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错:开局迎娶公孙灵》 第一章:最艰难的选择 这里是公元前1046年,牧野之战的开端与西周代商的起始。 武王伐纣的进程如今已经步入尾声。 历史的洪流无可阻挡,这片大地之上也即将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文化变革。 但凡人所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也是求法者世界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关键时刻。 更是三真法门初代同月令三人组与万业尸仙的第一次会战的终末之时! 太上法尊、常世万法仙君终于在生死山河主这场因果之战整整打了四年之后…… 等到了他们那个时代的万业降临! 所以在此时此刻,三个时代三真门人对涅槃者之主,不死者之王的围剿…… 正式开始了! “我这个时代的老板正在不断被仙君击破——” “如果我们的猜测不错,那祂恐怕会一直这样,直至到三人彻底同步的阶段吧……” 三真法门祖地,透过吕不疑通过练假返真所造就出的【万业同月令】。 来自南北朝,姜明子时代的岁远正在说明他那边的战况。 谁能想到,对外宣称重病缠身的三真法门前代门主,竟然是万业的守护者。 而万业守护者们的会议,竟然就在三真祖地里进行? 在岁远【洞观四方】神通的视角之下。 正是被姜明子一人携本命法宝三真明子剑与三真万法剑不断重组后又再度被打碎的半成品万业尸仙。 而同样观望着战况的六生五世都依靠岁远的神通看到了自家半成品老板的惨状。 “真是可怜啊,老板,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好好嘲笑一番——” “就算是万业死了,这么精彩的斗法也值票价了啊!” 卓照没心没肺的嘲笑着,而和她一样大笑的则是拿出爆米花,只当在看喜剧和特效电影的百里渊。 “你们两个还有心吗?” 也只有潘南君略有良心,还关心着涅槃者之主的安危。 “作为万业尸仙选中的守护者,说这样的话可实在是大逆不道啊……” 话虽如此,身处五代十国的他却也只是摸了摸下巴,话里听不出什么责备。 “不说风凉话还能干什么。”现代的百里渊拿起手边的百事可乐,遥遥指了指最中间的荒和吕不疑。 “除了这里坐着的那两个,咱们四个又没有本事能决定这场战役的胜负——” “谁能想到三真法门竟然还真的能在最终之日前给凑齐三位称号级大神通者,给祂带来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且参一和姜明子也就算了,偏偏姓吕的他那个婊头也在这里面……” 敲了敲正在怀里睡觉的石瓜瓜的脑袋,百里渊笑的几乎不能自理。 他是真的好奇如果吕不疑选择出手,那位生死山河主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越是扭曲的场面,他就越觉得有乐子。 西周时代的卓照歪了歪头,和岁远对视一眼,终于向中间的二人开口了。 “三个时代的万业之中,以公孙灵对阵的完成度最高,姜明子次之,参一最易。” “因此三真这边最终决胜的关键就在公孙灵这里,也就是你们两个的时代。” “所以,大荒子,姓吕的,你们两个想好要怎么应对了吗?” 岁远在她之后补充的向一直沉默的吕不疑问了一句: “吕兄,你能下定决心面对她吗?” 吕不疑没有回答。 而在他的身边,六生五世第一强,无我法相的最终形态—— 荒开口了。 “不必多言。” “我会出手,祂会继续延续,静待因果律混乱与懈怠之时,就这样。” 荒永远都是这样可靠,也没人怀疑他能否做到这一点。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旦救下老板后因果确定,荒,你最终也会死的吧?”潘南君叹息。 “想必到时,就算是倾尽整个神通世界的一切,哪怕透支未来数百年的气运,那个时代的求法者也会不惜代价的拼掉你。” “这样的话,你恐怕会在最终之日里缺席——” 潘南君的话让所有人都默然了。 坦白的说,救下万业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现在有三个位列吕不疑所说的称号级大神通的求法者正在围攻万业。 但他们是分属三个不同时代的。 而万业一方呢? 在最关键的公孙灵时代,他们有荒和吕不疑两个称号级大神通者! 就算吕不疑不愿对公孙灵出手,救下万业对荒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问题就纠结在这里—— 因果之战是因果律最混乱的时期,但因果之战结束后,却也是因果律最严苛的时候。 一旦荒选择以他的方式救下万业,定下因果,那他被整个世界围攻就是无可避免的事。 ——吕不疑的来历和神通注定了他不能在因果之战以外的时候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所以一旦因果定下,他也救不了荒。 可最终之日若没有荒,那便少了五分胜算—— 但若是让吕不疑代替荒出手,以他的因果律神通有办法保全他们两个,让他们最终以全胜之姿出现在最终之日的战场上。 可他真的能出手吗? 公孙灵是和吕不疑相互扶持,一起走过上百年的人,他真的能忍下心来对她动手吗? 那可是一百年的长相厮守啊…… 整整一百年,从小神通者到因果律大神通者,从一介弟子,到先后成为三真法门之主。 虽然因为公孙灵被同月令选中,以灭除尸仙为己任,二人之间没有名分。 但也只是没有名分啊! 如果不是吕不疑靠着对三真同月令的研究靠本命神通练出了万业同月令来针对三真法门—— 很多时候,六生五世都觉得他这个卧底恐怕会投敌。 对吕不疑来说,万业尸仙是他毋庸置疑的救命恩人,更对他有再造之恩。 可公孙灵也是他的爱人,宛如手足。 他会选择帮谁? 六生五世全体对此默然无言,等候着他的回答。 而面对六生五世的目光…… 三真法门前代门主与他们同为万业守护者的吕不疑终于开口了。 远处的牧野战场,数以百万计的尸潮在尸仙的带领下正与公孙灵带领的求法者们决战。 日月无光,血染天地。 但六生五世却只当没看见,唯独等待着吕不疑的回答。 “你们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 吕不疑仰起头来,只觉得造化弄人:“我既不想失去荒这个最好的友人,也不想对她动手——” 作为穿越者,万业尸仙从因果律之罚下庇佑了他,更为他带来了【练假返真】这样的因果律神通。 他理所应当该助他达成愿望。 可是……可是偏偏要面对的是这个人—— 虽然记忆模糊,但这个情节原著里恐怕是记载过的。 若不是因果律消弭了自己对原著的记忆。 想必自己也就不会选择卧底三真法门,和她产生纠葛了吧? 那样的话,或许自己也就不会这么纠结。 百里渊摊手:“尽管我很期待你出手后,公孙灵会露出怎样扭曲的表情,但其实我完全支持你不出手。”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荒……但我可是盼着老板成功的路越难走越好。” 潘南君低头:“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无论你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我们都能理解。” “如果实在不行,事后我可以试着以命换命——用我的法相来换荒的新生。” 岁远没有说话,卓照也只是撑着头,一言不发。 “别太在意,对我来说……” “死不值得恐惧,怕死才值得警惕。” 这是荒的宣言与劝告,与其他几人不同,他自己反倒对自己的生命不怎么在意。 远远望着牧野战场之中公孙灵的身姿,吕不疑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究竟,要不要出手? 第二章:终局之战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是神通历史上至今规模空前庞大的一场波及整个世界的战争。 由三真法门当代门主,生死山河主公孙灵率领求法者各派对决万业尸仙所引导的涅槃尸—— 时至今日,这场战争已经打了整整四年。 打的神通世界元气大伤,现实世界尸横遍野。 公孙灵亲自坐镇与万业尸仙对垒的东方主战场还算完好。 凡人世界还有余力彻底完成西周代商。 相比之下,其他三方战场就惨烈多了,不知道多少个古文明因为这一战而崩溃。 文化流失、技术退步等等后续影响更是不计其数。 而且因为降临在这个时代的万业尸仙完成度实在太高,就算是整个时代全部求法者合力也找不到消灭祂的方法。 所以如今,活人是越打越少,法尸则是越发越多。 距离战争结束乃至胜利,被公孙灵靠【同刻更命】强行捆绑在麾下的求法者门派完全看不到希望。 蓬莱、忘川这种初创门派还好,作为开派祖师的门主与至尊尚且一腔热血,没有后顾之忧,不灭万业誓不罢休。 可像其他大派已经开始动摇了。 毕竟,如果不是公孙灵靠着因果律神通强行绑架,他们之间接近一大半人都对尸仙的存在是无所谓的。 现在打了四年,从逐鹿之战时期传下来的门派都快灭了—— 如果再看不到希望,那这些一门之长、大神通者宁愿坐家里被因果捆绑震死也不愿继续再战了。 至少这样,说不定门派还会有传下来的机会。 ——这种消极的情绪四个战场都无可避免的会有。 不过与众不同的是,今天,东方战场的求法者们振奋了许多。 因为…… “你听师父说了吗?师祖今天竟然笑了,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难以置信,上次见师祖脸上没有愁容还是前代门主拖着病躯助阵的时候吧?” “这代表什么?师祖这是终于找到了击败尸仙的方法吗?!” “希望是吧……” 当然,整个战场之上也不乏有对此嗤之以鼻的,尤其是在大神通者之中。 “那个疯婆子对着空气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会儿就让你们高兴成这样?”知屋之主只觉得好笑。 她望着已经在战场中央与尸仙对垒多时的公孙灵,毫无尊敬可言:“说不定她是因为时至今日,三真已是毫无疑问的当世第一强门发笑,毕竟就算最后没能战胜尸仙,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忘川之主皱起眉头,高居【回天血身】所造就的血身巨人军团中央的他刚想回以讥讽, 结果却被身边的蓬莱之主拍了拍肩膀。 “别怪她,她的丈夫、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在不久前那一战全都没了,你就让她发泄一下吧。” “而且……无论如何,大家如今都是战友——” 被如今只有小山规模的长生大材托举着的蓬莱之主如此叹息。 忘川之主哑口无言,良久过后,他才猛的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整整三代人都快打没了,这场因果之战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算是相信公孙灵的他,如今却也不免迷茫。 可是如果不阻止尸仙,我们的神通世界将来又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只能看生死山河主了,虽然她总说同月令未开,时机未到,但当世也只有她能对抗尸仙……” 蓬莱之主话还没说完,他就瞪大了双眼。 因为中央战场处,被【同刻更命】包裹着的公孙灵动了,庞大的法力场瞬间覆盖此方天地。 毋庸置疑的全力出手,无可争议的巅峰之资! 在没有给他们任何事先商量的情况下这么做,要么是公孙灵疯了,要么就是…… 时机已至? 伴随着片刻的思绪变化而来的,是公孙灵的几位弟子那响彻整个世界的声音。 “山河主有旨——” “天时已至,决战终局,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四方战场之中,所有听到这道消息,渴望结束这一切的求法者都疯了。 无论公孙灵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他们都发誓,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 哪怕是要把整个地球都打成齑粉,带着人类换个星系生存,他们也要结束这场战争! 而相比他们,与尸仙正面对决的公孙灵所承担的责任与付出更大。 不过,她如今的神色却没有那么沉重。 反而是有些……释然与放松。 因为,此时此刻,三个时代正在并轨、最终的三真同月令正在打开! “能撑到这个时候,干得好,灵丫头!” 这是来自千年前暴躁祖师,太上法尊参一的夸奖。 “要小爷帮忙吗,公孙懒蛋,只要你回去后让吕不疑那个狗贼给我说几句好话,我就大发慈悲的帮你一把——” 这是正在殴打半成品万业,还能抽出空来闲聊的姜明子。 “参一祖师谬赞,徒孙全拖众门竭诚相助的福罢了。” “还有小姜子,有什么能帮忙的就送来吧——等到灭除尸仙,我跟不疑归隐后,天天让他夸你。” 压下疲惫,将【同刻更命】覆盖到整个战场后,公孙灵露出微笑,轻声回应着来自另外二人的问候。 而就在这一刻,就在三人同时见证万业尸仙的过去身、现在身、未来身的这一刻! 宇宙的基本规则——因果律,开始警觉了。 万业尸仙的存在开始真实了起来,只差一个契机…… 只差半步,祂就会被因果律抹除! “祂无处可躲了!一起开始抹杀祂!”姜明子从未有过如此兴奋的时刻! “参一老贼,别拖后腿,我们两个时代的万业较弱,先压制祂们,然后一起去助公孙懒蛋!” 言语之间,常世造宝大阵成型,与未完全体尸仙之间战斗逸散出的无主之法开始汇聚成一件又一件法宝参与压制尸仙! “傻姜子,你要是敢掉链子,本师祖战后绝对把你开除三真籍!” 参一万法剑、三真借宝法……三个中最弱的万业尸仙开始了与参一的交锋。 但祂毫无疑问被处处压制—— 在窃业仙辰已经重伤且被封禁看管的那个时代,参一是毋庸置疑的求法者之巅。 尽管已经意识到危机的万业正在开始加强自己的过去身,但却从始至终也在参一的应付范畴之内。 顺利,二人的进程都出乎意料的顺利。 没有来自其他时代的攻击…… 究竟是万业尸仙没有准备专门应付他们的狗腿,还是他们在等? 等待他们松懈的时机? “可惜,无论如何,你们都等不到了。” 姜明子挥手拂袖,右手并拢立于胸前,元神一百零三道法穴涌动。 “因为,我将以全盛之资出击!” 本命神通·常世明子! “公孙懒蛋,我来助你!” —— “因果律的波动……” 三真祖地,吕不疑的身旁,荒抬起了头。 “三个时代正式接轨了,他们恐怕要开始找寻这个时代万业的弱点了……” “哈,我感觉到了,祂在恐惧。” 万业同业令的画面中,潘南君叹息一声: “虽然我不想强逼你,但吕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早做决断。” 吕不疑的手缓缓握住,但他却依旧一言不发。 “因果律的波动越来越浓郁了,仙君恐怕是已经开始动用【常世明子】了……” 岁远思量后,试探性的说了一句提议: “仙君此刻必定无瑕顾忌第三个时代。” “不如改变计划,吕兄和荒兄按兵不动,由我去阻挠他——” “岁某不才,在如今仙君分心的情况下,自认就算无法用【一生一败针】取胜,也能给他带来至少五罚的伤势,使其难以干涉公孙灵时代。” “反正我本就不如荒兄和吕兄,再者因为仙君的缘故,我能留下的后手也不够多……” “不,不行——”开口的是吕不疑。 荒看向了他,吕不疑闭上眼睛:“【九界门】的存在对最终之日极其重要,若没有你,【界门】可能会出差错……” “最后给我片刻,片刻就好——” 吕不疑睁开双眼,低声轻语: “等我思量,待我决定。” 百里渊觉得越来越有乐子了,而和他同为乐子人的卓照,此刻却有些为吕不疑哀伤。 荒自始自终都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对他来说,最差的情况也无非是没有遗憾的去长眠而已。 其实,他甚至有些希望吕不疑选择不出手—— 因为至少那样,荒能早些睡去。 第三章:抱歉,阿灵 “抱歉,万业,我既不想死而复生,也不想成为涅槃尸——” “所以,请带着你想要存在的愿望,遗憾的永眠吧……” “为了你所带来的扭曲,为了你所造就的苦难,为了你所带走的人们,陪葬吧——” 牧野战场的最上空,不断用同刻更命将所受到的一切攻击全部转移给万业。 同时注意到参一与姜明子两个时代的半成品尸仙被压制后,公孙灵为祂送上了最后的悼词。 【生死山河主】如今需要做的不多,只是牵制她这个时代的万业,让祂无瑕过度加强另外两个时代的自己,导致参一祖师和小姜子分神而已。 虽然她本身并不擅长攻伐,但在神通世界所有的最巅峰的大神通者之中, 只论防御与消耗,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因此,她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甚至于说过于简单了。 她甚至有空抽出部分法力去帮助下方正在与尸仙所调动的尸潮对决的求法者们。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但公孙灵却没有像姜明子那样兴奋、参一那样躁动。 她依然平静,有条不紊的控制着局势,确保不出任何错漏。 三真法门数千年来所追求的目的,马上就要在他们手上实现了。 参一祖师和小姜子都已经在找寻祂的弱点的路上—— 以他们的本命神通来说,不会太久的。 自从百年前被三真同月令选中,在三真法门与吕不疑相遇后。 公孙灵的人生里几乎只有三件事。 为了灭除万业尸仙,也是为了向法尸复仇而在参一祖师与长辈们的指导之下修行。 为了完成同月令带给她的责任,引导第三位传人也就是奇迹公子登临冠绝古今。 以及为了想要和他一起渡过一生,哪怕死后也想保留尸身和他葬在一起的想法而找寻消灭不死者之王的方法。 现在,前两件事都已经做完,最后一件也已经接近尾声。 在即将达成目的这一刻,公孙灵竟然有些恍惚。 万业尸仙消失后,活人与死人都不必再受束缚。 那样的世界,一定很美好吧。 不疑的身体在上一次因果之战为了她而留下病根,时日无多。 但因为责任所致,她一直不能长长久久的和他相守相伴。 为此,公孙灵一直无比愧疚,每每见到爱人日渐衰弱的气息,就会握紧手掌。 而如今,终于要到她卸下责任的时候了。 她和不疑相约好了,在这之后,他们就将门派传给弟子。 然后回到人间,就像一对平凡夫妻那样渡过余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就是公孙灵的想法,当然,这段话目前还没敢告诉吕不疑。 “他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吧……”公孙灵这样想。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之子于归,与子同楫。契阔相缚,死生相托。榖则同室,殡则同椁。” 葫芦叶儿枯黄,渡口水深难涉。我嫁给你为妻,我与你同舟共楫。 离散聚合将我们绑在一起,死生就此相托。活着时共居一室,死后同葬一椁。 “朝耕于野,暮织于庭。天长地久,与子同岁。削觚为盏,酌彼玄醴。既醉既饱,百岁而已。 清晨在田野耕作,傍晚在庭院纺织。天地长久,我与你共享年寿。 削制酒觚当作杯盏,斟满深色的醇酒。就这样喝醉吃饱,相伴百年便已足够。 “天降疠疫,与子同疴。殷土其陷,与子同戈。谓予不信,皦日出云。谓予不信,折骨为痕。” 若上天降下瘟疫,我与你同染病痛。殷商的土地若是陷落,我与你共执戈矛。 若说我的话不可信,白日青云可为明证。若说我的话不可信,折断骨头也会留下痕迹 “黄泉之下,其土如丹。幽宫之内,无昼无寒。生而同裳,死而同椁。千祀之后,魂犹相握。” 黄泉之下,泥土赤红如丹砂。幽暗的墓室之中,没有白昼也没有严寒。 活着时同穿一件衣裳,死后同葬一具棺椁。千年万代之后,魂魄依然彼此紧握。 心中轻声哼唱着年幼时便流传于殷商之中歌颂夫妻长长久久、同生共死的歌曲。 公孙灵再没有比这更期待未来的时刻。 从儿时遇见他时开始唱,一直唱啊唱—— 唱到大家欢呼之时。 因果律的波动已经越来越大,小姜子的本命神通就是这么霸道。 他恐怕已经有所想法了吧。 快了,就快了,只要小姜子有了清晰的想法,那么决定胜负的一击就会到来。 一切都会在那个时候结束。 —— 可是,真的会结束吗? 无论是荒还是吕不疑的回答都是否。 荒与所有人都是不同的,哪怕是被父母与兄弟推出去成为祭祀的祭品之前也是一样。 他对活人有着无限的恶意,他渴望将这份恶意传播出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化作人牲,成为献祭命运的奴隶。 为此,他要让那个给予了他第二次人生的神,也就是所谓的万业尸仙,成为宇宙之中永恒的规则。 然后,束缚住所有活人与死人! 谁也别想跳出被祂掌握生死的命运。 无论三真法门在这一战付出多少努力,荒也会出手让他们前功尽弃。 哪怕吕不疑选择不出手,荒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守护万业尸仙和神通世界的延续。 吕不疑和荒的目的一样,但他们的动机是不同的。 对于守护万业尸仙这一点,吕不疑完全是出于救命之恩与再造之恩才这么做的。 他对他人没有恶意,也不在乎他们选择哪一方的道路。 吕不疑只知道,他会一直坚守他的选择,为万业的诞生保驾护航,无论何时何地。 谁也不能改变他的想法,谁也不能让他走上另一条道路。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妻子,哪怕他们注定要为此分道扬镳!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为万业铺平未来的道路才进入三真法门。 就算他所付出的一切情感与精力都真实不虚,但这也无法改变他的本质。 “她知道的话,一定会生气的吧……” “抱歉,阿灵——”吕不疑愧疚的想。 第四章:拯救大兵万业计划 “又一道因果律波动,不是参一和姜明子——” “有意思,【古今见证者】,她果然不止是个看客。” 感受着又一道来自过去的神通世界巅峰之一的气息出现。 荒只是觉得有趣,不曾有过丝毫忧虑。 作为无我法相的最终形态,六生五世的完全体—— 如今的他,恐怕在已知的所有大神通者中也只逊色于姜明子半分。 无论是受限制的【古今见证者】,还是不擅攻伐的【生死山河主】,都无法阻拦他将万业继续延续下去。 所以,荒只是说:“好戏更好了……” 话音落下。 吕不疑也在此时此刻睁开了眼睛,六生五世同时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清楚,他已经做出了决断。 “想通了,你打算怎么选?”卓照第一个开口,嘴角勾起,完全一副乐子人的模样。 “——我保留刚刚的建议,若吕兄你实在难以割舍,便由岁某去做。”岁远的话紧随其后,他还是那样,尽职尽责,善解人意。 “我之前的建议同样保留。”潘南君毫无为难的想法。 只有性格最贱的百里渊依然能在这个时候大笑出声,戏谑反问: “荒还是公孙灵?” “兄弟还是妻子?” “吕不疑,说说你的决定吧,你最终打算选哪个?” “不疑——”荒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是悲是喜:“无论你作什么决定,都别让自己后悔和遗憾。” “救下万业后,哪怕我去永眠,我也不会遗憾,可是你……” 吕不疑摇了摇头,此时此刻,已经无需再思量了。 他说:“不必多言,我会出手。” 言简意赅,可要做出这个决定,他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决心,谁也不知道。 得到答案后,百里渊依然是第一个笑出声的: “看来说到底,在你心里,还是兄弟更重要啊,我都要为你们感动哭了。” “万业双子星——” “你们觉得这个称呼怎么样,是不是比万业首席和万业副君好听的多?” 潘安君扶额,对百里渊一如既往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感到无奈。 “少犯点贱,百里,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岁远叹息:“我等深知吕兄做此决定无异于心如刀绞……” “此等决意,岁某惭愧。” 卓照大概是唯一一个不正形的,她朝吕不疑抛了个飞吻: “你和公孙灵决裂后,需要和我做一段时间夫妻找些安慰吗?” “反正我离你们的时代也不远。” “说起来,我还真没扮演过妻子这种角色。” “你要是这么做,我宁愿死,也不愿意承认咱们是一体的。”这是百里的插话。 荒和他们不同,他直接问吕不疑的想法: “你想怎么做?直接说吧——” 几人闻言也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吕不疑给出他的方法。 而这个,吕不疑在刚刚的思索中就已经考虑好了,因此他几乎没有犹豫。 “此刻因果律还不够混乱,第一步还按原计划来——” “在三个时代万业同时被击破却未被见证前的最后一刻,因果律最混乱的一刻,通过自杀人身,来引导万业尸仙天赋残留的降临。” “这会导致我们二人其中之一遭受重创——为了后续计划与最后遮掩行踪万无一失,我必须保持全盛之资来施展【练假返真】。” “所以这个你去做,毕竟你的法身冠绝古今,荒,有问题吗?” 荒的语气随意至极:“听你的。” 吕不疑点了点头,继续吩咐:“但和只有你一人出阵的计划不同,拿到天赋残留后,你不要立刻把它投入其他时代。” “否则一旦定下因果,你的存在被三个时代同时发觉就无可更改,我也难以替你遮掩身份,混淆因果律。” 荒只是点头。 “啧啧……”百里渊出言调侃:“听听,多贴心,多详细,跟个老妈子一样。” 吕不疑没有理他,百里渊除了嘴贱以外几乎没有缺点,所以他能包容他的言语。 “毋庸置疑,没有立刻把天赋残余投放到其他时间的你会被三个时代出手攻伐。” “尤其是小姜子,让他回过神来,他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到残余。” 吕不疑目光凝重,却也暗含自信:“这一环节,我来挡下。” “小姜子到这一步,先后两次出手至少要接两次高位因果律之罚。” “岁远,你那里积攒的尸军就用在此时——” “岁某得令,只是……敢问尸军应当主攻何处?”岁远拱手。 吕不疑思索再三后,补充道:“小姜子身边此时还有数位长辈护持,不好直接下手。” “去攻蓬莱三岛,不必苛求毁其根基,主杀海花瑶一人即可。” “常世万法仙君会为救海花瑶而抛下万业?”潘南君疑惑。 吕不疑摇头:“如果只是为了海花瑶,他当然不会这样,但他此刻已接两罚,见到尸潮自然便明白有人正在试图阻碍他。” “小姜子看似疯狂,实则再理智不过。” “哪怕是联合参一和阿灵继续从我和荒手上抢夺,他和参一也至少要再拼五罚——” “他还敢接五罚吗?” “当然,以他那胆大包天的性子,若放在平时当然敢,他求之不得和万业以命换命!” “可尸潮出现,他就能明白有一位与我等位格仅差之毫厘的存在正等待他主动迈入虚弱的时刻。 “他或许不能直接猜到岁远,但大概也能知道此人在神通世界历史上至少位列前十。” “他会明白,继续拼罚强夺残余,反而是得不偿失。” “这次失败了,还有最终之日,小姜子见过万业的最终之梦,他清楚这一点。” “但他如果出了意外,那最终之日将毫无悬念。” “他分得清孰轻孰重。” “因此,实际上在我出手之时,三真的败局就已经注定,小姜子最多再尝试一次就会去救人,无法同时兼顾两方。” “真是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不过你只说了姜明子,参一和公孙灵,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是卓照的夸奖,至少她认为这是夸奖。 吕不疑依然早有打算:“参一祖师终究是吃了没有真正的高位因果律神通的亏,只靠他一人跨时空斗法绝对越不过荒。” “尸潮会阻挡牧野战场其他大神通者。” 吕不疑闭上眼睛,握紧了右手:“至于阿灵——她交给我。” “我人身的本命神通练假返真能让我的人身和法尸身化作一真一假两道化身短暂分裂一段时间。” “承载了我九成法力的法尸真身会为荒抵挡攻击。” “而我那仅留一成的虚假人身则会以助阵之名去到阿灵身边……” 其实吕不疑已经在心里重复了这句话不知道多少次,但当真的说出来,他却还是觉得从未如此痛苦。 “无论是出于对我的信任,还是因为我的【练假返真】能大幅提升【同刻更命】的威能——” “阿灵都仅不会对我一人设防。” “所以……”吕不疑有些说不出最后这一句话。 但面对着六生五世一致的同情目光,他还是艰难的开口了。 “所以在那一刻,我会给她重创一击。” 吕不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心说出这句话的,但他还是坚持着说完了下半句。 “然后……” “然后我的人身会与法尸身再度合一,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正面击溃阿灵。” 荒低下了头,六生五世之中,再没人比他清楚吕不疑能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只能沉默。 如果不是为了最终之日,还不如让他直接死在今天,那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吕不疑停顿了片刻,他的情绪重新恢复平静,六生五世只听他继续说道: “那个时候,就彻底没有人能阻挡我使用【练假返真】混淆这一段历史,我会让除了我们以外的人记不起今天的一切……” “哪怕是【古今见证者】,也只能自己记录,不能向外吐露。” “而要做到这一点,后续我要接下的因果律之罚,规模与层次恐怕会前所未有,大概也只有福城那次能与之媲美。” “虽然对于全盛的我来说要不了命,但也要养个几百年的伤……”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完备的计划了,几乎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吕不疑说完,扫视了一眼六生五世。 “谁还有要问的,或者要补充的。” 没有人开口,或者说,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计划好的不能再好了。 好的就像……早有预谋一样。 “既然如此,谁赞成,谁反对?”吕不疑又问。 毋庸置疑,全票通过。 第五章:万业最后的挣扎 三个时代,现在、过去、未来中两个半成品万业都在不停的被参一与姜明子击破。 因果律注意到祂了,注意到了自己身上这一部分扭曲的存在…… 可祂在哪里? 具体在那个部位? 因果律正在寻找,自这个宇宙诞生起,自生命生出智慧起开始寻找。 只差一个契机,只差公孙灵这个时代的万业尸仙被击破。 因果律就能定位祂的存在! “烦扰,不安?”荒感应到了仅有愚昧灵智的尸仙对他传来的讯息。 “委屈,恐惧?”吕不疑摇了摇头,对于祂的焦急并不在意。 “别教我们做事,你不会死的,我和荒会为你保驾护航,铺平通往未来的道路。” 然后,万业的通讯就被二人单方面挂断了—— 不过虽然祂痴愚至极,却也能明白吕不疑所言不虚。 因此祂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孙灵这个时代。 看样子,祂准备在最后挣扎一下。 “哎呀呀,敢这么对待万业老板的也就只有你们两个了……”卓照有点羡慕。 “我和岁远不过稍弱你们几分,祂就总想着摆弄我们的人生。” 岁远摊手:“岁某对此并不在意,能体验人生苦乐,至少对岁某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 百里渊喝着可乐,更是觉得卓照竟然也有脸说这种话: “祂摆弄你的人生,你都能清闲自在,消极怠工到这种地步。” “我看祂但凡不管你,你明天就要上天去找m78星云存不存在了,哪儿还管工作,顾及自家老板的死活。” 潘南君沉默不语,看向卓照的目光颇为幽怨。 “我太伤心了……你们原来都是这么看我的?”卓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只是想既领工资,又不想上班,还想拿分红,最后再窃取胜利的果实而已。” “我真的有这么坏吗?” “闭嘴吧。”吕不疑懒得理她:“你但凡多有点用,我也就用不着一天到晚为最终之日做那么多打算了。” 卓照出奇的没有反驳,只是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军师说的好,劳模说的妙!” “啧啧……不得不承认,有个外置大脑确实爽啊——”百里渊伸了个懒腰。 “我们只需要按照步骤去做就好了,军师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有一说一,我觉得我也能竞争一下劳模的位置。”潘南君举手。 “那就让给你,反正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可争的。” 吕不疑关注着战局,对这种虚名完全无所谓。 牧野战场之上的尸潮越发疯狂了,与之相对的是丝毫不退的求法者! 法尸:告诉我主万业,我不是孬种! 求法者:那你的意思是我是孬种了! 僵持不下的不只是他们,还有最上方掌握全局的公孙灵和焦躁不安的万业尸仙。 感受着有史以来自己所遭受过的最严重的危机—— 万业尸仙……认真了…… 漫长的四年以来,一直和公孙灵相持不下的祂第一次抬起了手。 公孙灵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她自始自终都没有向另外两个时代的参一祖师和姜明子求助。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距离小姜子和参一祖师找到祂的弱点只差片刻! 在这段时间内,公孙灵绝不会让万业尸仙有任何机会干涉他们! “来,就让我们在今天做个了解吧,涅槃者之主——” 公孙灵喃喃自语,【同刻更命】全力发动! 而万业尸仙也在这一刻出手了…… 祂用出了远超此前因果之战中所有上限的先果后因!! “想同时攻击三个时代……好想法,只是可惜公孙灵的本命神通是【同刻更命】。” 因为吕不疑,荒对公孙灵的本命神通也并不陌生。 即便是在所有因果律神通之中,【同刻更命】也是最难解决的那种。 【同刻更命】几乎能毫无代价的转移与分摊一切伤害与命运。 以这三人的配合,恐怕万业这一击不仅会全部汇聚到公孙灵这里,祂自己应当也要分摊不少自己的攻击。 而事实也同样是这样—— 吕不疑“看到”了万业尸仙布置在三个时代的先果后因。 千年前因为窃业仙辰将万业尸仙提前降临而导致的那场与太上法尊参一和古今见证者阿通那的大战里。 三人斗法中所有的攻击与神通在消散后一如既往的形成了无主之法。 这些无主之法本该在不久后就逸散,回归法的最初模样。 但“巧合”的是,这些无主之法中的一小部分竟然不自觉的排列成了能够保存无主之法威能的阵法。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因为参一如今与万业的交战所产生的气流“一不小心”就影响到了这里。 被保存下来的无主之法恰好组成了一道史无前例的牵引与加强阵法。 此时此刻,恰好有一颗相比曾经造成恐龙大灭绝陨石不相上下的小行星路过太阳系。 虽然物理攻击对求法者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但在三位称号级大神通者曾留下的逸散之法的加持之下,这颗小行星成为了特攻求法者的攻击。 它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多大创伤,却带着绝对足以媲美一道高位因果律之罚的湮灭与击破之力! 而它的目标,正是参一! “垂死挣扎,鱼死网破——”参一对此不屑一顾,他本想分心硬抗下这一击。 但透过同月令,看到公孙灵那“交给我、别分心”的眼神。 参一点头致意,很配合的将这一击的伤害分担给了公孙灵—— 公孙灵有参一的遗骨在手,能做到这一点不在话下。 姜明子那边也是一样, 万业不知道怎么造出了五十张纯粹用于杀伤的大神通法符。 又凑出了一道将其增幅数倍的大阵,直接向他如今所在的三真祖地攻来! “公孙懒蛋,交给你了——”知道自己身边护法的几位长辈恐怕难以挡下的姜明子轻声说道。 “放心,都转移给你公孙姐姐吧……反正也是由我和尸仙共同承担,不亏。” 公孙灵轻笑一声,毫无负担的用【同刻更命】将参一、明子,还有她的时代所出现的满天法宝攻击一起分摊给了万业! “真是厉害……哪怕这样,还是让我承担了一罚以上的伤害……” “若是最终之日的伪完全体,真不知道该怎样对付……” 公孙灵伸手抿去嘴角的血迹,尽管刚刚挡下如此恐怖的一击,她却依然没有丝毫懈怠。 因为……被分担到了伤害的万业尸仙—— 抬起了头。 毋庸置疑,这会是祂在绝境之中施展的最强一击。 当然,也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这一刻,牧野战场上,无论是求法者还是法尸都感到了那来自上天的恶意。 所有人和法尸都停住了动作。 是因为无法动弹? 不,这是因为纯粹的害怕与恐惧,他们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们,如若胆敢违抗,便是死期将至之时! 只要动就会死! 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都是已经注定的命运与结果,任何想要改变命运的动作,都可能会在下一刻…… 被因果律之罚消灭! 无法更改、无法直视、只有接受、因为这是来自天的命令! 向这世间一切的主人叩首吧、归顺吧! 凡不遵者、皆当死去! 第六章:万业首席出阵! “灵丫头,只此一击,只此一刻,撑住——”这是参一的呼喊。 “公孙懒蛋,马上就好,下一击便能取万业性命,睁大眼睛,见证这一刻!”姜明子如此呼喊。 公孙灵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自始自终都目视前方。 无论是为了一直以来为这一切而奋斗的先辈,还是为了牺牲的人、自己所爱的人。 这一局,都绝不能输。 【同刻更命】,不死不休! “该死,该死——”蓬莱之主低喃。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每当战况有所进展,战局有所突破,就会有先果后因为万业尸仙挽回败局!”忘川之主咬紧牙关。 “决战?决战!” 知屋之主毫无顾忌的抬头望向公孙灵的方向:“公孙灵,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说决战之日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师祖救命!” “生死山河主,全靠你了!” “公孙大魔头,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现在就只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伴随着求法者们做出与万业尸仙背道而驰的选择之时。 铺天盖地的因果律之罚降下,包裹所有不遵从万业尸仙命令之人—— 因果律之罚无形无质,根本难以看到。 但如此庞大的范围,还是让其在现实中产生了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宛若雷霆的罚覆盖—— 光、全是光、天下无处不光明! 这一击远超过去的上限,能有多少人能从这上面活下来? 一半? 这恐怕已经是最乐观的想法了—— 但【同刻更命】先其一步而至,必死之命与湮灭之力共同被分担给了尸潮一方。 大神通者们的压力骤减,半数必死之命也被挽救回来了许多。 另一边,无穷无尽的常尸瞬间减半,更有六具大神通、数千中神通法尸一同消散。 但即便有法尸分担,可求法者一方的最终情况却依旧不容乐观。 五位早有伤势的大神通者,一派至尊当场毙命,缓缓消散。 彻底失去一战之力,若不及时修养恐怕就只能再战半日的更是有十位。 这伤亡依旧庞大—— 怎么办? 还有希望吗? 公孙灵所说的胜机究竟在何处?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战胜这样近乎无敌的万业尸仙?! 无论是曾经对生死山河主抱有着怎样的态度的求法者…… 无论是支持公孙灵,还是被迫与他绑在共同一下战车上的大神通者们—— 如今全都将目光放在了端居云端之上的她的身上。 此时此刻,神通世界,只看一人! “只有你了,只剩你了,公孙灵!” “再带我们冲一次吧,山河主!” “门主,门主,请您再运玄功!!” “师父,我已经活不了了,请接下吧,这是我最后的三真借宝法!” 可是,人们看到的只是战局再次回归僵持,人们只是看到尸仙再次被牵制。 这足够吗? 当然不够,如果只是这样,不过是再度重来而已,怎么能战胜尸仙?! “等等,等等……”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是啊,是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如此激动? 为什么所有人都为眼前这一幕屏住了呼吸? 公孙灵的身旁出现了什么,让所有人重燃希望?! 为什么当那个东西出现在万业尸仙的头顶之时…… 所有人都为之疯狂? 因为当因果之战的天空被常世明子点燃…… 那纯粹的冠绝古今便成为了所有求法者仰望的群山之巅! 那是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剑刃。 祂自苍穹落下,分开了天与地! 万业尸仙的果壳被三真明子剑撞破,摧枯拉朽的粉碎殆尽! 涅槃者之主想要反抗,可这是太上法尊与常世万法仙君找寻多时的弱点。 拼劲全力后,各接一道高位因果律之罚才降下的必杀一击。 如何抵抗? 如何反击—— 祂所能做的,只有去死,只有等待接下来被因果律抹除! “参一老贼、公孙懒蛋、胜了!” “没错,傻姜子,万业已灭!” “辛苦你了,小姜子——” 数千年的奋战,神通世界的扭曲因果终于在这一天结束。 三真法门的天命终于在今天完成! 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初代三人组兴奋与庆祝的时刻。 不过姜明子却还没有放松警惕:“只差最后的见证与因果律的抹除——” “做完这一切后,我会亲自为神通世界书写结局,保存过去——” 这一场战役顺利的出乎姜明子的意料。 没想到万业竟然真的直到死都没有巅峰的大神通者来帮祂。 “如今结局已定,因果之战即将结束,无论你们是否存在,因为什么迟疑,你们都已经输了。” “人类,终究走出了属于自己的明日!” “再不会有活人和死人受到万业尸仙的束缚!” —— 可这,是真的吗? 涅槃者的神明真的败了吗? 祂的守护者们,真的输了吗? 三真法门历代的传承真的赢下了万业尸仙吗? 否! 否! 否!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场! 三真祖地,吕不疑的身边,荒终于不慌不忙的站起了身。 他即将奔赴舞台,为整个神通世界揭开下一场漫长战争的帷幕。 可就在他即将动身的前一刻。 【万业同月令】中的卓照忽然开口了,她在轻笑后朝吕不疑喊话: “吕不疑,你的【练假返真】还不够真实啊!” 吕不疑先是一愣,随后马上就理解了卓照的意思。 他摇摇头,为六生五世的其他几人塑造出了足以将部分真实跨越时空而来的通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话虽如此,可接下来,吕不疑却是第一个微笑着拍上了荒的肩膀: “去吧,为了我们所守护的神通世界。” 而在他之后,六生五世的其他几人也都不再拘束,都带着轻松的笑容,纷纷拍向了荒的后背,为他送上自己的祝福。 “上吧,大荒子!”这是卓照。 “荒,去证明你是六生五世的最终形态,最强的我!”毋庸置疑,百里渊。 “如果觉得辛苦的话,就换岁某上吧。” “要赢啊,荒——” 而这位最强的法尸对于所有加油声的回应是一句充满自信的: “哈!!” 第七章:三个时代顶点的愤怒目光 “好戏要开场了——” 望着荒以神通【无远弗届】瞬间离开,抵达牧野战场边缘的身影。 卓照咧开嘴,毫无顾忌的大笑了起来。 百里渊对此倒只是嗤笑:“烂戏落幕罢了……” “别掉以轻心,虽然这一战暂时没有什么必须要我们三个出手的地方,但难保不会有未来的人来此搅局。” 潘南君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吕不疑对此不置可否,他相信潘南君对此有数。 “接下来的节奏会很快,一切变化都是只在瞬息之间。” “岁远,你开始着手召集尸潮吧,待我出手挡下参一和明子第一波攻击,你就调动他们去攻蓬莱……” “具体人选你自己把握。” 岁远拱手:“岁某得令——” 说完他微微低头,微笑轻语:“在此预祝吕兄得胜归来,武运昌隆。” 吕不疑颔首以对,做完最后的布置,他也到了该动身的时刻。 本命神通——【练假返真】催动,他的人身与法尸身便随之分离。 人身只保留了一成法力,这也是平常装作虚弱的他展现给所有人的实力。 而承载着他九成法力的法尸身则挥手间于此消失不见。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这道真身还是距离荒近一些比较稳妥。 至于人身…… 在轻叹一口浊气后,吕不疑拖着一如既往的“虚弱”病躯飞往了牧野战场。 万业,你的守护者们出动了…… 静待吧,静待你再次延续至未来之时。 而我们,将要开始掀起神通世界上最为巅峰的一场斗法了! ——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巨大剑刃,给予了不可战胜的万业尸仙致命的一击。 全世界、四方战场之中,至少有近半的法尸因为这个原因消亡或选择逃离战场。 无论是大神通者还是初出茅庐的求法者。 至少在这一刻都松了一口气。 尽管这些年来他们之中部分人对【生死山河主】积怨已久—— 但既然结果是好的,那么他们倒是可以选择不再追究。 “这一击究竟从何而来,莫非是传说中的太上法尊?” 以为万业已灭,松了一口气的知屋之主有些不可置信。 任谁也想不到,这一场空前绝后持续了四年的因果之战,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莫非【三真同月令】的传说是真的?我还以为那是公孙灵为了士气蒙我的……” 话虽如此,知屋之主的语气却是软了下来。 毕竟无论如何,到底是胜了。 对同月令略有了解的蓬莱之主对此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那一位太上法尊和生死山河主最多不过伯仲之间而已,同为神通世界的顶点之一,生死山河主这么多年来都没做到的事,只靠他怎么可能——” “我倒是有听过些有关【三真同月令】不只能通往过去,还能预见未来的传闻。” “而且公孙灵不是说过,要同时消灭万业尸仙的过去身,现在身,未来身才能打赢这一战吗?” “想必是三真未来又出了一位求法者之巅与太上法尊、生死山河主合力所致。” 忘川之主有些不太相信,但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反驳。 毕竟那边巨大的剑刃就悬浮在空中,就是最好的铁证。 “因果律神通真是让人头疼,除了占卜以外,其他的根本就让人难以理解。” “过去、现在、未来……竟然还能同时进行,真是骇人听闻!” “也难怪生死山河主能击败万业尸仙了——” 在他们交谈的间隙,同样反应过来的北山之主、方丈岛主还有入世掀起武王伐纣的姬周之主已经飞至他们身边。 “我还以为今天就死在这儿了,没想到生死山河主真能做到这一步。” 姬周之主笑的很开心,但在场人都能看到他身上的伤势…… 纵然他身为上位大神通,恐怕如今也没几年寿数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不失望…… 因为他的亲属里面没有一个拥有求法者之资。 所以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干净点的世界,这恐怕就是他最大的期望了。 “按照生死山河主之前的说法,只要同时注意了万业的过去、现在、未来……那祂应该就会被诛灭了吧?” 这时,北山之主发出了疑问,他摸了摸下巴,感知到神通世界的气运没出问题后,摆手笑了笑。 “那些法尸们之前还说什么万业尸仙的存在关乎神通世界的存亡……” “现在来看,就算祂死了,也不影响我们神通世界继续千秋万代啊。” “我之前还担心万业尸仙没了之后,门派照样传不下去……” 北山之主的话音停住了,因为当他说出这句话后,放松了片刻的众人才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 无论是他们,还是四方战场其他感知到这一点的大神通者。 哪怕是现在靠着【三真同月令】交流的参一、公孙灵、姜明子都同时愣住了。 下一刻——所有人便都同时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 公孙灵难以置信,他们应该做到了一切要求,古今见证者应该也已经见证了这一幕。 万业尸仙应当已经被因果律抹除了才对。 刚刚那一刻,她都已经准备好了放下一切去和不疑渡过余生。 参一也了无遗憾的准备迈入死亡倒计时,走完自己生平最后的时间。 小姜子更是都已经开始准备用余生来为神通世界书写结局,保留过去。 可是…… 为什么? 这世上所有的大神通者,包括位于另外两个时代的太上法尊和常世万法仙君此时此刻心中都浮现出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此时此刻,涅槃者之王的法依然存在于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 为什么注定会在死后涅槃的求法者,仍然会有那种被天然掌握的感觉? 命运,没有改变?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疑惑之时,就在万业尸仙被刚刚斩杀的这一刻—— 牧野战场附近的一堆死尸之上。 站立在这上面,以利剑穿过胸口,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因此才自杀人身的荒…… 露出了诡异且不详的笑容。 因为有一个不知名的东西降临了,以和万业真血同样的降临方式,落在了他的手中。 三真法门不愧是万业尸仙的宿敌,召集了人世间空前绝后力量的他们—— 跨越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找到了祂的弱点,令涅槃者的神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只是……他们还是棋差一招…… 在拿到万业尸仙天赋残留的这一刻,荒其实就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接下来,无非是吕不疑和他赢多还是赢少的问题罢了。 他守护了万业尸仙和神通世界的延续—— 太上法尊、生死山河主还有那个冠绝古今的常世万法仙君…… 无论他们做了多少努力,费了多少心血。 在这一刻,全都白费了。 因果律神通的波动越来越浓郁了,几乎铺天盖地。 荒知道,他们已经找到自己了。 所以他开口了。 “如果你们有朝一日死而复生,成为我等,命运与我等挂钩,就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荒将空出来的右手拇指伸出,指向自己的嘴角,毫无掩饰自己的恶意。 “这个——” “是发自肺腑的笑。” 话音落下,荒抬起头,左手握住万业尸仙的天赋残留。 然后…… 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段同时向他投来了三对来自神通世界巅峰与顶点的…… 愤怒目光! 第八章:【界门】的底蕴! 与此同时,位于公元439年,和姜明子同处一个时代的岁远也开始了自己的任务。 位列神通世界无上管理位,当世最强二十一门,也是明面上的第三门派—— 【界门】驻地,界城最顶端: 这里在很多年前就被岁远专门留出了一处极其庞大的露天平台。 上面有着极为复杂与繁琐的隐匿阵法,只为了能让这一次战前的聚会不被打扰。 习惯性的拿龟甲做了一次占卜,得出的结果不出所料。 “果然是凶,而且是大凶——” “并且如今也绝对不是打落蓬莱的最好时机……” “毕竟岁某如今不过转生三十二年,很多手段和条件都还没做好,再领导【界门】发展五六十年应该才是最恰当的时候……” “那时说不定还能一举覆灭蓬莱,哪怕海花瑶有仙君相助,尸潮也能断其一岛道统数百年。” 岁远叹了口气:“可惜老板不争气啊,只能苦了小远子我了。” “不过这倒也正和我意。” “毕竟我的未来还有许多未被见证为现实的地方,一味地跟随卦象倒显得自己像个傀儡一样了。” “哈!” “卦象终究只是命运预言,在我行动前都还不是现实。” “虽然仙君的存在的确令岁某一直束手束脚,不能肆意妄为。” “但岁某偶尔,也是会抗命的——” “更何况吕兄和荒兄都已经放手一搏,为这次大战拉开序幕,我又岂能落后?” “就让岁某来将天平倾斜一阵吧……” 岁远轻笑,青铜面具后的脸庞看不出喜怒哀乐,他抬起手: “复坐愁、阿赫连、洪开——” “登楼来此。” 话音不过落下片刻,三位【界门】大神通者便已经出现在岁远身旁,屈身行礼。 “拜见门主,敢问有何吩咐?” “十年前就开始你们着手去做的事,进度如何了?” 三人不敢怠慢,毕竟他们眼前这位门主可是在神通历史上都少见的,近乎顶点的大神通者。 在十多年前姜明子那厮还未登临大神通者之时更是毋庸置疑的当世第一求法者! “中神通法尸已聚集与藏匿各地约五百有余——小神通数千,施加了御空神通的常尸更是难以估算。” 倒也足够了——能在仙君的眼皮子底下藏匿这么多已然快要接近极限了。 恐怕就算再做个五六十年,最多也不过再加个三分之一。 岁远下令:“调动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他们,让他们现在就在大传送阵前待命。” “门主您这是现在就要调动?可……原计划不是要在五六十年后吗?” “如今的这些,真的够覆灭蓬莱吗?” 阿赫连和洪开一边如是照做,一边先后发问。 只有复坐愁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拿出大神通传音符开始转达命令。 这就是为什么岁远会把他也叫上来的原因。 “当然不够,不过缺失的战力就多上几位大神通者去补足吧。” 大神通者…… 在场三人心中都清楚,这并不是指包括他们在内的【界门】尚存的几位至尊。 而是指…… 岁远摇头一笑,浓郁的因果律的波动在他周身涌现。 此前因为怕被姜明子察觉的缘故,他从未动用过万业尸仙赋予他们的这项能力。 但如今仙君的精力全部都汇聚在了荒的身上…… 这点因果律波动,他不会在意的。 岁远开口了,然后下一刻,他的声音出现在世界各地那些特殊的“人”的耳边。 北魏、刘宋、日本列岛、朝鲜三国、萨珊波斯、柔然、东西罗马帝国、旺达尔、笈多王朝、阿克苏姆王朝、特奥蒂瓦坎文明—— 无论身处哪个大陆,无论在现存的哪个国家游玩。 这些遍布七大洲、八大洋的“人”都听到了来自岁远的传音。 “都给我听着——” “无论身处何地,凡是能听见的人,都到我这儿来!” “听命者无碍、抗命者收回真血!” 这声音不过消去片刻,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那些“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门扉。 无我法相所控本命神通之一——【天涯咫尺门】 “有趣,之前还看不出来,现在观这位岁远大人透露的气息……相比卓照大人,这位只见过寥寥数面的大人怕是不遑多让啊……” 朝鲜半岛、高句丽都城之中,一身楚地旧服的女子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入了门扉。 “这是发生了什么要召集我们?” 西域,丝绸之路旧地,一副僧人打扮的老迈胡人摇了摇头,向前一步。 “好久没回去了,顺便看一眼吧,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日本列岛,盘踞在这里多年的方士面露怀念之色,他轻笑一声,走向故土。 不止是他们选择了向前一步,几乎所有的人都没什么犹豫就走入了门扉。 他们早已选择了自己所行的道路。 既然如此,便没有犹豫不决的理由了。 他们之中有的曾只是凡人,或奴隶,或将军,或祭司,或暴君。 当然,其中更多的还是一派至尊乃至门主—— 只是自从他们被万业真血选中之后,他们就有了新的名字。 法尸,而且时至今日,他们全都是大神通法尸! 一个接一个,不消片刻,听到号令的人便都聚集在了【界门】顶端,岁远身旁。 而他们身上所汇聚起来的气息让岁远身后的阿赫连与洪开都止不住的感到扭曲。 这些家伙,全都是毋庸置疑的大神通者! 其中有几位的脸庞更是与他们【界门】留下的那些画像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这一行人有男有女,或老或少,更有几位是一副幼童模样。 他们身上的服饰各不相同,聚集在一起看起来稀奇古怪。 但此刻没有人有空去管这些。 他们只是很平静的一同向身前的这位【界门】当代门主,万业尸仙的守护者俯下身子。 最前方的那十道时隔多年终于再次回归故土的身影率先开口致意: “公孙厖、公输鸢、刘度厄、帛尸梨蜜、张巨先—— 王元度、苏合姑、牧人鬼、姚佛奴、霍九微。” “拜见我主第一护卫。” 而紧随后的,便是另外二十位来自世界各地、不同国度的身影。 整整三十位大神通法尸! 带上岁远,这股从战国开始暗中积攒至今的力量,除了有姜明子坐镇的三真法门。 其他任何人都会在这股力量面前一触即溃—— 这就是能保证【界门】能够一路成长、屹立不倒的底蕴! 来吧…… 就让岁某为那位于过去的因果大戏送上一份力量,助万业延续! 蓬莱三岛…… 哈! 希望仙君喜欢小远子的这份礼物! 第九章:练假返真——万业长生大材! 难以置信,怒火滔天—— 这是三真三人组在意识到万业尸仙被救下后的第一反应。 但愤怒不会让神通世界的顶点失去理智。 恰恰相反,这一刻的公孙灵、参一和姜明子甚至空前的理智。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察觉到了荒。 但还是晚了一步,万业尸仙的残留部分已经落入了荒的手中 这意味着万业尸仙的现在身并没有被真正见证消亡。 而只要荒在他们已经反应不及的这一刻将万业尸仙的残留投放到未来的某个时间段。 那么这一部分残留就会导致万业尸仙不断的重复再现。 因果之战会随之结束,这一段因果之战会成为被因果律见证过的历史。 谁也不能再更改半分! 祂会再次回归完整,解脱危机。 “慢了一步,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当公孙灵亲眼目睹着自杀人身的荒握住万业尸仙残留的那一刻。 她就最先意识到了这一点。 荒快了他们一步,只要他想,那么现在的他们就来不及封锁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 他们已经败了,一切的心血全部都白费了。 抱歉啊,不疑,我不能遵守约定陪你去过安静的日子了。 参一祖师、小姜子,是咱们输了。 胜负已分,万业未灭。 这个不知名的家伙位格极高,不弱于我们—— 如果他选择避战与游击,那么恐怕要付出神通世界崩溃的代价才能击败他吧…… “但是,依然要去做,必须杀了他!” 公孙灵如此想道。 “不能让他活下去,无论是为了小姜子的下一次行动,还是为了未来。” “这家伙的风险太大,一定要留下他!” 接下来我能做的,就是尽力拼掉眼前这个家伙,为下一次会战铺平道路。 “对不起,不疑……” “——原谅我的一己之私,我要先走一步了。” 这就是公孙灵在瞬息之间做出的决定。 ——而一切也本该如此。 至少所有人都应该这样想,因为荒如果是想救下万业,那么他就应该这样做! 但是下一刻,无论是牧野战场上发疯到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大神通者还是公孙灵三人…… 都为荒的动作愣住了。 因为自始自终,他就只是握住了万业尸仙的残余,但却什么都没有做。 ——这一瞬间已经够公孙灵他们做出反应了并抓住机会了! 虽然不知道对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有所依仗还是有其他目的—— 但以上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反败为胜的机会来了! 他没有投放万业尸仙的残余,因果之战还没有结束,因果未定! 三真法门还没有输,只要封锁掉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然后抢到万业残余,再次灭掉并见证。 那么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因此,参一、公孙灵还有姜明子没有错过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都拥有因果律本命神通的他们开始封锁并警惕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了。 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如果他敢投放万业残余,那就一定会被他们察觉并捕获! 但公孙灵的动作不止如此,在封锁并警惕时间的同时…… 她向下方牧野战场的求法者们发出了讯号—— “还有机会,只要抢到他手上的东西,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全力出手,他有重伤在身,不能让他逃掉!” 其他的大神通者们当然明白了如今事情的严重性,因此对此没有丝毫犹豫。 “该死,该死!差一点,差一点就让这厮得逞了!” “要是在这儿掉链子,我敢保证我一定会后悔——” “这法力场……和生死山河主一个位格的大神通法尸?这要是交上手,死他手底下都值了!” “别说这种没出息的话,以抢东西为主要目的,不能让他跑掉。” “师祖想必正在做必要的事,拖住他一段时间,自有师祖收拾他!” 言至于此,不死不休!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打了四年,原先神通世界的二百位大神通者死了接近一半。 牧野战场是最重要的主战场,去掉刚刚死去的几位,大神通者如今还有二十九位—— 由于刚刚姜明子那一剑在灭掉万业的同时几乎打崩了正面战场的法尸。 所以这二十九位如今可以毫无顾虑的全力出手! 夺刻桃花仙法、五首十臂身、武王奋起挥黄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全部都是招牌手段,绝无半分留手,招招奔着要害! 这一击,就算是面前这个与生死山河主位格接近的家伙也必须暂避锋芒—— 若敢硬抗,本就重伤在身的他,今天绝对不可能有跑掉的机会—— 二十九位大神通者势必要他横死当场! 但是奇怪的事,荒自始自终都没有选择抵抗或防御。 他甚至连眼神都不在他们身上,而是若有所思的感觉着过去、现在、未来所弥漫的因果律波动。 一切都在吕不疑计划之中。 而此时此刻,万业副君终于也该在这场因果大战之中,粉墨登场了! “他竟然要选择硬接?” “不智之举!” “竟然敢不把我等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这贼子到底有何手段。” 而就在大神通者们全部严阵以待之时, 在二十九道大神通施法,距离荒仅仅只有百米的时候。 宛若万业真血般猩红的长生大材枝桠铺天盖地的出现,几乎包裹了整个天空。 阻挡他们攻击的手段终于出现了…… 轰—— 伴随着一股席卷整个亚洲的余波与爆炸声响彻地球。 二十九位抵御着余波的大神通都齐齐将目光看向了蓬莱之主。 方丈岛主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还有他身下的本命法宝——蓬莱长生大材。 “这很明显就不是我,好吧!” 蓬莱之主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竟然能使用出近似大材的手段,咬牙切齿,却又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你就是再让我再练个一千年,再修持大材一千年也做不到这个!” 他话音刚落,大家就相信了。 不信也没有办法,因为刚刚使出那一招的正主出现了。 一道披散着及腰的长发,隐匿身形,承袭黑袍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个法力场,这种只是站在那里几乎就要扭曲掉一切的感觉…… 开什么玩笑! 和生死山河主一个位格的法尸,竟然还有第二个? 这要怎么打? 吕不疑没有在乎大神通者的态度,他只是复杂的看了一眼远方的公孙灵后。 将自己的法尸身挡在荒的面前,斜过半个头去看他: “我来晚了吗?” 荒伸出手,将手中万业尸仙的天赋残余递给吕不疑。 “很显然,没有——” “那就好。” 吕不疑将手中这道能够实现部分先果后因威能的天赋残余握在手中。 然后轻轻挥手。 接着,巨大无比、宛若建木一般,理论上应该是存在于2025年的巅峰蓬莱长生大材就出现在了他与荒的身后。 ——不,这个样子的大材已经不能叫蓬莱长生大材了。 应该叫万业长生大材才对! 而这还不是【练假返真】的上限,如果吕不疑想,他还能无中生有出更夸张的东西。 万业长生大材不仅在为二人警惕着二十九位大神通者的动向。 更是抽出大半枝桠在为荒补充着生机,为他治疗着伤势。 荒和吕不疑相视一笑,然后抬手,【无远弗届】神通在他们身后打开了二十五道空洞。 在不影响其他战场的战况的情况下,这是他们能调来的所有数量了。 “听命者来此,抗命者收回真血——” 吕不疑下达了和岁远一样的命令。 于是下一刻,二十五具大神通法尸便出现在了二人身旁。 “参见首席,副君!” 没有言语,万业守护者的身份根本无需多言。 紧接着,二十五具大神通法尸便开始为二人护法并对峙公孙灵麾下的大神通者。 吕不疑的目光与完成了封锁“现在”的时间后,降落下来,被【同刻更命】包裹的公孙灵对上了。 他无声叹息,轻声开口: “上半场开始了……” 第十章:开战了! 此时此刻,同时完成了封锁的,不止公孙灵一人。 参一和姜明子也已经可以放心出手了。 “认认法力场,参一老贼,看看这手段像不像【窃星之人】,是不是你那个老朋友,神通历史上第二该死的孽畜涅槃了!” “凭空造出比我这个时代的还强的多的蓬莱长生大材——” “真是杂鱼,参一老贼,见你把玩【窃星之人】的时候,怎么就做不到这个?” 如今三个时代相连的【三真同月令】中, 姜明子没好气的朝着参一翻了个白眼。 “不,此人绝对不是辰,而且他用的也不会是天赋神通化的【窃星之人】……” 远古时代,透过【三真同月令】,注视着隐匿着身形、让人看不清法力场的吕不疑和他身后的荒。 三真法门始祖,太上法尊参一对此尤为困惑: “【窃星之人】没有也不关联与这相近的能力,我再清楚不过了。” “还有,傻姜子,你怎么跟祖师我说话的——我大三真以孝道传世,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欺师灭祖的孽徒!” 对于这对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斗起嘴来的活宝,公孙灵不由得为他们的乐观感到无奈。 她自云端之上落下,与远方的吕不疑目光相对,而后对着二人微微苦笑。 “除开古今见证者以外,这世上就再没有比祖师更了解【窃业仙】的人了。” “既然您说不是,那看来此人和他身边的那位不知名的法尸一样,是又一位生平不被我们知的大神通者。” 生死山河主叹了口气,目光凝重:“其实我还挺讨厌全力以赴来着……” “但现在看来不能偷懒了呢。” “以一敌二,虽然有一位为了救下万业尚且重伤,但却还真是苦了你公孙姐姐我了,小姜子。” 姜明子冷哼一声:“别说丧气话,公孙懒蛋,什么以一敌二,是他们以二敌三才对。” “今天就算是以命换命,我也会把他们连带着万业一起抹除在这世上!” “这句话说的倒还像个三真门人。”参一大笑起来:“傻姜子,本师祖允许你必须做三真门人了。” “还有灵丫头,别担心,反正师祖我也没几年好活了,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会为你和姓吕的小子争取一段没有万业尸仙的晚年!” 一切的交流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而伴随着他们言语的,还有姜明子与参一所施展的手段—— 参一如今距离迈入死亡还没那么近,所以很多东西都不必那么顾忌…… 哪怕是因果律之罚! 挥手甩出三道大神通法符,两道三真窃星之人符、一道三真古今知者符! 元神一窃、术魂一窃还有为未来造就一副暂时的不灭身埋下因果。 前者一道用来窃走自己的元神,元神与法力高度绑定,所以自己的法力也会跟着一同前去。 另一道用来暂时窃走自己本命法宝——参一万法剑的术魂,确保自己的战力。 最后再将三道法符送到牧野战场…… 这样自己就能拥有一副暂时的身躯,携带法力与法宝出现在千年后的战场之上! 而在此之前,参一首先要接下两道轰鸣而来的高位因果律之罚! 至于姜明子,他无法亲身前往过去,但却能时时刻刻观察局势。 一旦对方稍有破绽,他便会选择接罚降下三真明子剑的过去剑身! —— 与此同时,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牧野战场的天空之上。 吕不疑不过刚刚和公孙灵对视了一眼。 再一眨眼,一枚大神通三真古今知者法符便从地下破土而出。 元神、术魂加上不灭身造就,顷刻间参一的身形便出现在公孙灵身侧。 参一万法剑不断颤动,若非被参一握在手心,怕是早已破空斩向吕不疑和荒。 最先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惊讶的当然不是法尸阵营—— 而是公孙灵后方的二十九位大神通者。 太上法尊的名号太过响亮,在场之人无不是听着他的传说一路修行而来的。 他更是留有画像存世,因此没有人认不出他的身形。 “这这这……太上法尊?!” “老天啊,你们这些玩因果律神通的还有人样吗?!” “来自过去的支援,三真法门的底蕴也太犯规了吧。” “今天真是死也值了,真不愧是公孙灵口中要彻底诛灭万业尸仙的一战……” “参一祖师!太好了,这下子战力平衡了——” 在场大神通者们无不惊讶,但却没有一人有太过剧烈的情绪波动。 除了最后面那个三真的小子不过六十岁以外,在场哪个不是年纪上百的人? 这种事能带给他们的惊讶程度,无非就是心脏立刻停跳了三秒而已。 总而言之,无论有什么疑问,有什么想法——一切都等打完再说! 而参一与公孙灵之间更是不必多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吕不疑和公孙灵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不必寒暄,二人直接开始讨论起了分工: “灵丫头,一人一个,你选哪一个?” “前面那个交给我,后面重伤的那位就交给祖师了,毕竟您前前后后已经接了三罚。” “孝顺,果然,傻姜子在咱们三真法门就是个例外。” 参一言毕,目光投向了正在被万业长生大材疗伤的荒。 “太上法尊参一,有趣,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不疑?” 法尸一方已经看到了对方多出一人。 而荒也已经认出了那道身影,因此他平静的向身旁的吕不疑问道。 “意料之中,只是比我想的要快了些。” 吕不疑并无慌张,直到现在,一切也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果然,参一祖师的性子不能以常理来判断,我还以为他会先试探一招……” “不过既然他提前出场了……” “那么我会先一人挡下第一波进攻,之后那二十九位大神通者交给法尸们和万业长生大材。” “参一祖师交给你,阿灵交给我。” “有异议吗?” 出于朋友的立场,荒问了一句:“你真的下得去手?” “这个不用你再来提醒我一遍。” 吕不疑眉眼微低,握紧拳头:“我既然已做出了决断,那就绝不会更改。” “还有,我会调动半数大材来帮你提防小明子的偷袭,但也不要放松警惕——” “如果因为你失手而导致我的计划出了变故,事后我会嘲笑你的,荒。” 荒没有回答,他只是吐出一口气息,代表无我法相最终形态的猩红法环出现在他身后。 几乎比他的整个上半身还要大一些。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开战吧!” 第十一章:空前绝后的法力总量 公元前1046年,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最后时刻,牧野之战结束的这一天—— 整个地球所有的凡人和另外三大战场的求法者们都莫名其妙的心悸。 凡人只以为是气候突变。 但只有大神通们才能清晰的知道,那是法力场正在给他们传递信号。 不要靠近!不要靠近!不要观察甚至前往那个方向! 因为神通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因果大戏正在那里上演! 即便是与万业尸仙的四年鏖战与之相比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四位神通世界的巅峰与顶点,称号级大神通者,带领麾下近六十位大神通者,即将要掀起求法者与法尸间的大决战! 这一战,关乎万业尸仙与神通世界的延续与存亡。 决定着此后数千年的发展方向与历程。 姜明子、参一和公孙灵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留手。 他们一定要夺得属于活人的未来! 牧野战场上空,公孙灵伸出手,【同刻更命】包裹在了麾下每一位大神通者的身上。 即是为了助他们防备那位格远超蓬莱之主手上法宝的万业长生大材。 也是宣告开战的信号。 和暴躁的参一不同,公孙灵直至此刻都依旧平静。 她注视着远方的二人,掐起法诀,淡定的向师祖和身后其他人说道: “礼貌起见,开战前先打个招呼?” 参一无动于衷:“厌。” 其他人倒是颇有干劲,或者说,战前放狠话本来就是神通世界的优良传统。 虽然双方相隔甚远,大神通者们的声音还是能传过去。 “呔,海某叫尔等一声父,尔等可敢让海某一只手。” “我们人数占优,若是想投降的话可以趁早,我们会用三昧真火优待你们的。” “反正也活不久了,哪怕今天死在这,也不能让法尸逞凶!” “哈哈,待我先写个遗书,也不知道如果我死在这里,姬旦能不能辅佐好我家后辈。” “来来来,斗法,斗法!” “明年的忌日,我会让门中弟子好好唾弃尔等的,万业尸仙的狗奴!” 吕不疑对此并无在意,主要是自家妻子公孙灵在对面。 他若是开口,说不好会露出破绽,女人的第六感是不讲道理的。 荒冷笑:“不开口?怕被认出来?” 吕不疑微笑:“不否认。”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为何选择用【练假返真】而不用天赋神通?” “放心,像无中生有和认知篡改这种【练假返真】的进阶用法,阿灵不知道。” “看来你对这一天即便不是早有预见,也是有所警觉。” “没办法,【三真同月令】偏偏选中了阿灵,我不得不防,而且她也有事瞒着我。” 说到这里,吕不疑轻叹一声:“可惜我们没有孩子,否则就真的像间谍过家家了。” 荒皱眉:“总说些让人不明觉厉的话。” 吕不疑耸了耸肩,结束了话题,转而吩咐身后的法尸也放些狠话,别丢了份儿。 于是求法者们也就听到了法尸们的礼貌回应。 “我主两大护法在此,竟然还敢猖狂,今日便送尔等去先死一遍!” “不自量力的蠢货们,速速献降,我主掌握生死的世界有什么不好?” “有几位倒是熟面孔,不过放心,在下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们那边的小苗子真是笑死人了,看看我方这棵是何等宏伟。” “战战战,无上施法!” 话音落下,不必多言,战斗一触即发! 和吕不疑意料之中的一样,最先出手的不是在场双方的任何一人。 而是那个一直静观的冠绝古今! 不久之前一击诛灭万业尸仙的三真明子剑的过去剑身无声无息的自苍穹落下—— 而这一次的攻击,不谈针对,只论杀伐,竟然还在刚刚万业尸仙承受那一击之上! 观此剑气息…… “有意思,不愧是小明子,只论在法宝之上的造诣,参一祖师也不如吧?” “只靠法宝竟能加持如此繁杂的三真借宝法……” “这一剑,借雷、借海、借风、借雨、借星——竟然还敢借普天星象?” 而同样和吕不疑想的一样,伴随这一击而来的还有另外两个人的助攻…… 参一万法剑——拟罚剑型、同刻更命——不灭剑型!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果真避无可避! 不过这也正是预料到了眼前这一幕的吕不疑之前说他会孤身一人挡下第一击的原因。 除了身处巅峰的他,无论是重伤的荒还是剩下的人,若中了此剑些许,都难保会状态下跌,难补元气。 平静的看着头顶落下的被风雨雷电,九曜黑洞围绕的三真明子剑。 借法万物,世间无处无物不可为剑的参一万法剑。 以及自家妻子那毫无疑问的全力一击。 吕不疑对此没有任何慌张。 哪怕这一击合力之下威力已然接近大神通者都不能理解的地步。 荒侧目,他看到吕不疑伸手虚空一握,然后便是【练假返真】发动的感觉。 因果律波动弥漫从他手中传出。 然后,世界就恢复了平静。 无论是姜明子承受一罚换来的瞬间无上杀伐明子剑,还是公孙灵与参一的攻击。 都如同微风般消失不见—— 而代价是…… 如今这法尸身承载的九成法力,消耗了整整两成? 这一幕惊讶住了除荒以外的在场所有人。 无论是一开始为刚刚一击惊喜的求法者一方,还是被庇护的二十五位法尸都嘴巴微张, 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 究竟是个何等夸张的怪物…… 就连三真三人组也不能例外。 常世万法仙君为之皱眉,生死山河主眸光微动,太上法尊更是讶然开口: “且不谈他的天赋神通是什么,刚刚这一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等庞大,近乎我等全数的法力……说用就用?” 公孙灵抬手:“看此贼浑然自若的模样,他恐怕连消耗颇大都算不上……” “若论法力总量,应该至少是小明子和我加起来的两倍有余。” 姜明子也觉得棘手了:“参一老贼,接下来你拖住那个重伤的……” “我先配合公孙懒蛋解决这个——” “至少也要短时间内把他法力耗半,否则说不清他那个神通的上限能做到什么,再生变数。” 然后,真正的碰撞,开始了! 【同刻更命】与小蓬莱长生大材加持下的二十九位大神通者与被万业长生大材护身的二十五大神通法尸首先对轰。 而状态最好的吕不疑和公孙灵则在彼此对视后,飞往了更高的云端,几乎接近外太空的范围。 荒抬头望着吕不疑消失的身影,知道姜明子的视线恐怕已经在他身上。 接下来,在岁远得手前,他都要束手束脚的和公孙灵斗法,互相消耗。 但他其实并不为他担心。 ——因为就像荒有着冠绝神通世界的法身一样。 不精法身、不通法宝、更不练法符的吕不疑也有着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整整一百余年来……他都只修法力! 比荒、姜明子、公孙灵、参一加起来还要多出不少的法力总量,再加上【练假返真】这样的神通—— 任何时候,吕不疑都会是最可靠的队友! “至于我……” 荒目光回转,调动万业长生大材,视线与参一正好对上。 “哈,太上法尊……” “倒也有趣!” 第十二章:胜负已分—— 从一百多年前目睹公孙灵入门到今日,这还是吕不疑第一次和她真正全力动手。 在此之前,无论是少年时的门派演练,还是后来相知相守时的切磋。 为了以防万一,吕不疑都从来没有用过全力,更没有用过真正的【练假返真】—— 所以必须承认,尽管他心中仍有不忍,但他确实对这一战有所期待。 夫对妇,【练假返真】对【同刻更命】 最能消耗对方的公孙灵,最不怕比拼消耗的吕不疑。 谁弱,谁强? 究竟谁才是挑战者—— 这一切,都会由这一次短暂的交手而得出答案。 轰—— 又是一次不分胜负的对轰,爆炸产生的余波将外太空的陨石都震的粉碎。 公孙灵炼制的三真万法剑对碰吕不疑拟造的三真万业剑! 同样修行三真借宝法的二人,在这方面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不出胜负。 “不止蓬莱之主的本命法宝,竟然就连我的三真万法剑也能模仿,而且不分上下,更无法力消耗的迹象……” “此贼这能够凭空复制他人本命法宝的天赋神通,莫非竟能长久留存?” 公孙灵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毛骨悚然,而姜明子也明白了这件事究竟代表着什么。 如果给他个几千年,难不成一人就能积累出他们计划中的那个…… 不行,他比下方那个还要危险! 不能让他活下去,绝对留他不得!否则如果没能成功诛灭万业,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公孙灵目光凝重,本命神通【同刻更命】全力催动,直接连接上被摧残已久的战场! 此方天地之内所有还未消散的毁灭之力全部被她转接给了对面的吕不疑! 而吕不疑的对策是…… 承受,然后通过【练假返真】,以承受部分伤害为代价,用较小的消耗将这些无主之法炼制成了自己的法力。 一时之间,他的法力总量竟然直接回到了八成! 虚掩着身形和声音的吕不疑拱手,向着神色越发凝重的公孙灵道谢: “多谢生死山河主。” “不谢,阁下的因果律神通还真的神妙非常——” 既然对方主动开口,那么公孙灵倒是很愿意为了小姜子送来下一击拖延时间。 “复制本命法宝也就算了,竟然还能以小代价将无主之法无损耗转化为自身法力,就算是我派的三真借宝法也做不到这一点……” “如此手段,为何要助纣为虐呢?” 吕不疑轻笑,收拢衣袖:“助纣为虐?” “谁对谁错,还难说的很啊,没有了万业尸仙,神通世界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未来。” “从这一方面来说,背弃神通世界的三真法门才是错的,不是吗?” 公孙灵并不生气:“神通世界的未来,万业的最终之梦注定是停滞不前的黑暗。” “与之相比,凡人们拥有的无限可能不才是真正正确的吗?” “无限可能?”吕不疑抚手鼓掌:“真正正确?” “自从这世上第一个仰望星空的猴子出现之时,无法填没的贪婪便扎根于凡人心中。” “自从我们远古的祖先将尼安德特人也加入自己的食谱之时,无法满足的食欲也开始初露端倪。” 吕不疑反问:“这样的凡人又能比法尸好到哪儿去?” “这样的凡人又能创造出怎样的光明而正确的未来?” “就像法尸为了进境总是贪婪的想要越来越多的生机一样——凡人的贪婪也从来没有满足的时刻,法尸视所有人为人牲,凡人难道不也是把奴隶当做人牲?” “就像法尸为了活下去而吸食生机一样——倘若只要吃就能活下去,那么凡人就会去吃,人吃人的案例难道还不够多?” “这样丑恶的凡人,怎样才能创造出你所想要的那个光明未来?” 公孙灵摇头:“阁下在偷换概念。” “法尸没有生机就不能进境,而凡人没有奴隶却依然能够生存。” “法尸无法靠不伤害他人而活下去,凡人却能靠工具创造出填饱肚子的食物。” “总有一日,所有人平等相待,不必相食也能吃饱的盛世一定会被凡人创造。” 吕不疑轻笑一声,对自己妻子的天真再怜悯不过。 他真的见过那个所有人都能填饱肚子的时代。 可是,哪怕是那个时候,人吃人,人奴役人也远远没有结束。 他不自觉的叹息:“你肯定?” 但出乎意料的,公孙灵却摇了摇头。 “我认定,但不能肯定——可我依旧选择相信凡人,因为万业尸仙的那个未来我认为更坏!” 吕不疑抬头,目光有些迷离。 “果然,你不会动摇。” “虽然你是为了拖延时间,但还是谢谢你愿意听完我的劝解,生死山河主。” “我为刚刚某一刻小觑你的决心,致以郑重的道歉。” 公孙灵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她只是注视着面前这个看不出更听不出端倪的人。 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拖延时间还是要说完刚刚那些。 “我能听出,你刚刚是真的想要试图改变我的想法……” “是为了取胜,还是说——” 公孙灵目光冰冷:“我们认识?” 虽然因为自己的私心而生出一丝破绽,但吕不疑没有为自己的尝试后悔。 因为…… 他真的,真的不想和眼前之人拼个你死我活。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这辈子都和她在一起,不离不弃。 可终究是……造化弄人啊…… “没见过,我只是不太喜欢全力以赴,也不想和神通世界有史以来位居最前列的阁下动手而已。” 吕不疑选择了撒谎,然后抬起了手,他不打算给公孙灵太多的思考时间。 “但话已至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来,生死山河主,再对一招!” 公孙灵忽然愣了一下,并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端倪,也不是因为面前之人的邀战。 而是因为——姜明子那里出了状况! 对方也有跨越不同时空的手段? “我敢不顾那后世的冠绝古今,浪费时间任你拖延,可不只是因为想要策反你啊,生死山河主!” 吕不疑手握三真万业剑,挥手之间,天外陨石尽数化作巨剑斩来。 “你在等,我又何尝不是?” “现如今,他还敢再接高位之罚吗?” “生死山河主,胜负已分——” 第十三章:就算是冠绝古今,也要让他抱憾此生 “你做了什么?” 【同刻更命】挡下这一击并反伤过去对公孙灵没有任何压力和难度。 但对方似乎同样有转移或消除伤害的手段—— 二人交战数百回合,吕不疑除了法力损耗以外,法身竟然能毫发无伤。 “生死山河主,别太自信了……” “既然就连三真法门那些前代门主合力都做得出像【三真同月令】这样沟通三个时间段的东西。” “我们又怎么可能没有同样的手段来反制你们呢?” 吕不疑故意用与自己的性格完全不像的无耻口吻,轻声反问。 “几乎已经失去胜利可能的过去,尚且有可能存在的未来。” “你认为姜明子会怎么选?” 公孙灵不言不语,思绪如潮,目光冷冽。 公元439年,姜明子的时代,让我们将时间倒退一点—— 倒退到十五位大神通法尸还未为蓬莱降下灭顶之灾,尚在准备阶段的时刻。 因为早有准备,可以让被选中的大神通法尸,还有那些中神通法尸与常尸瞬息之间抵达蓬莱。 所以岁远并不急于直接粗暴的选出足够的大神通法尸们去攻灭蓬莱的同时送死。 恰恰相反,他计算了一下时间,甚至给了他们短暂的叙旧时间。 不过聚集在这里的大多数大神通法尸都来自不同的年代。 所以能打招呼的没几个。 但终归还是有两位闲聊上了,而这两位也是此时此地大神通法尸中唯二的上位。 公孙厖、公输鸢——他们两个都是战国末年就开始活跃的上位大神通法尸。 只不过因为三真法门最近几代的天诛涅槃尸的力度越发强力。 因此他们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回过故土了。 “公输姑娘,咱们得有快几百年没见过了吧,自从秦朝没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的影子了——” “别搞得咱们好像是什么老朋友一样,公孙厖、我是楚人,你是燕人。” 公孙厖哈哈一笑:“有什么区别吗?” “自从那个叫刘邦的又一统了天下,咱们就都该改称汉人了。” 一身楚地旧服的公输鸢嫌弃的懒得理他。 “你这种自小就因为跟着徐福的船队而被蓬莱收养的人当然不懂什么叫故乡、家国。” “也许吧……” 公孙厖一边笑着,一边拍了下头,他看向一言不发的岁远。 “抱歉抱歉,岁远大人,我刚刚是不是话太多耽搁您的时间了?” 岁远摇头:“重回故土,一时激动,岁某可以理解——” “而且接下来我要你们去做的事,多年前我就已经告知过,想必如今你们心里大概也有数。” “此一去,很可能有死无生。” “岁某还不至于这么不讲人情,不给你们最后一点留恋的时间。” 公孙厖闻言,又是微微一笑。 “您可真是比卓照大人还好说话。” 岁远没有否认,而是见众人都渐渐安静下来后,拍了拍手,轻声问询: “如我多年前所言,需要尔等在适合的时间助我覆灭蓬莱。” “虽然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为了守护万业之主,现在就需要尔等奉上性命。” “我最后问一遍,有不愿意的,或者因为和蓬莱有牵连而不愿动手的,可以出列,岁某召唤时虽然那样说,但却不会真的霸道到收回真血的地步。” 没有人出列,哪怕就是出自蓬莱的公孙厖也只是平静,未曾有任何迟疑。 ——公输鸢的目光不由得在他那里停留了片刻。 岁远双手负于身后,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常世万法仙君的威名相必诸位有所耳闻——” “蓬莱有难,他必定会迅速支援。” “所以如果要你们在短时间内至少打崩一到二岛道统,你们认为需要出动多少位?” 存在感低下的牧人鬼反问了一句:“敢问岁远大人,这个短时间,具体有多短?” 岁远如实相告:“一到两分钟吧,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四分钟。” 公输鸢抬起眸子,她看了一眼公孙厖,最快给出了答案。 “既然如此,为表达对蓬莱三岛道统的尊敬还有对姜明子那厮的重视——” “上一半吧,我的天赋神通足够克制那棵长生大材,内定一个名额,再带上其他十四位同道。” “十五人合力,这样就算没能彻底灭掉蓬莱三岛,我们一拥而上,姜明子也未必能将我们全杀光,有岁远大人暗中掩护,总归是能跑掉一二位的。” “这个方案如何?”岁远看向其他沉默的大神通法尸。 他们没有开口,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计划。 公孙厖问:“剩下的十四个名额,如何决断?” 岁远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选了最公平的方法,凭空拿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抽签筒。 “抽黑白签,二十九根签子,十四根为黑——” “同意吗?” 又是一问,在场的大神通法尸们越发觉得岁远礼貌过头了。 见没人回答,岁远也就了然:“那就是没有意见了——” “各位,此次任务事关万业之主的存亡与延续——更是接近十死无生。” “出于惋惜,岁某还请诸位三思而行。” 岁远将抽签筒丢向三十位大神通法尸。 “请——” 听到事关万业之主的存亡,就连牧人鬼这种惜命的,眼神也坚定了许多。 而公孙厖更是第一个接住抽签筒的。 “三思而行?” 从战国末年一直存活至今的蓬莱至尊轻声低喃,抽出签子: “何须三思,我等存活至今,不就是为了这个守护神通世界未来的时刻?” 牧人鬼第二个上前一步。 “哈哈哈,对,正是如此,在下的咸鱼老命,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时刻。” 胡僧打扮的帛尸梨蜜目光迷离,挥手间签子飞出。 “能死的多精彩,就死的多精彩——” 来自西汉的刘度厄接过签子:“为我主万业夺取一切。” 曾经身为凡人,出身汉末太平道的张巨先回忆起了某道记忆深处的身影: “令我主万业拥有一切。” 其余法尸同时将属于自己的签子紧紧握在手中,一同放声大笑: “——就算是那冠绝古今,也要让他抱憾此生。” 第十四章:蓬莱的灭顶之灾 公输鸢、牧人鬼、张巨先、王元度、苏合姑。 九条罗刹、阿尔达希尔、密赫尔、伐楼那笈多、普布利乌斯。 塔克拉、埃吉尔德、布伦努斯、阿兰娜—— 以及最后来自特奥蒂瓦坎文明的齐马尔。 总计十五位大神通法尸,有一位上位大神通带队的情况下。 在海花瑶还未大成的如今,若是姜明子胆敢晚到一时半刻。 那就等着蓬莱三岛化作历史的尘埃吧…… 不过,就在岁远已经准备为几人践行的最后一刻,却生了一点变故。 公孙厖走到牧人鬼身边,什么话也没说就拿走了他的黑签,将自己的白签丢给了他。 “出身蓬莱的你,就这么讨厌蓬莱吗?” 公输鸢冷眼相待:“我要是记得不错,你那位恩师待你可谓是恩重如山啊……” 牧人鬼同样有些羞恼:“你是觉得我会在这种时候怕死吗?” 岁远侧目:“阁下躲了一辈子了,这是终于不打算再躲了?” 公孙厖只是微笑以待。 “恩师的情我早已还完,蓬莱的恩,我生前也已经两清。” “我这么做可算不上欺师灭祖啊。” “我如今,正是在报另一个恩,回报我主的再造之恩。” 说完这些话,公孙厖转头看向牧人鬼。 “咱们有过几面之缘,牧人鬼,我相信你不会在关键的时候怕死,但你的天赋神通会有更需要它的时候的。” “所以换我来吧。” 最后,他向岁远问道:“躲了一辈子的我终于打算回家看看,敢问岁远大人……是否恩准?” 岁远没有立刻回应:“岁某能问一问其中原因吗?” 公孙厖闻言低下了头,释怀般的吐了口浊气。 “因为什么都没变啊,这片土地什么都没变啊——” 在场之人中仅有寥寥几人明白了这句话中的含义。 而公孙厖还没有停下。 “这片土地上的国家变了,甚至种族也渐渐变得和曾经不同,这里已经不是曾经我认识的那个故土了——” “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自从几百年前为了逃避三真和蓬莱的追杀,我就再也没回来过这里。” 公孙厖自嘲一声:“我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念旧的人,就连在我眼中如同亲生父亲般的恩师的坟墓,我也没有去看过几眼。” “最开始那些年里,我其实有过回来看看这种想法,但最后我也只是跟自己说,再过段时间就回去……” “再过段时间就回去。” “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几百年过去了——” 岁远和公输鸢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而公孙厖还在继续说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对之前的我而言,有关故土的一切回忆都已经渐渐成了一幅幅模糊的画帛。” “直到岁远大人前几年来找我时,我才真正下定决心回来。” “其实对于覆灭蓬莱,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我只是想让自己毁灭那里,好让自己能彻底放弃故乡和蓬莱的一切而已。” “我相信蓬莱三岛早已不是我知道的那个蓬莱三岛,我的故乡也早与我记忆中的模样并不一致。” “所以在毁灭了蓬莱之后,我想如果我幸运的没有死去——或者更简单一点,我根本就没有被选中,那在此之后,我大概能一个人过上平静且永恒的生活吧。” “但是——”公孙厖讽刺般的自嘲一声。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停留在远方的故土之上。 “其实无论蓬莱还是故土……什么都没有变,不是吗?” “就算国家不同了,人也不同了,土地也还是那片土地。” 岁远第一次见大神通法尸的眼角流露出了泪光。 “这自甘堕落的几百年里,我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摩挲着手中的那根黑签,公孙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众人解释。 “我不打算再离开这片土地了,就算此行没死,我也不会再逃避那位万法仙君了。” “人身难得,中土难生……” “就算最终难逃一死,我也要死在这块土地之上。” 牧人鬼沉默不语,公输鸢同样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其他二十七位大神通法尸也都对其表示尊重与惊讶。 岁远更是拱手以对:“惭愧,惭愧。” “像阁下这样的法尸,岁某还是第一次见——” 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于是岁远也不打算继续耽搁。 他的手没有放下,而是又面向了手持黑签的十五位大神通法尸。 “诸位,若有遗言,请留家书。” 这种东西,早在来之前,在场所有人便都已经备好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因此他们先后将自己的遗书遗物留给岁远—— 然后义无反顾的走向了平台之上,岁远早已备好的,足够十五位大神通者通行的门扉。 “公孙厖,这次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来——” 公输鸢轻声对身旁的公孙厖说道:“当年你说的那件事,我就答应你。” “数百年修行不易,别一时想不开就寻死觅活。” 公孙厖一脸平静,没人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他只是走在最前方,带领着身后十四位大神通法尸,迈向了覆灭蓬莱三岛的道路。 蓬莱现如今还有五位大神通者,其中只有一位是上位大神通。 这一战,几乎毫无悬念。 “走吧,诸位,为我恩师悼念的同时,为千年的蓬莱三岛道统,送上最后的敬意。” —— 蓬莱三岛,主岛蓬莱之上,在前代大岛主—— 也就是自家恩师的教诲下,聆听的不厌其烦的海花瑶,突然生出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而她的师父也是一样。 大神通者心有所感,绝非巧合,莫非是有贼子想对我蓬莱三岛不利? 可蓬莱三岛如今坐拥长生大材与五位大神通者,总体实力堪称当世第二强门。 除了姜明子以外,又有谁能威胁到蓬莱三岛? 前代大岛主目光凝重,他率先破门而出的同时召唤大材。 海花瑶还有方丈、瀛洲二岛的三位大神通紧随其后。 然后,他们就同时看到了那足以让人目眦欲裂,难以置信的一幕。 十五位大神通法尸毫无掩饰,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凭空出现在了蓬莱三岛之上。 不止如此,五百多位中神通法尸从三岛四面八方出现,包围蓬莱。 而在最上方,被加持了御空神通的无数常尸出现在众人眼中。 十五位大神通法尸没有任何犹豫,出手就是全力,为的就是灭门! 于是下一刻—— 劫火自苍穹落尽! 第十五章:三真门主? “原来如此……我被算计了吗?” “这架势,是想要靠覆灭蓬莱三岛而让我分身乏术?” 作为冠绝古今,史上最强的大神通者。 虽然姜明子在公元439年的如今不过迈入大成不久。 但十五位大神通法尸以及滔天尸潮所造就的法力场,他怎么会感觉不到? “只是,这是在小看我吗?” 姜明子透过同月令,看了一眼正在和公孙灵斗法的扭曲身影。 “只凭十五位大神通法尸进攻蓬莱这一点就想拖住我,有这个可能吗?” 姜明子不会愚蠢的认为能将他们三人逼到现在这个境地的对方是蠢货。 “所以……还有别的家伙在暗中窥伺,又一个万业狗腿?” “挥手就是十五位大神通法尸还有数百中神通以及滔天尸潮——” “这个体量,再加上幕后之人敢让此人来阻挠我,想必又是个神通历史上位列前十的家伙。” “只是不知道是来自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某位。” “公孙灵如今面对的那个罪魁祸首,他在赌我不敢拼罚,也就是说暗中窥伺我的那个家伙能做到我在拼了第三罚或者第四罚后跨时空干涉从而换掉我——” “最少也能让我战败留下隐患。” “然后让我在这一战败给万业一方后,对下一次再次凑齐三人之后的会战有心无力?” 无愧于常世万法仙君的称号,只是知晓蓬莱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尸潮。 姜明子就能在一瞬间捋清了整个计划的脉络,将其猜测的大差不差。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 第一个选择,放弃掉这一次会战,这样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姜明子自己不必因为跨时空斗法而继续接罚,让自己身处险境。 也能够抽出时间营救蓬莱,拯救好友与这个传世道统。 暗中窥伺他的那个家伙与数量不明的剩余大神通法尸想来也会就此罢手。 虽然这次会败,万业会延续,但他还有一次机会,未来还有希望! 最终之日——只要胜了这一场,万业依然会覆灭。 要知道,他们未雨绸缪,一直为这次若是败了而计划积攒用于下一次会战的无上万法剑会在那个时候彻底成型…… 而且他现在也知晓了那两个法尸的存在。 下次必能做到有备无患。 至于第二个选择,就是不顾一切的尝试在这一次拼掉万业尸仙! 这个选择不仅成功率不高,蓬莱三岛会覆灭,更是会在失败后,让姜明子失去干涉最终之日的机会。 两相对比—— 细细想来,放弃这一次,转而将希望放在下一次还真是最好的选择。 “最最该死的万业狗腿,你以为本仙君会那么想吗?!” 是的,放弃这一次,在深思熟虑后,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但是,这是废物的思维! 三真法门优良传统之一就是,我全都要! 所以姜明子选择既要救蓬莱,也要尝试灭掉万业,更不会让自己被拼掉乃至留下隐患。 而要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 在他最开始营救下蓬莱的时间里,没有他掩护的公孙灵和参一,不能有太大劣势,乃至留下过重伤势。 以及在他营救完蓬莱后,需要有一个家伙能通过跨时空干涉,从而治愈,不,应该说抹除掉自己前两罚的伤害。 让自己能够继续干涉第十一次因果之战, 尽力帮助公孙灵和参一老贼取胜。 那么,有没有一个人能同时满足第一点和第二点呢? “当然有——” “万业的狗腿子们,真以为只有你们有后手吗?” “公孙懒蛋的那个无耻丈夫,三真法门那个时代的前任门主。” “可是个不为人所知的高位因果律大神通者!” 想到这里,姜明子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吕不疑那老贼一向深居简出,留下阴疾后更是除了公孙懒蛋以外谁也不见。” “万业一方绝不会有他的信息!” “而如今的情况,就算不说,他也能感受到自家妻子遇到危险。” “那个家伙虽然命不久矣,但却从来都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啊……” “他就是那张足以逆转局势的底牌——” 在想清楚后,姜明子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动用了【常世明子】—— 打算以最快最简单的方式营救蓬莱。 毕竟是别派道统,海花瑶也才接任岛主不久,因此姜明子之前未曾在蓬莱三岛留下过手段。 想要现在御空飞去,至少也要花上两三分钟…… 以大神通者一瞬间就能对上几十上百回合来看,这个时间恐怕蓬莱三岛都要灭门了。 “就干涉上一次和小花同游蓬莱的历史吧——” “距离如今并不算远,用【常世明子】在无人见证的地方布下一道大阵,再埋下一二十件法宝。” “这样应该就能帮他们完好的拖住那滔天尸军,等到我降临蓬莱了!” 然后…… 有史以来第一次,【常世明子】对历史的干涉失败了。 三真法府之中,姜明子眯起了眼睛,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只能直接飞往蓬莱了,希望小花他们能撑住—— 可是,让【常世明子】无法干涉蓬莱,这是怎么做到的? 在诸位师长不解的眼神中,直冲天际飞往蓬莱方向的姜明子心中有那么一丝难以置信。 时间回到公元前1046年的牧野战场,接到姜明子消息的公孙灵也有些错愕。 “阁下是怎么做到的?” 【同刻更命】与【练假返真】的巅峰对决之中。 公孙灵竟然还能平静的向敌人问出问题。 不过吕不疑倒也不惊讶,自家妻子就是这样,他对此再了解不过了。 至于她问题的答案—— 很简单,不是只有参一能通过埋下法符来干涉未来的。 吕不疑在之前就给了岁远整整十张炼制难度高到天际的【练假返真符】。 只要岁远让法尸们降临时,把这些大神通法符丢在蓬莱三岛之上。 那么这些法符就能让蓬莱三岛之上的一切暂时隔绝其他因果律神通的干涉。 当然,只要花点时间姜明子一定能突破,毕竟那不是吕不疑亲自施展。 但那样反而得不偿失。 又是与公孙灵的一次对轰,再次用【练假返真】消耗法力将【同刻更命】转移而来的伤势与其他命运消去后。 吕不疑丢出一道无中生有来的遍体鳞伤的尸体,以此来掩饰自己神通的本质。 他注视着公孙灵,并未开口,选择以沉默来回答刚刚那个问题。 不过尽管如此,即便局势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他依然没能从公孙灵的神色里看到慌张。 吕不疑轻叹一声:“果然,小姜子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而他的底气,想必一定是“我”了。” “也只有我能用【练假返真】跨时空将他已经受到的不可抹灭的伤势抹除掉。” “而阿灵,她也知道,我一定会来的。” “所以她自始至终,都认为还有胜机。” 万业副君抬起头:“那么,如你们所愿——” 三真门主在心里低喃道:“我来了。” 于是下一刻,与吕不疑激战的公孙灵就听到来自下方自己那个徒孙的欢呼。 然后…… 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此战而来的第一个笑容。 吕不疑注视着不远处的她,心情复杂。 因为挂在妻子嘴角的,是信任到只要听到自己来了就放下心来的笑容。 第十六章:万业副君! 吕不疑与公孙灵下方的战场之下、太上法尊与万业首席的战场之侧—— 【同刻更命】加持下的二十九位大神通者与二十五位大神通法尸加上半数万业长生大材交锋的场景之中。 引起那位来自三真法门的大神通者,吕不疑和公孙灵的徒孙惊呼的…… 是突兀的出现在他背后的一只手。 那只手纤细而修长,几乎宛若美人的手一样。 这只手适才突然出现,按在了这位三真法门弟子的后背。 瞬间增强了他数倍的三真借宝法功力,帮他轻易挡下了来自万业长生大材与两位大神通法尸的绞杀。 然后,三真法门弟子身后的那道一身单薄白衣的身影并没有就此作罢。 他向天空抬手一拂,然后将手在身前紧紧握住。 万业长生大材那覆盖天幕,配合大神通法尸令在场大神通苦不堪言的枝桠便瞬息之间被转移向了不知何方。 令二十九位大神通者压力骤减。 参一和荒也为之侧目! 毋庸置疑的上位大神通者,而且还是因果律本命神通的持有者—— 他只是出现,战场就为他停下了片刻。 大神通法尸们退至万业长生大材的庇护之下,压力山大,暂时只敢对峙。 参一和荒也停下手来,各有盘算。 因为参一暂时不能分神,再加上因为吕不疑之前来时都是遮掩身形,只相助公孙灵一人—— 旁人只知其名,不知本命神通与样貌,在场其他大神通几乎没见过他的真容。 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没人知道此人来自何方,是哪个门派的至尊。 最终,还是那位弟子在缓过神来后,惊喜的望着身后的那道身影,叫出了声: “不疑师祖?!” “太好了,大师祖,您竟然来了!” 吕不疑轻轻敲了敲这个徒孙的脑袋,朝他温和的笑了笑。 “大惊小怪,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这个当徒孙的,还有你那些师父、师伯们都在四方战场上拼命。” “我这个做师祖的,就算伤势未愈,又还有什么理由能不来呢?” 二人之间的回答终于让战场上的众人明白了吕不疑的身份。 “竟然是三真法门的高人吗?”蓬莱之主松了一口气。 “师祖……因果律大神通者……他就是之前那个总是遮掩身形来到战场相助公孙灵的家伙?” 知屋之主依然秉持三真阴谋论:“藏的这么深,直到今天才真正露面。” “三真这是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姬周之主越看吕不疑越眼熟,渐渐的将他跟自己认识的某道身影重合起来。 “不会吧,姜公——” 他喃喃自语,有些难以相信那位熟知的,看着自己长大的老者竟然是…… 忘川之主松了一口气:“这一下子战局就彻底逆转了,这位能对付长生大材——” “我倒要看看,没了比老海那棵强上数十倍的大材,对面还怎么以少打多!” 然而,他的想法却遭到了知屋之主的嗤之以鼻。 “跟你的【回天血身】一样没脑子,你除了能活四百岁,还有什么用?” “没看到刚刚这一位的神通瞬间增强了三真借宝法数倍吗?” “如果我猜的不错,有他相助生死山河主——上方怕是能快速定下胜负!” 知屋之主鄙视的看了一眼忘川之主:“如果要留下这位帮咱们,那可真是蠢到家了。” 在场众人一点就通,然后炙热的眼光便落在了吕不疑身上。 他的徒孙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疑师祖,请您快去帮公孙师祖吧,我们的性命不值一提——” 吕不疑看着徒孙向自己哀求道:“有您相助,公孙师祖必定能拿下那个贼子!” “此战必胜!” 很好的觉悟,该说什么呢,这孩子真不愧是他和阿灵的弟子选出的徒弟。 也真不愧是三真法门第三代里第一个成就大神通的弟子。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吕不疑温和的说道:“不必担心。” 他拍了拍徒孙的肩膀:“好好看着,一时半刻,师祖就会让你看到战争结束的。” 是的,结束,只不过是万业一方结束这一切而已。 吕不疑知道这个孩子、自己的弟子乃至阿灵都会痛恨自己。 但是,没关系,因为这些痛恨只是一时的而已。 ——当此战结束,【练假返真】模糊此时此刻的因果,谁都不会再记得这一切。 他们,都能再次回到曾经的生活中。 所以吕不疑没有在心中说什么别恨我。 他只是不曾犹豫,便飞向了更高的战场。 作为表面上的敌人,荒当然会出手阻拦,而且是全力出手! 【挟山超海】、【恭行天罚】、【坠命亡氏】、【剿绝三生】、【九厉五残】—— 五道纯粹的杀伐本命神通合为一拳,五道无我法相缠绕左手。 荒没有丝毫留手,更没有任何留情,就是为了将吕不疑的命留下而轰下此拳。 声势浩大,天地震颤? 这个时候,有人能为吕不疑挡下吗? 当然有! “跟我斗法还想分心,你以为你会有机会吗?” 太上法尊手持参一万法剑,毫无犹豫地挡在了吕不疑的身前! 万物皆法,万物皆剑——作为三真借宝法这道本命神通的原主人。 只论在万法剑之上的威能,他尚犹在姜明子之上! “多谢参一祖师。”吕不疑拱手道谢。 参一直视前方,但嘴上的笑容却是无比畅快。 “终于来了,吕小子——” “去帮灵丫头吧,这里有我挡住,不会让他有机会去干扰你们的!” “要我帮您稳固一下这道不灭身吗?” “不必在我这里空耗法力,你身上还有伤势,帮灵丫头速速取胜便好。” 吕不疑暗叹一声可惜,不能在参一这道不灭身上留下一些后手。 但他没有什么迟疑,得到参一的回答后便向更上空的战场飞去! “拿到万业残余竟然还敢犹豫,虽然不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你们已经败了!” 参一狂笑的样子简直像个江洋大盗抢劫了一队妇女一样。 “胜负已分——” 他挥舞万法剑,十分确定战局已定! 而荒只是意味深长的“哈”气一声,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终于,终于,吕不疑的人身抵达了最上空的战场。 几乎是在同时,【同刻更命】的守护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则在又一次碰撞后落在了他的身前。 “来了?”公孙灵并没有回头,但吕不疑依然能从她的侧脸看到担忧、笑意与时隔许久不见的思念。 如果不是大敌当前,这种时候,她恐怕会忍不住抱上来吧? 就像之前那样。 二人靠的很近,只有咫尺,吕不疑甚至能闻到公孙灵身上那股一直以来的清香。 她对他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防备。 是的,甚至【同刻更命】链接来的,都是转移伤害,而不承担其他一切的命运。 吕不疑颤抖的抬起右手,轻轻向她后背的心脏处伸去。 此时此刻,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迟疑? 犹豫? 心痛? 不忍? 吕不疑也说不清,他只是轻轻点头,回答了刚刚的问题。 “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一如既往的令公孙灵安心。 然后,他的手落在了公孙灵的后背之上。 感受着身后那只手所传来的熟悉温度…… 公孙灵注视着对面身形扭曲的吕不疑,轻声微笑。 “阁下神通之高,我一人有伤在身,的确难以取胜。” “然我夫妇二人之力相合可定天下!” “结束了,阁下——” “胜负已……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公孙灵的嘴角已然流出了一抹鲜艳的血红。 对于顶点大神通者的法身来说。 如果不是几乎重创的一击,绝不至于会到这种地步! 可只是腹部传来的剧痛,能让一位顶点的大神通者迟疑吗? 当然不能—— 能让她断断续续的,只有宛如刀绞般、不可置信的心痛。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所以甚至控制住自己,不想低头去看。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就像她现在已经忍不住眼角流下的泪水一样。 “不……疑?” 公孙灵轻声反问了一下他的名字,她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 可是身后却传来了他嘶哑的声音。 “我在——” 得到答案的公孙灵终于低下了头,看到了那只捅穿了自己腹部的…… 那只一百年来牵着她一路走来的—— 再熟悉不过的手。 第十七章:师兄、门主、不疑(上) 云雾飘渺、青山绿水,一万二千七百石阶登山路。 楼阁露台、仙人道统,借宝天下世代相传三真府。 为什么……我会再次看到这个地方,踏上这条道路? 为什么……我会在心死的这个时候,回到三真法府? 是啊,为什么呢? 是因为这里是我自幼长大的地方,还是因为这是我三真世代所在之地? 不,都不是—— 公孙灵在心中这样说,因为她无法否认也难以遏制那道身影在她眼前出现。 抬起头,睁开眼。 初入三真法门时,年长她十岁的师兄站在四阶石梯之上。 他永远都是那样温和,向那时家破人亡的她伸出了右手。 “别害怕——”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是啊,我是因为这个才会回到这里的。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 公孙灵缓缓向前,颤抖的握住了那只熟悉的手,又一次在那道身影的带领下,迈入了三真法门。 因为这里是他们一起相互扶持,共同走过了一百年的地方…… . 作为【三真同月令】选中的第二代传人。 公孙灵同样毋庸置疑的符合要求。 她从一开始就因为家破人亡而对涅槃尸抱有天诛般的恨意。 可其实,在最开始迈入三真法门时,【三真同月令】一开始选中的人其实并不是她。 吕不疑、那个和师父一起带她回到三真法府的师兄。 他才是【同月令】一开始的选中的传人。 因果律本命神通、天资少有,注定的高位大神通者。 性情温和、为人宽厚,严于律己、不嗔不怒。 这是所有师长与同门对他的评价,其中包括入门不久的公孙灵。 他符合【同月令】的一切要求。 他身负救世主该有的一切品质。 吕不疑简直就像专门为了三真法门世代的夙愿而量身定做来到世上的。 这样完美的他,一定能成为参一祖师后第二个获得【同月令】承认的传人。 注定成为因果律大神通者的他,一定能帮助参一祖师为三真法门完成世代的夙愿。 事实也是如此,从他入门开始,【三真同月令】就对他形影不离。 只差一个机会,只差一个时刻,他就能打开【同月令】,与参一祖师跨时代相逢。 所有的门中师长都盼望着那一天,他们相信吕不疑一定能给他们带来希望。 所有的三真门人都期待着那一天,他们坚信大师兄一定能为门派带来辉煌。 面对师长和同门的祝愿,吕不疑总是温和的轻笑一声,不说好,也不说坏。 他不会去责备任何人,也不会将责任推卸给其他人。 他简直活成了神通世界所有话本故事里都集合在一起的主角。 一个人,真的能这么完美吗? 能做到这一点,他真的没有任何伪装吗? 和其他所有曾经刚刚入门的弟子一样。 懒惰成性的公孙灵偶尔也抱有恶意的这样揣测过。 这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当家破人亡的记忆深刻的印在你的脑海中时。 即便是救下你的恩人,你也会下意识的去用恶意去怀疑他。 即便入门那天吕不疑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幕几乎刻在她内心深处。 她也不愿意去相信,一个人,竟然能,这么好…… 这个时候的公孙灵讨厌吕不疑吗? 应当算不上,因为无论是吕不疑的代师传法,还是日常对他们的教导。 都从头到尾没有过任何藏私—— 他从来都不害怕自己会不会被超过。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自信—— 那时的公孙灵于是这样想:“那如果真的有人超过了你,有人取代了你现在的位置。” “你还能这么好吗?” 然后,这个想法就不了了之了,因为哪里有能够超越吕不疑的人? 所以她自然也就得不到问题的答案了。 ——至少当时的公孙灵是这么想的。 而当不久之后,【同月令】不知为何来到她手上那一天。 意外的不能再意外的,她得到了那个闲暇时的胡思乱想的答案。 为什么……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 . “这怎么可能呢……大师兄不过二九年华便已臻至中神通,更是身负因果律本命神通,【同月令】怎么会……” “是啊,公孙灵,她才入门多久,各门功课平平,她怎么配——” “万一,万一是【同月令】出错了呢?” “公孙灵,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你怎么能夺走师兄的……” 在【同月令】最开始来到自己身边的那段日子里—— 这样的话公孙灵总是会听到不少。 公孙灵知道,他们其实并无恶意,三真法门选中的弟子心性上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他们真的是自愿的在为那个人打抱不平。 他们是真的认为,【同月令】就应该是属于那个最好的师兄的。 他们有错吗? 当然没有,吕不疑好的简直让所有的三真门人都心甘情愿的跟在他身后。 就连公孙灵自己也不解,自己到底哪里比得上这个人。 【三真同月令】难道真的是眼瞎了才选中了自己? 其实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听师父说,这祖传法宝都传了上千年了,说不定真是坏了呢? 至于师长与师兄会不会就此承认她是【同月令】的真正传人。 公孙灵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就算师长们没有异议,可师兄会甘心吗? 他从小就没有离开过门派太久。 六岁开始修行,十二岁小神通、十八岁觉醒因果律本命,进阶中神通。 四十岁前成为因果律大神通者,当世第一求法者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这辈子几乎都在修行,都在为了配得上【同月令】传人而努力——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自己,几乎把他的整个人生都给推翻否定。 他就算再好,再通情达理,也不能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吧? 可是,公孙灵在被师长呼唤后,见到吕不疑时看到的是什么呢? “这样啊……没想到你竟然也是命中注定的因果律神通拥有者……”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轻轻的拍了拍呆滞的公孙灵的肩膀。 “对涅槃尸天诛般的恨意——” “上次带你入门的时候,没能看出你还有这样的决心。” “小看你了。” 吕不疑一边说着,一边将被师长从公孙灵手中收回的【同月令】还给了她。 “从今往后,你就是【三真同月令】的主人了……” 困惑的公孙灵最终还是没忍住,年幼的她轻声开口问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您为什么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同月令】本来明明是师兄您的。” “现在它选了你。” 公孙灵抬头看着吕不疑:“师兄对这个结果就没有一点不甘心——难道您不觉得是【同月令】出错了吗?” “【同月令】有没有出错,我现在还不知道,所以就让我亲眼看看吧。” 吕不疑微微摇头:“让我看看,【三真同月令】是否选对了人。” “你未来能不能真的强过我。” 自此往后一百年的时间里,无论回忆多少次—— 公孙灵都能确认,那时的吕不疑绝对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句虚言。 “强过我,证明自己是【同月令】名副其实的主人,你有信心吗?” 在公孙灵恍惚着离开前,她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反问。 她是个生性懒散的人,对任何事都永远不抱什么希望。 更不用说是这种明摆着不可能的事了。 所以公孙灵只是不确定的小声回应道: “也许……有——” 吕不疑脸上依旧是那样温和的微笑,他真的没有任何生气。 恰恰相反,他竟然有些期待。 就好像是终于在一生中遇到了什么有趣的意外一样,格外开心。 . 他不嫉妒、他不报复、哪怕是对否定了他前半生的我,也没有任何恶意。 为什么? 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好? 第十八章:师兄、门主、不疑(中) “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这个人的?” ——许多年后,执掌【同月令】,修为已经接近大神通者的公孙灵…… 抬起头,像当年入门时一样,仰望着代替早已老迈的师父,成为三真法门新一代门主的吕不疑的背影。 这样问自己。 . 那天之后,在接过【同月令】的公孙灵心中,一切对吕不疑的猜疑都消失了。 她已经没办法再去想这个人会有任何可能是个故作伪装的人了。 因为他依旧没变,无论对谁都没变。 同门在他的安抚下接受了一切,师长们也为他的理解而感到难以言喻的欣慰。 在他的引导下,曾经三真法门里对公孙灵的质疑,都成为了鼓励。 “待到来日大成之后,一定要打赢大师兄啊,公孙师妹!” “对对对,不疑师兄最近竟然不许我们再去偷窥他沐浴了,简直可恶至极!” “灵丫头,努力吧,作为【同月令】选择的真正传人,别让不疑那孩子失望。” 渐渐的,又过了些日子。 不知是因为当初那句话,还是单纯的想要只凭自己站在他的身边。 在不知不觉中,公孙灵对吕不疑的感情转变为了某种模糊不清的东西。 直到很多年后,懵懂无知的她才明白,那种感情叫做—— 爱。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起初,公孙灵以为那只是寻常的依赖。 她依赖师兄的教导,依赖他的肯定。 她将自己所有的勤勉与刻苦都归结为不愿辜负他的期望,将每一次试图靠近他的冲动都解释为对师兄的敬重。 那时候她还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跟在这个人身边。 只知道自己总是想看见他,看见了就能前所未有的安心,看不见便觉得山中日月都寡淡了几分。 于是此后的许多个日夜,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关于他的一切。 吕不疑喜欢在午后未时独自在后山松林间踱步,她便在那段时间格外安静地待在离后山最近的藏书阁里。 他夏天怕热,冬天却不畏寒。 他不喜欢被人打扰,但却也却从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公孙灵不知道自己攒着这些是为了什么。 只知道每多发现一件关于他的事,心里便多一分奇异的满足。 这种满足里掺杂着一种隐秘的快乐,但她却必须承认。 现在的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从入门那日起便是如此。 她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山门,穿过庭院,穿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她一步一步地追赶,以为有朝一日总能走到他的身边。 可当她真的站到了离他很近的位置,当她成为了三真法门中人人尊敬的公孙师姐。 她才发觉那个背影仍然在前方,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她永远够不到的距离。 直到在他代替师父成为门主之后。 这些细碎的、无人知晓的心绪,在日复一日的堆积中终于在那年彻底变了一种质地。 公孙灵开始明白,那并非对师长的仰慕。 ——那是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完整而赤诚的爱。 她爱上吕不疑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上心头的那个午后。 公孙灵独自坐在后山的松林间,将脸深深埋进双手之中。 掌心里传来自己脸颊滚烫的温度,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山间擂鼓。 她的感情从模糊到清晰,从懵懂到确认,贯穿了无数个寻常的日夜。 也许只有参一祖师完整的见证过。 而随着她确定心意,第一个开始改变的,是她称呼他的方式。 随着年月推移,她叫吕不疑“师兄”的次数越来越少。 起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这个变化,只是某一天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喊过那两个字了。 取而代之的,是“门主”。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公孙灵觉得,如果自己面对的是门主而不是师兄。 那么,或许自己的情感就能有了宣泄而出的机会。 但是,很显然—— 答案是否。 “门主。” 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时,总是带着一种郑重的分寸感。 不高不低,不远不近。 虽然恰好是她与他之间那段无法跨越的距离所能容纳的、最体面的声音。 但她是三真法门的弟子,他是门主。 她向门主禀报事务,向门主请示决断,向门主汇报下山诛灭恶尸的结果。 每一次开口唤他“门主”,她都必须提醒着自己,那个曾被她唤作“师兄”的人,如今已经站在了一个她必须以礼相待的位置上。 她不能出格——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吕不疑从不曾对此有过任何表示。 她唤他师兄,他便应; 她唤他门主,他也应。 他待她的态度一如既往,既不因她长大而格外疏远,也不因她修为精进而格外亲近。 他始终是那副样子,温和,有礼,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恰恰是最让公孙灵感到无力的地方。 他从未变过。 从她入门至今,他始终是那个吕不疑。同门们在变,从对她质疑变为鼓励。 师长们在变,从年轻力壮变为渐渐老迈; 连她自己也在变,从懵懂无知的孩子变为了执掌同月令的修者。 唯有他没有变。 他对谁都一样。 对师长恭敬有加,对同门照拂周全,对弟子温和而不失威仪。 他将温和当作一种惯常,将距离当作一种本能。 他会安抚同门的情绪,会理解师长的难处,会在每一个需要他表态的场合说出最得体的话。 可他从不向任何人真正靠近,也不让任何人真正靠近他。 这份从未改变的一致,曾是她信任他的基石,后来却成了她心头最大的困顿。 他如果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她反而能为自己找一条退路—— 看,他不过如此,便也罢了。 可他偏偏不是。 他从头至尾都是那个样子,好得坦坦荡荡,远得也坦坦荡荡。 她甚至无法去问。 她不能问。 因为他是门主,她是弟子。 因为他是吕不疑,而她是公孙灵。 许多年后,当她执掌同月令、修为已接近大神通者,当她代替早已老迈的师父下山诛灭法尸、成为同门口中的公孙师姐与师伯时。 她仍然只能像当年入门时一样,抬起头。 仰望着吕不疑的背影。 然后,终于在某一天,看到了希望。 第十九章:师兄、门主、不疑(下) 如今回忆起来,那大概是公孙灵这辈子最危险的时刻了。 在此之前,公孙灵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围杀的一天—— 三真法门的传人天生就是法尸的眼中钉。 作为执掌【同月令】的第二任传人,她恐怕更是万业尸仙最讨厌的求法者之一。 但她却并不怎么担心这个,怕死就不会是三真门人,更不会被选中,成为【同月令】的执掌者了。 更何况作为因果律本命神通拥有者,即便是寻常的大神通法尸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再加上有【同月令】在手—— 生涯大后期,堪称神通世界有史以来最强求法者的参一祖师这个魔王护保护着她。 公孙灵认为,再大的绝境,也绝不至于让自己身陷死地。 毕竟,万业一方总不会下作到出动复数大神通法尸来围攻她一个中神通吧? 不……会吧? 很可惜,答案当然是会—— 那一天,奉命前往渭水之北诛灭一具盘踞多时的恶尸的公孙灵,遭到了围杀。 五道身影,为首的那两位毫无疑问的位居了大神通境界,另外三具也都是中神通巅峰的层次。 赢不了—— 这并不是对自己的不自信,而是神通世界就是这么一个最尊重位格的地方。 作为因果律神通拥有者的她,跨级单挑最多也就能和一具大神通法尸暂时持平。 两个大神通法尸,外加三个同样不俗的中神通法尸。 开什么玩笑?! 被做局了…… 法尸毁我神通梦—— 万业尸仙这狙击仔真是玩不起,你敢等我神通大成之后再来吗?! 到时候别说两个,就算来二十个我也照样能解决。 但很可惜,万业虽然灵智蒙昧,跟傻子没什么区别,但终究不是彻彻底底的傻子。 ——公孙灵本以为这次或许连参一祖师都没法救下自己。 她都做好拼命换掉一个,然后让【三真同月令】回到门主身边,换一个主人的打算了。 但老天似乎没那么讨厌她,有人来了,救下了她。 没错,是门主。 同为因果律神通持有者,可年长公孙灵十岁的吕不疑已然大成。 毋庸置疑,绝对的上位大神通者—— 如果外人知晓他的存在,将其称之为当世第一求法者也绝不为过。 于是结局就很明朗了。 大成的【练假返真】邪乎的很,公孙灵还没看清什么,围攻她的阵容就被吕不疑送去见了万业尸仙。 “多谢门主救命,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天性懒散与不太正经的公孙灵选择滑跪。 然后就被吕不疑无视,顺便打断了带有着自己小心思的道谢。 “最近几年,你不要再下山了,可能是有什么家伙盯上你了。” “经我推算,第十次因果之战最多还有十五年就要来了。” “这段时间因果律会有些懈怠,有人跨时空阻挠你大成也不是不可能。” “等你什么时候彻底大成,我再酌情允许你下山。” 公孙灵眨了眨眼:“等到我大成……那至少也要十二年后了吧……” “参一祖师说,咱们三真一直以来行的都是尘间路。” “门主您把我捆在身边十几年,这不太合适……吧——” 说到这里,公孙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念头如此清晰,如此不可遏制。 她抬起了头,慵懒的脸上竟然有些难得的欢快与不可置信。 公孙灵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下山诛灭恶尸的每一次经历。 她曾经以为门主那些快到堪称即时通讯的回信,只是因为吕不疑修为太高导致的。 但细细想来,曾经和其他同道一起面对大神通法尸的时候…… 参一祖师好像提醒过她,远方似乎还有一位大神通的气息,要她提防一二。 ——再加上这一次,门主来的太快了。 简直就像……简直就像本来就跟在她身后一样! 参一祖师堪称光棍,一辈子几乎就只认识阿通那前辈一个女性朋友。 他当然不会联想到有人竟然会—— 是了,师长们不会这么做,他们认为不经历真正的绝境就绝对不能迈入大神通者行列。 可是师兄、门主…… 公孙灵咽了下口水,她忽然忘了那些多年来二人之间的距离。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干涩地问: “门主,为什么……” “您为什么会来的……这么快?” 吕不疑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她,他只是带着公孙灵御空回到了三真法门。 那一路上,公孙灵一直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忽然想笑了。 大概、可能、好像,说不定、应该不是错觉—— 师兄、门主,可能…… 并不讨厌自己? 但真正得到无声的回应与希望后,公孙灵却没有曾经那么着急了。 她安心的修炼至大神通者,然后又花了接近十年大成。 终于等来了最合适的机会与时刻。 ——第十次因果之战,以公孙灵一人力压整个求法界,然后正面击败万业尸仙的未完全体结束。 而吕不疑也在那之后宣布,将门主之位正式传于公孙灵。 这是顺理成章的,所有人都明白的事。 【同月令】传人大成之后,必定是三真法门的门主。 而这就是公孙灵等待的时刻。 “你做得很好,三真法门,从今往后就交给你了。” 众弟子散去后,那个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衣的吕不疑对她说。 公孙灵直视着吕不疑那双平静的眼睛。 这是许多年来,她第一次不是在仰望他的背影,而是站在他的对面,直视着他的双眼。 “门主。”她开口。 吕不疑微微颔首:“你已是新一任的门主了,不必再这样称呼我。” 公孙灵没有接话。 吕不疑所拥有的因果律本命神通【练假返真】—— 能够让他在本身不是【同月令】传人的情况下,也能看到【同月令】所连接的上千年前的参一祖师。 所以他和参一祖师总有交谈,关系比自己和参一祖师还好。 有时候,他们之间还会聊聊彼此的愿望和理念。 因为在此之前,公孙灵就从参一祖师那里得知了吕不疑卸下门主后的打算。 他准备化名“吕尚”,前往山下,试图挽留一下殷商的盛世,让凡人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大概率不会成功。 因为天命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事,大神通者拥有能够让天下太平的力量。 但过多的干涉却往往会适得其反。 可吕不疑还是想去做,参一祖师也很认同他的想法。 公孙灵应该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所以他知道,如果他走了,那么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因此,这一天恐怕就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我听参一祖师说……你要下山了?” 这一天的公孙灵没有那么多拘束,她抬起脚,跨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直到站到了他的身前。 吕不疑的神情依旧平静,但眼睛里终究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嗯,我恐怕也不会回来了。” “死后我也会把我的尸体送进太阳,为我送行也就不劳烦你或者弟子们了。” “一定要走?”公孙灵问。 “我从小都生活在门中,几乎没有看过山下的世界,如今三真法门由你传承,我很放心——” “所以我想,现在应该到了我离开的时间了。”吕不疑回应。 “你会选择在山下娶妻生子吗?” “谁知道呢?或许会吧,到时候如果我的孩子有求法者资质,说不定还会拜在你或者弟子们的门下。” 这句话让公孙灵握紧了双手。 “你……真的要就这么抛下三真法门,还有我们吗?” “我……我的意思是……就像你说的,你从小生活在这里,离开我们,你真的能就这么独自一个人在山下生活吗?” 吕不疑对着她轻轻微笑:“没有了你、弟子、同门还有师长们,我大概的确会很难适应吧……” 公孙灵人生第一次打断了吕不疑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选我啊——” 吕不疑看着她,良久之后才轻声反问。 “选你做什么?” “门主是在装傻吗?” 公孙灵朝着吕不疑伸出了右手,就像当年他带她入门时那样。 “是我的话,无论是挽扶殷商、修行进境还是为妻生子,都可以陪着你。” “诛灭万业后,就算是和你同生共死我也愿意。” “就像成为你期望的那个【同月令】的传人一样,不会让你失望。” “也不会让你认为自己看错或者选错了陪伴在身边的人选——” 吕不疑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回答。 公孙灵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是同月令的传人,是三真法门的门主。 她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不应该成为她的软肋与弱点。 吕不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同月令选择的人是你,你有更重要的事……” 公孙灵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收回手,却没有退后。 “那就按照我们三真法门的传统吧。” 公孙灵说:“谁更厉害就听谁的。” 她顿了顿,然后抬起手,掐了一个宛如初学者般的法诀。 “来。” 公孙灵说:“师兄。” 吕不疑微微眯起眼,这一个称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了。 上一次听见这两个字时,她还是个会仰着脸对他笑的小姑娘。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执掌同月令的生死山河主。 大成的她的修为不逊色于自己,她的气魄甚至更胜一筹。 但公孙灵没有说完。 她看着吕不疑的眼睛,莞尔一笑。 带着几分藏在骨子里的、从未向任何人展露过的意气风发。 她开口,又变了一个称呼。 “门主。”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的那两个字。 “打架。” 那一战没有旁观者。 【同刻更命】的光华与【练假返真】的符光同时亮起,将整片后山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明灭之中。 最后,当月华落下之时,是吕不疑先停下了一切动作。 “我赢了。”公孙灵说。 吕不疑看着她的眼睛,良久,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是。” 他说:“你赢了。” 公孙灵收回手指,却没有后退。 她就站在离他一掌之遥的地方,看着他的眼睛,就像许多年前她站在他身后仰望他的背影一样。 月光如水,淌过她的眉目。 她看着他因为这一场落败而微微敞开的领口,看着他眼底沉淀了半生岁月的温和。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出了自己期待已久的那个不敬的称呼。 “不疑。” 吕不疑微微怔了怔,这是公孙灵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如此不敬。 既没有称谓,也没有敬语,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我大三真一直以孝道传世,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犹豫了。 吕不疑想要维持那一贯的温和与淡然,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他看着公孙灵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发现,那倒影比他记忆中的自己更年轻,更鲜活,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同样是一个……人。 于是他终于开口。 “阿灵。” 就两个字,没有更多了。 然而公孙灵却没有比这更高兴的时刻了。 公孙灵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等了那么多年,从少女时代一直等到如今,从仰望背影等到并肩而立。 从“师妹”等到“门主”,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但只是笑了一下,弯了弯眼睛,那笑容里没有这些年的苦涩,只有这个瞬间的高兴。 在那天之后,他们一同教导弟子,一起下山试图挽留殷商山河。 他们做了很多,尽管毫无用功,变了努力的方向。 但公孙灵却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快乐的活过—— 再后来,【三真同月令】链接到了第三个传人——小明子。 于是,他们就成了小明子的第二、第三个师父。 一同悉心教导,最终教出了一位冠绝古今,史上最强的大神通者: 常世万法仙君! 第二十章:何为假,何为真? “不……疑?” “我在——” 对于位列顶点与巅峰的大神通者来说,回忆自己那恍然的一生…… 也不过只需要片刻的失神而已。 所以当公孙灵那心如刀绞且不可置信的目光再一次回到那残酷的现实时。 她所听到的—— 正是她在呼唤爱人名字后,他那嘶哑且颤抖的回应。 公孙灵低下头,她不愿意相信。 这堪称重创的一击竟然会来自……自己最信任的身后?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捅穿了她腹部的,正是吕不疑那只她再熟悉不过的—— 带领她迈入三真法门,走过了一百余年岁月的右手。 而在这一刻,公孙灵意外的,没有选择望向身后。 她反而直直抬起头,看向了正前方那个伪装着身形,不愿露面的扭曲身影。 现在本该是最好的时机。 在他们这个位格的斗法之中,这么大的破绽已经足够导致她的败局与死亡了。 可是,那道漆黑喧嚣的身影只是一动不动。 就像公孙灵身后的那道已经不再出声的身影一样。 公孙灵呼吸有些粗重与急促,她几乎不愿意去直面这个否定她人生的真相。 此时此刻,她甚至希望眼前这道身影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打上来致命一击。 至少那样,在死前最后一刻,公孙灵还能宽慰自己,背叛自己的不是吕不疑。 这一切都绝对只是对面这个万业帮凶为了战胜自己的计策而已。 但他没有动手,只是沉默。 于是在这一刻,不仅眼前之人的身份得到了揭晓。 公孙灵在此之前的一切疑惑也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万业尸仙一方在自己的时代有着两位与自己媲美的大神通法尸,却没有选择在因果之战前提前联手扼杀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到万业尸仙最危险的时刻,面前这个人才能下定决心对自己出手? 为什么当初【三真同月令】最终选择的第二代传人是自己? 为什么开战至今,从始至终他都想要改变她的想法? 为什么—— 为什么在现在这个立刻就能彻底赢下此战的时刻,他却只是沉默?! 因为他是吕不疑,因为他也是万业尸仙的守护者! 公孙灵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 是血吗? 还是泪? 她分不清,她也不愿意去看。 她只是就这么看着眼前的那道身影,看着他卸下扭曲身形的伪装。 感受着身后那道身影消散后,与他重新合为一体。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可公孙灵分明看清了,他脸上也有痛苦,更有不忍。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这就是为什么我宁愿错失此前百年里的所有良机,直到这最终时刻——” “为了救下万业,才真正下定决心用这幅模样面对你的原因。” 吕不疑缓缓上前,没有在乎公孙灵那充满憎恨的目光,指尖轻轻拂去了她的泪水。 “阿灵,我真的不想对你出手。” “也不想看到你憎恨我的模样……” 公孙灵的左手紧紧握住了吕不疑伸过来的右手手腕,不许他再靠近半分。 她的声音沙哑了起来,直到现在还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和自己走过了一百年的…… 吕不疑。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救下万业,为什么要这么做!” 公孙灵的声音从来没这么大过:“你明明是人身,不是吗?” “你不是法尸,不受万业尸仙的控制!” “你为什么要背叛三真法门!” “你为什么要选择万业尸仙!” “你究竟,为什么要辜负参一祖师、小姜子还有我对你的信任!” 公孙灵目光灼灼,她想要听眼前这个人说一声,身不由己—— 亦或者告诉她,他是有什么不可言说难处才会这么做。 一个理由就好,一个能让她相信他的理由就好。 一个能让她促使他回心转意,借此再次逆转战局,灭除万业的理由就好! 可是,吕不疑只是在悲伤中微微摇头,告诉公孙灵,这一切都出于自愿。 绝无半分胁迫与转机。 “万业尸仙对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恩,如此大恩大德,不能不报。” “大恩大德?” 公孙灵不明白吕不疑口中的救命之恩与再造之恩来自何处。 但她明白,这个时候,他真的没有任何必要再去骗她了。 “就为了……这个?” “没错,就为了这个。” “那三真法门呢?师父与长辈们对你的养育之恩和传法之恩呢?” 公孙灵说到这里时,已经联想到了什么,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如果吕不疑说的是真的。 那么他会将万业尸仙放在三真法门之前的可能只有一个。 公孙灵的手有些颤抖,尽管被吕不疑的另一只手轻轻安抚,却还是颤抖。 “所以,究竟是师长们和我看错了你的人格与德行……” “还是说,还是说从一开始,从一开始你就是——” 公孙灵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那个答案将真正的否定她追寻了半辈子的东西。 别点头,哪怕骗一骗我也好。 再骗我一次也好! 但吕不疑没有选择再骗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给出了她答案。 “没错,就像你想的那个答案一样,从一开始,我就是万业尸仙选中的守护者。” “进入三真法门不过是我一手策划,只为了摧毁或者谋夺【三真同月令】从而确保万业尸仙的延续而已。” “因此,所谓的养育之恩,传道、授业、解惑之恩,自然比不上我的第一要务。” “——守护万业尸仙和神通世界。” 得到答案后,公孙灵反而笑了,那是绝无仅有的哀伤之笑。 “从一开始,就是万业尸仙的守护者……”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本命神通——【练假返真】。” “呵呵……练假返真,原来是这个意思。” 其实吕不疑不愿意看到公孙灵如今这幅心如死灰的模样。 但此时此刻,他不能软弱。 就像公孙灵不会为了他而放弃责任一样,他同样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放弃自己的使命。 可是吕不疑就是不敢再去看公孙灵的眼睛。 他不敢再去看此时此刻他在她眼中的模样。 握住自己手握的手松了下来,公孙灵的手同样抚上了吕不疑那大悲无形的脸庞。 是的,他没有哭,更没有落泪。 吕不疑怎么会落泪呢? 但公孙灵看得出他的不忍,宁愿有最后一点希望,她也不愿意放弃。 “不……疑?” “门……主。” “师兄——” 公孙灵一字一句,悲伤的几乎能溺死所有可以感同身受的人。 她仰望着眼前之人依旧温和的目光,向他发出了质问。 “三真法门,我们之间……一百余年,都是假的吗?” “练假返真——” “师兄、门主、不疑……” “你告诉我,什么是假?哪些是真!” 第二十一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最上方战场—— 从这里传下去的压抑让所有求法者和法尸都感到不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最下方的二十九位大神通者,好像觉得身上链接的【同刻更命】变得……虚弱了一刻? “为何会有种,不详的压抑之感?” 虽然大神通者们察觉到了一丝端倪,但却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细细思考。 复数大神通者之间的战斗,绝不因一招一式的胜负而决定胜局。 再多的杀招,也只是铺垫。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每时每刻,那转瞬之间清晰的想法。 所以二十九位大神通者实在无暇思索原因。 因为堪称位格最高法宝的万业长生大材与那二十五位大神通法尸足以通过他们因为一瞬之间的失神而抓住机会。 而与他们不同的是,更上方的战场之上。 作为神通世界的顶点与巅峰,参一和荒对此则感受的更加清晰。 他们也比大神通者与大神通法尸们更能快速的思索清楚发生了什么。 “【同刻更命】——” 参一挥舞着参一万法剑,在交锋之中,明显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会,灵丫头有危险?!” “虽然吕小子现如今还是重伤未愈——” “但有他的加持,二人合力应该就连傻姜子也不会是对手!” 又一次以剑对拳,只是余波就波及到了月球,引爆了一片环形山后。 参一在空中退后几步,望着露出不详笑容的荒,狰狞的愤怒溢于言表! “该死的万业走狗,你和上面那个更该死的家伙究竟做了什么?” “哈!” 荒只是轻轻哈气,不言不语,他确实没想到吕不疑竟然真能狠下心来。 事实上,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吕不疑失误,自己用命将万业残余送走的打算了。 “你还真是比我还要称职啊……” 在与参一的激烈斗法之中,荒自嘲一笑。 “至少我真的动过真是麻烦,干脆杀了这愚痴之神的念头。” “你却最多只是因为公孙灵而挣扎,自始至终都不曾想过抛弃万业——” 吕不疑,你这样做,究竟是因为恩情,还是同情? 亦或者是说就像那时你对因果律的抱怨。 “哈!” “没有生来就该死的人!” 荒又一次一拳打退参一万法剑,身后的猩红法环越发明亮。 他瞥了一眼最高层的那处战场,轻声低喃: “那就让我看看,你接下来究竟会怎么的选择吧……” “我倒想知道,面对现在的公孙灵——” “你的决意还能否支持你下得去手……” . 荒的疑问,也是此时此刻直面着公孙灵有血有泪的质询与控诉的吕不疑的自问。 我真的,还能对这个人下得去手吗? 吕不疑没有答案,而他一时之间也难以回答公孙灵问题。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你总是这样……”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对于吕不疑的沉默,公孙灵也明悟了他的挣扎—— 那么,能否以此为转折,让他回归正途呢? 公孙灵的手放松了一些,再次轻声问道: “不疑,你…… “你……” 吕不疑知道她想问什么,面对难以启齿的公孙灵,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此间种种……” “情非得已……” 我知道我不应该和你在一起,但却又控制不住自己选择接受你—— 这就是这句话的意思。 而这也终于让公孙灵黯淡的眸子明亮了几分。 可接下来,吕不疑的话就又打破了公孙灵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但是阿灵,别试图让我改变心意了。” “我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代表我绝对不会被你策反——” “否则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公孙灵张了张嘴,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哽咽,还是失望。 眼前这个人,真的无可避免的要和她彻底分道扬镳,开始你死我活的斗争? 生死山河主注视着面露不忍,手指颤抖的吕不疑,轻声唱起了殷商的古风: “玄鸟于飞,差池其羽。之子西归,远送于野。龟甲既灼,其纹北指。曷云其行?不与同轨。” 玄鸟飞翔,羽翼参差。你向西归去,我远远送到旷野。 龟甲已经灼烧,裂纹指向北方。为何你远行,却不与我同路? “琼琚在佩,折之以赠。无折我戈,同归为竟。逝水汤汤,殷土茫茫。子无西行,俾我永伤。” 你佩戴着美玉,我折下玉相赠。不要折断我的戈矛,同归才是最终的约定。 流水汤汤,殷土茫茫。你不要向西方远行,使我永远悲伤。 “玄酒在卣,衅鼓其镗。伐彼鬼方,与子同裳。牧野既霁,有车彭彭。既曰归止,曷又去商?” 玄酒盛在礼器里,衅鼓擂得镗镗作响。去征伐那鬼方,我愿与你同穿战袍。 牧野雨后初晴,车马声彭彭。你既然说过要归来,为什么又要离开商地? “邦畿千里,何以为居?魂梦逐君,如风过墟。龟甲成灰,青铜作尘。玄鸟将逝,望子一睇。” 邦畿千里,哪里才是我栖身之所?魂魄在梦里追逐你,如同风掠过荒墟。 龟甲已成灰烬,青铜化作尘土。玄鸟即将消逝,盼望你回眸看我一眼。 渺渺殷商古风唤起了吕不疑的回忆,但却也让他痛苦难耐。 “别唱了……” “不要再唱了!” 吕不疑呼吸急促,他放下原本放在公孙灵侧脸上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他注视着公孙灵,眼眸中似有血丝闪过: “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无论是你还是参一祖师!” 吕不疑挥手拂袖,下方绵延几千里的云层都为他的痛苦而裂开。 “等待三千年后的最终之日不好吗?!” “将这份责任交给小姜子还有他之后可能出现的传人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刚刚凑齐三人,就非要掀起这场横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大战!” “我从来都不想跟你动手——” “如果你……我们本可以平静祥和的生活下去,就像之前那样!” “如果不是你们的坚持,我早就能找机会让万业尸仙主动退出现实,就连这四年那声势浩大,死伤无数的因果之战也能避免!” “阿灵,做个旁观者不好吗?” 这就是吕不疑对刚刚那首殷商古风的回应。 同时这也代表了他不变的选择,以及不可动摇的决意。 于是公孙灵伸出手,抹去了眉眼间的残泪。 她没有回答吕不疑的问题,她只是同样给出了自己的决意。 “既然你已经有了选择,做出了决意。”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除了生与死,就再没有其他可能了……” 公孙灵抬起头,这个曾经不愿承担一切,甚至对参一祖师说过想要放弃【同月令】的女孩。 在此时此刻,用最轻的声音,说出了最令人心痛的选择。 “不……疑……” “今天,在这里——”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二十二章: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吕不疑低声重复着公孙灵的话,缓缓抬头看向了【同月令】正常会出现的地方。 不过此时此刻,在他的视线之中,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同月令】主人的同意,就连他也没办法通过【练假返真】看到其浮现的画面。 “你现在的状态,就算和接近半残的参一祖师一起,面对几近全盛的我,能有几成胜算?” “更别提下面还有我的另一个帮手了。” “在小姜子束手束脚的此时此刻,你们实际上已经输了。” 在几乎锁定胜利后,吕不疑并不想继续现在这场无意义的战斗。 “只是要拖住你,总会有胜机的——” 公孙灵不曾动摇:“我相信小姜子,一定还会有方法!” “别挣扎了,阿灵,一切都结束了……” 吕不疑摇摇头,轻声说出了自己对那个东西的猜测: “你觉得现在的小姜子能送来你们计划中积攒的那个东西吗?” 闻言,公孙灵愣住了片刻,玉珏般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吕不疑会知道?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关于“那个”的事,明明他们三人从来没有向外人透露过! “别那么惊讶,阿灵,我早就知道你们瞒着我有一些准备。” 哪怕是经历了适才短暂的争吵。 吕不疑也没有离开公孙灵太远。 所以此时此刻,公孙灵还能看到他脸上那一如既往的了然与平静。 “虽然我一开始的确不知道你将那些几乎半损半废的法宝贮藏起来,打算用那些师长们留下的残缺术魂造就什么——” “但自从教导小姜子以来,观望他的本命神通和他在练宝、借宝上的天赋,我多多少少也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吕不疑轻笑一声,气势磅礴,威压四方。 不止大神通者们和法尸们的战场被这股法力场惊诧。 就连参一和荒的对决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如果不是荒一直在缠斗,让参一无论如何也脱不开身。 他早就飞上高天,前去支援公孙灵了。 吕不疑望着不远处咬紧嘴唇的公孙灵,继续揭露着她所寄予希望的底牌。 “现在的你应该明白吧,这些年来和你的那些斗法,我一直都留有余地。” “所以真论起在三真借宝法上的造诣,我可不比你差,阿灵。” “所以我猜,你和参一祖师应该是选择了让冠绝古今的小姜子去修复那些法宝的术魂。” “然后创造出能够将那些术魂独立完好的保存于现实之外的方法吧?” 公孙灵的目光越发凝重了,吕不疑既然猜到了这个,那么他难道也准备了应对方法? 吕不疑能看出她在想些什么,没有任何掩饰的就回答了她的顾虑。 “别担心,至少在现在这个时代,我还没有应对那东西的办法——” 话音落下,还没等公孙灵松一口气,吕不疑就紧接着说道: “但我的问题是,阿灵,你们把那东西完成了吗?” “不错,以小姜子的天赋,他从小可以借修行之余修复——或者他就是靠着修复这些法宝的术魂来修炼借宝法的。” “但小姜子如今才多大?” “他不过五十有余,从成就大神通者到大成的现在,不过十年而已——” “他前四十年的修行,从小神通到中神通之时去修复那些大神通者留下的法宝术魂,效率之低下,可想而知。” “小姜子如今成就大神通者不过十年,就算以他的天赋,能完成你们计划中的多少进度?” “从参一祖师到现在,从现在再到接近一千五百年后,小姜子的时代。” 吕不疑微微点头,发自内心的感叹:“想必咱们三真法门一定能留下一笔相当庞大的大神通法宝术魂吧?” “那么,小姜子直到现在,最多能修复其中几成?” “三成、四成?我想最多不会有五成——” “就算他真的能分心之余,靠着常世明子把那些术魂送到现在,暂且不谈这中间会不会有损耗,也不谈他会不会被罚死。” “我们只说一点……有万业残余在手,【先果后因】再加上我的【练假返真】,你真的能保证那些东西真的能杀了我和下面那个家伙吗?” 吕不疑轻声劝慰道:“阿灵,相信我,就算你这么做了,赢的还会是我。” “而你们之中,就算小姜子能活下来,就算他能再修复好另外五成留到最终之日——” “那你们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注视着公孙灵那握紧后又松开的手,吕不疑给了她解释与答案。 “我和我的同道,跟你们一样,为那一天做足了准备。” “如果最终之日你们积攒的东西只留下五成或者更少……” “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了这么多,铺垫了这么多,吕不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所以,如果你、参一祖师还有小姜子真的还想有战胜万业的机会——” “那就放弃这一战,留待最终之日吧。” 至少这一刻,吕不疑的语气是毋庸置疑的真心实意。 他迎着公孙灵“看似”挣扎的目光,明白了什么,但只是在心中轻叹一声。 可吕不疑还是没有放弃,继续说道。 “放弃吧,阿灵——” 公孙灵的哀伤不似作伪,亦或者说,这本来就不是假的。 “放弃?”她反问一声,然后直视着吕不疑的脸庞。 “不疑,你觉得,放弃和战死,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哪个更好?” “你要我放弃——” “可是就算放弃了,因果之战结束了,我还剩下什么?!” “你还有我——” “我们可以继续过曾经约定的平静人生。” 公孙灵的变得默然,而后凄惨一笑。 “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过去?” “当然可以,只要所有人都不再记得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 不再记得此时此刻的一切,公孙灵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茫然”。 然后下一刻,她就明白了吕不疑打算做什么—— “【练假返真】能……你打算借助万业残余的【先果后因】……” 公孙灵不止难以置信,更是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不,你不能……” 她大声否认道:“不疑,自从你选择万业之后,我们就永远也回不到过去了!” “就算你真的成功了,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你会的——”吕不疑的目光与声音都变得温和了起来。 “相信我,阿灵,我会结束现在这一切。” “我会让我们回到最开始模样。” 吕不疑此刻,终于轻轻抬起了一直握住“万业残余”的那只左手。 【先果后因】在他手中大放光芒! “阿灵,答应我——” 吕不疑轻声开口:“别阻止我,好吗?” 阻止,公孙灵现在能阻止吗? ——她或许能阻止一时片刻。 但就像吕不疑之前所说的那样,现在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吕不疑的对手。 所以吕不疑这番话,只是不想让她上前以死相逼而已。 不知为何,公孙灵没有上前。 好像她虽然挣扎、迟疑,但还是选择了“逃避”一样—— 她似乎想用默然来告诉吕不疑…… 她内心是希望和他重新回到过去的一样。 真好啊…… 如果这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吕不疑温和的笑了,似乎在高兴于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但他知道,公孙灵这样,才代表着他的希望落空了。 这代表着,他们之间,注定一战! 但一场戏总要有始有终,所以吕不疑最后问了公孙灵一句: “阿灵,最后,你可有何话说?” 公孙灵痛苦的闭上双眼,柔和的脸庞上,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绝非伪装。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然而下一刻,预想中【练假返真】的波动和万业残余的法力场却并没有出现。 闭上双眼的公孙灵却听到了吕不疑的轻笑。 他知道,他果然也猜得到。 公孙灵睁开眼,吕不疑果然抬头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可他没有移动,也没有反抗的迹象…… 为什么? 而在这一刻,吕不疑没有去看公孙灵脸上的不解。 也没有在乎突兀出现的明子剑瞬间将他手握万业残余的左手削断。 更没有理会万业残余就这么从他手中脱落。 他只是哀伤叹息,伸出仅剩的右手,点了点公孙灵的额头。 “如果你刚刚说的话不是假的……” “那该多好啊——” 第二十三章:常世万法仙君的谋划 冠绝古今的常世万法仙君认为…… 自己恐怕永远也忘不了三人第一次会战万业尸仙的这一天—— 无论是被他视为好友的海花瑶与其道统蓬莱三岛如今大概身陷绝境,生死不知。 还是【同月令】映照之中,那来自往日里被他视作师长的吕不疑的背叛。 都让如今正在赶往蓬莱三岛途中的姜明子怒火难耐,杀意毕露! 冠绝古今,史上最强大神通者的怒火能做到什么地步? 当然是仅凭一人一瞬之间控制不住的气势与威压,以及那饱含怒火的法力场。 便能让方圆万里之内的云层全部震散! “为什么?” “吕不疑,为什么会是你?!” 最开始在【同月令】的画面中见到吕不疑赶来而信心十足的姜明子早已消失不见。 在看到他的右手捅穿公孙灵的那一幕后。 姜明子所有的心情,通通化作了无边无际、难以言说的恨意。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与公孙灵同样的不解。 姜明子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 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选择背叛养育你长大与教导你神通的门派?”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你对自己相处了一百年的妻子出手?” “是苦衷,还是身不由己?” “吕不疑、木头人、师……父——”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择保护祂,守护万业尸仙!” 姜明子心中的不可置信几乎是与公孙灵不相上下的。 从迈入三真法门、打开【同月令】、认识他和公孙灵—— 时至今日,算下来也有快要四十年了。 即便在四个师父之中,吕不疑也是他所知道的最温和,最正直的! 相比于他背叛,公孙懒蛋那家伙把【三真同月令】扔掉,选择换一个人来做传人的可能性都要更大! 他怎么会、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然后,困惑至极的姜明子,便看到了吕不疑二身合一。 展露出了与往日里截然不同,和参一、公孙灵以及他同一层次的位格、气势与法力场! 但这还不是让姜明子最惊讶的。 因为他听到了公孙灵和吕不疑的对话。 他听到了吕不疑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万业尸仙的守护者,来到三真法门,不过是为了卧底。 他听到公孙灵向吕不疑发出质问—— 什么是假? 哪些是真! “所以……都是假的?” 其实直到现在,姜明子也不过刚刚出发片刻而已—— 所以刚刚那一瞬间的心神失守,竟然真的他生出了有想抛下蓬莱不管…… 拼死也要跨时空杀掉吕不疑的想法。 但只是片刻,姜明子的目光便清明了下来。 冠绝古今这一称号便代表着他永远也不会被愤怒代替思考。 万业一方强大无比,有了吕不疑出现后更是如此—— 所以,要战胜敌人,不只要靠力量,更要靠理智。 “不能这么做,这样恐怕正合对方心意。” “但现如今处处受制于对方也是现实——” 姜明子在飞往蓬莱的途中花费了三秒思考这个问题。 “那么,如何破局?” “参一老贼那具不灭身被拖住,虽然同样身负重伤,但对方却有着半棵超级大材辅助,若不干涉,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公孙懒蛋的状态更是糟糕,如果不是吕不疑如今心怀旧情,她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而自己这里的局势也不好。” “去辅助公孙灵和参一老贼,那么就会无瑕救援蓬莱,蓬莱三岛必定覆灭,小花恐怕也会身死道消……” “那个不知来自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家伙也会试着阻挠我。” “但不去帮的话,那就代表宣告失败——” “真是绝境啊,如今发生的一切,恐怕都在吕不疑的谋划之中。” “还真是被他处处都算中了……” 但是。 姜明子抬起头,目光中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因为,虽然局势糟糕到了这个地步,但却依然还有机会!” “没错,有机会——” 参一因为跨时空将元神与参一万法剑送去了公孙灵的时代,正在与荒交锋而不曾看到刚刚公孙灵那里的一幕。 可姜明子却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吕不疑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想要天诛这位往日里温和的师长!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或许正如他所言,他从始至终都是万业的守护者。 但他对公孙灵的感情绝不是假的。 “因为吕不疑直到现在也还在公孙灵面前挣扎与犹豫……” “所以,突破点就在他这里。” 但是,要怎么通过他来扭转局势? “让公孙灵尽量再拖延他一段时间,然后让自己靠【常世明子】,将完成了四成的无上万法剑送到过去——” 这是姜明子最先想到的办法。 但他还没等他否决掉这个想法,【同月令】那边的吕不疑就替他否定了。 听完吕不疑的话,姜明子沉默了片刻。 没错,正如吕不疑所言,有【练假返真】和【先果后因】在手。 即便自己成功送去了无上万法剑,而且幸运的没被因果律抹除。 那么也未必能杀掉他。 而一旦没能成功,即便那个盯着自己这个时代的家伙不出手拼掉自己。 这一战与最终之日,也还是彻底没了希望。 “这一战,在吕不疑眼中,现在的他所代表的万业一方应该是稳操胜券。” “所以,我应该换个思路。” “我应该思考吕不疑除了救下万业这个大目标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目的。” “毕竟如果只是为了救下万业,一开始那个家伙就能锁定胜局,根本不必这么麻烦,他也不用暴露身份——” “只不过这么做的代价就是……” 联想到【练假返真】、【先果后因】,还有吕不疑为什么会深居简出…… 姜明子轻轻打了个响指,大概猜到了什么。 “用这种最简单的方案去做的话,因果之战结束,因果定下。” “吕不疑下面那个贼子势必会遭到公孙懒蛋与整个神通世界的追杀。” “而要杀死这样一位顶点与巅峰,恐怕需要公孙懒蛋付出生命——” 姜明子的目光亮了起来:“所以这就是他的另一个目的。” “吕不疑想保全下面那个法尸还有公孙懒蛋的性命。”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无论是那个法尸为什么没有将万业残余立刻投放至过去和未来。” “还是吕不疑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打算通过杀死公孙懒蛋结束这一切。” “都是因为这个目的——” “他想让那两个人,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目的想通了,那就要去思考,他要怎么去达成这件事了。 而这个答案在姜明子眼前一目了然。 吕不疑一定不想和公孙懒蛋决裂,生死相向—— 他希望的结局肯定是和公孙懒蛋过上曾经那样平静的生活。 但他还是在这一战现出了真身。 “所以,此时此刻,要想达成吕不疑所期望的那个未来的唯一方法……” “就是让所有人都忘记这一战所发生过的事——” “所以万业残余才被他握在手中,【先果后因】和【练假返真】结合。” “恐怕真能做到这种事!” 想到这里,姜明子恍然大悟,对吕不疑所做的种种都有所明悟。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有赢下这一战的可能和方法了!” 预判到吕不疑打算的姜明子,通过【三真同月令】向公孙灵传达了计划—— “引导他说出目的,拿出万业残余,然后用言语和动作,最好再加上哀伤和不忍让他放松警惕。” “我会提前做好接罚准备并且预判,只要他拿出万业残余……” “那么我的明子剑便会落下!” “只要夺下万业残余,无论劣势再大,赢的依然会是我们——” 得到计划的公孙灵在吕不疑面前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她明白,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紧接着,姜明子也通过【常世明子】,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和看不到【同月令】, 正在与荒交锋的参一完成了交涉。 “接住万业残余并且灭掉祂就交给你了,参一老贼。” “要是在你这里出了什么岔子,本仙君绝对饶不了你。” 参一什么也没说,甚至就连因为姜明子所告诉他的有关吕不疑的种种而产生的怒火也都没有表露。 在荒面前,他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然后,姜明子便停下了飞行,如今距离只剩蓬莱还有不到一半距离。 但他必须聚精会神了。 因为接下来这一击,将决定这一战的胜负。 还有神通世界与万业尸仙的命运! 出乎姜明子意料的,计划非常顺利。 参一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与不对劲的地方。 公孙灵的演技更是让姜明子觉得,她和吕不疑真不愧是两口子。 目的猜中了! 吕不疑中招了! 他终于放松警惕,拿出万业残余了! 姜明子呼出一口浊气,将此战以来的所有不甘与愤怒,全部加持在这一剑上。 没有任何前兆,也绝无被发现的可能。 但奇怪的是吕不疑只是举起万业残余,并没有发动任何因果律神通的波动。 他的目光更是仰望着天空,平静无比。 就连左手被明子剑斩断,也没有丝毫意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姜明子的目光从始至终都不在吕不疑这里。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脱落向下的万业残余。 直到祂被早就准备好后,一击打退荒的参一老贼的手接住……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便用参一万法剑将其彻底破灭的那一刻。 姜明子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赢了吗?” 无论是注视着这一幕的姜明子、亲手将其破灭的参一,还是复杂的看着吕不疑的公孙灵。 此时此刻,最关心的便是这个问题。 而与他们相反的是,万业双子星面对这一幕却没有任何失望。 吕不疑依旧保持着平静,目光安放在公孙灵的脸上。 荒则是一副早有预料,某人果然猜到没错的样子,轻声哈气。 “哈!” “下半场,要开始了!” 第二十四章:亲朋绝亲朋,好友灭好友! “万业残余”被参一万法剑打的破灭,五位称号级大神通者都亲眼见证着这一幕。 ——但是,三真法门赢了吗? 没错,答案当然是否。 因为眼前这一幕吕不疑早有猜测,他甚至从始至终都是顺着姜明子的计划来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选择三真卧底的原因。 “参一祖师、阿灵,还有小明子,我太了解你们了啊……” 目光一直停留在公孙灵脸上的吕不疑注视着她眼中的痛苦,轻声说道。 但话音未落,确定万业还是没有消亡的参一就已经将万法剑挥来。 没有任何留手的一击,参一祖师就是这样的人,说做就做,不会有任何含糊—— 刚刚吕不疑选择不躲不避跨越时空而来的三真明子剑,是为了逼姜明子抗下第三罚。 但这一击却没有什么硬接的必要。 所以吕不疑留恋的收回了点在公孙灵额间的右手。 轻轻一笑,然后身形消失,出现在最开始他与公孙灵对峙的地方。 就好像他从来没上前,更没有停留在公孙灵身边过一样。 在万法剑落空,参一祖师破空而来在公孙灵身前为她护法后。 荒也没有落后,他同样不慌不忙的来到了最上方的战场,护卫在吕不疑的身前。 两两对峙—— 但公孙灵和参一的状态完全不及吕不疑和荒二人。 事实上,如果现在双方拼劲全力打起来,吕不疑一个人就能击溃二人。 四人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但所有人的目光却都汇聚在吕不疑的身上。 参一眸子中难以遏制的是愤怒,荒则是一如既往的觉得吕不疑太过有趣。 而公孙灵—— 她的眼神最为复杂,痛苦、悲伤、怒火、乃至恨意都能从中看出。 不过出乎意料的,吕不疑这一刻没有与她的目光对视。 他只是看着四人正中央处空无一物的地方。 而后轻声说道:“怎么,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小姜子——” 随着这句话落下,【同月令】似乎是得到了主人的许可,亦或者干脆就是姜明子的主动。 它的画面开始浮现,通过【练假返真】。 吕不疑和荒已经能在【同月令】中看到正在飞往蓬莱的姜明子。 “假的?”出乎吕不疑意料的,姜明子没有质问什么,他第一句开口,竟然只是反问。 吕不疑还以为自己会被他先骂上一顿呢。 望着姜明子那再平静不过的眼神,吕不疑给了他回答。 “假的。” “怎么做到的,你和公孙懒蛋交谈时,我重复检查了无数次你手上万业残余的气息,绝不应该出错才对。” 姜明子又问。 吕不疑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错,除了不能运用万业的天赋【先果后因】以外,我的【练假返真】造出来的东西绝对和原物一般无二。” 姜明子的目光冷冽了起来。 而吕不疑只是觉得他长大了。 “很好的眼神,小姜子,这说明你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噩梦哭泣的小孩了。” 说到这里,看着姜明子年轻的脸庞,吕不疑不由得轻声感叹道: “真是一眨眼的时间啊,你原来已经这么大了吗……” “真是的,我都快忘了,你也已经是要五十岁的人了。” 哪怕狠心如姜明子,闻言,眼神中也不可遏制的出现了一抹波动。 但他没有任何动摇,也没有回应吕不疑刚刚那些话的打算。 他只是继续问:“万业残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你替换掉的。” 吕不疑依旧微笑着给他答案:“根本就没有被替换过,从一开始我拿的就是假的。” 说完,他朝着身前的荒伸出手,而后,真正的“万业残余”就被交到了他的手上。 “真的其实一直都在荒的手上。” “只是人们总会习惯地去认为,守护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交给最强者来做。” 荒,这是三人第一次得知吕不疑身前这个救下了万业残余的法尸的名号。 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人在乎这一点。 听完吕不疑的这番话,参一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大——” “你就不怕傻姜子提前猜到,然后协助我先拿下这个家伙,让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然后,在三人讶然的目光中,吕不疑轻轻捏碎了刚刚从荒手上接过来的“万业残余”。 他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然后继续说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到时候参一祖师你们就会发现,得到的这个依然会是假的。” 远方,吕不疑那根被斩断的左手缓缓消失。 新的左手重新出现。 吕不疑挥动左手,黑色袖袍自动修复。 做完这些,面对着对面三人,他勾起嘴角低声一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练真反假,练假返真——” 吕不疑又是一挥手,十数个“万业残余”在他周身绕成了一个圈,缓缓转动,又在片刻后消失。 “何为假,何为真……” “谁来定假,谁来定真?” 最后,吕不疑抬起头,抬起新的左手,这样对几人说道: “答案其实很简单。” “我说假就假,我要真就真!” 吕不疑说这番话并不是为了展示神通威能,他只是在告诉三人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而公孙灵是最先明白这个答案的,她握紧右手,颤抖的说: “所以,只有杀了你,才能找到真正的万业残余,对吗?” 吕不疑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 而参一已经最先摆好了剑势。 “我姑且最后问你一句,吕不疑。” “你是被胁迫的还是有难以抗拒的理由,亦或者是有实在不可解的难处——” 吕不疑有些讶然,注视着事到如今竟然还会说出这番话的参一,他温和的给出了回答。 “真是温柔,参一祖师。” “但很抱歉,我的确是自愿的。” 参一本想要立刻挥出参一万法剑,但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停滞。 他是唯一一个真正见证过吕不疑和公孙灵相识相知全过程的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个在他眼中,在所有人眼中都堪称“最完美传人”的吕不疑。 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沉默已久的姜明子制止了参一的动作,他大概是已经想明白了什么,但却还有最后的问题需要解答。 姜明子看向吕不疑:“所以,从一开始你就预判到了我会猜到你的目的,包括我后续会做出的安排,对吗?” 吕不疑轻轻拍手:“没错,我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吕不疑轻笑:“在我眼里,无论是你,还是参一祖师,又或者阿灵,都太好预判了。” “有句话说得好,想要战胜你的敌人,那你必要先去了解他——” “这就是为什么我最开始会选择浪费一百余年在三真法门之中,而不是将时间用作筹谋其他准备的原因。” “毕竟如果只是为了研究和试图摧毁【三真同月令】,我根本不必费这么大的功夫。” 其实到这里,姜明子就已经明白了,但他还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既然你已经预判到了,为什么还是要选择跟着我的谋划走,白白接下那一剑——” 吕不疑没有回避问题,他从始至终都坦诚的很。 “因为我就是为了让你主动降下那一剑才这么做的。” 吕不疑伸出手指,向姜明子提醒道: “小姜子,加上降下刚刚那一剑,你已经接了三道高位之罚了吧?” 吕不疑的话很直接:“相信我,如果你敢再接第四罚干扰此战,你今日就算不死也会留下不灭之伤。” “导致最终之日,你们再无希望。” 姜明子没有否认,他只是替吕不疑说出了他的最终打算。 “所以说,这其实才是你的谋划。” 姜明子指了指自己,然后接连再指向参一和公孙灵:“此时此刻我受制于人,参一老贼难以为继,公孙懒蛋更是身受重伤。” “因此,这其实就已经代表我们输了。” “而你,希望在谁都不死的情况下,保下万业尸仙,并且让所有人忘掉今日,然后重新回到曾经平静的生活。” “我说的对吗?” 吕不疑发自内心的赞叹:“全对!” “该说小姜子你不愧是冠绝古今,还是该说冠绝古今不愧是你呢?” “我可以再说清楚一点,如果你们一定要反抗到底,我修改现实将会很麻烦——” “所以,投降吧,这对咱们都好。”吕不疑这样劝慰道。 “我都不知道是该恨你,还是该尊敬你了,师……父——” 姜明子这个时候反而笑了:“直到此时此刻,你都不愿意见到任何一个熟识的人死去。” “若非如此,这场战斗早就能被你结束。” “真是温柔,真是难以抵抗的条件。” “但是——”这是接过话的参一。 “我们拒绝。”公孙灵为三人做出了最后的回答。 这个时候,荒也笑了。 他偏过头,看向依旧平静的吕不疑。 “我早跟你说过,你想用怀柔的措施结束一切是行不通的,他们也不会因此而理解你——”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这是源于所行道路的分歧,根本容不下半分软弱与柔情!” “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亡,没有妥协与平衡的可能!” 吕不疑没有回答荒,他只是平静地叹息了一声。 “你们就一定要这么偏执吗?” “你们就一定要逼我亲手杀了你们吗?” 荒越发觉得这幅场景有趣,而吕不疑还在继续: “还不明白吗?你们已经失败了!” “败你们的不是我,也不是荒,更不是万业尸仙——” “而是你们的选择,你们的道路!” “我选择的路才是正确的,不是吗?” 姜明子、公孙灵还有参一给予他的回答是默然,以及抬起的手。 吕不疑的目光,最后看向的是已经止住了眼泪的公孙灵。 他轻轻开口,温和且平静的最后一次向妻子伸出了手。 “阿灵,同行?” “死后成为扭曲因果的怪物吗?不疑,你知道我的回答是【否】,我只行真实的道路!” 吕不疑的叹息中满是遗憾:“所以,我们之间就只能……” 公孙灵、姜明子还有参一同时开口,异口同声的给出了他最后的回应。 “亲朋绝亲朋,好友灭好友!” 第二十五章:万业一方打向神通世界的一拳 很久很久之前,在公孙灵还没有成为大神通者的那些年里—— 荒和吕不疑曾经因为那次围杀,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 那个时候,同为万业守护者的他们之间,关系还没有后来那么友好。 所以他们谈话时的气氛,自然也有些针锋相对。 “你比我更早成为万业尸仙的守护者,应该要比我更在乎祂的生死存亡才对。” “你想说什么?”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那时的荒的确不解于吕不疑的所作所为。 “作为【三真同月令】的第二代传人,她一旦大成,那么必将是万业的心腹大患。” “甚至于说,如果在她有生之年中与第三个传人连接上。” “那么他们很可能就会在最终之日前掀起一场横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战争来灭除万业尸仙的三世身。” 吕不疑毫不在意:“你害怕了?” 荒其实是更无所谓的:“最终之日前,就算他们真的那么做了,我也能救下万业尸仙。” 吕不疑挑眉:“用命做代价?” “我有六生五世,就算这一生一世死去又有什么可值得害怕的?”荒看向他,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对生命的在乎。 “既然不怕,那又为什么要如此担忧,害怕一个连大神通者都还不是小姑娘?” “我担忧的可不是她,你才是让我担心的那个人,吕不疑——” 荒的目光带着些许探寻与好奇: “太上法尊也就算了,可连我出手提前扼杀都不允许的你,真的不会因为公孙灵而犹豫,甚至在那个时候背叛我们吗?” “你一个张口闭口就是这么麻烦,干脆杀了万业的家伙,也有资格跟我提背叛两个字?” 吕不疑讽刺一笑:“你这次找我,到底想说什么?不必这么卖关子,直说就好。” 言至于此,荒也不再去试探。 他开口,较为认真的询问吕不疑。 “告诉我,如果真有我说的那么一天,你要我怎么去相信你?” 吕不疑的回答依旧简短:“我们之间不需要信任,各自管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好了。” “那么你完成你的份内之事了吗?” 荒一只手撑住下巴,同样讽刺的笑了:“要知道,你跟我说过的那个【万业同月令】,可是直到现在都因为公孙灵的原因而一直在推迟,没有完成。” 吕不疑抬手,没有再让荒说下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你是希望,如果真的有三真法门会战万业尸仙的那一天,要么我从始至终就不去插手,以免给你添麻烦,让你产生不必要的担忧。” “要么选择插手的我,必须亲自去解决掉公孙灵,是这个意思吗?” 荒微微点头,没有任何客气的继续向吕不疑追问:“所以,你选哪一个?” “前者——”当时的吕不疑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我不想对熟识的人出手。” “至于你,死了就死了吧。” ——吕不疑当时的回答斩钉截铁。 但世事难料,谁也想不到…… 后来,面对荒,他自己也不能肯定当时所说的那种选择了。 因此,那个时候熟识的二人当然也再次讨论过这个问题。 当时他们设想了很多种情况。 其中就包括此时此刻荒和吕不疑面对的这一幕。 亲朋绝亲朋,好友灭好友! 没错,吕不疑和荒很久之前就预料到过眼前这一幕。 这种三真法门的三人宁死也不愿选择吕不疑提出双方所有人谁也不会死的万全之策的一幕。 荒当时就认为这是所有情况中出现概率最大的可能。 而吕不疑也没有否认。 事实上,连荒都能明白的事,作为最了解三人的他又怎么会想不到? 吕不疑怎么会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一幕是必定会出现的?! 提出其他可能,只是因为他不想去面对这个残酷至极的事实而已。 但不愿面对,却并不代表吕不疑没有对策。 在那个时候,面对荒询问他在这种情况下会选择怎么做的时候。 吕不疑就给出过回答。 “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打了,打到他们反抗不了或者来不及阻止就好了。” “那要是他们拼命也要阻止呢?” 对于这个问题,吕不疑当时给出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杀!” —— 过往的谈话从眼前一闪而逝,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最上方战场上。 亲眼目睹着公孙灵、参一还有姜明子做出了选择的荒,饶有兴趣的看向了身旁的吕不疑。 “你怎么说,现在,打还是杀?” 吕不疑轻声说道,似乎早有决策:“先用神通把如今虚弱的阿灵和参一祖师打出太阳系,让他们来不及回来阻止。” “之后在他们来不及赶回来的时候,你来为我护法,提防小姜子,免得我修改现实出什么差错。” “当然,如果他们实在执迷不悟——” 吕不疑顿了顿,而后语气平静对荒说道: “那就不必留手,生死有命,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吕不疑的这几句话根本没有遮掩,他甚至直接就是说给对面的三人听的。 “你的话太多了。”参一冷哼。 “今日,我们之中,只有一方能活到最终之日。”冠绝古今做出了如是宣言。 即便需要一面救援蓬莱,一面提防敌手,还要一面跨时空斗法—— 姜明子也依旧没有丝毫妥协的想法。 “来,让我做个了断吧,不疑……” 公孙灵轻轻握住手中的三真万法剑,心中再没有任何希冀与软弱。 很显然,吕不疑的话依然没让他们动摇。 可对于吕不疑而言,他们的话又何尝会让他动摇呢? 到此为止了—— 吕不疑再温和,也不可能因为他们的坚持而在根本道路上退步。 荒和他并肩而立,状态几近完好的万业双子星即将全力出手。 用无可抵挡的一击,正式结束眼前这场因果大戏! 不过吕不疑的矛头最先指向的却并不是公孙灵、姜明子还有参一。 而是那个一直停留在远方,只注视、只见证而不插手分毫的古怪身影。 ——【古今见证者】阿通那,太上法尊参一的挚友。 “阿通那女士,你要旁观,我不反对,也不在乎。” 吕不疑轻声向她告诫:“但若你生出私心,想要插手这一战。” “相信我,如果你还想看到最终之日的话,那么最好不要这么做。” 吕不疑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古今见证者】的方向伸出手。 【练假返真】的波动出现在她这道不灭身的身边。 “别的人拿你这道本命神通所化的不灭身没什么办法,但我可不同。” “坦白的说,咱们两个之间的相性过于不好了——” “你要是敢有任何轻举妄动,那么我今天就连带着你的不灭身和你那存在于过去的本体一起毙了。” 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尽管阿通那的确有着属于自己的私心。 但因为愿望还需要一直见证到久远后的最终之日的【古今见证者】,最终还是选择了旁观。 于是,双方都再无顾虑。 三真与万业,开始了决胜的最后一合。 “荒,我用【练假返真】助你免去透支一击的代价——” “用九神通合一的一拳,一招定胜负!” 吕不疑将手按在荒的后背,轻声交代道: “不用留手,把他们打出太阳系。”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荒当然不会废话。 所以,他抬起了右手,九道无我法相环绕其上。 往日里极限透支神通会导致的【无我法相】寄生宿主会死亡的代价被【练假返真】抹去。 荒毫无顾忌的,向着状态极差的公孙灵和参一轰出了九道杀伐本命神通合一的一拳! 【彤弓不返】【殷雷伐骨】【素戈断晷】 【破骊九式】【挟山超海】【恭行天罚】 【坠命亡氏】【剿绝三生】【九厉五残】 两位称号级大神通者透支一击,这一拳的威力已经接近如今神通世界的极限! 没有任何人能独自挡下这一击。 而且除了向后不断退却以外,更没有任何可能躲开这一击—— 哪怕参一万法剑辅助抵挡,【同刻更命】不断将杀伤分散。 再加上【常世明子】投放而来的三真明子剑的过去剑身都不能完全抵挡! 直冲天际的巨大光柱瞬间让四方战场上所有能目睹这一幕的大神通者和法尸震惊! 从地球一直轰到太阳系的边缘,沿途一切都被这一拳粉碎殆尽。 月球的一角仅仅只是擦中就被湮灭。 两位称号级大神通合力的情况下,打出了神通世界有史以来杀伤最强的一击! 万业一方打向整个神通世界的一拳告诉所有能见到这一幕的人。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 这不是什么王道漫画,濒死爆种是不存在的事—— 就算姜明子、公孙灵和参一有再大的决心也必须直面这现实中难以抵抗的一击。 这就是为什么吕不疑敢直接把想法说给他们听的原因。 因为,他真的是胜券在握! 此时此刻,参一和公孙灵被轰到太阳系边缘—— 姜明子大胆的接下第四罚,已经到了岁远能应付的斩杀线。 若敢再冒险,今日必死无疑。 似乎此刻,吕不疑已经真的没有了任何后顾之忧。 可以着手去使用【万业残余】搭配【练假返真】修改现实了。 但是…… 三真法门,真的会就这么彻底没有反抗之力了吗? —— 在无人所见,几乎没有任何智慧生物见证的太阳系边缘。 公孙灵与参一身旁…… 似乎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抹……绿光? 第二十六章:无道极法魔君! 公元1957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这一年,凡人在南极洲发现了地球上的最后一块陆地,伯克纳岛。 轰轰烈烈的地球大探索时代结束了。 而在同年10月4日,苏联成功发射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 “斯普特尼克1号”(Sputnik-1)。 从它飞出地球的那一刻开始,这颗仅重83.6公斤的金属球,标志着凡人第一次向宇宙迈出了脚步。 浩浩荡荡的太空竞赛时代开始了。 而毫无疑问,这样一个具备重大因果事件的一年,当然会引来因果之战的打响! 不过,与之前1939年的那次惨烈且尚有悬念的因果之战不同。 这一次的因果之战,是彻彻底底的属于无道极法魔君一人的独角戏。 此次决定参战的大神通者一部分在开战之前就被高皓光带着海山了和虎大绳封了法。 导致无法在今日介入这场因果之战。 而另一部分,则汇聚在一起共同领教了高皓光为何会被称作无道极法魔君! 丘拉塔姆上空,刚刚结束了这一次因果之战的高皓光并没有急着选择未来,摘取符合自己意愿的那颗万业之果。 当然,他暂时也没有向上一次那样朝着万业之果里投入大量的同刻更命符将神通世界的气运分润到凡人世界,定下因果。 这倒不是他改变了想法,而是相比之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借着如今这个因果未定的时间去做—— “王八仙君,你还真是会麻烦人,我本来都打算再做些准备,就要进入假世界等待最终之日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你想让我去冒险?” 高皓光拿着姜明子不知在什么埋下,让他务必去试着干涉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信纸。 在无奈中叹了口气—— 上一次通过【同月令】见到王八仙君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来着? 已经快要忘了。 但既然他专门在后来将这封信埋下交给如今已经大成的自己,那么一定有他的理由。 不过……回到过去,面对一下第十一次因果之战时期的吕不疑吗? 回想起少年时无名子馆主和海正风岛主一个照面差点被那道身影把头给拧下来的画面。 高皓光不由得有些头疼,但没办法,王八仙君的忙,再难也是要帮的。 更别说,如果这信上说的没错的话,那么如果这次改变过去的尝试成功了—— 说不定万业就会因此而彻底消失,也不必再打什么最终之日了。 小海和大绳开战前就已经去找另外两样王八仙君留下来的东西了。 算算时间,他们也应该回来了吧? 思绪未落,虎大绳那标志性的声音便已经从远方传来。 “已经打完了吗,小高?” “你说的东西我和小海已经找到了,看不出作用的大神通法符还有一枚不知道是哪一次因果之战留下的万业之果……” “这真的是常世万法仙君留下的吗?” “他到底留下这些要你去做些什么?” 虎大绳还是一如既往的满嘴都是疑问和问题—— 不过其实倒也还好,至少这次她没一过来就不小心的扒下他的裤子,然后骂他是色魔小高。 高皓光捂着脸:“这么多问题我一次性怎么回答的过来,你能一个一个问吗?” “你、你、你,小高,你居然敢凶本馆主,本老大决定不理你一秒钟!” 我哪有凶你……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高皓光却没有这么说。 他只是又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高皓光的目光停留在虎大绳身边相当靠谱的海山了身上,轻声询问道: “确定都拿到了,没有遗漏的?” 海山了歪了歪头:“皓光小弟这是不相信本大头?” “那倒不是,只是这事关重大,由不得我不细心。” 高皓光伸出手,将海山了手中的十张三真明子符还有虎大绳递过来的万业之果接过。 确定没出什么问题后,才主动开口对二人说道: “等到一会儿结束这一切,无论成不成功,要接数罚的我恐怕都要立刻进入假世界了。” “因此,这或许会是我们三个的最后一面了——” “所以你们两个有什么想问的,现在一个一个问吧。” 海山了和虎大绳很少见到高皓光如此严肃和认真的模样。 而且按照他的说法,最后一面? 现在? 机关心脏虽然已经力有不及,但理论上不是应该还能撑上一段时间吗? 二人此时此刻才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就连神经跳脱的虎大绳都安静了下来。 海山了仔细斟酌,在思考后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你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或者说,是那位常世万法仙君希望你去做什么?” 高皓光的回答没有迟疑:“改变过去。” “王八仙君希望我能去尝试改变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结果。” “如果成功了,那么或许万业尸仙就会消失——” “开什么玩笑!”没等他说完,虎大绳打断了高皓光的话,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就连刚刚高浩光说,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她都没有这么着急过。 “改变已经被见证过的过去?仙君他老人家这不是要你去送死吗!” “因果律对于这种因果已定的时刻关注度是最高的,稍有不慎,你会立刻被……” 高皓光伸出手,放在了虎大绳的头上,既止住了她要说的话,也让她撇过头去,红了脸。 “如果是其他的因果之战,的确是如你所说的这样。” “但是第十一次因果之战却是不同的。” 海山了抬起头:“愿闻其详。” “按照王八仙君的说法,吕不疑恐怕是在那一战的结束之时,大规模的修改了现实,所以才导致他们忘记了有关那一战的一切。” “直到几十年后,沉睡的吕不疑在他那个时代复苏,有感于赵炎和上官宵之间的感情与王八仙君交手后暴露,他才想起这一切的元凶。” 海山了大致明白了:“所以,整个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过程其实是无人知晓的——” “三真失败的结果也只是根据万业依然存在而推论出来的。” 虎大绳也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因此,吕不疑大规模修改现实前的那段因果未定的历史,是可以被加以干涉的,因为本来就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皓光点头,肯定了二人的想法。 “没错,这也就是王八仙君留给大成的我的这封信的意思。” “最终之日胜算难说,但如果能对曾经那场第十一次因果之战加以干涉,取得胜机,灭掉万业尸仙——” “那么最终之日之时,万业或许就会不攻自破。” 无道极法魔君轻轻摩挲着手中姜明子特地留下的三真明子符还有万业之果。 “这么做虽然危险——” “但无论是为了消灭万业,还是为了取得更好的未来。” “这都是最好的机会!” “因此,我不可能拒绝插手,更不可能放任希望流走。” “在如今这个因果未定的时刻,高某必将改变过去、预取未来!” 第二十七章:决断 “所以,要怎么做——” 海山了是接受的最快的那个,更何况作为几十年的老朋友。 他和虎大绳都明白,高皓光只要下定决心那就绝不会放弃。 “这十张符和这颗万业之果,能帮你做到改变过去吗?” 注视着那看不清来历的大神通法符,以及那颗第十一次因果之战遗留下来的万业之果—— 海山了轻声问道。 “如果只是单纯的干涉过去,那么毫无疑问——当然能。” 高皓光将三真明子符在掌心摊开,符纸上朱砂绘就的纹路在因果之战结束后的战场之上泛着幽光。 大神通法符,即便从王八仙君的时代流传至今,却也依旧完好无损,鸟虫不侵。 “三真明子符,少有的连我也练不出来的因果律大神通法符,就连作为原主人的王八仙君想炼制一张也是代价极高。” “每张三真明子符都能寄宿着王八仙君的本命神通【常世明子】的两成威能。” “【常世明子】能借助万业之果干涉万业之果所代表的时间点的过去。” “足足十张,再加上这颗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留下来的万业之果,纵然是三千年前的过去,也可以加以干涉——” 海山了和虎大绳眼前一亮,他们本以为高皓光这么说代表着万无一失。 但紧接着,看着他们松了口气的高皓光就恶趣味的失声笑道,给二人泼了盆冷水。 “但如果想要对那场因果大戏的结果做出什么改变,只凭它们本身,却还不够。” 虎大绳皱起眉头:“什么意思……都这样了,还是不够?” 海山了也不理解:“纵然那是生死山河主和那个史上第一大恶贼的决战,却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同等位格情况下,有十张三真明子符和万业之果的情况下——” “还是不够?” 高皓光肯定的点了点头:“不够。” “因为那一战,万业一方绝对不止吕不疑一位神通世界的顶点与巅峰存在——” “王八仙君说过,按照参一祖师的性子,他当时一定会将元神送往未来相助公孙祖师。” “再加上王八仙君从旁辅助,如果不是还有一个人为吕不疑护法,那么他们绝不会输。” 海山了若有所思:“所以,五位神通世界的顶点与巅峰,共同汇聚在第十一次因果之战?” “错了,带上我,应该算是六位,只是我应该没有出手而已——” 在海山了和虎大绳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但他们并没有惊慌,包括高皓光也是一样。 因为站在那里的,正是从因果之战开始就一直旁观的古今见证者! 而她会主动上前交谈,海山了和虎大绳不用想也知道是高皓光的邀请。 “没有出手,那不就代表没有其他因素的影响下……”虎大绳有些头皮发麻。 “人数更多的三真法门还输了?” 古今见证者和高皓光对此都没有否认。 因为时至今日,万业尸仙依然存在就代表着那一战的结局。 但高皓光没有在这上面耽搁,他万事都追求兵贵神速。 “多谢前辈应邀而来。”面对古今见证者的到来,高皓光相当礼貌。 “不必客气,参一的徒孙,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直说吧。” 虎大绳和海山了的目光都看向了高皓光。 无道极法魔君没有客套,也没有客气。 “前辈手里的书,能否借我一用——和那个时代有关的事物我少年时代曾经从吕不疑那里得来过一件,但为了避免找寻过程中消耗过多法力,我需要具体的时间来定位。” “如果我帮助你,也许今天之后的我,就将不会再是我了。” 古今见证者没有回答帮不帮,她只是说了这么做的代价。 “吕不疑的【练假返真】对我太过克制,他甚至能用极小的代价直击我的本体——” “虽然你能看到我依然存在的现在,但如果你去改变那一刻,说不定“我”就不会再是我,而是吕不疑所创造的“假身”。” 高皓光并没有放弃,他直接说了王八仙君所交代的话。 “前辈和那位窃业仙的关系匪浅——” “他曾经帮助万业尸仙提前降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祂的接生婆。” “吕不疑是重感情到极致的一个人,这份恩情一定能与之相抵消。” 古今见证者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叹了一口气。 “何必要如此执着于那一战呢?” “参一的徒孙,你又怎么能确定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是命中注定的一环?” “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而那一战的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最终之日又该怎么办?” 面对这个问题,高皓光表现的无比平静。 海山了和虎大绳同时看向高皓光。 他们太了解这个人了,越是平静,心中越是已有了决断。 高皓光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玩笑话来岔开,他直接给出了回答: “前辈,我无法确定这一切是不是命中注定——” 古今见证者没有说话,那双看过无数次因果生灭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但这不重要。” 高皓光的目光越过古今见证者,落向她身后那片因为因果之战而扭曲的天穹。 “是否注定,从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我不去,最终之日的胜算便只有三成。” “如果我去了且成功,胜算便是十成。如果我去了且失败,也不过是把三成败局提前罢了。” 古今见证者垂下眼睫。良久,她轻轻翻开手中那本无字之书。 “你说得对……因果是拿来争的,不是拿来说的。” 她的指尖划过某一页,书页上渐渐浮现出模糊的墨迹。 “但我方才说的代价并非危言耸听,吕不疑的【练假返真】若借由因果回溯作用于我,我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会不会看重辰对万业尸仙的那份恩情,谁也无法确定——” “所以这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希望你下次见到我时,我没有成为吕不疑的傀儡。” 开个单章给大家说一下更新时间情况 下一章和之前差不多,应该还要两个小时左右,估计凌晨了,大家可以先睡觉,等到起床再看。 大家看我现在的更新时间,应该知道,我基本就是下班后写书的,所以基本就是十一点左右一章,凌晨两三点一章。 因为有时候下班晚了,时间太赶,写到最后就差一分钟差个五十一百字,完不成每日四千的时候。 最后一两段,我会切换语音输入。 这种情况下,错字可能有点多,而且上下排版也不行,其中可能一两句,我也没怎么斟酌,写的有问题。 所以如果一看到更新就点进来的书友们,看到这种情况,可以等个两三分钟刷新一下。 我会及时给纠正一遍的。 如果影响到了喜欢这本书的书友的体验那真的很抱歉。 . 顺便感谢书友jeanned打赏的200点币。 感谢书友雪花酥情打赏的300点币。 感谢书友无影之路打赏的1900点币。 以及所有投月票的书友们。 第二十八章:亦生亦死过去身 古今见证者手中的那本记录神通世界前后所有历史的《神通世界日事》—— 最终还是到了高皓光的手中。 而且很贴心的,阿通那已经帮高皓光翻到了他想干涉的那一天。 高皓光拱手道谢,站在他身边的虎大绳和海山了也跟着一起行礼。 “多谢前辈,作为回报,晚辈定会让前辈亲眼见到万业尸仙的灭亡。” “你和“他”最相似的地方,便是这都由吕不疑一手教导出来的自信了。” 高皓光这与姜明子过于相像的模样让古今见证轻轻感叹一声。 随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古今知者】所化作的不灭身闭上眼睛。 阿通那位于远古时代的本体,开始了与囚牢之中某人的交谈。 事到如今,高皓光也没有再迟疑什么,他最后对着身边的海山了和虎大绳嘱托道: “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两个在这里为我护法了——” 海山了轻轻拍上了高皓光的肩膀:“就交给作为当世第二求法者的本大头吧,皓光小弟。” 虎大绳同样拍上高皓光的另一边,不甘示弱的说道:“当世第二是本馆主才对。” 从少年时代到如今,他们两个永远都是高皓光最靠谱、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因此在最后,高皓光伸出手,却先是转头对着二人自信一笑。 然后才毅然决然的踏入了假世界之中! 【假世真界预取身】—— 这便是被称为千年最强求法者、无道极法魔君的高皓光所拥有的因果律神通。 这东西,是他年少时的不甘与怒火所浇灌出来的本命。 儿时的他就已经决意,必须夺取没有万业之劫的未来,一个不被尸仙影响的世界。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虚假且与现实不对等的世界。 这是独属于他的虚假世界—— 无人、无因、无果。 而只要身处此地,高皓光便能掌握现在、通往过去、预取未来! 踏入宛如现实世界倒影的假世界中,高皓光没有任何迟疑。 开始了自己的任务。 假世界内的时间、加速、加速,再加速! 一直加速到此身死期将至的虚假未来,万业真血降下的时刻! 【假世真界预取身】—— 预取成为法尸的未来! 这是高皓光第一次尝试完全预取成为法尸的未来。 在此之前,他所做的不过是浅尝辄止。 确定了转变为法尸后的天赋神通,便立刻终止了一切。 虽然万业尸仙或许无法干涉假世界中法尸化的高皓光。 但成为法尸后意志的消沉与对生机的渴望几乎是无法逆转的。 即便是高皓光这样的称号级大神通者,也难以压制和克服这两样后果。 他计算过,预取法尸身这个行为,最多不能超过三次。 一旦超出这个数字,他很有可能彻彻底底的法尸化,变为万业尸仙的傀儡。 不过至少现在,他还不必担心这个。 “哼——” 预取法尸身后,心中突然出现的对生机无限渴望与意识的难以自控几乎让高皓光失控。 但所幸,几十年来的磨练,绝非无用。 只是片刻,他就已经将一切适应。 “吕不疑通过【练假返真】转化为法尸身的时候,难道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如果有的话,他又是怎么忍下来的?” 好不容易才将自己彻底平静下来的高皓光忍不住去想年轻时自己见到过的那副场景。 这些年来,越是修行到深处,他才越能明白吕不疑当初的种种手段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但现在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时候—— 回到过去才是正事! “让我看看吧,这预取来的天赋神通,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高皓光低声呢喃着,双腿盘膝坐下,右手立于身前掐出法诀。 于是下一刻,他的法尸身便开始缓缓消散,最终汇聚在头顶。 变成了一个模样奇怪的小绿团。 天赋神通——【亦生亦死过去身】! 而当高皓光转化为此身之时,本应无因无果的假世真界之中,竟然开始缓缓冒出了因果线。 而他此刻已经知晓,只要触碰这些对应不同时间的因果线。 他便能做到,往通过去…… “但是,果然,这预取来的天赋神通暂时还并不完整……” “不过如果只是在没有任何智慧生命见证的地方出手,那么应当还是能做到我预期的那些事的。” 并没有因为【亦生亦死过去身】的不完整而失望。 确定自己的想法可以实现的高皓光,毫不犹豫的拿出了一枚玉珏。 在殷商年代的三真法门,只要是吕不疑亲自收下的弟子,他都会给予他们这样一枚玉珏。 当然,现在还存在于世,也就只剩曾经属于姜明子,后来被吕不疑送给高皓光的这一枚了。 玉珏之上的因果线清晰无比。 毫无疑问,在确定了具体的时间后。 这一枚玉珏完全能让高皓光通往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战场! “按照王八仙君所说,这枚玉珏现在应该是留在公孙师祖身上。” “而根据他的猜测,公孙师祖和参一祖师没能阻止吕不疑的原因,大概率是被直接打到了短时间内无法干涉的地方……” “至少太阳系的最外围!” “确定时间,确定地点——” 假世界中,高皓光所化的小绿团一溜烟的钻进了玉珏所流露出的因果线中。 而他最终的目的地。 自然就是被吕不疑和荒合力透支一拳轰到太阳系外的公孙灵和参一祖师身边! 刚刚从公孙灵的储物袋中飞出,面对瞬间向自己砍来的三真万法剑和参一万法剑。 高皓光选择果断认怂。 “徒孙皓光,拜见两位师祖——” 当然,作为小绿团的他说不了话,但是他俯首执以弟子礼的模样已经足够了。 只是瞬间,被逼入绝境的公孙灵和参一就明白了这不是吕不疑的手段。 而是来自更久远的未来之后的徒孙! “这会是,希望吗?” 身负重伤的公孙灵望着行礼的小绿团,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最上方战场。 此时此刻,这里只剩下了荒和吕不疑,还有更远方的古今见证者。 这本该是结束一切的最好时刻。 荒也已经做好了为吕不疑提防姜明子的一切前置准备。 但他却看到吕不疑没有拿出万业残余,反而是…… 皱起了眉头。 二人之间的默契让他们不必言语,荒立刻明白恐怕是发生了什么变数。 “有情况?”荒轻声问道。 吕不疑的【练假返真】在感受因果律波动这一点还要在【常世明子】之上。 因此荒自然不会因为自己没发现就对吕不疑的做法有意见。 “有种奇怪的感觉,距离很远——” 吕不疑点头,他的目光看向公孙灵和参一被轰走的方向,有些不解。 “这种时候了,难道他们竟然还有帮手?”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因果律波动给我的感觉像是……” “天赋神通?” 此话一出,就连荒也有些惊讶。 但随即,他就根据万业尸仙赋予自己的权利确定了这绝对不是法尸所为。 “不是法尸,可既然如此,那么这天赋神通又是从何而来?” 战至此刻,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终于出现了一个出乎吕不疑意料之外的变数。 但尽管如此,吕不疑却依然没有慌张。 只是短短片刻,他就根据百里渊当初搜集的情报确定了来者何人。 “有意思,虽然我确实想过他有可能对此出手干涉,但真没想到他的本命竟然连这一点都能做到——” “而且居然这么巧,他预取到的天赋神通恰好还是能干涉过去的类型?” 吕不疑沉吟了片刻,发现了不对。 “可即便他能干涉过去,他又是怎么定位到这一天的呢?” “小姜子?” “不,不对,即便这一战不是按照我的想法胜利,那么我也会通过【练假返真】和万业尸仙找机会模糊掉他对此的记忆。” 已经不用再说了,目标已经很明确了。 只有一个人能帮到他了——. 吕不疑的目光看向了古今见证者,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伸出了手。 【练假返真】的波动出现。 而此时此刻,阿通那的本体久违的醒来后。 如今正在牢狱之中,和那个能救她一命的存在交谈。 第二十九章:古今见证者,万业接生婆 太上法尊参一与古今见证者阿通那,本体所处的远古时代。 【知屋】所建造的用来关押辰的牢狱之中。 寿元将近,所以将意识埋入自己的本命神通【古今知者】去往未来的阿通那本体。 在已经解除了禁法的辰困惑的注视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阿通那,你这样可不诚实啊,你不久前才说什么这是一场无法回归的见证之旅。” “说之前那次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我连告别的话都跟你说好了,你怎么又醒了呢?” 辰摇头晃脑,好不正经:“这算是欺骗我的感情吗?你可以闭上眼睛重睡吗?” “我不想再说一遍告别的话了。” 辰会说出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在阿通那的视角,【古今知者】已经见证了未来三千年的历史。 但对于身处这个时代的她的本体来说,那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已。 因此辰几乎是相当于不久之前跟阿通那道完别,留下彼此的遗言。 刚刚按照交易解开身上的封禁。 然后就看到她再次睁开了双眼。 不过阿通那没有像辰说的那样回去重睡,毕竟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小姜子练出来,留给自己的三真练假返真符可就只有这么一张。 “辰,你应该清楚,我没有骗你。” “现在的我,不过是因为极其强大的因果律神通法符才能做到短暂回归。” 作为【窃业仙】,即便辰如今已经距离死期不远,甚至还在一手向未来窃取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正如阿通那所言,他还是看得出来阿通那的情况。 刚刚的话,不过是挚友之间,正常的互损而已。 “小阿通那,你是在未来遇到麻烦了吗,这是要找我帮忙?” 都不用阿通那主动开口,辰就猜到了她回来的目的。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古往今来,世上或许也只有吕不疑和公孙灵、吕不疑和六生五世、姜明子与忘川二人组、还有高皓光三小只能与之媲美。 阿通那点头,她本体的寿元不多了,辰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还未见证到最终之日,她也不愿意回来麻烦这样的辰。 得到回答道辰微微一笑,伸出仅剩的左手。 “可否再戳戳脸?” 阿通那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还是和不久之前一样,暖暖的,如果我福城子民能复活的话,想必也会是这样吧……” “当然,或许也可能是像涅槃尸那样也说不定。” 辰轻声感叹,而后轻声问道: “说吧,小阿通那,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不先提条件吗?” “那就再给我戳戳脸好了。” 这算什么条件……阿通那在心中低叹。 望着眼前的辰,这位因为执念而提前百年召来万业尸仙降临而和她与参一决裂的挚友。 即便他们之间那场道路之别所引发的大战把阿通那寿元都打的少了三十年。 但面对他,阿通那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 “公孙灵看到吕不疑倒戈之时,想必要比曾经的我和参一还要更加迷茫和痛苦。” “想恨却恨不起来,有着杀死他的决意却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依旧没有断裂——” 这世上如今最理解公孙灵心情的,大概就是古今见证者阿通那了。 无论高皓光改变过去这件事成败与否。 作为过来人,她心中也还是是期望公孙灵能安静的和吕不疑渡过一生,而非凄惨落幕的。 阿通那摇了摇头,将这些胡思乱想暂且搁置一旁。 她看着辰,同请求的口吻说道: “这个忙可能对你来说会有些麻烦……” 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小阿通那和参一的忙,再麻烦也是要帮一帮的。” “而且,出手帮你们,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麻烦。” “当然,只要不是让我立马去死就好了。” 到了这个时候,辰还能不正经的活跃一下气氛。 因为他的回答而五味杂陈的阿通那,此刻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为了能够安全的抵达最终之日,我希望能借用一下你对万业尸仙的恩情。” “作为万业接生婆的恩情。” 辰沉默了,倒不是因为这代价过大,而是这算什么代价? “这……我不明白这恩情有什么用,万业尸仙又不会在乎这种东西。” 阿通那没有否认:“但是祂在未来的一位守护者在乎。” 辰大概明白了:“所以,是祂在未来的守护者威胁到了你?” “甚至有让你不靠这个,还有见证不到最终之日的可能?” 窃业仙有些惊讶:“按理来说,你的【古今知者】在去往未来的情况下,几乎相当于一具不灭之身。” “万业的守护者竟然还能拿【古今知者】有什么办法?” 阿通那摇头:“他不是拿【古今知者】有办法,他是能直击我寿元将近的本体。” “因此如果他想,我决计见证不到最终之日——” 辰抬起了眼角,他从这句话里猜到了什么,觉得有趣了起来: “如果他想……呵呵……这样来说,是你做了什么事惹到了他吧?” 阿通那面无表情:“不否认。” 辰没有追问,他只是确定了一下: “小阿通那,这份情够确保你能成功从他手里活下来吗?” “不一定,他性格古怪,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意料之外的事。” “也就是说你在用命赌?” 辰笑了:“这样啊……看来未来的你正在干涉一场因果大戏呢……” “是和万业的存亡有关吗?” 阿通那没有回答。 辰也不在意,他只是摆了摆手: “不想说就算了……” “还有,这种东西你随便拿去用吧,反正对我来说也是聊胜于无。” 因为不久之前,辰不自觉的使用了【窃星之人】窃取到了阿通那心中有关吕不疑的那一段感叹。 所以,感觉此人与自己有些相似的他微微一笑,补充说道: “不过,如果不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尝试——” “我还真想在生命的最后,跟你说的那家伙来一场跨时空斗法。”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别的地方,正在感受着自己从未来窃取来的东西。 而阿通那也在叹息后,重新闭上了双眼。 她将有关此次事件的信息传输给了第十一次因果之战时期对此一无所知的自己后。 然后就又回到了公元1957年,高皓光结束的因果之战的战场。 再次变为【古今知者】的她一动不动,没有跟旁边满脸踌躇难耐的海虎二人说什么。 阿通那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吕不疑对自己生命与命运的抉择与宣判。 . 只不过相比于她的等待,得到了信息,身处第十一次因果之战时期的她显然觉得有些冤枉。 望着吕不疑朝着自己这里伸出的手。 【古今见证者】有些无奈的为自己辩解道: “未来的我做的事,应该不能怪到现在的我头上吧?” 对于她的话,吕不疑还以微笑: “所以我打算直接拿阿通那女士的本体来问罪,是不是合情且合理?” 古今见证者:“……” 没见过有未来的自己坑现在的自己的。 虽然有辰对万业的这一份情在手,但这跟直接冲着吕不疑说我要跟你赌命有什么区别? 而且,连自己相处一百年的妻子,都能狠下心将其重伤的他…… 真的会在乎辰对万业是这份情吗? 第三十章:重回战场的公孙灵 对于古今见证者,吕不疑一向都是持不在乎的态度的。 一方面来说,她是参一祖师的挚友,另一方面来说,她还是姜明子认可的第四个师父。 而在今天之前,吕不疑和二人的关系都算不上差,所以他不会对阿通那有什么敌意。 事实上,正如吕不疑之前所说的那样。 虽然他知道古今见证者有所偏向,但只要她不插手,吕不疑就不会主动对她动手。 ——想要记录并见证神通世界的历史,想要目睹万业尸仙在最终之日是诞生还是灭亡。 在吕不疑看来,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被理解的愿望,而且古今见证者一向不干涉外界。 所以他可以选择性的懒得理她。 ——但是现在她不知好歹的出手了。 吕不疑并不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但面对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 除了公孙灵和荒以外,还没有谁能让他刻意包容。 “明明我事先已经提醒过了,为什么你非要去挑战一下我话里的可信度呢——” 吕不疑摇摇头,看向身旁的荒:“荒,我看来像个脾气很好的人吗?” “不太像。”荒如实回答。 “所以,前辈,连我身边这位不会察言观色的朋友都能看出来的事,难道你就不明白吗?” 吕不疑轻声叹气,伸向古今见证者的那只手紧紧握住,【练假返真】的波动出现: “就连阿灵也不能让我有所动摇,莫非你以为我很好说话?” 古今见证者都还没来得及继续狡辩,甚至于说都还没拿出辰对万业尸仙的恩情来做筹码。 吕不疑就已经下了死手。 因果律的波动出现,【练假返真】开始沿着因果线直接通往阿通那在千年前的本体——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阿通那能做到见证未来的前提,是将自己的意志寄托在了本命神通【古今知者】之上。 在没有其他神通—— 比如她之前所用的大神通练假返真符帮助的情况下,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一具寿元将近,法身正在崩解,意识已经消失于这个时代的身体,能否称得上一个活字? 这就是为什么【练假返真】克制古今见证者的原因。 阿通那本体浑身上下的负面状态叠满了。 因此吕不疑可以通过极小的代价,直接让她本体消亡的时刻立刻到来—— 寿元将近、身体衰败、意识消失…… 我当然可以说你已经死了。 反倒是你,你凭什么证明你还活着? 什么,你说你的意识其实是跟着本命神通去了未来? 看着因果律,你再说一遍,你承认这跑到未来的是你的意识了? 你承认就要被罚死,你不承认就代表你证明不了你没死。 而既然你证明不了,那就老老实实接受练假返真所扭曲出的结果! 至于提前让古今见证者的本体死亡,会不会对未来造成影响,引来因果律之罚。 吕不疑完全不担心。 理论上来说,阿通那本体消亡后,存在于未来的古今见证者也会消亡。 这样来看,吕不疑的做法似乎的确会影响到未来。 但是既然因果律要一个有古今见证者的未来—— 那吕不疑就再送祂一个【练假返真】出来的古今见证者。 让它代替真正的古今见证者原有的轨迹走下去就好了。 在已经被见证过的历史里,因果律要的从来都只是不容改变。 至于一个人的内在是不是换了人,只要这个人的行为没有出问题,那么祂根本就不在乎。 而因为古今见证者一直都只是见证,几乎不干涉现实。 就连为数不多的与姜明子之间故事,吕不疑也都一清二楚。 所以吕不疑的傀儡几乎不会在因果律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练假返真】对阿通那的克制,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一整套操作下来合情合理,甚至连因果律之罚都不会降下。 “前辈,可有遗言——” 在即将抹杀掉古今见证者的时刻,吕不疑象征性的礼貌一问。 “可以和解吗?” 察觉到【练假返真】的波动停顿了片刻后。 古今见证者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一本正经的反问道。 吕不疑挑起眉头:“前辈是在说笑吗?” “我给过前辈机会的,可是没办法,你没把握住啊……” “做个交易如何?”古今见证者继续开口。 “我不觉得你能拿出什么值得我放过你的筹码。” “实际上,如果是面对你,她可能还真的有这样的筹码。”荒适当性的插了一嘴。 吕不疑看向了荒,他怎么不记得阿通那有这种东西? 就算是参一祖师的人情,在这个时候也绝对不够啊…… “窃业仙——”与吕不疑对视一眼的荒言简意赅。 但吕不疑反而开始困惑了,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古今见证者的身上。 “我听参一祖师说过,你和他曾经因为窃业仙提前降临万业的行为而与之大战一场。” “之后将其终身封禁。” 吕不疑轻声问道:“如此仇怨,他会愿意用自己的人情去帮你?” 古今见证者只是点头,她没有解释太多。 只是拿吕不疑举了例子。 “面对同样的处境,将辰换做是你,将我或者参一换做公孙灵,你难道会对公孙灵见死不救吗?” “反之亦然。” 古今见证者明显注意到,吕不疑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但他依然还没有放下手。 “没有下次了。” 吕不疑这么说,可他的手虽然没有继续握下去,但却是变成了缓缓张开。 而后,【练假返真】的目的发生了变化。 古今见证者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但她如今至少可以确定,自己应该是不会死了。 这算赌对了吗? 恐怕不算。 因为刚刚吕不疑一定对自己做了什么,他一定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后手。 但古今见证者没办法去说什么,本来就是自己理亏在先,吕不疑会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 “滚吧——” “这次就饶你不死。” 在将万业尸仙留在世间的唯一一个人情回收之后。 顺便在她身上留下了后手,为最终之日做了点准备的吕不疑不再去理会古今见证者。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公孙灵和参一被轰退的方向。 那里…… 出现了与高皓光这道天赋神通截然不同的因果律波动—— 难道他也能像自己这样自由切换本命神通和天赋神通? 不,他恐怕做不到,否则自己的感知里,他的天赋神通就不会是现在这副不完整的样子了。 所以那就只能是……承载了他本命神通的大神通法符? “假世真界预取身……假世真界预取符。” 从百里渊给出的情报而推测出高皓光本命能力的吕不疑大概猜到他是要做什么了。 “看来下半场还要继续,他们还要再战。” 吕不疑叹了口气。 因为在他的视线之内,不远处的云雾上开始出现了【同刻更命】的波动—— “同刻更命、同刻更命,谁又能说一个人所处的位置不是命运的一种呢?” 吕不疑轻声感慨,直到此刻,才终于认真了起来。 因为能运用【同刻更命】做到这种精细操作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给公孙灵造成的只能用时间抹平而不能转移的伤势,痊愈了。 吕不疑确定,自己猜对了。 因为下一刻,出现在他与荒眼前的…… 便是从太阳系外围带着参一直接转移而来的法身完好的公孙灵! “来,不疑——” 伤势痊愈的公孙灵伸出手,就像那年挽留吕不疑下山时一样。 她态度决绝,法力场涌动。 “再战!” 第三十一章:你们才是挑战者! 自从在收到王八仙君的那封信后—— 高皓光就开始了对于这一次试图改变过去的行动应该如何去做的思考。 对于像他和吕不疑他们这样的神通世界的顶点与巅峰来说。 只靠一道两道杀招,绝对无法垫定胜局。 更不用说吕不疑身边还有一位同等位格的存在为他护法。 所以如果只靠三真明子符和万业之果送来自己的神通与绝技,那么或许能拖延一段时间,但败局依然不会改变。 正因如此,高皓光才会冒险去尝试在假世界预取法尸身。 他有着不得不使用天赋神通【亦生亦死过去身】回到这个时间段的理由—— 想赢下这一战,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有两位和吕不疑位格相同的人,保持法身的完好姿态在正面挡住他和为他护法的那个法尸。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战场之上,有和吕不疑位格相同的人吗? 有的,当然有,参一祖师和公孙师祖无疑都归属此列。 但既然他们会被打出太阳系外,那就代表相比对面二人,他们状态要差的多。 否则四位顶点与巅峰之间的战斗绝不至于会出现这种压倒性的情况。 这就是高皓光要来到这个时代的目的—— 他要用自己的本命神通法符,来帮助参一祖师和公孙师祖恢复法身的伤势! 而当【亦生亦死过去身】化作的小绿团拿出了整整十张假世真界预取符并将效果告知了公孙灵和参一之后。 无需多言,他们便已经明白了高皓光的目的与想法。 所以二人没有丝毫犹豫,在各自服下了随身携带的【丹】之后,便使用各自使用五张假世真界预取符加上二成法力。 预取到了久远漫长时间之后才能被【丹】疗愈的法身和不灭身。 在察觉到对【同刻更命】的入微操作随着法身的状态恢复的那一刻。 公孙灵几乎没有任何停留,便带着参一重回战场。 因为时间实在太过紧急,所以其实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和高皓光有什么交流。 但这种时候,一切都无需言语。 注视着缓缓消散的小绿团,参一和公孙灵都发誓—— 绝不能辜负这来自未来大好传人! “消耗两成法力加上几道大神通法符,就能如此之快的将法身伤势恢复。” “这本命神通还真是有意思……” “真是有趣,就让我看看,这一幕究竟是命中注定,还是高皓光的一意孤行吧……” 直至此刻,望着伤势恢复的公孙灵,吕不疑依然不觉得慌张或无措。 因为法身可以恢复,但法力和元神高度绑定—— 要预取未来的法力,就要消耗更多的法力。 而前番交手,再加上预取法身消耗的两成,公孙灵和参一如今最多只剩四、五成法力。 吕不疑如今还有八成、荒也有七成,更有万业长生大材在为他们源源不断恢复。 局势依然没有变化。 “哈!” “看着他们的执着与决意,你是生气还是悲哀呢,吕不疑?” 荒笑了起来:“战、杀、死、活!” “事到如今,法身恢复的他们,再加上那来自未来的帮手,说不准还会有姜明子的拼死一搏——” “接下来的斗法,如果你不抱着杀死他们的想法,稍有不慎,说不准就会满盘皆输!” “不用你提醒我。”吕不疑轻声回答,三真万业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参一祖师,那个叫做荒的,还请您继续拖住他——” 公孙灵手持三真万法剑,直指吕不疑:“我来和不疑斗法,即便拼死也要为来自未来的传人创造机会!” 机会? 吕不疑只觉得好笑,眼前这一幕虽然有些出乎意料。 但他不是没有思考过高皓光干涉的可能,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而已。 不过,备案都是共通的…… 要知道,直到现在,自己都还不曾动用法尸身的天赋神通。 用眼神制止了打算上前的荒,吕不疑摇了摇头,轻声嘱托道: “你先继续用万业大材疗伤,如果我猜的没错,高皓光接下来还会有动作——” “到时候如果你还有伤在身,恐怕会出些许差错。” 说完,吕不疑回过头,直视着公孙灵与参一的他发出了宣言: “他们两个,暂且交给我。” 此言一出,参一和公孙灵都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哪怕是顶点与巅峰之中最强的小明子也只能做到一对一稳赢而已。 吕不疑或许不弱于他们,但也绝对没有超越姜明子的高度。 就算参一身上三道因果律之罚的伤害难以磨灭,状态大减。 加上公孙灵,吕不疑也绝对没有一对二获胜的可能。 他怎么敢说能以一敌二? 是自大,还是自信? 亦或者说是另有打算? “以一敌二,你这是什么意思?” 参一皱起了眉头,他的第一反应是吕不疑有什么阴谋。 而公孙灵更清楚吕不疑,他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的可能只有一个。 “参一祖师,找机会速战速决,如果我所料不错,现在要拖延的不是我们了……” 公孙灵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法尸恢复之后,一定能做到什么帮助不疑立即取胜。” “到那时,即便有着未来传人帮助,恐怕结局也会无可挽回!”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能在那法尸恢复之前越过不疑……” “那么,恐怕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吕不疑并没有否认,也没有被看穿后该有的慌乱。 以公孙灵对他的了解,要是看不出来,那才是出了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很平静的回应道: “猜的不错,所以别误会了,参一祖师,还有阿灵。” “现在,你们才是挑战者!” “如若你们不能速胜于我,那么待到荒恢复之时,便是此战终结之刻——” 吕不疑说完,抬起左手,于是一张空白的无字金榜便从他的衣袖中飞出。 除了三真万业剑以外,他终于又祭出了一件自己的本命法宝—— 【封神榜】! “让我看看,在我此身法力耗尽之前,你们能不能破的了【练假返真】!” “云髻双蟠道德清,红袍白鹤顶硃缨。” “丝绦束定乾坤结,足下麻鞋瑞彩生。” “劈地开天成道行,三仙岛内炼真形。” “六气三尸俱抛尽,咫尺青鸾离玉京!” “有请感应随世仙姑——三霄娘娘,降世临凡,近我身前,候调听宣!” 第三十二章:三真明子符?万业蜃楼? 众所周知,除去特殊且出现概率不高的本命神通以外。 求法者一共有三大术法体系—— 符、宝、身。 顾名思义,就是法符、法宝以及法身。 法符和法身一道,古往今来,登临巅峰的都各自只有一人。 法符之最,是无道极法魔君高皓光。 法身之最,是被称为万业首席的荒。 但唯独在法宝之上,却有两人相继以不同的炼制方向登临巅峰。 太上法尊参一,对法宝一道研究之深空前绝后—— 常世万法仙君姜明子,在炼制法宝范围之广上冠绝古今! 而在今天,在法宝一道之上的巅峰,又要多出一位了。 ——在炼制法宝的位格之高上,绝对无人能出吕不疑其右! 没错,虽然吕不疑从来没有认真修炼过除了法力之外的其他事物。 但对于【练假返真】来说,只要法力足够断档就够了。 吕不疑炼制出的万业长生大材就是例子。 只论位格之高,它堪称绝无仅有。 即便是三真明子剑和参一万法剑比拼位格也犹在其之下。 所以吕不疑理所应当能在此道与参一和姜明子并列巅峰! 这一点,早在参一和公孙灵见到万业长生大材的存在以及吕不疑暴露身份后。 他们心中就已经有数。 但直到如今面对吕不疑的本命法宝,他们才真正明白【练假返真】的夸张! “这法宝位格之高绝不逊色于下方的那棵万业长生大材,作为【练假返真】神通的载体。” “再加上不疑那深不见底的法力——” “一时片刻,我们合力恐怕也要被拖住。” 连破九曲黄河阵、十绝阵、万仙阵还有诛仙剑阵后,望着吕不疑那依旧令人绝望的法力量。 公孙灵不得不承认,在他们二人今天之前的所有斗法里。 吕不疑恐怕让着她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止是位格,灵丫头,你主修本命神通,在法宝上的感触不深……” “这法宝要比下面那棵树强太多了。” 先后历经几十回合,打散了吕不疑显现出的大部分仙神身形后,在法宝之上研究至深的参一—— 对于【封神榜】所展现出威能与位格的惊讶显然要比公孙灵大得多。 “这法宝以【练假返真】为根本,用【三真借宝法】做基底……” “包罗万象,强大至极。” “无论是下面那棵树,还是我的参一万法剑亦或者傻姜子的三真明子剑单个拿出来都比不了这东西……” 虽然对【封神榜】的评价极高,但有一点参一能够确认。 “和下面那棵树不一样,这法宝绝对不是吕不疑只靠自己一个人炼制的。” “一定有人给他提供了数以百计的本命神通作为借法的参考与模版。” 而不用多说,公孙灵和参一也能猜到那个人恐怕就是吕不疑身后那个正在疗伤的法尸。 事实上,他们想的没错,帮助吕不疑的,的确是荒。 更准确的来说,是六生五世—— 【封神榜】本来就是吕不疑提供思路和【练假返真】这一根本,六生五世提供足够多的本命神通作为模版炼制而成的。 因此,说它是两位称号级、两位称号极守门员、两位时代顶点的本命法宝集合体也不为过。 所以它才能做到辅助吕不疑短时间内做到以一拖二的效果。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随着时间越拖越长,公孙灵内心如此自语。 “半数长生大材助那法尸恢复状态,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完全恢复。” “如果不能尽快战胜不疑,那么待到他的谋划完成,恐怕一切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事到如今,小姜子不能再接罚,否则他将自顾不暇。 因此,一切的希望,都只能寄托于来自未来的那个传人了。 “还在执迷不悟吗?” 与二人交战,吕不疑可不仅仅只是用了封神榜,三真万业剑也在他手中挥动。 短时间内竟然让公孙灵和参一都束手无策的吕不疑继续说道: “阿灵,若是把你换成小姜子,以他的攻杀之力,说不定真能配合参一祖师速胜我。” “但靠【同刻更命】和我的【练假返真】拼消耗……” “你绝无可能短时间内摆脱我的拖延去攻击荒。” “相信我,我还能就这样打上一整天。” 利用【同刻更命】将一切攻击全部转走。 公孙灵回以否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不疑——” 吕不疑依旧保持着平静:“你还在期待你那个所谓的传人出手?” “没有意义的,阿灵。” “这一战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胜机。” “哪怕你或他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将战局逆转。” 暂且让参一祖师一人挡下封神榜的攻势,公孙灵又一次和吕不疑开始了对轰! “不疑,你有没有发现,从始至终,不可能这三个字,你说的都太多了——” 公孙灵手握三真万法剑:“我相信他。” “也相信我们三真法门,绝不会败给万业尸仙的走狗!” 两合攻杀一闪而逝,趁着三真万业剑无瑕回防的间隙,数道同刻更命符从公孙灵袖袍之中飞出。 她打算依靠这个来链接一瞬间二人的命运。 然后通过自残的方式和吕不疑以伤换伤来为参一提供胜机! 但很显然,要是吕不疑能轻易就中招,他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因为【练假返真符】的存货都留给了岁远。 所以吕不疑没有选择甩出大神通法符,而是直接开始在半空之上勾勒起了符文。 练假返真既然能炼制法宝,当然也能凭空造出法符。 不过凌空画符、书写成咒虽然方便。 但威力相比真正的大神通法符还是有差距。 所以为了相互抵消,吕不疑就只能用过量的法力来弥补差距。 轰! 两道冲击互相消弭所产生的巨大波动将大气都给打穿。 但根据公孙灵和吕不疑各自为抵御冲击而退后的步数来看。 吕不疑牢牢把握着优势。 而公孙灵的法力,还足够她消耗多久? 但就在吕不疑抬起手,打算抓住机会,乘胜追击的时候—— 因为某样东西的出现,他停住了动作。 此时此刻,让吕不疑皱起眉头的…… 并不是暂时摆脱了封神榜,及时护持在公孙灵身前的参一。 而是在他面前开始缓缓浮现的,宛如历史碎片一样的海市蜃楼。 “果然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干涉过去,三真明子符——”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小姜子。” 对此仿佛早有预料的吕不疑轻叹一声,神色有些无奈。 至于你问他为什么无奈?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事物叫做万业蜃楼。 第三十三章:迈入最高潮的第十一次因果之战! 万业蜃楼是一种会将过去或者未来的现实虚像投放到现在的自然现象。 当然,顾名思义,万业蜃楼的虚像都与万业尸仙有关,并且一般也只在万业尸仙降临的因果之战前后出现。 作为伴随万业尸仙出现的自然现象,蜃楼当然能被万业尸仙利用。 不过因为祂的痴愚和弱智,更多时候,万业尸仙都会被别人拿来反过来对付祂。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高皓光在回到未来后。 立即利用三真明子符和万业之果造就了如今这个蜃楼,并利用祂链接了两个时代的现实。 但要知道——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结果,可是以吕不疑利用练假返真和先果后因大规模修改现实,让所有人忘却一切结束的。 所以即便是三真明子符,也为此当场废掉了七张才堪堪连通了两方。 而代价还不止于此—— 帮助高皓光先后使用七道三真明子符利用万业之果强行干涉的海虎二人。 一个接了三罚,一个接了两罚。 这也是高皓光为何会一反常态的求助二人而非自己一个人抗下所有的原因。 要是由他来抗这五罚,那都不用继续干涉了—— 机械之心的缺陷能让他不进假世界就立刻寿元将近。 面对这连通两个时代的万业蜃楼,公孙灵和参一的态度是希冀。 扛完第四罚后就一直只是在观察,并且马上就要抵达蓬莱的姜明子是若有所思。 至于吕不疑,他除了有想骂几句万业给自己白白添乱以外。 就只剩下平静了。 因为虽然高皓光通过天赋神通回到现在,吕不疑不曾料到。 但眼前这一幕,却在他的备案之中。 身后,远方被半数长生大材枝桠包围,即将恢复的荒就是为此准备的后手。 有万业同月令和六生五世在,可不要小瞧了我真假大王的情报网啊! 相比于高皓光的干预,反倒是蜃楼之中与他的身影一同出现的那颗人造卫星更令吕不疑感兴趣。 “看蜃楼那里的景象,卫星……有意思,是哪一年的,哪一颗?” 因为初中历史带来的刻板印象,吕不疑最开始想到的是“东方红一号”。 如果是的话,那就可以确定高皓光所处的时间为1970年4月24日。 知道了具体时间。 倒是可以通过【万业同月令】,让岁远或者潘南君给未来的【九界门】留封信。 让他们派人去给高皓光添乱。 不过,只是片刻,吕不疑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不妥当,而是他感觉到了蜃楼之后有着自己给古今见证者留下的后手。 所以……古今见证者也在? “那看来就是因果之战期间了……” “根据百里渊当初给过的情报,高皓光一共主导过两次因果之战……” “一次是1939年,一次是1957年。” “他既然敢来干涉现在,那就代表他绝对已经大成——” “1939年之时他还未曾大成,再加上有人造卫星出现——那就说明是1957年那次了。” “听百里渊汇报,那次【九界门】的几个上位大神通者要么被禁了法,要么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找场外援助的想法是泡汤了啊——” “不过,要利用万业之果连接两个时代的现实,还是必然会被我刻意令后世遗忘的——” “几张明子符,七张还是八张?” “几道因果律之罚,四罚,还是五罚?” “这种时候,他一定会找人相助,想必定然是百里渊口中的海虎二人。” 吕不疑挑起眉头:“也就是说,他最多还能出三招或送来三样东西。” “最多还能抗五罚——” 吕不疑回头,和荒对视了一眼。 “以一对三,或许还有小姜子的拼死一搏,我不敢说能完全挡下。” “如果你掉链子,导致我输在了被我完全预判到的局面,我会诅咒你的,荒。” 荒的回答依然简短:“半分钟。” “那就是两回合——”吕不疑了然,他回过头然后向荒挥手。 “伤势恢复,时间一到,就按照我最开始计划的那样做。” “至于我……” 吕不疑此时此刻,竟然笑了起来。 虽然他的确安安稳稳的过了一辈子,但其实他骨子里还是有着不少对斗法的兴奋的。 否则,他也不会成为神通世界的顶端与巅峰之一了。 而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就是神通世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巅峰的一次斗法! “太上法尊、生死山河主、常世万法仙君、无道极法魔君……” “面对整整四位称号级,还要挡下至少两回合,我这也能算的上是,千古第一人了吧——” 吕不疑轻笑,面对围攻的他,如今竟然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他和荒两个人面对整个神通世界。 如今他还要为荒争取两回合的时间,令他们彻底结束此战。 这一刻,他又怎么不算是为了友情和羁绊而战呢? 这样来看,他才更像正派吧—— 当然,吕不疑是这样的感觉,对面的四人当然也是同样的感触。 一千年前的祖师、现在这个时代的公孙灵。 一千五百年后的姜明子,还有更远以后的高皓光共同汇聚于此。 四代齐聚,定灭万业! 他们心中又何尝不是认为跨越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为了解放无数凡人而战的他们,才是正义和正确的一方! “时机已至,参一祖师,和传人联手一同越过不疑!” 公孙灵抬起三真万法剑,而参一也是一样。 他说的更加直白:“杀!” 第五罚,这是一个临界线,如果说第四罚会让自己可能被万业狗腿以命换取不灭之伤的话。 那第五罚,姜明子就极有可能被直接换掉。 所以第一击,姜明子没有出手,他需要确定在此之后吕不疑的状态,再做打算。 而高皓光抗下一罚从万业蜃楼送来这个时代的第一招,也已经亮相—— 用成为大神通者到如今二十多来积攒的中品质法符汇聚成剑身,三真破除迷信剑为剑柄。 铸就成一把,光速飞剑! ——三真万法借光剑! 此剑只论杀伐还在三真明子剑与参一万法剑之上。 但限制却也非常大。 根据高皓光预估,哪怕只攻吕不疑一人,最多不到一分钟,此剑所造成的因果影响就会再给自己带来一罚。 不过,一分钟,绝对够了! 此时此刻,面对吕不疑,公孙灵、参一还有高皓光同时施法,全力攻杀。 三剑齐出,势要横扫一切胆敢抵抗之敌。 他们说:“接剑!” 将下方辅助二十五位大神通法尸的另一半万业长生大材借来一瞬。 三真万业剑、封神榜全力攻出。 吕不疑不打算防守,这种时候,他竟然选择以攻代守? 这么做,他是选对了,还是选错了? 吕不疑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选爽了。 “来,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迈过万业尸仙,引领凡人去走另一条道路!” 话音落下,席卷整个世界的轰鸣声在牧野战场的最上方爆发! 四方战场,所有的求法者和法尸都停下了动作。 因为所有人都有预感—— 这一击的出现,代表着整个第十一次因果之战彻底迈入了最高潮也是最终的时刻! 谁胜? 谁负? 万业,还是三真? 一切的一切,都将由那个地方的巅峰与顶点们对决的结果来决定! 第三十四章:降临蓬莱的姜明子,吕不疑的胜利宣言 海花瑶认为,这大概是蓬莱距离灭派最近的一次—— 瀛洲岛主身陷囫囵,方丈岛主和门内另一位至尊已经战死! 师父与长生大材也遭受围攻,对方有着极其克制大材和夺刻桃花仙法的天赋神通。 不出意外,师父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她…… 虽然海花瑶所面对的只有一位大神通法尸,但毫无疑问—— 他才是如今那仅剩的十四具大神通法尸里最强的那个! 而且更可笑的是,面前之人,在数百年前还曾是蓬莱的至尊之一。 更是那个时候蓬莱三岛之主的有力竞争者。 没错,蓬莱三岛之主并不是海家一脉单传。 事实上,开派祖师的后人连任三岛之主才是少见的事,比如海花瑶的师父就不姓海。 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身处被滔天尸潮与火海覆盖包围的蓬莱三岛残骸之上。 海花瑶心痛的望着海面上那些蓬莱三岛弟子们的尸体。 她已经决意,哪怕今天死在这里,也要拉上眼前的大神通法尸一起陪葬! 可是,如今不过初入大神通境界没几年的她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吗? 至少公孙厖认为,海花瑶做不到。 “必须承认,无论是天资还是本命,你都要强于我和我那个时代的蓬莱三岛之主。” “如果没有姜明子,假以时日,想必等到你大成,就算成为当世第一求法者也不为过。” 公孙厖为还在挣扎的海花瑶鼓了鼓掌,语气里都是对后辈的欣慰。 不过随即,他就话音一转:“但你恐怕没机会大成了,今日如果无人救援。” “你必死无疑,蓬莱也会随之灭门。”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会有人前来救援吗? 海花瑶知道,会的,姜明子一定会来。 而且她也大概猜到了—— 两位上位大神通法尸,其他十三位也个个不弱,再加上数以百计的中神通法尸和无数御空常尸。 至少现在的蓬莱配不上这个阵容。 恐怕他们来覆灭蓬莱就是为了引姜明子那厮前来救援。 海花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她现在只希望姜明子能来的快一些。 就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 但至少,哪怕救下师父,或者仅剩的那些弟子也好—— “作为蓬莱昔日的弟子,亲手覆灭蓬莱的感觉如何,前辈?” 又是一次大禁法令打出,海花瑶言语中带着些许讥讽。 纵然大禁法令效果强劲,但位格上的差距是无论如何也逾越不过去的。 面对上位大神通者,海花瑶如今的大禁法令还是太无力了。 更何况大禁法令的逸散速度也被公孙厖的天赋神通加快了数倍。 ——【长恨尸身水长东】 这就是公孙厖如今的天赋神通,几乎相当于他曾经的本命神通【滚滚长江东逝水】的翻版。 都和蓬莱祖师的【夺刻桃花仙】是同一类型的神通。 “这种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是恩还是怨,我和蓬莱三岛早就两清了——” “我现在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只是很不巧,蓬莱三岛成为了我的目标而已。” 公孙厖并没有说谎,但他也没有留手。 海花瑶被他处处压制,远处的蓬莱和瀛洲之主状态也是不佳。 毋庸置疑,如若一时片刻之内姜明子无法赶到,那么三人尽毙之刻就在眼前。 “正确?亲手覆灭自己曾经的道统,养育自己长大的门派有什么正确可言?!” 海花瑶怒吼,而公孙厖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必拿这种大义来压我,小姑娘,我当年在为蓬莱三岛浴血奋战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覆灭它对我而言正不正确,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是因为昔日的蓬莱之主亲手杀了你化作法尸的师父,还是因为后来对同样化作法尸的你的追杀?”海花瑶反问。 公孙厖轻笑:“追根问底不能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与其好奇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活下来吧——” 长恨尸身水长东对大禁法令,又是一次本命神通与天赋神通的对撞。 即便以大禁法令之强悍,如今海花瑶却也已经撑不住了。 不如说,初入大神通者的她能在公孙厖的手里活到方丈岛主和另一位至尊战死的如今已经是因为她的天资卓绝了。 而远方的景象,更令海花瑶心神失守! 她的师父,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此时此刻,已经被围攻他的六位大神通法尸掏出了心脏,就算他拼死换掉了两个大神通法尸却也改变不了将死的事实。 而如今,长生大材被另外几具大神通法尸拖住—— 苦苦挣扎的瀛洲岛主也瞎了一只眼。 海花瑶本以为自己绝对看不到活下去的可能了,但就在这时。 蓬莱三岛战场之上,所有的大神通,无论求法者还是法尸都抬起了头。 因为,一股强的不讲道理,哪怕只是远远感受都觉得心神恍惚的法力场。 出现在了东海之上。 而伴随着这道法力场出现,一开始就守在外围的三道大神通法尸的法力场不消片刻就无影无踪。 来者是谁? 根本无需思考,一定是常世万法仙君姜明子无疑! 所以,法尸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那么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要尽量从姜明子手中逃走了。 海花瑶注意到,公孙厖几乎是在第一时刻就抛下了她。 果然,他们就是冲着姜明子来的。 海花瑶不可能去怪姜明子,想什么如果不是他蓬莱就不会有此劫难。 不去恨凶手,却去恨前来支援的恩人,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望着那道从天而降,手握三真万法剑,脚踩三真明子剑降临, 只是瞬息之间便将大神通以下的法尸和常尸一扫而空的身影。 海花瑶不知该说什么,她的血泪也不知流了多少。 她只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开口了。 她第一次向那道身影恳求—— 她说:“杀!” “当然。”这是姜明子给她的回应。 也是几乎覆灭了蓬莱的,剩下的九位大神通法尸,落荒而逃的开始。 . 当降临蓬莱三岛,目睹这曾经的世外仙境变得宛若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后。 那些尸体与燃烧的长生大材,带给姜明子的感觉,不是愤怒,而是悲哀与不甘。 因为眼前这一幕,让他回忆起了那段最令自己痛恨的回忆。 更何况,吕不疑那里,第一回合,他已经被暂时打烂了半棵万业大材的枝桠。 三真万法借光剑更是削断了他的一手一足。 所以无需海花瑶多言。 他也会用最快的速度,杀尽在场所有法尸! 不仅是为了替自己、替海花瑶还有蓬莱报仇—— 更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赶上另一边一举击溃吕不疑的时刻! —— 然而,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战场上。 消耗法力恢复了法身,依然在不断利用练假返真来三真万法借光剑的吕不疑却露出了微笑。 因为他已经确定,自己绝对挡的住下一击! 而待到下一回合后,荒彻底恢复,打开不同时代的蜃楼加持自己的天赋神通…… 就是一举击溃三真法门的时刻! 会赢吗? 会赢的! 这便是第一回合后,吕不疑的胜利宣言! 第三十五章:本命转死不在,天赋今生降来! 量变可以产生质变,在神通世界里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因为不同本命或天赋神通之间相性太好,所以结合就可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就比如若是一个一个单挑,四十位寻常大神通者绝无可能战胜称号级大神通者。 但如果四十位一起上,就算是吕不疑和姜明子在正面也要避其锋芒,只能找机会逐个击破。 吕不疑和荒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这种。 吕不疑的【练假返真】可以让自己将人身和法尸身暂时分离。 虽然这么做可以同时运用天赋神通和本命神通—— 但归根到底,还只是共用一套法力。 而且只要其中一个身体被击破,无论那道身体承载了多少法力,吕不疑都会受到重创。 再加上这样维持两个身体,在战斗中很容易被逐个击破。 所以除非是像之前靠信任背刺公孙灵那样。 否则其他时候,在同级别的斗法中,分开人身和法尸身这么做其实并不实用。 以二对一都勉强,还不如单独用人身或法尸身。 不过因为站在三真一方的称号级大神通是他们的两倍还要多。 所以吕不疑曾经思考过。 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够让自己的人身和法尸身都拥有不分离前的法力总量。 而且最好是其中一道身体被击破,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反噬。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毕竟要是能做到这一点,吕不疑一个人就能相当于两个称号级大神通者——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想要实现这个都不怎么可能。 直到后来和荒逐渐娴熟后,在二人之间的某次切磋斗法后。 【无我法相】的拥有者,万业首席提到了一种可能性。 “吕不疑,我冒昧的问一下,你分离两身的做法,本质上是先选择人身或法尸身为真身。” 然后再把自己本命神通或天赋神通连带着部分法力和法身离散出去,组成一道假身……” “对吗?” 作为史上最强法身的拥有者,兼世上最会造身的法尸。 荒甚至都没有问吕不疑,直接自己就猜出来了分离两身的原理。 吕不疑没有否认:“是这样,所以,你想说什么?” 荒继续问道:“你能单独把属于天赋神通或本命神通的法分离出来,而不携带部分法力和法身吗?” 吕不疑挑眉:“可以,但是单独这么做没有意义。” “无论是分离天赋神通还是本命神通,都需要有一个有着法力的载体,否则不仅很快法就会回到我本体不说,天赋神通和本命神通在分离出去的情况下也无法使用。” 荒没有在意这个,他开始反问起了吕不疑的要求。 “你希望分离出去,承载本命神通或天赋神通的假身拥有和分离前真身同样的法力?” “嗯。” “你希望假身被击破后,不会反噬到你的真身之上?” “对。” 吕不疑大概明白荒是有了什么想法,所以直接问他: “你想到什么解决办法了?” 确定完这一切后,荒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卖什么关子,直接给出了一种解决方案。 “承载你分离出去的天赋神通或本命神通的假身由我来帮你造,法力也由我找办法提供。” “荒,你应该知道,就算你用法相来为我造一具假身出来,我也用不了。” 吕不疑摇摇头:“每个人的法几乎都是完全不同的。” “就算修行同一种门派神通,例如我和阿灵都修习【三真借宝法】,但我们之间的法也因为彼此的神通而差别极大——” “更何况你我之间。” “造出来的那具法身能不能真的承载我的本命或天赋都不一定。” “就算能,你的法力也不够……” “不是我自夸,就算你把全部法力拿来为我造身,也不过能让那具假身拥有我法力总量的两成而已。” “这样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但很明显,吕不疑理解错了荒的意思。 因为他看到荒“哈”气一笑,然后纠正了他所说的话: “造就假身的法相由我来提供不错,但无论是法相中的法,还是假身的法力都是由你来提供——” 吕不疑皱眉:“我来提供,那不同样是没有意义……” 说到一半,吕不疑停下了,因为他忽然想到了荒在不同时代,有着六生五世。 而吕不疑,能一路活到百里渊的时代。 所以,他说的要自己提供,不是要现在的自己提供,而是未来的自己。 “通过万业蜃楼?”吕不疑反问道,想要确认荒和自己想的是不是一样。 “通过万业蜃楼——”荒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吕不疑彻底明白他的意思了,荒是要借法—— “我的未来我早就决定好了,大部分因果已定的时代,我都会陷入沉睡,避免因果律太过注意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通过给你的其他几世传信,让他们找到正在沉睡的我。” “然后通过用无我法相承载,利用蜃楼,把不同时代的我的部分法力送到现在——” “最后由你来控制这些承载着不同时代的我的法和法力的无我法相,为我造一具承载天赋神通或本命神通,而且还不会反噬我的假身?” 荒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吕不疑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蜃楼支持通过的法力基本相当于我法力总量的三成。” “卓照、岁远、潘南君、百里渊——” “身处不同时代的他们,总共能给我送来十二成的法力。” “而通过无我法相造就的假身,也的确不会反噬本体……” 感觉完全有可能的吕不疑抬起头,和荒对视了一眼后,发现彼此都有些异动。 “试试?”荒提议。 “可以——”吕不疑点头。 吕不疑和荒一共尝试过两次,因为第一次失败了,所以才会有第二次。 第一次失败的原因很简单,送来的法力总量太庞大了,造身用的法相因此很快就崩溃了。 而第二次在吕不疑进行了适当的改进后,毋庸置疑的成功了! 而此时此刻,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战场之上—— 吕不疑和荒便即将向三真法门的四代传人展示他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不过,吕不疑第二回合所面对的压力要比第一回合更大—— 最开始,在半边法身没有恢复多久就再次被打烂的吕不疑抵御着公孙灵和参一的进攻时。 高皓光本想用【假世真界预取身】的杀生因果来做第二击。 但很可惜,这个想法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因为吕不疑跟他的斗法,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产生因果线—— 【练假返真】的恶心程度真是比万业尸仙的【先果后因】都不遑多让了。 但很快他就转变了思路。 三真万法借光剑还没有消失,高皓光就又送来了一把小借光剑。 这把因果律波动较小,不容易引来罚的小借光剑不是用来对付吕不疑的。 它是用来给下面战场没有了半棵万业大材加持的二十五具大神通法尸雪上加霜的。 大神通者之间的斗法,稍有不慎就会成为破绽—— 何况是小借光剑创造的机会? 虽然高皓光因此又接了一罚。 但毫无疑问,过不了多久,下方的大神通者们就会结束战斗,然后上来支援! 这么一来,胜负已分! 但这么想的,可不止他一个—— 在发现高皓光竟然没有将第二击用在自己身上而是选择了更大的支援与收益。 姜明子抵达蓬莱,至少要在第三回合才能抽过身来拼死一搏时。 吕不疑就确定。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胜负,已经彻底没有悬念了。 因为,就在他付出极大代价,彻底挡下了公孙灵和参一的又一次进攻时。 他身后的荒,终于恢复了伤势!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注视着公孙灵和参一,再次恢复法身的吕不疑温和的笑了。 他说:“结局已定!” 然后,在再次准备好打出第三击的公孙灵和参一的眼前。 在打算下一击就用上百道大神通法符,要吕不疑吃到死的高皓光的皱眉中。 在准备拼死一搏,立刻降下三真明子剑,因此无瑕顾及跑掉的三具大神通法尸的姜明子的注视下—— 恢复了伤势,对【无我法相】的入微操作已经足够支持造出假身的荒,不详的笑了。 他手握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手上的万业尸仙天赋残余,【先果后因】发动! 然后,四道连通不同时代的万业蜃楼,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吕不疑的身旁。 “不能让他们得逞!” “阻止他!” 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的公孙灵和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的姜明子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拼死一搏,只赌盯着自己的那个万业狗腿一定还有其他任务,不敢真的和自己以命换命的姜明子接下第五罚。 降下了三真明子剑的剑身—— 公孙灵则将自己的借宝法和【同刻更命】都加持在了姜明子这一剑上。 参一和高皓光也没有犹豫。 不过他们已经来不及送出全力的第三击,只能各自操控参一万法剑和万法借光剑破空斩去! 吕不疑没有主动抵挡,他只是张开双臂,仿佛要将一切拥入怀中。 三真法门一方四人同时出力造就的这一击在本该空无一物的高空掀起了巨大的烟尘! 谁也看不清结果如何。 吕不疑身后的那个荒,及时赶上和他一同抵挡这一击了吗? 应该没有—— 因为他还是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有任何动作。 那么,吕不疑死或者彻底重伤在这一击之下了吗? 被一把除了配色不同,和原版一模一样的万业借光剑打退。 最后落回参一和公孙灵身边的万法借光剑给出了他们答案。 “万法借光剑也被练假返真复制了?” 这一幕让高皓光难以相信:“不可能,吕不疑造就最高位格的法宝需要漫长的时间。” “他怎么能这么快——” 丘拉塔姆的上空,高皓光没有再低喃了。 因为他已经想到了练假返真搭配什么神通才能这么快造出万法借光剑的复制版。 而站在他身边正在恢复伤势的海虎二人都看到了他的愕然。 为什么高皓光会如此惊讶,因为他明白了吕不疑已经动用了天赋神通。 而且,他也通过【练假返真】和刚刚速成的万业借光剑,猜到了吕不疑天赋神通的效果。 而就在众人或不解、或轻笑、或困惑,或惊愕,或皱眉的时候。 最中央,弥漫的烟尘之中,终于传来了吕不疑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吕不疑的声音,好像不只有一道? “本体,你怎么偏偏就选在了这种时候把我们分离出来,你这样,我可是会消极怠工的。” “别这么说,“假身”,本体会这样也是事出有因,对吧?” “别总当老好人护着他,“真身”,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不讨人喜欢。” “抱歉,多年不见,一把你们分离出来就这么麻烦你们,真身、假身。” “我是无所谓了,只是假身喜欢发牢骚而已——不过本体,你不是说这样不讨她喜欢所以不愿意以这幅面目示人吗?” “真身,现在本体可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毕竟对方可是有四位巅峰与顶点。” “史上最大规模的跨时空斗法吗?那看来还真是迫不得已呢——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和假身久违的来大干一场吧,本体!” 话音彻底落下,散去的烟尘中央。 四个时代的三真传人,同时看到了六只相同的眼睛—— 以及站在最中央的,化作了法尸之身的吕不疑。 本命转死不在,天赋今生降来! 天赋神通——【真亦假时假亦身】! 第三十六章:真亦假时假亦身! 枫叶红时、青衫白衣、墨色玄袍—— 对于突然出现的三个衣着不同的吕不疑,三真法门一方四人都有不同的反应。 “传人送来的法宝位格极高,吕不疑竟然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复刻一柄?” 作为炼宝绝顶之一的参一深知其中难度。 所以看着最中间,吕不疑本体——青衫白衣法尸身旁的万业借光剑。 参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一定和吕不疑的天赋神通脱不了干系。 但究竟是什么天赋神通,竟然能将炼制最高位格法宝的时间缩短至如此片刻? 简直就像是预取一样—— 然后,参一握紧了手中的万法剑,和高皓光一样,他也想到了某种可能。 “法尸之身——是因为【练假返真】所得到的吗……就像来自未来的传人那样?” 【同月令】里,姜明子传来的眼神不知该怎样去形容。 憎恨? 不忍? 或许还有着他那对法尸永远也平息不了的怒火与不甘。 “下一击就算要接两罚也要全力出手——” 成为大神通者以来,积攒的所有能够用于此刻的上百张大神通法符在高皓光剑鞘中涌出。 注视着一身枫红的真身还有一袭黑袍的假身—— 无道极法魔君再无如此忌惮过。 “吕不疑和那法尸通过万业蜃楼造出来的这两个家伙,似乎浑为一体,而且他们的气息,毫无疑问都是【练假返真】的法力场!” “法力加起来比吕不疑本体还要高上不少就算了,莫非在吕不疑化作法尸身时,他们还能代用【练假返真】不成?” 而公孙灵的情绪则表现的最为剧烈,她本该无比平静,毕竟她已决意与爱人你死我活。 可是与法尸之身的吕不疑对视,生死山河主浑身颤抖—— 她是唯一一个在此时此刻竟然还能开口去询问吕不疑的人。 “不疑……” “我在——” 似乎是对公孙灵的呼唤早有准备,吕不疑并没有因为如此焦灼的战局而停顿分毫时间。 几乎是在公孙灵开口的同时,他就给予了温和的回应。 “知道你有想问的,想问就问吧,阿灵。” “毕竟,当你问完之后,一切就要结束,你们也会忘掉今天的一切。” “你……” 公孙灵强忍着痛苦,问出了那个她此时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 “你吸取过生机用于法尸之身的修炼吗?” “或者再简单一点——” “不疑,你吃过人吗?”生死山河主问。 吕不疑并没有什么犹豫,但当他想要开口之时,却被公孙灵先一步打断了。 “别骗我,不疑,至少这个问题的答案别是假的——” 公孙灵握紧双手,悲哀的闭上双眼:“求你了,别骗我……” 吕不疑因此停顿了片刻,也只是片刻,然后等待公孙灵再次睁开眼望向他。 三真门主、万业副君才轻声开口,给出了绝对不缠杂任何欺骗的回答。 “没有。” “只要不在漫长的时间中一直保持着法尸之身的模样,【练假返真】就能让我没有寻常法尸那种对于生机的渴望。”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公孙灵没有说什么,她或许确实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但没人知道。 “不问问我身边这两个是怎么回事吗?” 出乎意料的,吕不疑竟然主动开口提及他身边的二身了。 “天赋神通?”既然吕不疑敢说,公孙灵自然没有不敢问的道理。 “错了。”吕不疑摇摇头:“是本命神通才对——” 本命神通…… 公孙灵、参一、姜明子还有高皓光都从这一句中明白了什么。 称号级大神通者的眼力和见识何其恐怖? 联想到荒所展现出的【无我法相】,二身之上属于【练假返真】的法力场。 再加上吕不疑如今竟不得不以法尸之身露面—— 几人只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二身的本质。 . 正如之前所说,吕不疑和荒在造身之上,曾经有过两次尝试。 第一次尝试因为四个时代的无我法相送来的法力实在太过庞大,以造身的迅速崩溃而宣告失败。 那么第二次,吕不疑又是如何成功的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既然造出一具假身会因为庞大的法力而崩溃。 那么将法力一分为二,造出来两具分别承载一半神通的假身不就好了? 虽然将神通一分为二,对于其他的天赋或本命来说或许是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对别人而言,这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练假返真】—— 【练假】、【返真】这两样核心能力共同组成了吕不疑的本命。 因此他自然没有不能一份为二的道理。 不过代价就是,造出二身之后,除非吕不疑主动将本命神通收回。 否则他就只能以法尸之身示人。 在与荒共同进行的第二次尝试成功后。 吕不疑为当时存在了一段时间的二身分别取了对应的代号。 承载【练假】的被吕不疑称作假身。 承载【返真】的被吕不疑称作真身。 而化作法尸之身,保留天赋神通【真亦假时假亦身】的吕不疑则自称本体。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战场上的烟尘散去之后会有三个不同的吕不疑同时出现了…… “就这么直接说了,不怕他们找到应对的方法?” 终于,恢复了法身伤势的荒也来到了三个吕不疑的身旁。 对于吕不疑的露底,他轻笑着反问。 但荒的语气中还是闲聊的成分过多,因为正如吕不疑所说的那样。 这一战马上就要结束了—— 姜明子的干涉已到极限,高皓光还只剩下一击可以送来。 只凭公孙灵和参一,如何面对吕不疑的三身和荒? 要知道,吕不疑自己处于人身的状态下,在运用【练假返真】之上都未必能胜二身合力。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一共有三个正值巅峰的称号级大神通者。 更何况,吕不疑的天赋神通,还能再将这个优势扩大了。 对于荒的戏谑,吕不疑的回答是:“那就速战速决——” 然后,他就给荒布置了新任务。 “下面的大神通法尸因为高皓光刚刚的插手没剩几个了……” “那二十余位大神通者你去解决,别让他们干扰到我。” “至于阿灵和参一祖师,还有高皓光。” 吕不疑轻松的说道:“他们交给我——” 荒没有任何反驳,他直接去往了下方几乎已经快要结束的战场。 而吕不疑…… 他向面前的公孙灵还有参一伸出了手,然后对他们提醒道: “见见我的天赋神通?” 参一没有说话,虽然他和高皓光都已经有所猜测,但不试试,还是无法确定。 保险起见,按照高皓光的建议让公孙灵为自己套上一层同刻更命后。 借宝万法,试探性的一剑挥出—— 他倒要看看,吕不疑的天赋神通是不是和他跟传人想的那样。 对于这一剑,真假二身都没有阻止,似乎就要放任它落在吕不疑身上。 然后…… 在参一和高皓光“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的叹息中。 这一剑被吕不疑那被绿焰所覆盖的右手轻轻按住了。 他看着参一身上所出现的因果线。 他开口:“【假世真界预取身】” 他说:“预取……【杀生因果】!” 第三十七章:没错,是吕不疑赢了 【练假返真】——是被因果律从一开始就否定,并认为不配活着与存在的吕不疑…… 于痛苦和挣扎之中所诞生的本命。 同样渴望求生,而且需要守护者来助自己渡过最终之日的万业尸仙被这道本命所吸引。 因此,祂少有的在对因果律的恐惧中,挑战了自己的上限—— 在那一刻,通过吕不疑分享的记忆,在殷商时代这个时间尚早之时。 万业尸仙看到了“西周代商”这个在《日月同错》世界还未被因果律见证过的伟业与历史。 于是,祂偷走了现实世界的部分气运。 让本属于还未诞生以及被因果律见证的“吕尚”的身份与气运,指向了吕不疑身上。 因此,吕不疑得到了喘息的余地。 就像后来通过石瓜瓜那一瞬间的无中生有出的孩子造出了六生五世一样—— 从因果律那里,万业尸仙庇护下了吕不疑。 而那一瞬间的先果后因,也为吕不疑的天赋神通埋下了契机。 本命神通——【练假返真】 来源于他不承认自己被因果律认为是虚假与不该活着的存在。 而天赋神通——【真亦假时假亦身】 则来源于吕不疑彻彻底底的取代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气运与身份的事实! 这份天赋神通有着简单而易懂的能力—— 凡是与吕不疑通过斗法等方式产生因果联系的求法者与法尸。 只要位格没有吕不疑高。 那么就无疑会被他抓住所有在斗法等过程中逸散出的无主之法。 然后,吕不疑就能通过这份无主之法。 利用天赋神通——【真亦假时假亦身】取代属于原主人的一切。 本命神通、相貌、天赋、乃至于说记忆与命运,皆可以假乱真,取而代之! 就像刚刚的高皓光一样。 送来了三真万法借光剑这一自身最高位格法宝的他,与吕不疑产生了因果联系。 被他得到了无主之法。 然后,同等位格之下,吕不疑通过【真亦假时假亦身】以假乱真。 暂时获得了【假世真界预取身】。 因此,三真万法借光剑的复制品才会这么快就被吕不疑炼制出来。 【杀生因果】也是同理! 而在手上原本属于高皓光的那份无主之法消散殆尽之前—— 【假世真界预取身】就不会消失。 “只是可惜,偏偏阿灵你的【同刻更命】和我的【练假返真】一样,都如此克制这份【杀生因果】。” 望着参一被【杀生因果】灭掉半数的不灭身与已经开始不稳的元神,吕不疑轻声叹息。 “否则在我手中的无主之法消耗殆尽之前,这最强杀伐神通便能终结一切。” 说到这里,吕不疑看向万业蜃楼,对着高皓光说道: “再送些属于你的法过来吧,我不止对你的本命神通感兴趣,你的生平和遗憾,我也想看上一眼。” “毕竟,在我所知的所有【三真同月令】传人中,你是唯一一个不曾被我看到过记忆的。” 1957年,因果之战的上空,在海山了的注视之下,高皓光神色复杂。 “吕不疑这天赋神通的上限有多高,真的能连我的记忆也能尽数看去吗?” “而且这神通究竟是不是靠我逸散而出的无主之法生效的?” “如果是的话,那我又该不该送出这最后一击?” 就在高皓光因为信息差而迟疑之时。 因为吕不疑的假身在【同刻更命】生效之时将其削弱了大半威能。 所以尽管有所准备,却还是吃了一半【杀生因果】的参一冷哼一声。 他向高皓光提醒道: “别被他误导,全力一博还有机会,一旦畏首畏尾,反而会让他占尽优势——” “机会?” 参一的话让吕不疑笑了,他反问道:“参一祖师,你们真的还有机会吗?” “恕我直言,您如今的状态恐怕连我二身任意其中之一都难以抵挡。” “未来传人也只剩下最后一击之力。” “而小姜子再大胆,也不可能再去试着接第六罚了,否则就不用等最终之日了,今天就是三真法门彻底败亡的一战——” “他的理智与残酷想必不用我提醒您。” “最后只凭阿灵孤身一人,直面我三身合力之势,您觉得她能挡下我几招?” 吕不疑说的没错,说的太有道理了,根本让人无可辩驳。 所以参一、姜明子、高皓光乃至于公孙灵都无话可说。 但他们却还是给了回答。 用合力的一击—— 彻底燃烧掉剩下的不灭身,参一打出了最后的参一万法剑! 在海虎二人忧虑的目光中连接两罚。 高皓光用三真万法借光剑和从下方归来的小借光剑带着从万业蜃楼冒出的上百道大神通法符共同组成了自己最后的一击! 公孙灵不言不语,可相比其余二人,她的出手更为强烈。 生死山河主一次性燃烧了三十年的寿数,开始挑战【同刻更命】的上限! ——她将手伸向了吕不疑当时不忍后没有攻击的心脏。 她要尝试同刻更命,以命换命! 再不济也要给吕不疑留下不能大规模修改现实的不灭之伤。 而【同月令】中的姜明子,直至此刻,他已彻底化作平静与哀伤。 在蓬莱三岛的残骸之上。 常世万法仙君本想伸出手,但最终却只是闭上眼,低下头,此间种种,尽皆化作了此生中最为遗憾的一声叹息。 目睹着眼前之人的决意,吕不疑收起了微笑转而拱手一礼。 然后,他也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应对。 “【杀生因果】!” 面对最后的参一万法剑,他一次性将高皓光剩下的无主之法消耗殆尽。 又一次更为强大的【杀生因果】之下。 参一万法剑的术魂和参一最后的半道不灭身终于溃散。 他的术魂和元神,都相继回到了一千年前埋下法符的时候。 真身抬手,调动万法借光剑与另外万业长生大材,凭空勾勒出一道道大神通法符,直接消耗两成法力跟高皓光全力一击对轰。 他说:“我说真就真!” 假身也在同一时间开口了,但他没有将法力用到为吕不疑本体规避【同刻更命】。 而是选择不理性的消耗大量法力,直接制止了公孙灵消耗寿命,挑战上限的一击! 连带着本该被公孙灵自己轰爆的心脏,都安然无恙。 他说:“我说假就假!” 话音落下,决定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最后一击终于结束了。 五位顶点的全力一击将牧野战场的最上空直接轰成了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 参一的身影在余波中点点消散,连通1957年因果之战的万业蜃楼彻底消失。 【同月令】也失去了光芒,重新变成了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最终的最终,最上方的战场之上,只剩下了那相互扶持一百余年走到今日的两人。 最强的战绩铭刻于牧野—— 没错,是吕不疑赢了! 第三十八章:与荒的道别 就连为三真法门哀悼的时间都没有,接下来出场打吕不疑的是…… 好吧,这不是王道热血漫画,没有狗血的反转。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结局在这一刻已经注定—— 或者说,从一开始,吕不疑和荒就是必胜的一方。 他们在此战之中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赢得更多一些,为荒争取参与那场最终之日的机会而已。 清空的战场之上,除了三真众人留下的无主之法以外…… 就只剩下了两相对视,沉默不语的公孙灵与吕不疑。 只不过二人之间的状态可谓天差地别。 公孙灵法力只剩下不到两成—— 而吕不疑不仅有巅峰的二身护法左右,自身状态也可谓正值鼎盛。 对视的二人都能看到彼此眼中那复杂至极的杂绪。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该如何面对彼此呢? 吕不疑不知道。 公孙灵也不清楚——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默然。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实在觉得这一幕有些太过尴尬的假身。 “本体,真身和我现在呆在这里是不是太多余了……” 真身对此也深以为然,他和假身持同样的态度。 “此战由你们两个开始,最终也该由你们两个来为它画上结尾。” “而且既然如今其他人已经败了并退出这个时代,那就让我和假身去开始着手用“万业残余”修改现实,然后将它投放到未来吧。” 说到这里,真身调侃的对吕不疑说道: “总不至于说,你独自一人应付,会因为不忍心,而输给如今不堪一击的她吧?” 吕不疑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他只是拿出了真正的“万业残余”,然后将其交给真身。 “着手去做吧,我会拦住阿灵的。” “希望吧……” 假身和真身彼此相视而笑,接下万业残余后低喃了一声,便一同去往了万业尸仙之前被三真明子剑击破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会运用【练假返真】和【先果后因】大规模修改现实,令所有人忘却今日的一切—— 等到二身的身影离开后,望着因为无力阻止这一切而依旧不言不语的公孙灵。 吕不疑迟疑的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些什么,但重回最上方战场的不速之客让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随着吕不疑这边的结束,荒也回来了,只不过身上多了两道因果律之罚的气息。 ——这代表下方战场的二十九位大神通者已经被他通过【无我法相】先后解决了。 也许是让其提前寿尽,亦或者打杀击退。 但无论怎么说,现在确实已经没有能威胁到他们的人了。 “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荒挑起眉头,注意到了这尴尬的气氛: “看来我该晚一点再上来的。” “没关系——”吕不疑摇摇头:“非要说的话,当个插曲也正好合适。” 荒瞥了一眼清空的战场,【三真同月令】与万业蜃楼消散。 来自过去的参一和古今见证者,以及未来的姜明子和高皓光都已经退出现实。 “所以,现在看来,我们这一次算得上大赢特赢了。” “算是,相必潘南君和岁远会相当高兴,至于百里和卓照,希望他们不要那么失望。” 荒明显不觉得那两个懒鬼对于还要继续工作下去这件事会不失望。 但他没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他只是轻声感叹:“既然这次彻底赢了,那看来此战还不是我迈入结局的时候。” 吕不疑微笑:“别为没有把烂摊子交给我一个人而遗憾,荒——” “而且,难道这不正说明,你值得一场更加盛大堂皇的葬礼吗?” 荒仰起头,没有回答。 吕不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荒会死在最终之日。 而是他知道,无论万业胜负与否,最终之日后荒都会自我灭除自己。 芸芸众生自由的世界让他厌恶,可万业尸仙的最终之日也并不让荒喜爱。 无论是二者哪一个,都不是荒能够让自己选择生存下去的世界。 他会选择后者,只不过是因为对于芸芸众生的恶意让他偏向万业尸仙不少而已。 但如果最终获胜的是三真法门,死去的是万业尸仙,荒也不会失望。 恰恰相反,荒很期待,很希望三真法门能在最终之日给予万业致命的威胁。 荒期望在他有生之年,那视万业尸仙为宿敌的三真法门还会找到他们再战一次。 参加自己的盛大而堂皇葬礼。 “在想什么?”看出荒眼神有些期许的吕不疑轻声问道。 “未来——”荒没有隐瞒。 于是,得到答案的吕不疑就转而问起了他对未来的想法。 “这一战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说不好,你知道,帮助痴愚之神存在下去总让我身心疲惫……” 荒思索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不过非要说的话,我大概会选择去长眠一场吧。” “好好睡上一觉。” “多久?”吕不疑看着荒,简短的问道。 “也许八百年。”荒自己也不确定:“也许一千年,谁知道呢?” 对于这个答案,吕不疑不由得失笑。 “荒,就这么糟蹋我为你争取来的余生,真的好吗?” “你还有事要我帮忙?”荒反问。 “没有。” “既然这样,你也没有能够挽留我的理由了吧——” 吕不疑无法否认:“说得对,所以这算是我们在这个时代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互相道个别?” 荒对煽情并不感兴趣,但他却也愿意和面前之人好好道别。 “吕不疑,再见。” “希望这不会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吕不疑伸出手,和荒同样伸出来的手轻轻撞了一下。 “荒,亦或者说你更喜欢我称呼你为贱人——” “等到久远的未来后,再重逢吧,希望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现在这幅模样。”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道别了。 最终,荒看了一眼吕不疑和远方公孙灵。 他再没有继续说什么,便用【无远弗届】去到了无人可知的地方。 也许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坟墓,也许是他曾经的家乡。 但总之,荒要一个人去睡了,然后,静待最终之日的到来。 终于,所有与此战有关的人都彻底退场。 现在,三真一方就只剩下公孙灵,而万业一方也只有吕不疑了。 第三十九章:同刻更命vs同刻更命 “【练假返真】搭配【先果后因】大规模修改现实需要多久?” 出乎意料的,在荒离开之后,二人之间,首先开口的竟然是公孙灵。 “大概还要一小会儿吧,但是你们没机会阻止了,阿灵——” “如果我非要阻止呢?”公孙灵问。 “你越不过我这一关。” 吕不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注意着公孙灵的神色。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对此战失败的绝望或者自暴自弃。 平静,再稳定不过的平静。 这就是她如今的神色,与此战之前二人之间相处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吕不疑对此没有意外,这就是为什么接下来就算拼着被因果律之罚重伤,甚至恐怕要修养百年,他也要让所有人忘记这一天的原因。 泄露情报倒是其次…… 毕竟小姜子如今不过五十余岁,他余生之中恐怕会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推测与筹备后手。 就算猜,他和未来的【同月令】传人基本也能把部分情报猜个八九不离十。 只有公孙灵,才是吕不疑会这么做的最重要原因。 实际上,如果不是为了和自己一同走过一百余年的妻子,这一战吕不疑根本就不用废这么大力气。 保全一人和两头兼顾可不是一个难度。 “而且,阿灵,到了如今这一步,如果你依旧要阻止,除了逼迫我继续对你动手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我就是要你对我动手呢?” 公孙灵的话让吕不疑叹了口气:“阿灵,你应该明白,如果不是为了让我们回到曾经,我根本就没必要去做这种事——” “为了你,我退步的够多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也退一步,或者半步?” 吕不疑看到公孙灵握紧了右手,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现在战局已定,一切都可以说结束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刚刚的那句话让公孙灵有了片刻迟疑,但吕不疑没有选择在那个话题上为难她。 他换了个简单的问题,却没料到公孙灵竟然会反过来问自己。 “不疑,你后悔吗?” “你指什么?” “今天发生的一切,被你化作水中泡影的一切——” 吕不疑没有任何犹豫:“我很抱歉,我可以跟你说对不起。” “但那是因为我理解你的愿望,你所践行的道路,也明白你无法去接受我所做的一切。” “这不是因为我后悔,我认为自己错了。” “我做了正确的事……守护于我有大恩大德的万业尸仙和神通世界的延续是正确的。” “直到现在我也这么认为。” 公孙灵低下了头,吕不疑看不清她此时此刻有着怎样的想法。 “我不会原谅你——”她说。 “我恨你。” 不会原谅——这个词汇,再加上公孙灵缓缓抬起的右手以及她那又一次被调动的法力。 无需思考,吕不疑就能听出其中的潜台词。 她在说:“杀了我吧……” 可吕不疑当然不可能杀了眼前之人,否则他绕了一大圈的功夫又是为了什么? 但他的确也抬起了手,只不过,他却是重复了一遍曾经公孙灵对他说过的话。 “那就按照我们三真法门的传统吧。” 吕不疑说:“谁更厉害就听谁的。” “来,阿灵——” . 最开始卧底在三真法门的那些年里,吕不疑只把这当做是观察这个门派的机会。 以及研究并复刻【三真同月令】的任务。 因此,那个时候,吕不疑习惯性地将所有人都放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 他并不打算对这个门派和这里的人生出任何感情。 师长如此,同门如此,那个被他亲手领进三真法门的小姑娘也是如此。 他待她好,待她耐心,待她毫无保留—— 但他待所有人都好,都耐心,都毫无保留。 无论是谁,吕不疑都不会付以真心。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在未来面对万业的敌人时手软。 只有做到这一点,他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万业守护者。 但是感情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即便早有准备,吕不疑也没办法真的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去接纳一切的人。 后来已经变得难以对公孙灵下手的吕不疑总会在无人的时刻扪心自问。 “会后悔吗?” “当她与万业站在对立面而我难以下手之际——我会后悔当初用天赋神通去查看她的记忆与感受吗?” 没错,吕不疑天赋神通的最初的运用对象。 就是公孙灵。 一直以来,吕不疑都相信,只有彻底的了解一个人,才能知晓如何战胜这个人。 所以作为【三真同月令】的第二代传人,也许会是他未来敌人的公孙灵。 自然而然的会被他窥探记忆与感受。 能够转变为法尸之身和获得天赋神通都是吕不疑在成为大神通者之后的事了。 而那几乎也恰好是公孙灵触发并打开【三真同月令】,见到参一祖师的时刻。 一旦公孙灵成为大神通者,那么自己再对她用天赋神通就可能会被发觉。 因此,为了有备无患,吕不疑就是选择在这个最好的时机对她运用了【真亦假时假亦身】。 然后…… 吕不疑就看见了年幼的公孙灵,站在三真法门的山门前,仰头望着那看不到尽头的石阶。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别害怕——” 那是他的声音,他的手:“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吕不疑注视着自己的手,听见自己的声音。 共享了公孙灵的感受的他,察觉到了她心中的异样。 之后,他看见公孙灵从温和的他手中接过同月令那天。 他看见她的视角—— 公孙灵抬头看着自己,眼睛里有困惑,有不安,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心乱如麻? 他看见她在藏书阁里,故意坐在靠近后山的窗口,只为了能远远看见他在一个人松林间踱步的背影。 他看见表现懒散的她在无数个深夜都依旧刻苦修行。 他看见她独自坐在后山,把脸深深埋进双手里。 当真是……造化弄人…… 明明窥探公孙灵的记忆是为了知晓如何对付三真法门。 但吕不疑自己却无法抗拒自己也在其中失陷与难以自持。 其实他当年为了选择逃避,以下山为理由脱身三真法门的时候。 根本就不该在最后牵住她的手。 只是情至深处,难以遏制。 这固然让吕不疑有了数十年的温馨时光。 但却也同样酿出了,他如今需要主动去面对与化解的苦果…… . “同刻更命。”公孙灵开口,声音平静。 “同刻更命。”吕不疑同样念出了这四个字—— 对于这项因果律神通,他的了解程度并不在公孙灵之下。 因此,吕不疑最终还是选择以一模一样的同刻更命来结束这最后的结局。 话音落下…… 两道因果律神通的光芒同时亮起,一模一样的光芒、法诀,手势。 下一刻,两道光华在牧野最上空的晴空战场同时大放光明。 同刻更命,对同刻更命。 第四十章:我的痛苦在芸芸众生之上! 即便在已知的所有的因果律神通之中,公孙灵【同刻更命】也堪称独步。 不可否的是,它或许在杀伐之上有所欠缺。 但只论正面消耗作战,哪怕冠绝古今的姜明子来了也是必败的局面。 共享因果、更换命运、转移伤势、改变气运—— 打消耗战,【同刻更命】的优势太大了。 那么,当两个【同刻更命】对决,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两位称号级大神通者,互相不留手的打起来说是会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但吕不疑和公孙灵此时此刻却恰恰相反。 他们的一招一式并没有像之前的大战那样散发出恐怖的余波。 恰恰相反,二人的战场局限在很小的一片区域之中。 为什么? 因为【同刻更命】对【同刻更命】,只能比拼双方对此神通的精度,以及二人的状态。 虽然吕不疑对公孙灵可谓知根知底,但对此神通的运用终究是不如原主人。 但好在,他的状态比公孙灵好太多了。 因此,纵然【真亦假时假亦身】使用他人神通之时的法力消耗是原主人的数倍。 但吕不疑依然是优势的那一方—— 又是一个回合,一刻之间便过一百三十一次交手。 没有例外,这次依旧是公孙灵倒飞出去。 而到了此时此刻,她的右臂已经有了些许曲折,半张脸也零零碎碎的分布着血污。 她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可她就是不愿意放弃与退步。 她现在就是在求死—— 吕不疑注视着从来都是如此倔强的公孙灵。 不忍的望着她身上那些被自己造成的伤势。 目睹着阿灵如今在自己面前的惨状,他的手握住然后又松开,然后再握住。 “都到了如今这一步,你们满盘皆输的现在——” “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一根筋,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你就非要让我亲手杀了你,你才能得意称心,死而瞑目吗?” 而公孙灵却只是抬起头,看着吕不疑,言语中满是苦涩。 “为什么?” “因为我在乎!” “我在乎曾经我认识的那个吕不疑,我在乎芸芸众生可以放声欢笑的未来!” “而现在二者都被现在这个我不认识的你化作了雾中之花,水里之月——” “你要我如何接受你在做了这一切后,修改掉我的记忆,让我权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自欺自人的活下去!” 公孙灵闭上眼睛,轻声向眼前之人反问: “与这相比之下,一死了之不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接着,还没等吕不疑说些什么。 公孙灵就睁开了眼,继续反问:“而且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你呢,不疑,你又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 她的目光对上了吕不疑的眼睛。 “不惜一切代价,不顾良知与众生,也要帮助万业尸仙——” “就算你一开始真的只是另有目的,可这一百余年难道没有改变你吗?” “你这么做,真的就是为了所谓的大恩大德,还是说你无法割舍万业所带来的近乎永恒的生命?” 说完这些,公孙灵自己首先摇摇头,为吕不疑否决了这些理由。 “我想都不是——” “身份可以欺满,言语可能说谎,就连为人处事也大可全是伪装……” “可一个人是骗不了自己的,更骗不了自己的法!” “不疑,如果你真的是一心为了万业或者永恒的生命,你大可以不去抑制法尸之身对生机的渴望!” “就像你会因为凡人的苦难而在最开始试图逆势而行,挽扶殷商一样——”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违背了自己怜惜众生的本心,走上这条道路,去帮助万业尸仙?” 公孙灵的质问并没有让吕不疑露出错愕或者其他的神色。 与之相反的是,他现在反而平静了下来。 对于公孙灵推翻前两个理由,吕不疑并不意外。 因此,他说出了早就有所准备的说辞。 他以问代答:“阿灵,我问你一个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告诉我,你最开始对万业抱有天诛般决意的理由?” 公孙灵恍惚了一瞬,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报仇?” 生死山河主愕然,且不理解,怎么会是这个答案。 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完全不在公孙灵意料之中的事出现。 “阿灵,知道我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期待过你的理解与原谅吗?” “因为同为拥有仇恨者,我明白那些东西有多么廉价。”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此乃天之经也,地之义也。” “而恰好,万业尸仙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和我是最好的盟友。” “所以我会不惜一切去帮祂,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不必多言,吕不疑要报仇的对象已经再清晰不过了。 “因果律?”公孙灵更加不解了。 因果律为什么会和吕不疑有仇怨,而且还是这种完全不弱于她和明子的恨意? 可是—— “不疑……” “即便是报仇,可芸芸众生是无辜的,他们没有任何错,他们不该承受你的怒火和万业尸仙带来的未来!” 吕不疑的语气开始变得发寒了。 “说的好,阿灵,这就是我这么做的意义,我就是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去思考这个问题!” “无辜?”吕不疑在满腔怒火中反问:“我难道就不无辜吗?!” “芸芸众生的痛苦还能被看到,可我的痛苦呢,谁能看到我的痛苦?!” 这是公孙灵从未料到过的场景。 一百年间,她还是第一次见吕不疑露出过如此脆弱的神色。 而吕不疑的话还不止于此,那从他身上冒出的恨意几乎让公孙灵难以置信。 他轻声问道:“他们不愿去接受痛苦与折磨时,还能有像你、参一祖师还有小姜子这样的人去拯救与保护——” “我呢?” “我痛苦、被折磨到连求饶都是奢望,连呼吸和存在都被认为是错误的时候,像你们这样的人,有谁来帮过我!” “只有万业尸仙向我伸出了手,只有同样被认为是不配活着的祂愿意帮我!” “因此,我帮助祂,我去报仇,难道有什么错吗?” “祂想要一个秩序和理智的世界,祂想让一切按祂的规则的运转——” “那我就要去还祂一个因果崩溃的世界,一个被万业尸仙主导的未来!” 究竟是怎样的不为自己所知的过去,才能催生出如此滔天般的恨意? 公孙灵不知道,但报仇绝不是错。 “我不知道你向我隐瞒了怎样的过去,不疑——” “但报仇没有错,可你的方式一定错了,报仇绝不应该是牵连他人的!” “而且彼此之间的痛苦不能被比较,更不能被强加……” “不!”吕不疑第一次大声打断了她。 “痛苦当然可以比较,痛苦当然应该被赋予——” 没错,芸芸众生是无辜的。 站在他们角度的三真法门的所作所为可以算是被认可的正义的。 而因果律也只是按照自己的规则行事。 但吕不疑也是无辜的,被万业尸仙救下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只差一刻就会被无穷无尽的因果律之罚折磨的连原子都不剩的痛苦更是绝无虚假! 所以吕不疑可以去理解他们,但却绝不会选择原谅、更不会为所作所为而后悔—— 因此,他这样对公孙灵说。 “我的痛苦在芸芸众生之上!” “我当然要在因果律在这片大地之上崩溃的时候,让芸芸众生感受我的痛苦!” 不对劲,吕不疑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公孙灵不清楚他那开始被漆黑覆盖的双眼代表着什么。 但她知道,吕不疑的仇恨或许没错,但也绝对不对。 所以无论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亦或者为了芸芸众生。 公孙灵都不会后退或妥协一步! “阿灵,我最后说一次,别再逼我了!” “不疑,因为仇恨,你误入歧途了……” 轰—— 吕不疑那滔天的法力场在此刻覆盖了整个地球的天空。 即便远在南极洲也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他没有听进去任何话,他只是抬起手,于是【同刻更命】的无主之法从他身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猩红的枝桠开始从他身后缓缓出现、攀升—— 直到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猩红身影浮现在了枝桠之上。 然后,血红与漆黑的两轮太阳在他们身后相继升起。 “好、好、好——” “此战种种只当全是白费功夫又如何,一百余年算作是往事云烟又怎样?!” “既然你一定要这么做……” “那你就给我死在这里吧!” 真亦假时假亦身——【万业不疑】! . 远方,万业尸仙被击破之地,正在进行修改现实前准备的二身感应到这股气息同时回头。 目光中都带着愕然,以及……怜悯—— “本体的状态不对——”真身一向直言不讳。 “化作法尸之身时间一长,就算能遏制住对生机的渴望,但终究还是有不少副作用啊。” 假身不置可否,单纯的法尸之身哪里会造成眼前这幅模样? 本体恐怕是…… “这份怒火和痛苦,他压抑多久了?”假身低声问道。 真身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明白,法尸之身只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 “很久了……” 他轻声回应:“真的很久了——” 第四十一章:就当是为了我们,对她使用万业不疑吧! 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作为亲历者的吕不疑当然不会当局者迷。 当漆黑出现在他的眼角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恐怕有些失控了—— 面对她,面对公孙灵,面对自己的妻子。 他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理智,说了太多不该说出去的话,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这并不是无法遏制的。 事实上,要遏制下去这份怒火与恨意对于吕不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一百余年来,他都是这样一路温和的走过来了的。 否则如果连情绪都控制不了—— 吕不疑也就不会在一开始选择卧底三真法门的任务,更不可能成为称号级大神通者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及时遏制。 因为在他的眼前,出现了另一道身影,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瘦小身影。 吕不疑觉得这道身影扭曲与残缺的简直难以称之为人。 甚至连最丑陋的涅槃尸与之相比也算的上完好。 半个身子的皮肤都被某种东西所造成的难以痊愈的伤害而毁灭。 从小臂开始,右手就什么都不剩。 左眼处只有一片空洞,眼球不知为何消失不见。 整个下巴缺失了一半…… 两条腿的膝盖都裸露着白骨,就连支撑自己站起来都是勉强,而且还要忍受难以言明的痛苦—— 这样的身体还能被称之为活着吗? “这是谁?” “为什么我会看到他?” 漆黑覆盖上吕不疑的眼眶,他在心中轻声向自己问道。 注视着那张残缺但却依旧熟悉的脸,良久之后,他才恍然大悟。 “是啊……” “这是我,曾经的我,最开始的我——” 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摸向自己的左眼,感受着那颗转动的眼球。 吕不疑轻笑着,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 “用了一百多年了,都差点忘了,这身体的大部分都是我【练假返真】出来的。” 他的声音似乎被那个瘦小的孩子听见了。 那个面目扭曲的孩子抬起仅剩的左手,很熟练的向他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没有什么见不见的……” 吕不疑轻声否认:“你只是因为我的痛苦而自动被【练假返真】出来的幻想而已。” “你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那个孩子没有反驳,他只是走近了吕不疑身边,然后很自然的抱着膝盖的白骨坐下。 “是啊,我根本就不存在,我只是你一直以来压抑的痛苦而已。” “你因为她而触动了,所以就一时不察的没有控制住自己。” 这个孩子抬起头,他只剩一只左眼,看起来面目可憎。 他轻声叹息:“所以,就连她也理解不了你的痛苦,不是吗?” “相比于愿意去为了她妥协的你,她根本就不在乎你,不是吗?” “闭嘴——” “阿灵什么都不知道,在此之前,我也没告诉过她,她当然不理解。” 那道身影轻轻的笑了,他没有去否认吕不疑的话,他只是说。 “所以,你还是有所改变的,换做最开始的你,根本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是她改变了你,还是你这一百年压抑着自己的平静生活改变了你——” “亦或者说,都有一些?” 吕不疑没有回答,但那个孩子没有停下: “只是短短的一百年,就让你忘记了自己的仇恨吗?” 吕不疑低下头,安静的看着那时为了拥有正常的生长轨迹而变得年幼的自己。 “我没有忘记,我现在难道不是正在有条不紊的去做吗?” “可你犹豫过,不是吗?” 那个孩子伸出左手,五指依次排开: “参一祖师、公孙灵、姜明子、还有你的徒弟、徒孙——” “他们让你动摇了,对吗?” “不去理会万业,就这么平静的和她,在他们的陪伴下渡过一生,似乎也不错——你敢对我说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吕不疑无法回答。 而那个孩子也随之一同沉默,但忽然,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吕不疑,你能放任自己去做一件事吗?” “说。” “为了你自己,为了报仇,你能亲手杀掉眼前的公孙灵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一战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她安然无恙,否则哪里需要弄的像现在这样麻烦?” 年幼的吕不疑反问:“可结果你不是也亲眼见到了吗?” “他们根本就不领情——” “为了阻碍你,她宁愿去死!” “承认吧,吕不疑,你足够爱她,愿意为她退让乃至妥协到现在的局面。” “可她呢?” “她根本就不在乎你,她一步也不肯退,她根本就不爱你——” “从始至终,欺骗的那个人都不只是你。” “你也被他们给骗了,他们一直都只是在利用你对他们的感情。” “无论是暴露前,还是暴露后。” “暴露前,参一祖师在利用你保护【三真同月令】的传人,公孙灵在利用你的感情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姜明子也在利用你成长——” “而暴露后,就更不用我说了,他们无时不刻都想靠对你的了解,抓住你情感上的缺陷与不忍,并以此为弱点逆转战局……” 见吕不疑无法回答,那个孩子斩钉截铁的如此说道。 “既然他们如此不在乎你,如此利用你,如此将你的情感视为懦弱。” “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对他们留手呢?” “看吧,你眼前的公孙灵,她到现在都因为你的偏爱和留手有持无恐——” “她知道你一定不会对她下手,否则最开始那一下的目标就会是心脏而不是腹部。” “她真的是在求死,而不是在等你因为继续留手而露出破绽,然后以此盘活战局吗?” 吕不疑张了张嘴:“她不会,阿灵她……” “她真的不会吗?”那个孩子轻声反问。 “你自己也不敢这么说吧,毕竟为了胜利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亲朋绝亲朋,好友灭好友——” “他们不在乎你的痛苦和仇恨,他们只在意自己的选择和道路,为此无论是你死还是她亡都在所不惜。” “既然如此,既然她根本就不在乎你,根本就不爱你,根本就是在利用你……” “你又为什么还要对这样的她留手呢?” 说道这里,那个孩子顿了顿,他回头望向双眼被漆黑彻底覆盖的吕不疑。 然后缓缓伸出了仅剩的左拳。 “杀了这样不在乎你,不爱你,只是在利用你,不惜用命阻碍你的她吧。” “别再对她,对参一,对姜明子,对三真法门留手了——” “吕不疑,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们的仇恨和痛苦……” “对她使用【万业不疑】吧。” 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吕不疑不清楚自己如今是怎样的神色。 他只知道,这一瞬间,他的确被往日的痛苦所淹没—— 于是,猩红的枝桠从吕不疑的背后出现,开始攀升至天际。 第四十二章:最强的因果神通,有了驾驭之人 【练假返真】和【真亦假时假亦身】都是神通世界位格最为顶级的因果律神通。 而同时拥有着这两样神通的吕不疑,作为称号级大神通者可谓全能。 说是最强队友和辅助都不为过。 但吕不疑并不是没有缺点的。 同级斗法之中,除非是能复刻到像高皓光的【假世真界预取身】这样的极致杀伐神通。 否则吕不疑就和公孙灵一样,在正面攻杀之上略有不足。 在这方面,吕不疑从来没赢过荒,当然,荒也从来没耗赢过吕不疑—— 而这就引出来了一个新问题。 正面攻杀之上,按照情报来看,高皓光和姜明子理论上都不比荒差。 如果吕不疑未来因为干扰而失去打消耗战的机会,不得不以正面攻杀的情况,独自面对姜明子或高皓光…… 那该怎么办? 高皓光也就罢了。 毕竟【假世真界预取身】面对吕不疑就会被牛走,他在正面攻杀上的优势并没有那么大。 但姜明子可不一样,他的【常世明子】会那么强大,很大程度上依托的都是他本人的天赋与能力。 不是谦虚—— 吕不疑自认就算【常世明子】神通到了自己手里,自己也难以发挥出姜明子的一半威力。 单独面对姜明子时,【真亦假时假亦身】几乎相当于没什么用。 一旦自己出现了什么意外,无法靠【练假返真】来和姜明子打消耗战,那可就遭了。 因此,尽管吕不疑自己并不惧怕极致的正面攻杀。 但他还是未雨绸缪的做了准备,并为此耗费过极长的时间研究。 最终他确定了那个无时不刻都能存在,而且愿意被他借法的对象。 ——万业尸仙,祂的【先果后因】足以弥补以上所以问题。 至少也能保证吕不疑在最不妙的情况下也不会在姜明子手上落败。 唯一的难点就是,如何做到向祂借法? 虽然吕不疑作为称号级大神通者,位格高居神通世界的巅峰与顶点。 但万业尸仙可是位格远超整个神通世界的扭曲存在—— 只靠【真亦假时假亦身】,就算痴愚的祂本能不会拒绝吕不疑,但吕不疑也无法做到直接向祂借法。 这中间,必须要再有一个支撑点。 而吕不疑最终选择的支撑点是什么呢? 没错,就是【常世明子】! 以自己本身的位格,再叠加冠绝古今的【常世明子】,再辅以三真借宝法…… 虽然无法借来万业尸仙的全部威能,但暂时借来祂的部分神通还是足够的。 而这便是吕不疑单体练就的最强杀招,也是专门为了姜明子准备的后手。 ——【万业不疑】! 只是就连吕不疑自己都没想到,这份最强杀招所要对付的第一个人。 竟然会是公孙灵。 可即便如此,吕不疑也没有什么迟疑,他漆黑的眼眸在公孙灵的注视下抬起。 身后燃烧着血色之火的枝桠彻底铺满天际。 浮现于枝桠另一端,与吕不疑并列的那道虚幻身影也终于从化作了与万业尸仙相似的模样。 带上吕不疑和小万业身后的两轮大日—— 此时此刻,牧野战场之上足足有三日凌空! 但这也代表着【万业不疑】的完成。 位格凌驾于整个神通世界之上的最强因果律神通,有了驾驭之人! 面对着眼中不知为何透露着对他的担忧的公孙灵。 吕不疑抬起右手,小万业也随之伸出触手。 祂们说:“万业战场果有残法!” 言出法随,之前大战之中【封神榜】遗留下来的无主之法重新汇聚。 然后和下方战场约六十位大神通留下的残法融为一体—— 于是朵朵青莲在公孙灵周身绽放,九曲黄河之水盘旋激荡! 三道曾被打散,不喜不悲的窈窕身影重新浮现。 正是感应随世仙姑——三霄娘娘! 黄河恶阵按三才,此劫神仙尽受灾! 九九曲中藏造化,三三湾内隐风雷。 谩言阆苑修真客,谁道灵台结圣胎? 遇此总教重换骨,方知左道不堪媒。 远比之前斗法时还要强大的九曲黄河大阵将公孙灵陷入阵中! 之前全盛时期的她一时之间都难以摆脱,如今自然更不必说! 不止如此,【先果后因】又一次用出—— 被九曲黄河阵直接削去元神法力的场景在公孙灵脑海中出现。 这是【先果后因】定下的未来,一旦违反就会承受因果律之罚。 但公孙灵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毕竟一旦最后的法力被消去,那就彻底毫无还手之力了。 她选择了接罚! 毕竟至少【同刻更命】能通过因果线将罚一同分担出去—— “万业同刻果未生效——” 就在公孙灵接下因果律之罚并运用【同刻更命】将自己与吕不疑链接之时。 祂们又开口了。 于是,因为之前连番大战,法身受创。 元神不稳的公孙灵,竟然根本就没有成功用出【同刻更命】! 她就这么实打实的接下了完整的一罚! 公孙灵的状态实在太差了,和吕不疑相比几乎相当于半死不活—— 同为称号级因果律大神通者。 巅峰时期一对一,她绝对能像运用【练假返真】的吕不疑一样。 遇到谁,都能通过消耗战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是面对此刻的【万业不疑】! 但是没有如果,战局就是如此。 公孙灵的法身之上,此时此刻遍布伤痕,一只被轰碎的袖袍都来不及去修复。 作为之前的大战的劳模,她本就已经快要燃尽了。 而现在又接下一罚,还要被加强版的九曲黄河阵牵制…… 她身上积攒的伤势,已经要超过腹部那道被修复好的伤了。 再这么打下去,公孙灵必死无疑,除非吕不疑立刻停手。 但现在的他会停手吗? 应当是不会的—— 因为吕不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之前大战消耗甚大的【封神榜】被他再次抛出。 “万业此宝果无大碍。” 又是一次【先果后因】,本命法宝被修复后的吕不疑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将手没入了无字金榜之中,然后,缓缓的抽出了一口剑匣。 公孙灵之前见过这东西—— 除了参一祖师面对的万仙阵以外,就以此阵攻势最强!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打开剑匣,四剑齐出,布下诛仙阵图。 这个时候的吕不疑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任何留手。 祂说:“万业四剑果灭山河!” 第四十三章:万业青萍果无回转! 杀气腾腾,阴云惨惨,怪雾盘旋,冷风习习。 或隐或现,或升或降,上上下下,反覆不定。 与从创造之初就被吕不疑设为专攻元神与法力的九曲黄河阵不同。 诛仙四剑连带阵图是靠六生五世所提供的最强的五道主攻杀伐的本命神通借法所得—— 因此,它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效果,就是纯粹用于攻杀的阵法! 诛仙恶阵四门排,黄雾狂风雷火偕。 遇劫黄冠遭劫运,堕尘羽士尽尘理。 剑光徒有吞神骨,符印空劳吐黑霾。 纵有通天无上法,时逢圣主应多乖。 ——之前它会被参一和公孙灵迅速破掉,那是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做到同位格下以一对二。 在这种情况下,再强的法宝也起不了关键性的作用。 可现在不同,现在是一对一,而公孙灵也已经快要到了法身崩解,法力耗尽的状态。 这样的她,如何能在本就被一层九曲黄河阵牵制的情况下,再抽出余力来破掉诛仙剑阵? 【同刻更命】支撑的极为勉强,过于精细的运用公孙灵如今也已经难以把握。 刚刚为了避免吕不疑再次用出先果后因后自己瞬间被四剑贯穿的结果。 她不得不又扛了一罚—— 连带着之前积累的伤势,再加上这剑阵之中无处不在的诛仙剑气。 毋庸置疑,如果不能尽快突破两道阵法,一时片刻,公孙灵必死阵中! 可是,吕不疑并不是死的,她怎么可能在如今这种情况下突破? “兵戈剑戈,怎脱诛仙祸?情魔意魔,反起无明火——” “今日难过,死生在我……” 吕不疑的低喃没有任何错,公孙灵的生死如今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注视着被两道大阵团团包围住的公孙灵。 被漆黑覆盖的眼眸之中看不出情绪。 吕不疑其实是希望公孙灵能为了他,为了他们能重新回到过去那样,妥协半步的。 只要她退一步,只要她不再挣扎,抗拒,只要她就此停下! 吕不疑就能给自己一个立刻住手的理由。 公孙灵知道这一点吗? 她能明白吕不疑的希冀吗? 生死山河主应该是能的,她不会不了解吕不疑和他们之间的不同。 但是,没有,公孙灵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只是不断的出手、对攻。 无论如何也不肯停下。 哪怕身上的剑伤一道道增多,哪怕法身就要濒临迈入不灭之伤的临界点。 生死山河主也不愿意选择向站在万业尸仙一方的吕不疑退步半分。 这么做不是没有代价的—— 公孙灵越是如此,此时此刻的吕不疑就越是痛苦与怒火难耐。 为什么…… 为什么我给了你机会,给了你余地,给了你台阶—— 但你却通通将其视而不见? 为什么我就能因为在乎你而一再为了你改变计划,选择主动退步。 可你却自始至终都只是一意孤行? 你就一定要向我证明,你才是我们之中正确的那个,哪怕死在这里也无所谓,是吗?! “到了这一步,你还是一定要这么做,所以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们之间的一切,是吗?” “连你也是这样!” “不,没人比我更在乎你,但相比于此,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来背负。” “不疑,总有什么高于其他——” 高于…… 其他? 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回荡在吕不疑耳边,他仰起头不愿再去看下面。 然后,从天边传来的,是吕不疑那冰冷至极的声音。 “风雷两翅开先辈,变化千端起后昆。” “两枚仙杏安天下,一条金棍定乾坤!” “雷震子,五雷轰顶!” 风雷滚滚,从天而降,失陷阵中的公孙灵又一次遭受重创。 但在抹掉嘴角的血迹后,她又一次抬起头,想要在雷雨之中站起。 不过吕不疑没有给公孙灵机会,祂们说: “万业雷霆果为天劫!” 没有办法,公孙灵不可能接受【先果后因】选择的未来,于是又是一次因果律之罚降下! 只差分毫,与她的元神捆绑的寿元就会开始消耗,不灭之伤也会慢慢出现在法身之上。 “够了,别再站起来了!” “哪怕就装作自己已经支撑不住,就这么等到修改现实到来,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结束,不好吗?” “你该背负的责任已经没有了,所以你就打算为它陪葬?!” 公孙灵抬起了头,哀伤的望着不愿意看她的吕不疑。 果然,仇恨和怒火会影响他,但他永远都能保持理智。 “如果我回答是呢?”生死山河主反问。 “你以为只凭你现在的模样,就能让我因为不忍而选择一退再退吗?” 吕不疑依旧没有去看公孙灵,而且显然,她刚刚的回答让他更加心寒。 “你以为你对我真的无可替代?” “你以为你了解我?” “你以为对于未来的我那漫长的生命而言只占据了一个瞬间的你,能让我一退再退?” 公孙灵摇了摇头:“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你。” “你就不明白吗?”吕不疑的声音开始变得平静了,诡异的平静。 “按照我的计划去走,这次因果之战的结局本该很简单,我们也可以继续去过曾经设想的那种安静的生活!” “可我不愿意——”公孙灵轻声回应。 “所以这就是我现在还愿意跟你说这么多的原因,让你明白,不接受,那就去死!” 在今天之前,吕不疑从来没对公孙灵说过这样的话。 但公孙灵此刻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她只是同样平静的说:“那我就去死。” “为了一个已经失败的理想和注定不可能抵达的未来去死?” 吕不疑终于笑了,他从来没有笑的这样饱含怒火过。 “好,就当浪费了一百年的情感又怎样?” “再花上一百年的时间又如何?” “我有数不清的时间重新开始,再经历一段新的人生,开始一段新的情感——” “我可以再娶一个妻子,直到彻彻底底的把你忘记!” “是吗?”公孙灵也笑了,只是不知是苦涩还是悲哀。 “也许那样的话会更好也说不定。”她轻声低喃着:“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 “毕竟我们之间经历的一切,或许本身就是不该存在的。” 这一刻,吕不疑终于彻底压抑不住痛苦,他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妻子。 “你为什么要逼我这么做,让我做我最不想面对的事!” “你不顾一切的坚持就是为了让我亲手杀了你吗?” “想想,阿灵,我们本可以不必这样,你本可以就这么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而我会陪你走完余生!” “甚至于说如果你愿意和我同道,我还能依靠【练假返真】让我们不必去做你不希望的那些事的情况下,长长久久的陪伴在一起——” “告诉我,这样的未来对我们而言难道不好吗?” 公孙灵沉默不语,良久之后,她才开口: “好极了,只对你和我而言,想必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未来了。” “可是,不疑,我有着更想看见的未来,属于芸芸众生的未来……” “所以——” “抱歉,浪费了你的一番良苦用心。” 吕不疑不再说任何话了。 然后,又一把平平无奇的青萍长剑被他从无主金榜中取出—— 仙域真境碧游京,三锋宝剑号青萍! 这一剑落下,公孙灵必死无疑! 而公孙灵也相信,此刻的吕不疑一定不会有半分迟疑。 因此,她只是问:“不疑,你会后悔吗?” 后悔? 为什么而后悔? 是为杀了你,还是选择相助万业尸仙? 亦或者二者皆有? 真是……可笑的问题—— 既然选择了这个结果你都没有后悔,我又为什么要后悔? 吕不疑没有回答,他闭上双眼,青萍剑伴随着万业不疑的【先果后因】一同落下。 “万业青萍果无回转!” 第四十四章:生死山河主一生建立丰功伟业无数,然而她亦有尘缘已尽之时 公元2020年、三川市,天色渐晚,黄昏西斜,西城高中里—— 在这个学生们早该放学回家的时间,却还有两道身影坐落于【九九班】中。 所谓【九九班】班,其实是这世上一些学校都会拥有的隐藏班级。 这个班里的成员不必去考虑升学或者其他现实世界里的问题。 因为他们都是求法者! 没错,【九九班】就是【联法会】这个由当世万千门派共同组成的处理神通世界事务的组织为了培育新生力量而创建的。 至于为什么这个时间了,班里还会有人—— 那当然是因为上课表现不好,而且家长太忙所以没来得及接走的学生被老师留堂了。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年仅17岁的段星炼抬起头,他看到自己的班主任“吕嗔”老师将手中的书缓缓合上。 意味深长,不喜不悲。 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好的原因,还有师姐周六晴在【世神组】总是太过忙碌。 所以这位在多年前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他和师姐遮掩作为三真法门传人的身份, 甚至为他们介绍了工作和学校,自称皓光师祖老友的吕嗔老师很多时候都会将自己留堂。 有时帮自己调理一下糟糕的身体,有时会单独开些小灶。 偶尔,他也会讲一些自述是从后来大成时期的皓光祖师那里听来的故事。 或关于参一祖师、也有姜明子师祖的趣事。 但曾经他所讲述的一切,在段星链看来,都不如今天的这个故事重要与关键……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三真法门第一次讨伐万业尸仙的过程。 “吕嗔老师,这也是您从皓光师祖那里听来的吗?”段星炼轻声反问。 斯斯文文,一身黑色西装的吕嗔微微扶了一下自己的方框眼镜。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像是个温和学者的他将桌子上的咖啡端起,轻轻抿了一口。 “嗯。”吕嗔日常用撒谎来当做回应。 “可是,按照您故事里的说法,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结局不应该被那个人给抹去了吗?” 段星炼十分好奇。 “没错。” “所以这是在那次失败之后,你家皓光师祖在常世万法仙君猜测的版本的基础上,和其他人一起推论出来的。” 吕嗔依旧说着假到不能再假的话,除了他和六生五世,还有谁能真的清楚那一战的结局? 也就只有晚年的姜明子因为他的暴露有所猜测而已。 但段星炼对此却没有什么质疑,毕竟无论如何吕嗔老师都没必要骗他。 为人上,他帮了自己和师姐这么多,让他们终于不用四处流浪,有了一个能够安稳生活的地方。 身份上,他的确曾与皓光师祖有旧,三真法门特有的信物可是不外传的。 修为上就更不必说了…… 作为完全觉醒了本命神通,绝对是中神通专家的师姐曾经自述恐怕在吕嗔老师手里走不过十个回合。 距离大神通学位想必都并不遥远的吕嗔老师有什么理由去骗他呢? 可惜……吕嗔老师还不是大神通学位。 否则向太上百人报仇的事,距离他和师姐就不会那么遥远了。 想到这里,段星炼不由自主的拿起了从师姐那里偷偷“借”来的【三真同月令】和皓光日事—— 自己明明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自己能看到皓光日事上的字迹。 师父还活着的时候说过,能看到上面字迹的应当就是【三真同月令】认可之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它迟迟不打开,让自己面对仇恨如此无能为力? 而看到【同月令】和皓光日事,吕嗔少有的生出了些许兴趣。 “星练同学,你又从你师姐那里把这两样东西偷来了?” “咳咳,一家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吕嗔老师,借,最多算是借,师姐会原谅我的。” “是吗?” 吕嗔对此没有过多评价,他只是一只手端着咖啡,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良久之后,伴随着黄昏的又一次加重,他才将目光停留在了段星炼手中的皓光日事上。 “我记得你说过,你能看到这本皓光日事上的内容,对吗?” “嗯……只不过我恐怕并不是皓光师祖和您期待的【同月令】传人——” 段星炼点了点头,虽然有因果律会消弭因果未定时期记忆的原因。 但吕嗔老师自始至终都没在皓光师祖那里听到过自己的名字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吕嗔一只手撑起下巴,他显然并不在意段星炼是不是【同月令】传人。 他只是问:“我记得皓光他几乎把自己人生的重要节点都写在里面了——” “那想必黑山村和白小小的事,星练,你应该看过吧?” 黑山村、白小小…… 这六个字让段星炼握紧拳头,皓光日事里对这个故事的描写,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那份无能为力让他也感同身受。 “嗯,皓光师祖……” 吕嗔抬起手,止住了段星炼想要谈论高皓光的打算。 “今天我们不谈你家皓光师祖,我们把目光放到那个结局悲哀的姑娘身上——” “星练,你如何评价那个叫做白小小的姑娘最终的选择呢?” 段星炼明显愣了一下:“您指什么?” “仇恨。”吕嗔又抿了一口咖啡:“这是我讲的那个故事里的吕不疑,你家皓光师祖故事里的白小小,和你的共同点。” “你认为白小小的做法是正确的吗?毕竟毫无疑问,她最终的做法牵连了太多无辜。” 段星炼难以回答,对他来说,这个问题显然有些超纲了。 毕竟就算是后来的高皓光,对此也说不出对错。 吕嗔又问:“你认为,你那个背叛了三真法门的师祖,为了报仇而选择万业尸仙,牵连了无辜,是正确的吗?” 这更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因为吕不疑接下来的一问让段星炼根本难以言说以上的对错。 他问:“你认为,你为了报仇,而将太上百人全员七百三十七人视作必杀的想法,是正确的吗?” 段星炼哑然,许久之后他才倔强的回答: “这不一样,太上百人没有一个无辜的,他们全都是无恶不作的畜生……” “真的不一样吗?”吕嗔抬头看向天花板。 “对于整个求法者世界来说,皓光都是毋庸置疑的无道魔君,所以三真法门如今才会这般被喊打喊杀。” “你们也因此被迁怒,你认为你家皓光师祖也应该死有余辜吗?” 段星炼不说话了,因为很多事确实无法反驳。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难以去分辨对错,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想法。 但吕嗔似乎也并不执着于他的回答,他只是忽而有感,才会作此一问。 端起手中的咖啡,他将其一饮而尽后,在惆怅中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烟酒伤身,吕嗔老师,而且您不觉得您一分钟抽一盒有些太过夸张了吗?” 段星炼也不再去思考那些沉重的话题。 他看着吕嗔手中短短时间内就又一次变得空荡荡的烟盒,有些为他担忧。 中神通巅峰求法者的法身,应该经的起这么造吧? “伤身也没办法啊,我这个年纪的大人,必须要有些爱好来维持自己的状态。” “否则伤的可就是“神”了。” 吕嗔不知在想些什么,如此回答道。 言至于此,段星炼也就不再每日一劝了,他看着吕嗔手中那本属于自己的日事。 忽然对刚刚故事的结局生出了些许疑问与好奇—— “吕嗔老师,公孙灵师祖,真的死在第十一次因果之战了吗?” “毕竟直到故事的结尾,对最后的结果也是隐晦至极。” 吕嗔夹着香烟的手轻轻的停在了半空,他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放缓了声音,轻声说道: “生死山河主一生建立丰功伟业无数——” “然而就像你那消失的皓光师祖与晚年不详的姜明子师祖一样,她亦有尘缘已尽之时。” 第四十五章:不一样的吕不疑 等待周六晴来接段星炼放学的空闲里—— 在日常的帮这个从某方面来说和最开始的自己有些相像的孩子调理过身体,让他不至于一碰就碎后…… 接受完段星炼一如既往的感谢。 吕嗔以困乏为由,暂时起身,离开了那间黄昏下的【九九班】教室。 他最终停在了走廊尽头的洗手台前,摘下眼睛,给自己泼了几把凉水之后。 透过镜子看着自己,这张一直以来都过于年轻的脸庞…… 总会让吕嗔—— 或者说吕不疑,忽略掉自己时至今日已经不再年轻,而且还身负三千多岁高龄的事实。 . 现在是公元2020年,距离以西周代商为结束标志的第十一次因果之战。 已经过去了三千余年—— 这三千年间,吕不疑并不是所有时间都处于清醒的,正如他之前所言。 他的未来,他早就决定好了。 因为【练假返真】在因果已定的时期会受到因果律的格外关注。 所以大部分被因果律见证过的时间里,吕不疑都在沉睡。 只有偶尔到了因果未定时期,他才会偶尔出来透透气。 但也要么是为了帮助六生五世,要么是为最终之日做些准备。 而除了西周末年被无聊的卓照吵醒的那一次以外。 从清末一直到如今—— 即便不算中间回去休息的那段时间,这也是吕不疑清醒最长的一段时间了。 既有距离最终之日越来越近,战前准备容不得丝毫差错的原因。 也有这一百多年间理论上会出现两代【三真同月令】传人的缘由。 当然,吕不疑在意【三真同月令】的传人并不是因为想提前扼杀。 他只是想见证一下他们的生平而已,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有阻碍万业尸仙的资格。 甚至有时候,吕不疑觉得有趣了还会出手帮上他们一把。 比如高皓光的那个师傅。 如果不是吕不疑出手,小神通学位都算不上的马朝根本就活不到能亲眼看到高皓光成就大神通的时候。 再比如段星炼和他师姐周六晴。 没有吕不疑向他们伸出援手,说不定他们俩个还要多流浪上几年。 以段星炼那个体弱多病的情况,这中间被石头磕一下意外死掉的可能大概率不会低于百分之五十。 但很多时候,吕不疑都不知道该说是三真法门的传人都带有着一脉相承的天真。 还是自己的伪装就是会让所有人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参一的天真让他一生的愿望都付诸东流。 公孙灵的天真让她为此付出了最大的代价。 姜明子的天真让他眼睁睁看着挚友被吕不疑拐走。 高皓光的天真让他丢了属于自己的那颗心脏—— 那么,段星炼或者周六晴又会付出什么呢? 吕不疑对此很感兴趣,所以他愿意浪费一些时间,陪他们玩玩过家家。 不过可惜的是,在他中间睡觉,百里渊苏醒的时刻。 那家伙为了未雨绸缪,也可能单纯是为了扼杀最后一个传人诞生的可能。 先一步将段星炼和周六晴的师父和同门全都残忍的杀死了。 否则吕不疑还真的会期待,段星炼和周六晴在最信任自己的时刻,目睹自己将他们逼上绝路时会露出怎样的憎恨? 南北朝时期,姜明子在见到赵炎和上官宵选择跟随自己走后所露出的神色。 一百年前,高皓光在发觉那个女孩儿站在自己身侧时的愤怒…… 这两幕回忆,吕不疑至今都会时不时拿出来回味,欣赏自己带给他们的痛苦。 正如第十一次因果之战的最后,她用那样的选择来报复自己一样。 为什么曾经那个喜欢伪装的温和而疏远的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 吕不疑自己也不太清楚。 也许单纯是为了报复公孙灵—— 也许是因为卓照那个乐子人的启发。 又或许,是后来发现这样能缓解自己心中的孤独与痛苦? 但总而言之,这么做几乎成了吕不疑现如今唯一的娱乐措施。 一想到参一、姜明子、高皓光都可能正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共同用咒骂来抒发对自己对憎恨与愤怒。 吕不疑就觉得有趣至极。 不过,从三真法门传人身上找乐子这种事一直以来都只占吕不疑所作所为的一小部分而已。 这最多只能说是他在空闲时的小游戏。 他的重心一直以来都还是在万业尸仙和最终之日上。 从三千年前到现在,吕不疑做了数不清的准备—— 可以说,万业一方如今所持有的优势是压倒性的。 也正因如此,吕不疑现在才会有空闲时间在如今这个逼近最终之日的时刻。 扭曲掉海山了和虎大绳的部分认知的同时化名吕嗔。 来到这么一家高中做【九九班】的班主任。 拿段星炼和周六晴找乐子。 这两个人真的很有意思,至少在吕不疑眼里是这样。 作为三真法门最后的两个传人,【三真同月令】的最后一个主人必然会从他们之中选出。 而更令吕不疑觉得有趣的事,从小就相依为命的两人都对彼此有着极其深厚的情感。 师姐与师弟,一方年长,一方年幼,一个天资聪慧,一个看似愚钝。 感情心照不宣,互不敢言,还都有可能会被【三真同月令】选中。 太相似了,太有趣了—— “段星炼,虽然身体是个短板,但和远古时代的辰似乎有着特殊关系的他,可能性最大。” “周六晴——这个天资不错,年纪轻轻就觉醒了本命神通的小姑娘也不是没有可能。” 吕不疑伸出手将放在一旁的眼镜拿起,轻轻在手中摩挲着。 “但无论他们之中,谁最终被选择为【三真同月令】的主人——” “在我折磨并杀死另外一人的时刻,想必都会露出令人期待的神情。” “虽然试着引导一方选择万业,让他们最终自相残杀也很有趣……” “但终归还是太过老套,否则,这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吕不疑轻声低喃着,言语落下的时刻,他也将眼镜重新挂上。 而后抬起头,面对着镜子,他露出了微笑。 重新变成了那个段星炼和周六晴熟知的良师与前辈。 “吕嗔老师,我师姐来接我了——” 求法者的视线足够让段星炼相隔很远也能精准的看到已经抵达学校门口的周六晴。 因此在黄昏下,没等吕不疑回来,他就从教室里探出了头。 一边笑着,一边期待的看着吕不疑。 “好了,知道你等不及,你先去找她吧。” “不用在这里等我。” 吕不疑温和的挥挥手:“我去拿之前准备的给你维持身体的用的法符,还有给你师姐留的修炼法门。” “随后就到。”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段星炼一边长长的松了口气,一边直接从教学楼一跃而下。 绝无意外,周六晴一定会接住他的。 而万业副君望着这并不陌生的一幕,既为此感到怀念,也发自内心的觉得厌恶。 “不过,唯有最美好的回忆,才能酝酿出最痛苦的果实——” 吕不疑温和的说道:“所以,希望在彼此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受尽折磨与痛苦的那一天。” “目睹一切而无能为力的你们,能向我展现足够的憎恨与绝望,让我不忍心……”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而后轻声笑道: “不忍心——” “结束对你们的折磨。” 第四十六章:即将结束的过家家 很多时候,为了最后一刻的乐趣,漫长的铺垫是必不可少的。 而恰好,吕不疑并不是个急于求成的人,所以他一向对这样的铺垫乐此不疲。 就像现在这样—— 黄昏的放学时光中,光荣而负责的教师与前辈正在一如既往的履行自己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 站在面对自己简直放松到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可担心的三真法门最后传人身前。 吕不疑先是拿出一些随手炼制的中品质法符送到段星炼身前,轻声对他叮嘱: “这一沓是用来给你维持器官的法符。” “还是老样子,每天一张,至少能保证你不会因为被路边的小石子绊倒然后当场暴毙。” “吕嗔”并不是一个话很多的长辈,所以吕不疑只是装作面冷心热的说了两句。 就转向了另一边的周六晴。 相比段星炼的沉默寡言,这个姑娘在他面前要活泼的多,毕竟自己终究不是她的班主任。 周六晴搞怪的向吕不疑敬了个礼:“长官,二等兵周六晴向您报道。” “原定修炼目标圆满完成,请求后续法门支援——” 吕不疑叹气,他先是用手中握住的那份更深层次的《三真借宝法》敲了一下段星炼的头。 然后将其轻轻的落在了周六晴头上。 “拿去吧,反正也是你师祖留下来的……” “好耶——这样我到中神通巅峰,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就指日可待了!” 拿到那份必然属于修行《三真借宝法》的大神通者所留下的真传。 周六晴轻快的抱起身旁的段星炼轻声欢呼。 “所以,为什么给之前要先打我一下?”段星炼小声嘟囔,但很显然,没人在意他的吐槽。 他自己其实也很高兴。 他为周六晴能变得更强而高兴,周六晴为能更好的保护他而高兴。 但这副美满的让人不忍心打断的画面在吕不疑眼中其实是另一副景色。 扭曲而黑暗。 可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搅。 只是在周六晴心痛的眼神中,又开了一盒新的在她看来够她们一年生活费的香烟。 抽出一根,点火,一呼一吸之间,吕不疑手中就只剩下了烟头。 一直以来,周六晴都觉得这位和皓光师祖有着渊源的前辈是个毋庸置疑的好人。 而且……看向吕不疑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轮廓像极了一把三真万法剑的戒指。 偶尔跟着段星炼一起听过不少小故事的周六晴总会为他与他亡妻之间的感情惋惜。 唉,好人没好报啊—— 就是在不把钱当钱上总是会让人忍不住痛斥一声万恶的资本家。 “你要吗?” 虽然知道周六晴没有这种不良嗜好,但吕不疑还是将烟盒朝她递了递。 “你这样是会带坏我们这些晚辈的——” 话虽如此,但周六晴还是从心的在段星炼扶额的无奈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了两根。 乖乖…… 作为神通世界的高档货,吕不疑手中的这东西可不是凡人抽的那些能比的。 两倍同等重量的黄金才抵得上一根烟。 嘻嘻……外面记得有人高价收散装的来着,又是几个月的生活费不用愁了! “师姐,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段星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也就只有吕不疑不在意周六晴往口袋里装的动作了。 “唉嘿,反正吕前辈也早就习惯这样接济我们了吧——” 周六晴比了个耶。 吕不疑对此持默认的态度,他是真不想再撞见这俩在喝茶的时候,偷偷刮他桌子边角的金粉了。 那玩意还是嬴政继位的时候送他的,价值算的上颇高。 “一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吕不疑又点上一根,这样回答道:“少把心思放在其他东西上,你们两个早些修炼到大神通学位比什么不好意思都强。” “前辈又化身压力怪了啊,不过修炼什么的交给我一个人就好了,毕竟学习什么的,星练本来就不擅长,他只要会吃软饭就好了——” “反正我强就是星练强,我会保护好他的。” 考虑到段星炼身体,周六晴是真的只想让他吃自己一辈子软饭。 段星炼本人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现在的他就是这么悲观。 “大神通学位,师姐也就算了,我能不能拥有本命神通都还未必,再加上我的身体……”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了意外,所以吕嗔老师还是别对我抱太大希望的好。” 面对这个孩子纠正不过来的悲观,吕不疑只是叹气。 你总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怎么能好好修行? 你修行不好怎么觉醒本命神通? 如果你长时间都觉醒不了本命神通,你师姐也没得到承认,我还怎么看到我想见的那一幕? 伸出手,轻轻弹在段星炼额头上,吕不疑对他提点到。 “作为一个求法之人,要是连大神通学位都不敢仰望与奢求,你也就不必再提对太上百人报仇了——” 果然,一提到太上百人这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气氛瞬间就凝重了起来,不止段星炼握紧了拳头,就连周六晴也收起了不正经。 见目的达到,吕不疑也就没有继续压力他们。 “我就说到这儿,具体怎么做,还要看你们自己,毕竟要报仇的人不是我。” 话音落下,又是一盒香烟被抽光。 迎着傍晚的斜阳,没有多言,吕不疑摆了摆手便打算与他们分道扬镳。 “明天见——” “那个,明天是周末,吕嗔老师。”回过神来的段星炼轻声提醒道。 “那就大后天见。” “大后天是【联法会】规定的法定节日。”周六晴补充道。 吕不疑叹了口气,对这两个气氛破坏者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此最终,他没有再道别。 只是重重的给了他们两个的脑袋一人一下后,独自一人走向了自己“回家”的道路。 望着吕不疑离开的背影,因为吃痛而捂着头的段星炼和周六晴对视一眼后。 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回家——小星练,今天又捡到金子了,我们晚上点外卖,吃大餐!” 周六晴拉起段星炼的手,元气满满的打了个响指。 “虽然今天不是疯狂星期四,但我能点个全家桶吗?”段星炼反问。 “一桶怎么够?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吃不起呢,一人一桶!” 周六晴大手一挥,壕无人性。 然后,在欢笑与陪伴中,二人也走向了家的方向—— 这样平淡日子里的安静与幸福是二人一直以来渴望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一直下去…… . 但是,他们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很显然,答案是否。 因为此时此刻,出现在吕不疑的家门口—— 带着一个叽叽喳喳不停,似乎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姑娘,早就等待万业副君多时的白色西装男子露出了微笑。 他说:“别来无恙。” “我们的最强战力,万业副君大人,和三真法门的传人玩过家家有趣吗?” 第四十七章:百里渊与石瓜瓜 五代十国年间,常世万法仙君姜明子留下来统领三真祖地存放的诸多术魂的三真万法剑…… 曾经因为潘南君的擅闯,差点统率术魂将潘南君与他带领的部分尸军当场诛杀! 如果不是吕不疑及时醒来,说不定潘南君就要在那里陷入死地或重伤。 那么问题来了。 当生死山河主公孙灵的三真万法剑遇到百里渊时会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答案是一瞬间断头! 在百里渊向万业副君微笑着打招呼的那一个瞬间—— 吕不疑手上的戒指剧烈颤动,几乎控制不住就要破空斩出。 而即便吕不疑将三真万法剑轻轻按下,它所放出的剑气还是瞬间精准的砍掉了百里渊的头。 这让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呆滞了两秒。 然后,在思考了如今的情况,以及对比了一下能断头老板的人究竟有多么强。 神通世界水煮蛋石瓜瓜很从心的就跪了下来。 只不过是向百里渊的无头尸体—— “老板,您好生安息,以小石子现在的修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面前这位一看就平易近人,温和亲善的大人的对手。” “为您报仇恐怕是没希望了。” “可如果不能为您报仇,我还有什么资格称作您的弟子?” 说到这里,石瓜瓜潸然泪下,挥手就割下了自己裙摆的一角。 “所以今日我就与您割袍断绝师徒关系——” “这杀师之仇,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言毕,石瓜瓜起身,看了眼吕不疑的脸色,就要顺势逃跑…… 但奇怪的是,这个顷刻间就砍掉了老板头的人不知为何,竟然一直在盯着她看。 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石瓜瓜不明白,但有一点她清楚,要是再不跑恐怕就来不及了。 但她的身体刚刚挪动一下,就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没错,是百里渊的。 “抱歉啊,我家这个不省心的小石子让你见孝了——” 这是他首先对吕不疑说的话。 然后,百里渊收回双手,缓缓将自己头重新按上自己的身体。 他的目光和满头大汗的石瓜瓜对上了。 “小石子啊……你刚刚这话实在是太让老板我伤心了。” “所以我决定扣除你本年内所有买零食的零花钱来缓解我心中的忧伤。” 在平常,这肯定会让石瓜瓜表演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叛逆大法。 但见见到百里渊还能表演一手仰卧起坐。 这次的石瓜瓜连零花钱被扣了都不甚在意,在欢呼与惊喜中蹦了了起来。 “唔……唔?” “老板没死?好耶!” 百里渊对此失笑一声,有些无奈:“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教训完石瓜瓜,他的目光重新放回到了吕不疑身上。 “我不会跟你道歉的,之前我就说过,不要总是不请自来。” 吕不疑一如既往的冷言冷语。 “好、好、好……怪我行了吧,反正无论做什么,你都会说是我的错。” 百里渊轻笑:“但是谁能想到,时至今日,你竟然还会把她的三真万法剑随身携带。” “还……”百里渊用手比划了一下:“做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用生死山河主的三真万法剑做戒指,亏你想的出来。” 吕不疑依然没表露什么情绪,他只是说:“知道是自己的错就好。” 百里渊倒不在意吕不疑的语气,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这副模样。 但出于性格问题,他还是开口问了。 “所以,我能问一下你的那把三真万业剑的去处吗?” “不会是……” 百里渊并没有说完,事实上说到一半,他就没心没肺的大笑了起来。 “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这个人,说好听点叫执着,说难听点就是拧巴——” “既然这样,当初不要下手不就好了?” “可现在这算是什么?” “烂人真心吗?” 吕不疑抬起手,在一旁石瓜瓜惊恐的表情中随手一击打爆了百里渊的头。 “贱人——”这是他给出的言简意赅的评价。 “我说的有错吗?” “当年之事,各为仇恨,各有选择,各有执着与愿望而已,所以结局自然也就怨不得旁人。” “真有诗意——”百里渊被打成血雾的头缓缓的重新被无我法相组成。 他低笑着:“怪不得生死山河主会爱上你。” 说到这里,百里渊看向了吕不疑那盯着自家小石子的目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同样在石瓜瓜不解的眼神中端详起了她。 “就是她?”吕不疑问。 “嗯,怎么样,是不是跟我和卓照很像,都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百里渊伸手揉了揉石瓜瓜的头。 他反问:“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她来见你吧?” 紧接着,百里渊就对石瓜瓜说:“小石子,初次见面,保持礼貌。” “给这位真诚又善良的老大爷打个招呼。” 老大爷? 石瓜瓜只觉得这是老板的恶趣味,不过面对这种一定劲霸至极的强者,她还是会很礼貌的。 “老板,我该怎么成称呼这位……亲切而又陌生的……大叔?”石瓜瓜小声问道。 百里渊想了想,给了她答案:“就叫大老板吧——毕竟这可是咱们的最大靠山。” 石瓜瓜不解:“大老板……最大靠山,这是万业老大吗?” “差不多了,毕竟能跟那个没脑子的愚痴之神简单进行交流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他跟万业尸仙之间,不必分得那么清。” 但说完,百里渊就摸了摸下巴,深感可惜。 “不过,虽然能简单交流的时间不长……” “但你说他这么做,因果律怎么就没有大发神威劈死祂们呢?” 吕不疑挑眉:“我在听。” 百里渊双手抱胸:“可以当做没听见吗,我说着玩的。” 气氛好尴尬……石瓜瓜不由得这么想。 所以为了缓解一下局势,她硬着头皮,主动向不知为何还在看她的吕不疑打了个招呼: “大老板,晚上好——” “嗯,晚上好,你叫什么?” “石瓜瓜……”百里渊插了一嘴,他敲了敲石瓜瓜的脑壳,引来了后者吃痛和幽怨的目光。 但他没有去管,只是对吕不疑露出微笑。 “像吗?” “像她吗?”他轻声问道。 第四十八章:打破僵局的开始? 像吗? 注视着石瓜瓜紧张的脸庞,吕不疑这样问自己—— 理论上来说,一个人几乎不可能从一个小孩子身上看到她长大后的模样。 所以讨论相似也就无从谈起。 但偏偏吕不疑也见过十岁左右时的公孙灵。 因此,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能比他更清楚二人知否相似了。 石瓜瓜……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因为她会是最终之日前的最后一位因果律神通拥有者。 更是六生五世与【无我法相】的起源—— 能够与万业简单交流的吕不疑当然不会不清楚这个人的存在。 只是…… 他的确没想到,她的长相竟然会和自家妻子这么相似。 如果不是元神并不一样,吕不疑都有些怀疑她和自己妻子的关系就像段星炼和辰那样。 “这里面,有祂的插手吗?” 万业尸仙有没有从中作梗吕不疑不清楚,但祂是真的能做出来这种蠢事。 “像又如何?”面对百里渊的问题,吕不疑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说到底,也只是像而已。” “具体有多像?”听到吕不疑承认,百里渊饶有兴趣的继续问道。 “三四分吧——”吕不疑收回目光,对上了百里渊那满是趣味的眼神。 “是吗,可我觉得至少有七分吧……” 百里渊说着就提起了往事:“要不然南北朝那次和姜明子交手,被十二件大神通法宝拨动心经都没有片刻迟疑的你,怎么会因为我们家小石子而愣住这么长时间?”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赶着想跟我攀这种亲戚的——” 吕不疑误会了百里渊的意思,出言讥讽:“你这么作死,猜猜等卓照醒了,她会不会第一个弄死你。” 二人之间的对话非常谜语人,石瓜瓜年仅十岁的大脑只能理解其中一小部分。 但她却也能听出百里渊和吕不疑是在讨论自己和某个人长得很像。 呱! 老板收养我难道就是想把我送给面前这个大老板当某个人的代餐吗?! 在2020年这个各种代餐文学盛行的年代,石瓜瓜很难不联想到这种事。 只不过百里渊下一句话就打消了石瓜瓜的担心和跃跃欲试—— 顺便也让吕不疑皱起了眉头。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百里渊摊手:“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当年和她有孩子的话,应该就会是我家小石子这种模样吧?” “你想说什么?” “我记得曾经你确实希望过和她有个孩子,所以我来给你圆个梦,开心吗?” 在石瓜瓜的困惑中,吕不疑又一次打爆了百里渊的狗头。 “第一,我没希望过。” “第二,我很不开心。” “第三,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而且还第一次把这个孩子一起带来?” 百里渊似乎对瞒不过吕不疑这件事早有预料。 所以【无我法相】重组头颅之后,犯完贱的他就开口了。 “吕不疑,你应该早就感觉到了吧。” “以1906年高皓光打开【三真同月令】为分割线,在那之后你对你所经历的历史中的一部分回忆开始模糊了吧?” “一样的,南北朝时期,在你带走赵炎和上官宵后的姜明子时代的历史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如果不是有【万业同月令】,我们怕是连处于那个时代的岁远都联系不上了——” 吕不疑并没有否认,恰恰相反,他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因为【三真同月令】的存在,导致姜明子和高皓光的变数太多,直到最终之日的结局出现之前——那两个时代全都是因果未定的。” “所以从很久之前开始,因果律就开始消弭世人对那两个时间点的记忆。” 百里渊打了个响指:“如你所言,我正是为此而来——” “你知道的,因为我当年的顺手为之,三真法门现如今只剩下段星炼和周六晴两个传人了。” “第三个【同月令】传人一定会从他们之中决出。” “而现如今,距离最后一次因果之战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段时间也开始渐渐步入因果未定之时,我们已经可以着手对他们二人动手了。” “为了确保最终之日的万无一失,我现在打算用【无我法相】将这二人化作傀儡。” “避免他们之中某个人真的打开【同月令】后会整出什么大活——” “你同意吗?” “否。”吕不疑当然会这么回答,毕竟他不喜欢有人打搅他的消遣。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毕竟也就只有你会这么恶趣味的折磨人了——”百里渊并不失望,反而对此有所预期。 “你居然还有脸说我吗?” 吕不疑轻笑一声:“在这个时代刚刚苏醒后所见到的那一幕,我时至今日可还印象深刻。” “你当时没拦下他们一并夺舍乃至杀死,除了因为因果律的限制以外,难道就没有你自己的恶趣味吗?” “哈!” “并不否认——”百里渊对此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他就是这样一个贱人。 可是尽管已经从吕不疑这里得到了回答,他却还是没有直接放弃: “吕不疑,我必须提醒你,那个段星炼和辰似乎有着千丝百缕的关系。” “你就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要是最后你玩脱了,怎么办?” “玩脱?” “怎么玩脱?” 吕不疑勾起嘴角:“就算我靠着他们之间的联系,反过来把辰的元神从远古时代拉到现在的段星炼身上,又能如何呢?” “就算段星炼和他达成协议共同对付万业,又能如何呢?” “甚至就算段星炼有极大的可能身负上一次大战所留下的那份万业残余,又能如何呢?” “我用【练假返真】在公元纪年开始的那一年所埋下的准备与伏笔——” “足以在最终之日粉碎森罗万象!” “所以,无论是段星炼还是辰都不重要,哪怕姜明子和高皓光也不重要。” “现在,我开不开心,最重要。” 吕不疑轻声反问:“明白了吗?” 百里渊难以反驳吕不疑的言语,因为正如他所言。 吕不疑这三千年来所做的准备,以及为最终之日埋下的铺垫。 几乎已经让万业一方锁定了最终之日的胜局。 但百里渊一直以来都还是认为未雨绸缪才是最好—— 所以对于吕不疑的回答,他耸了耸肩,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既然你不同意这个最简单的方案,那我就只能劳累自己一把,去探查一下三真的后手了。” “我还挺讨厌全力以赴的来着。” 吕不疑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我也提醒你一句,有时候越做越错,别做多余的事情,也许我们会少很多麻烦。” “或许吧,但谁让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呢?” 百里渊既不否认吕不疑的话,却也难以放弃自己的选择,因此他摸了摸石瓜瓜的头。 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是平时,在说完决定之后,百里渊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但今天似乎不一样,他抬头,与吕不疑对视。 “不请我和我身边的小石子去你家坐坐?” 吕不疑没有看他,反而将目光看向了百里渊身边的石瓜瓜。 “有事求我?” “嗯。” 百里渊轻声说道:“有事求你——” 在这一刻,决定最终之日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了。 第四十九章:接下来,我将演示世界运行的框架—— 作为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妖怪,吕不疑有着很多住的地方—— 他的每一个身份都会有着一个专属的“家”。 也许是为了万无一失,也许单纯就是想多几个闲暇时能去的地方。 但真正的原因,就连六生五世都不清楚。 当然,他们也不会多问,因为就算问了吕不疑也不一定说。 百里渊就是这样。 那么,作为万业副君,吕不疑会选择在哪个地方和自己手下的第一打手谈话? 毋庸置疑,不是“吕嗔”这个人民教师的家。 而是吕不疑的“家”—— 如果三真法门传人也认可这是他的家的话。 而现在,三真法门的祖地,原初法府之中。 跟随着吕不疑和百里渊一起踏入此地的石瓜瓜非常无聊。 老板和大老板谈话去了,临走前只说了让自己随便逛逛,别弄坏东西就好…… “我石瓜瓜是那种既不懂事又没心没肺的小孩吗?” “……好像还真是!” 坦白的说,现如今三真祖地,原初法府之中的风景是非常符合石瓜瓜口味的。 无论是太阳还是月亮的光芒,都照不到的洞府之内,哪怕天上群星也无法触及的幽暗之中。 楼阁连片,幽森恐怖。 如同万业真血般猩红的长生大材枝桠覆盖了整个洞府,它那宛若山脉般大小的主体矗立在洞府的最中央。 下方是被万业长生大材和一众法宝镇压的常世万法仙君的三真万法剑和其他法宝术魂。 而上方则是被枝干遮蔽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哪怕只看长生大材的枝桠时刻不停,源源不断的向上方汇聚,就知道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石瓜瓜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一抹淡淡的天青色衣裙。 那里,有人在吗? 石瓜瓜不清楚,但以她的好奇心来说,她其实是想往上一探究竟的。 事实上,无聊的她见没人制止自己,也这么做了。 只要打通了法穴,成为了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求法者。 那么哪怕是像石瓜瓜这样的十岁小孩,面对高山般的万业长生大材也能如履平地。 虽然会累,但按照她的速度来看,她并不是没有上去的希望。 石瓜瓜越爬越高,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竟然已经来到了长生大材的腰部。 最上方的那一抹天青色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石瓜瓜现在可以确定,那绝对是一个人。 为什么她会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石瓜瓜心中冒出的第一个问题,但紧接着她自己就有了答案。 因为她发现,上方的那道身影似乎并没有一点活力和生气—— 哪怕这些携带着连十岁的石瓜瓜都能感觉到的生机之法的猩红枝桠在源源不断的向她身上汇聚。 可石瓜瓜还是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一点生机,甚至就连她的法力场都在说明这一点。 “所以,这是个被保存的身体……就像老板夺舍的那些一样?” “大老板的神通和老板是同一类型的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一直给这具身体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 “如果不是的话,那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石瓜瓜是个喜欢探险和惊喜的孩子,所以她对最上面那道模糊的身影越来越好奇了。 但当又在长生大材上爬了一段之后,她停下了脚步,落在了离她最近的枝干上…… 为什么? 因为她摸到了一层空气墙,好像在对她说“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就像石瓜瓜最近正在手机上玩的某款大世界开放游戏一样。 “讨厌,耍赖!” “明明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但就是勾着好奇心不让上去!” “我要向老板投诉——” 石瓜瓜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拨通号码,然而很显然,这里没有信号。 “大胆手机,连你也欺负我,快快自动连上网然后让老板回话!” 但手机一动不动,因为它真的只是个普通手机而已。 遇到没信号,压力一个手机? 评价是玩原神玩的。 石瓜瓜其实也知道压力一个手机不能给她带来信号。 但探险未办而中道崩殂的她又恢复了无聊,所以就只能这样自娱自乐。 除非这个时候能够出现什么让她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否则她大概会就这样把手机压力到爆炸。 这样的东西,有吗? 答案是有的—— 作为命中注定的因果律神通拥有者,即便如今还未曾觉醒。 但石瓜瓜也会被强大的因果律波动不自觉的吸引。 而恰好,在她如今站立的这条枝干的尽头,就有着这么一间东西文化风格相结合的楼阁。 它散发着厚重到堪称无与伦比的因果律波动。 简直就像是人类的历史全部都深藏其中一样。 因此压力完一遍手机的石瓜瓜刚刚抬起头,就不自觉的向它走近。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这间高高的楼阁的门口。 伸出手,轻轻一推,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竟然没有什么空气墙之类的东西。 门一推就开了。 石瓜瓜先是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后才自我安慰道: “大老板和老板都没有出来阻止,也没有设置什么不让进的神通……” “那应该就是——可以进吧?” “我只是有点好奇这里有什么,就看一眼里面是什么就出来,就一眼。” 于是,作为心理建设后,心虚却也好奇的石瓜瓜走进了楼阁之中。 好多东西,像一个博物馆…… 这是石瓜瓜的第一感受。 非要说的话,简直就像是她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描述的《哑舍》一样。 一件件看似平平无奇,但绝对都身负着漫长历史的物品各自躺在对应的架子上。 左边是东方的古物,右边是西方的。 而每一件古物之下,都还刻有字迹不同,应该是出自原主人的一段话。 这里面的大多东西,石瓜瓜都不认识,她毕竟年纪还小,文化有限。 但有几件的出名程度,就算是她这种小孩子都耳熟能详。 方径四寸,上纽蟠五龙,亦似螭虎,玉玺一角以黄金补全。 篆书铭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石瓜瓜咽了咽口水,只是觉得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那不得值她半辈子的零花钱? 那她是不是以后都不用为买零食的钱发愁了? 不过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她却没有伸手去碰。 她石瓜瓜可是个好孩子,看一看,想一想也就算了。 偷东西可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 不过,越往后看,石瓜瓜认识的东西就越多。 而因果律的波动自然也是越来越浓厚—— 因果律波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达到让人实质性的喘不过气来的情况。 就算是称号级因果律大神通者来了,也做不到这一点。 但石瓜瓜眼前的一顶荆棘冠冕和与它并列的一沓手稿就做到了。 它们的主人曾在这里留下了他们对吕不疑的遗言。 前者说:“世人若是恨你,请记住,他们必先恨我。” 而后者并没有去写任何有关二人的事。 在那本《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Philosophi? Naturalis Principia Mathematica)的手稿之下: 他只是说: “接下来,我将演示世界运行的框架。( I now demonstrate the frame of the system ofthe world.)” “别碰那个,小石子,弄坏了,你老板我可赔不起啊……” 就在石瓜瓜因为因果律波动不受控制的想向那本手稿伸出手时。 百里渊那标志性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第五十章:百里渊的打算 让我们将时间倒退一点,然后换个视角—— 在不久之前石瓜瓜无聊的时候,吕不疑和百里渊正在喝茶谈话。 除了犯贱以外,百里渊并不是一个磨磨蹭蹭的喜欢卖关子的人。 因此只是刚刚坐下,一身恶习的万业副君只给自己开了瓶酒后,他就说出了此行的请求与目的。 “既然你不同意我对段星炼和周六晴下手的打算,那我只能劳累自己一把了。” 百里渊沉吟了片刻后,一口气将自己的请求全部轻声说出: “我此行要去探查一下三真的后手,不能把小石子带在身边。” “但她一个人我不放心,所以我希望你能暂时把她带在身边。” “就为了这个? “这种小事,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 吕不疑反问:“【九界门】有向玉隐、黑竹坐镇,以他们两个的位格,你也不放心?” 百里渊失笑一声:“就是因为有他们两个,我才不放心,前段时间小石子还在他们受了委屈,就算我想,她自己也不愿意。” “那赵炎和上官宵呢?”吕不疑换了人选。 “虽然他们夫妇一向只听我的安排,但这种小事他们应当不会拒绝你——” “他们两个如今相比向玉隐和黑竹,不说在其之上,也是旗鼓相当。” 百里渊点头:“不错,他们二人的修为倒是足够,只是他们曾经毕竟和姜明子是那种关系。” 万业狗腿直言不讳:“虽然有你的担保,但我信不过他们。” “唯独你不一样,吕不疑,我,我们都绝对信任你。” “而在太阳失辉,皓月无光的现在,你毋庸置疑是天下第一显。” “只有你一定能,也一定会保护好她——” 吕不疑叹了口气:“你怎么一副交代遗言的模样?” 一边说着,万业副君将手中的酒瓶递了过去。 但百里渊嫌弃的推开了:“我吃素的。” 然后,他就露出了轻笑继续说道:“而且,我其实就是在交代后事——” “潘南君当年的先例犹在眼前。” “如果当年不是你及时苏醒出手,那把无上万法剑的一点底蕴就差点灭掉他。” “而他去的还只是废弃已久的原初法府。” “我这次要去的可是正值千年来最为鼎盛的蓬莱三岛。” 吕不疑给自己倒了杯酒:“你既然记得潘南君的先例,又何必担心,必要之时,我出手把你救下不就好了?” 出乎意料的,面对生死问题,百里渊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要救我,吕不疑,我希望你向我保证,即便我死在那里,你也不要出手——”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最终之日前,你不能有丝毫差错,也正是有你压阵最终之日,我才敢这么早就冒险去探查与破坏三真的后手。” 百里渊好像完全不关心自己是死是活:“如果你因为救我而出了问题,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也是本末倒置,绝不值得的事。” 吕不疑沉默了,百里渊的决心是他不曾料到的—— “好。” 他点点头:“我答应你。” 话虽如此,但这一句话,究竟是肯定还是撒谎就只有吕不疑知晓了。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百里渊直直的站起身,然后贱兮兮的对着吕不疑摆了摆手: “那人我就直接给你留在这儿了,稍后她的习惯我会给你专门写张纸条寄过来的。” 说完,他就打算走了,面对一条概率极大的死路,他在临行前,除了自己年幼的母亲。 竟然没有任何犹豫与牵挂的。 但吕不疑接下来的话让百里渊止住了脚步。 “说说你去蓬莱的打算和具体目的。”吕不疑抿了一口酒水。 “我视情况给你一些东西辅助。” 听到这里,百里渊回过头,在微笑中眯起了双眼。 他不在乎死亡,但却也不代表他想那么快就去死,所以吕不疑的话不让他心动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倒是没想到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吕不疑竟然还会帮他。 “你我都知道,三真法门留下的最大后手一定在蓬莱!” 百里渊没有迟疑,当即说出了自己的具体打算—— “姜明子当年留下了什么暂且不提,但至少高皓光的后手,我一定要摸清并破坏。” “他一定在想什么办法,能够让自己在最终之日时以全盛姿态降临战场,并使用无上万法剑。” “为了最终之日不出差错,就算这条命留在蓬莱,我也要破坏掉他留下的后手。” 听到这里,吕不疑放下酒杯,很平静的打断了百里渊: “你其实就是在多此一举而已。” “无上万法剑我自有对策,高皓光就算回来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百里渊还是微笑:“但你也一定清楚,除了无上万法剑,他们一定还为你准备了其他后手。” “可偏偏他们藏的太深,你我暂时都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而吕不疑,你不能有任何风险——” “一旦你有什么差池,你所做的那些准备很可能会无法动用,前功尽弃。” “因此,应对这一点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我试着以命换命直接去解决高皓光。” “他必然是三真法门在最终之日的核心,只要他出了问题,三真法门针对你的准备,必然不攻自破!” “最终之日将再无悬念!” 吕不疑注视着百里渊,微微叹了口气,他没有去反驳他,他只是说:“你想的还真周全。” “想到了我的状态,想到了那个孩子的安危,想到了最终之日的局势。” “但偏偏就是没有想到你自己——” “怎么,被我感动了吗?”百里渊一如既往的在这种严肃的时刻开始犯贱。 吕不疑没有回答。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担心,说不定高皓光留下的后手没有那么危险。” 百里渊一只手撑住头:“运气好的话,也许我只需要费点功夫就能解决。” “而那千机馆主和蓬莱岛主也没有留下我的办法,只有那棵长生大材要稍微顾虑一下。” “加上你的帮助,或许我能完好归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吕不疑没搭理百里渊的幻想,他只是在沉思过后,挥挥手。 将万业长生大材身边的一件法宝召来—— 吕不疑所炼制的法宝非常特殊,甚至就连不能使用法宝的法尸都能运用。 这一点百里渊再清楚不过,只是这召来的法宝让他挑起了眉头。 “万业蓬莱禁法玉碟……用模仿蓬莱之主的法宝对付蓬莱,到也算是符合。” 说完,他还开了个玩笑:“不过既然是这样——你把万业长生大材借给我怎么样?” “你知道,那东西我有用。”吕不疑知道他在开玩笑,但却还是直接拒绝了。 百里渊见此,反问一声:“你就不怕当年她主动求死,就是预料到了现在这一幕?” “万一她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能够完好的保存到最终之日,然后让三真法门传人以特殊方法让她以完全姿态降临最终之战呢?” 第五十一章:兄弟与友人 世上有人比吕不疑更了解公孙灵和三真吗? 应该是没有的。 所以就连百里渊都能想到的问题,他自己会不清楚吗? 当然不可能,没人比他更清楚【三真同月令】传人们的执着。 所以…… “万一?” 对于百里渊的反问,吕不疑嗤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摩挲,他平静的说道: “你用词太礼貌了,百里渊——” “没有什么万一,她一定就是这么打算的,她就是想借我之手为她在最终之日回归做铺垫。” “这么说,你知道?”百里渊重新坐下,轻笑着翘起了二郎腿。 “我当然知道,没人能比我更清楚她当时的想法了。” 吕不疑端详着酒杯,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还要用这么大的代价保留她的身体呢?” 百里渊失笑:“为了给万业添堵,还是恋爱脑上头了?” 吕不疑摇摇头:“你觉得三千年过去,我还会没有释怀那短短一百年的回忆吗?” “深表怀疑。”百里渊摊开手:“但如果你真的不是因为这两个,又是为了什么?” 吕不疑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荒曾告诉过我,他希望最终之日万业受到致命的威胁,并且渴望一场盛大的落幕与葬礼。” “我不能保证三真法门能不能让万业受到致命的威胁,我只能保证那场战争的盛大与堂皇。” “神通世界有史以来全部的顶点与巅峰齐聚一堂,你死我活——” “你认为这值得盛大二字吗?” 百里渊没有反驳,他只是问:“你确定自己下得去手吗?” “又一次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 “吕不疑,你能吗?” 吕不疑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这有什么可能疑问的?” “既然第一次没有选择留手,那么第二次就更不可能了。” 百里渊不再问了,因为继续质疑吕不疑的决心是个再可笑不过的事。 “这样啊……那我就不多嘴了。”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面对高皓光的后手,再加上蓬莱史上数一数二的存在坐镇,我也要再做些准备。” 吕不疑反问道:“不去跟你那年幼的母亲道个别?” 听到“年幼的母亲”这个称呼,百里渊无奈的捂住了头。 “我真是死也不想听到这个词,也就只有卓照喜欢对着一个丫头叫娘亲了。” 但随即,百里渊话音一转。 “不过你说的对,确实该道个别,否则以后要是见不到我了,我家小石子说不定还会觉得是我把她卖给你了。” 百里渊再次起身,吕不疑也和他一起。 但当百里渊回到一开始让石瓜瓜不要乱动,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的地方后。 却没有见到这个傻丫头的身影。 而后一抬头,万业长生大材中央的那个小黑点不是石瓜瓜又是谁? “我就知道她那个性子闲不住……” 百里渊看向身边的吕不疑:“别介意,她大概只是好奇而已——” 吕不疑望着万业长生大材最上方流露的那抹淡淡的天青色身影,语气平静。 “没什么可介意的,反正她也上不去。” 虽然长相相似,但公孙灵和石瓜瓜完全是两个性格。 公孙灵天性懒散,而石瓜瓜天生就活力充沛。 所以说到底,就单纯只是长得像而已。 不过,如果当年他们能有一个孩子,说不定真的会像…… “我怎么会想到这个?” 吕不疑皱起了眉头,将心中的杂绪抛出。 果然,他还是讨厌小孩,更不适合照顾小孩。 所以,之后把石瓜瓜送给她来照顾吧,反正她既会照顾小孩,也很讨小孩喜欢。 至少…… 在杀死他们全家之前是这样的。 百里渊一直注视着石瓜瓜,没有注意到吕不疑刚刚神色的变化。 他看到石瓜瓜很快就碰到了空气墙,然后发自内心的为年幼母亲的无能狂怒而发出嘲笑。 “有你这样的孩子,还真是她的福气。”这是吕不疑给出的评价。 “谁说不是呢,毕竟现在像我这么礼貌而且孝顺的能有几个?”百里渊毫无自知之明的说道。 但是接下来,石瓜瓜走向的地方让他变换了脸色。 百里渊看了一眼身旁的吕不疑,发现他没有什么介意才反问道: “不阻止一下?” “无论是你在公元纪年之初为最终之日留下的后手,还是你收集的那些古往今来能代表科技发展的历史节点的东西可都在那里。” “最重要的是,那两样代表着人类最初起源的东西,你最为依仗的后手——” 百里渊的话还没说完,吕不疑就打断了他: “孩子想去看就让她看吧,本来就是留给后人看的东西,有什么不能看的?” “反正也弄不坏。” “而且,她作为命中注定的最终之日前最后一位因果律神通拥有者,提前感受一下人类一切因果的集合体,并不是什么坏事。” “你还真是大方。”百里渊轻声感叹道。 “不过话说回来,同为因果律神通拥有者,当初厄来人被你提前涅槃后不是也想来看上一眼,体会一下这厚重的因果吗?” “你怎么没同意?” 百里渊说到这里又大笑了起来:“长得像她果然还是有特权啊……” “厄来人知道,会很伤心吧,毕竟他那么敬仰你——” 吕不疑懒得理他,他只是轻轻一迈便离开了这里,来到了石瓜瓜身后不远处。 百里渊紧随其后。 石瓜瓜当然察觉不到他们,甚至听不到他们侃侃而谈,但他们也没有直接打扰她的意思。 这里的东西石瓜瓜认识的寥寥无几,但百里渊可是对这些东西的主人再清楚不过了。 “纣王、武王、周公、李聃、孔丘、杨朱、嬴政、项羽、刘邦……” “泰勒斯、毕达哥拉斯、赫拉克利特、巴门尼德、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 “你这里还真是古今中外,谁的遗物都有。” “时至今日,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其身负的强大因果就足以让寻常大神通者触目惊心。” “有着一套不被因果律管控的未来记忆真是好啊,明明知道历史的进程,却偏偏是不被因果律见证的“历史”。” “作弊。” 百里渊给出了自己对此的感想,而吕不疑只是轻声回应: “谬赞了。” 石瓜瓜此时此刻,已经走到了荆棘冠冕与那一沓手稿之前—— 这是耶稣和牛顿的遗物。 也是吕不疑的“兄弟”和“友人”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态,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因此,就算吕不疑没说什么,但望着石瓜瓜那向荆棘冠冕伸出的手。 百里渊还是开口制止了。 “别碰那个,小石子,弄坏了,你老板我可赔不起啊……” 第五十二章:好人和坏人 “唔,老板还有大老板,何时来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手不受控制的就伸出去了,嗯,对,就是这样!” 听着石瓜瓜那越说越像狡辩的解释,百里渊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小石子你要是再这么欲盖弥彰的解释下去,我身后那位怕是真的要误会了。” 目光转向还是那样平静的吕不疑,石瓜瓜尴尬的挠了挠脸。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闯祸,但偷偷跑进这里的确是她不占理。 面对老板她还能无理取闹一下,但大老板和她不熟,所以她就只能滑跪道歉。 “大老板您明察秋毫,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马到成功,旗开得胜,步步高升,前程似锦,鹏程万里,大展宏图,财源广进,日进斗金,金玉满堂,福星高照,鸿运当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阖家欢乐,幸福安康,长命百岁——” “一定能看出小石子不是故意的吧,所以可以原谅我吗?” 吕不疑没有回答,反而是百里渊笑着咳嗽了一下,小声对石瓜瓜提醒道。 “他今年都三千多岁了,你祝他长命百岁,不是咒他早死吗?” 石瓜瓜有些绷不住,但这个时候再难绷也要绷住,否则指不定会受到怎样的训斥。 嗯……应该是训斥……吧? 大老板和老板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应该不会动不动就要体罚我这个十岁少女吧? 事实证明,石瓜瓜想多了,吕不疑压根就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只是缓步走上前,自己拿起了手稿旁边的那顶荆棘冠冕。 然后轻声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你刚刚是朝那本手稿伸出手,而不是朝这个吗?” 石瓜瓜不明白吕不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清楚答案。 所以只能凭自己的理解和感觉去回答: “大概是因为我不太喜欢向门主吧,他的弟子欺负过我。” “大老板应该知道向玉隐门主吧,就是那个总是头上戴着和这个一模一样的那个。” 但吕不疑否定了她的答案,他说:“不是因为这个,因为委屈所产生的情绪是无法左右你下意识的选择的。” “那是为什么?” 石瓜瓜忽然觉得大老板是个很有趣的人。 至少他愿意像老板那样,平等的和只有十岁的自己交谈。 吕不疑没有立刻回答她,他盯着手中那平平无奇的荆棘冠冕,反问道: “虽然你还小,但百里渊应该教过你基本的历史和常识。” “你知道这是谁的遗物吗?” 石瓜瓜咽了咽口水,无论是手稿还是荆棘冠冕她都猜出了主人,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是基督教的教堂里,总是发鸡蛋的大爷信奉的那位圣人的吗?” 百里渊露出了有趣的神色,而吕不疑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里透露出了些许缅怀。 “对,圣人、圣子,弥赛亚、主——现在的信奉他的人总是这么称呼他。” “那你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吗?” “应该是个引人向善的大好人吧,送鸡蛋的大爷是他的信徒,人还挺好的。” 石瓜瓜毕竟还小,只能靠亲身经历来回答。 吕不疑没有否认,他只是补充道:“引人向善的大好人,这么形容他,不准确。” “非要说的话,就像你刚刚说的那个宗教里描述他的词一样——” “他是个圣人。” 吕不疑顿了顿,继续说道:“真正意义上的活圣人。” “无论是身、心,亦或者道德都堪称完美的完人。” 活圣人与完人…… 石瓜瓜觉得这个形容太夸张了。 但吕不疑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改变了想法。 “在他之前,我一直觉得从来没有谁有资格能遣责与否定我的所作所为。” 吕不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竟然笑了起来。 “可他不一样,他经受过和我一样的折磨与仇恨,最终却选择了与我截然不同道路。” “但拥有这这份资格的他,又怎么会去谴责我的选择呢?” “正如我因为仇恨而存在,他也因为爱所以才存在。” “不是因为想要被爱,渴望回馈,只是单纯的希望去爱。” “就连我这样的人,他都希望给予拯救——” “就连那些亲手折磨并杀死他的人,他都愿意为他们背负所犯下的罪孽。” 然后,吕不疑轻声念出了他留给自己的遗言: “世人若是恨你,请记住,他们必先恨我。”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高尚的人呢?” 令人震撼的言语,眼前的大老板竟然和那位圣人都有渊源。 但石瓜瓜还是有些不懂,为什么吕不疑要跟她说这些。 “大老板,您是想告诉我什么?” 吕不疑轻笑着,他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直接给她举了例子。 “如同圣人般的他所留下的遗物,无论是向善还是向恶的人都会情不自禁的被其吸引。” “哪怕是神通世界有史以来的顶点与巅峰们也不会例外——即便它的主人生前只是个凡人。” “像你老板,他这样纯粹的恶人,在二者的选择中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冠冕。” “亦或者像我过世的妻子,她那样纯粹的善人同样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但如同我这样心怀仇恨,却坏的不彻底,好的不完全的“凡人”,就会选择那本手稿。” “而你会伸向手稿,就说明,你和我一样,都是既不好也不坏的矛盾之人。” 石瓜瓜其实不太能理解这能说明什么,但听大老板说他自己既不好也不坏,她有些诧异。 老板坏的程度就不用说了,他口中和万业老大差别不大的大老板,竟然不是纯粹的坏人吗? “不可置信吗?” 吕不疑轻声问道:“像我这样和万业尸仙不清不楚的人,竟然不愿意承认,也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坏人?” 而在短暂的迟疑过后,石瓜瓜望着百里渊那不必拘谨的眼神。 诚实的点了点头。 吕不疑果然没有介意,他只是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好人不必解释,也会认为自己是好人,例如我过世的妻子。” “坏人不会愧疚,他们也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坏人,就像你老板这样。” “但对你和我这样的人来说,好人和坏人的标准是什么呢?” “是杀人,还是救人?” 吕不疑问了石瓜瓜一个问题:“如果杀人就不是好人,那因为第十一次因果之战,我帮助万业尸仙继续延续,间接因我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认为我是个好人吗?” 石瓜瓜摇了摇头。 于是吕不疑又问:“反之,如果救人的人就不是坏人,太远的暂且不提,拿近的来说,只1937年一年我直接救下的人就超过百万以上——”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认为我是个坏人吗?” 在短暂的呆滞中,石瓜瓜又摇了摇头。 因此吕不疑这样对她说:“所以,你现在明白自己做出的选择代表了什么吗?” 第五十三章:牛顿:胡克是法尸—— “所以,你现在明白自己做出的选择代表了什么吗?” 石瓜瓜望着吕不疑,又望了望自己的手,再望了望那顶荆棘冠冕和那沓手稿。 “大概……明白了一点点。” 石瓜瓜用手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就像是指间银河一样。 “就这么一点点。” “这么多就足够了。” 吕不疑将荆棘冠冕放回原处,动作很轻。 对待老友们的遗物,即便他知道不会损坏,也总是会小心翼翼的。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就立刻全都弄懂。” “我只是想让你提前知道,你以后大概不会变成你老板那样纯粹的恶人,也不会变成我妻子那样纯粹的善人。” 他看着石瓜瓜的眼睛:“所以,在未来,不要为了这个纠结,不要强迫自己去做一个好人,也不要放纵自己去做一个坏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不好不坏,是我们这种人的底色。” “而当你有一天能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后。” “你就能觉醒自己的本命神通了。” 百里渊靠在门框上,听到这里时,微微笑了一下。 他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看着吕不疑和自家小石子的交谈。 他难得这么安静。 因为吕不疑的提点,与这样目睹自己是个怎样的人的机会的确难得可贵。 很多人总认为自己很了解自己,但其实更多时候人都是不了解真正的自己的。 本命神通,本命神通—— 如果你连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一切浇灌出本命觉醒的契机呢? 听完吕不疑的解释,石瓜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还是不太明白“底色”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大老板说不用纠结,那就不纠结好了。 她石瓜瓜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而且大老板还说这和自己觉醒本命神通有关系——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但既然能让自己觉醒本命神通,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不过,目光在手稿和冠冕之间来回摇摆,石瓜瓜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指向那一沓静静躺着的手稿,向吕不疑轻声问道: “可是,大老板,既然您说像您和我这样的人都会选那本手稿——” “那是不是说,手稿的主人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百里渊挑起眉毛,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石瓜瓜,惊叹不已: “小石子,你不该有此等智力才对啊。” “老板,不许嘲笑我,而且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瓜瓜生气了!” 石瓜瓜鼓起脸,大声埋怨着百里渊逗弄她的言语。 吕不疑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他似乎并不反感有人向他问出有关过往友人的事迹。 “你说得没错。” 吕不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 “艾萨克·牛顿,在我所知的凡人之中,他的伟业与胜利无人能及。” “即便是后世的麦克斯韦与爱因斯坦也不能青出于蓝。” “而在现代人对历史人物的贡献排行榜上,他想必也能毋庸置疑摘得桂冠。” 吕不疑一边说着,一边将指尖轻轻拂过手稿封面上那行拉丁文。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但同样的,纵观历史,再没有比他更加矛盾的凡人了。” “我想即便有朝一日,他复活归来,也不会反驳我的评价。” 对四百年前自己在另一片土地之上的回忆。 吕不疑显得格外怀念。 因此虽然石瓜瓜还没有继续往下问,他就已经开始自问自答了起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凡人呢?” “他几乎算是从小被母亲抛弃,对被爱的渴望无与伦比,可他终其一生,也最终没有结婚与生子——” “我还记得,他年轻时候接受我的资助在剑桥上学期间,有过一位三一学院的小姐主动尝试向他搭讪。” “但结果却以被泼了一脸墨水告终。” 吕不疑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扣在手稿的封面上,顿了顿,继续说道: “后人们总是赞颂他在科学之上无与伦比的成就,他自己也为之自豪。” “但是事实上,他本人却一直都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并认为自己是上帝派来拯救这个世界的。” “而在我带他进入万业之梦看过后,他甚至直接就觉得自己是弥赛亚。”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像最终之日那样的末日无法反抗的到来。” “在唯物主义者与宗教信仰者几乎不共戴天的如今,你很难不承认他在这方面的矛盾。” “很多时候,他是个聪明到极点的人——” “例如世人所称颂的他在物理学与数学上的那些成就。” “牛顿第一定律、第二定律,二项式定理、无穷级数展开、微积分、反射式望远镜、七色光谱,引力定律——” “你能想象这些东西,全都是他在年轻时回到乡下老家躲避瘟疫的那十八个月间,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吗?” “即便是我,有时候回忆起他一边帮叔叔处理家里的杂事,还能一边轻而易举的完成这些时,都会不由自主的感叹。” “一个凡人怎么可以聪明到这种地步?” “但结果无法置喙,他就是做到了。” “但是——” 说道这里,吕不疑话音一转:“同样的,很多时候,他也是个愚蠢到极点的人。” “虽然我并不想这么说,但这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中年以后,他就将他的这份才能全部用到了经济和政治这些毫无意义的领域。” “的确,在经济和政治上,他都取得了不俗的成就,但这又怎么可能和他在科学上的成果相提并论?” “做出这样选择的他,如何能不被称之为愚蠢呢?” “更不用说他后来在股票领域的失败了。” “如果不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手稿高价抵押给了我,他大概率就要在那次亏损中破产了。” 在吕不疑这里,石瓜瓜听到了一个在课本上截然不同的艾萨克.牛顿。 而且大老板的话越来越吓人了。 什么叫牛顿是你资助的? 什么叫牛顿发现那些定律的时候,您老就在现场? 老天爷啊…… 大老板不会连苹果树的名场面也在现场吧? 不过石瓜瓜这次按捺住了心中的好奇,并没有立刻问出口。 因为吕不疑此时正讲到了最有趣的一点。 他说:“而在性格之上,他的矛盾就更加突出了——” “有时候,例如他在科学之上的眼界与胸怀,几乎能接纳整个世界。” “但有时候,比如在金钱上的计较,还有面对与他有仇怨的人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格外小心眼与睚眦必报。” 说到这里,吕不疑自己都忍不住为当时那副有趣的场景笑了起来。 “你知道罗伯特·胡克吗?” 石瓜瓜诚实地摇头。 “不知道就对了,你要是能知道他那牛顿的报复可就算是白费功夫了。” 吕不疑极有耐心的向石瓜瓜解释道:“胡克在那个时候是牛顿在学术上的前辈,英国皇家学会的院士。” “他在力学和光学上的其他成就暂且不提—— “我们只说一点,他在天文望远镜的改进上也颇有造诣。” “但很不幸的是,他在这个领域打压过年轻的牛顿。” 吕不疑说出了胡克的结局:“而代价就是,作为一个在力学和光学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连画像都没有留下来一幅。” 石瓜瓜张大了嘴:“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还有更小心眼的。” 吕不疑继续说:“他年轻时给我写信,不止一次提到过胡克。” “你知道他对我说过什么吗?” 石瓜瓜摇头。 吕不疑用一种既无奈又好笑的语气念出了那句话: “你能不能把胡克变成法尸,好让我代表上帝消灭它?” 第五十四章:吕不疑最大的后手 殷商末年,在得知无上万法剑的存在时,吕不疑就对如何应对其做过思考—— 三真法门从太上法尊参一祖师开派,一直到姜明子的时代,都从来没有从神通世界管理之位上跌落过。 因此哪怕不算姜明子时代之后三真法门的传承与发展如何。 只靠这两千年之内历代三真法门传人与大神通者们积累下的法宝术魂,便足以抵达神通世界的巅峰威力,哪怕是称号级大神通者也无法正面抵挡那恐怖的威力。 如此强大的传承与因果,到底要如何才能与之抗衡乃至破解与碾压? 靠吕不疑的【练假返真】在抵达最终之日前的三千余年间不断炼制最高位的法宝? 还是要去赌万业敢不敢在最终之日挑战自己的上限练出一件足以击溃无上万法剑乃至整个神通世界的事物? 前者吕不疑认为不稳,倒不是说他做不到积累到能媲美无上万法剑的术魂数量。 开玩笑,他三千年间要是不去作死,单纯去堆法宝数量,练出超越无上万法剑积累一倍以上的法宝都不是问题。 但无上万法剑真正强大的不止是积累,还有那一代代人因为传承而积攒下的庞大因果。 三真法门所行的道路上,前赴后继者不计其数—— 而吕不疑几乎只是孤身一人,独木难支。 因此就算是三千年的漫长时光,也无法与那份代表历代传承的因果相抗衡。 至于后者,万业尸仙的极度不靠谱吕不疑是知道的。 除了像在因果律眼皮子底下造出六生五世还有保下吕不疑的操作无比正确以外。 其他的说是智障也不为过。 所以吕不疑从来都不把胜机压在万业尸仙是否会拼命这一点上。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既然前者不行,后者也不靠谱,那么到底要如何才能击溃无上万法剑? 这个问题吕不疑思考了很久。 直到秦朝末年,在芒砀山上,那个时代最强的凡人给了他思路。 他说:“既然是以弱击强,那么为什么一定要直接正面对抗?” 对啊……何必正面去击溃无上万法剑? 毕竟,虽然它无比强大,但数量却有限—— 找办法用一场空前绝后的庞大尸潮将它消耗掉不就好了? 说做就做,根据这个思路,潘南君向吕不疑提了一个与他不谋而合的建议。 从万业尸仙那里降下一份因果瘟毒。 在最终之日百年之前的因果之战时,将这份瘟毒无声无息的散播出去。 上百年的传播,既不会让其他人有太大动作的察觉,也足以将这份瘟毒的因果牵连整个世界, 而在最终之日时引爆这份瘟毒,全世界范围的预知梦足够大大提高尸仙在那个时候对现实的干涉—— 因此,即便那个时候有三真法门插手,导致万业尸仙无法直接让全世界直接见证最终之梦,顺理成章的在一瞬间渡过最终之日。 却也一定能让它降下足够的万业真血,造就出规模还在第十一次因果之战之上的庞大尸潮。 吕不疑当时的回答是:“前者不必想,一定会被发现,想那么简单的度过最终之日,简直异想天开。” “至于后者,也许可以,但为了这么一波抵消无上万法剑的尸潮,如此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整个神通世界倒向三真一方,不值当。” 潘南君并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吕不疑会这么说,一定是有了更好的想法。 于是他就问了。 而当时,吕不疑露出了微笑。 他说:“放心,我会在一个恰当的时间用【练假返真】埋下某个无人可知的后手——” “它能让公元纪年之后的两千年时间,在同一时刻全部见证到万业的最终之梦。” “让祂足够引来淹没整个地球的尸潮!” 于是,按照自己的记忆,而非因果律见证过的现实…… 吕不疑在公元纪年开始之初,找到了那个在这一天出生的孩子。 祂叫: 耶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上帝与万业尸仙,并不是没有共同点的,不是吗? 不过,这个后手其实并不是没有缺陷与破解的方法。 既然吕不疑敢靠【练假返真】做出这种操作。 那生涯后期,手握复数万业之果的姜明子当然也能拼着不再保存神通世界的代价。 靠着将圣子的形象扭曲为那个同样自比过弥赛亚的人类科学奠基者来破解这一道后手。 但很不幸的是,就算不靠【同月令】,吕不疑脑海中不属于因果律见证的那份记忆也让他比姜明子更早知道牛顿。 所以,牛顿终其一生都在吕不疑的注视中渡过—— 因此,姜明子绝无可能在这上面做任何手脚。 而无上万法剑最多可以清理掉那场空前绝后的尸潮的十五分之一,也许更少。 正如吕不疑之前所说,抵达最终之日之时,只靠这一个后手,他便足以粉碎森罗万象! “所以,这是我可以听的东西吗?” 在吕不疑讲完牛顿的故事后,只是追问了一句这两样东西代表着什么,为什么要放在这里的石瓜瓜现如今目光呆滞。 “大老板,你就不怕香香软软的小石子未来被敌人抓住然后受不住糖衣炮弹……我的意思是严刑拷打,然后暴露你的计划吗?” 石瓜瓜怯生生的模样有些可爱,她大概以为吕不疑跟她说这么多代表着她今天走不出这里了。 但百里渊只是对她的想象和胆小发出嘲笑: “担心什么?” “既然他敢如此轻易的把这么重大的事说给你听,就代表他一定早就把这件事说给了我们最大的敌人听过——” “副君大人,我说的对吗?” 吕不疑神色从容:“没错,我早就说给小姜子听过,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能不能再给我添点麻烦出来。” 小姜子…… 作为万业老大最大的敌人,常世万法仙君姜明子的名字石瓜瓜还是从百里渊口中听过的。 没想到大老板直接这么叫他啊—— 呱,这是不是代表如此自信的大老板一定能带我们走向大胜利结局啊! 而且…… 越过桂冠与手稿,在这处楼阁的最深处。 那枚平平无奇的石头与其并列的像是燃烧后的灰烬映入石瓜瓜眼帘。 足以决定最终之日胜利的后手,耶稣和牛顿的遗物也只是摆在这里。 那么,还在祂们之上的—— 又是什么东西? 第五十五章:百里渊:会赢的! 成千上万年来,建立了智慧文明的人类总是自比为这片大地的主人,万灵之长。 到了现代,这份骄傲更加膨胀。 人类是地球的主人的思想变得越发广泛与普遍—— 哪怕是最热衷于保护环境,言说人类对于地球而言一文不值的人,也无法从心中抹平这一点。 因为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的确确的人类世世代代共同努力出的成就。 这个覆盖整个地球的文明与族群,是由芸芸众生共同的努力与付出所铸就! 可是,人类因何而能走到这一步? 最初与万灵并无不同,茹毛饮血,过着原始生活的人类因为什么而造就了这一切? ——世界无垠,人类渺小,自先祖凝望星空之日起,迷茫与分裂便如影随形。 土地的纷争,食物的匮乏,力量的不足,都曾是人类发展无法逃脱的宿命。 然此宿命却于那时那日终结! 依托于无上的智慧与勇气,人类在某时某刻驾驭了火焰的力量,掌握了石器的奥秘。 更以此创造出了连接其他同类的伟大杰作—— 文化与文明。 于是,至暗长夜,自此而终! 可以说,无论是凡人还是求法者如今的辉煌。 皆起源于最初的那一团火焰和那一枚石头。 从最初到最后,一切诞生于此的人类的因果与命运都与它们绑定。 因此,它们或许渺小,或许早已长眠地下。 但它们身负的那份因果的厚重,却还在只代表着神通世界未来的万业尸仙之上。 而因果律或许覆盖着整个宇宙,对这一片宇宙中的一切都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可只在代表人类文明之上,就连祂也要为那一团火焰和那一颗石头让步! 即便祂是因果律。 哪怕祂是因果律—— 正因祂是因果律! 而这就是吕不疑最大的后手。 在曾经那个古早的年代,没人比他更清楚究竟什么东西身负的因果才能让因果律都为之让步。 人类的起源—— 远古智人亲手点燃起的第一团火焰的余烬以及在蒙昧中无意识的举起第一颗石头。 为了找到这两样东西,即便是对因果律波动无比警觉的吕不疑也花了漫长的时光。 当然,他同样也为此花了极大的代价。 数次从地心一直翻到地表倒还不算什么,有几次为了找到线索,他直接把大陆板块拉了出来然后再修复—— 虽然他极有分寸,在这个过程中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但因此遭受的因果律之罚可想而知。 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多因果已定的时间总是要睡觉养伤? 作为称号级大神通者,还有【练假返真】在手—— 阻止一些几千年来世界各地无意义的大屠杀可不会让他零零碎碎睡上千年的觉。 有这两样东西在手,就算三真法门真的找到了方法,解决掉那至少要十五把无上万法剑才能覆灭掉的尸潮。 吕不疑也依旧胜券在握。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之时,只有百年时间积累后手的他是唯一可能被三真法门击败的。 但时至今日,三千年的积累—— 就算史上除了吕不疑以外的所有称号级大神通者以巅峰之姿站在吕不疑对面。 他们也没有胜算,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 参一祖师?三真借宝,不过尔尔。 古今见证者,呵呵,棋子而已。 窃业仙——墙头之草,不值一提。 阿灵……昔日软肋,今时无用。 小姜子,或有胜机,但有胜机又不太可能。 高皓光,高皓光…… 被玩弄感情与强迫他做电车难题的时候的表情很有意思,但也不成威胁。 至于荒,他就不作讨论了。 当然,尽管吕不疑看出了石瓜瓜对最上方两样东西的困惑,但这些话他却没有对她言明。 因为这些真的是她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百里渊也不会给她解释,他自己又能给她解释什么呢? 六生五世对吕不疑究竟要拿这东西做些什么都持怀疑态度。 岁远亲口问过,但也只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吕兄具体想靠这两样东西做些什么?” “暂时没想好。” “那岁某换个严谨一点的问题,这两样东西搭配上吕兄的【练假返真】,乃至于【万业不疑】能做到些什么?” “不清楚,但也许什么都能做到。” “一切?” “一切。” “代价呢?” “没有代价。” “?!” 那时的岁远沉默了,然后在短暂的震惊后,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比如,提前最终之日,乃至于直接将万业之梦实现,让祂真正诞生,是否可行。” “说不定可以。” “那为何,吕兄没有直接那么做呢?” 那个时候的吕不疑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模棱两可的说道:“我究竟是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回忆起当时岁远和吕不疑的谈话,百里渊就觉得头疼。 永远不要去思考吕不疑在想些什么。 因为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想到这里,百里渊叹了口气,然后抓住了扭过头去正在困惑于那究竟是什么都石瓜瓜的衣领。 没怎么发力,轻轻提起。 “唔?呱!老板,你突然举起我干嘛,小石子恐高症犯了,如果你再不放下我,我会原地趋势的——” 意料之中的,石瓜瓜挥舞着双手,上下乱晃。 但那离地没有一米的高度,让她的话实在没有什么可信度。 百里渊也没有管她日常的烂话,他终于做起了来见石瓜瓜的正事。 他说:“听好了,小石子,你老板我最近有外勤要出,所以这次带你来就是要你在大老板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你同意吗?虽然你的意见也不重要。” 石瓜瓜闻言鼓起脸颊:“突然这么说,老板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百里渊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这段时间要乖乖的,咱们家大老板可不会像我一样惯着你。” “反正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回来了,在这之前你最好老实一点。” 石瓜瓜很没说服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向面对着面的百里渊轻声问道: “那老板你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百里渊扭过头去,淡定的回答道:“不是跟你说了,过不了几天——” “那具体是几天?”石瓜瓜倔强的问道。 百里渊轻笑里带着嘲讽:“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石瓜瓜好像什么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样。 她一如既往的无理取闹的哇哇大叫,然后在平静下来后又问: “那老板你要去做什么,我不能跟着吗?” “明明之前你去哪儿都会带着我。” 百里渊嬉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笨石子,当然是因为这次带着你不方便,而且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到哪儿都要跟着我?” “至于去哪儿吗?” “其实就是要找人打上一架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别胡思乱想。” “打架……找谁,厉害吗?”石瓜瓜问。 百里渊不知为何没有隐瞒:“还可以吧,蓬莱三岛之主,倒也不差。” “你跟他谁比较厉害?” “如果算上他家那棵长生大材,或许他会变得有些棘手吧——” “你会输吗?” “不……” 百里渊轻笑一声,向她保证:“我会赢。” . 良久之后,当百里渊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站在吕不疑的身边,不知为何流下眼泪的石瓜瓜轻声向他问道: “大老板,老板会死吗?” “不会。” 石瓜瓜仰起头,强忍着哽咽: “你保证?” 吕不疑低下头,注视着她,平静的回答道: “我保证。” 第五十六章:绝望的石瓜瓜 即便有着吕不疑暂时借出去的万业蓬莱禁法玉碟—— 但百里渊还是不会这么快就行动。 毕竟,虽然蓬莱长生大材的问题解决了。 但即便抛去海山了,蓬莱三岛如今也还有另外两位大神通者。 他们在往日里,或许在百里渊面前根本就走不过几个回合。 但在与海山了的对峙里,他们却也有可能让战局倾斜。 更不用说千机馆的虎大绳和金妙了—— 要是不提前多做些准备,百里渊只凭自己怕是难以逼出高皓光留下的后手。 既然没把小石子留在【九界门】,那么向玉隐和黑竹倒是可以调动一下。 虎大绳和金妙就交给她们两个了。 以他们二人的位格,后者绝无可能只凭真身力量战胜。 难度减一。 方丈岛主海弓,瀛洲岛主海绵绵,相比于海山了,这二人威胁实在算不上太大。 找一个正常上位或者两个中位大神通者就足够拦住这二人。 赵炎或者上官宵任意一个都能做到,只是依照他们跟蓬莱的交情…… “哈。” “算了,果然曾经和姜明子有关系的,我都信不过——” 排除掉二人之后,百里渊又想到了两个人选。 “厄来人,作为因果律大神通者,若是他跟我去,将蓬莱灭门都不是问题。” “但是蓬莱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真法门的后手和最终之日。” “把他用在这里太过大材小用。” “既然如此,那就找白小小?” “吕不疑一手教出来的弟子,又有着两道天赋神通在手,海弓和海绵绵合力也没机会赢她。” “而且海山了当初应该在高皓光身边见过她的模样——” “说不准她的出现,会让他心神恍惚片刻,让我直接决定战局?” 这么一想,白小小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在思索过后,百里渊竟然否决了这个选项。 因为…… “按照吕不疑的性格,他八成会把照顾小石子的任务丢给那个姑娘,然后自己从旁关照吧。” “啧,真是难办。” 但随即,百里渊咧嘴一笑:“不过还好,吕不疑这些年来,倒是给我准备足够的后援团。” “既然最强的那一批都暂时没必要用,那就随便挑两个中位的大神通法尸跟我去吧。” “公孙厖、公输鸢——” “虽然他们两个当年灭派蓬莱之时被赶来的姜明子重创,导致位格跌落。” “但对付海弓和海绵绵确实足够了。” 打定思绪后,即将走出三真祖地法府的百里渊微不可察的向后看了一眼。 看到吕不疑身旁的石瓜瓜脸上的那副神色,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笑笑。 “别对自家老板这么没自信啊,小石子……” 微不可闻的低喃声落下,百里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三真祖地,原初法府之中。 而在他的准备完成之后,便会掀起打破这个时代平衡的斗法! . 良久之后,三真祖地之中,万业长生大材铺天盖地的猩红枝桠笼罩之下—— 吕不疑对着还站在原地的石瓜瓜轻声说道: “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你还打算在这儿站多长时间?” “做完一切后,他自然会回来,所以不必为短暂的分开而感到悲伤。” “还是说你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没有亲近的大人在身边,就要哭哭闹闹?” 石瓜瓜小声反驳了一句:“我本来就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啊……” “就算过段时间我过了生日,也才11岁。” 吕不疑有些疑惑:“十岁不就已经算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吗?” “我记得这个年龄男孩都要去工作,女孩都该准备着嫁人了。” 石瓜瓜满脸黑线,三千岁的老大爷这是偶尔会分不清时代吗? 你是还活在商朝吗? “大老板,现在都已经现代了——” 出于对大老板的尊敬,石瓜瓜强忍着吐槽的欲望,轻声提醒道。 吕不疑皱起了眉头:“我说的难道不就是现代吗?” “而且我说的还保守了吧。” “我记得不久之前的维多利亚时代,我在英国呆的那段时间,无论男孩、女孩,三岁就应该去掏烟囱赚钱养家了。” 石瓜瓜有些绷不住,但她还是尽力绷住了。 对于一个三千多岁的长生者来说,维多利亚时代好像还真是不久之前的事。 在他眼里,十岁就算大人,好像还挺合理…… 个鬼啊! 大老板这是多没有时间观念啊,而且好像也没什么生活常识。 “这个人真的能照顾好我吗?” 石瓜瓜对此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保险起见,大老板,小石子我先问一下,你应该知道正常人怎么生活,或者至少会做饭吧。” “毕竟小石子弱弱小小,不能像大神通者一样餐风饮露。” 吕不疑思考了一小会:“做饭……我倒是有好多年没做过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试着给你做一次。” 好多年……能让大老板都说好多年那到底是多少年啊! 保守一千年打底吧?! 石瓜瓜嘴角抽搐,她总觉得大老板在某些方面比她还要抽象。 不过,虽然她不觉得大老板现在能做出什么可口的东西,但出于尊重,她还是问了一句: “您上次做饭是什么时候?” “有别的人吃过吗?” “最重要的是,会吃死人吗?” 上次做饭是什么时候? 有别的人吃过吗? 会吃死人吗? 吕不疑翻起了回忆,然后给出了答案:“上次做饭应该是两千多年前了吧。” “你知道汉高祖吗?” “刘邦和他那一帮跟班在芒砀山上就是靠我给他们找食材做饭才没有一个饿死在荒郊野岭的。” “他们还挺喜欢吃的,我记得他们吃的时候总是眼含热泪。” “所以,应该不会吃死人吧?” 两千年,眼含热泪…… 石瓜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所以她决定靠吃零食渡过这段时间。 不过,她身上好像没有带钱。 但大老板一定有! 想通这一点后,石瓜瓜仰起头,目光希冀的望着吕不疑: “大老板,你有钱吗?” 这个问题吕不疑倒是没有思考,但是他给出的回应方式却让石瓜瓜愣在了原地。 因为吕不疑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烟盒。 给年仅十岁,只是个孩子的她递了一根烟—— 第五十七章:白小小 “道理我都懂——” “我也能理解大老板你随身不带钱,但是要我去拿烟换黄金也太过分了吧!” 石瓜瓜彻底对自己的未来绝望了。 呱,她要怎么在既不会做饭,也没有生活观念的大老板这里活到老板回来? 救命啊,老板—— 不要把我丢在这里,这里是地狱啊! “这东西本来就可以换黄金啊。” 吕不疑对石瓜瓜的大惊小怪有些不解,照顾孩子真是麻烦。 “可是我要怎么换呢?” 石瓜瓜发出了灵魂拷问:“而且就算换了黄金之后,也没办法直接花吧?” “再加上我这么小的年龄,就算自己拿着黄金去换钱——” “普通人也只会觉得我是个偷偷拿了家里东西出来卖,然后充成原石的唐氏吧?” 吕不疑对此不置可否,毕竟周六晴在这方面就从来没跟他提过这种问题。 石瓜瓜会发出这种疑问,果然还是因为她太没用了。 “真是麻烦——”吕不疑无所谓的嘁了一声。 “不负责任的大人好讨厌!”石瓜瓜也不甘示弱的大声反驳。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交流,她已经没那么怕吕不疑了,她也能确定吕不疑不在意这种冒犯—— 而且,石瓜瓜觉得大老板这个人已经抽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时间观念没有,生活观念没有,金钱观念好像有一点,但有一点又好像不太可能…… “真不知道这三千年,大老板是怎么自己一个人活下来的。” 石瓜瓜忍不住吐槽道。 “事实上,到了我这个境界想死都难得很。” 吕不疑竟然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要不撤去护身法,我就算跑进地心或者太阳内核,也就是给我洗个热水澡而已。” “就连大多数大神通者也不能久待的太空,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恶劣环境。” “你知道635光年外,天鹅座里那颗现在被称之为开普勒22b,环境和气候同样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吗?”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闲的无聊,去那上面转过一圈,可惜没有在那上面发现生命。” “要不然,说不准我就直接把万业尸仙给送到那里达成祂的最终之梦,而不必去理会地球上的这些麻烦了。” 石瓜瓜觉得很厉害,但目前还是她怎么活下去这个问题比较重要: “那么,请问,大老板,这么强大的你,知道怎么照顾如此脆弱的小石子吗?” 吕不疑难以回答,就像高皓光一直相当农学博士结果一辈子种不出吃不死人的土豆一样。 虽然他确实曾经想和妻子有一个孩子,但你要问他怎么照顾孩子,他还真不清楚。 他最开始的那一百年求法者人生,几乎全在山里呆着。 照顾师弟师妹,乃至于徒子徒孙,最多也就是教导他们修行。 即便是后来第十一次因果之战后,他久留凡俗世界,但也是以周朝开国诸侯王的身份。 很多事情真的不需要他去处理和思考。 后来为最终之日准备后手就更不用说了—— 他哪有时间去学习怎么照顾一个孩子? “大老板,老板他最快多久能回来接我?” 见吕不疑给不出回答,深陷绝望的石瓜瓜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 “短则三四天,长的话,也许一两个星期也说不定。” 吕不疑的回答让石瓜瓜认为自己死期将至。 像她这样弱小的求法者,那也是会一顿不吃饿的慌的! 何况是三四天,更甚者还可能是一两个星期? “大老板,我可以离家出走,出去乞讨吗?” “至少路人看到像小石子我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应该会心生怜悯,让我不至于饿死街头的。” 石瓜瓜认真的对吕不疑建议道。 “不用担心在我这里活不下去——” “虽然我不懂怎么照顾你,但是我可以找人照顾你。” 对于石瓜瓜的绝望,吕不疑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孩子什么脑回路这么脱线? 我堂堂称号级大神通者,还能让你饿死不成? 唔? 闻言的石瓜瓜顿时松了一口气,回想起之前吕不疑的话,她小心的问道: “您说的那个人,是您的妻子吗?” “我之前听您和老板谈话的时候,提过不止一次——” “不,我的妻子很早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是我唯一的一个女弟子,照顾像你这样的十岁……小孩,她很擅长。” 吕不疑如此说道,而且不止如此,白小小应该也很喜欢小孩子。 毕竟,如果不是她的坚持。 那么当初黑山村里,自己让高皓光做电车难题的时候,也许那些孩子也会被加上。 妻子早已离世…… 石瓜瓜本来想道歉,毕竟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东西,但见吕不疑依然平静的神色。 她也就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希望大老板口中的弟子真的能像他说的那么靠谱。 “咕咕~” 就在这时,晚上还没有吃过饭的石瓜瓜,肚子里传来了代表着饥饿的声音。 于是她可怜巴巴的望向吕不疑。 “大老板,可以现在就带我去见您说的那位大姐姐吗?” “否则小石子我会被饿的肝肠寸断的——” 吕不疑倒没有拒绝,反正他本来就是打算把人送到白小小那里的。 “那就走吧。” “我记得她还保留着人身时的习惯,这个时间她应该会做晚饭。” 吕不疑一边说着,一边像百里渊那样提起石瓜瓜的衣领。 没去管她本人的大喊大叫,只是眨眼之间,吕不疑的身影便带着她消失在了三真祖地。 然后,轻轻落在了同样定居在三川市,如今过着平静生活的白小小家的门前。 . 一眨眼,自从消除了那千年绝恨,被师父降下万业真血,以法尸之身复活。 已经回去近百年了。 很多时候,过着现代平静生活的白小小都会觉得自己曾经所经历的那些是一场梦境。 万业尸仙、神通世界、三真法门……任谁都会觉得那些离奇的过往是在做梦。 但无论是如今上位大神通者的修为,还是额间的那枚依然可以自由操纵,来自三眼的血瞳。 都无时不刻的提醒着白小小。 那一切都是真的—— “是安稳的日子过得太久,还是因为山外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发达?” “这么懈怠可不好啊,白小小。” “你总有一天,是要再跟他一决生死的……” 早已长大,正在做着晚饭的白小小微微苦笑一声,轻声低喃。 然后,一声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会来找她的,一般就只有赵大哥和上官姐姐。 他们是有事要找自己帮忙吗? “来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白小小轻轻回应一声,然后就走向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