩子。 她没有陈琅这种重生的优势。 在陈琅的辅导下,她的学习进度也远超同龄人。 她本来就极为早熟,聪明,也静得下心来。 要不然10岁去美国读中学,还能提前修完高中学分? 15岁能考上北电?还能拿北电优秀毕业生论文全班第一? 她才是个真学霸。 目前小学六年级水平的知识,她已经完全掌握了。 可以流畅地绝大部分的儿童读物,也能用日记,记录自己的生活。 就是这日记内容…… “7月12日,晴:今天阳光明媚……中午睡醒了之后,我和弟弟又开始了一场惊天大决战。“ “他用一招老憨退车打我,我一点都不害怕,我用一招独龙撞就把他打倒了,然后一个……“ 嗯,这日记是绝对不能曝光的那种。 其他的如,分数,小数,百分数运算,更是不在话下。 简单方程也熟练掌握。 陈琅没有教她太深的东西。 超前教育也要遵循客观规律,太深了她也理解不了。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教她英语上。 不管日后会不会出国,都是一门极有用的外语。 尤其在这个年代,你会说几十个单词,人家就会觉得你不是有什么海外关系。 在人均普遍还只有几百块钱工资的时候,懂外语在外企工作的已经能拿好几千了。 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结束。 刘茜茜打开电视,看她最喜欢的动画片。 “大头儿子,小头爸爸……” 95年新出的动画片,小丫头最近正迷这个。 陈琅从书架上拿一本书,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 他什么都看。 看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李凉,卧龙生。 也看各种世界名著,甚至是琼瑶,席绢的爱情也会偶尔拿手上装样子。 他必须这么做。 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博览群书,满腹经纶的样子。 不然他以后写的那些歌,那些歌词从哪里来? 总得有个出处,有个解释。 还别说。 后世的网络时代,信息爆炸,大家看的都是快餐文学。 静下心来,看这些经过时间沉淀的经典作品。 别有一番滋味和收获。 当然不是金古梁了,前世都看吐了。 琼瑶的更是看不进去,尽是些三观炸裂的脑残玩意。 他最喜欢的还是刚出版没多久的《寻秦记》 没买国内的正版,而是地摊上那种港版未删减版本的。 盗版的比较便宜嘛,要懂得精打细算。 买书时他还看到过有《金鳞岂是池中物》的书,那是盗版中的盗版。 就是小工坊自行印刷的……没敢买。 第42章 入学前的忧虑 下午,午睡过后。 两个人会去隔壁的练功房,对打练习。 黑龙十八手练熟后,那些出手狠辣,招招往要害招呼的招式,早就被陈琅改得面目全非。 今天自创一招白鹤亮翅,明天玩起了无影脚。 与其说是练武,实际上更像是一场打闹游戏。 在玩闹中,把对战中的身体反应,变成一种本能。 这天下午,刘小丽回来了。 她一脸的疲惫,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喜悦。 这几天她没有演出任务。 在为两个孩子的上学问题,四处奔波。 她想把两个孩子,送进WH市最好的小学。 鄱阳街小学。 这所小学在武汉人的心里,就相当于BJ的皇城根小学。 不是有钱,有关系,就能进的。 为了这件事,她可没少跑。 甚至,还拉上了难得联系的安少康。 姚峰一家,也是上下奔走,动用了不少关系。 就连一直没有消息的沈敬芳。 他所属的那个神秘部门,也在这件事上出了力。 几家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总算是把这件事,给落实了下来。 刘小丽拿出两份入学通知书。 “九月一号。” “你们两个要去上学了。”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心里百感交集。 这两个小家伙,在家里修炼了两年。 也终于要结束这种状态,回归到正常的集体生活里去了。 晚上晚饭。 刘小丽今天在家,姥姥特地多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着饭桌,吃得热热闹闹。 饭桌上,刘小丽详细说了这次为了上学的事情,跑了多少地方,找了多少人。 话里话外都是在告诉两个孩子,这个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陈琅安安静静听着。 刘茜茜却把头埋在碗里,用筷子戳着米饭,明显情绪不高。 吃完饭,洗过碗。 刘小丽累了一天,回房休息去了。 姥姥姥爷也去看电视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小家伙。 “走吧,去练功。” 陈琅拉了拉她的手。 刘茜茜没动。 “不想动。” “那去看电视?” 她摇摇头。 “动画片不好看。” 陈琅明白了。 这丫头心里装着事呢。 明天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 对她这种极度依赖熟悉环境的性格来说,确实是一种挑战。 “那去打一架。” 陈琅换了个说法。 刘茜茜这才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打就打,谁怕谁。” …… 舞蹈练功房里。 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 两个人脱了鞋,光着脚踩在铺了地胶的地面上。 今天姚贝娜没来。 她也开学了,五四制的学校,升初二,暑假作业还差个尾巴,她正被舅妈李信敏关在家里埋头苦赶。 这是学生的宿命,就算是小童星也不能免俗。 少了那个总是护着陈琅的姐姐,刘茜茜今天显得格外有攻击性。 “看招!” 她娇喝一声,迈着小碎步就冲了过来。 一出手,就是她最拿手的招式。 “白鹤亮翅!” 陈琅侧身躲过。 “你那是白鹤亮翅吗?你那是老母鸡扑棱蛾子。” 他嘴上吐槽,手上动作却不慢。 “看我的,黑虎掏心!” “我挡!” 刘茜茜怒斥一声,一脚踢向他的小腿。 两个人你来我往,在空旷的舞蹈室里打闹成一团。 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招式名。 两个人闹作一团,都出了一身汗。 刘茜茜打累了,一下子就蔫吧了。 坐在地垫上,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不说话。 陈琅摇了摇头,看样子,上学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 他挨着她坐下。 “不想去上学?” 刘茜茜没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 陈琅撞了她一下,继续追问。 “现在这样不好吗?” 刘茜茜转过头看着他,嘟着嘴。 “我们每天在家里也学习啊。” “还能一起玩,一起跳舞舞,一起练功,还一起唱歌拉小提琴,这样多好啊。” 陈琅心里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现在好。 这种类似私塾的精英教育,效率高,进度快。 还没有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清净,自在。 对他们两个处女座来说,简直就是天堂模式。 刘茜茜继续说着她的理由。 “贝娜姐姐都跟我说了。” “小学里人可多了,比幼儿园里人还多。” “她们班里四十多个人,很吵的!” “她还说,同桌还要在桌子中间,画一条三八线,谁都不能过界。” “一年级学的a,o,e,我们早就会了。” “三年级才开始学英语,我现在都会好多单词了。” “还有还有,学校里连电视都不能看。” 她一条一条地数落着。 语气里全是对那个未知环境的抗拒。 陈琅听着心里有些想笑。 姚贝娜之前上的,可是武昌实验小学。 那在整个WH市,都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名校了。 能进去的非富即贵。 要么是市直机关的领导子弟,要么是军区大院的干部后代。 再不就是高校的教授,文艺界的名流,或者大型国企的高管子女。 光有钱有户口都不行。 还得有单位开的介绍信,还得有足够硬的关系。 即便是在那样的学校,一个班四十多个人,也已经是常态了。 听刘小丽话里的意思。 这次为了刘茜茜的入学名额,安少康和刘小丽两家,是把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一遍。 陈琅自己这边,一开始最难。 因为他的户口是挂在陈琴名下的,现在就只有他独一人。 但后来也最简单。 刘小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了沈敬芳当初留下的那个电话。 没过两天。 一封盖着鲜红大印的介绍信,就直接送到了家里。 这事情就搞定了下来。 陈琅心里不禁感慨。 这丫头哪里知道,这个年代真正的普通小学是什么样子。 一个班五六十个学生,三个人挤一张长条桌子。 课桌上坑坑洼洼,用小刀刻满了各种痕迹。 什么天才,三味书屋,天下第一…… 哪有什么三八线。 胳膊肘碰胳膊肘,才是日常。 第43章 长大了想做什么? 全校就那么几个老师,什么都教。 数学老师教体育,语文老师教音乐。 上课讲的,还都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 老师们凶得很,不听话了,打骂是家常便饭。 犯了错,叫到办公室先是一顿训,然后拿着书本或者文件夹招呼。 回家跟家长一说,家长还得拎着你的耳朵,跟老师一起骂,甚至上手再打一顿。 至于游乐设施,更是想都别想。 操场就是一片泥地,一下雨就坑坑洼洼。 能有两张掉漆的水泥乒乓球台,都算是学校的重点财产了。 更多的,就是一堆疯跑的孩子,在泥地里玩官兵捉贼。 而他们即将要去的鄱阳街小学。 跟那些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能进去的,已经不是普通的富贵阶层了。 而是真正的权贵阶层。 那个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脱离了普通教育的范畴。 那是一个从小就培养人脉,巩固圈子的地方。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甚至大学。 很多人,都是一路的同学。 那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陈琅心里不由得想。 如果刘小丽没有和安少康离婚。 刘亦非的人生道路,恐怕会是另一番景象。 有她爷爷奶奶在医学界的人脉,安少康这个武大教授的父亲,再加上刘家这边的背景。 她未来的路肯定大不相同吧。 不过那样一来,可能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个神仙姐姐了。 她或许会早早地嫁入豪门,或者成为某个高干夫人。 相夫教子,过着另一种安稳优渥的生活。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谁又能说得清,哪种人生,是更好的人生呢? 当然这些话,他没法跟刘茜茜说。 说了她也理解不了。 他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个还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小丫头。 看着她眼睛里的抵抗情绪,他都能理解。 他们俩都一样,天生就不喜欢热闹。 对熟悉的环境和生活节奏,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任何突然的转变,对她来说都需要一个漫长的适应期。 光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必须让她自己,找到去适应新环境的动力。 陈琅换了个话题。 “媳妇。” “你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 刘茜茜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琅会突然问这个。 她歪着头想了想。 “我想跟妈妈一样,在舞台上跳舞。” “还想拉小提琴。” “唱歌……也行。” 陈琅心里“喔嚯”了一声。 看来在自己的影响下,她的兴趣爱好,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的。 至少唱歌和小提琴,被她排在了很靠前的位置。 “只能选一个呢?” 陈琅追问。 “选一个,你最想最想做的。” 刘茜茜低下头,两根食指对在一起绕来绕去。 过了好一会,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琅。 “我喜欢……过家家。” “我是姑姑,你是过儿……是琅儿。” 陈琅脑子里瞬间被一大群乌鸦给占领了。 琅儿是什么鬼? 还有,我知道的那个过儿,是那个披头散发,邪魅一笑的霸道总裁。 不过嘛……这辈子他是别想了。 看样子,她骨子里最喜欢的还是表演,这就好办了。 “那就是当演员。” 陈琅语气笃定地给她解释。 “在舞台上跳舞,唱歌,拉小提琴,这些都叫表演。” “把这些表演拍下来,放到电视里,让好多好多人都能看到。” “做这件事的人,就叫演员。” 刘茜茜嗯嗯点头。 “对,就是这个。” 陈琅继续循循善诱。 “你想不想当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演员?” “想。” 她回答得很干脆。 “那光靠我们在家里自己学,是不够的。” 陈琅开始给她画大饼。 “你必须要去专业的学校里学习。” “要认识很多很多新朋友,跟他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这样你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才能变得更厉害。” “要去专业的学校呢,就要从小学,初中,高中,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只有把这些基础都学好了,以后才能考上最好的,教人当演员的大学。” “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演你想演的任何角色。” “你想演姑姑,就演姑姑。” “你想演茜儿,就演茜儿。” “你想演白娘子,咱们就把法海给关雷峰塔里。” 刘茜茜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显然是被陈琅画的这个大饼给唬住了,听得有点晕。 “这么麻烦呀。”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警惕地看着陈琅。 “那你要一直陪着我。”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你都要陪着我。” “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陈琅很想说不。 他还想着等上了小学,就找机会直接跳级去初中或者高中呢。 这天天黏糊在一起,牵手都跟左手摸右手似的,以后亲嘴都没感觉了。 而且小学里都是些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屁孩,有什么意思。 初中高中就不一样了。 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都开始发育了。 一个个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到时候他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正太,混在一群小姐姐中间。 左边一个姐姐,右边一个姐姐。 那画面该有多美啊。 刘茜茜看他半天没反应,一张小脸板了起来。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地拍了一下。 “琅伢子!” 这一声带着明显的怒气。 陈琅一个激灵,看着刘茜茜那张气鼓鼓的脸,突然有点心虚。 连忙举手投降。 “陪你,陪你。” “你是我媳妇嘛,我肯定陪着你啊。” “从小学,到大学,到以后我们老了,我都陪着你。” 刘茜茜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 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还差不多。” 小姑娘的心情,就像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乌云密布,这一秒就晴空万里。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 “那你现在就陪我玩。” “玩什么,继续打,拉小提琴,还是跳舞?” “跳舞吧。” “健康操?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不是那个,玩我们的保留曲目。”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期待。 第44章 保留曲目(求追读,求票票,茜茜跳舞给你看!) 陈琅笑了起来。 “行。” 他站起身,走到音乐室连接卧室的门口,把门从里面锁好。 然后又检查了一下通往客厅的门,也确认是锁上的。 门上都包了鸡蛋棉,隔音效果不错。 这个举动,让整个过程充满了仪式感。 刘茜茜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跑到房间中央站好,做了一个准备的姿势。 陈琅走到那台TASCAM多轨录音机前,从旁边一个抽屉里翻出一盘磁带。 “咔哒”一声轻响。 磁带开始转动。 一阵古怪的电子合成器音色的音乐,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节奏很快,鼓点的位置是空缺的。。 陈琅拿起鼓槌,坐到了架子鼓后面。 他对着刘茜茜做了一个准备开始的手势。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兴奋。 当第一个电子鼓点节奏开始的时候,陈琅手中的鼓槌也重重地落了下去。 咚! 军鼓和底鼓的声音,完美地卡进了音乐的节拍里。 那段原本听起来有些飘忽的旋律,瞬间有了主心骨。 整个音乐活了过来。 刘茜双手高举过头,小腰跟着那强劲的节奏,开始左右摇摆。 扭跨舞。 这是陈琅教给她的第一个动作。 她跳得有模有样。 虽然还有些青涩,但那股天生的协调感和韵律感,已经完全展现了出来。 这只是个开始。 音乐的风格,不断在变化。 一段激昂的电子音之后,刘茜茜立刻换了动作,双手在胸前比划,跳起了刀马刀马。 紧接着,音乐又变成了一段充满异域风情的旋律。 她又开始跳起了胜利之舞。 这些舞蹈,都是陈琅从记忆里扒出来的。 有科目三的社会摇摆。 极乐净土的蝴蝶舞步。 Seve步的鬼魅滑动。 他把这些前世风靡一时短视频舞蹈神曲的片段,用各种乐器分别录进磁带。 没有鼓声的伴奏带,又是一段一段的,听起来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乐,谁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本身就是他练习架子鼓的伴奏带。 跟着这些节奏复杂多变的音乐打鼓,对他的技术,是极大的锻炼。 而且每天练习那些经典的传统曲目,总会有些枯燥。 现在又没有抖音,不能看那些长腿大波浪的小姐姐, 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看着未来的神仙姐姐,跟着这些后世火遍大江南北的土味神曲,扭动身体。 这种独享的快乐,是外人无法体会的。 刘茜茜自己也玩得不亦乐乎。 她不在乎这些动作好不好看,也不在乎这些音乐是什么来头。 她只觉得这些动作配上陈琅敲出来的鼓点,特别好玩。 比妈妈教的那些舞蹈,要有意思多了。 还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游戏。 是连姚贝娜姐姐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就够了。 音乐一首接着一首。 刘茜茜的小身影,在地胶垫上,灵活地跳跃,旋转,抖胯。 她的额头上很快就挂满了汗珠。 脸上的笑,却越来越灿烂。 一合磁带放完。 陈琅扔下鼓槌,长出了一口气。 刘茜茜也停了下来,双手叉着腰喘着气。 “不跳了,不跳了。” 陈琅从旁边的箱子上,拿了一条毛巾扔给她。 “擦擦汗。” 他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打鼓,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运动。 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热气散去了一些。 陈琅关了音响和空调,打开了音乐室的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自家的卧室。 各自拿了睡衣去客厅的洗手间洗澡。 客厅里。 姥姥姥爷,还有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居家服的刘小丽,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部武侠剧。 “依我看,此人武功平平,实在不值一哂。” “靖哥哥,你不要小看他。” 陈琅看了一眼,嘴角抽抽。 83版的还在重播,94版的又来了。 对比起黄日华和翁美玲,张智霖和朱茵这一版的射雕清晰度更高,演员也更帅更美。 但总感觉缺了点味道。 他拉着刘茜茜,走到沙发前。 “妈妈,姥姥,姥爷。” 刘小丽回头看到两个孩子满头大汗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刘茜茜的额头。 “又去疯玩了?” “看这一头的汗。” 她抽出两张纸巾,递给陈琅。 “快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陈琅接过纸巾,对刘茜茜挥挥手。 “媳妇,你先去洗澡。” “哦。” 刘茜茜点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 陈琅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了眼电视。 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三个大人。 “妈妈,姥姥,姥爷,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怎么了,琅伢子?” 姥姥转过头,慈爱地看着他。 看到他这副认真的表情,刘小丽也坐直了身体。 陈琅组织了一下语言。 “是关于媳妇名字的事。” “茜茜的名字,怎么了?” 姥姥有些不解。 陈琅表情严肃了一些。 “姥姥,在家里,在大院里,我们都说武汉话,听着是没什么。” “但是,明天就要去上学了。” “学校里,老师和同学都说普通话。” “刘茜美子这个名字,用普通话念起来,很容易让人觉得,是RB人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大人们的表情。 姥姥和姥爷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刘小丽的脸色也严肃了。 陈琅继续循循善诱。 “小孩子之间,最喜欢开玩笑了。” “如果有人因为这个名字,给她取外号,喊她RB人,她肯定会难受的。” RB人。 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一辈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年代,不,应该说不管在哪个年代。 这三个字,在中国人的心里,都不是什么好词。 陈琅记得很清楚。 前世他上小学的时候,看的都是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狼牙山五壮士。 小孩子对RB人也是深恶痛绝。 班上最流行的一句骂人的话,就是你这个小日子。 谁要是被大家讨厌了,就会被孤立,被起各种难听的外号。 其中RB人,RB佬这种外号,杀伤力是最大的。 他们要去的鄱阳街小学,虽然里面的孩子,家庭环境都很好,家教也严。 可能不会当着面嘲笑。 但私底下呢? 小孩子的世界,可远没有成年人那么能明辨是非。 (感谢书友20201218214640001打赏!) (感谢果冻茜打赏!) (感谢大家的月票支持,以及推荐票支持!) 第45章 又换名字了? 姥爷听完点了点头。 “琅伢子说的有道理。” “这事,我们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姥姥也是频频点头,刘茜美子这个名字可是她取的。 “是啊,是啊,可不能让孩子在学校里,因为名字受了委屈。” 刘小丽也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事,是咱们大人疏忽了。” 当初给女儿改这个名字,只是觉得好听又洋气。 完全没考虑到这一层。 陈琅走到刘小丽面前,看着她依然年轻美丽的脸,笑了笑。 “媳妇刚才还跟我说,她以后想当演员。” “刘茜美子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太像演员的名字。” “我觉得不如趁着上学登记之前,给她改个新名字。” “当演员吗?” 刘小丽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心里默默点头。 这倒是个好的方向,能接她的班。 舞台和荧幕也是一个方向。 这两年虽然她拿了不少奖项,可歌舞剧院的式微也越来越明显了。 演出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人才流失,资金压力,创作迭代慢的问题逐渐凸显。 女儿肯定不能再走自己的老路。 刘小丽看着陈琅,眼神里既欣慰又复杂。 这个儿子心思缜密,考虑事情周全,有时候真的让她觉得不像个孩子。 她看向陈琅,想听听家里这个小大人的意见。 “那……改成什么好呢?” 陈琅心里早就打好了草稿。 反正刘茜美子这个名字,以后也是要改的。 与其让干爹陈金飞来改,还不如自己先把这个权力给占了。 红楼梦里宝玉给黛玉取表字,为什么被骂得那么惨? 不就是因为在古代,女子的字只有丈夫才能取吗? 虽然现在不讲究这个了,但这个先手他必须抢。 自己媳妇的名字,当然得自己来取。 陈琅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可以叫……” “刘亦非。” “亦非?” 刘小丽在嘴里,轻轻念了两遍。 “哪个亦,哪个非?” 陈琅一板一眼的解释着。 “亦,亦然,亦是,非,非比寻常的非。” “茜茜是我媳妇,是我永远要保护的人。” “她在我的心里,就是非比寻常的。”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姥姥和姥爷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刘小丽看着眼前的这个小男孩。 看着他那双不像孩子的深邃眼睛。 看着他脸上,那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和笃定。 她的心酸酸的,又暖暖的。 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 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她这个做母亲的比谁都清楚。 “刘亦非……” 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是比茜美子,听起来要大气一些。” “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把名字改了。” 姥爷嘴里念叨几遍,点头赞同。 “我觉得可以。” “非比寻常,这个寓意好。” 姥姥也笑着表示没意见。 “小名还是叫茜茜嘛,不影响。” “上学用大名,在家里叫小名,挺好的。” 这时候,洗手间的门开了。 刘茜茜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琅琅,你去洗吧。” 她抬头看到客厅里,三个人都在看着自己,表情还有点奇怪。 “你们……在看什么呀?” 刘小丽朝她招了招手。 “茜茜,过来。” 刘茜茜走了过去,坐到妈妈身边。 刘小丽拿起毛巾,帮她把头发包起来,一边擦一边笑着宣布。 “茜茜,妈妈跟你说,你有一个新名字了。” “是琅琅给你取的。” “以后呀,你的大名就叫——刘亦非。” “啊?” 刘茜茜愣住了。 她看看妈妈,又看看姥姥姥爷。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陈琅的身上。 满头的问号。 “我怎么……又改名字了呀?” 之后的几天,闹钟的时间,从早上八点被无情地拨到了七点。 上小学了,就有了上小学的规矩。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睡到自然醒。 这个改变,对于已经改名为刘亦非的小姑娘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她本就有起床气。 现在,气更大了。 每天早上,陈琅都像是在打一场仗。 闹钟一响,他自己先起来。 然后就得开始想办法,把下铺那个睡得像小猪一样的家伙给弄醒。 单纯的喊叫,已经没用了。 她会用枕头蒙住头,假装听不见。 用脚踢床沿,她会直接一脚踹回来。 最后陈琅只能出绝招。 他把那盘录着抖音神曲的磁带放进随身听,放到她的枕头边。 那些魔性的旋律,就像紧箍咒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 陈琅就看到她两条腿跟着抖啊抖的。 用不了三十秒。 下铺就会传来一阵烦躁的哼唧声。 然后一个顶着一头乱毛的脑袋,会猛地从蚊帐里钻出来。 “琅伢子!我打死你!” 新的一天,就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打闹中开始。 …… 九月一日。 开学的第一天。 刘小丽起了个大早,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吃完饭,又把他们拉到房间里开始打扮。 这个年代,小学生还没有统一的校服,穿什么全看家里的条件和审美。 刘小丽给刘亦非挑了一条淡黄色的小花裙。 头发梳成两个整齐的麻花辫,用粉色的蝴蝶结扎着。 脚上是一双红色的皮凉鞋,配着一双带花边的白色短袜。 看起来就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陈琅的打扮就简单许多。 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条卡其色的短裤。 脚上是一双回力牌的小白鞋。 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精神又利落。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漂亮,一个干净。 刘小丽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出了家门。 学校离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一路上刘小丽的嘴就没停过。 她的叮嘱内容主要是对着刘亦非的。 “到了学校,要多跟同学交朋友知道吗?” “不能只跟弟弟玩,要合群一点。” “老师讲课要认真听,不能开小差。” “跟同学要好好相处,不能欺负别人,也别让人欺负了。” 对于陈琅,她倒没什么好交代的。 这个儿子她放心得很,只是认真的嘱咐了一句。 “琅琅,看好姐姐,别让她打架。” 刘亦非不满地嘟起了嘴。 第46章 加更一章:感谢翱↑翔大佬打赏的88000+1500 刘小丽叹了口气,自家这女儿自从学了武,就跟个野小子似的,一言不合就跟儿子动手。 陈琅她是不担心,这孩子皮实的很。 她是怕万一有同学把她给惹毛了,动起手来可没轻没重的。 陈琅点头应下, “放心吧,妈妈。” “媳妇其实很懂事的,不会随便打人的。” 刘亦非也跟着点头,她才不会跟别人打架呢,她只打弟弟。 听陈琅这么说,刘小丽放心不少。 “中午我来接你们回家吃饭。” 陈琅摆了摆手。 “不用了,妈妈。” “你那么忙,我们自己走回来就行了。” “路又不远,我们都认得。” 刘小丽有些犹豫。 她确实很忙,剧院那边还有一堆事。 本来想着,第一天总要接送一下。 以后还是要让他们自己上学放学的。 这个年代路上都是自行车,摩托车都少见。 小孩子都是成群结队地自己走路上学。 在乡下上幼儿园的孩子,都是自己跑着去的。 既然陈琅这么说了,她也就同意了。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说话间,学校已经到了。 鄱阳街小学的门口,很是气派。 两根粗大的石柱,撑起一个牌楼式的校门。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 这些家长,一个个都穿得很体面。 男的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女的穿着得体的连衣裙。 每个人的气质,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相互打着招呼聊着天。 很明显都有各自固定的圈子。 孩子们也是。 大部分都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们早就跟同学约好了,在门口集合,然后一起进去。 刘亦非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有的是幼儿园的同学,有的是在歌舞剧院大院里认识的小伙伴。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刘小丽。 “哎呀,这不是刘老师吗?” 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连衣裙,一头时髦的卷发,很有风韵的女人走了过来。 “你也送孩子来上学啊?” “是啊,王姐。” 刘小丽笑着跟她打招呼。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那个王姐的目光,落在了陈琅和刘亦非的身上。 “这就是你家那两个宝贝啊?” “长得可真俊。” 她的目光在陈琅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个,就是你家的音乐神童吧?” “我可听我们家那口子说了好几次了。” “说于德堔和汪森,为了收他当徒弟,差点打起来。” “还说这孩子拜师的时候,实诚得很,磕了三个响头。”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在聊天的家长,也都看了过来。 于德堔和汪森,在武汉的文艺圈里,那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能被他们两个抢着收为徒弟的孩子,那得是多大的天赋? 一时间,好几道目光都聚焦在了陈琅身上。 陈琅维持着他一贯的乖巧人设。 他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表情喊了一声。 “王阿姨好。” 王姐笑得更灿烂了。 “哎,真乖。” 刘小丽应付完这些社交,就带着两个孩子走到了校门口的公告栏前。 上面用红纸,贴着一年级新生的分班名单。 她在上面找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刘亦非,一年级二班。” “陈琅,一年级二班。” “太好了,你们分在一个班了。” 刘小丽松了口气,领着两个孩子走进了校门。 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一年级二班的教室。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看起来三十多岁,很温和的样子。 “老师您好,我们是来报到的。” 刘小丽把两个孩子推到前面。 那个女老师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们好呀。” “你就是刘亦非,你就是陈琅吧?” 她的目光同样在陈琅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看来,她也听说了陈琅的名声。 “李老师好。” 陈琅和刘亦非,一起鞠躬问好。 “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 李老师站起身对刘小丽点点头。 “家长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刘小丽又叮嘱了两个孩子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家长们都走了。 李老师领着班上的同学,走进了教室。 教室不大但很明亮,窗户擦得一尘不染。 墙上贴着九九乘法表,和汉语拼音字母表。 黑板的上方,还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 “欢迎新同学”。 课桌是那种老式的,一张桌子坐两个人。 桌面和凳子都是木头的,刷着一层黄色的漆。 李老师开始安排座位。 “黄橙子,你和刘亦非坐这里。” 她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一个位置。 黄橙子是刘亦非在幼儿园就认识的同学。 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 她高兴地拉着刘亦非的手坐了过去。 刘亦非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不喜欢这个安排,想跟陈琅坐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陈琅。 “陈琅,你和车月就坐刘亦非前面吧。” 李老师的话音刚落。 刘亦非的心,一下子就放回了肚子里。 还好就在前面,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陈琅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他的新同桌,叫车月。 是个很文静的小姑娘,留着乖巧的妹妹头。 她看了眼陈琅又转回头去,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小声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 “你好。” 陈琅也礼貌地回应。 所有人都坐好之后。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 “好了同学们,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年级二班这个大家庭的一员了。” “为了让大家能尽快地认识,我们现在来做一个自我介绍。” “每个人都到台上来,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爱好。” “谁第一个来?”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一只肥嘟嘟的小手,第一个高高地举了起来。 一个小胖子从容地走上讲台,一点也不怯场。 “我叫张扬,我爸爸是武汉大学的教授,我喜欢看书,还喜欢踢足球。” 他说得一板一眼,很有条理。 第47章 无聊的小学生活 陈琅暗暗点头。 不愧是鄱阳街小学。 这里的孩子,家庭环境都不一般。 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普通人家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一个个都自信大方,毫不怯场。 接下来,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讲台。 “我叫李秋雅,我妈妈是歌舞剧院的舞蹈演员,我喜欢跳舞。” “我叫袁华,我爸爸在市政府上班,我喜欢诗歌朗诵。” 轮到了刘亦非,她走到讲台上学着前面同学的样子,先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同学们好,我叫刘……刘亦非。” “我的爱好是看书,跳舞,拉小提琴,还有……唱歌。” 台下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她的小脸微微发红,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黄橙子凑过来,满眼的崇拜。 “哇,茜茜,你会拉小提琴了呀,那个好难的。” 刘亦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个李老师叫到陈琅。 他一走到台上,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很显然,不止李老师,班上还有不少同学都听过他的名字。 这画面,这场景。 陈琅忍不住都想来上一句。 “我的名字是漩涡鸣人,喜欢吃拉面,我的梦想是成为火影……”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岸本还要过两年才开始画火影呢,那首青鸟的歌倒是不错。 他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叫陈琅。” “我的爱好是看书。” “还有打架子鼓,弹吉他,也喜欢唱歌,做一些编曲。” 班里响起一阵骚动声。 小孩子听不懂什么是编曲,但对于打架子鼓,弹吉他还是知道的。 班主任心里却暗自惊讶。 编曲? 那不是那些专业的音乐老师,才会做的事情吗? 一个七岁的孩子,居然会编曲? 陈琅说完就走下了讲台。 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感觉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后排的黄橙子和同桌车月,视线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两个小姑娘的眼睛里的喜欢和崇拜,几乎不加掩饰。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感情的理解,还很懵懂。 他们的喜欢,很纯粹。 就是觉得这个人很厉害,长得好看,想跟他一起玩。 黄橙子从三岁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喜欢跟在陈琅屁股后面跑了。 那时候陈琅的身边,总是被刘亦非霸占着,她根本挤不进去。 现在上了小学,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自我介绍结束。 第一天的流程,进行得很快。 李老师带着大家,熟悉了一下校园的环境。 介绍了厕所在哪里,操场在哪里,音乐教室在哪里。 然后回到了教室,开始发新书。 一年级的课本,还很薄。 一本绿皮的语文,一本白皮的数学。 还有几本田字格的作业本,和算术本。 老师还给每个同学,发了一支削好的HB铅笔。 铅笔的另一头,还带着一个小小的橡皮擦。 陈琅拿在手里翻了翻,里面的内容让他想打哈欠。 a, o, e。 1, 2, 3。 李老师在讲台上,简短地开了一个班会。 讲了学校的作息时间。 早上八点到校,十一点半放学。 下午两点到校,四点放学。 还宣读了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的几个要点。 上课要坐直不能交头接耳,要讲卫生不能乱扔垃圾。 每天都要安排值日生打扫教室。 讲完这些,上午的安排就结束了。 “好了,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 “大家可以回家吃饭了,下午记得准时到校。” 李老师宣布放学。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陈琅收拾好自己的两本新书,和那支铅笔。 一回头,就看到刘亦非已经收拾完了。 “走吧。”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出校门,黄橙子从后面追了上来。 “刘亦非,陈琅,我们一起回家吧?” 她家也住在这附近。 “不了,我们还有事。” 陈琅拉着刘亦非加快了脚步,把黄橙子甩在了身后。 刘亦非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失落的同桌,有些不解。 “我们有什么事啊?” “回家吃饭,就是最重要的事。” 陈琅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他可没兴趣跟其他小丫头片子打交道。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九月的武汉,天气依然炎热。 路边的梧桐树上,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着。 刘亦非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上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 “就是那个黄橙子有点烦,她好喜欢说话啊!” 陈琅笑了笑,没说话。 到家吃过饭后,两个人又准时回到了学校。 下午没有课,李老师把全班同学都带到了操场上。 教大家唱完校歌,又开始练习广播体操。 “现在开始做,第七套大众广播体操……” 熟悉的旋律响起。 陈琅跟着大家伸伸胳膊,踢踢腿,无聊的都快睡着了。 练习完广播体操,又讲了一下值日的安排。 第一天的报到流程,就全部结束了。 四点钟,李老师宣布正式放学。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校,我们就要开始上第一节课了。” “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孩子们背着空空的书包,一窝蜂地冲出了校门。 陈琅无聊的小学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第二天。 正式上课的日子。 早上的闹钟,依然是一场战争。 七点整,布谷鸟的叫声准时响起。 陈琅从上铺跳下来,熟练地走到下铺拉开纱帐。 “起床。” 里面的人,用枕头蒙住头一动不动。 陈琅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房间,手里拿着一个随身听回来,放到刘亦非的枕头边,按下了播放键。 “忧郁奔向冷的天,撞落每点小雨点……” “喔哦哦哦……” 激昂的旋律,钻进被窝。 不到十秒。 被子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琅伢子!” 刘亦非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瞪着陈琅,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换歌了!” “嗯哼,老听一首会腻的。” “张国荣的经典曲目,你不是很喜欢吗?” 陈琅笑呵呵地起录音机。 “快点起来,要去上学了。” 第48章 高段位的小姑娘 课堂上。 班主任李雪老师,拿着一根教鞭站在讲台前。 黑板上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拼音字母。 a,o,e。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汉语拼音。” “大家跟我一起念。” “a……” 李老师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有耐心。 但台下的学生们,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刘亦非趴在桌子上,用铅笔的另一头戳着陈琅的后背。 陈琅没有回头。 他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但刘亦非知道,他肯定也觉得很无聊。 这些东西他们两年前就会了。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男孩,举起了手。 是昨天第一个上台自我介绍的那个小胖子,张扬。 “老师。” “张扬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李雪老师和蔼地看着他。 张扬站起来,声音洪亮。 “老师,这些我们都学过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附和的声音。 “是啊,老师,太简单了。” “我幼儿园就学过了。” “我妈妈都教我认字了。” 李雪老师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她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 “哦?都学过了是吗?” “那学过的同学,请举一下手。” 刷的一下。 教室里,三十几只小手,全都举了起来。 李雪老师点点头。 “很好。” “看来我们班的同学,基础都非常不错。” 她并没有因为教学计划被打乱而生气。 在鄱阳街小学当老师,尤其是当年级班主任,每年都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里的孩子,家庭条件优越。 很多在学龄前,就已经接受了各种各样的启蒙教育。 有些甚至还请了专门的家庭教师。 如果还按照普通小学的教学大纲,按部就班地从a,o,e开始教。 那不仅是浪费时间,更是对这些孩子天赋的一种扼杀。 学校的老师们,早就摸索出了一套,专门针对这些优等生的教学方案。 “既然大家都学过了,那我们就来一点有难度的。” 李雪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又写下了几个拼音。 b, p, m, f。 “这几个声母,有谁会念?” 又有好几只手举了起来。 李雪老师点了一个同学起来回答。 回答得完全正确。 她又在黑板上,写下了更复杂的复韵母。 ai, ei, ui, ao, ou, iu。 这一次举手的同学少了一些,但还是有一大半。 李雪老师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她一步一步地提高难度。 从单韵母,到声母,再到复韵母,鼻韵母,整体认读音节。 直到她讲到前后鼻音的区别时。 台下举手的同学,终于只剩下了零零星星的几个。 大部分同学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李雪老师这才停了下来。 她指着黑板上的an和ang。 “看来,大部分同学,都是在这里遇到了困难。”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的拼音课,就从这里开始讲起。” 她拿起教鞭,重新开始了讲解。 这一次教室里,再也没有人说无聊了。 所有的孩子都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当然,陈琅和刘亦非除外。 不过他对这个李老师,有些佩服的。 因材施教。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老师却不多。 李老师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漂亮。 她没有因为学生的基础好,就沾沾自喜。 也没有因为教学计划被打乱,而手足无措。 她用自己的方式,迅速找到了班级整体的学习水平线,以此为起点开始了新的教学。 在课程的最后,她还特意说了一段话。 “同学们,我们一年级二班是一个集体。” “我知道有些同学学得快,有些同学学得慢。” “这都很正常。” “我希望学得快的同学,不要骄傲,可以主动去帮助那些暂时跟不上的同学。”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某一个人,跑得有多快。” “而是让全班所有的同学,都能手拉着手一起进步,一个都不能掉队。” “大家能做到吗?” “能!” 教室里,响起了整齐而响亮的回答声。 下课铃声响起,课间休息时间。 陈琅身旁文静的小姑娘车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看起来很精致的饼干。 是那种进口的,带着巧克力涂层的手指饼干。 在这个年代,算是很高档的零食了。 她把盒子往陈琅面前一递。 “陈琅,给你吃。” 她的声音细细的,还有些不好意思。 陈琅还没说话,背后被尖尖的东西顶了一下。 不用回头都知道,家里的小醋坛开始作妖了。 “谢谢。” 他朝车月点了点头,伸手把那盒饼干拿了过来,然后转身放在了刘亦非面前。 果然,小媳妇正嘟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他。 看到面前的饼干盒子,立马露出了满意的笑脸。 那表情转换速度堪称一绝。 要是一直保持这种水准,谁还敢骂她没演技。 刘亦非拿起一块饼干,美滋滋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然后又递了一片给黄橙子。 车月愣了一会。 她只是想跟新同桌分享一下零食。 怎么就被全部拿走了? 黄橙子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她凑到刘亦非耳边,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两个小姑娘很快就笑成了一团。 车月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倒也没有生气。 她眨了眨眼睛,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浪味仙。 她撕开包装,递到陈琅面前。 “陈琅,你还要吗?” 陈琅看着她,心里暗暗称奇。 这个小姑娘,段位不低啊。 以退为进,既化解了尴尬,又再次表达了善意。 果然啊,能进这个学校的孩子,都不能用普通七八岁小孩的眼光去看待。 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学到的东西,远比同龄人要多得多。 中午放学。 陈琅和刘亦非两个人自己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 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陈琅买了一包咪咪虾条,和一瓶橘子汽水。 刘亦非则要了一罐酸梅粉,里面还送了一个小小的塑料勺子。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小橙子,话好多啊。” 刘亦非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酸梅粉放进嘴里。 酸得她龇牙咧嘴。 “她一直在跟我说话,问我裙子在哪里买的,问我喜欢看什么动画片。” “不过,也挺热闹的。” 一边说,一边把装着酸梅粉的塑料罐子,递到了陈琅面前。 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拿走了陈琅手里的咪咪虾条。 陈琅接过了那罐酸梅粉,吃了一勺。 酸到飞起,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第49章 人前显圣,从一年级开始 中午在家里吃过饭,睡了个午觉。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音乐课。 音乐老师姓王,是个刚从音乐学院毕业没多久的年轻男老师。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有文艺气息。 他抱着一把吉他,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音乐老师,我叫王浩。” 他的开场白很简单。 “我听说我们班里有一位音乐方面的小天才。”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陈琅同学,是哪位?” 陈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王浩老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听李老师说,你不仅会打鼓,会弹吉他,还会编曲?” 陈琅点了点头。 “嗯,略懂。” 王浩老师看了他一会,呵呵一笑。 “我听说的可不仅是略懂这么简单哦。” “今天的音乐课,就由你来给我们开个场,怎么样?” 他显然对那些关于音乐神童的传闻,是不太相信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把一门乐器学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至于编曲,那更是天方夜谭。 肯定是家里人,为了给他脸上贴金,夸大其词了。 教室里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琅身上。 刘亦非皱了下眉毛。 她觉得这个新来的音乐老师,好像有点不怀好意。 陈琅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讲台走去。 上小学,已经够无聊了。 如果还要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藏着掖着,那不是更无聊? 他又不是在凡人修仙,需要苟到最后。 既然谁都知道他是音乐天才了。 那么,人前显圣,就从一年级开始吧! 他走到讲台前,看了一眼王浩老师手里的吉他。 国营红棉牌的木吉他,看他紧紧抱着的样子,应该是自己带来的。 “老师,我可以用一下钢琴吗?” 音乐教室里,靠墙放着一台珠江牌的立式钢琴。 王浩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 陈琅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试了几个音。 他回过头对着台下的同学们露出了一个微笑。 “春天在哪里大家都听过吧?” 班里响起一阵不怎么合拍的回应。 “听过!” “当然了!” 陈琅手在黑白键盘上弹起了原版的前奏。 “那么我们来唱一遍吧。”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在他的带动下,班上的同学也跟着整齐划一地唱起来。 刘亦非和黄橙子唱得最起劲,摇头晃脑的。 王浩脸上的笑容不变,钢琴确实弹得不错,至于音乐神童…… 一遍唱完后,陈琅手上的动作一变,伴奏旋律开始有了变化。 “那么,我来稍微改动一下,给大家换个新鲜一点的。” 原本简单平直的旋律,被他加入了许多复杂的和弦和转音。 节奏也变得更加跳跃,充满了爵士乐的味道。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那慵懒的唱腔一出来,这次再没人跟着唱了。 所有人都被他的歌声和琴声,给吸引住了。 王浩老师站在一旁,开始表演起了笑容消失术。 嘴巴越张越大,满脸的震惊。 刘亦非看着坐在钢琴前挥洒自如的弟弟,又看了眼表情呆滞的王浩老师,骄傲地仰起头。 黄橙子和车月眼里满是崇拜地盯着神情慵懒的男孩,一刻都挪不开目光。 好好听!好好看! 这遍爵士风格的演奏唱完,陈琅又换了一种港台流行的抒情风格。 一首儿歌竟然被他唱出了情意绵绵的味道。 王浩只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外行听个热闹,他这个内行却是体会到了不凡。 他自己就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专业人士。 他当然听得出来,陈琅弹奏的那些和弦,转音,有多复杂。 一曲唱罢。 陈琅的手指在琴键上,留下一个漂亮的收尾。 教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孩子们可能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乐理。 但他们能最直观地感觉到,好听。 陈琅看着台下同学崇拜的眼神,心里也是飘忽忽的。 难怪都想当明星呢,这滋味,还真不赖。 王浩老师也用力地鼓着掌。 他走到陈琅身边,看着这个还没钢琴高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欣赏。 “陈琅同学,你……你真是个天才!” 他已经完全被折服了。 那点小小的质疑,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音乐课的后半节,完全变成了陈琅的个人表演时间。 在王浩老师的请求下。 陈琅又弹唱了好几首他自己改编的儿歌。 两只老虎,小星星,找朋友。 每一首,都给了全班同学和王浩老师全新的惊喜。 在唱到一首我的好妈妈时,他还特地把刘亦非叫上了台,让她来演唱。 刘亦非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出风头了。 几步跑到讲台中央,大大方方地唱了起来。 刘亦非的童声甜美又清脆。 和陈琅的钢琴伴奏,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时间教室里掌声不断。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大家还都意犹未尽。 王浩老师走到陈琅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 “陈琅同学,以后你就是我们班的音乐课代表了。” “老师的音乐课,还需要你多多帮忙。” 陈琅看着他点了点头,欣然同意。 “好的,王老师。”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放学铃声响起。 李雪老师合上教案,开始布置今天的家庭作业。 “同学们,今天的语文作业,是把我们今天新学的拼音每个抄写十遍。” “数学作业,是把练习册的第一页做完。” 作业不多,但对于刚上一年级的孩子来说,也需要花上一点时间。 尤其是抄写,很繁琐。 陈琅连这半个小时,都不想浪费。 他走到刘亦非的课桌旁。 “走,我们去找李老师。” 刘亦非正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闻言抬起头。 “找李老师干嘛?” 陈琅对她嘿嘿一笑。 “让她以后别给我们布置作业了。” 刘亦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不用做作业?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她立刻把书包背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走走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了教室。 在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里,他们找到了正在备课的李雪老师。 “李老师。” 陈琅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李雪老师抬起头,看到是他们两个有些意外。 “陈琅,刘亦非,你们怎么还没回家?” “李老师,我们有件事想跟您说。” 陈琅拉着刘亦非走进了办公室,开门见山。 “我们不想做作业。” 李雪老师愣了一下。 她当老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学生这么理直气壮地,当着她的面说不想做作业。 第50章 同学,你想跳级吗? 她倒也没生气,温和地笑着问。 “为什么不想做作业?” “是因为作业太难了吗?” “不是。” 陈琅摇了摇头。 “是因为太简单了。” “老师,初中的课程我已经自学完了。” 他指了指刘亦非。 “姐姐她也学完了小学六年级的全部课程。”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雪老师惊讶地张着嘴,看着眼前的这个七岁男孩。 看着他那双完全不像一个7岁孩子有的深邃眼睛。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七岁的孩子,说自己学完了初中课程? 这是什么概念? 她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见过聪明的孩子,见过有天赋的孩子。 有些孩子在家里大人的辅导下,提前学到三四年级的知识,这很正常。 但学完初中课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才范畴了。 她沉默了片刻,从办公桌上拿出两张空白的草稿纸。 她先是在第一张纸上,写了几道数学题。 有小数的四则运算,有分数应用题,还有简单的鸡兔同笼。 这些,都是小学六年级水平的题目。 她把这张纸,递给刘亦非。 “刘亦非,你来做一下这张卷子。” 然后她又在第二张纸上,开始写题。 这一次,她思考的时间要长一些。 一元二次方程。 勾股定理。 相似三角形。 这些都是初中数学的核心知识点。 写完这些,她想了想,凭着记忆写下了一道她当年上高中时,印象很深的一道函数题。 她把这张纸,推到陈琅面前。 “陈琅,你做这张。” 做完这一些后,她站起身。 “你们先在这里做题,我出去一下。” 说完她就步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一个班主任能够处理的范围了。 她要去向教导主任,甚至校长汇报这件事。 教室里,只剩下陈琅和刘亦非两个人。 刘亦非拿起铅笔,看着纸上的题目有点难。 不过问题不大。 她看了一遍后,埋下头开始奋笔疾书。 陈琅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张卷子,有些无语。 这个李老师,连高中的题目都整出来了。 他拿起笔,从第一道题开始做。 解方程,画辅助线,列公式。 题不多。 大约十分钟后。 刘亦非先放下了笔。 她检查了一遍,修改了一下,确认没有错误之后,就把卷子推到了一边。 陈琅也停了下来。 初三的那几道题,已经被他全部解了出来。 只剩下最后那道,压轴的高中函数题。 是一道关于二次函数和图像结合的综合题。 陈琅看了下,难度不大不小,刚好卡在他的知识点上,他试着解了下题。 只写了一半的解题过程,就停了下来。 后面的懒得写了,知道答案就行了。 他刚放下笔,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李雪老师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地中海发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教导主任。 另一个个五十来岁,理着仙道那样高平头的中年男人。 鄱阳街小学的副校长。 这位副校长的发型让陈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些怀念。 前世他的初中班主任就经常理这个发型,很难理解这么高的平头还不会塌? 李雪老师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先拿起了刘亦非的卷子。 她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点头。 全对。 字迹工整,步骤清晰,虽然有道最难的题目有修改的痕迹,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又拿起陈琅的卷子。 越看,她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前面的初中题目全部正确,解题过程堪称完美。 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 最后那道高中题,虽然只做了一半。 但从他写出的那些思路来看,这道题他绝对是会做的。 她把卷子递给了身后的副校长和主任。 主任拿起那两张稿纸,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又递给旁边的副校长。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这……这真是你做的?” 副校长扶了扶眼镜看着陈琅,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嗯。” 陈琅平静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道题,为什么只做了一半?” 主任指着那道函数题问。 “后面的有点忘了。” 陈琅挠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副校长才缓缓地开口。 “同学,你……想不想跳级?” 他看着陈琅,眼神里充满了炽热。 这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一个足以轰动整个WH市,甚至整个HUB省教育界的天才。 95年之前,历史上这个年纪能有这个水平的,国内外加起来都只有寥寥数人。 如果能把他留在鄱阳街小学,那将是学校历史上最光辉的一笔。 可惜呀……留不住。 这要是被那几家重点初中的知道,那几个老家伙能连夜赶来。 一个扼杀天才的罪名,他们鄱阳街小学可扛不起。 反正都是他们这出来的,这个荣誉足够了。 不是还有个小姑娘刘亦非嘛,这也是个超级学霸。 从她的做题能看出来,跳初中还是勉强了点,留上一年名正言顺。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直接去读我们对口的重点初中。” “甚至,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市里最好的高中。” “至于刘亦非同学,她的水平也完全可以跳过低年级,直接去读六年级。” 副校长越说越激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报纸的头版头条。 鄱阳街小学两位七岁神童横空出世,连跳数级震惊教育界。 他们正说得兴奋。 刘亦非的脸已经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能挂上一个油瓶。 琅琅去读高中? 那她怎么办? 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她伸出手,悄悄地在下面拽了拽陈琅的衣角。 陈琅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转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副校长。 “校长,谢谢您的好意。” “只是我不想跳级跳得那么快。” 这话一出,副校长和主任都愣住了。 “为什么?” 副校长不解地问。 “因为我要照顾我姐姐。” 陈琅指了指身边的刘亦非。 “我妈妈平时工作很忙,家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跟姐姐两个人。” “如果我去读高中了,就没人照顾她了。” “所以我想跟她在一个学校一起读书。” 校长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理由。 “可是,这会耽误你的学业啊。” “不会的。” 陈琅固执地摇了摇头。 “我的想法是,我和姐姐可以一起跳级。” “直接跳到初中。” “这样我们可以一起上课,我也可以辅导她的功课。” 第51章 聪明的主任(月底了,还有票票的别浪费呀!) 这个方案,是陈琅早就想好的。 刘亦非的学习天赋是毋庸置疑的。 15岁就能考入BJ电影学院。 与其以后让人怀疑她学术造假,干脆把这个学习进度加快。 直接从小学跳到初中,然后学完初高中课程。 这从小树立起来的学霸人设,再没人会怀疑了吧。 校长听完陈琅的方案,陷入了纠结。 陈琅这个方案确实是最优选。 但对于学校来说就差了点意思。 推荐,和培养,那意义差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可这话他也不好说呀。 副校长心里有点急,看了眼主任眼神闪烁。 主任自然清楚领导的心思,他看了眼两张试卷。 看到刘亦非试卷上的涂改,脑中灵光一闪。 “陈琅同学。” 主任看着陈琅,笑眯眯的很和蔼。 “这个方案,听起来不错。” “如果是你自己跳到初中,乃至高中,都没问题。” “但刘亦非同学,也跳到初中的话,可能不太妥当。” 主任看了眼刘亦非,指着那张试卷,态度恳切。 “你看,虽然她的学习确实很好。” “但初中的难度和小学是不一样的,而且她年龄还小,未必能跟得上初中的进度。” 陈琅眉头一皱,又很快松开。 主任这话虽然有学校的盘算在里面,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副校长见陈琅的表情松动,立刻给主任使了个眼色。 主任心领神,继续劝解。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们学校对于你愿意帮扶姐姐成长,也是格外的欣慰。” “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和刘亦非同学先跳到六年级,巩固一年。” “明年,学校给你们推荐免试升到七一中重点初中。” 陈琅看了眼主任的地中海发型。 果然,聪明的脑袋…… 副校长默默地给主任点了个赞,也跟着捧哏。 “对对,陈琅同学你想啊。” “刘亦非同学现在跳到初中不是不行。“ ”但她毕竟年级还小,勉强去读,也只能算中等水准。” “要是再巩固一年,我相信凭她的天赋,肯定会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 “这对你们未来读高中,大学,都是有非常大的好处的。” 两位学校大领导一唱一和的,把心思都写在脑门上了。 陈琅哪会不知道学校的想法。 这是看自己在意刘亦非,想要用她来绑住自己,在小学多留一年啊。 自学成才的天才,固然厉害。 但如果这个天才是由他们鄱阳街小学,亲手培养出来的。 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让两人在学校里,多待一年。 就意味着,学校的履历上可以多写上一年的培养经历。 知道归知道,不过他确实动摇了。 他转头看了一脸平静清冷的刘亦非。 这丫头已经不急了,反正不管哪里读,只要两人不分开都一样。 陈琅也没再纠结,为了媳妇,一年就一年吧。 这样算下来,十四五岁考大学。 得,又回到了原有的历史轨迹了? 心里念头闪过,面上他点头同意这个方案。 “那就听校长和主任的安排。” 副校长和主任欣喜地对视了一眼。 “好好,这才对嘛。” “不过,跳级不是小事,需要经过教育局的审批。” “这样吧,陈琅同学,你先和刘亦非同学回家。” “把这件事跟你们的家长,好好商量一下。” “我这边也会马上开会讨论这件事。” “明天你来学校,给我一个答复。” “好的,校长。” 副校长又转头对李雪老师叮嘱。 “李老师,在正式的跳级手续办下来之前,这两个孩子的家庭作业就不用布置了。” “好的,校长。” 副校长交代完,准备离开。 陈琅却喊住了他。 “校长,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哦?你说。” “既然不用做作业,那在上课的时候,我可以看自己的书吗?” 副校长没有丝毫不耐,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 “我很好奇,你这个年纪都在看些什么书啊?” 陈琅随口回应。 “最近在看一些关于高等编曲理论的书,还有张汉熙教授编写的《高级英语》。” “偶尔也看一些世界名著,比如战争与和平,或者百年孤独。” 这几个书名让在场的三个成年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高级英语? 这个年代,英语绝对是一门高精尖的学科。 别说是小学生了,就连很多大学毕业生,都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英语。 英语老师,那更是稀缺资源。 整个鄱阳街小学,也只有两名英语老师,要负责三到六年级,十几个班的全部课程。 这已经算是顶尖名校的配置了。 普通学校依然是初一才正式开课。 没办法,厉害的英语人才都想着往国外跑,或者去外企拿高薪。 根本没人愿意来小学当老师。 副校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那么激动。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教导主任。 “去,把王老师叫过来。”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就走了进来。 她就是学校仅有的两名英语老师之一。 “校长,您找我?” “王老师,你来一下。” 校长指了指陈琅。 “你跟这位同学用英语交流几句。” 王老师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走到陈琅面前,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 “Hello, what’s your name?” 她的发音,带着一股浓浓的武汉口音。 “My name is Chen Lang, nice to meet you.” 陈琅的回答流畅又自然,一口纯正的美式发音。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老师的脸上更是露出了一丝羞愧的表情。 她又试着用英语问了几个更复杂的问题。 关于天气,关于爱好,关于家庭。 陈琅对答如流。 甚至他还会主动抛出一些问题,来引导对话。 王老师停了下来,看着副校长苦笑着摇了摇头。 “校长,我……” “他的英语,说得比我标准多了。” “发音非常纯正,词汇量也很大,语法上没有任何错误。” “我觉得……我的口音在他面前,显得有些……丢人。” 她又转头,看着陈琅忍不住问。 “同学,你是跟谁学的英语?” “是家里请了外教吗?” “没有。” 陈琅摇了摇头。 “我是跟着一套叫走遍美国的磁带学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刘亦非。 “我姐姐的单词量也很大,虽然还不能流利地交流,但大部分的单词她都认识。” 第52章 不用做作业的快乐 这一下。 陈琅和刘亦非在副校长心目中的地位,又被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宝贝! 是上天送给他们鄱阳街小学的大宝贝啊! 以这两个孩子的英语水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学校英语老师的教学压力。 比如让他们去低年级的班级,当个小助教什么的。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好!好!好!” 副校长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当场拍板。 “陈琅同学,你的要求我批准了!” “以后你们俩在课堂上,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正常学习,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跳级的事情,我会立刻上报校长,保证在一个星期之内给你们一个结果!” 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夕阳的余晖,给校园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陈琅和刘亦非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两个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尤其是刘亦非,一想到以后都不用做作业了,走路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嘴里还哼起了春天在哪里。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陈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那个段位不低的同桌车月。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好像在等什么人。 看到他们两个走过来,车月笑着挥了挥手。 “陈琅,刘亦非。” “还没回家啊?” 陈琅和刘亦非走了过去。 “嗯,在等我爸爸来接我。” 车月看着陈琅,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陈琅,你明天想吃什么零食呀?” “我家有很多,我给你带。” 这个文静的小姑娘,对她这个新同桌显然很有好感。 长得好看,会唱歌,会弹钢琴。 这些特质,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来说,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 在教室里,陈琅一把将饼干全部拿走。 这种带着一点无赖和霸道的行为,让她这个从小被教育成乖乖女的女孩,感到格外新奇。 很帅,很酷。 嗯,要是头发是黄色的,就更完美了。 刘亦非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说话,小嘴不自觉地又嘟了起来。 不过,她今天的心情很好。 毕竟是刚认识的新同学,而且自己还吃过人家的零食。 陈琅对着车月客气地笑了笑。 “不用了,谢谢你。” 说完,他拉着刘亦非走到了旁边的学校小卖部。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递给老板。 “老板,来两包咪咪,一瓶汽水,还有……那个跳跳糖。” 小卖部的玻璃柜台里,放着一排排花花绿绿的零食。 跳跳糖,是那种装在一个小小的塑料圆筒里的。 上面还配着一把迷你的塑料小勺子。 陈琅拿着买好的零食,又走回了车月的身边。 他把那个装着跳跳糖的小圆筒递给了她。 “这个请你吃。” 车月有些意外地接了过去。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零食。 她好奇地打开盖子,用小勺子挖了一点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嘴巴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那种感觉又麻又痒,还有点吓人。 她下意识就要把糖吐出来。 “别张嘴!” 刘亦非在旁边及时提醒了一句。 “要抿着嘴吃,才好玩。” 车月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她细细地感受着那种奇妙的,在舌尖上跳跃的感觉。 一开始的惊吓,很快就变成了新奇和有趣。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刘亦非笑得眉眼弯弯。 “嗯嗯,好有趣。” 车月也是嘴角上扬。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地停在了校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朝着车月的方向喊了一声。 “月月。” “爸爸!” 车月看到他,高兴地跑了过去。 她跟陈琅和刘亦非挥手告别。 “我先走了,明天见。” 陈琅看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又看了看那个中年男人的脸。 总觉得有些面熟。 车上那个明显是政府机关单位的白色车牌,还有‘车’这个不太常见的姓氏。 一个名字突然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车延高。 就是那个因为觉得刘亦非跳舞好看,就扔下自家女儿不拍,专门跑去拍别人的网红爸爸。 看他现在坐的还是桑塔纳,不是更高级的奥迪100。 想来职位应该还没有升到后来的高位。 陈琅心里有那么一丝见到传说人物的感慨。 不过转头一看自家小媳妇那张俏丽的小脸,又释然了。 桑塔纳车上。 车延高一边给车月理了理头发,一边问女儿。 “月月,爸爸今天忙来晚了。“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 车月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罐跳跳糖。 “我认识了新同桌,他叫陈琅。” “他可厉害了,会唱歌,会编曲,还会弹钢琴。” 说起陈琅的时候,小姑娘的脸上神采飞扬。 车延高转头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 他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看来你和新同学,相处得还不错。” “以后要跟同学好好相处。” “嗯!” 车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又挖了一勺跳跳糖,放进嘴里。 感受着那奇妙的滋味,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陈琅和刘亦非回到家时,已经太阳落山。 刘亦非书包一甩,欢呼一声坐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不用做作业的快乐谁懂啊! 没多久刘小丽也回来了。 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一进门就坐在两个孩子中间,一左一右揽在怀里。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饭桌。 陈琅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跟刘小丽说了一遍。 他省略了自己是如何说服校领导的过程。 只说了学校同意他们跳级,并且免除作业的事情。 刘亦非咋咋呼呼地开始尽职地捧哏。 她把陈琅那番,妈妈上班辛苦,我要负责照顾姐姐,和姐姐一起读书的话。 说得是绘声绘色,一脸的得意。 姥姥和姥爷听了,乐得合不拢嘴。 一个劲地往陈琅碗里夹菜。 第53章 我们不一样 刘小丽看着陈琅,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这个儿子从小就没让她操过什么心。 现在更是处处为这个家,为姐姐着想。 明明自己有能力,直接跳到初中,甚至高中。 却为了能陪着女儿,甘愿在小学里再多待一年。 这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果然是不一样的。 果然,女婿还是从小一起养大的好。 “琅琅,以后这种事情,你自己做主就行。” “妈妈相信你的判断。” 吃完晚饭没多久。 姚峰一家人也来了。 姚贝娜一进门,就拉着刘亦非和陈琅钻进了隔壁的音乐室。 客厅里,刘小丽把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又跟姚峰说了一遍。 姚峰听完,也是感慨万千。 “我这个外甥,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他听着隔壁音乐室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 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他忍不住又念叨起说了八百遍的口头禅。 “哎,这么好的女婿,当初怎么就让安少康那小子给抢先了呢。” “都怨沈敬芳!” 刘小丽听了,也只是笑了笑。 这点确实要感谢安少康。 如果不是他当年坚持把刚出生的陈琅抱过来让她喂奶,也就没有今天这一切了。 …… 音乐室里。 三个孩子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刘亦非眉飞色舞地跟姚贝娜炫耀着今天在学校里的见闻。 当听到他们以后都不用做作业的时候。 姚贝娜眼里满满都是羡慕。 “真好啊。” “我每天的作业,都要写到好晚。”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摆弄吉他的陈琅,叹了口气,语气里浓浓的可惜。 “哎,弟弟要是直接跳到初中就好了。” “来我们四十五中,跟我一个学校多好呀。” 这话刘亦非可不爱听了,立刻挺起小胸膛反驳。 “那不行,琅琅是要陪我的!” 姚贝娜笑着一点她脑门。 “凭什么呀?” “琅琅也是我弟弟,凭什么就只陪你啊?” 刘亦非急了,脱口而出。 “那不一样!” “琅伢子是我男将!” “男将?” 姚贝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武汉话里,老公的意思。 她捂着嘴,指着刘亦非笑个不停。 “羞羞羞!” “才这么点大,就想着嫁人了。” 刘亦非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对嫁人这个词,还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下意识也感觉到这是件让人害羞的事情。 她跺了跺脚,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陈琅走了过来,替小媳妇解围。 他伸出手搂住了刘亦非光滑的肩膀,满脸笑意看向姚贝娜。 “姐姐,我们生下来,不就是媳妇和男将了吗?” “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这是迟早的事。” 他的动作和他的话都无比自然,仿若在说理所当的事情。 刘亦非转头看向陈琅,歪了歪小脑瓜。 好像这话也没错,从小到大姥姥姥爷都那么说。 心里那点羞涩瞬间被抛之脑后去了。 感觉被陈琅搂着有点热,身子一扭,直接一个顶心肘给了他一下。 “啊呀热死了,别挨着我。” 陈琅装模作样的“啊呦”一声仰头倒下,一个后翻滚趴在地上。 刘亦非笑嘻嘻的扑了上,骑在他背上。 陈琅一个翻身把她颠了下来,两人开始缠斗起来。 姚贝娜看着他们两个亲密的样子,脸上虽然也笑着。 但心里莫名地泛起了一丝酸溜溜的感觉。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弟弟。 再加上她那个不靠谱的爸爸,三天两头就在她耳边念叨。 “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婿,被你丽姨给抢走了。” 听得多了,她心里也难免会产生一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想法。 十三岁的小姑娘,已经到了青春期了。 很多事情,都开始变得朦胧而微妙。 音乐室里的打闹,最后以刘亦非被陈琅按在地上,挠了半天痒痒告终。 小姑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 姚贝娜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淡了一些。 送走姚峰一家后。 刘小丽看着还在客厅里,笑得脸颊通红的两个孩子,心里一片柔软。 她把刘亦非拉到自己怀里,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了,不早了。” “明天还要上学呢,快去洗澡睡觉。” …… 第二天一早。 当陈琅拿着随身听,准备故技重施的时候。 下铺的刘亦非,竟然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看起来还有些迷糊。 但确实是醒了。 陈琅有些意外。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亦非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地爬下床找衣服穿。 陈琅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房间。 早饭桌上,气氛也有些微妙。 刘亦非埋头喝着粥,一句话也不说。 连平时最爱吃的油条,都只啃了半根。 这丫头还在为昨天晚上那句男将害羞呢。 小姑娘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又别扭。 想到一出是一出,昨晚还玩的嘻嘻哈哈,睡觉时又不知道想了什么。 吃完早饭,两个人背着书包一起去上学。 一路上,刘亦非都故意跟陈琅保持着一小步的距离。 不远,但也不像平时那样紧紧地挨着。 陈琅也不点破。 晾她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果然,还没走到了学校呢,刘亦非嫌弃陈琅走得慢,两人又手牵手,拖着走。 教室里的气氛,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李雪老师依旧在讲台上,耐心地教着拼音。 她没有对陈琅和刘亦非有任何特殊的表示。 跳级这种事,手续繁杂,需要层层上报,开会研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下来的。 陈琅也没着急,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两本书。 一本六年级的语文课本,放到了刘亦非的桌子上。 刘亦非翻开后,有模有样地看了起来。 她还拿出笔,在上面不时地做着标注。 另一本是全英文的原版,书的封面上印着两个单词。 “Gone with the Wind”。 陈琅翻开书,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李雪老师一边领着全班同学念课文,一边在教室里来回走动。 她走到刘亦非身边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她桌上的书。 看到刘亦非不仅在认真,还拿着笔在一些段落下面做着标注。 李雪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点头。 然后,她又走到了陈琅的身边。 当她的目光落在陈琅桌上那本,写满了天书一样字母的书时。 只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她只能从封面上那几个硕大的艺术字体,认出这本书的中文译名。 飘,或者叫乱世佳人。 至于里面的内容,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她一个也不认识。 讲台上,她在领着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念着拼音。 讲台下,另一个八岁的孩子,却在看全英文的世界名著。 这个画面实在是有些诡异。 她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去。 第54章 国旗下讲话 中午放学前。 李雪老师把陈琅和刘亦非,叫出了教室。 她领着他们,再次来到了三楼的校长办公室。 今天,校长和副校长都在。 校长李小云,五十来岁,表情和蔼笑容可掬。 “陈琅同学,刘亦非同学,你们的家长,同意你们跳级的事情了吗?” “同意了。” 陈琅和刘亦非一起点点头。 “好,那就好。” 校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学校这边,已经把你们的情况写成报告,提交给区教育局了。” “流程正在走,最多一个星期就会有结果。” 说完正事,校长又换上了一副闲聊的语气。 “我听说,你们两个从小就跟着武汉音乐学院的老师学音乐?” “嗯。” 陈琅把姚峰,于德堔,汪森,几位老师的名字,都说了一遍。 校长听完不住地点头感慨。 “难怪,难怪。” “从小就在这种艺术环境下长大,也难怪能这么优秀。”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语气更温和了几分。 “我们学校对学生的文艺教育,也是非常看重的。” “每年学校都会组织很多文艺演出和比赛。” “市里,省里,都有。” “我希望到时候你们两个,能代表我们鄱阳街小学去参加这些活动。” “为学校争光添彩。” 这个请求,在陈琅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同意了。 “好的,校长。” “我们很乐意。” 刘亦非最喜欢的就是在舞台上表演。 在人前她从来不会怯场。 让她多出出风头,对她未来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学校给了他们特权,他们也为学校贡献力量。 这算是一种互惠互利。 校长李小云没有提让他们当英语助教,或者给同学教英语的事情。 这件事,副校长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不能这么干。 让两个八岁的学生,来承担学校的英语教学任务。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是说他们鄱阳街小学,师资力量匮乏到,需要学生来当老师吗? 重点学校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 几天后。 星期一的早上。 晨跑结束,国歌奏响,五星红旗冉冉升起。 全校师生都聚集在操场上,举行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 一切流程,都和往常一样。 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走上了国旗台。 他拿着话筒,开始了他每周一次的国旗下讲话。 讲了上周学校的卫生情况。 表扬了几个拾金不昧的好同学。 又强调了一下课间活动的安全问题。 就在高年级的同学们,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在队伍里交头接耳的时候。 校长话锋一转。 “下面,我宣布一件事情。”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校园。 “经过学校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教育主管部门批准。” “从今天起,我们学校一年级二班的陈琅同学,刘亦非同学,自入学来,学习刻苦……“ ”……同意跳级升入六年级一班学习。” 这个消息,在操场上炸开了锅。 低年级的同学,还不太明白跳级是什么意思。 但高年级的学生,却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跳级在鄱阳街小学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 每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学习特别优秀的学生,会选择跳一级。 可一下子,从一年级跳到六年级。 这种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年级二班的队伍里,更是瞬间就炸开了。 黄橙子和车月两个小姑娘,都愣在了原地。 脸上写满了失落。 班上其他的男同学,女同学,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一个帅气,一个漂亮。 陈琅和刘亦非,在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已经成为了班上,甚至整个一年级,最受瞩目的两个明星学生。 这一个星期里,偷偷给他们递小纸条,塞零食,甚至写歪歪扭扭情书的同学都不少。 小孩子的喜欢很直接。 尤其是在鄱阳街小学这种,家庭环境普遍优越,孩子们更容易早熟的环境里。 课间聊天的时候,已经有调皮的男孩子,会拿他们俩桌人开玩笑了。 一会儿说陈琅和车月是一对。 一会儿又说,陈琅其实喜欢的是黄橙子。 毕竟在大家看来,陈琅和刘亦非是亲密的姐弟。 没人会把他们往那方面想。 现在这两个大家心里的钦慕对象,就这么突然要走了。 所有人心里都空落落的。 国旗台上,校长的讲话还在继续。 “……我希望,全校的同学们,都能以陈琅同学和刘亦非同学为榜样。”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拼搏,为校增光……” 后面的话,又臭又长。 已经没什么人再听了。 操场上各个班级的队伍里,都是嗡嗡的议论声。 一年级二班的队伍里。 黄橙子和车月,都凑到了陈琅和刘亦非的身边说着悄悄话。 “陈琅,你真的要走了吗?” “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玩吗?” 两个小姑娘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舍。 陈琅安慰她们。 “没关系啊,我们还在一个学校里。” “下课了,你们可以来六年级的教室找我们玩。” 晨会结束。 各个班级,在老师的带领下,依次退场。 李雪老师走到陈琅和刘亦非面前,摸了摸他们的头。 “走吧,我带你们去新的班级。” 她领着两个孩子,走上教学楼。 穿过熟悉的走廊,来到了三楼六年级一班的教室门口。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 这些学生,大都十一二岁了。 个子比一般一年级的孩子,高出了一大截。 他们看到门口来的两个跳级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老师,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他就是六年级一班的班主任,张老师。 李雪老师跟他简单地交接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张老师领着陈琅和刘亦非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安静一下。” 他拍了拍手。 “这两位是新转来的同学,陈琅和刘亦非。” “以后,他们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 “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老师指了指教室最左边,第一排靠窗的一个空位。 “陈琅,刘亦非,你们就坐那里吧。” 那个位置,是专门新放置的座椅。 刘亦非这下满意了。 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琅伢子坐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