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教太子,没让你教太子谋反》 第1章 :太子伴读系统 年过三十的秦奕,一身疲惫地回到老家祖宅。 原本,他以为自己能在魔都拼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却不想,最终只落得一个身患不治之症,黯然离场的结局。 好在,老家已经没什么人了。 整个沟口的人基本上都搬去县城、市区,便是老一辈,也都跟着儿女一起进城。 所以,秦奕回来也没人见到,更没人打扰他。 重新把自家的地翻一翻,把小时候那点儿跟着父母一起种地的知识捡起来,依靠着几万存款,应该还能养活自己。 什么时候,身体自己撑不住了。 说倒下就倒下。 人生也算是走到了头。 “噗。” 秦奕吹了吹椅子的灰,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就这么看着老家的山水。 山还是那座山。 河还是那条河。 可惜,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秦奕一个人就这么坐到了天黑,然后吃了一桶泡面。 至于泡面有没有什么营养? 那已经不是他现在应该思考和注意的问题了。 有营养如何? 没有营养又如何? 到最后,不还是一个死嘛。 看淡了。 看透了。 人这一生也就这样。 日落西山。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尖,如同小时候抬起头看到的那样。 那时候,秦奕也会思考,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也在看着夕阳的余晖发呆。 而现在,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着一场梦。 但是,这又不是梦! “嘶……。” 身体抵抗力很差,太阳落了之后,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 秦奕刚要起身,打算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件厚衣服。 【叮!】 【太子伴读系统绑定成功,请宿主于一个小时后穿越大唐,为贞观十六年太子李承乾的太子伴读。】 【系统任务发放:帮助太子李承乾稳住太子之位,以完成度发放奖励。】 秦奕顿时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里面的桥段在自己的身上上演了? 还是说,自己就在之中? 这也太他娘的离奇了吧? 秦奕的想法,那就是直接把系统上交给国家。 这样,自己岂不是还能得到国家的支持,直接成为人上人,享受最好的医疗资助? 【叮,检测到宿主违背系统法则,即将解绑!】 秦奕立即摇了摇头,甩掉心中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算了,算了。 既然不让上交,那就不上交吧。 与此同时,系统显示了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是空的,最后面则是一个0%。 还有一个倒计时。 59:12 秦奕见到这里,立即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大唐贞观太子李承乾的相关信息。 这一搜,就觉得太子李承乾活的怎么比他还要难? 老爹不疼,舅舅不爱。 还要被孔颖达、张玄素等人当面指责他的过错? 太惨了。 秦奕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看完李承乾的百度百科,又去看李世民、李泰、长孙无忌、孔颖达、张玄素等。 一个小时的时间,几乎是把整个贞观时期的名人的百度百科都看了个遍。 【5】 【4】 【3】 【2】 【1】 秦奕眼看着倒计时来临,直接起身,走来走去。 自己要不要准备一下? 又该如何准备? 系统给的奖励是什么? 要是钱的话,那对自己也没什么用呀? 他这病,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了的! 自己是就这么穿越过去? 还是会换一个身份? 自己……。 还没等秦奕想好,准备好,就眼前一黑,意识直接陷入到一个空白的维度之中。 一切都是空白。 只有一座青铜门。 上面写着两个字。 大唐。 秦奕想也没想,直接推开了青铜门。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随即,再睁开眼,见到的却是另一个世界。 眼前是一个小街道,那种说不出的黏土做成的院墙,还有黑瓦……。 接着,秦奕就感觉一股记忆涌现。 犹如回马灯一样。 一股子不属于他的记忆直接融合了。 他现在是贞观十六年的太子伴读秦奕,也是贞观十二年的进士,出身于……。 秦奕只觉得自己就是那位太子伴读,只是多了一个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罢了,又好像,自己多了一个大唐贞观十六年太子伴读的记忆。 他尝试着迈出一步。 一种很细微,很细微的变化。 就好像……这个世界活了。 此时此刻,他就是大唐贞观十六年的太子伴读秦奕。 没有丝毫的不适。 也没有丝毫的陌生。 就这么直接翻身骑马,到了皇城,再翻身下马,把马交给了禁卫,拿出鱼符验证,得到许可,进入皇城。 秦奕就这么来到了东宫。 不过嘛。 他见到的却是太子李承乾抱着一乐童,坐在那里饮酒,身前则是歌姬献舞,还有一些突厥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吃吃喝喝。 这就是贞观十六年三月初的太子李承乾。 已经是完全堕落,甚至是已经在密谋造反的状态了! 就这。 系统让自己稳住他的太子之位? 哥! 他都已经联络好了侯君集,想要谋反了啊! 这样的太子,还有救吗? 秦奕只能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也不过一会儿。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走了进来,看着乌烟瘴气的东宫,还有怀抱乐童称心的太子李承乾,当即开口职责起来。 “殿下不去听孔祭酒的讲学也就罢了。” “竟然荒废学业,在这里饮酒作乐?” “殿下如此德行有失,何以能为贤德之君?” “臣身为……。” 张玄素还没说完,李承乾直接一个酒杯扔过来。 “滚!” 这酒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张玄素的下半身身上,留下了一摊痕迹,很是不雅。 张玄素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上的污渍。 他蠕动着嘴唇,红着脸,说道:“殿下不听教诲,臣这就去圣人面前禀报!” 说完,转身就走。 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听到张玄素竟然拿着圣人来压他,顿时气不过,放开怀中的称心,直接掀翻了身前的桌子。 “滚!” “你们都给孤滚!” 称心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安抚一下李承乾。 然而,李承乾现在已经是气血上涌,暴躁如雷,对称心也是没什么好脸色。 “你也退下吧。” 称心顿时委屈巴巴地退下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一个声音响起。 “殿下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只会让张玄素等人更为窃喜,毕竟,他们卖直求名成功了,殿下又一天不听他们劝谏,还得了圣人训斥。” 李承乾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人十分淡然地坐在有些阴暗的角落。 他咬着牙,狠狠地问道:“你为何不滚?” 第2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秦奕回道:“因为我看不惯张玄素等人卖直求名,也看不惯圣人厚此薄彼、自断根基,更不想殿下谋反失败,最后落得个被废的下场!” “我是太子伴读,殿下反了,我这太子伴读也就到了头,到时候肯定会受到牵连,会一起受罚,甚至是被圣人下令,一刀砍了!” 李承乾一听,冷笑道:“那你现在说这些,不怕孤一刀把你砍了,又或者是圣人听到,直接砍了你?” 秦奕理所当然地回道:“所以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不如赌一把!” 李承乾却被秦奕给气笑了。 “哈哈哈!” “就你,帮孤?” “你一个太子伴读能帮得上什么?” 秦奕气定神闲地回道:“最起码,我能让太子过一会儿在圣人面前可以不挨揍,也能帮太子压一压李泰的气焰,甚至是保住太子之位。” 李承乾双眼一眯,审视地看着秦奕,重重地说道:“孤不信!” 秦奕冷笑一声。 “殿下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那就是听我的,一会儿去面圣,该怎么说,才能让圣人不会打你,也没法下手打你。” “从此之后,好好地听劝,改掉你身上的那些臭毛病,做一位真正的储君,从而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另外一条路,那就是联合侯君集、李元昌一起谋反。” “然后,还没等殿下杀到玄武门就直接被人举报,圣人也就有了十足的理由废了殿下。” “殿下被贬流放,从此郁郁而终。” “魏王李泰则是笑到了最后,成功坐在了这东宫太子的位置上!” 李承乾阴沉沉地盯着秦奕,咬牙道:“你知道孤在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 “你还知道些什么?” 秦奕直视着太子李承乾,回道:“该知道,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怎么,殿下想要杀了我?” 李承乾双手握拳,冷声道:“你以为孤不敢?” 秦奕站起身,说道:“既然殿下自寻死路,那我也没什么好劝的,要杀要剐,随便!” 帮贞观十六年三月的太子李承乾稳住太子之位? 这个任务很难。 感觉就好像是要治好他身上的绝症一样难。 所以,秦奕也只能是赌一把! 赌太子李承乾会不会听劝,能不能听劝? 李承乾盯着秦奕,神色变换。 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你想要孤在圣人面前说些什么?” 很好,李承乾听劝了。 而任务系统也加了一个点。 从一开始的0%,提升到了1%。 万事开头难。 最难就在这踏出的第一步! 秦奕当即回道:“诉苦!” 李承乾:? “诉苦?” “孤当是什么呢!” “你觉得孤诉苦就能免于责罚?” 秦奕肯定地说道:“我的这个诉苦,可不是一般的诉苦,而是要痛彻心扉!” “到时候,殿下应该这么说。” 秦奕随即就给李承乾来了一段即兴表演。 什么叫做哀怨? 什么叫做委屈巴巴。 什么叫做宁折不屈。 把那电视剧里面那位太子李承乾于两仪殿上的精彩表演,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也是秦奕最后用手机搜出来的片段。 李承乾看完、听完,还是有一点儿不敢相信,“就这?” 秦奕很肯定地回道:“就这!”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殿下不诉苦,圣人又如何知晓殿下这些年吃过的苦?” “因为殿下还没有谋反,殿下依然是这大唐的储君,是太子!” “所以,殿下在圣人面前诉苦,就犹如一个受了很多年的委屈的儿子,在自己的大人面前哭诉,求安慰。” “能不能激起圣人心中那一丝仅存的怜悯之心,就要看殿下此去两仪殿的演技了,演的好,殿下自可安然无忧地回到东宫。” “演的不好,殿下就得挨鞭子。” “殿下别忘了,圣人的天子之位是怎么来的,也别忘了,自己这些年的屈辱又是怎么来的!” 李承乾顿时咬牙切齿道:“孤没忘!” 秦奕见此,立即鼓舞道:“很好,殿下当年于玄武门之变中也是刀枪里滚出来的,精神点,别丢份儿!” “就以这种坚贞不屈的态度去面圣,让圣人知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也就在这时。 内侍省老宦官带着人来了东宫,于大殿前施礼。 “殿下,圣人相召。”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直接转身,甩袖,一脚高,一脚低,却又十分沉稳地走出大殿。 走向两仪殿! 左右也不过是一刀。 早挨一刀,晚挨一刀,也都一样。 当然,若非有了秦奕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故,在李承乾面前即兴表演了一下,该如何诉苦,李承乾自然是想不到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秦奕的表演,才激发了他原本的怨恨、苦楚。 两仪殿中,张玄素又来告御状了。 李世民听闻,也不免有一些头疼,儿大不服管,他恨不得给太子李承乾找几十个少师,教他如何当好太子。 从早年的李纲,再到如今的孔颖达、于志宁、李百药等,都是当世大儒,却还是无法教好他! 他已经找不到除了这些大儒之外,还能有谁可以让太子李承乾改过自新,成为人人称赞的好太子! 也就在李世民有一些烦躁,想着还能有谁可以为太子少师,替他管教太子的时候,大殿外传来动静。 李世民抬眼,就见到李承乾走了进来。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承乾只身走进来,施了一礼。 李世民当即冷哼一声,回道:“朕不安!” 李承乾低着头,不说话。 李世民也早就习惯太子这个样子了,随即冷冷地问道:“说,你为何不去听孔祭酒的讲学, 还在东宫宴饮,荒废学业?”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在心中给自己鼓舞着,精神点,别丢份儿! “回陛下,臣从未有荒废学业之意,而是读书十余年,到现在,臣不知道自己该学什么?” “才能让陛下满意,让百官满意,让天下万民满意!” “臣是做陛下口中的太子,还是百官口中的太子,又或者是这朝野上下人人口中的那个太子!” 李世民蹙眉瞪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太子李承乾。 “承乾,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李承乾抬起头,没有了往日的胆怯,坚韧地回道:“臣知道!” 第3章 :臣请辞太子 李世民见到李承乾如此之神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孔祭酒等人便是这般教你的?” “让你在朕面前如此无礼?” 跪在太子李承乾身旁的张玄素听闻,连忙接话道:“陛下明鉴,臣等从未教太子殿下如此呀!” “臣岂敢教太子殿下不尊君臣父子之礼,此乃……乃太子殿下不听劝谏,德行有失,臣自觉已经无力教导太子,愿请辞也!” 李世民神色阴沉无比,他万分爱惜自己的名声。 若是因为此事直接辞了张玄素这位太子左庶子,大臣们还以为是他骄纵太子荒废学业! “张卿何错之有?” “要说错,错在太子,在朕!” “是朕疏于管教!” 当即直接对身边的老宦官说道:“把朕的马鞭拿来!” 老宦官欲言又止,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躬身施礼,去偏殿把李世民的马鞭拿过来,双手奉上。 李世民一手扯过马鞭,对跪在地上的李承乾叫道:“转过去!” 这要是以前的李承乾,或许还会听话地转过去,挨上几鞭子,咬着牙,愣是不让自己求饶,也不承认错误,更不会哭出来! 但是,有着秦奕的指点,今日的李承乾明白自己那么做,只会顿顿都挨鞭子! 秦凤年没有指点孤的时候,孤一直挨鞭子。 秦凤年现在指点了孤,孤还要挨鞭子。 那秦凤年岂不是白指点了吗? “打吧!” “陛下直接朝这里打!” “最好打死臣,然后换一个人坐在这太子之位上!” “臣不信,他能坐得比孤还要好!” 李世民拿着鞭子,指着李承乾,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 李承乾也是被李世民如此姿态给激发了心中的那点儿野性。 “打呀!” “陛下怎么不打?” “陛下可知道,母后从来没有打过臣?” “陛下可还记得,母后临终之前所言?” “自母后崩逝,臣但有小错,便要受这马鞭之苦!” “臣心中便是万分委屈,却再也无法向母后诉说,再有苦衷,也无法得到母后的安慰,更是听不到母后的教诲了!” 李承乾双眼含泪,不屈地仰着头,看着脸色铁青,咬着牙的李世民。 这话一出。 李世民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手中的马鞭确实怎么也抽不下去了。 而旁边的张玄素也被李承乾突然之间的如此硬气之言给吓到了。 不是? 我也就不过是想要卖直求名罢了? 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呀? 你们父子之间大吵大闹,也应该先把我赶出去呀! 听不到,听不到,我听不到。 张玄素脸色涨红,已经被吓得不敢再有任何言语,恨不得找一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世民喘着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 “承乾,朕不过是让你认个错,然后好生地改正,就这么难吗?” 李承乾却流着泪、红着脸、梗着脖子叫道:“陛下,臣为太子的十七年可有做错过什么?” 李世民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觉得你没错?” 李承乾咬牙道:“没错!” “臣自认为这十七年来坚守己心,一心一意地想要当一位好太子,并没有做错什么!” “反倒是陛下错了!” “陛下宠爱李泰,还想要让他住进武德殿!” “陛下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泰将来也可学陛下来一次玄武门之变,而臣……将会是第二个李建成!” 李世民神色一变,怒气冲天。 “你……!” 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至于旁边的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在听到这话之后,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李承乾却依旧不依不饶,流着泪,犹如倒酸水一样,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怨恨、痛苦,“陛下可知道自母后崩逝之后,臣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臣没有一日睡过安稳的觉,双眼一闭,便是站在了那玄武门前,被人一刀砍了脑袋!” “臣无数次做着这样的噩梦,以至于终日惶恐不安。” 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脸色铁青,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 只因为李承乾的话,让他这一鞭子再也无法抽下去了。 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李世民有心想要辩解,可在此时,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臣以前尽心尽力跟随太子少师们学习,听着他们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 “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让陛下满意,让百官满意,成为所有人口中的好太子、好储君!” “但是,臣越是这么做,也就发现越是和你们心中的好太子、好储君相差甚远,张玄素、于志宁这等卖直求名之辈日日以职责臣的不是引以为傲!” 昏过去的张玄素哆嗦了一下。 只觉得天塌了。 玩崩了。 “陛下。” “臣是太子呀!” “不是一个木偶,任由他们说什么,臣做什么!” “试问,这样的木偶般的太子将来又该如何守住李唐之基业?” “难道,臣将来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张玄素之流说什么,臣就做什么?” “是!” “圣人当从谏如流。” “可陛下您呢?” “您就当真对那些谏臣之谏言没有一丝的不满,没有一点儿的怒气?” 李世民气的直接扔了手中的马鞭,转身坐在榻上,看着李承乾,沉声问道:“承乾,你今日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承乾回道:“臣烦了,臣不干了,臣请辞太子!” 李世民伸手指着殿门口,叫道:“够了!” “朕今日给你一个机会,滚回去闭门三个月!” “三个月后,你若是有心悔改,朕对此既往不咎!” “你若是不愿悔改……,就把太子之位让出来,到时候,就不要责怪朕无父子之情!” 李承乾心下松了一口气,甚至是有一点儿狂喜。 秦奕教他的法子竟然真的有用! 不过,现在还不是庆喜的时候。 李承乾只是施了一礼,直接起身,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出大殿。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微一眯,只觉得今日的太子有一些不同寻常,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竟然咄咄逼人,说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第4章 :殿下一边读书,我一边解惑 李世民厌烦地看着还躺在地上装晕的太子左庶子张玄素。 若非这些人天天来此告御状,指责太子的过错,他们父子又何至于如此? 可他却不能因此事而惩罚张玄素,毕竟,太子殿前无礼、顶撞圣人,又并非是张玄素教唆的……。 不对,不是张玄素教唆,那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教唆的呀。 李世民想到这里,双眼露出一丝杀气。 有人胆敢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行了,起来吧,太子一时之气言,朕不想还有第四人知晓。” “东宫那边儿,你也不用再去了。” 张玄素如临大赦,连忙爬起来,感恩戴德地磕头道:“多谢陛下!” 李世民起身,甩袖冷哼一声,先行离开了两仪殿。 而太子李承乾在离开两仪殿之后,也有了一些醒悟,直觉在告诉他,秦奕就是那个他万分渴望有人能为其出谋划策的人! 事到如今,也就只有秦奕当真能够帮他稳住太子之位。 想明白这一点。 李承乾快步走回东宫,到了承乾殿,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他环视了一眼承乾殿,并未见到秦奕,当即对身边的萧长史问道:“太子伴读秦奕现在何处?” 萧长史愣了一下,回道:“殿下,秦学士或许在书房那整理书籍。” 李承乾听闻,直接转身去了书房。 “凤年!” 秦奕转过身,手中捧着书,见到门口的太子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施礼道:“殿下。” 李承乾刚要说些什么,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咳嗽了一声。 “你们都出去吧!” “孤要和秦学士在此读书!” 萧长史等躬身施礼道:“喏。” 等到他们都退出去之后,李承乾才连忙说道:“孤多谢凤年指教,让孤免遭圣人鞭挞。” 秦奕拿起书,递给了李承乾。 “殿下一边读书,我一边为殿下解惑,以免被外人听了去,上报给了圣人。” 李承乾会意,当即走上前,坐下来,拿起书来读。 “黄帝者……。” 秦奕给李承乾找的是《史记》,也是有心想要让他好生地读一读史书,看一看历史上的那些太子最后的结局。 他则是轻声开口道:“殿下虽然免于今日之鞭挞,然则,圣人之心,殿下还没有参悟,所以……不管殿下怎么做,都是错。” 李承乾一听,顿了一下,想要开口询问一二。 秦奕立即眼神示意他继续读书。 李承乾只好继续读起来。 秦奕则是继续道:“自古以来,太子之位就是一个高危的职位,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并非如此。” “殿下要知道,圣人如今四十有五,而殿下如今二十有四,再过二十年,圣人六十有五,殿下可是四十有四呀。” “而这史书上,可有四十年之太子呼?” 李承乾读书的声音为之一顿,却又连忙快速地接着读起来。 “圣人年岁越来越高也就越来越忌惮殿下呀!” “他也在害怕,害怕殿下等不着急了,羽翼丰满了,也学着他来一次玄武门之变,逼迫他退位让贤!” 李承乾拿着书的手直接一个哆嗦,双眼也是微微一缩。 很显然,他觉得自己刚才在两仪殿的胆子已经很大了,却不想,秦奕的胆子比他还要大! 这些话也是能直接说的? 秦奕继续道:“殿下不要觉得我是在夸大其词,而是人心本就如此,这也是圣人为何会有心易储的原因。” “其一,殿下德行有失在先,让圣人动了心思。” “其二,殿下年龄有点儿大,威胁到了圣人的天子之位。” “如此一来,圣人才会有了易储之心,却因为魏徵、孔颖达等人的劝阻,碍于嫡长子继承制,一直无法成功易储。” “所以,殿下其实原本就算是立于不败之地,只要是学会忍气吞声,学会争为不争、不争是争的道理,也就并不担心会被圣人给废了。” “然而,殿下还是太着急了,你又是召突厥人入宫宴饮,又是养死士,又是暗中联合侯君集、李元昌等人谋反,岂不就是圣人忌惮的原因之所在吗?” 李承乾这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李世民为何会疏远他,为何会宠爱魏王李泰,又为何想要易储了。 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为自己的这些行为辩解。 秦奕也没有纠结这些,他说这些话,是为了给李承乾拨开眼前的迷雾,让他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配合他施行接下来的谋划。 “殿下,我今日让你在两仪殿如此那般顶撞圣人,也是有着原因。” “一来,让殿下免遭圣人鞭挞、训斥。” “二来,也是让圣人能听到殿下心中的酸楚苦闷,从而激起圣人心中的一丝怜悯之心。” “这第三点也是为了让殿下宣泄一下这些年来累积下来的怨恨。” “殿下现在可是觉得心中舒服多了。” 李承乾一边读着书,一边点了点头。 秦奕继续道:“很好,既然如此,那殿下也应该能冷静下来,听一听我的劝谏了吧?” 李承乾再度点头。 须知道,这些年来,可从来没有人教导他这些话呢! 而且,秦奕的话也是直指圣人和他俩的内心,让其明白圣人为何会有易储之心,这可是他此前日思夜想之事呀! 秦奕这才轻声道:“殿下往后需要聆听孔颖达等人的讲学,要让圣人以为是孔颖达等人教导殿下如此,万万不可轻易地把我暴露了出来。” “圣人一旦知晓是我在教唆殿下顶撞于他,甚至是说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必定会降罪于我。” “到时候,可就没有人能继续为殿下出谋划策了。” 李承乾连连点头。 “殿下还要让其他几位太子伴读前来,分时段陪着殿下一起读书。” “如此一来,便可混淆视听,让圣人查不到我的头上。” “至于往后该如何,便留到下一次伴读之时吧。” “这几日,殿下当思静,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还有,殿下若有疑虑,可一一写在纸上,藏好,等下一次我来伴读,看完之后,会为殿下解惑。” 李承乾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第5章 :圣人打出了魏徵这张牌 太子李承乾被禁足,对于朝中的大臣们来说,也算是习以为常。 最近几年,太子时常被圣人训斥,且屡教不改。 故此,也没太多人在意。 不过是禁足罢了,又不是要废了太子。 便是圣人真想要废了太子,朝中有着一半以上的大臣们也会表示赞同。 毕竟,如今的太子李承乾性情大变,也已经让一些坚守着嫡长子继承制的大臣寒了心。 就比如,郑国公魏徵在听闻太子李承乾又一次被禁足三个月,也只能是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唉,殿下呀殿下,人若不自救,又有谁还能救你呢?” 有过一次太子洗马的经历,魏徵对此事已经看透了。 若非他给自己找了一条直臣、谏臣的路,并且还要在这一条路上走一辈子,他才不会坚持着嫡长子继承制。 说白了。 爱咋咋地吧! 但是,身为这大唐第一直臣、谏臣。 魏徵就必须要成为嫡长子继承制的拥护者! 可惜,太子李承乾最近这几年的表现,让这位大唐第一直臣、谏臣伤了心,平日里也就只是喊喊口号算了。 不过嘛,让魏徵想不到的是,李世民很快就召见了他。 “玄成,朕想要让你兼任太子少师,为朕好生地管教一下承乾!” 魏徵一听,顿时回道:“臣如今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便是这门下省之事务都有一些力不从心,想要请辞养病,何意还能教导太子呀!” “还请陛下另请高明。” 我的陛下呀。 你这是想要累死臣不成? 门下省的政务都已经处理不过来,自己的病都没时间调理,现在还要兼任太子少师? 还要接手管教太子这般万分烫手的活儿? 李世民则是无奈地说道:“玄成,汉朝的太子以四老为辅佐,我现在依靠你,便也是这个道理。” “我知道你患病,不过,你卧病也可以保全太子。” “不然,以太子如今这般行为,朝中大臣越来越不满,早晚会劝谏,让朕行废立之事!” 其实,他这会儿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废了太子李承乾,还在犹豫之中。 不到万不得已,李世民其实也不想做出这种事儿。 魏徵沉默以对。 李世民则是继续好言相劝,这才让其点头,接下这一重任。 于此同时,魏王府邸。 魏王李泰听到太子李承乾又被禁足三个月,也是不屑一顾,冷笑一声。 “我什么都没做,太子已经在自毁长城了。” 自己的好兄长又被禁足三个月,估计是又引起了圣人的不满,挨了鞭子。 很好,如此一来,自己的赢面也就更大了。 “苏公,《括地志》还需多久才能编撰完本?”李泰直接让杜楚客叫来了苏勖,对其问道。 苏勖回道:“殿下,还需十余天。” 李泰微微蹙眉,直言道:“我等不了那么久!” “苏公,太子又被圣人下令禁足三个月,我的机会来了。” “还请诸卿尽量加快速度,十天之内,编撰好《括地志》,我也好上呈于圣人面前。” 他必须要趁着太子李承乾被圣人禁足的这三个月,提高自己的声望,也好让朝中百官认清现实,太子德行有失,而他魏王李泰才是最合适太子之位的人选! 苏勖也清楚,现在是提高魏王李泰的声望的绝佳时机,当即躬身道:“喏。” …… “咳咳。” 魏徵下了马车,咳嗽了几声。 然后在儿子魏叔玉的搀扶之下,走进东宫。 如今,太子李承乾被禁足三个月,东宫这边也是有着内侍省宦官、还有千牛刀卫看守。 在没有圣人下令解除禁令之前,太子李承乾是不得跨出东宫半步! 除非是有什么祭祀大礼,又或者是其他特殊情况,才有可能踏出东宫,平日里就只能在东宫内活动。 而李承乾昨天在秦奕的解惑之下,多少也有了一些明悟,知晓自己联合侯君集、李元昌等人的谋反,多少有一些铤而走险,甚至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这一夜,他都没能睡着。 也是真的睡不着,对前路的迷茫,又觉得自己有了秦奕,应该有着一丝希望! 却又担心自己便是在秦奕的辅佐之下,依然保不住太子之位。 他就这么一直熬到了第二天。 魏徵到了东宫之时,李承乾还在呼呼大睡,因为到了后半夜实在是熬不住,总算是睡着了。 “嗯?” 当魏徵听到太子李承乾竟然还在呼呼大睡,便不免蹙眉。 却也没有立即指责太子李承乾失礼,又或者是德行有失,直接甩袖走人,而是在承乾殿等候。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也是萧长史见到魏徵似乎有着随时都可能死在东宫的样子,连忙亲自叫醒了太子李承乾。 “什么?” “圣人下令让魏徵为太子少师,其还来东宫讲学?” 李承乾挂着两个黑眼圈,原本还有一些睡眼朦胧,听完萧长史的话,睡意全无,直接就醒了! “回殿下,魏公如今就在承乾殿等着殿下呢。” 李承乾立马起床,一边伸手让宫女更衣,一边对萧长史问道:“来了有多久?” 萧长史:“半个时辰。” 李承乾:“为何不早一些叫醒孤?” 萧长史:“……” 李承乾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以后,早一些叫醒孤!” 在李承乾看来,魏徵和孔颖达等人不同,秦奕有言,此人乃是嫡长子继承制的支持者,那么,他就应该尝试着拉拢此人。 所以,李承乾自然是不想怠慢了魏徵,让其对他失望。 等到更衣洗漱之后,李承乾直接就来到了承乾殿。 “咳咳。” 魏征听到动静,见到李承乾走进大殿,颤颤巍巍地起身,想要施礼。 李承乾连忙上前搀扶着魏徵。 “魏公不必多礼。” 魏徵却坚持着行礼。 “殿下,礼不可废。” 他这是想要用言传身教的方式来教导太子。 李承乾抿了抿嘴,深呼吸一口气,压住了心中的烦躁。 此前,他最烦的就是孔颖达、于志宁、李百药等泥古不化的老头,这些人的言行实在是让他不愿苟同。 可现在,为了太子之位,他忍了。 魏徵拿起书,开始给李承乾讲学,依然还是君臣父子之纲那一套。 李承乾咬咬牙,再一次忍了! 第6章 :孤就不能直接反吗? 李承乾勉勉强强地支撑着魏徵讲学完毕。 而魏徵也是在身体羸弱的情况下,勉强为太子讲了半个时辰不到的道理,等到了后面,声音都是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了,却还是咬牙坚持。 他也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讲学,让太子幡然醒悟,从而改过自新。 讲学完毕。 李承乾连忙施礼道:“孤当谨记魏公讲学之道。” 他见到魏徵头上已经出了不少的汗,心下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感动。 对方这是拖着病重的身子前来东宫为他讲学呀! 魏徵重重地呼吸着,也只是勉强点头,在魏叔玉的搀扶之下,离开了东宫。 李承乾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得了一位贤才指点,有心想要悔过,想要请魏徵能够坚定地支持他。 不过,最后也还是忍住了。 秦奕有言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暴露了他的存在,不然,圣人察觉,必然会问罪于他。 到时候,他也就会失去对方的指点。 “殿下?” 萧长史见到李承乾呆呆地看着大殿的门口,久久未曾回神,便只好开口提醒。 李承乾回过神,只觉得有一些疲惫。 昨夜一夜未曾睡好,刚刚又是强撑着听了魏徵不到半个时辰的讲学,一直压着心中的烦躁,耗费心神。 “嗯。” “可有备膳?” “孤饿了。” 萧长史连忙道:“殿下,已经备了膳。” 李承乾直言道:“直接传膳吧!” “喏!” 吃完饭,补了个午觉。 李承乾才觉得自己好多了。 当即又对萧长史吩咐道:“去唤太子伴读前来,孤想要让他们伴读!” 萧长史连忙躬身道:“喏。” 李承乾随后又似乎想起秦奕的话,立马补充道:“不用全都叫来,一次传唤一位吧!” 萧长史愣了一下,回道:“喏。” 过了一会儿。 萧长史带着太子伴读长孙家庆前来伴读。 李承乾让长孙家庆坐在旁边,他则是拿起《史记》,大声地读了起来。 这一读,就是半个时辰。 “孤累了。” “你且先回去吧。” 长孙家庆:……? 合着自己真的就是来伴读的呀? “喏。” 李承乾休息了片刻,又让萧长史去传唤下一位。 随后,长孙祥也是和长孙家庆一样,一脸茫然地走出了东宫。 接着又是杜荷。 此人进入承乾殿,施礼之后,等到萧长史等退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怎的又被禁足了?” 他算得上是太子李承乾最忠诚的走狗。 更是支持太子谋反,一心想要上进的人! 李承乾没有回答,继续读着书。 杜荷愣了一下,又道:“殿下,如此下去,什时候是个头呀?” 李承乾依然还是没有回答。 杜荷彻底有一些坐不住了,直言道:“要不……我们直接反了吧?” 李承乾被这一句话直接给噎了。 “咳咳。” 他放下书,略有一些不满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说话,不要打扰孤读书?” 杜荷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太子李承乾。 若非对方就这么坐在自己身旁,若非对方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差一点儿怀疑太子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太子此前可是从不愿读书的呀!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殿下……?” 杜荷只觉得眼前的太子让他十分的陌生,也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疏远。 李承乾只好放下了手中的书,没好气儿地对杜荷解释道:“杜荷,孤如今被禁足三月,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只想要安心读书,一切等三月之期以后再说,可好?” 杜荷抿了抿嘴,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点了点头,不再有什么言语。 李承乾这才拿起书,继续读。 又是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过去,他才让杜荷回去。 他也终于等来了太子伴读秦奕。 “咳咳。”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开始继续读书。 然后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纸,放在了桌子边上,推了出去。 秦奕挪动了一下,伸手拿过纸张。 打开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第一个问题。 “孤接下来该怎么做?” 秦奕则是收好纸张,轻声道:“殿下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真正地潜心读书,须知道,事非经过不知难,书到用时方恨少。” “往后,殿下面对张玄素等卖直求名者的劝谏,要能据理力争,用他们坚守的儒学道理来反驳他们。” “这样既能够让他们闭嘴,还能彰显殿下的才学。” 李承乾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便是圣人下令解除了殿下的禁足,殿下也必须坚持读书,就算是不想读、心中烦躁,身体、心理上的抗拒,那也要坐在这里,拿着书,装装样子。” “因为殿下乃是太子,本就立于不败之地,有时候,越做越错,而什么也不做,才不会犯错。” “殿下此前的言行已经寒了百官们的心,故此,殿下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百官们看到殿下有悔过之心!” 李承乾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秦奕。 似乎在说,孤做不到。 秦奕也看懂了李承乾眼神之中的意思,轻声道:“殿下,你读了史书之后,看一看这史书记载的那些太子最后的结局,你就会知道,太子之位有多难坐稳。” “你便就算是是再怎么不情愿,那也要学会当一个伪君子!” “当一时之伪君子,别人或许会说你虚伪,可若是当一世之伪君子,别人只会称赞你为真君子也!” “殿下就是太耿直了,以至于被张玄素这种卖直求名之人利用,次次指责殿下的不是,从而激怒殿下,然后告御状,让殿下被圣人训斥,以此来提升他们犯颜直谏的名声!” 听到这里,李承乾才又明悟了一些,当即点了点头。 秦奕则是打开纸张,看向了第二个问题。 “孤与侯君集、李元昌等密谋,当真不可行也?” 看到这个问题,秦奕直接蹙眉。 李承乾则是时不时瞄着秦奕,见到他蹙眉,心也跟着揪起来了。 孤写的‘问题’有什么问题? 秦奕叹了一口气。 看来,李承乾似乎还是没有放弃联络侯君集等人谋反! 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不争是争,争是不争的道理。 第7章 :殿下,人心隔肚皮呀! 秦奕缓缓地道:“殿下觉得自己这点儿人,就能谋反成功?” “殿下觉得侯君集的那点儿兵,可以攻破长安城,可以杀进皇宫?” “便是能杀进皇宫,逼迫圣人退位让贤,而这之后呢?” “殿下如何面对长孙无忌、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一众誓死追随圣人的大臣,杀了他们?” “殿下敢吗?” “他们眼见殿下逼宫,甚至是杀了圣人,直接推举李泰为太子,逼迫殿下自刎谢罪,也不是不可!” “我劝殿下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谋反……也不是你这么反的!” “真正的反,乃是着眼全局,反的是圣人宠爱李泰之心,是其易储之意!” “反的是张玄素那些卖直求名之人利用殿下提高自身声望之谋!” “反的是朝中那些有意支持李泰,支持其他皇子的大臣之势。” 李承乾读书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也不敢小声,以免大殿外的人听到了秦奕的言语。 实在是秦奕的这些话过于惊世骇俗,却又感觉很有道理,而这些道理是孔颖达、于志宁等人从未教导他的。 听完秦奕的这番话,李承乾又不免开始担心起来。 因为他已经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等人,有心想要谋反,现在既然知晓这条路乃是错的,那他又该如何做? 直接和侯君集、李元昌等人说,他不想谋反了? 可若是这些人对他不满,直接把他的谋反之事告到了圣人面前,又该如何? 还有,秦奕一个太子伴读又是如何知晓他暗中联络了侯君集、李元昌等人,还想要谋反? 还有……。 李承乾的脑海里面闪现过很多很多问题,以至于没了心思读书,直接停了下来。 秦奕只好轻声咳嗽了一下。 “咳咳。” 李承乾这才回过神,连忙又开始继续读书。 秦奕也才继续道:“殿下现在还有一劫,必须要面对。” “渡过此劫,殿下方可高枕无忧。” “若渡不过此劫,殿下就要面临被废之结局。” 李承乾一听,立马扭头看向了秦奕。 秦奕则是眼神示意他继续读书。 李承乾只好继续读书,而秦奕则是轻声解释道:“殿下应该是通过贺兰楚石暗中联络侯君集的吧?” “而且,还是书信往来?” 李承乾点点头。 秦奕幽幽地道:“我的殿下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觉得,贺兰楚石就能完全信任,不会泄密?” 李承乾怔了一下,继续读书,神情上却有了一丝的不安。 他似乎猜到了秦奕所说的一劫,是什么意思了。 “人心隔肚皮。” “殿下欲行谋逆之事,此乃掉脑袋的大罪!” “殿下觉得是个人就愿意跟着你干?” “如贺兰楚石这种人,完全属于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上进,可以想尽办法取侯君集之女。” “如今却又因为侯君集有心想要谋逆,不得不成为殿下和侯君集之间传递书信的信使,而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贺兰楚石必然会私藏书信,一旦事败,他便可拿出这些书信以自保!” 李承乾听到这里,后背直接一凉。 眼神都慌乱起来。 嘴皮子都哆嗦了。 秦奕连忙轻声道:“殿下也不必担忧,这毕竟是掉脑袋的大罪,在事情还没泄密之前,贺兰楚石绝对不会主动拿出这些书信来的,毕竟,他也在赌!” “若是殿下谋逆事成,他也就有了从龙之功。” “若是事败, 他可用书信自保。” “故此,殿下现在还是安全的,但是往后就说不定了。” “因为知晓殿下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等人意图谋逆的人太多,保不准,他们犯了罪,为了保命,就把这事儿给捅出来!” 李承乾这会儿只觉得口干舌燥、坐立难安。 微微扭动着屁股。 甚至是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手都是颤抖着的。 嘴皮子也是哆嗦的。 他此前从未想到过这些问题。 现在随着秦奕的讲解,心也不免跟着揪了起来,甚至是还有一些恐惧之感! 以至于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心读书了。 秦奕只得快言快语地轻声道:“不过,殿下无忧,我有办法让殿下渡过此劫。” 李承乾连忙看向了秦奕,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却见到秦奕竖起手指在嘴边,轻声地“嘘”了一下。 他顿时咽了一口唾沫,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却依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有一些哆嗦的双手,以及快速的心跳,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继续读书。 秦奕这才随着李承乾的读书声,继续说道:“殿下现在要做的是提升声望,也要让圣人、百官们看到你的悔过之心。” “等到殿下的名声有所转变,有一些像是贤德太子之后,就要想办法先发制人,除掉贺兰楚石这个隐患。” “至于如何去做,也还是要走一步看三步,若时机成熟,我自会告知。” 李承乾一边读书,一边点头。 恐惧不安的心,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秦奕继续道:“殿下现在只需要潜心读书,不再以书信和侯君集、李元昌等人往来,同时,还是要通过贺兰楚石、杜荷两人,去安抚侯君集、李元昌,告诉他们,时机不成熟!” “也要让他们清楚,谋逆乃是掉脑袋的大罪,甚至是全族都要跟着一起掉脑袋,所以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以此来拖住他们,让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李承乾再度点头。 秦奕又道:“殿下还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要尽量和太子妃和和睦睦,告诉她,若是她不配合,便跟着一起被废、被贬、被人杀了。” “若是她配合,将来定然会善待苏家!” 李承乾又一次点头。 秦奕看得出来,自己刚才之言,让李承乾产生了恐惧心理,还在担心贺兰楚石会告密,担心自己的谋反之事被圣人知晓,已经无心再听他说些什么了。 直接陷入了机械式的读书之中。 秦奕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说出贺兰楚石一事,对李承乾的影响有多大,从而做出一些傻事儿。 索性也就什么也不说了。 过了片刻。 李承乾没听到秦奕的絮絮叨叨之后,才猛然回过神,身子哆嗦了一下,直接扭头看向了他。 秦奕咳嗽了一下。 快言快语提醒道:“殿下,伴读时间快到了。” 李承乾抿了抿嘴,点了一下头。 秦奕又道:“殿下切记,潜心读书,什么也不要去做!” 说完就起身施礼。 李承乾认真地点头,看着秦奕离开。 第8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李承乾在没有得到秦奕的指点之前,以为自己能谋反成功。 毕竟,李元昌乃是宗亲、侯君集是开国功臣又手握兵权、杜荷是杜如晦之子,再加上席君买、李安俨、贺兰楚石、纥(he)干承基等人,为何就不能行谋反之事? 须知都,席君买乃是左监门率兼金吾卫翊府郎将、李安俨乃是左屯卫中郎将兼掌金吾卫宿卫,有此二人,便可犹如当年的常何一样里应外合,打开玄武门,冲进太极宫,逼迫圣人退位让贤,有何不可? 可是,有了秦奕的指点之后,李承乾才有了一些明悟,自己那看似万无一失的谋划,实际上漏洞百出。 犹如秦奕所言,人心隔肚皮。 他又有着什么好处,可以让所有人为自己卖命? 便是冲进太极宫逼迫圣人退位让贤成功,他又能否有能力面对长孙无忌、李勣、尉迟恭、程咬金、魏徵、马周等一众誓死追随圣人的大臣? 孤真傻! 真的。 孤单单以为联络了侯君集、李元昌等人就能直接谋反,以太子之名登基为帝,让圣人看一看,自己也能做出当年圣人所做过的玄武门之变! 还能让李泰彻底断了那一份夺嫡之心! 气死他! 可孤却忽略了逼宫之后,该如何面对长孙无忌等大臣,又该如何收拾残局。 秦奕说的不错,圣人当年能行玄武门之变,乃是因为这座李唐天下都是圣人南征北战打下来的! 而自己呢? 自己不仅是名声败坏,更是真正地在谋逆呀!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免冷汗直流。 “殿下?” 萧长史看到太子似乎开始发呆起来,只好再一次开口唤醒他。 李承乾眨巴了一下眼睛,微微哆嗦了一下。 “嗯?” 他见到身边之人乃是萧长史,便连忙强装淡定,让人看不出他的异样。 “何事?” 萧长史连忙回道:“殿下,该用膳了。” 原来,此时已经是日薄西山,到用晚膳的时间了。 李承乾起身,走出大殿,却又似乎想起来什么,直接对萧长史吩咐道:“去把李厥、李象唤来和孤一起用膳吧。” 萧长史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回过神,施礼道:“喏。” 太子李承乾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想起来秦奕最后的叮嘱,要和太子妃和和睦睦。 他不太明白秦奕的这一番叮嘱有着什么意义,但是却又觉得自己应该听从对方的教导。 可是,他和太子妃苏氏已经两年多没有过言语,对方总是冷眼相对,让其失去了兴趣。 所以,一时间也就想不到什么好的方式面对太子妃苏氏,只能先叫上李厥、李象陪着自己吃个饭,也算是一种表态。 然而,等到李承乾到了偏殿,坐那等了一会儿,却只见到萧长史一人走了进来。 萧长史神色有一些为难,施礼之后,吞吞吐吐地说道:“殿下,娘子有言,说是二位公子皆已用膳,便不过来了。” 李承乾一听,脸色顿时铁青,双手握拳,气的想要当场掀翻身前的桌子。 太子妃苏氏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明白? 本根就是不想让李厥、李象陪着他一起用膳! “呼……。” 李承乾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咬牙道:“孤知道了!” 他端起碗来,夹了一筷子的菜,想要吃一口,却觉得一点儿胃口都没了。 “嘭!” 李承乾直接重重地放下碗筷,随即起身走出偏殿,来到了书房。 太子妃苏氏的做法让他大为不满,甚至是想着往后若真能登基为帝,一定要废了她,一泄心头之火! “当真是岂有此理!” 然而,他坐在这里,拿着书,却无心翻看,心下越想越气。 思绪直接就乱了。 一边是秦奕所说的那些话,一边又是贺兰楚石私下扣留了他写给侯君集的密信,一边又是太子妃苏氏的冷漠相对……。 李承乾这会儿就好像是有着一万只蚂蚁在他的身上撕咬着心脏,不管他如何深呼吸,都无法安静下来。 可这会儿,他是在禁足期间,也就无法叫来歌姬献舞,还有太常乐童称心来解闷。 更无法叫来秦奕为他继续解惑,告诉他到底怎么才能保住太子之位,怎么才能坐上那天子的宝座上! 就这么纠结了半个时辰左右,才勉强静下心来。 李承乾起身从书架上找到了《史记》的书籍,专门查找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太子。 秦奕说过,历史上,太子最终登基为帝之人很少。 太子本身就是一个万分危险的身份。 李承乾不太理解,他看到了始皇帝之公子扶苏,只因为一道矫诏,自刎而死。 看到了刘盈、前少帝、后少帝,也看到了刘荣、刘据,也一下子就看进去了,特别是汉武帝的太子刘据,看起来和他何其相似呀! 也是早年得到了汉武帝之宠爱,被册立为太子,还有着卫皇后的教导,其舅舅也是朝中重臣! 李承乾甚至是觉得太子刘据的处境比他好多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只因为一个巫蛊之祸而被迫谋反,最后兵败,被迫自杀。 看到了这里,李承乾便是一身冷汗! 也明白秦奕今日之言,谋反,当真不是他这么反的! 若非秦奕之言,日后他真这么做了,恐怕也会如同刘据那样,兵败被杀吧?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这才发现已经华灯初上。 “呼……。” 这一刻,他似乎又有一些庆幸,庆幸自己的身边出现了秦奕这样的人,能够为他指点迷津,让他迷途知返、悬崖勒马。 不然,自己很有可能将会是第二个刘据! “可是,孤也不想成为第二个隐太子!”李承乾喃喃一语,眼神中露出一丝狠厉。 这一夜,依然还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第二日,李承乾却能早早起床,更衣洗漱之后,于承乾殿读书,又让萧长史去请孔颖达、于志宁前来讲学。 这一次,李承乾以礼相待,认真听讲,甚至是还会给予回应,说出自己的见解。 让孔颖达、于志宁无法找到可以劝谏之处。 午时用膳,李承乾也依然让萧长史去唤李厥、李象前来陪着自己,却还是被太子妃苏氏拒绝。 李承乾似乎早有预料,并未生气,独自吃了三碗饭,休息一个时辰之后,让萧长史依次传唤太子伴读。 他要潜心读书! 第9章 :李承乾:越听越觉得自己好傻! 趁着休息的时间,李承乾也很快写好了自己的三个问题。 随后,便是漫长的读书时间。 依然还是史书,也依然在有心查找着关于太子的记载。 从《史记》到《汉书》,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谋反是多么的愚蠢,越看越是后背发凉。 太子之位确实是一个万分危险的职位! 越做越错,不做也是错。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又到了秦奕伴读。 李承乾再一次递出他写出的三个问题,想要秦奕解惑。 秦奕却收起纸张,对正在读书的李承乾轻声道:“殿下,我们接着昨天的第三个问题继续讲吧。” 李承乾想起自己昨天所写的第三个问题,便是脸色一黑,却又不好开口让秦奕直接跳过这个问题。 秦奕可不管不顾,有一些话不说清楚,以太子李承乾现在的眼界、智商、情商,依然还是无法理解。 理解不到位,也就会忽略这些点,往后很容易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殿下想要让死士直接刺杀魏王李泰,觉得李泰死了,就没人和殿下争夺太子之位?” “还是觉得李泰死了,就能高枕无忧?” “先不说殿下的那些死士能不能杀了魏王李泰,便是当真刺杀成功,殿下就不怕事情暴露吗?” “圣人能容忍一位杀弟保位的太子?” “要知道,圣人的天子之位是怎么来的!” 李承乾不语,读书的速度稍微快了点。 秦奕继续道:“刺杀李泰可以说是你们二人之争中的下下策,甚至是最为愚蠢的做法!” “这一招,也是圣人当年玩儿剩下的。” “殿下觉得圣人猜不到,李泰是谁所杀吗?” 李承乾抿了抿嘴,快速地低语一声。 “孤错了。” 随后立即继续读书,让外面的人察觉不出来什么。 秦奕可不觉得李承乾一句‘孤错了’就真的明白这其中的一些道理。 “我说过,殿下要做的是争为不争,不争是争。” “这一句话,看似矛盾,实际上也很好理解,争是不争,就是要让殿下在争的同时,让所有人看到了殿下的不争。” “同理,殿下的不争才是真正的争!” “何意?” “殿下争的是太子的贤德之名、是朝野上下的人心、是大义、是名分、是声望。” “殿下不争的是李泰的那一份圣宠!” 李承乾点点头,似乎有一些明悟。 秦奕这才打开了李承乾今天所写的纸张,看着上面的问题,无奈地撇了一下嘴,随后收好纸张。 “殿下可知道,圣人为何能行玄武门之变,为何能让李靖、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勣、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心甘情愿地辅佐他?” 李承乾摇了摇头。 秦奕轻声道:“因为圣人能做到知人善任,能明白什么叫做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这才是真正天生的上位者!” “在圣人的眼中,天下犹如一盘棋,而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甚至是包括殿下!” “故此,圣人想要做成一件事,就会用上自己手中的所有能用之棋子。” “而现在,殿下也要学会下棋。” “太子妃苏氏便是再怎么对殿下离心离德,可她终究是太子妃,是圣人钦点,是殿下明媒正娶。” “故此,太子妃苏氏已经上了殿下这条船,成了殿下的人。” “她其实可以成为殿下手中最能信任的那颗棋子!” “只不过,殿下却自断一臂,废了这一颗棋,我之所以教殿下要与太子妃和睦,便是想要给殿下接上这一臂。” 李承乾读书的速度放缓了一些,到现在,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原来如此,孤此前当真是愚蠢至极呀。 秦奕则是继续道:“况且,太子妃乃是京兆苏氏、秘书丞苏亶之女,殿下原本是可以借助苏家之力,来保自己的太子之位。” “可惜,殿下宠信一乐童称心,寒了苏氏的心,也寒了苏家的心。” “苏氏子弟苏勖直接进了魏王府,帮助李泰编撰《括地志》,此书一成,李泰声誉更上一层楼。” “这也是殿下此前所犯下的错。” “而现在,殿下当知错就改,想尽一切办法,让太子妃回心转意,让苏家能够重新支持殿下。” 李承乾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秦奕昨天最后的叮嘱,让他和太子妃假以和睦之言,是什么意思了。 而明白了此中深意之后,却也不免觉得自己此前的一些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愚蠢。 内心之中更是无比后悔! 秦奕停顿了一会儿,给李承乾一点儿消化他这些话的时间。 过了少许,才继续道:“至于殿下的第二问,殿下现在应该相信谁?” “我的回答就是,谁也不能相信,谁都可以相信!” 李承乾看了一眼秦奕,眼神中露出一丝不解。 秦奕解释道:“谁都不能相信,那是因为司马迁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心隔肚皮,没有谁的忠心可以做到从一而终,可以为殿下赴死。” “故此,殿下在用人之时,一定要保留三分警惕之心。” “而谁都可以相信,那是殿下乃是储君,身为储君,自然要学会用人,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和此前人尽其才是一个道理,殿下要学会用人,让这些人以为殿下相信他们的忠心!” “就好比,圣人用魏徵、薛万彻等。” “须知道,魏徵当年为太子洗马之时,可是劝说隐太子毒杀圣人。” “圣人却能不计前嫌,重用魏徵,以至于成就了一段君贤臣直的佳话,这就是用人之道。” 李承乾听明白了,也再一次有所明悟。 好像是登上高楼,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看到了更远处的风景。 这种通过秦奕的解惑,慢慢地有所明悟的过程,心性也在有所变化,学会了思考,也开始尝试着隐忍,甚至是自省了。 秦奕则是继续道:“至于这第三个问题,殿下该如何提高声望?” “我这里有着不下一百种方法!” 第10章 :殿下,我们反了吧! 秦奕却没有在现在就直接告诉李承乾,他的那一百种方法是什么。 而是给了李承乾两个任务。 “殿下,你现在不需要知道那些方法是什么。” “你只需要完成我给你的两个任务。” “第一,潜心读书。” “第二,和太子妃重归于好。” “殿下若能做到,此后,我自然会让殿下提升声望。” “殿下若是连这两点都做不到,那么,便是提升声望也无用,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殿下若是做不到修身齐家,自然也无能力治国平天下。” 秦奕说完,便不再有任何言语。 李承乾也仅仅是顿了一下,随后郑重地点头,继续读书。 直到伴读结束。 秦奕起身离开承乾殿。 李承乾也没有低声言语,给出什么承诺。 更不再望着秦奕离去的背影出神。 今日再得秦奕指点,他才明白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何其愚蠢,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才明白秦奕对其有多么的重要。 在这之前,从未有人这般教导他、指点他。 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什么圣人之言,约束自身,恪守礼法,勤修仁德。 大道理一堆一堆,却从未教导他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应对现在的局面! 甚至是没有人告诉他,圣人为何宠爱李泰,为何有心易储。 告诉他,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也唯有秦奕的出现,告诉他这些道理。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中的焦躁不安,压下了很多混乱的思绪,开始继续读书。 一直到再一次的日落西山,他才停下来。 这也是时隔三年,他第一次踏进东宫的后院之中,只觉得这里稍微有一些冷清。 宦官、宫女见到李承乾走了进来,也是连忙施礼,随后低头不语。 他们担心一会儿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又吵了起来。 太子殿下直接拿他们撒气!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屋内,稚嫩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五岁的李厥正在读书。 李承乾走进房间,太子妃苏氏仅仅是看了一眼,便转移视线,继续缝补着李厥的衣服。 原本,东宫的开支有着限制,后来圣人为了赏赐李泰,直接取消了对东宫开支的限制,等于是变相地维持了李泰逾制的花销。 李承乾明白这个道理之后,直接就天天酒池肉林,甚至是把突厥人引进宫中宴饮,大肆铺张浪费。 以此来宣泄着自己的怨恨情绪,甚至是也想要用这种叛逆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却对后院太子妃的开支更为限制,想要用这样的手段有意气一气苏氏。 李厥见到李承乾走进来,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丝害怕,而非亲昵。 “不要怕,继续读书便是。” 苏氏见到李厥害怕的不敢读书,便立即冷声命令道。 李厥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噘着嘴,开始继续读书。 李承乾见此,深呼吸一口气。 “婉儿,我让人带了一些饭食过来,你和厥卿一起吃点吧。” 苏氏听到李承乾当场叫出她的乳名,手上一个不稳,被绣花针刺到了。 “嘶……。” 李承乾见状,连忙上前握住苏氏的手,问道:“慢些,可有碍,要不要传太医?” 苏氏双眼一红,却还是抽出自己的双手,不言不语。 李承乾见此,咬了咬牙。 他很想要发脾气,劝说苏氏好自为之,若是当真不配合,那就一起等死! 然而,秦奕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当一时的伪君子,或许世人会说其虚伪,若当一世之伪君子,世人只会称之为真君子也! 为了天子之位,孤忍了! 李承乾强压心中的厌烦、焦躁,不让怒火在这时候喷出来。 “婉儿,此前是孤做的不好,是孤的错。” “孤现在愿意改正,我们就不能回到从前那般吗?” 苏氏双眼含泪,依旧不语。 只因为太子李承乾已经让她伤透了心,那一道一道伤口是短时间内无法很快就能愈合的。 特别是,太子李承乾抱着太常乐童称心……只让她作呕! 李承乾继续认错,又是一番甜言蜜语,可不管他如何哄,也无法让苏氏有着任何一丝回应。 他只能放弃了。 转而起身。 也就在苏氏眼神闪烁了几下,以为太子李承乾再度原形毕露,开始发火的时候。 却见到,太子李承乾看向了李厥,略作温和地说道:“厥卿,过来,为父给你带了一些好吃的,你吃完,再读书。” 李厥看向了苏氏,见到其流着泪,不言不语。 他更害怕了。 “不。” “我不要。” “我只要母妃。” 李厥起身,直接扑在了苏氏的怀中。 然后伸手擦拭着苏氏脸颊上的眼泪,委屈巴巴地、糯糯地说道:“母妃不哭,母妃不哭。” 李承乾见此,双手握拳,却又缓缓地松开。 他转身离开了。 苏氏则是看着太子李承乾远去的背影,泪流不止。 殿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不过一会儿。 萧长史带着宦官、宫女,让他们清扫整理一下后院,又把前院的一些花卉搬了过来,还留下了四位宫女,负责服侍太子妃苏氏、李厥。 秦奕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是连这两个任务都无法完成,那他也就不值得对方的指点! 李承乾自然是不想失去了秦奕的指点,为了天子之位,他必须忍受着来自于太子妃苏氏的冷漠,想尽一切办法哄好她。 就这么十天过去。 在此期间,李承乾一边听着秦奕分析朝局,讲解帝王心术,一边读着史书,又一边想办法哄着太子妃苏氏。 直到被禁足之后的第十天下午,杜荷前来伴读,告诉了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殿下,李泰联合弘文馆的大学士编撰了《括地志》,于今日朝会,上呈于圣人面前。” “圣人读完,喜不自胜,连连夸赞李泰。” “便是朝中百官们也都说李泰有贤才,还有一些人开始私下拿李泰和殿下对比,说着殿下的坏话!” “殿下,再这么下去,如何是好?” 李承乾也已经从秦奕的口中知晓苏勖等人帮助李泰编撰《括地志》,可当李泰当真进献此书,得到了圣人称赞之后,他的内心还是万分不好受! 杜荷见到李承乾铁青着脸,立马低声道:“殿下,要不……我们反了吧?!” 第11章 :卿之恩情,孤该如何报之? 李承乾不可能装作听不到,对杜荷的话没有一个回应。 秦奕也有言,一定要尽量拖住这些人。 不然,他有心谋反一事暴露出来,便是当真自绝前路,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轻声对杜荷反问道:“反?你觉得孤现在的名声,便是真的反了,朝中大臣们可全都能服气?” 见到杜荷神色一怔,继续道:“再者,陈国公手中的那点儿兵力还远远不够,孤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提升自己名声,能够让朝中一些大臣服气,也要再拉拢一些人。” “记住,如今还不是反的时候!” 随即,不管杜荷如何作想。 李承乾则是继续拿起了书来读。 杜荷听着李承乾之言,看着对方认认真真地读书,只觉得最近几日,太子李承乾变了一些。 与之前相比,多了一丝让他捉摸不透的心思。 又仔细想了想李承乾的言语,也觉得他说的有一些道理。 太子现在的名声并不怎么好,朝中大臣们似乎也更为钟意魏王李泰,真要是反了,他们或许转身就去支持魏王李泰,而非太子殿下。 杜荷想到这里,眼前一亮,以为自己完全领悟了太子李承乾的话,当即轻声道:“太子英明,臣佩服!” 李承乾看了一眼杜荷,继续读书。 杜荷也就安分守己地坐在那里,不再打扰李承乾读书。 又是长孙家庆、长孙祥、杜荷等一次伴读,最终等来了秦奕。 这几天,李承乾每一次都是三个问题,而秦奕也是尽心尽力为其解惑,系统任务度也在缓慢地提升。 如同前几次一样,李承乾再一次递上来一张纸条。 秦奕则是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收了起来。 接着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李承乾。 “殿下应该听闻李泰进献了《括地志》一事吧?” 李承乾点点头,杜荷说的。 说实话,若非杜荷相告,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秦奕轻声道:“我这张纸上所写,乃是一篇文赋,这些天,殿下一直都在读史书,也应该有所获才对。” “今夜,殿下可在书房闭关,把这一篇文赋抄写下来。” “记住,殿下所写的字,也要稍微有一些变化,最好,和此前写给侯君集的密信有一些区别。” “殿下以后也要坚持用这手法去写,不需要有太大的改动,只需要其中几个字的写法有一些不同就行了。” “殿下明白这么做的道理吗?” 李承乾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明白一些,慢慢地改掉以前所写的笔法,这样一来,便是贺兰楚石拿出那些密信,也可以说是别人模仿所写,说那些密信是假的! 这点儿谋算,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秦奕点了点头,轻声道:“殿下抄写好了这一篇文赋,等到了第二天,就让萧长史上呈给圣人。” “就说,此乃自己这十余日读书之心得。” 李承乾一边读着书,一边看了一眼秦奕。 他似乎有一些明白秦奕在做什么了。 李泰联合了弘文馆的大学士们一起编撰了《括地志》,从而得到了圣人的称赞,甚至是百官们的肯定。 名声必定会更上一层楼! 而秦奕这时候让他抄写这一篇文赋,然后上呈给圣人。 必然也是想要让他扬名,甚至是在才学上不输李泰。 唯有如此,李泰的声誉才不会完全地盖过他。 秦奕则是继续道:“殿下明日还要包一砚台,就说这是上等的好砚,用了十七年,听闻李泰编撰了《括地志》,于国有功,殿下身为太子,也理应当赏,特意赏赐其一砚台,以赞其才学。” “同时,也希望李泰能够再接再厉,继续编撰经书。” 李承乾听完,眼前一亮。 以前,他便是连这东宫的一根毛都舍不得给李泰,甚至是很想要让纥干承基、张师政等行谋刺之事,一泄心头之恨。 甚至是可能在听到李泰进献了《括地志》,直接破口大骂,然后掀桌子、摔东西。 除了无能狂怒,也就只剩下无尽的埋怨! 而现在,有了秦奕的指点之后,李承乾很快就明白,这就是为了气一气李泰! 他的脑海里面甚至是都有了一些画面,那就是李泰在见到自己所赏赐的砚台,会是一个什么表情了。 高,实在是高呀! 秦奕继续道:“殿下写文赋,看似是有意压李泰一筹,不过,殿下是读书之心得,和李泰有意联合那些大学士编撰《括地志》有所不同。” “再者,殿下还让人赠送李泰砚台,让其再接再励,编撰更多的如同《括地志》一样的经书。” “这就是争为不争。” “殿下看似是在争,可所有人都看到的是殿下读书有所得,以及胸怀大度。” “殿下争了吗?” “殿下又争了什么?” “殿下本就是太子,禁足于东宫,潜心读书有所得,又听闻李泰编撰《括地志》,便赠送砚台以兹鼓励。” “这才是太子理应所为之事。” “殿下可明白了?” 李承乾连连点头。 秦奕相当于是直接把道理揉碎了,给他灌进肚子里面,他怎么可能还能悟不出来呢? 那他可就真的太傻了。 “至于殿下的这三个问题,明日再解惑吧。” 秦奕也不再言语,而是等待着伴读时间结束。 因为道理讲的太多了,就变成了唠叨。 而且,在没有事例的情况下,那些道理就显得空泛,讲再多,听不进去还是听不进去。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所以,这几天,他教李承乾一些道理的言语就少了很多。 李承乾也是安心地读书,直到伴读时间结束。 他又坐着读了一会儿书。 一直到申时末,这才起身去了后院,和李厥、李象一起用膳。 李象乃是他的庶长子、李厥苏氏所生,也就相当于是嫡子。 苏氏不愿意让李厥去偏殿和他一起用膳,他索性就让萧长史把饭食直接摆在了后院厢房,他拉着李厥一起。 经过这几天相处,李厥也不怎么怕他了。 而苏氏也不会见着他之后,就冷着脸,也不会强拉着李厥,不让他和自己的儿子玩闹。 这就是在慢慢地向好发展了。 用完膳。 李承乾又是陪着李厥、李象一起玩了一会儿。 最后才和苏氏道了一声,才去了书房,从衣袖中抽出秦奕给他的纸张,打开来看。 这一读,便是瞪大双眼。 不敢相信,秦奕能写出这般文赋,也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递给了自己! 甚至是还要让他装作是自己读书之心得! 李承乾读完,久久才回神,双眼一红,喃喃地说道:“卿之恩情,孤又该如何报之?” 第12章 :阿房宫赋 李世民以为自己加封魏徵为太子少师,就能够让朝中议论太子的声音小一些。 如此,自己继续宠爱魏王李泰,魏徵、马周等人也不会说什么。 所以,这些时日,他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东宫那边的动静。 太子李承乾被其禁足三个月,和往常一样,三个月之后,禁令解除,该是什么样,或许还是什么样。 他不觉得太子李承乾当真能在魏徵的教导之下能有所改变,甚至是悔过自新。 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也就在李世民津津有味地读着李泰编撰的《括地志》的时候,内侍宦官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陛下,东宫萧长史前来,其言受太子吩咐,前来进献太子读书之心得。” 李世民抬起头,眼神中有着一丝好奇。 “宣!” 随即,萧长史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太子殿下最近一直潜心读书,又认真聆听孔少师、魏公等讲学,于昨夜有一些心得,写了一篇文赋,特吩咐臣前来,进献于圣前。” 李世民给了内侍一个眼神,让其献上来。 内侍宦官会意,上前接过奏疏,直接双手奉上,放在了李世民的御桌上。 李世民打开来看。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仅此一篇文赋,李世民看完却久久无言。 震撼! 相当的震撼。 甚至是在回过神之后,再一次通读了一遍。 读完,他觉得这一篇文赋就不可能是太子李承乾所写。 自己的儿子有着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吗? 他能写出这样一篇传世之文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世民当即就对萧长史问道:“此文当真是太子所写?” 萧长史还不太明白李世民问出这句话的深意,躬身道:“陛下,此文确实是殿下亲笔所写!” 李世民却冷哼一声,说道:“不可能,太子能写出这样的文赋?” 萧长史顿了一下,他总算是醒悟过来。 “陛下,太子殿下自禁足以来,从未踏出过东宫一步。” “这些时日,也都是认真聆听孔少师、魏公等人讲学,每日通读史书,其郎朗读书声,东宫承乾殿外可闻!” “昨夜,殿下读完史书,说其有所悟,便在书房之中闭门写作,于一个时辰之后,写出此文。” “然后便呼呼大睡,直到今日才交由臣,吩咐臣前来献于圣前。” “还请陛下明鉴。” 萧长史不知道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是大逆不道之言。 还是其他? 不管是什么,这些都是太子亲自所写,是太子昨夜所言其有所悟。 而太子最近的表现,可以说和此前有着天壤之别! 萧长史也是看在眼中,他更相信太子当真有所悟,写出了名篇。 绝对不会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李世民听完萧长史的话,眼神更加深沉了一些。 “嗯。” “你先退下吧。” 李世民挥手让萧长史回去了。 也不说这上面写了什么,写的好,还是写的不好。 萧长史也是心有忐忑,连忙躬身施礼,退出了大殿。 心下也不免有了一丝担忧。 也很好奇。 太子殿下到底写了什么? 竟然能让圣人如此之意外? 而等到萧长史离开之后,李世民直接对内侍宦官吩咐道:“去,唤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魏徵、萧瑀、马周、岑文本前来议事。” 内侍宦官施礼道:“喏。” 李世民则是又拿起手中的奏疏,读着上面的文赋。 读完之后,不免感慨道:“好一句,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承乾呀承乾,你当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可以说,这一句话完全就是契合了他此前所言的‘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 整篇文赋,唯有最后这一句话属于点睛之笔,读完之后,让人产生无限感想,也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我们熟读史书,想要从史书中得到教训,可到了最后,我们似乎从未在史书上得到过任何教训! 不一会儿。 长孙无忌等人到了。 李世民直接把太子李承乾所写奏疏递给了身边的内侍宦官,让其代为通传。 “此乃太子读书之心得。” “朕读之,也是感慨良多呀!” “诸卿也都看一看吧。” 长孙无忌接过来,打开一看,仅仅是读了开篇,就顿了一下,随即快速地看完,递给了身边的房玄龄。 他神色上看起来十分淡然,可心下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可为传世之文赋,竟然是太子所写? 他有如此高的文采吗? 为何此前没有见到过他有着如此高的文采? 读书十余日,就能把自己的才学提的如此之高吗? 那他们读了几十年,岂不是白读了? 长孙无忌首先就怀疑这一篇文赋是不是太子李承乾所作,甚至是不相信是太子李承乾所写。 那么……又会是谁? 同时,房玄龄看完,也是神色微微一变。 魏王李泰昨日进献了《括地志》。 今日,太子李承乾则是进献了这一篇《阿房宫赋》。 这般行为已经是很明显了! 就是要和魏王李泰相争,甚至是直接凭借着这样一篇文赋,让太子李承乾之名声盖过了魏王李泰。 好手段! 当真是好手段! 而这般手段,能是太子李承乾想得出来的吗? 魏徵看完,也是一样,面色淡然,心下却有着各种怀疑。 等到所有人看完之后,李世民幽幽地问道:“诸卿,你们对此事怎么看?” 怎么看? 长孙无忌对此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魏徵则是率先施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读书有所得,写出如此佳作,此乃社稷之福也!” 毕竟,他既然支持嫡长子继承制,那就必须要在这时候坐实太子写出此文赋之名! 不能有半点儿怀疑之心。 第13章 :杀人还要诛心 魏徵能有这般态度和言语,李世民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对方要是没这态度,他才会意外呢! 所以,李世民直接略过了魏徵,看向了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等人,想要听一听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想法。 可惜,这些个老狐狸根本就不想在这件事上有任何言语。 不是太子写的,又如何? 要查吗? 怎么查? 是太子写的,又如何? 左右不过是一篇佳作,是太子这几天读书之心得,似乎有心想要维护自身之名誉。 再加上,这事儿的关键也不在于他们怎么想,而是圣人怎么想? 在没有真正摸清楚圣人心思之前,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等人是不会直接表露自己的心思的。 长孙无忌直言道:“此赋之文采斐然,臣佩服不已。” “特别是下半阙,当为警示之言。” “臣也以为当铭记历史、吸取教训,以免重蹈覆辙。” 房玄龄:“辅机公所言极是。” 萧瑀:“臣也深以为然也。” 李勣:“……。” 李世民端坐在那里,对每个人的心思,或多或少也有那么一点理解。 当即直接对宦官吩咐道:“唤孔颖达前来议事!” 宦官:“喏。” 李世民这才继续道:“赋是好赋,可太子才学如何,诸卿也都有所了解,他能写出这般佳作?” 这就相当于是把话挑明了。 朕不信这一篇文赋乃是太子李承乾所写!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也都是神色各异,他们的心中其实也有所怀疑。 可是,谁又能在有如此才学的情况下,甘愿把这一篇佳作拱手让给太子殿下? 其又想要做什么? 便是魏徵都选择了暂避锋芒,打算再观望一下。 不过一会儿。 孔颖达走了进来,躬身施礼。 李世民则是又把太子李承乾所写奏疏,让人递给了他,等到其看完,问道:“孔卿,太子最近当真在认真听你讲学?” 孔颖达老老实实地回道:“是。” 李世民又问道:“你觉得太子能不能写出这样一篇佳作?” 孔颖达很想说,自己不相信。 可是,这奏疏乃是太子所写,而这一篇佳作,在这之前,也从未有人写过,至于又是谁人代笔所写,他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是不知。 况且,圣人有此问,也说明圣人也在怀疑,却也仅仅是怀疑罢了。 “陛下,臣只知晓,太子殿下这十余日都是认真聆听臣的讲学,不再和以前那般荒废学业。” “不仅如此,臣还听闻,殿下最近很少有什么过错,还对身边人有言语,说有意想要改过自新。” 孔颖达也在避重就轻,不会直接给出肯定的答案。 李世民双眼微微一眯,审视地看了看孔颖达。 仅仅是沉思片刻,就笑了。 “哈哈哈!” “好!” “孔卿教导太子有方,当赏!” “来人,赏孔祭酒黄金十斤、马二匹!” 宦官躬身道:“喏。” 李世民又环视了一眼所有人,这才继续道:“太子既然有心改过,那自然是社稷之福。” “当然,这也是孔卿、魏卿等教导有方。” “朕心甚慰。” “太子既然有了悔过之心,那这禁足之令也当解除。” “诸卿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这才施礼道:“陛下英明,太子能有孔公、魏公、于公、李公等教导,如今有悔过之心,乃社稷之福,臣也以为当解除禁足之令。” 李世民挥了一下衣袖,说道:“还望孔公、魏公等人能够再接再厉,好生地教导太子。” 孔颖达、魏徵施礼道:“喏。” 李世民又挥挥手,说道:“都退下吧。” 他从孔颖达、魏徵等人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一丝意外,故此,这一篇文赋应该不是他们二人所作。 可既然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李世民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对东宫知之甚少,对太子李承乾的了解也很少,这也让他更为不安起来。 当即对身边的内侍老宦官吩咐道:“你想办法打听一下太子这一次被禁足之后,都见了那些人?” 老宦官躬身道:“喏。” 李世民坐在那里,一手捻着嘴角的胡须,双眼深邃无比,他怀疑东宫有人在暗中指点太子。 而这一篇《阿房宫赋》就是那人所写。 可他又想不明白,对方既然有此才学,为何会帮太子? “难道,朕就不值得你的辅佐吗?” 李世民幽幽地低声一语。 他感觉到一丝威胁! 而随着圣令下达,孔颖达得了赏赐,太子李承乾也被解除了禁足之令,以至于其读书之心得也传开了。 《阿房宫赋》一经传开之后,便是很快赢得了士子们的称赞。 当然,也有人为此摔了手中的茶杯。 “不可能!” “太子怎么可能写得出来这样的佳作?” “他有这般高的才学?” 魏王府邸,李泰直接摔碎了手中的茶杯,脸色铁青。 杜楚客、苏勖等人也是不太好受。 他们为了给魏王李泰提升名声,可是费尽心思,拉拢了一些人编撰《括地志》。 结果,他们好不容易、甚至是可以说快要呕心沥血地编撰出来了这本书,想要得到圣人的称赞,百官们的认可。 太子李承乾却写出了一篇《阿房宫赋》? 他早不写,晚不写。 偏偏在魏王李泰进献《括地志》的第二天,写出这样一篇佳作,其意图也实在是太明显了! 也就在这时。 魏王府管事儿走进来躬身道:“殿下,东宫萧长史请见。” 李泰有些意外,问道:“他来做什么?” 管事儿回道:“殿下,萧长史有言,乃是受了太子之吩咐前来。” 李泰脸色由青变红,双手一捏,咬牙道:“他是想来看我的笑话不成?” “哼!” “不见!” 然而,旁边的黄门侍郎韦挺却捻着胡须,缓缓地劝说道:“殿下还是要见一见,以免被人弹劾不尊兄长。” 李泰咬牙道:“韦公,太子明显是让人来看我的笑话,我还要见他?” 韦公回道:“是。” 李泰看着韦挺那淡然的神色,深呼吸一口气。 “让他进来!” 萧长史随后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木盒。 “臣拜见殿下。” “太子言,听闻殿下编撰《括地志》,此乃于国有功,太子身为兄长,理应当赏。” “此乃上等砚台, 太子用了之后也是爱不释手,如今当赏赐给殿下。” 李泰双眼狠狠地盯着萧长史,透露出一丝杀气! 第14章 :魏徵在指点太子? 李泰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有一种,太子站在他的面前,“啪啪”给了他两耳光的感觉。 也就在李泰想要掀桌子,叫骂太子之时,韦挺却先一步开口,“臣代魏王殿下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听闻太子殿下读书有所得,写出了一篇《阿房宫赋》之佳作,当可喜可贺!” “还请萧长史回去之后,代魏王殿下为太子殿下祝贺一番。” 萧长史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魏王李泰,也总算是明白太子殿下为何要赏赐魏王殿下一个砚台。 便连忙施礼道:“喏。” 随后转身离去。 此地不宜久留呀! 等到萧长史离开之后,李泰直接抬手一挥,桌子上的茶水、果脯全都扫落在地,桌面一下子就干干净净了。 “气煞我也!” “太子如此之举止,就是在嘲笑我!” “赏赐一个砚台?” “我有真正上等的砚台,比他这好十倍、百倍,谁稀罕他的赏赐!” 杜楚客见此,连忙劝说道:“殿下息怒,太子这是有意为之,就是想要气一气殿下,殿下若是真的气出个好歹,那太子可就要拍手叫好了。” 李泰红着眼,咬牙道:“我如何不气?” “我怎能不气?” “我和苏学士等人筹备了如此长的时间,编撰出来《括地志》,本以为,可以凭借此书而扬名!” “现在世人皆知《阿房宫赋》而不知《括地志》!” “你让我怎么能不气呢?” 杜楚客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韦挺则是坐在一旁,捻着胡须,幽幽地说道:“殿下这般暴怒之象,和此前的太子何其相似?” “然而,便是会摔茶杯,会发怒,就能解决问题吗?” “殿下只顾着发怒、叫骂,却不想一想太子此举的深意,却不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往后怕是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李泰、杜楚客、苏勖、房遗爱等人一听,连忙全都看向了韦挺。 “韦公此言何意?”李泰问道。 韦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殿下觉得《阿房宫赋》如何?” 李泰气愤而又不甘心地道:“自然是写的极好,甚至是可为传世之作!” 韦挺看着李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的话。 “那殿下以为,这般佳作能是太子所作?” 李泰愣了一下。 杜楚客等人也是一样。 他甚至是立即对韦挺问道:“韦公的意思,《阿房宫赋》乃是他人所写,然后被太子所得?” 李泰眼前一亮,顿时说道:“对呀,太子根本就无这般才学,能够写出如此佳作,肯定是他人所写,太子买过来、甚至是抢过来的,此乃欺君之罪!” “杜卿,你立即安排人直接弹劾太子欺君,《阿房宫赋》并非太子所写!” 韦挺一听,差一点儿揪掉了自己的胡子。 他颇为无语的看了一眼李泰,随即叫住已经转身的杜楚客。 “慢着!” 杜楚客被叫住了。 韦挺则是又看向了李泰,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一口气说完自己的分析。 “殿下,臣并非要殿下安排人去弹劾太子欺君。” “这《阿房宫赋》是不是太子所写,如今圣人和百官都是心中有数,但是既然事已传出,便是已经有了定论。” “殿下若是让人弹劾太子欺君,必然会引起圣人不满。” “便是朝中百官也会帮太子,而非帮殿下。” “毕竟,此事已经传出,圣人甚至是为此解除太子禁足之令,若是殿下让人弹劾太子欺君,那岂不是说圣人糊涂,连这一点都看不出?” 李泰怔了一下,原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呀! 那又是什么意思? 他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瘫坐在那里,看着韦挺,等待对方继续讲解这其中的深意。 “臣之所以有此问,乃是因为此文赋必然不是太子所写,那会是谁?” “不管是谁,对方既然甘愿为太子写出这样的佳作,甚至是还为太子出谋划策,自当要为我等重视起来。” 李泰、杜楚客、苏勖等人:“?” 杜楚客连忙问道:“韦公的意思是太子身边有人指点?” 韦挺点了点头。 李泰等人见此,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韦公以为会是谁?”李泰问道。 韦挺捻着胡须,想了想,缓缓地回道:“魏徵。” 李泰听之,眉头紧蹙。 杜楚客等人也是一样,神色都有一些阴沉。 仔细想一想,韦挺所言似乎也有一些道理,太子被圣人下令禁足之后,又下令让郑国公魏徵兼任太子少师,负责教导太子。 而之后,太子读书有所得,写出了《阿房宫赋》,还让萧长史送来一砚台,以太子之名,赏赐魏王李泰,嘉奖其编撰出了《括地志》。 可以说,这般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也! 先写《阿房宫赋》为自己正名,还能顺势压住魏王李泰所编撰的《括地志》,之后赏赐魏王李泰一砚台,彰显太子之胸怀大度,还能气一气魏王李泰。 如此之举动,完全就不像是此前的那位他们所熟悉的太子李承乾能想到,能做出来的! 李泰听完韦挺的分析,也是冷静了下来,“韦公,既然如此,您以为我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韦挺道:“魏徵想要为太子正名,那我等就让人四处宣扬太子此前之过,给他泼一点儿脏水,再看他们如何应对。” “殿下需要小心魏徵,便是刚刚,若殿下直接在萧长史面前发怒,必然会传出去。” “到时候,圣人会如何作想?” “太子大度,听闻殿下编撰《括地志》,赏赐了他最心爱的砚台,而殿下却怒骂太子,岂不是有失风度,甚至是有着兄弟相争之嫌疑。” “往后,殿下行事可要深思熟虑,以免被魏徵抓住了破绽,在圣人面前告御状!” 李泰一听,只觉得后背一凉。 若非韦挺刚才应对及时,制止了他的无礼、失态之行为,事后怕是真的要被魏徵抓住机会,直接在圣人面前告御状呢。 李泰回过神,当即起身对韦挺施礼道:“多谢韦公指点,也多谢韦公维护我之声誉,泰当铭记韦公指点。” “以后行事当小心翼翼,不落人口实。” 韦挺点了点头。 第15章 :殿下,他在诽谤你呀! 李承乾从萧长史口中听闻李泰收到自己赏赐之砚台的表情之后,心里面舒服多了。 “哈哈哈!” “当浮一大白也!” “去唤……。” “算了。” 他这一高兴,差一点儿又要让萧长史去叫那些突厥人进宫大摆宴席,庆祝一下。 可这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 秦奕有言,不仅仅是魏王李泰盯着他的太子之位,还有着其他皇子也在盯着他的太子之位。 便是圣人也会因为他年岁越来越长而忌惮于他。 此时此刻,他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越做越错,最好是潜心读书,少做也就少错,不落人口实。 太子李承乾此前就因为召突厥人进入东宫大摆宴席、吃喝玩乐,从而被孔颖达、于志宁、张玄素等指责劝谏。 现在,有了秦奕的指点,好不容易有了点儿好名声,绝对不能再被自己败坏了! “唉。” “还是读书吧。”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继续读书。 等到了第二天,依然还是听孔颖达、于志宁、魏徵三人的讲学。 不过,孔颖达、于志宁讲学之内容也更为深奥,甚至是有意在试探李承乾,不断发问。 李承乾也只能是认真以对,不敢有半点松懈之意。 好在,李承乾此前也有监国之经历,当了十六年的太子,对于这些问题也能应付得了。 对于孔颖达、于志宁两人来说,李承乾的回答就有一些空泛,配不上《阿房宫赋》这一篇佳作。 可就像是韦挺所言,此赋不是李承乾所写,又能如何? 他们不可能在这时候还站出来,说此赋不是太子所作,乃是他人代笔,太子在欺君! 然而,他们能拿的出证据证明吗? 能找到那位代笔之人吗? 不能! 孔颖达也不想这么做,太子此前德行有失乃是事实,他劝谏太子也是有心想要维护太子之名声。 可让他如同秦奕那般教导太子李承乾如何面对眼前的棋局,说实话,他做不到。 上午的讲学,长孙家庆一直在身边伴读。 所以,到了下午读书之时,李承乾让萧长史叫来长孙祥、杜荷、秦奕作陪。 长孙祥到了东宫,坐在太子李承乾旁边,数次看着他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陪着李承乾读了半个时辰的书,最后施礼退出承乾殿。 不过一会儿。 杜荷疾步匆匆地走进来。 等到宫女放好果脯、茶水,再退出去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殿下,不好了,外面现在都在传殿下德行有失,召突厥人入宫宴饮,还穿着突厥人的衣服,和突厥人同吃同睡。” “还有,还传殿下因不满张玄素劝谏,想要派人杀了他。” “现在吓得张玄素不敢出门,连早朝都不敢上了!” “还说,还说《阿房宫赋》并非是殿下所作,乃是殿下逼迫一大学士所写。” “还有……。” 杜荷一口气说了坊间关于太子李承乾的诸多谣言,然后微微喘着气,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好几口。 李承乾原本拿起的书,直接放下了。 脸色也是铁青无比。 他动动脚趾就能想到这些谣言必定是李泰所为,想要给他泼脏水,毁坏他的名声。 昨日,赏赐李泰砚台从而气一气他的那点儿快感,一下子就没了。 李泰此举那就是明着要和他争一争太子之位! 杜荷见到李承乾的愁眉苦脸,连忙轻声道:“殿下,要不要,我们也传一些谣言,向魏王那边泼脏水?” 李承乾习惯地点点头,想要让杜荷给李泰也泼一些脏水。 毕竟,在秦奕之前,也一直都是杜荷在他的身边为其出谋划策,帮他分析着局势,为其联络李元昌。 故此,李承乾也下意识地就同意了杜荷的建议。 不过嘛。 当李承乾回过神,却又开口道:“不必了。” “这些不过是谣言。” “孤身正不怕影子歪,何惧这些流言蜚语?” “你若是向李泰泼脏水,一旦被圣人知晓,必定又会责怪孤的不是,甚至是也会让你受到牵连。” “此事,孤知道了。” “若是过些时日,谣言还在,孤再想办法处理。” “你且先什么都不要做。” 杜荷觉得太子真的变了,和以前大不一样。 当即轻声道:“殿下,臣不怕,为了能帮殿下登极,臣什么都愿意做!” “殿下放心便是,臣一定做的隐秘一些,不让人发现。” 李承乾还是摇了摇头,看着杜荷,严肃道:“孤说了,让你什么都不要做,你就不要自作主张!” “若是坏了孤的大事,可不要怪孤没有事先提醒你。” 杜荷怔了一下,当即不甘心地回道:“喏。” 伴读结束,他施礼之后,退出大殿。 李承乾趁着休息的间隙,立即抽出衣袖中的纸张,再在上面加了一问。 因为纸张有限,他只能写很小的字。 不一会儿。 秦奕走了进来,施礼之后,坐在李承乾的旁边,陪着他一起读书。 李承乾拿起书来读的同时,也把纸张悄悄地递给了秦奕。 秦奕看着纸张上面的问题,也了然于胸,收好纸张,轻声道:“外面的谣言,臣也有所耳闻。” “可以说,对方也很聪明,掺杂了殿下此前确实犯的错,于半真半假之中,让世人以为殿下乃是一昏庸无能之储君。” “而殿下若是不得民心,此后也失去了朝臣们的支持,圣人再提出易储之想法,便再也无人站出来劝阻了。” 李承乾一听,顿时慌了。 呼吸都急促起来,读书的节奏也有点儿乱,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秦奕。 秦奕安抚道:“不过,殿下也不必过于担忧这些谣言,应对谣言的最好办法,那就是用谣言打败谣言。” “臣这里有一锦囊,里面便是应对谣言之法,殿下让人照做便是。” 他一个太子伴读,自然是没办法很快养出很多水军出来。 也就只有太子李承乾的手中还有一点儿人手,便是侯君集、李元昌两人,现在也是能利用一下。 故此,秦奕直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伸手接过锦囊,然后藏在了衣袖之中。 秦奕则是开始回答李承乾的第二个问题,“孤已和太子妃和好,接下来该做什么?” 第16章 :李世民: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秦奕倒是稍微有点儿意外。 原本,他以为太子李承乾哄好太子妃需要一段时间,甚至是破镜再难重圆。 没有想到,这才二十天不到,就哄好了? 他看了看李承乾,也看不出来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对方要是真的能做到说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狂跳,那也算是秦奕教导有方,当真开始演起来一位伪君子。 “殿下接下来自然还是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潜心读书,因为有着太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殿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甚至是还会放大殿下的一言一行,犹如今日之谣言一样。” 李承乾一边读书,一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也会照做。 秦奕继续道:“倒是要恭喜殿下能和太子妃重归于好,毕竟,太子妃乃是殿下的枕边人。” “若是太子的枕边人都是殿下无法信任的人,甚至是和殿下离心离德,殿下可还有什么安全感可言?” “殿下此后也依然要善待太子妃,甚至是往后登基为帝,也要尽量让太子妃学一学殿下之母后,成就贤后之名。” “如此,殿下才能成就贤君之名。” 李承乾顿了一下,再一次点头。 以前,他可以不懂。 现在,秦奕几乎是把这些揉碎了之后塞进他的脑中,若是还不懂,还不去做,那他也就辜负了秦奕的教导,活该最终被废、流放岭南。 秦奕继续道:“殿下也要善待东宫的属官,不管其中是否有着圣人的暗桩,还是其他人的暗桩。” “从萧长史到宫女,这些人也都是殿下的身边人,他们日夜服侍殿下、照顾着殿下的起居。” “还是那句话,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殿下想要学会用人,就先从用这些人开始吧。” “梳理一下东宫,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也熟悉每一个人的心性,从而真正把东宫掌控在手中。” “如此,殿下的东宫才不至于漏成一个筛子。” “殿下也就没了任何秘密可言。” “甚至是,有人难以忍受殿下的责骂、重罚,最后直接在殿下的饭菜之中下一点慢性毒药,殿下如何能察觉?” 李承乾神色也随着秦奕的讲解,变得凝重了一些。 此前,他可是从未想到过这些,甚至是对身边的人呵斥、打骂,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毕竟,那时候的他火气很大,就算是太常乐童称心都无法完全泄掉他的心头火,以至于只要是看不惯身边的人,就会打骂。 便是有宫女咳嗽了一声,他都得让其受罚。 秦奕则是继续回答着李承乾的第二个问题,“圣人若是真心想易储,又该如何?” 这也是这段时间,秦奕给李承乾分析了一下李世民的一些心思。 为何有心想要易储。 为何会忌惮他这位太子。 就如同历史上汉武帝刘彻忌惮太子刘据一样,也都是年龄大了,总觉得太子会威胁到自己的天子之位。 而纵观大唐,最有可能谋反的那个人就是太子!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太子李承乾已经在暗中养死士,还通过贺兰楚石联络侯君集,通过杜荷联络李元昌,意图谋反。 可以说,李世民对太子李承乾的忌惮也没错。 当然,也可以说是李世民宠爱李泰,还有对太子李承乾的冷落,导致他联络李元昌、侯君集谋反。 至于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谁也说不清。 “殿下,此问和我此前所讲一样。” “圣人乃是通过玄武门之变坐上这天子之位。” “故此,圣人也必然是嫡长子继承制的支持者,便是他真心想要易储,那也是等待殿下身败名裂,甚至是有着谋反之实,才能顺理成章地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 “太子之名分是殿下的护身符,却也是殿下的催命符。” “殿下乃是嫡长子,在东宫之争这件事上,本就立于不败之地。” “圣人若是能轻而易举地易储,怕是早就完成易储,殿下也早就被流放岭南,在那边郁郁寡欢了。” “所以,殿下自是不必谋反,只需要稳坐东宫,天子之位早晚都会是殿下的!” 李承乾听完秦奕的分析,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秦奕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不得不跟着揪心起来。 “不过嘛。” “真要是以现在的局势,等到殿下登基为帝那一天,其实也还是最为凶险的一天。” “毕竟,李泰可是雍州牧,还是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兼左武侯大将军。” “其手握兵权,又有朝中大臣支持。” “完全可以在殿下登基为帝的那一天,来一个玄武门之变,学圣人当年之举,杀了殿下,夺天子之位。” 李承乾一听,脸色先是铁青,随后涨红,眼神中又充满了恨意。 为何? 自然是痛恨李世民! 是他给了李泰这些兵权! 若非李世民偏爱李泰,加封他为雍州牧、大都督、左武侯大将军,他能有兵权吗? 秦奕则是继续道:“所以,殿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目光要长远,如同下棋一样,落一子,看十步。” “唯有如此,才能破局,让自己顺利登极。” 李承乾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奕的伴读结束,起身施礼,离开了承乾殿。 李承乾则是又读了会儿书,去后院和太子妃苏氏、李厥母子享用晚餐,陪着李厥读书,教他识字。 这才回书房,打开了秦奕给他的锦囊。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辰。 甘露殿。 李世民听完内侍省老宦官的禀报,微微蹙眉,沉声问道。 “太子最近当真就只是接触过这些人?” 老宦官回道:“陛下,确实如此。” 太子少师、太子伴读、詹事府的几人,这些人中,会是谁代笔,为太子写出了《阿房宫赋》? 孔颖达……还是魏徵? 李世民沉思片刻,还是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当初在那两仪殿上,魏徵、孔颖达两人见到太子奏疏上所写的《阿房宫赋》也是大为惊讶。 那惊诧之神情不像是假的。 可除了这两人,李世民实在是想不到,还会是谁为太子代笔! “有意思……。” 李世民双眼微微一眯,嘴角一勾,又伸手捻着嘴角的胡须,喃喃一语。 看来,有人隐藏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朕倒要看看,你在谋划什么!?” 第17章 :自证陷阱 李承乾不懂什么叫做以谣言击败谣言。 当他打开秦奕送他的锦囊,抽出里面的三卷纸张,从第一卷看起来,才算是明白秦奕之言的深意。 秦奕的第一卷则是解释了什么叫做谣言击败谣言。 “面对谣言最好的做法不是自证清白,因为自证清白就会陷入被动,甚至是陷入自证清白的陷阱,越是自证也就越是无法清白。” “唯一的方法,那就是让谣言成为真正的谣言。” “对方半真半假地四处传谣言,把殿下往日种种过错全都一一列出来,为的是给殿下泼脏水。” “试问,有人传殿下昔日引突厥人进入东宫宴饮,殿下甚至是穿上了突厥人的衣服,和突厥人一起寻欢作乐,殿下又该如何自证?” “还有人在传殿下德行有失,殿下是不是还要改正自己的一言一行,去刻意地在意着每一个人对殿下的评价?” “殊不知,当殿下句句解释、处处顾及、事事证明,一不小心就掉进了自证陷阱。” “到时候,对方也就能够用这些陷阱来让殿下名声继续受损。” “殿下也不可以谣言还击,让人给对方泼污水。” “因为如此一来,殿下和李泰名声皆受损,有人则会趁机劝谏,让圣人废了殿下和李泰二人,直接册立晋王李治为太子。” “届时,殿下和李泰都是输家!” 李承乾看完秦奕的话,顿时后背一凉。 他差一点儿就答应了杜荷的建言,允许其向李泰泼脏水了。 在读了秦奕的这一番说辞之后,李承乾的脑海里面也能浮现出来往后的场景,那就是他和李泰互相泼脏水。 两人的名声也都因此而臭了! 圣人也就不得不‘忍痛割爱’地废了他和李泰,册立晋王李治为太子。 须知道,李治如今年岁不过十四岁,还很年轻呢。 好在,他最后还是醒悟过来,并没有答应杜荷的建言,也叮嘱他,不让他轻举妄动,以免坏了秦奕大计。 李承乾看到了最后的一行小字。 “阅后即焚”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来秦奕此前有言,贺兰楚石很有可能私藏他写给侯君集的密信,心又不免揪了起来。 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怎么能够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呢? 李承乾直接拿出火折子,把秦奕所写的第一卷密信放在痰盂之中烧了。 然后又打开第二卷密信,上面的内容,则是让李承乾眼前一亮。 “何为谣言击败谣言?” “其实很简单,比如东宫的狗会作诗,东宫的猫会说人话,东宫的梅花在夏天开了……。” “越是夸张一些的谣言,也越是让人不太相信这些是真的。” “这叫做以假乱真。” “当这些谣言传出去之后,世人还会相信此前的谣言吗?” “……。” 李承乾看完,微微激动地轻声道:“高,当真是高!” “孤得凤年,便是圣人得房谋杜断!” “其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他现在才明白秦奕所说的用谣言击败谣言的真正意义! 心中也不免佩服起来秦奕的聪明才智。 有了这样的人辅佐自己,何愁大业不成? 不过,激动过后,却又不免有一些担忧,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李承乾觉得如秦奕这般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怎么会愿意帮他这位德行有失的太子? 自己此前之行为,实在是愚蠢,根本就不似明君之姿呀! 秦奕又是为何会辅佐自己呢? 若是自己此后做的不够好,他会不会直接就离开自己,转而辅佐别人呢? 自己……又该如何像是圣人收服房谋杜断一样,收服秦奕为己所用? 李承乾患得患失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烧了第二卷纸张,打开了第三卷的纸张。 只见上面写着两首诗。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李承乾读完,抿了抿嘴。 “这诗……。” 这一首诗,谈不上多好,首联、颔联、颈联读起来,过于平平无奇,可尾联却又如同点睛之笔,让这首诗活了。 诗才很高的人,自然是看不上这首诗。 然而,如同太子李承乾这般有那么一点儿墨水的人,却又写不出这样的诗! 读完,就是有一点儿膈应人。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先忽略第一首诗的膈应感,开始读第二首诗。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好诗!” “当真是好诗!” 读完这一首诗,李承乾顿时神清气爽,从第一首诗的别扭感中走了出来。 这一首《石竹》也算是难得的佳作了。 李承乾双眼闪烁着光亮,不免再一次感动,秦奕为了让他证明,便是接连作了一赋二诗,如此恩情,他便是难以报答。 “凤年,若你不负孤,孤今生必定不会负你!” 不管如何,对方能够冒死开口指点他,甚至是还代笔写诗作赋,把著作之名让给了他,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除了长孙皇后之外,可以说,秦奕是第二个如此对他的人! 便是称心都要排在了后面。 李承乾自然是无比感动,好生地记下了两首诗,又提笔按照最近的笔锋,写下了这两首诗,确定无误,这才烧了秦奕所写的第三卷纸张。 接着这才继续抄写练笔,更改着自己写字的习惯,以和写给侯君集的密信上面的字有着区别。 他已经明白秦奕这么吩咐他练字的意义之所在,为的就是以后万一贺兰楚石当真把这些密信上交给了圣人,他也能有辩解之机会。 又抄了一会儿。 这才停笔,走出书房。 这一夜,睡得相当安稳,第二天甚至是还在孔颖达、于志宁的讲学中,对他们的提问侃侃而谈。 直到杜荷前来伴读,李承乾才把传谣言的重任交给了他。 “杜卿,孤现在能相信的人唯有你一人。” “还请杜卿能帮孤渡过难关。” 杜荷一听,感动不已,连忙拍着胸口保证道:“殿下尽管吩咐,臣自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承乾则是直接递给了他一张纸。 杜荷接过看完,却还是有一点儿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 “殿下为何要让臣传出这些谣言?” “这岂不是……?” 岂不是让人对东宫的误会更大了嘛? 李承乾则是一副胸有成竹地样子,轻声回道:“杜卿觉得世人若是听到这些,还会相信此前那些关乎于孤的谣言吗?” 杜荷听到这话,想了想,不由得眼前一亮。 “殿下英明,臣服之!” 第18章 :太子身边有高人? 杜荷谋略不足,忠心有余。 他听懂太子李承乾话中之意以后,便知晓自己该怎么做了。 传谣言嘛。 其实这事儿早年也做过,就是效果一般。 坊间的谣言无法对正得圣宠的魏王李泰形成一丁点儿的伤害! 而现在,太子殿下才被解除禁足之令,坊间却再一次传出他此前所做的那些事,甚至是还添油加醋了一番,从而影响到了太子的声誉。 杜荷自然是看不过去,有心想要反击。 现在,太子殿下的一招当真是让杜荷对其佩服不已,便是这忠心度都提高了不少。 离开东宫之后,杜荷就找到了汉王李元昌,直接表达来意,请求汉王李元昌也能帮忙,人多力量大,能快速形成东风压倒西风的局面。 “既然是传谣言,为何不传一传李泰的谣言?” “你这么做,世人又该如何看待东宫,看待太子殿下?” 汉王李元昌初听杜荷之言,一时间也是无法理解,为何要传出这般谣言。 杜荷则是开口解释道:“汉王,太子殿下之意,自然是想要混淆视听,等这些谣言传出去之后,世人在乎的是太子殿下此前所做的那些事,还是这些更有意思的谣言呢?” “东宫的狗会作诗吗?” “显然不会,可这事儿传的有鼻子有眼,世人必然是更愿意谈论东宫的狗怎么可能会做诗一事,而非太子召突厥人宴饮!” “这就是真真假假,以假乱真。” 汉王李元昌这才听明白,随即又问道:“既然李泰能以谣言中伤太子,我等为何就不能也传一传李泰的一些谣言?” 杜荷愣了一下,这一点……太子殿下倒是没讲呀。 “这,太子殿下也未曾吩咐某,此前,某也有此提议,但是被殿下拒绝了。” “现在殿下让我等只是传此谣言即可。” 汉王李元昌却挥袖说道:“哎,太子殿下会明说吗?你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人,理应为其排忧解难。” “李泰见太子写出了《阿房宫赋》这样的佳作,风头盖过了他的《括地志》,肯定是心有不满,这才传出谣言。” “然,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也该传一传李泰的谣言,坏一坏他的名声!” 杜荷思索片刻,抬起头,赞同道:“汉王所言不错,凭什么李泰能让人传谣言中伤太子殿下,我们就不能传谣言反击回去?” “某这就去找人!” 汉王李元昌点点头,随即就叫来王府长史,让他去找人,把谣言全都传出去! 杜荷也是转身离开,去摇人了。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坊间的谣言四起,一会儿是东宫的狗会作诗,一会儿又是魏王李泰铺张浪费,一天要吃一盘羊舌头,又是和弘文馆的大学士们把酒言欢、妄议国事。 李世民也通过手中的情报网,听到了坊间的这些谣言。 可以说,心中是五味杂陈。 太子李承乾所做那些事儿,也一直都不过是被朝中官吏所知,坊间传闻并不多,百姓更不敢如此妄议东宫之事! 可现在,坊间谣言不断,人人都开始妄议东宫,便是寻常的凡夫俗子都能道上几句东宫太子李承乾做过什么什么。 这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查出这些谣言都是谁在传?” “最开始传出此谣言之人是谁?” 李世民对身前的杜君绰问道。 杜君绰行叉手礼道:“回陛下,传出谣言之人很聪明,一直都是不以真面目示人,且不让人知晓其真实身份。” “臣让人追查过最开始传出谣言之人,从而找到幕后之人,却无从查起。” 长安是大唐的皇城,也是当今世上最为繁华的都城! 更是当今世上最为包容的都城! 差不多几十万人口,上到皇亲国戚、勋贵世家,下到凡夫俗子、三教九流,再加上异族之人,可以说人员非常复杂。 一个谣言传出,想要去追溯这个谣言最开始是从谁人之口传出来的,确实是很难很难。 李世民双手放在坐塌的扶手上,手指轻轻地点着,脑海里面开始思索着这些谣言的深意。 肯定是有人在有意传出这些不利于太子李承乾的谣言,从而让太子德行有失一事传遍京师,从而失去人心。 这是想要让他废了太子李承乾! 此时,李世民的脑海里面其实也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魏王李泰。 然而,他却又自动忽略了。 “青雀那般仁孝,对承乾也是毕恭毕敬,他怎么可能会让人这么做呢?”李世民心下想着。 说实话。 李世民不是不想去怀疑李泰,而是不愿、不敢! 一旦这么开始怀疑起来,当年玄武门之变就会直接刺痛他的内心,让他十分的不舒服! “肯定还有人对太子不满,甚至是想要离间天家父子亲情,想要以此来搅混水,又或者是报复朕!” “会是谁呢?” “五姓七望?还是当年的余孽?” “又或者,是李元昌等人?” 现在,李世民宁愿怀疑李元昌等人,甚至是一个假想敌,也不愿去怀疑李泰。 可怀疑来,怀疑去,也没有一个能确定的目标。 “去,告诉杨纂(ZUan),坊间有人妄议东宫,让他抓一些人,以示惩戒!”李世民对身边的内侍宦官吩咐道。 不管是谁,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遏制这些谣言继续传下去! “喏。” 宦官施礼之后,转身就离开了大殿。 而不过一会儿。 杜君绰的人又送来消息,乃是又有了一些谣言。 而这一次的这些谣言更是有一些离奇,甚至是更像是谣言。 李世民听完,直接蹙眉。 “哼!” “东宫的狗会作诗?” “谁信?”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这首诗,能是一条狗作出来的吗?” 李世民明显不相信这些谣言,不相信东宫的狗会作诗。 可当他回过味儿来之后,不由得眉头皱的更紧了。 “好一个东宫的狗会作诗!” “朕都差一点儿着了你的道。” “看来,承乾身边有高人在指点呀!” 而当李世民第二天听到东宫的狗又写了一首诗之后,便是沉默了片刻,最后吩咐内侍宦官去唤长孙无忌等人前来议事。 第19章 :朕想恢复息隐王的太子封号!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李世民轻声念着这首诗。 看似是东宫的狗作出来的诗,可谁都知道,狗是不可能作诗的。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东宫太子李承乾所作! 而这首诗也表达了太子李承乾的心意,那就是任由外面的谣言四起,他自咬定青山不放松! 一赋两诗。 太子何时有着如此高的才学了? 就只是读了十余日的书,就能写诗作赋,还首首都是佳作? 李世民自然不笨,太子李承乾身边必然有人! 不一会儿。 长孙无忌等人走了进来。 李世民也是开门见山,问道:“最近,坊间有了一些谣言,诸卿可曾听闻?” 长孙无忌等人听到自己等人这时候被召见,心下猜想,肯定就是为了坊间那些传闻一事。 长孙无忌当即回道:“陛下,臣等有所耳闻。” 李世民环视一眼,问道:“辅机,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回道:“陛下,此乃有人恶意损害太子殿下之名声,还请彻查。” 房玄龄、岑文本两人隐晦地瞄了一眼长孙无忌。 只因为他此前可是从不会为太子李承乾说情,也不为魏王李泰说情,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 似乎是碍于外戚的身份,不想插手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夺嫡一事。 而现在,长孙无忌却让圣人彻查坊间谣言,又是何意? 李世民则是点点头,赞同道:“查肯定是要查的,这些谣言传出去,太子颜面何存?” “有人别有用心,甚至是居心叵测!” “朕岂能对此不闻不问,若是往后,这些人以假乱真,以至于传出更恶意的谣言,岂不是难以收场?” “朕已经让孙伏伽去彻查此事,让长安县令严惩那些妄议太子之恶徒!” 长孙无忌施礼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又拿出一张纸,说道:“朕这里有两首诗,也有一些关于这两首诗的谣言,不知道诸卿可曾听过。” 他把纸张递给了身边的内侍宦官,由宦官传给了长孙无忌。 众人一边传递着看一看,李世民一边讲述着这些谣言。 “诸卿可相信东宫的狗会作诗?” 长孙无忌等人自然是不相信,心下甚至是也有所猜测。 魏徵则是认真地施礼道:“陛下明鉴,此乃有人想要毁太子之名声,臣于东宫讲学,从未见到过太子养过一条狗!” 东宫连一条狗都没有,何来的东宫的狗会作诗? 李世民冷笑一声,说道:“是呀,承乾未曾养狗,何来的东宫的狗会作诗?” “可这两首诗确实是以这般谣言传出来,从而被世人所知。” “朕倒是觉得,这两首诗乃是承乾所写,却被东宫的人见到,然后传了出去,以至于最后传成了东宫的狗会作诗!” “诸卿,谣言不可怕,可怕的是这谣言背后的人!” “不仅想要毁太子的名声,便是还要毁坏李泰的名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顿时万分安静。 可以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如今乃是魏王李泰受宠,有意想要和太子李承乾争夺东宫之位。 故此,这些谣言也很有可能是魏王李泰让人传出去,而后,太子李承乾又让人传出李泰的一些谣言。 可跪坐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敢直言提出此事。 长孙无忌不敢,便是魏徵也不敢。 他们很清楚,若是圣人看清之后,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对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两人大为不满。 因为圣人最为忌讳之事,那便是兄弟阋墙! 大殿的气氛略显沉重,李世民则是深呼吸一口气,说出了让一众大臣几乎是要惊掉下巴的话。 “诸卿,朕打算恢复息隐王太子之封号!” 长孙无忌:“!” 啥? 众人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还是出现幻听了。 圣人竟然想要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 这不就是承认了自己的玄武门之变了吗? 房玄龄第一个站出来,施礼道:“陛下,不可!” 这么做,完全就是有损太子颜面。 而长孙无忌、魏徵等人却沉默以对,圣人的心思,他们已经猜到了一些。 那就是以这种方式昭告天下,圣人从未有易储之心,也在让一些有心想要争太子之位的人,放弃夺嫡的心思。 这么做,也确实能应对当下的那些谣言。 李世民却摆手道:“行了,朕意已决,此事就不必再劝了。” 房玄龄只得再次躬身施礼道:“喏。” 圣人有此心思,也算是好事儿。 他便是一百个不赞同,也无济于事,长孙无忌、魏徵等人不劝谏,那就是已经默许了。 仅仅是这第二天。 诏令就颁布了。 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称之为隐太子。 同时,追封海陵剌王李元吉为巢王。 还把李福过继给了隐太子李建成,延续着隐太子李建成一系的血脉。 这诏书一经颁布,就掀起了波浪。 什么太子李承乾宴请突厥人,更喜欢突厥人。 什么东宫的狗会作诗。 这些个谈资是远远比不上这一封诏令! 李世民用一封诏书,直接堵住了很多人的嘴,从而平息了这一次的谣言风波,可谓是圣人手段、不过如此也! 李承乾对此还是有一点儿不太理解,圣人为何要这么做? 当即就把这一问写在了纸上。 秦奕看完,轻声解释道:“殿下,这才是真正帝王心术,用一封诏书平息最近的谣言,以防事情闹大。” “若是谣言四起,事情闹的越来越大,到时候圣人就不得不面临易储之抉择。” “然,太子无大错,魏王也无大错,仅仅是因为谣言就要废了太子,岂不是和汉武帝之戾太子刘据一样?” “圣人心中自由考量,既然不想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汉武帝,殿下成为第二个戾太子。” “唯有如此,恢复息隐王太子封号,借此表达圣人并无废太子之心思!” “一则可以堵住某一些人的嘴,让他们不可借机弹劾殿下德不配位,请求废太子!” “二则,可以平息这一场谣言之风波。” “三则,还能彰显圣人心胸之大度,敢于直面当年玄武门之变。” “此乃一举三得之策呀!” 李承乾听完,不免怔了一会儿。 原来,这一封诏书还有着三层意思? 而自己却没能看透! 这些时日建立起来的那点儿自信,又一次遭受到了打击。 孤还是太笨了。 第20章 :韦挺:小打小闹没什么用 李世民有意借助此事彰显自己的大度,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自然不能劝阻。 不仅不能劝阻,甚至是还要高呼圣人英明! 毕竟,圣人文治武功十六年,甚至是成就了‘天可汗’的尊称,几乎是四夷臣服、万国来朝! 左右不过是一个玄武门之变,对于现在的圣人而言,已经无法影响到他的天子之位了。 故此,李世民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还过继一子,可以说是为自己这些年来的功绩锦上添花! 不过嘛,能看出其中深意之人不多。 当李泰听闻这一诏书的时候,还并不在意,左右不过是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罢了。 和今日的太子之争应该是没什么太大关系。 “我就知晓太子会让人也泼脏水。” “好在,如今世人对我的那些谣言并未在意,倒是对东宫、对太子还是颇有一些微词。” “诸公以为,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还要不要继续传谣言?” 李泰说到最后看向了韦挺。 韦挺想了想,开口道:“谣言自是要传,不过,如今圣人下令,恢复隐太子之封号,世人皆谈论此事,对于东宫之谣言并未在意。” “需再等等,等恢复隐太子封号的风声过后,再继续传一传东宫的一些谣言。” 而坐在旁边的房遗爱却反对韦挺的建言,开口道:“不可。” 他对李泰解释道:“殿下,我听家父说圣人此举乃是有着深意,好像是不想谣言继续传下去。” 说完,挠了挠头。 房玄龄还说了几句话,不过,他有一点儿记不住。 李泰一听,微微蹙眉。 房玄龄乃是圣人身边的谋士,更是如今重臣,此人之言,肯定是想要表达着什么意思。 圣人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还有深意? 他当即看向了韦挺,韦挺也开始思索,圣人在这时候下诏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到底想要做什么? “玄龄公可还有什么言语?”韦挺对房遗爱问道。 房遗爱连忙摇头,他可不想让李泰、韦挺知晓还有一句话,他却给忘记了。 这要是让自家大人知晓,肯定又逃不过一顿打。 韦挺看了一眼房遗爱,只能是继续思索片刻,蹙眉道:“殿下,若是圣人恢复息隐王太子称号乃是有着深意,那最有可能便是在为太子正名。” “圣人或许在借此事向天下人显露其心思,那就是圣人并无易储之心!” 李泰一听,顿时就不好受了。 他为此努力了这么长的时间,甚至是废寝忘食地读书,提高自身的才学,从而千方百计地得到圣人的宠爱、认可、夸赞。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要让圣人有着易储的心思,在太子名声越来越坏的时候,能把太子之位传给他! 现在好了,圣人说自己没有易储之心思,那他还要不要争? 那他此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韦公,当真如此?” 李泰还是有一些不死心,还是不太相信,圣人会是这个意思。 韦挺捻着胡须,思索片刻,缓缓地说道:“殿下,不管圣人什么心思,如今既然走到这一步,殿下还会放弃吗?” 李泰摇了摇头。 韦挺继续道:“既然不愿放弃,殿下自然是要做着自己该做之事。” 李泰问道:“我该做些什么?” 韦挺道:“认真读书。” 李泰见韦挺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微微蹙眉问道:“韦公,只有这一事吗?” 谣言不传了? 弹劾太子德行有失的事不做了? 韦挺捻着胡须,缓缓地解释道:“殿下,太子仅仅是读书十几日,当真能作出《阿房宫赋》、《竹石》这样佳作?” “若是魏徵在其身后教导,必定会想办法为太子正名。” “就如同《竹石》这首诗一样,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改掉太子以前的那些过错,养贤德之名、行贤德之事。” “往后,我们想要弹劾太子德不配位,必然更难。” “殿下要做的就是认真读书,且继续编撰经书,提高自身声望,暗中拉拢一些朝中之臣,以及……想办法找到太子身上的破绽。” “唯有一击即中,让太子之名彻底毁坏,甚至是迫使圣人不得不易储,方能功成。” “仅仅是谣言,怕是无法让圣人有易储之正当理由。” 李泰听完韦挺的一番话,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传谣言,不过是小打小闹。 根本就无法让圣人以这些谣言废了太子。 唯一的办法是什么? 是找到能够让圣人废了太子的理由! 什么理由? 太子意图谋反! 只有如此,圣人才会废了太子。 毕竟,谋反乃是大罪! 太子谋反,更是罪责深重,也会伤了圣人的心。 须知道,圣人的天子之位便是当年行玄武门之变而来,如今,圣人自然是更为忌惮此事吧。 李泰微微点头,沉声道:“孤明白了。” 韦挺又胸有成竹地安抚道:“殿下勿忧,魏徵身有隐疾,如今力不从心,又能教导太子几年?” “一旦魏徵病逝,太子身边无人教导,必定又会回到从前。” “到时候,便是没有破绽,我们也可以让他有破绽!” 李泰一听,眼前一亮,顿时重拾信心,笑着道:“韦公所言极是!” 哼! 兄长,你有魏徵教导又能如何? 魏徵还能活几年? 我有着韦挺等人,必定能赢你! …… 东宫。 “咳咳。” 魏徵咳嗽了几下,面色有一点儿涨红,随后却又有一些苍白。 人老了。 此前一场病,差一点儿就让他去见隐太子了。 给太子李承乾的讲课结束,魏徵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开口幽幽地说道。 “殿下这首《竹石》写的很好。” “借物咏志,明己心、正自身,看似写竹,实际上是在写自己吧。” “不过,殿下倒是忘了,这东宫可是没有养狗的。” “往后也不必再说,东宫的狗会作诗了。” 魏徵的话中之意,那就是圣人以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来平息了这一场谣言之祸。 李承乾也就不用再传什么东宫的狗会作诗这样的谣言了。 “谨遵老师教导。”李承乾失礼回道。 魏徵紧接着问道:“殿下身边……可是有人在指点?” 第21章 :魏王,我们的机会来了! 李承乾怔了一下,随即否认道:“没有。” 然而,仅此神态,却已经让魏徵心中有了数。 此前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太子李承乾是个什么德性,可以说,世人皆知。 魏徵不相信李承乾看了十几日的书,就有着可以写出《阿房宫赋》的才学,还能反手压一压魏王李泰,甚至是想到赏赐对方一砚台,用来彰显自己的大度。 若李承乾当真有着如此高的才学,如此聪慧,就不会有此前那些德行有失之事。 故此,魏徵怀疑太子李承乾身边肯定有人在指点他。 今日这一试,果真如此! 魏徵心领神会,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有人指点就好,有人指点就好,若是太子当真能够听从其指点,从而改过自新、洗心革面,成为真正的贤德之君,那自己便是死了也能瞑目! 要知道,魏徵当年可是隐太子李建成的太子洗马,当初也是在李建成身边出谋划策。 可惜,李建成并未完全采纳他的那些提议,以至于最终落得个玄武门之变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也是魏徵的一块心病。 所以,魏徵作为直臣、谏臣,自然要坚定地支持嫡长子继承制,同时,也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那一份遗憾。 当然,魏征本就看的长远,圣人行玄武门之变夺位功成。 若是圣人之子也是如此,废太子而扶持魏王李泰登基为帝,往后,谁还敢当这李唐的皇太子? 此后,是不是都要来一个玄武门之变,来一个兄弟阋墙,来一个夺嫡之争? 可是,国祚当真就经得起这般折腾? 前朝的隋炀帝杨广便是如此! 谁又能知晓他一开始的仁孝全都是装出来的? 最后图穷匕首见,直接逼宫,杀死了隋文帝杨坚,自己登基为帝,还用矫诏赐死杨勇,如同秦朝之胡亥赐死公子扶苏一样。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魏徵当初读完《阿房宫赋》的时候,就觉得此言乃是意有所指。 如今,太子身边有了这样的人指点,或许不会成为第二个杨勇、李建成吧? 魏征也是面不改色,为自己的这一问解释了一下。 “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臣也是得见殿下改过自新,能写出《阿房宫赋》这样的佳作,一时间有一些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或许,也有一些人会如同臣之猜疑一样。” “不过,殿下放心便是,太史公曰:豫章二木,生七年乃可知也。殿下有此才学,又能改过自新,必然能让世人知晓殿下之才能德行,为贤德之君也!” 李承乾再一次施礼道:“孤谨遵老师教诲,定当坚守改过自新之初心,无愧于社稷!” 魏徵走了。 他心中的大石也松了一些。 抬头看了看天。 阳春四月,春风已暖,长安城里处处是融融春意。 此时的长安,既无初春的料峭,也无盛夏的燥热,正是一年中最舒朗温润的时节。 魏徵深呼吸一口气,笑了笑,背着手,走出东宫。 …… 杜君绰走进甘露殿,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的圣人。 春日的光辉洒进来少许,而圣人坐着的地方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其脸上的神态。 他也仅仅是瞄了一眼,然后立即躬身施礼。 “陛下,杨纂已经严惩了几位肆意传着谣言之人。” “如今,坊间的谣言之声几乎快销声匿迹。” 李世民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随后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安排人,跟一跟东宫的几位属官,朕要知道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如今,他有理由怀疑太子的身边有高人指点,一篇《阿房宫赋》,再加上那两首诗,出现的太过巧合不说,太子李承乾能有这样的文采? 李世民是一百个不相信的,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儿,他还是很清楚。 杜君绰施礼道:“喏。” 等到杜君绰走了之后,李世民又等来了内侍省老宦官。 “查的如何了?” 上一次,他让老宦官暗中去东宫调查了一番,想要知晓太子在两仪殿出言不逊、言语顶撞他之前,接触了哪些人,谁是最可能教唆太子的那个人。 可老宦官查完之后,李世民一时间还是找不到最有嫌疑的那个人。 这些时日,他也是让老宦官安排人紧盯着东宫,想要找到为太子写出一赋两诗之人! 老宦官施礼道:“陛下,臣惭愧,太子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在上午聆听魏侍中、孔祭酒、于少师、李少师的讲学。” “又于下午召太子伴读一起读书,除此之外,便是……。” 老宦官把太子从早上起床更衣洗漱开始,一直到晚上陪着苏氏、李厥用膳, 再去书房闭关读书,再到更衣洗漱入睡。 几乎是事无巨细,全都一一道来。 毕竟,这东宫的宦官、宫女那都是宫里人,也是李世民这些年养出来的,他想要在东宫安排几个暗桩,从而知晓太子在做些什么。 李世民听完,微微蹙眉。 到底是谁在指点太子? 东宫的属官差不多有着一千余,而能写出《阿房宫赋》这样的佳作,必定是文官,只不过,两百余文官,又是谁在其中指点太子? “嗯,朕知道了。” “继续盯着吧!” 老宦官躬身道:“喏。” 起身之前,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担心此事关乎于太子之名声,若自己开口道出,必定有离间天家父子亲情之嫌疑。 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起身施礼退了出去。 而随着李世民下诏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向世人表露其无易储之心,谣言自然是被压了下来。 太子李承乾也是一改往日之昏庸,宅在了东宫潜心读书,认真聆听魏徵、孔颖达、于志宁、李百药四人讲学,又召太子伴读一起读书。 便是百官们见此,也都不免要赞叹几句。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 韦挺建议李泰尽量寻找能一击击中,彻底击垮太子李承乾的破绽,事后,李泰也是让杜楚客、苏勖、房遗爱等尽力去打探消息。 这一打探,还真的就打探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 “什么?” “你们确定?” 李泰直接喜上眉梢,觉得天意还是站在自己这边。 当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呀! 杜楚客回道:“殿下,臣万分确定,这可是我们花了重金, 从东宫宦官那边买到的消息呢!” “说实话,臣初听之时,也是不敢相信!” “臣可保证,此事乃是千真万确。” “殿下,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22章 :臣弹劾太子私宠太常乐童称心! 贞观十六年、四月十五,辰时。 鼓楼的钟声刚过,五品以上百官汇聚在皇城前,以此进入城内。 今日,乃是望朝朝会之日。 凡京师五品以上官吏皆可参与,且身穿朝服,进宫奏谏。 和往日一样,所奏之事,无外乎‘国事’二字。 忽有一人越列而出,躬身跪地,高声道:“陛下,臣杜楚客,有本启奏,事关储君,事关国本,不敢不奏!” 李世民见到中书舍人柳奭(Shi)出列奏事,开口便是事关储君,直接蹙眉,沉声道:“准奏!” 柳奭的语气铿锵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痛,说道:“陛下,太子承乾,身为储君,乃天下表率,却德行有失,私宠太常乐童称心,日夜厮混,不理朝政,甚至不顾君臣礼仪、人伦纲常,与那称心同起同卧,秽乱东宫!” “此等行径,伤风败俗,有辱皇家体面,更动摇国本,臣恳请陛下明察!” “什么?!” 一声低呼从朝臣中响起,原本平和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皆面露震惊,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魏征虽病重,今日却强撑着入朝,听闻此言,身子微微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浅红。 褚遂良、马周等人更是面露难以置信之色,纷纷看向太宗,等候圣裁。 而站在百官之首,被允许参加这一次望朝朝会的李承乾,直接脸色苍白,双手紧握,青筋暴起。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瞬间由晴转阴,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与失望。 他以为自己下诏恢复了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就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直接当朝弹劾太子,恶意毁坏太子李承乾的名声! 李世民当即厉声呵斥道:“你可知诬告储君乃是大罪?” 柳奭早有准备,躬身回道:“陛下明鉴,臣不敢诬告太子殿下!此事有太常寺官吏亲眼所见,那称心常出入东宫内院,无人敢拦,甚至太子殿下为其特制锦袍,赏赐无数。”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李世民听到此言,脸色愈发难看。 他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低着头的太子李承乾。 沉默少许,声音冰冷刺骨。 “孽障!” “朕原本对你寄予厚望,却不想你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有违人伦之事!” 李承乾刚要上前为自己辩解,却不想,魏征强撑着身子,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此事尚需彻查,不可轻信一面之词,以免冤枉了太子,动摇储位啊!” 李世民审视地看着魏徵,他原本就怀疑指点太子之人,可能就是魏徵,如同当年身居太子洗马之位一样,当即沉声道:“长孙无忌、褚遂良,朕命你二人即刻带人前往太常寺,彻查此事,务必查明真相,若柳奭所言属实,绝不姑息!” “臣遵旨!”长孙无忌与褚遂良躬身领旨,即刻带人出宫,前往东宫。 朝堂之上,百官依旧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多言。 “散朝!” 李承乾脸色苍白、双手握拳,内心更是痛苦不堪。 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一边是自己的储位,一边是自己一个月来的努力。 他心中就像被无数把刀切割着,每一次挣扎,都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想不顾一切地跪地求情,想保住称心,可他又不敢,他怕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努力付诸东流,怕自己失去储位,也怕辜负了秦奕的期望。 直到李世民甩袖走出大殿,从他的身边走过,甚至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着什么。 可太子李承乾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那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跪下去! 这一跪,他将彻底丢掉太子之位! 这一跪,秦奕对他的教诲也将付诸东流! 这一跪,必定是亲者痛、仇者快! 李承乾忍住了。 李世民随后则是走的更快,好像是不再给李承乾跪下去为自己辩解,为自己求情的机会了。 魏徵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尽是挣扎之色的李承乾,就知道柳奭所弹劾一事,必定是真的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竟然还做出了这样的事儿。 晋朝之事,养乐童乃是常有之事。 但是本朝就算是风气再怎么放得开,那也只能是世家子弟可以私下里这么做,而作为大唐的储君,未来的天子,太子李承乾却私宠太常乐童,完全就是德不配位! “唉……。” 魏徵无奈地摇摇头,身形也佝偻了一些。 他缓缓地走出大殿,只觉得天空阴云密布,原本的阳春……不见了。 李承乾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东宫,完全就是脑子一片空白。 自长孙皇后病逝,圣人偏爱于李泰。 他就觉得自己失去了亲情。 唯有称心在他身边,关心着他、哄着他,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而那段时间,也是李承乾心情处于低谷的时期。 他已经放弃了思考,开始养死士,想要杀了于志宁、杀了张玄素,甚至是想要杀了李泰。 然后,又是让贺兰楚石联络侯君集、让杜荷联络李元昌,拉拢李安俨、席君买等人,想要学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再来一次逼宫! 可以说,称心算是唯一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之人。 而现在,有人却借此弹劾他宠信称心,有违常伦!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带着人来到东宫,身后还押着面色惨白的称心。 长孙无忌面色严肃,对着李承乾躬身道:“殿下,臣等奉陛下之命,彻查乐童称心一事。” “如今查得柳奭所言属实,证据确凿。” “陛下已下旨,将称心腰斩,即刻执行!” “另,陛下命殿下禁足东宫一个月,闭门思过,反省自身!” “腰斩……?!”李承乾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想要抓住称心的手,却被侍卫拦住。 “不!舅父,求您饶了他,求您!”他声音嘶哑,撕心裂肺,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称心望着李承乾,眼中满是恐惧与不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摇头。 侍卫不再犹豫,押着称心转身离去。 “称心!” 李承乾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理智彻底崩塌,他猛地转身,一把扫过案上的书卷、笔墨,“哐当”一声,所有的东西都摔在地上,碎的碎,散的散。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头发散乱,仿佛一头失控的野兽,嘴里不停地嘶吼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能饶他一次?!” “孤已经在改了,孤已经在努力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孤?!” 第23章 :称心,孤会为你报仇! 长孙无忌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李承乾哭诉,看着他摔东西。 没有安抚,也没有教诲。 他就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在执行着圣令。 如今,他完成了圣令,直接转身就走。 就好像自己不是长孙无忌,不是长孙皇后的亲兄长,也不是太子李承乾的亲舅舅,对于太子痛哭流涕、歇斯底里的样子视而不见。 旁边,褚遂良则是欲言又止,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太子私宠太常乐童,本就是德行有失。 此事,甚至是比引突厥人进入东宫宴饮还要恶劣! 若非太子李承乾于贞观九年迎娶了太子妃,并且诞下了李厥这位嫡子,还有李象这位庶长子,这事儿就更大了。 李承乾摔完所有能摔的东西,浑身脱力,瘫倒在地上,双手抱膝,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绝望、痛苦与不甘,撕心裂肺。 他为称心而哭,为自己的过错而哭,为自己的身不由己而哭,也为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努力付诸东流而哭。 李承乾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沙哑,泪水也流干了,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空洞而疲惫。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案边,看着地上散落的笔墨纸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擦干脸上的泪痕,然后走出承乾殿,走向书房,最后关上了房门,再走到案前,拿出一张干净的麻纸,又取出笔墨,颤抖着双手,为称心写下牌位。 他的字迹潦草,带着几分颤抖,每一笔,都饱含着痛苦与不舍。 牌位写好后,他将牌位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躬身拜了三拜。 “称心,是孤对不起你,是孤连累了你。”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哽咽,“孤知道,你是真心待孤,可孤却没能保护好你。” “你放心,孤会为你报仇的!” 李承乾在写下牌位的时候,就已经慢慢地冷静下来,他很清楚自己和称心之间的那点事儿,肯定是被东宫的人传出去了。 秦奕说的对,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连东宫的这些人都不能尽可能收服,保证自己在东宫能有一些秘密可言,往后还怎么干大事? 称心已经死了! 孤必须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李承乾微微喘着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此时此刻,他冷静的可怕。 直接把称心的牌位藏起来,不让人看到,以免又被人传到了圣人耳中,知晓他为称心立牌位,知晓他心中还有怨恨! “吱呀。” 书房的门打开了。 萧长史、贺兰楚石、纥干承基等都在外面候着。 “孤没事。” 李承乾开口,声音虽然有一些沙哑,却又掷地有声,脸上无悲无怒,让人看不出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萧长史等人只觉得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太子,好似换了一个人一样! “萧卿,承乾殿可收拾好了?” 萧长史连忙躬身道:“回殿下,收拾好了。” 李承乾点点头,继续吩咐道:“嗯,准备好果脯、茶水,再去唤长孙家庆等伴读,孤一会儿要于午时便开始读书!” 萧长史施礼道:“喏。” 等到萧长史走了之后,贺兰楚石施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承乾直接制止,甚至是隐藏着眼底对于贺兰楚石的不满。 “孤此前宠信称心,确实是德行有失。” “不过,孤已经有心改过,授魏公、孔少师等讲学,打算往后潜心读书、洗心革面。” “诸卿,此前之事,孤有错在先,便是既往不咎。” “往后,孤不想再有人传出东宫之事,更不想有人继续妄议东宫之事,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贺兰楚石话到嘴边,却被李承乾给堵了回去。 现在听到李承乾之言,不得不躬身施礼道:“喏!” 李承乾直接迈步,走出书房,走向承乾殿,随后让人把贺兰楚石唤来,东宫接连出事,杜荷都着急了起来,侯君集等人定然也是一样。 秦奕有言,必须要想办法安抚李元昌、侯君集,以免他们走漏风声,直接泄露了他此前想要谋反之事。 故此,李承乾现在必须要让侯君集安静一会儿。 “臣,拜见殿下。” 贺兰楚石走进来,施礼道。 李承乾看着贺兰楚石就想到秦奕所言,此人藏着他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想要自保,就是一阵来气。 不过,称心死后,他必须要尽可能地把这一份怒气隐藏起来。 “免礼。” “楚石,你刚刚想要说什么?”李承乾问道。 贺兰楚石直起身,这才回道:“殿下,臣之岳父有言,殿下便是有心改过,也是无济于事。” “如今,圣人宠爱魏王,朝臣一些大臣也开始支持魏王,假以时日,魏王直接学圣人再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届时……殿下就是第二个隐太子。” “故此,还请殿下早做准备呀!” 李承乾则是疑惑地问道:“楚石,此前,陈国公都是书信于孤,为何今日无书信,而是让你代为转述?” “你应该知晓,孤与称心一事,必定是这东宫的人传出去的!” “如今之东宫人员众多、七嘴八舌。” “楚石可要小心一些,若非刚才孤拦着你,孤和陈国公之密谋,怕是也要传出去。” “到时候,我等还未先发制人,便被圣人知晓了!” “毕竟,此乃掉脑袋的事情!” 贺兰楚石心虚了一下,又连忙解释道:“殿下,臣之岳父也是担心密信往来,也会被人知晓,一旦被发现,这白纸黑字更是难以说清。” “故此,才会让臣代为转述。” 李承乾心下冷哼一声,刚才之言也不过是试探,现在看来,秦奕说的没错,贺兰楚石确实是藏着自己和侯君集之间往来的密信! 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现在最恨的就是背叛自己的人! “嗯。” “无妨,虽是白纸黑字,只要是看完之后烧了便是,岂会被人发现?” “不过,如今东宫必然有着别人的眼线,往后还是不要书信往来,由你转述吧。” “你且回去告诉陈国公,就说如今时机未到,孤必须要先为自己正名,提高声望,方可在事成之后,百官臣服、大业可期!” 贺兰楚石心中一顿,只觉得这番话不像是他所认识的那位太子能说出来的! 当下却又容不得他去猜疑什么。 “喏!” 第24章 :太子之位,你们能争,我李治也能! 称心一事,对太子李承乾的名声影响其实不是很大。 毕竟,养乐童这事儿也确实是算不上什么大错,连罪都谈不上,最多也就是有伤风化罢了。 可若是太子深得圣心、人心,手中又有一些权柄。 他便是此后一直宠幸乐童,也是无伤大雅。 左右不过是宠幸乐童,又不是真的只喜欢乐童,以至于无后。 那不是还有嫡子李厥、庶长子李象嘛。 怎么说,也算是后继有人,太子李承乾便是往后登基为帝,也有太子人选。 只能说,如今的太子李承乾失圣心、人心,以至于被受欺负,养乐童一事也就算得上是大错。 一个有伤风化,就得让李世民觉得自己有点儿抬不起头来。 所以……太子李承乾又被禁足了。 好在,李承乾冷静下来之后,并未有过什么反抗,甚至是连失魂落魄都没有,竟然能很快收拾好心思、平复心情,继续潜心读书。 两仪殿,李世民捻着胡须,听完老宦官的禀报,双眼微微一眯。 “朕倒是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他以为自己下令腰斩称心,有很大可能会让太子大怒,甚至是从此彻底一蹶不振。 所以,在朝堂之上,他从李承乾的身边走过,之所以放慢脚步,就是想要给李承乾一个机会。 若是李承乾求情,他还是愿意饶过称心一命。 可惜,李承乾并没有求情,甚至是连一个认错的态度也没有。 李世民不知其意,更想要看一看,那位站在李承乾身后指点他的人,在这时候会不会站出来? 也想要看一看,杀了称心之后,李承乾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 现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没有站出来救称心,又或者是挽救太子的名声,而太子也没有从此一蹶不振。 李世民现在的心情谈不上有多失望,却也没有那么的好受。 因为太子李承乾的冷静应对,还有那位高人的束手旁观、继续隐藏在东宫,让他感受到了一点儿威胁。 李世民挥挥手,让老宦官退下。 不过一会儿。 杜君绰走了进来,躬身施礼。 李世民直接问道:“可查出来什么?” 杜君绰回道:“陛下,柳奭之所以知晓称心一事,乃是东宫之中有人走漏风声,应该是其中一位内侍宦官以高价卖出了这一消息。” 李世民一听,直接看向了身边的内侍省老宦官。 毕竟,宦官都是归此人管辖。 而太子和称心厮混这么久,东宫的宦官都知晓,那他这位老宦官最近在东宫暗中调查太子身边的高人,就没有听到一些风声? 内侍省老宦官连忙出列,跪在了李世民的面前,解释道:“陛下,臣此前确实听到了一些传闻。” “然则,此事事关重大,臣在无真凭实据之前,也不敢妄加定论。” “还请陛下明鉴。” 内侍省的权柄并不大。 李世民也不可能给宦官太大的权力! 毕竟,宦官乱政在史册之上可是不少! “行了。” “往后,不管是什么风声,先行禀报,朕自会让人去查证!” 老宦官连忙施礼道:“喏。” 李世民脸色却又一点儿阴沉,中书舍人柳奭竟然买通了东宫的宦官,从而打听东宫的隐秘。 这种行为,自然是大为不敬! 然而,柳奭乃是晋王妃的舅父,若是因为此事而降罪,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让太子以为柳奭之弹劾乃是晋王指使,从而兄弟阋墙! 可是,不处罚柳奭吧,此人竟然高价买通了东宫宦官,从而打听东宫秘闻,借机弹劾太子。 这等行为已经是违背了臣子之规矩。 李世民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了降罪柳奭的打算,又对老宦官吩咐道:“如此贪财之臣,也不必留着了。” “此事,交由你来处理!” 老宦官自然是明白圣人的意思,当即再一次施礼道:“喏。” …… 晋王府。 此时的李治已经看不到任何的稚嫩,以及平日里那少许的木讷,有的是对柳奭的一丝不满,以及不符合十五岁少年郎的深沉。 “舅父不应该在这时候站出来弹劾兄长的。”李治缓缓地开口。 柳奭捻着胡须,解释道:“殿下,若是臣不站出来,魏王府的人是不会相信臣愿意支撑魏王,此乃投名状。” 李泰微微蹙眉,随后又舒展开来。 柳奭想要成为他在李泰身边的暗桩,就必须要要能得到魏王李泰的信任,而这信任就来自于弹劾太子。 只不过,如此一来,太子必然会连带着记恨上柳奭,甚至是还会怀疑是他指使柳奭行弹劾之事。 甚至是还会让圣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这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 不过,如此一来,首先就能让柳奭得到魏王李泰的信任,还能让李泰以为他这位九弟也是支持他夺嫡的。 倒是也算是一步不错的棋。 李治继续问道:“那宦官当真就只知道称心一事?” “太子身边到底是谁在指点他,是谁写出了《阿房宫赋》,就没能打听到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柳奭回道:“没有,李泰等人怀疑乃是郑国公魏徵在指点太子。” 李治却摇摇头,否定道:“不可能,魏徵的才学怕是写不出《阿房宫赋》,便是能写出来,怕是也早已经写在了他的那些奏疏之上!” “况且,魏徵年事已高,又身患重病,哪里这些精力,教太子改过自新,如何为自己正名?” 他还是对太子身边的人保持着怀疑之心。 柳奭却道:“除了魏徵,我们其实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殿下须知道魏徵此人当年可是隐太子的太子洗马,也是在其身边建言献策,如今,再为太子少师,或许想要圆了当年之遗憾呢?” 李治沉默了少许,也不免被柳奭说服,点了点头。 “若是魏徵在指点太子,我们就不用过于担忧,毕竟他身患重病,也教不了几年。” “太子若是没了魏徵的指点,往后也依然不是李泰的对手。” 柳奭回道:“魏王、韦挺等人也是这般作想,认为魏徵活不了几年,且看太子接下来会怎么如何继续为自己正名。” 李治却幽幽地说道:“太子如今已经有所变,称心一事都能隐忍,这般能忍,我们还是要更为小心一些。” 柳奭点头道:“嗯。” 太子不得圣心,甚至是自甘堕落。 李泰备受圣人宠爱,从而有心夺嫡。 李治以前看不清,而等他看清之后,却也起了心思。 这太子之位,你李承乾坐不稳,李泰也想要争一争,那我这位同样嫡出的皇子,为何就不能争一争呢? 第25章 :孤这六年如履薄冰,还有机会吗? 魏王府。 李泰不解,太子李承乾宠幸太常乐童称心,有伤风化,已经是德不配位。 为何只是再一次被禁足三个月? 这惩罚实在是重拿轻放,让他很是不爽! 韦挺则是解释道:“殿下,宠幸太常乐童并非是罪无可恕,此事最多算是私德有亏罢了。” “太子名下有着嫡子李厥、庶长子李象,便是往后无所出,可只要是李厥、李象活着,圣人就不会因此事而废太子。” 说白了。 想要以此事来扳倒太子李承乾,那是不太可能了。 顶多,也就是气一气对方。 把此前赏赐砚台的气给还回去! 李泰咬牙道:“罪无可恕?罪无可恕?什么是罪无可恕?除非是太子意图谋反!” “可兄长他敢吗?” 韦挺不言,捻着胡须,故作高深地看着李泰。 而旁边的柳奭在这时候却缓缓地开口,以试探地口吻,说道:“殿下,太子或许不敢,但是……我们可以让他敢呀。” 韦挺看了一眼柳奭,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很明显,对方说了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李泰、杜楚客、苏勖、房遗爱等人听到柳奭这话,顿时眼前一亮,这才彻底醒悟过来。 对呀! 太子或许不敢谋反。 但是我们可以让他敢呀! 想当年,汉武帝之戾太子刘据不也是不敢谋反,甚至是没有谋反之心嘛,最后却因为奸臣的谣言、陷害,以至于让刘据不得不反,却兵败自杀。 如此浅显的道理,甚至是还有着前车之鉴,我等怎么就没想到呢? 韦挺不想自己的谋划再被柳奭抢了去,当即开口道:“殿下,柳公所言不错,太子就算是没有谋反之心,我们也可以想办法让其反。” “若能坐实太子有谋反之心,甚至是逼迫他不得不谋反,那就相当于是自取灭亡。” “太子谋反失败,必然会被废。” “届时,殿下便可入主东宫,坐在太子之位上。” 李泰听完,也不免憧憬起来。 倒是柳奭又补充道:“殿下、韦公,话虽如此,可想要用此计来陷害太子,必定也是千难万难了。” “至于逼迫太子不得不谋反,从而坐实他的谋反之罪,殿下坐享其成,也很难。” “毕竟,太子谋反并非小事。” “届时,圣人定然还是会安排长孙无忌等人彻查!” “我们必须要做到既能够让太子反了,还能查不到殿下的头上!” 李泰神色凝重,微微点头,“柳公所言极是,此事当从长计议,万万不可牵连自身。” 这多少有一些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的心性。 不过,逼迫太子李承乾谋反本就是一件难如登天之事,一旦事成,他李泰就能荣登太子之位。 一旦事败,他自然是自毁前程。 容不得李泰不小心翼翼。 随后,李泰又对杜楚客吩咐道:“继续寻找太子之破绽,尽可能毁其声誉,我倒要看看,过错不断、声誉败坏的太子,又如何能稳坐太子之位!” 杜楚客等人躬身道:“喏。” …… 东宫。 李承乾对杜荷叮嘱道:“孤现在的名声,便是真的反了,朝臣们未必会肯臣服,最好还是要先正名,想办法提高声誉。” “若能的人心,那时再行大事,必然能事成。” “告诉汉王,如今时机不成熟,静待一些时日吧。” 杜荷躬身道:“喏。” 等到杜荷退下没多久,太子伴读秦奕走了进来。 依然还是躬身施礼,随后坐在了太子李承乾的身边,拿起书,两人装模作样地开始读书起来。 过了一会儿。 李承乾才抽出纸张,递给了秦奕。 第一个问题:东宫人多嘴杂,是否能清理一些宦官宫女出宫,只留几人? 秦奕当即轻声回道:“殿下如何清理这些宦官宫女出宫?” “说自己潜心读书,当以勤俭节约,不需要这些宦官、宫女的服侍?” “又或者,想要学贞观二年圣人放三千宫女出宫之仁政,殿下也想要放宫女出宫?” “然,殿下可知晓这些宫女出宫之后,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若殿下以前者为理由,圣人自会知晓殿下想要做什么,不仅不会允许放宫女出宫,反倒是还会借机安排更多的宦官、宫女入东宫。” “看似是服侍殿下,实际上则是成为圣人监视殿下的眼线。” “若是后者,自然会有人弹劾殿下不懂政务,再借机嘲讽圣人当年看似仁政,实则是让三千宫女受罪。” “总之,殿下这时候怎么做,都是错!” 最好的办法,那自然是什么也不做,也就不会落人口实。 然而,李承乾若是什么也不做,也就无法挽回自己的声誉,无法去磨练自身,更无法服众。 可若是做了,却又很容易引起圣人的忌惮之心。 这才是真正的举步维艰! 李承乾听完秦奕的轻声分析之后,微微蹙眉,却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秦奕则是继续道:“我知道,称心一事,让殿下大受打击。” “不过,这更加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殿下必须要应对自己此前犯下的那些错,特别是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事。” “这事儿可比宠信称心大多了!” “一旦有人泄了密,殿下就会被圣人废掉,从此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 李承乾此前就已经后悔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人暗中联络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现在惹得一身骚,便是想要洗白都很难。 秦奕则是继续道:“殿下以《竹石》一诗明志,足矣。” “现在还是先安心读书,等待禁足之令被解除吧。” “也不必想着再写佳作,以得圣人怜悯,从而下令解除殿下之禁足。” “这三个月,殿下潜心读书。” “李泰那边肯定会继续先发制人,想尽一切办法毁掉殿下的名声。” “殿下要做的是继续读书,采用先发制人而后发制于人之法,保住名声,也要提高名声。” 李承乾点了点头。 秦奕则是继续回答着李承乾的第二个问题。 ‘孤如履薄冰六年之久,还能有机会登极吗?’ 秦奕很认真地轻声回道:“殿下,有的。” 第26章 :殿下,这就是道德制高点! 秦奕轻声解释道:“殿下始终要记住,你乃是圣人的嫡长子,也已在东宫之位上坐了十六年之久。” “你只要是不谋反,没有彻底让圣人、百官寒心,就无人能撼动你的太子之位!” 李承乾却快速读完一段之后,又轻声快言快语地对秦奕说道:“可是孤此前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事早晚也会瞒不住的!” 秦奕总算是知晓李承乾在担忧什么,当即轻声解释道:“无妨,此事等殿下赢得了一点儿名声之后,我自会教殿下该如何治好这一心病。” 李承乾只好点了点头,他现在除了听从秦奕的谋划,别无他法。 若非秦奕指点,他或许已经开始联络李元昌、侯君集开始谋反了,可就如同秦奕所言。 侯君集的兵力能打败南北衙的禁军? 仅仅是两万北衙禁军就足以让侯君集的那点儿兵力全军覆没! 便是当真引圣人至东宫,然后行逼宫之事,长孙无忌、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人,就能直接信服? 谋反……死路一条! 唯有听从秦奕的指点,提升自身的声望,笼络人心,坚守好太子之位,以等待时机,方为上策。 称心已死,是非对错他已经无心过问。 如今,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为称心报仇! 秦奕查过贞观时期的历史,知道称心在李承乾心中占据着比较高的位置,算得上是在其失去了长孙皇后之后,觉得自己唯一能感受到一点儿亲情人。 不过嘛,这也只是李承乾的一个错觉罢了。 秦奕继续道:“殿下,此事可大可小,甚至是还能成为殿下击败李泰的一个机会,不过,如今殿下名声因称心一事受损,还需继续正名。” “殿下要时刻保持着冷静,也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开始自我分析如今这朝局大势呀。” “魏王李泰必定会以称心之事,继续传谣言,从而毁坏殿下的名声。” 李承乾心下一紧,神色多少也有一点儿紧张起来。 “这就相当于是连环招。” “当李泰找到了殿下身上的破绽,就会立即出手,绝对不会犹豫,更不会帮殿下掩盖自身的破绽,就如同称心一事。” “让人弹劾殿下德行有失,从而让圣人下令斩杀称心。” “一来,可以让世人知晓殿下私宠太常乐童,德行有失,不配坐在这太子之位上。” “二来,还能让称心之死,乱了殿下的心神。” “三来,还能以称心一事,毁坏殿下的名声,让那些原本在殿下和魏王之间犹豫的官吏,直接舍弃殿下,投靠魏王。” “四来,甚至是还能让殿下一怒之下,直接密谋造反,从而直接被废。” “这才是真正的阴谋诡计!” “而殿下今后怕是还要面对更多的这般阴谋诡计。” “殿下可做好了准备?” 李承乾抿了抿嘴,只觉得做太子好难。 可一想到称心之死,临死之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顿时又被激起了恨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难又如何? 孤有着秦奕指点,必然可以坐在圣人的那个位置上! 到时候,孤要让李泰为称心陪葬! 秦奕则是继续轻声道:“其实,此前我知晓殿下和称心一事,也有心想要指点殿下该有所防备。” 李承乾听到这里,看了秦奕一眼。 对啊。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教孤保住称心吧? 秦奕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装作是无奈地解释道:“但是,殿下私宠称心一事乃是事实,东宫知晓此事的人很多,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事儿迟早会传出去!” “我思前想后,也想不出最好的办法。” 李承乾立即轻声快速问道:“孤若是提前让人带走称心,把他安顿在坊间,藏起来呢?” 秦奕摇了摇头。 “殿下,这么做,魏王的人还是会打听到此事,然后弹劾殿下私宠太常乐童,甚至是还‘金屋藏娇。’” “到时候,称心依然会被圣人下令处死。” “殿下‘金屋藏娇’一事也会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是名声受损更大,就好像圣人的玄武门之变,永远伴随着圣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把称心提前送出城也无济于事。” “殿下也听过我此前所讲述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制于人的道理,称心一事,殿下德行有失是必然。” “此事捅出去,那魏王等就相当于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以天下纲常为刀,从而杀死称心。” “殿下就算是帝王,怕是也保不住称心,除非,殿下想要当一个昏君!” 秦奕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没有早一些出手,指点李承乾保住称心。 也算是让他和太子李承乾之间少一些隔阂、误会。 以免有了这种隔阂,从而导致往后太子李承乾不太愿意听取他的指点,自己犯蠢,做一些糊涂事。 他连给太子‘擦屁股’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这系统任务岂不是直接就没能完成?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秦奕并不想指点太子救下称心,就如同他刚才所言,当太子李承乾宠幸太常乐童称心,称心注定了会死。 而且,秦奕也不想自己伴读的太子是个好、男、风的人。 那样的话,他只觉得对方每一次看他的眼神都透露着一股子的不对劲儿,让他全身都能泛起鸡皮疙瘩。 李承乾缓缓地读着书,思绪稍微有一点儿乱。 秦奕的解释,也确实有一些道理。 别说把称心送出长安城了。 他其实连暗中把称心弄出太常寺的能力都没有! 少一个乐童,太常寺那边必定会上报,大理寺那边也一定会调查,东宫这边的宦官也一定会传出闲言碎语。 到时候,圣人甚至是会直接怀疑到他的头上! 要称心,还是要太子之位? 李承乾很清楚,自己最在意的还是后者! 秦奕这时候则是又递上一个锦囊,轻声道:“殿下,当市井又有谣言,以称心一事来给殿下泼脏水,便可打开这锦囊。” 李承乾点头接过,藏在了衣袖之中。 李泰的谋划也正如秦奕预料的那般,很快,坊间关于太子李承乾和太常乐童称心之间的传闻,又一次烧了起来。 犹如野史一样,那是有鼻子有眼。 甚至是还有了一些‘插图’。 这事儿搁在朝中百官们的身上,那多少还是有一点儿膈应人。 试想一下,自己往后要面对的圣人好乐童,每晚都是和乐童耳、鬓、厮、磨……。 嘶。 仅仅是想一想,有人就直接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常参之时,房玄龄就直接提起了此事,请求圣人严惩那些恶意散播谣言,妄议东宫之事的贼子! 第27章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刷声望!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一画册,铁青着脸,神色阴沉。 只因为上面的一些‘插图’,在下面的竟然是太子李承乾! 这完全就是想要彻底毁坏太子李承乾的名声! 弄出这画册之人,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因为,看到这一份画册,李世民的心中直接就留下了一根刺,怕是永远也拔不掉。 李世民甚至是很想要直接叫来太子李承乾,当面问一问他,其和称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不是……真的在下面? 然而,李世民很清楚,若是自己真的叫来了太子李承乾,并且问出了这个问题,不管他如何辩解,这根刺都没法拔掉了。 现在,李世民是万分希望太子身边的那人能够指点太子,挽回他的名声,让世人忘记太子和称心一事! 不过嘛,事情已经发生,太子和称心一事也是事实。 不管太子如何辩解,怕是也无济于事。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让制止这些谣言继续传下去! “来人,立即让大理寺卿孙伏伽带人严查此谣言和画册,抓住那些胆敢妄议东宫的贼子!” “抓住之后,格杀勿论!” 李世民是真的怒了。 你们私下里谈论玄武门之变,若是声音小一些,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私下里妄议国事,只要是不传开,甚至是泼脏水,朕也能忍了。 可是,这些人现在却直接恶语中伤太子,甚至是还弄出这样的画册,企图毁坏太子李承乾的名声! 李世民就真的忍不了! 也就在这时。 内侍省宦官走进来,躬身施礼道:“陛下,东宫萧长史在外求见。” 李世民当即说道:“宣!” 萧长史在内侍宦官的带领之下,走进大殿,随即跪地施礼,双手奉上一厚厚奏疏。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启禀陛下,太子潜心读书,聆听孔公、魏公、于公等人讲学,如今有所得,写下一经文,还请陛下一观!” 李世民心思一动,不仅仅是他,便是长孙无忌等人也是一样。 坊间才有了关于太子和称心之间的丑闻,他们还在商讨着对策呢! 结果,太子就又读书有所得,还写出一篇经文? 李世民立即开口道:“呈上来!” 内侍上前,从萧长史的手中接过奏疏,又打开稍微检查了一下,这才双手奉上,递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打开来看。 只见开头写着三个字《三字经》。 随后便扫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就直接瞪大双眼,呼吸也变重了一些。 甚至是忍不住直接读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除隋乱,创国基。” 六百字的内容。 李世民读的很慢,也很认真。 长孙无忌等人听完,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次的震惊甚至是要比上一次的《阿房宫赋》还要大,一个一个,呼吸都有一些急促,心跳都在控制不住地加速,面色都有一点儿涨红了。 同时,一个一个头上也有着大大的问号。 这能是太子殿下写出来的? 就这么短的时间内,太子殿下能写出这样一篇朗朗上口,又是通篇典故的经文? 骗鬼的吧! 整个大殿安静地就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要脸! 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便是李世民在读着《三字经》之时的激动,再到回过神来之后的怀疑,脸色也是由红转黑。 你为了给太子正名,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脸都不要了。 这能是太子李承乾写的出来的佳作? 李世民很想说:别骗人了,朕的太子写不出这样的经文! 也很想直接震怒,让人清查东宫! 这可是欺天之罪! 然而,内心深处的那点儿虚荣心却又让李世民问罪太子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数次给咽下去了。 真要是彻查,查不查得到太子身边那个人还不好说,关键是有很大可能会出现自己亲手毁了太子李承乾之名声的情况,亲手把太子推向深渊! 李世民现在还没有那个决心,废太子李承乾,扶持魏王李泰坐上太子之位。 一旦这么做了。 往后,皇位之传承可就要乱套,所谓嫡长子继承制就成了笑话,太子之位成了摆设,皇子们纷纷滋生出来夺嫡之心! 若非如此,李世民能这般一边坚持着嫡长子继承制,给太子李承乾找来魏徵为太子少师,甚至是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封号,却又一边宠爱魏王李泰,觉得从李泰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废太子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说这一篇经文并非是太子李承乾所作,乃是有人代笔,他的太子写不出这样的经文,也不可能! 所以,李世民的内心在短暂的挣扎过后,选择了捏着鼻子认了。 “诸卿以为……此文如何?” 李世民却也没有沾沾自喜、骄傲自豪,而是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淡然一些,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不过,他的这一份淡然,那也能表露出来某种信号了。 长孙无忌当即称赞道:“传世经典之作。” 房玄龄也点头道:“是呀,臣先恭喜陛下,殿下有如此才学,乃是社稷之福也!” 魏徵不语,因为他知道太子李承乾写不出这样的佳作,却又不能在这时候站出来弹劾太子李承乾弄虚作假,有着欺君罔上的嫌疑。 因为他很清楚,太子李承乾现在太需要这样一份佳作来证明自己! 李勣、萧瑀、马周、岑文本、褚遂良等人,也是开口称赞,什么天下文气共十斗,太子殿下独占八斗。 总之,大家似乎都没有任何言语,对太子李承乾能不能写出这样一篇传世经典之作,表示一丝怀疑之心。 便是当真怀疑,也不会表现出来! 圣人都捏着鼻子认了。 难道他们还要反驳,还要因此弹劾太子,还要彻查? 查谁? 能有如此文采之人,不愿意抛头露面,而是隐藏在东宫辅佐太子,便是到了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呢! 怎么查? 查不到这个人,他们又该怎么办? 就咬牙说太子李承乾写不出这样的传世经典之作? 那岂不是真的泼脏水,甚至是离间天家父子之情,破坏嫡长子继承制嘛。 倘若……这真的是太子李承乾所写呢? 第28章 :太子身边另有高人! 当然,这个事怎么说呢。 是真是假一切都还是要看圣人的心思。 圣人说这一篇《三字经》是太子李承乾亲手所写,那就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若是圣人说太子写不出这一篇《三字经》,那就算是当真为太子幡然醒悟、洗心革面,细心读书月余之后亲手写出来的,那也是假! 而对于李世民来说,他能不捏着鼻子认下吗? 对于老李家而言,这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吧! 老李家出了一位大才子,还是他李世民的儿子,这不就是直接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嘛,有这样的好事儿,他应该是求之不得呀! 李世民当即就下令,让内侍省从内务府那边拿一些奇珍异玩,还有黄金等,赏赐给太子。 “至于这禁足之令,便也解除了吧。” “不过,告诉太子,既然如今有心改过,愿意潜心读书,还有着如此高的才学,就不要辜负了!” “往后也要多多创作,以写出更多的佳作!” 老宦官躬身道:“喏!”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颇为无语。 若论脸皮厚,老李家算是一脉相传。 李世民话中的意思也很明了,你不是喜欢给太子写诗作赋嘛,那你以后就多写一点儿吧! 这到时候名声肯定是太子得了! 而那个真正写出这些佳作的人,怕是还会一直籍籍无名! 当然,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很好奇,甚至是也有着深深地怀疑,这些佳作到底是太子李承乾所写,还是有人代笔? 若是有人代笔,那此人既然有着如此高的才学,又为何会心甘情愿地隐藏身份,暗中辅佐太子? 难道……英明神武的圣人,还比不过一位自甘堕落、德行有失的太子? 其实,不仅仅是长孙无忌等人在怀疑,就是李世民自己也在怀疑这个问题,自己哪点儿比不上太子李承乾? 此人不站出来辅佐他这位大唐天子,却甘愿藏起来辅佐大唐太子? 你咋想的? 秦奕很想说,系统到底是咋想的? 什么太子伴读系统? 就算是想要当舔狗,那也应该是舔皇帝才对呀! 就像是隔壁的死谏系统一样,看似是死谏,实际上是想要完成君明臣贤的羁绊,直接辅佐帝王缔造盛世! 这岂不是更痛快? 秦奕只觉得系统批发商给自己的系统有点儿太低级了。 除了一个能两界穿梭的能力,以及可以治愈自己现实世界的身体中的癌症之外,好像什么奖励也没有? 当然,除此之外,也就是在大唐有了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且很健康的身体! 确实是很健康,甚至是感觉在这大唐的二十五岁,在体质上远远超过了现实世界的二十五岁的体质,差不多是那种运动员的体质。 不管是在力气上、精力上、体质上、记忆力上都是碾压的! 秦奕觉得这或许就是相隔一千多年,病毒、细菌等等还没有超级进化,人的体质在这个时代还是非常强的。 这也就能理解项羽三千人马敢冲击二十万,霍去病直接封狼居胥,秦琼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记载了。 秦奕又一次从现实世界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府邸,看了一眼系统的任务进度,从当初的0%提高到了16%。 可以说,增长幅度还是比较大的。 怎么说,太子现在的名声要比以前好多了。 特别是这一次从现代那边抄录《三字经》,然后在这大唐默写出来,以很小很小的字体,折成了很多份,装在比较大的锦囊里面,送给了太子李承乾。 此文一出,系统任务进度从11%直接一步到达16%,算是这段时间以来,增长幅度最大的一次。 秦奕躺在胡榻上,身边放着干果、果脯、糕点。 这唐朝的汤茶,他是喝不惯的。 至于浊酒……也是一样,总觉得里面有一些杂质,不太干净,为了身体健康,直接滴酒不沾。 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年轻且非常健康的身体,秦奕可是倍加珍惜。 太子李承乾也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翻身机会,认真读书,也在学着下棋,学着分析现在的局势。 “凤年所写的《三字经》当真是第一经文,比李泰的《括地志》不知道高了多少!” “如此传世经典之作,如今却被冠上了孤的名字。” “唉。” “凤年呀凤年,孤又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李承乾站在书房中,看着自己刚刚抄写出来的《三字经》,不免再一次叹了一口气,轻声地喃喃自语。 “不过,有了这样一篇佳作,孤又得以解除了禁足之令。” “还得了圣人赏赐。” “这么多年来,圣人第一次给孤的赏赐如此之丰厚呢!” “李泰想要给孤泼脏水的谋划便是又一次落空了,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又会找孤的什么过错呢?” 想到这里,李承乾则是微微一顿,多少还是有一点儿后怕。 毕竟,他最大的过错,那就是暗中联络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等人密谋造反。 若是这事儿被李泰得知,肯定会直接上奏圣人,还要坐实他谋反的罪名,让圣人不得不废了他! “孤当初就不该急切地想着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起谋反!” “以至于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好在秦奕有办法处理这一隐患,不至于让孤束手无策,那,除了这一过错之外,还会有什么过错呢?” 李承乾就不是那种能走一步看十步的人! 真要是有着这样的城府,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所以,李承乾思前想后半个时辰,也没什么头绪,他现在就不是那块儿善谋得料子! 至于魏王李泰,自然是又摔起东西来,骂的也比上一次更狠。 “太子能写出这篇《三字经》,我……!” 李泰很想要发个毒誓,却又担心真的应验了。 “这叫什么事儿嘛!” “到底是谁?” “是谁给太子写出了这样的佳作?” “我不相信魏徵能有如此才学!” 李泰那个气呀。 好不容易打听到太子私宠太常乐童称心,这事儿还是真的,足以证明太子德行有失了。 这就不用他想办法给太子泼脏水,而是太子本身就脏了!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子竟然还能写出《三字经》这样一篇传世经典之作! 就跟不要钱一样,现在是一经一赋两诗,还都是足以传世之佳作,完全可以青史留名了。 “韦公,太子身边怕是另有高人!” 李泰红着双眼,咬牙切齿地对韦挺说道。 第29章 :太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 魏徵能写得出来《三字经》这样的佳作? 李泰是一百个不相信,便是韦挺、杜楚客、苏勖等人也是一样,不太相信此事! 既然不是魏徵所写,那必然是另有高人。 至于太子? 李泰是一万个不相信! 没有什么假如、也没有什么倘若。 不相信就是不相信,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韦挺也是捻着胡须,思索着,随后轻声分析道:“东宫属官两千余,文官两百余,而有着进士之名者不过几十,而能有如此文采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重中之重在于此人既然有着如此之高的文采,能写出这些佳作,为何还要隐于东宫,甘愿辅佐太子?” “试问这天下学士,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一点呢?” 谁不想青史留名? 谁又不想功名利禄? 如果他韦挺有着如此高的才学,早就扬名立万、名传天下,然后当个正经尚书,甚至是位列三公! 他们是无法理解这位高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也无法理解这位高人到底怎么想的,竟然甘愿隐于东宫,辅佐太子? 难道……此人也是第二个称心不成? 李泰想着想着,想到这里,也不免哆嗦了一下,只觉得有一点儿恶心,却又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当即缓缓地回道:“韦公,若是此人乃是第二个称心呢?” 韦挺愣了一下,显然是一开始还没领悟魏王李泰的意思,而杜楚客等人也是一样,却又很快想明白了。 杜楚客当即神色一变,说道:“殿下,若当真如此,那也说的过去,可要是真是这般关系,我等便是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拉拢此人了。” 韦挺听完杜楚客的话之后,才想明白李泰所言的第二个李泰是什么意思。 便也是抿了抿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这种事儿在世家大族之中也是常见,有些自诩风流的子弟,就喜欢做一些特立独行的事儿。 李泰却冷哼一声道:“哼,既然如此,我何须拉拢此人?” 他眼神微冷,咬牙继续道:“便让他们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拉拢? 他李泰才没有私宠乐童的兴趣,更不想被其压在下面! 韦挺也是赞同李泰的话,说道:“殿下所言极是,这种人便不值得殿下去拉拢,也不可能收服此人为我们所用。” “现在当务之急是查出这位高人的身份,也好知道到底是谁在指点太子!” 杜楚客一听,也是跟着一起分析道:“殿下、韦公,太子之变是从何时开始?” 李泰、韦挺愣了一下。 杜楚客则是继续道:“是从一个月前,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劝谏太子,却被太子羞辱,随后去圣前弹劾太子,最终,太子被圣人下旨禁足,而太子左庶子则是从此卧病在床、闭门不出。” “此事过后,太子就只用了十余天的时间,便读书有所得,于殿下进献《括地志》之后,献上了《阿房宫赋》!” “在这之前,太子可有半分表露自己才学之事?” “在这之前,太子可有半分想要潜心读书之意?” “在这之前,太子可有如今这般让我等接连束手无策之感?” “某以为,太子之变,就在这一个月前,在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弹劾太子之日,在太子被禁足三月之后开始!” 李泰、韦挺一时间还没完全理解杜楚客此言的意思,两人脸上都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杜楚客也就只好继续解释道:“殿下,臣以为太子之变就是从上一次的禁足之令以后开始,而那位高人也是从这里开始指点太子。” “我们只需要打听一下太子在这一次禁足之时,接触过哪些人,就能知晓,到底是谁在指点太子!” 李泰、韦挺听完,这才了然。 李泰当即点头道:“杜公所言极是,太子之变当从此起,若想知晓是谁在指点太子,也确实是该从这时查起!” “此事,就交由杜公了。” “当尽力查出此人。” 杜楚客躬身施礼道:“喏。” 他也明白,魏王李泰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查出此人,除掉此人! 不为魏王所用,自然要被魏王所杀! 若是留着,始终是一个祸害! …… 东宫。 太子李承乾觉得自己读书有所得,写出《三字经》,从而得了圣人赏赐,然他自己之所以能安心读书,乃是东宫上下尽心服侍的结果。 所以,让萧长史再一次召集所有人,他要当众行赏。 之所以如此做,自然也在于恩威并施,也好拉拢人心。 不过,当李承乾依照此前萧长史递上来的名单行赏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三人。 “怎么回事?” 李承乾当即询问起了萧长史。 萧长史连忙回道:“殿下,这三人都是接连出了意外而亡,殿下手中乃是上一次臣呈上来的名册,如今当更改一二。” 李承乾听完,微微蹙眉,随后却又似乎释然,只是点了点头,让萧长史换上新的名册。 不过,他心下已经有了一些猜疑。 自己和称心一事,本就比较隐秘,除了东宫这边的人之外,鲜少有人知。 而中书舍人柳奭却能以此弹劾自己私宠太常乐童称心、德行有失,却说乃是太常寺人人皆知? 李承乾事后也有遵循秦奕的指点开始分析,也觉得其中大有问题,太常寺人人都知晓此事,怕是早就暴露出来了!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李泰遣人专门从东宫这些宦官、宫女等人打听他的事儿。 而圣人时候也才想到此事,故此,直接处理了这些把他和称心一事传出去的宦官。 什么出了意外? 人在东宫,还能有什么意外? 好在,圣人出手除掉了这三个宦官,不然,留着他们三人,始终是个祸害。 孤身上的这点秘密,早晚都要被他们给传出去! 甚至是还可能让秦奕的身份暴露出来!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思一紧,只觉得自己仅仅是赏赐这些东宫的人还不够,还要尽可能试探他们,能真心跟随他的人,才能留在身边。 若忠心不足, 当安排在前院,不可近身! 第30章 :仅此一手,太子稳坐东宫之位! 真要说起来,坊间的百姓才是这段时间最大的受益者。 无他,只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多了不少饭后谈资,还是皇家秘闻,那叫一个地道! 这不,当下又有了传闻。 当然,这一次的传闻明显要更接地气一些,也更让士族门阀子弟们快要集体破防了。 你一个东宫太子能写诗作赋也就罢了。 怎么还能写出这般能传世的经文? “好一个人之初、性本善,此言一出,便是后圣也要退让几分,当真是孔孟之道的经典之言!” 须知道,儒家之中孟子主张人性本善,而荀子主张人性本恶,两边弟子也是各持己见、争论不休。 如今,大唐皇太子李承乾编撰《三字经》,开篇便是‘人之初、性本善’,自然是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遵循的孔孟之道。 这也就一下子获得了大儒们的好感度! 特别是作为孔家家主的孔颖达,在读完《三字经》之后,也是激动不已,甚至是赞叹不已。 颇有一种,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孔颖达亲自讲学,教导出来的弟子! 那种自豪感也是油然而生。 甚至是觉得自己昔日的劝谏也是起了很大的功劳,往后甚至是还要继续劝谏,甚至是更为苛责一些。 唯有如此,太子李承乾才能更为勤奋,更能够约束自身、俭以养德。 孔颖达当即就是抄录了九份,然后让人送两份回孔家,直接于孔庙前烧给至圣先师,另外一份,则是放在孔家的私塾,用来教导孔家弟子。 再然后就是亲朋好友,一一告知。 这自然是有着炫耀的成分在其中,却也是到了一篇真正的佳作之后的那种分享欲,想要让这些好友能第一时间读到这一篇佳作! “仲谧兄,殿下能写出这般佳作,当真是社稷之福呀!”孔颖达一脸欣慰地对于志宁说道。 两人都是太子少师,也都在此前直言进谏,当着太子李承乾的面,直言不讳地指出他的种种过错! 于志宁也是捻着胡须,神情中多少有那么一点自豪之感,难以掩饰。 “是呀。” “若非我等直言进谏,让太子终于有了悔过之心,从此认真读书,何以能写出这样的佳作?” 嗯,两人也都是使劲儿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至于心下有没有怀疑,这是有人在代笔,那自然也是有的,甚至是两人都怀疑过对方。 此番,看似是贴金,实际上也是有意试探。 “仲谧兄,如今太子殿下能洗心革面自然是好的,我等也当继续直言进谏,继续劝谏,以免太子殿下又重蹈覆辙呀!” 孔颖达认真地看着于志宁,言语之中也是万分诚恳。 “太子殿下才学如此之高,可万万不能让其浪费了。” 于志宁点头道:“是也,是也。” 孔颖达又道:“仲谧兄,《三字经》这般传世之佳作,读起来又是郎朗顺口,其中更是有着诸多典故,集儒家经典、史学典故于一身,乃是不可多得蒙学之书。” “我等应该上奏圣人,当推行天下,也好让孩童读书识字更为方便,又能学到道理呀!” 于志宁:“……。”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孔颖达的心思如此之长远,也仅仅是思索片刻,就能猜得到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须知道,这《三字经》可是把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义贯穿全篇,完美贴合如今圣人治国需要,圣人必定会推行开来。 而孔颖达和他一起上奏,自然是能锦上添花。 至于推行之后的好处,那自然是能再一次提升儒学在天下学子们心目中的地位,也就能抬高孔家的身份。 再加上,此事也能推动孟学融入儒学正统。 如此一来,什么好处都被儒学给得了。 于志宁明白了孔颖达的心思之后,也只能答应下来,毕竟,太子李承乾也算是他的半个弟子。 现在,给太子李承乾提升一下声誉,那也是顺带能提一提他这位太子少师的名望,锦上添花……何乐而不为也? 很快,两人约定一起上奏,请求圣人推行《三字经》为蒙学之书。 至于坊间的‘古无此体例,非圣贤原文,是伪作杂说’这一谣言,说实话,真的是没什么人在意。 须知道,写出这一篇《三字经》的人可是当今皇太子! 圣人已经默许,朝中大臣们谁还敢质疑? 再加上,太子身后还有一个孔家家主孔颖达为其背书呢! 李世民的御桌上摆着不少奏疏,大部分都是奏请推行《三字经》的,只有少部分是关于一些政务的。 他则是把奏请推行《三字经》的奏疏全部都放在一边,而是专心处理着政务。 此前在大殿之上,当众读完这一篇来自于太子的佳作之后,其实就已经有心想要推行这一篇经文了。 须知道,如今的大唐蒙学之物乃是《千字文》和《急就篇》,可这两部书的内容杂、无儒学主线,不成体系。 而《三字经》则是把孔孟核心、三纲五常、孝悌礼仪、治学路径、历史兴衰浓缩成极简口诀,读起来郎朗顺口、还容易背诵,更容易理解。 这对于李世民来说,完全就是教化万民最好的工具,甚至是还能借此来压一压士族门阀! 毕竟,在这之前,儒学精义都是士族门阀的大儒们诠释,那便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说什么天下学子们就听什么。 而《三字经》的出现就能削弱士族门阀的对儒学精义诠释的声音,更有利于他这位天子的文治! 只不过,李世民还在犹豫着,盖因为写出这一篇蒙学之书的人,乃是太子李承乾! 一旦推行,太子的名声必定会传闻于天下,甚至是能够和大儒齐名,从此之后,便能稳坐东宫! 他自然是要犹豫一二的。 可不管圣人如何犹豫,随着孔颖达、于志宁、李元昌、侯君集、杜荷等人的刻意宣传,《三字经》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便是三岁孩童都能喊上几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也就只差一个定论之诏书了! 第31章 :陛下,臣请太子共襄国事! “陛下,臣有事请奏!” 常参之时,魏徵第一个躬身施礼请奏。 李世民不用猜就知道魏徵所奏是何事,便是他有意拖了这三天,却也还是躲不过! 犹豫又能如何? 不承认太子李承乾所写比承认太子李承乾所写的恶果还要大,既然当初捏着鼻子认了,那现在就要认到底! “准奏!” 魏徵奏道:“陛下,太子殿下近日潜心著述的《三字经》,以三字为句,押韵顺口,浓缩孔孟义理、孝悌纲常、历史兴衰与治学之道,通俗易懂,实为蒙童启蒙之绝佳范本!” “臣恳请陛下,下旨将《三字经》推行天下,作为全国蒙学统一教材,以正蒙童心性,统一儒学启蒙口径,规范礼教标准!”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的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等人也都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随后又恢复了淡然之色。 随即,马周也附和道:“陛下,魏公所言极是。” “如今天下蒙学杂乱,无统一范本,儒学教化难以普及。” “《三字经》一出,可让天下蒙童同诵一典、同明一理,既能统一启蒙口径,又能固化礼教秩序,于国于民,皆有大益!” 李世民看向魏征,语气略作缓和,让人看不出他原本的犹豫之态,说道:“朕素来重视儒学教化,也深知蒙学之重要,只是苦于无合适的启蒙范本,致使天下蒙学散乱,礼教标准不一。” “太子此作,恰合朕意,也恰合天下教化之需。” 魏征闻言,当即叩首道:“陛下圣明!” “推行《三字经》,不仅能让蒙童明礼知义,更能让儒学教化深入民间,让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序,深入人心,从而稳固大唐礼教根基,实现天下教化一体化。” “太子殿下潜心著述,可见其悔改之心、修身之志,臣恳请陛下允许太子殿下参与国政,共襄国事!”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等人顿时坐不安然了。 便是坐在首位李世民也是微微蹙眉,再也无法保持着淡然之色,深深地看了一眼魏徵,随后才缓缓地说道:“太子有改过之心不假,然不过读书月余,虽有佳作,但论政务,怕是还要再跟着魏卿你学一学呀。” 这就是明显的拒绝了。 让太子参与国事? 李世民还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魏徵还要据理力争,却听到李世民直言道:“承乾往日虽有过失,但近来潜心读书、修身自省,最近又是著出《三字经》这般蒙学佳作,可见其真心悔改,不负朕与诸位爱卿的期望。” “拟旨,将《三字经》颁行天下,令国子学、弘文馆、东宫、各州府私学、家塾,皆以《三字经》作为蒙学核心教材,统一儒学启蒙口径。” 长孙无忌等人当即躬身道:“喏!” 魏徵见此,也只好止住了继续劝谏的心思。 圣人已经退让了一步。 继续劝谏,也只会让圣人对太子心有忌惮,甚至是更为不喜。 现在,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最起码,太子现在已经打开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局面,只需要等到《三字经》传唱的更久一些,知道的人更多一些,太子的名声也就更好。 往后,圣人就算是又起了想要易储的心思,那也很难开口。 消息传回东宫,李承乾正端坐案前,再次研读《三字经》,推敲字句。 当得知圣人下旨推行《三字经》,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泛起泪光,既有激动,也有感慨。 秦奕说的没错,在这朝堂之上还能为自己说话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一个魏徵了,而魏徵若是死了,那他的靠山也就倒下一个。 很多事,都要在魏徵死之前做好,做到位。 一旦魏徵死了,在他前面抗住圣人之意的人也就没了,到时候,也就只剩下一个大义加身。 而这大义能够撑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定。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李承乾念叨了两下,只觉得自己就属于养而不教,乃是圣人之过也,可此事谁敢言语? 如今,倒是通过这一篇文赋表达出来,也不知道圣人会不会看的到,而这教不严、师之惰……说实话,教的确实不严,而是管的太严! 若是自己当真一直听从孔颖达、于志宁等人的讲学,做一个与世无争太子,就能稳坐太子之位吗? 李承乾摇摇头,便是真能让圣人找不到易储的理由,可手中无权,最后还是要面对来自于李泰的玄武门之变! 须知道,李泰可是雍州牧,还是左武侯大将军,手中握着兵权,真要是在那时候来一场玄武门之变,他拿什么来抵挡? 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人是会帮孤,还是会帮李泰? 舅父呢? 李承乾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又有了一个问题需要秦奕来解答。 当即拿出原本就写好问题的纸张,看了看,便直接撕了,烧成灰,换了两个问题。 午饭过后。 李承乾又叫来了太子伴读,让长孙家庆等陪在自己的身边读书。 而等到杜荷来了,当即就是不管不顾,直接轻声说出了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如何宣传太子所写《三字经》,又是如何继续给李泰泼脏水。 李承乾听完,顿时蹙眉,直言道:“不必再给李泰泼脏水了,以免圣人查出来,到时候前来质问孤,孤该如何答复?” “只需要提高孤的声望,从而盖过李泰,他便是做什么,那都不过是给孤做陪衬。” “你明白吗?” 杜荷顺从道:“喏。” 李承乾见此,还是有一点儿不太放心,当即又是语重心长地轻声道:“杜荷,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争为不争,不争才是争!” “孤乃是嫡长子,是册立了十六年的太子!” “便是圣人当真有心易储,那也要考虑一下大义,只要是孤没有大罪,便不可能轻易被废。” “更何况,孤如今写出《三字经》这样的名篇,更是稳坐在这东宫。” “故此,孤根本就不需要再给李泰泼脏水,从而脏了自己的衣服,反倒是惹得一身骚,真要是被圣人知晓,孤无论如何都得给一个解释。” “可解释就是掩饰!” “孤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名,在圣人眼中就成了虚伪之举。” “你可明白?” 杜荷这才郑重地回道:“殿下,臣明白了。” 第32章 :手把手教学 秦奕此前有言,杜荷忠心有余而能力不足。 此人可用,但是不能大用,一般的事儿可以交给他去办,而重要的大事,则万万不能交给他,很有可能会好心办成坏事。 李承乾此前不太懂,现在算是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说起来,在没有秦奕的指点之前,他和杜荷差不多,属于那种把一切事情想的过于简单的愚笨之人。 如今,秦奕指点他,他则是指点着杜荷。 等到杜荷伴读结束,不过一会儿,也就轮到了秦奕,这伴读之前,他其实已经到了东宫这边上值。 太子伴读虽然官职不高,却也是要上值,也就是要上班的,太子听孔颖达等少师讲学,太子伴读要在身边一起听讲,平日里也要负责整理着太子的书架,晒一晒古籍、整理一下书本。 原本这个官职也就是兼任,并且还是士家子,比如长孙家庆、长孙祥、杜荷这些朝中大臣之子弟。 而秦奕……也算的上,乃万石秦家出身,贞观十二年的进士身份,却被圣人钦点为太子伴读。 只因为秦奕的策论写的十分耿直,颇有一点儿直臣的味道。 而李世民觉得太子李承乾的身边就需要这样的人,如同于志宁、张玄素一样,在太子身边规劝他的过错,如此也就让秦奕兼任太子伴读。 还是和往常一样,等待秦奕坐下,李承乾直接把纸张递了出去。 秦奕看完,当即开始给李承乾解释第一个问题,那就是魏徵突然奏请圣人,准许太子李承乾共襄国事。 李承乾听闻此事之后,也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参与国事。 “殿下,魏徵既然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坚守者,此番让殿下共襄国事,自然是想着趁热打铁,为殿下赢得一个能坐稳东宫的机会。” “须知道,殿下身为太子,大唐的储君,便是未来的天子!” “如此,殿下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是仁孝!” “那么,第二要务是什么?” “那就是会文治武功!” “殿下的一篇《三字经》已经展现出来了殿下的才学,赢得了名声,深得大儒之心。” “接下来,殿下要做的确实是让朝中大臣们看到殿下的悔过自新,也要看到殿下拥有着治国理政之能。” “而非此前自暴自弃,整日里只知道饮酒作乐,甚至是穿着突厥人的衣服和突厥人共舞!” “这才是魏徵此番奏言的初衷!” 李承乾低声快速道:“那圣人为何会拒绝?” 秦奕解释道:“那自然是圣人在忌惮殿下当真有着文治武功之能,甚至是远超于他呀!” 李承乾读书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读着。 秦奕则是轻声继续给李承乾分析道:“圣人现在还没到真正力不从心的时候,也没有到老眼昏花的时候。” “甚至是可以说,陛下如今正值当打之年!” “而殿下却表现出来一种如他年少之时一般的英明神武,岂不是在提醒着圣人和百官,圣人已经老了?” “圣人是不是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退位让贤了?” “然而,殿下读书月余,可知晓赵武灵王?” 李承乾一边读书,一边点头。 他读书月余,从一开始读的便是《史记》,自然也是读到过赵武灵王之史册。 当下,似乎也明白了秦奕口中的‘圣人忌惮’到底所谓何意。 赵武灵王退位让贤给次子赵何,结果长子赵章不满,发动沙丘之乱,结果兵败被杀,而赵武灵王也被活活饿死。 可以说,这就是退位让贤的下场。 自此之后,君王谁还敢玩儿退位让贤这一招? 秦奕继续道:“殿下既然读了史书,也知道赵武灵王这一前车之鉴,那也应该看得到,古往今来,又有几位帝王是太子之身登基为帝?” “便是一个巴掌也数得过来吧?” “圣人早年有言以史为镜而知兴衰,那应该也是熟读史书之人,必然看透了此事。” “可是,殿下为何还要忌惮殿下,为何又不愿直接废了殿下,扶持更为年幼的晋王李治? “只因为人心隔肚皮,圣人不敢赌。” “更不可能拿着李唐国祚来赌,他必须要忌惮于殿下,担心殿下并非是真正的仁君、明君,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假象。” “却又不能完全相信殿下的品行,毕竟殿下此前之事就足以证明,你德不配位,更甚至是暗中谋逆。” “这也是我此前有言,殿下最好是当一辈子的伪君子。” “如此,便也算是真君子了。” 秦奕的一番解释,总算是让太子李承乾明白了圣人忌惮之心源自于何处? 也总算是清楚圣人为何要拒绝魏徵之请求,为何不让现在的他去共襄国事。 明明早年的时候,他也有被允许监国,可如今却连上朝论政都不被允许了! 原来如此。 秦奕则是又开始回答太子李承乾的第二个问题,‘孤可以相信舅父耶?孤还可以信谁?’ 其实,这算得上是两个问题。 “殿下可知晓长孙无忌是什么人?” 李承乾摇摇头,他正是因为不知道长孙无忌是一位什么样的人,才会有此问。 因为他其实也感觉得出来,长孙无忌在他和李泰之争中,似乎不管不顾、不闻不问,谁也不帮! 秦奕这才继续开口,轻声道:“长孙无忌是一位纯粹的利己者,在他的心中,排在第一位的应该是权,第二位则是长孙家。” “除此之外,怕是容不下什么了。” 李承乾听完,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是读书读的口干了,也似乎是听到秦奕对长孙无忌的评价之后,有些不敢相信。 “殿下或许不相信,但我只能说,殿下还是对长孙无忌保持着一丝警惕之心吧。” “此人能用,但是绝不能信任!” 李承乾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奕说不能信,那就是不能信。 况且,长孙无忌乃是他的亲舅,却眼睁睁地看着李泰和他相争,却什么也不做,只是冷眼旁观,就已经让李承乾颇有一些寒心了。 秦奕又继续幽幽地说道:“至于殿下还能相信谁?” “我只能说,谁都可以信,谁也不能信。” “就好像是此前教导殿下用人是一个道理,都能用,却又不能尽其用。” “圣人早年当真就信任魏徵、信任薛万均等人吗?” “自是不然,信任也是慢慢地建立起来,便是现在,圣人信任侯君集,任其为吏部尚书,侯君集不还是暗中联络殿下,想要密谋造反嘛。” “殿下不必要执着于自己该相信谁,因为殿下现在依然还是太子,是储君。这东宫可是有着两千余属官,都算得上是殿下的人,自然是可以想用就用,而朝堂之上的百官,除了长孙无忌等公侯,也是能用的。” “不过,就要看殿下想怎么用,又要用这些人来做什么?” “殿下如今虽然解除了禁足之令,但是最好继续潜心读书,再写一些佳作,提高声望。” “须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过于锋芒毕露也不太好。” “这段时间最好是修身、养心、养性、养名。” “要让圣人看到殿下对其没有丝毫的威胁之心,甚至是还有着孝心、仁心,以及兄友弟恭的亲情。” “殿下也要读一读医书,用医书上的道理提醒李泰,肥胖并非是好事儿,也要提醒圣人,如何以药膳来延年益寿,还有长乐公主等。” “这便是不争为争!” 李承乾再度点头。 第33章 :这可太孝了! 太子李承乾弃文从医了? 当李世民得知太子最近喜欢看医书,还遣了萧长史和几位太子伴读一起去太常寺太医署那边寻医书来读,还以为他弃文从医,心术又不正起来。 须知道,自《三字经》颁行天下,朝野上下对太子的非议少了大半,往日那些疏懒偏激的评语,渐渐被勤勉向学、心怀教化的赞誉取代。 李世民也是满心宽慰,想着太子既能沉下心著书立说,深耕儒学,也能给老李家提一提名声呀。 可现在,李承乾没有研读《五经正义》,亦非整理儒学文稿,反倒是开始读医书起来,岂不是大材小用? 当即就直接让老宦官去唤太子李承乾进攻面圣,他要当面敲打一二。 好好的儒学经典不去读,却要浪费‘其’才学,读什么医书? 难道,往后还要编撰医书不成? 太子李承乾在秦奕的手把手教学之下,也早就准备好了来自于圣人的传唤、质问。 故此,他也是不卑不亢、不紧不慢地来到了两仪殿。 这些年来,这般心态前来两仪殿,还是第一次呢! 以往,那都是谨小慎微、担惊受怕,就好像是这两仪殿中有着能吃了他一般的怪物,不敢来。 而现在,李承乾没有了那种害怕的感觉,反倒是更为坦然。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太子李承乾甚至是直接施以君臣之礼,而非一般的太子之礼。 李世民并没有在意这些,直接开口问道:“承乾,听闻你最近喜欢读医书?” 李承乾回道:“是。” “为何?” 李承乾语气沉稳地回道:“陛下,臣近日研读儒学之余,偶得前朝医典,翻阅之后,觉其中道理颇深,便想着多学一二,并非荒废学业。”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多少有一点儿不悦,开口道:“朕知你改过自新,一心精进,可你乃太子,当以孔孟之道、治国之术为要。” “深耕儒学,明纲常、知礼义、修德行,再著教化万民之佳作,稳固天下礼教根基,这才是你该做的正事。” “医术一道,乃是方技之学,自有太医署、民间医者钻研,你身为太子,何必耗费心神在此等杂学之上,耽误了修身治国的正事?” 他现在是既担心太子李承乾又回到当初不学无术的时候,天天面对孔颖达、于志宁等人告御状,也是万分头疼。 便是易储吧。 魏徵、马周、褚遂良等人的嫡长子继承制,以大义前压,也就没办法直接易储。 反正就是左右为难。 而现在,李承乾有心改过,甚至是还‘写出了’佳作,那些弹劾之声少了。 让他头疼的一件事儿也就少了。 既然现在还不是易储的时候,李世民也希望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如此倒也清闲一些不是? 而现在,李承乾不读儒学之经典,却要读医书?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便是孔颖达、于志宁等人又要弹劾太子不学无术、荒废学业了吧? 要是以前的李承乾,肯定会心虚,甚至是连忙改正过来。 而现在的李承乾则是学会了伪装,他抬眸望向李世民,目光澄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字字恳切,语气沉稳有力。 “陛下教训的是,臣从未敢忘却自身职责,更未荒废儒学经典。《三字经》颁行之后,臣依旧每日研读五经,参悟治国之道,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在闲暇之时,才翻阅医书,绝非舍本逐末。” 李世民神色稍缓,却依旧沉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偏偏要钻研医术?” “天下医者万千,治病救人自有他们司职,你身为太子,只需学好治国之术,让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尽了本分。” 直白一点儿,那就是你身为太子,也不可能去医馆那边坐馆,给百姓们看病开方吧? 这成何体统? 李承乾则是真诚地回道:“陛下,臣以为,治国之道,从来不止于朝堂定策、百官理政,更在于护佑万民肉身安康。” “如今大唐有陛下圣明垂拱,有长孙司空、房公、魏师等贤臣辅佐,文武各司其职,朝政清明,天下太平,百姓已然得以安居乐业。” “臣身为太子,朝夕伴于陛下身侧,聆听圣训,观摩朝政,日日都在学习治国之道,这份学识,日积月累,足以慢慢积淀,不必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赤诚,继续说道:“可臣读书月余,再看这天下,只以为即便粮仓充盈、百姓安定,依旧有无数百姓受病痛折磨,贫苦人家无钱求医,小病拖成重疾,壮年之人因病殒命,家中妻儿无依,良田荒芜。” “臣曾听太医令说过,民间常有瘟疫、风寒蔓延,只因医者不足,医术不通,百姓不懂养护之法,便白白丢了性命。” “一户人家,若男子病倒,便家破人亡,一方百姓,若疫病横行,便流离失所。” “家是国之本,健康的体魄却是兴家之本,百姓连肉身康健都保不住,即便有良田钱粮,又怎能真正安居乐业,又怎能让家国兴盛?” “陛下常说,大唐盛世,要让万民归心,要让百姓尽享太平恩泽。” “臣觉得,武将披甲执锐,戍守边疆,可护国土安宁,文臣秉笔执政,推行善政,可保朝政清明,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可富家国国库,这些皆是立国之基,自古缺一不可。” “可世人皆重文武、重农桑、重商贾,却偏偏忽视了医学一道。” “若无医者,百姓病痛难医,纵有再多钱粮,再稳的朝政,也留不住万民生机。” “臣学医,并非贪恋方技之术,而是想通晓医理,明白治病养生之道,一来可深知百姓疾苦,知晓病痛对百姓的摧残,便是这日后理政之时,方能更懂体恤民间,推行良政,扶持医术,让天下贫苦百姓病有所医,老有所养。” 说到这里,眼神也是越发虔诚,声音也是越发沉稳,如掷地有声。 “再者,臣还有一心愿,想求延年益寿、养生健体之法,护陛下圣体安康,让朝中诸位贤臣得以长寿。” “陛下日夜操劳朝政,夙兴夜寐,从无懈怠,为这大唐江山熬白了须发,臣看在眼里,疼在心头。” “魏师年迈病重,缠绵病榻,房公、长孙司空等重臣,也皆因操劳国事,身形日渐清瘦。” “臣若能通晓医术,钻研养生之道,便能为陛下调养身体,为诸位贤臣调理病症,让陛下能长享盛世,让忠臣能长久辅佐陛下,共守这大唐江山。” 李承乾深深躬身,语气愈发恳切。 “臣以为,儒学修心,可明治国大义,医术济民,可护万民生机,二者并非相悖,而是相辅相成。” “陛下教臣以仁治国,仁心不止于轻徭薄赋、宽刑慎罚,更在于怜恤百姓肉身之苦,救民于病痛之中。” “若天下百姓皆能无病无灾,身康体健,家家户户安居乐业,那这大唐盛世,方能真正长久,方能称得上是万古盛世。” “臣学医,上可为陛下尽孝,护圣体康健,中可为朝臣调养,保肱股之臣安康,下可为百姓谋福,解病痛之难,这便是臣的本心,绝无半分旁骛,还望陛下明鉴。” 一席话说完,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清风拂过窗棂,吹动书页沙沙作响。 李世民端坐于主位,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太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只能说,李承乾的孝心真的有一点儿打动了他! 第34章 :东施效颦 李世民原本还有一些担忧,太子学医是不务正业,偏离了储君的正道,可听完这番话,才明白竟是自己狭隘了。 他觉得自己是一直站在帝王的角度,要求太子深耕儒学、精研治国,却从未想过,太子的这份仁心,早已跳出了朝堂的桎梏,落到了万千百姓的身上。 太子李承乾没有只顾着研读经典、博取虚名,而是真正体察民间疾苦,把百姓的病痛放在心上,更怀着一片赤诚孝心,惦记着他的圣体安康,惦记着朝中重臣的安康。 这番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发自肺腑,句句皆是赤子之心,既有身为储君的格局,又有为人子的孝心,更有怀悯万民的仁善。 李世民心中百感交集,先是震惊,而后是欣慰,紧跟着甚至是涌上一丝愧疚。 他一直对太子严苛要求,总觉得他不够勤勉,不够端正,稍有偏差便加以责备,却从未真正倾听过太子的心声,也从未看懂太子这份深藏的仁善与担当。 难道,当真是自己错了不成? 这一刻,李世民竟然对自己往日对待太子李承乾的心思产生了一丝质疑! 可想而知,李承乾的这一次表演,是多么的成功。 或者说,古往今来,他也是第一位主动学医,说出此番话,怀揣着这般赤子之心的太子! 便是李世民想要找一个前车之鉴,那都找不出来! 李世民的目光稍显柔和,之前的不悦与不解,早已烟消云散,抿了抿嘴,温声道:“彩,如此看来,是朕错怪了你。” “朕只知让你深耕儒学,修习治国之术,却未曾想过,你竟有这般仁心,这般远志。你说的没错,儒学治心,医术济民,二者皆是仁政,缺一不可。” “百姓无病,家国方安,身康体健,方能兴国,朕今日,才算真正听进了这番道理。” “朕准你研读医书,通晓医理。” “日后你不仅可以研习古方医典,若有需要,可传太医署医者入东宫,为你讲解医术,朕还会命人搜罗天下散落的医典,送至东宫,供你研读。” “朕希望你既能守好儒学本心,修德立身,精研治国之道,也能守住这份济民仁心,学有所成,护万民安康,不负这颗赤子之心。” 李承乾闻言,连忙躬身叩首,语气满是恭敬与感激,说道:“臣谢陛下恩准,臣定不负陛下期许,不忘初心,既修治国之学,亦研济世之术,做一个仁善爱民、护国安民的太子。” 李世民望着眼前沉稳恭谨的李承乾,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释然笑意。 “嗯。” “起来吧。”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 “回去好生地读书,莫要荒废学业,也不要忘记今日于朕面前所言之远志。” 李承乾施礼道:“喏。” 自己这算是又过了一关? 走出大殿,呼吸着外面有一些燥热的空气。 艳阳高照,却无比的舒适。 秦奕有言,为太子者,第一乃是仁孝。 如今,自己这第一步也算是跨出来了吧? 然而,李承乾走出两仪殿之后,李世民也是久久才回过味儿,心下顿时又有一些膈应起来。 若是这些言语当真是太子的肺腑之言,那他肯定会有一些感动,甚至是还会愧疚。 但,这些话当真就是太子的肺腑之言吗? 不见得! 李世民也是回过味儿来之后,才想起来,如今在太子身边可是有着一位到现在都没能查出来的高人! 不管是内侍省的宦官,还是东宫一些侍卫,所查之后,皆表示,东宫一切正常。 也正是因为这一切正常,才让李世民感觉到了不正常! 太子李承乾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做父亲的难道不知道吗? 此前,那已经是连魏徵都不太想要去管教的,孔颖达、于志宁等大儒也是天天告御状,言语太子犯了那些错,有了那些过。 李世民也很难相信一个人的改变会如此之大! 便是当真这么大,当真能幡然醒悟,也不可能在读书月余,就能写出《三字经》这样的传世佳作。 不相信就是不相信! 太子的身边肯定有着高人指点,所谓佳作也都是代笔。 可若是代笔,对方又是抱着什么心思为太子代笔呢? 总之,一切的变化都来自于张玄素的告御状,太子于两仪殿前顶撞了他之后! 也就是在这之后。 太子当真愿意潜心读书,还写了佳作。 须知道,在这之前,太子李承乾也是多次因为犯错被李世民禁足,却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的悔过之心! 然而,东宫上下能和隐士高人相提并论者,寥寥无几。 甚至是可以说,没有! 在李世民想来,隐藏在东宫的高人,必然是年岁已高,读万卷书的隐士。 至于如太子伴读秦奕这样的属官,都太年轻了。 如此年轻,根本就不可能让太子有着如此大的变化,根本就不符合那种老辣、阅历高、见多识广、博闻强识的隐士身份。 却也正因为有着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才让李承乾今日在两仪殿上的奏对,显得有一点儿掺假。 也正因为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李世民刚刚那点儿愧疚之情也一下子变淡了。 同时,又叫来杜君绰。 “你差人跟一跟詹事府少詹事、四位太子伴读,还有孔颖达、于志宁、魏徵,朕想要知道他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找不到东宫的那位隐士,李世民总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是扎着一根刺一样。 他必须要拔掉这根刺! 杜君绰施礼道:“喏。” 而很快,李世民也收到了弹劾太子李承乾弃文从医的奏疏,说太子不务正业、荒废学业,德行有失! 这其中甚至是还有孔颖达、于志宁两人。 至于魏徵? 他直接去东宫讲学,责问太子为何在这时候不继续苦读圣贤书,而是要弃文从医,浪费自身才学? 李承乾的回答自然是和两仪殿无二。 魏徵也是和李世民一样,大为震撼,他甚至是起身施礼,为天下苍生代谢。 李承乾也是连忙搀扶起魏徵,亲切道:“魏师可要保重身体,孤还想要一直聆听魏师讲学呢!” “孤也是想要能在读圣贤书之余,学一学医理,尽一份心意。” “孤知道,太医署的太医们医术很高,他们足以为圣人、朝中大臣们诊治,甚至是调养身体。” “然,如今圣人文治武功,君明臣贤,孤为太子,自当读圣贤书,学治国之道。” “可孤学习之余,也想要读医书、知医理、尽孝心呀!” 百善孝为先。 魏徵等人岂能拦着太子李承乾尽孝心? 当太子李承乾读医书之缘由传开之后,这弹劾的奏疏立马就熄火了。 魏王府。 李泰听到这一消息,又不免咬牙切齿。 他还以为太子又不学无术起来了呢,甚至是为此多喝了几杯,多吃了几碗饭。 结果倒好,太子读医书是为了尽孝心?! 好坏全都让他给得了! 实在是气死人不偿命也! 韦挺则是捻着胡须,安慰道:“殿下勿恼,太子既然以读医书而尽孝心,殿下其实也可以效仿一二。” “便是自请太医署之太医,再联合弘文馆的大学士们一起编撰一部医书,自无不可。” “此前编撰《括地志》,阅览天下藏书,其中也不乏一些医书药方。” “殿下只需再整理一二,编撰一本医书出来,进献给圣人,也算是尽孝心,甚至是为天下苍生所计!” 说白了。 韦挺这是在教李泰东施效颦! 第35章 :那一天的两仪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泰还是有一点儿犹豫。 “这当能行?” 韦挺捻着胡须回道:“殿下,到了眼下这局面,便是不能行又能如何?” “殿下就只有延颈承刃,披胸受矢吗?” “太子做什么,殿下便做什么,只要是殿下做的比太子好,就足矣。” 李泰复又问道:“可若是做的不够好呢?” “那岂不是丢了面子?” 韦挺看着李泰,认真地分析道:“殿下,眼下是太子身边有人指点,我等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为自己正名。” “要是太子做什么,我们也做什么,美其名曰见太子仁孝,有意从之。” “谁能说什么?” “做的好,那自然能把太子比下去。” “做的不够好,却也是做了事情,圣人、百官也都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万一……太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圣人、百官心中想到的太子之位最佳人选是谁?” “自然是殿下呀!” 杜楚客在一旁也是想通了,连忙施礼道:“殿下,臣以为韦公所言极是,我等一边学着太子做事,一边寻找着太子的破绽。” “甚至是不断地想办法,让其自乱阵脚,说不定,真成功了呢?” “届时,太子失人心,圣人、百官都要废了他,而殿下一直以来怀瑾握瑜,这太子之位自然是会落在殿下的身上。” 李泰听了韦挺、杜楚客的话,也醒悟过来,连忙点头道:“韦卿、杜卿所言皆有理,倒是我有些糊涂了。” “既然如此,编撰医书一事,就交由苏卿、顾卿等人。” 苏勖施礼道:“喏。” 韦挺则是补充道:“殿下,这医书也不必一定要比肩太医署的那些名医所著医书,毕竟慎行兄等人也非名医,术业有专攻,自是不用和那些名医相提并论。” “故此,此番还是可以和《括地志》一样,收集那些坊间药方,各地偏方为主,然后整理成册,编以成书。” 李泰也听明白了,苏勖等人并非是名医,自然是不知道医理,编撰医书那就是在为难他们。 便是编撰出来,能和太医署的那些医书相提并论吗? 甚至是还能在太医署的那些医书中锦上添花? 这自是不可能之事。 故此,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收集民间之药方、偏方,得以整理成册,编撰成书,以供太医署的太医们查阅。 只要是获得了太医署的太医们的认可,那也算是做了事! 李泰等到苏勖等人走了之后,似乎是又想起来什么,对杜楚客问道:“杜卿,张玄素当初弹劾太子一事,可查清楚了?” “其人可是自此之后,一直未曾上朝,甚至是连家门都不出,又是何意?” 杜楚客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事差一点儿给忘了。 实在是太子的《三字经》影响很大,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甚至是还有些伤自尊呢。 当即施礼,说道:“殿下,张玄素闭门谢客,我等也是尽力打探,却无法得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子为何被禁足三月,又是为何能得高人指点。” “张玄素为何从此告病在家,不去东宫述职,连朝会都不上了,而圣人却又默许其在家中养病,并未同意他的辞官之请。” 李泰直接蹙眉,总觉得太子之变和张玄素有一些关系。 不然,张玄素不可能突然之间闭门谢客,还要辞官归乡,好好的太子左庶子不干了?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五月的长安,已经燥热起来。 张玄素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 他原本不过是求名罢了。 见到太子李承乾似乎失势,孔颖达、于志宁等都是当面劝谏,以在太子面前犯颜直谏为荣。 他也学会了。 在这之后,也确实是成了小有名气的谏臣。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是翻船了。 张玄素是真的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敢如此那般顶撞圣人! 说什么,魏王李泰也可学圣人来一次玄武门之变,而他将会成为第二个隐太子李建成! 还有什么,臣请辞太子。 还说,还说他张玄素乃是卖直求名之辈! 这些话,可都是诛心之言呀! 圣人没有当场废了太子,已经是万分宽宏大量了。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自己当初不该也跪在那两仪殿上,亲眼见到了太子顶撞圣人,亲耳听到了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圣人有言,东宫那边,他张玄素不必再去了。 却也没有给他换一个职位,调离东宫呀! 张玄素能怎么办? 只能是称病在家、闭门谢客,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是连于志宁都不敢见了。 就怕自己一个激动,直接把太子在两仪殿上顶撞圣人之举一不小心说了出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张玄素如此之难受。 因为他不能再去东宫述职,而圣人也没有把他调离东宫,却又不允许他再去东宫,就这般把他晾在家中,他能怎么办? 这不明摆着,前途无望了嘛。 如今,太子有了悔过之心,还写出传世佳作,好处全都让孔颖达、于志宁两人得了。 他张玄素却被困在了家中。 在这般情况下,他又如何睡得着? 几乎每天晚上都是熬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今夜也是一样。 睡着了之后,还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的请辞终于被圣人准许,当即就收拾一番,带着全家一起出京师归乡。 结果在路上碰上了山匪劫道,他直接被山匪给绑起来,然后扛起来就往山上跑。 张玄素只觉得十分颠簸,刚要呕吐。 却又一下子醒过来。 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可再回过神,发现自己确实是被人扛在肩上,当即想要挣扎,才感觉到自己被绑起来了。 张口想要叫唤,嘴里面却被塞着东西。 他连忙挣扎着、扭动着。 但是都没什么用,力气太小,只能是任由对方进了一个宅院,于夜色中,七拐八拐,被丢在了柴房。 “呜呜……!” 张玄素惊恐地看着身前的四个黑衣人,嘴中呜咽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而为首地黑衣人则是直接上前,一脚踩在了张玄素的腿上,威胁道:“老实点儿,不然,有得罪让你受!” 张玄素吓得脸色苍白,眼神惊恐,连连点头。 他并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做什么,又为什么半夜把自己给绑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是六神无主了。 黑衣人这才伸手拔掉了张玄素口中的布,对方却立即大叫起来。 “救命啊!” “救命啊!” 黑衣人见此,脚上直接使劲儿。 “啊!” 张玄素痛的立马惨叫起来。 黑衣人冷冷地道:“叫,使劲儿叫, 你看可有人来救你!” 张玄素连忙求饶,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黑衣人这才收回自己的脚,然后直接在房间中搭起了黑色的帘子,不过一会儿,外面有了动静。 似乎是有人走了进来。 “张玄素,你若是想少吃点儿苦头,还想活命的话,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 却又好像是故意吊着嗓子,让人听不清楚。 张玄素则是连连点头,并且心中也开始思索起来,到底是谁绑了自己? 若是知道了是谁,也好求饶呀! “两个月前,你于圣前弹劾太子,以至于太子被禁足三月。” “那一天的两仪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玄色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黑帘子。 仿佛是想要看清问话之人到底是谁! “啪!” 黑衣人直接上前,伸手给了张玄素一巴掌。 直接把他给打醒了。 脸上也顿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手印。 “愣着作何,快说!” 第36章 :到底是谁绑了张玄素? 那一天的两仪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玄素的一边脸颊火热而又刺痛,那一天是他的噩梦,是他此生的劫难! 更是他永远都不愿意去回忆的事。 “你们是谁?” “为何要打听天家之事?” 张玄素很清楚,若是自己说了,肯定是活不过明天。 同时,也能猜到一些,这些人很有可能是魏王李泰的人,他们在打听那一天的两仪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太子会有改过之心。 当然,也不排除,这些乃是圣人的人。 是为了试探他张玄素的忠心,会不会透露出那一天两仪殿上之事! 不管如何,他都必须要守口如瓶,才能活下去。 黑帘之后,声音响起。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不明白我的手段。” “来,给他尝一尝。” 两个黑衣人当即上前,直接按住张玄素,而为首之人则是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工具。 只见他抽出一根细长的针,然后上前,捏住张玄素的手指,直接用针从手指头的指甲盖处刺进去。 “啊!” 张玄素顿时痛的惨叫起来。 “呜呜……。” 也仅仅是一声惨叫之后,黑衣人就直接用麻布塞住了他的嘴。 张玄素痛的冷汗直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青筋都起来了。 紧接着,其身下竟然出现了一滩水渍。 黑衣人这才抽出了针,放开了张玄素。 “呜呜……。” 张玄素被绑着,一只手哆嗦着,身体都有一些抽搐了。 从小到大,他何曾遭过这般罪? 整个人一下子就虚脱了。 过了一会儿。 黑帘之后的中年人继续开口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能让我满意,就不用遭受这些刑。” “若是你还不识时务,刻意隐瞒,回答的让我不满意,那就只有让你尝一尝他们的手段!” 张玄素惊恐不已,勉强点头。 一夜过去。 第二天巳时初,张家的人才发现张玄素不见了。 府上全都找了一遍,还是没见到人,又连忙差人去打听,询问于志宁等昔日好友。 却都没找到人。 张家上下这才慌了,连忙告知于志宁,请求其上报。 于志宁在确定张玄素是真的不见了之后,也是连忙进宫面圣。 “来人!” 李世民一听,就知道坏事儿了。 立马让宦官唤李君羡。 “陛下。” 李君羡走进大殿,躬身施礼。 李世民则是快言快语地吩咐道:“你立即带人去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家中调查一番,张玄素于昨夜不见了。” “还有,拿着令牌去金吾卫,让其全城搜查!” 李君羡立即施礼道:“喏!” 李世民还是有一些不放心,又让南北衙的禁卫直接严查出城之人。 他俨然忘记了于志宁还跪在那里。 而于志宁见到李世民如此大张旗鼓地搜查张玄素,就微微蹙眉,总觉得李世民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难道,张玄素当真知晓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闻? 随着南北衙禁军严查出京城的商队,甚至是每一个人,而李君羡也到了太子左庶子张玄素的家中调查,这般动静,张玄素夜里消失不见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 东宫这边,太子李承乾刚听完孔颖达的讲学,就从萧长史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顿时脸色一变,神色一慌。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不见了? 若是别人,李承乾还不会这么慌乱,可这太子左庶子乃是东宫属官,更是当初两仪殿上他顶撞圣人的唯一见证者。 此人却在这时候不见了? 李承乾顿时思索起来,是圣人为了不让那事儿被传出去,故意为之? 不! 不可能! 当初在两仪殿上,是他言语顶撞圣人,失礼失节在前。 圣人又何须要隐瞒此事? 便是传出去,有损的是他太子的名声,而非圣人的名声。 李成全不觉得李世民现在会为了维护他的名声,直接让人把张玄素给掳走,然后……灭口。 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然而,除了圣人,也就只有李泰的嫌疑最大! 若是李泰掳走了张玄素,想要打听那一天的两仪殿发生了什么,有着很大可能。 然而,李泰便是知道了那一天的两仪殿上,他言语顶撞圣人,又能如何? 传出去? 说他的仁孝都是假装的? 李承乾想到这里,还是有一点儿慌。 他很想要秦奕现在就出现在他身边,然后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怎么面对这种突发的事情! 但是,李承乾很清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位太子不可能无动于衷,不可能还要等着太子伴读秦奕前来伴读的时候,给他指点一二。 冷静! 必须要保持着冷静。 便是没有秦奕指点,自己也必须要做一些什么。 李承乾想来想去,最后这才立即叫来萧长史,让其唤贺兰楚石前来。 等到贺兰楚石来了。 李承乾立即吩咐道:“楚石,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于昨夜在家中不见,不知所踪,孤甚是担心。” “你立即带人随着金吾卫一起寻人!” “记住了,张学士有直谏之名,乃是不可多得的名士,你等一定要尽心尽力寻找!” 他担心贺兰楚石会错了意。 到时候,趁着机会对张玄素动手,又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贺兰楚石愣了一下,当即施礼道:“喏!” 等到贺兰楚石走了之后。 李承乾又对萧长史吩咐道:“你去张玄素家中,替孤安抚一下其家人。” 萧长史施礼道:“喏。” 做完了这些。 李承乾这才坐下来,用秦奕教导他的方法来下棋,一边下棋,一边走一步看三步。 “若是此事当真为李泰所为,孤顶撞圣人之言语,也就会传出去。” “到时候,失礼失节怕是少不了。” “不过,孤当初之言语并非是完全大逆不道,乃是诉苦之言,是有一些道理的,应该不至于就此被废。” “然而,李泰又为何冒着如此大的险,掳走张玄素呢?” 此时此刻的魏王府。 刚听到消息的李泰,其实也很震惊,甚至是远超李承乾! 因为……他并没有掳走张玄素! 此前倒是有这个想法。 可李泰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手,也没有想好该怎么绑走张玄素,毕竟,他可是太子左庶子,是朝中大臣。 一个不好,可是要引火烧身。 左右不过是打听一下,当初的两仪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子说了些什么? 那位高人是在这之前就在指点太子,还是在这之后开始指点太子,从而找到他! 当然,也想要打听一下,太子之前的辛密。 谁知道,他还没开始动手呢,张玄素就不见了? “我当真没有让人掳走张玄素!” 李泰咬牙道。 韦挺见此,慢慢地捻着胡须,分析道:“既然不是殿下,那又能是谁?” “总不可能……是太子吧?” 杜楚客想了想,轻声反问道:“为何就不能是太子呢?” 李泰、韦挺都看向了他。 杜楚客接着解释道:“张玄素是唯一一位知晓那一天的两仪殿发生了什么,也是知晓太子此前一些过错的人。” “太子如今想要为自己正名,却又洗刷不掉此前所犯下的那些错。” “故此,为了不让人知晓此前的一些错,从而想着杀人灭口呢?” 韦挺捻着胡须,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倒是也有这可能!” 李泰抿了抿嘴,咽了一口唾沫,心下总算是感觉到了太子的残忍、无情,当即说道:“太子,太子当真有这胆量?” 第37章 :张玄素死前写了一个字? “李泰应该没有这般胆量和城府。” 秦奕也是听闻张玄素突然不见人影,满城都在找人。 然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魏王李泰让人给绑走了。 可李泰做这事儿就经不起推敲。 “如今朝中大臣都知晓圣人宠信李泰,其有意和殿下夺嫡。” “李泰在这时候,敢掳走张玄素?” “张玄素乃是朝中大臣,就这么被人掳走,甚至是可能被杀,肯定会引起人心惶惶,圣人震怒!” “李泰不会在这时候做出这等愚蠢的事情。” 李承乾一边读着书,一边听着秦奕的分析,随后低声道:“不是李泰还能是谁?” 秦奕低声分析道:“殿下不要把这棋盘想象的太小,眼中只有圣人、李泰,既然是以天下为棋局,那这可能性就会更多。” “比如,关陇世家、五姓世家,还有如同侯君集一样有心想要谋反,却更懂得隐藏自身的人。” “又或者,李恪、李佑、李治等皇子。” “这些也都有可能!” “毕竟,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若有人故意挑起李泰和殿下夺嫡,从而两败俱伤,让其顺理成章地得到太子之位呢?” “这一切皆有可能!” 李承乾面露难色,他一直以来也只以为李泰是他一生之敌,听闻张玄素突然不见人的第一时间,脑海里面想到的人也就只有李泰! 而现在,秦奕的分析之后,也让李承乾明白,事情并非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如此说来,不仅仅是李泰有着嫌疑,就是五姓七望那些士族,还有李恪、李佑、李治等皇子都有可能! “孤该怎么办?” 秦奕轻声解释道:“这就要看对方掳走了张玄素到底要做什么?” “是想要打听殿下之前的一些过错,还是想要打听其他的消息,又或者……想要杀了张玄素,再把他的死嫁祸在殿下的身上。” 此言一出,李承乾直接就没什么心思读书了。 嫁祸给孤? 如何嫁祸,又为什么要嫁祸? 当即就立即问道:“为何?” 秦奕示意李承乾继续读书,他则是轻声解释道:“因为殿下此前就有意让人刺杀张玄素呀,现在既能够从张玄素口中得知殿下以往的那些过错,用来弹劾殿下,还能以张玄素的死嫁祸给殿下,继续向殿下泼脏水!” “这乃是一举两得之事。” “毕竟,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掳走了朝中官吏,肯定要有着显著效果,得对得起这一次的谋划!” “故此,张玄素很有可能已经被杀,然后还会把他的死,嫁祸在太子的身上。” 李承乾咽了一口唾沫,再一次轻声道:“孤该怎么办?” 秦奕也是面色凝重,毕竟,对方这一手也是他没有想到的,如何守好这一次的擂台,让太子李承乾不至于名声受损,还是有一些难度。 “若是张玄素真的死了,殿下当亲自去主持其葬礼,安抚张家的人,从此之后,也要一直照顾着张家的人。” “就想象着张家的人乃是殿下的救命恩人一样,真诚相待,让张玄素的后辈们锦衣玉食。” “再然后,那就是要彻查张玄素的死因,如何被人掳走,又是如何被人杀害,又是如何抛尸等。” “同时,也要学会反证法,那就是若是殿下想要杀张玄素,绝对不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让人刺杀,而是用天下大义,用国家法度,让其卖直求名之态显露,让他犹如过街之鼠、人人喊打!” “当然,殿下又为何一定要杀了张玄素?” “其人此前确实是当面指责殿下的过错,甚至是一直告御状,让殿下不厌其烦。” “可如今殿下有心悔改,这才知晓当初张玄素的用心良苦,甚至是还想要当面道歉,请张玄素能继续在身边直谏,绝无想要杀了他的心思。” “况且,张玄素乃是朝中大臣,一员官吏,岂能说杀就杀?” “殿下要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学会让那些怀疑殿下的人去找证据,而非自证。” “这就和此前所讲解的那般,不要让自己陷入自证的陷阱之中。” 李承乾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在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又该如何应对之后,心也就冷静了下来。 不过一会儿。 萧长史急匆匆地走进来,躬身道:“殿下。” 李承乾这才停止读书。 萧长史道:“殿下,太子左庶子张公……遇害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想要看向秦奕。 也就在他扭头的那一刻。 秦奕噌一下起身,惊诧地叫道:“什么?” 李承乾这才回过神,也是不敢相信地看着萧长史,问道:“你说什么?” 萧长史详细地讲述着他所听到的消息,“殿下,金吾卫在宣平坊的一角落,找到了张玄素。” “却发现,张玄素已经死了,经过仵作的勘验,证实张玄素死于辰时,是被人活活勒死的,死之前还受到虐待。” “如今,张玄素的尸首已经护送到了大理寺,由仵作继续勘验。” 也就在这时。 内侍省老宦官来了。 “殿下,圣人口谕,传殿下去两仪殿议事。” 李承乾忍住了去看秦奕的目光,直接起身,回道:“嗯。” 随即,又是想起来什么,对萧长史吩咐道:“萧长史,你带着人去张公家中,为孤安抚一下其家人。” 萧长史施礼道:“喏。” 秦奕刚才已经教导他该怎么做,此时,内侍省的宦官、萧长史也在,他不可能还让秦奕当着这两人的面指点自己。 所以,此去面圣,就要依靠他自己的发挥了。 李承乾跟着内侍省宦官来到了两仪殿,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萧瑀、李勣、岑文本、马周等也都在。 他一走进大殿就感觉到了略显压抑的气氛,却也没有以前那般慌乱、不知所措,反倒是很镇定地施礼。 李世民则是在李承乾施礼之后,直接问道:“承乾,你可知罪?” 李承乾愣了一下,却又立即开口道:“陛下,臣不知臣所犯何罪?” 李世民冷哼一声,问道:“张玄素昨夜被人掳走,今日午时初才被人发现,死于宣平坊之中,其死前,写了一个字。” 其说完,直接让宦官给李承乾展示了那一个字。 乃是一个‘大’字! 第38章 :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仅仅是这一个字,就让李承乾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 双眼的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大’字。 李世民也是再一次冷哼,似乎对李承乾大为不满,也对他身后那位‘高人’有些失望,本以为他当真能让太子悔过,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哼!” “你还说不是你所为?” “若不是你,张玄素在死前为何会写出这个字?” “你应该清楚,这一个字再添上一笔,是个什么字!”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脑海中再一次浮现秦奕的话。 殿下也是当年玄武门之变刀枪里滚出来的,精神点、别丢份儿,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学会让那些怀疑殿下的人去找证据,而非自证。 对! 秦奕说的不错,绝对不能自证,也绝对不能承认。 孤要狡辩,孤要反驳。 李承乾此时此刻却又无比冷静,甚至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他抬头,看向李世民的时候,眼神也是无比坚定。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臣试问,一个被勒死之人,又是如何能在死后写下这一个字?” 仅此一问。 李世民愣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也都愣住了。 对呀。 一个被勒死了的人,又是如何能在死后写下这样一个字? 李世民也似乎有所察觉,心下顿时有了一些怀疑,但是却又继续解释道:“被勒死之人,自然无法写字。” “可若是行凶之人以为张玄素被勒死了,任务完成,直接走人,然而张玄素却只是被勒晕过去,并未死,在最后一口气之下,写下来的呢?” 李承乾立马再一次问道:“敢问陛下,既然是行凶,又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掳走张公?” “便是既然已经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掳走张公,必然不会是一个人,最起码也是两人所为,而两个人行凶,还能让张公留着一口气,写下一个大字,用来告知世人,凶手是谁?” “如此劣拙的诬陷手段,臣以为,诸公能慧眼识珠,定当一眼就能识破贼子的阴谋吧?” 李世民直接一手拍扶手,大为不满道:“你……!” 李承乾却挺胸抬头,大义凛然地说道:“陛下,臣有心悔过,开始潜心读书,却在这段时间传出诸多流言蜚语,甚至是一些诬告。” “如今,更是有人谋害张公以诬陷于臣!” “臣愿请辞,以免往后这些贼子还会谋害更多的东宫属官,用来诬陷臣,以至于他们受到牵连!” 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以前,孤不会,孤以为圣人和舅父等都是会站在孤的这边。 现在,孤明白,他们从始至终都未曾站在孤的这一边,那孤唯有孤军奋战,唯有自己力求自保了。 也就在李世民气的当场要发怒,要责罚太子李承乾的时候,魏徵也站出来了。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有理!” “且不说,张玄素是死前所写,还是最后一口气所写,然,其又是如何知晓谋害自己之人乃是太子殿下?” “而若是太子殿下当真行凶,又岂能让张玄素临死之前,留下这一个字?” “这必然是有人诬陷太子殿下!” “还请陛下明察,以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 “严查凶徒,以儆效尤,以告张玄素在天之灵,以安东宫属官之人心!” 若是太子李承乾没有写出那一经一赋两诗,且毫无悔改之意,魏徵此时必然不会站出来为其说话、撑腰。 只因为太子李承乾最近的改变,他也是看在眼中,也感觉到太子李承乾越来越像是一位贤德之君,这才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一点遗憾,这才坚定了要继续走嫡长子继承制的路。 而随后,高士廉、马周也站出来为太子求情。 直接一口咬定,这个‘大’字不仅不能成为太子谋害张玄素的证据,反倒是有人故意诬陷太子的证据。 而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却并未站出来说一句话。 如李勣、萧瑀等人,则是在观望着。 因为这事儿也确实是扑朔迷离,谁也不敢妄断结论。 李勣一直以来都是明哲保身,从不参与皇子之间的夺嫡,甚至是行事都颇为低调,他很清楚,唯有忠于帝王,才能更长远。 至于特进萧瑀,此人已经是四次罢相,如今再回京师,自然是谨小慎微了许多。 端坐在首位的李世民神色阴晴不定,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李承乾,两耳听着魏徵、马周等人的说辞,心下也在猜度。 太子李承乾是被冤枉,还是其身后之人的阴谋,想要借机除掉张玄素? 毕竟,若对方当真智近乎于妖,必然可以把太子杀死张玄素之罪摘得干干净净,仅仅是凭借一个‘大’字,就能让这事儿扑朔迷离,无法对太子定罪! 随着太子李承乾的辩解,魏徵、高士廉、马周等人为其撑腰,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的沉默,整个两仪殿的气氛更为沉闷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圣人的决断,也都清楚,是非曲直,全凭圣裁。 李世民若是判定张玄素就是太子所害,那必然是要问罪,甚至是可能要就此易储! 若是判定太子乃是被人诬陷,那自然要继续查下去,查清到底是谁所为,竟然胆敢谋害朝中大臣,还陷害太子! 而李世民的这一圣裁,也就会让大唐走向两条不同的路。 便是李承乾再怎么冷静,到了这时候,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加速,神情之中也难掩慌张。 毕竟,李世民一开口,也就要再一次定下他的命运。 这种感觉……并不太好! “仅仅是一个字,确实难以定罪。” 过了一会儿。 李世民最终还是开了口,仅仅是这开头一句话,就表明了其心思。 “可张玄素乃是朝中大臣、东宫属官,就这么不明不白横死坊间,事情传出去,必然会人心惶惶。” “辅机、玄龄,你二人与伏伽一起彻查此事。” “太子这些时日就在东宫潜心读书,等候调查之结果!” 李承乾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下又不免对秦奕感激不已,若非他讲解这其中的阴谋诡计,又劝他学会辩解、学会反驳、学会自保,他又如何能冷静应对呢? 而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也是施礼道:“喏。” 李世民挥袖,不耐烦地说道:“都退下吧!” 似乎,自太子改过自新之后,这麻烦事儿便是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头疼不已。 李承乾等人施礼道:“喏。” 第39章 :不是一个人在争太子之位! 李世民的心中很清楚,这件事必然是查不出真凶的。 若此事乃是太子身后的人所为,又怎么可能让长孙无忌等人查到太子的头上呢? 仅仅是一个‘大’字就能够一口咬死乃是诬陷。 而若不是太子所为,当真有人故意为之,想要陷害太子,又岂能留下什么破绽,让长孙无忌等人查到他的头上? 故此,不管是谁,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张玄素之死都可能查不到真凶,成为一桩悬案。 事情也果然如同李世民所料,长孙无忌、房玄龄、孙伏伽三人用了三天的时间,最后的结果就是张玄素死了,临死之前用血手写下一个‘大’字。 仅此而已,当晚金吾卫也是正常巡逻,然掳走张玄素的人,必然是熟悉金吾卫巡逻路线和时辰之隔。 故此,也是在金吾卫巡逻之后,才潜入张玄素家中,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掳走了张玄素。 于辰时勒死,丢在了宣平坊的街角。 金吾卫没能看到贼子的身影,也不知道在他们巡逻之后,张玄素被人掳走了。 而宣平坊的里正,还有宣平坊内的不良人也没见到贼子的踪迹,甚至是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昨夜巡逻的金吾卫必然是没有任何问题,身世清白,也不可能是太子的人。 至于宣平坊的守夜人……只能说守夜不力,后半夜打盹儿了,便是有一些动静,怕是也注意不到。 一切都没什么问题。 可偏偏如此,就有着很大问题! “让金吾卫的巡逻加强一些,再加一百人,分小队,不留任何间隔!” “还有,往后坊间的不良人守夜,必须要严格,若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严惩不怠!” 李世民先是让金吾卫加强巡逻,以免贼子再一次行凶。 其次,还有坊间不良人,自然是要开口训斥一二,以示惩戒,彰显圣威。 接着才对长孙无忌问道:“辅机,此事……你怎么看?” 李世民现在能相信的人不多,特别是在这种时候,他最担心的其实也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相争,最后给他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让他变成太上皇! 长孙无忌先是思索片刻,这才回道:“陛下,此事应该不是太子所为,乃是有人嫁祸,只不过,此人手段极为隐秘,让人查不出证据。” “这些年来,天下太平、盛世初显,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上下都有一些懈怠之心,以至于让其钻了空子。” “趁着金吾卫换值巡逻之际,掳走张玄素,又于宣平坊将其杀害。” “最后再把此事嫁祸给太子殿下。” “还请陛下明鉴。” 旁边,高士廉看了一眼长孙无忌,这位太子的舅父终于是给太子说了句公道话。 当然,此事一看就知晓,乃是有人故意嫁祸给太子李承乾的,长孙无忌此言也算不上是什么公道话,顶多也还是说了句大实话。 李世民则是紧接着问道:“辅机,你觉得会是谁想要陷害承乾?” 长孙无忌连忙施礼道:“陛下,臣不知。” 这不很明显吗? 真要怀疑,除了魏王李泰,还能是谁? 但是,长孙无忌岂能开口直接说出来,一来,魏王李泰也是他的亲外甥,二来,他从始至终都是保持着中立,绝对不会偏袒于任何一方,三来,这话要是说出来,必定会惹来圣人不喜,聪明如他,自是心下清楚的很。 李世民好像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却也似乎能预料到长孙无忌的回答。 当下又是开口问道:“既然张玄素之死并非承乾所为,那就应该为其正名。” “然则,如今查不出真凶,又该如何是好?” 长孙无忌再一次思索片刻,回道:“陛下,张玄素有直谏之名,其为太子左庶子期间劝谏太子殿下要虚心纳谏、以民为本、克己修身、知人善任,可为当世名士也。” “如今被贼子所害,当追封,以示嘉奖。” “且,吩咐太子殿下亲自去左庶子府,主持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之葬礼,以表敬意。” 他也很清楚,李世民若是不把这张玄素之死的罪名按在太子李承乾的头上,那张玄素之死必然是会成为一桩悬案。 故此,既然查不出真凶,又想要为太子正名,唯一的办法也就只能是这样。 李世民听完,不免满意地点头道:“嗯,那便依辅机之言。” 可以说,长孙无忌回答的也是十分得体,几乎是站在李世民的角度上思考问题,相当的滴水不漏。 这也是李世民能够一直信任长孙无忌,甚至是在临死之前,直接托孤的原因。 毕竟,李世民觉得长孙无忌乃是李治的亲舅舅,出于亲情,又或者是长孙皇后的面子上,也会好生地辅佐太子李治。 可惜,长孙无忌把权看的很重,把长孙家看的很重,至于李治这位外甥,甚至是忠君之事,看的轻一些。 再加上,李治的所作所为其实也远超长孙无忌的预料,这位李世民的血脉是真的不输其父,甚至是在某一些方面远超其父。 以至于,长孙无忌最终被李治夺了权,流放黔州,被迫自缢而死。 历史上,太子李承乾也是流放黔州呢! 有了长孙无忌的谏言,高士廉、魏徵等人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只要是太子是真的被冤枉的就行。 至于这正名,也只能是如此了。 张玄素已死,是非对错也没办法一下子就论个清楚。 太子李承乾回到东宫,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又算是渡过了一劫。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能够胆大到直接掳走了张玄素,并且杀了他,还用来陷害自己。 好在,秦奕教他,学会辩解、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若非如此,他怕是直接就哑口无言,被扣上杀死太子左庶子张玄素的罪名,直接被废了太子之位。 毕竟,在这之前,他是真的安排了张师政去刺杀张玄素,只是没能成罢了。 魏王府。 “这都没能毁其名?” 魏王李泰听到最后的处理结果,直接大为不甘。 有人直接杀了张玄素,用来陷害太子。 结果这也没能成功? 圣人不是更为宠爱他这位魏王的吗? 怎么却还是迟迟不废太子,然后把太子之位传给他呢? 李泰不解,心中有着一万个不甘、不满。 韦挺则是捻着胡须道:“殿下,此番张玄素之事,倒是让臣看到了更大的危险,有人……也在觊觎太子之位!” 第40章 :还有高手? 李泰怔了一下,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能反应过来韦挺之言的深意。 还是杜楚客反应更快一些,当即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韦挺,沉声道:“韦公所言之意,乃是张玄素之死当真为他人所为?” “而这个人,也想要争太子之位?” 韦挺点了点头。 这时候,李泰也回过神来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除了我之外,还能有谁适合坐在太子之位上?” 随后,却又再一次反应过来,当即否定道:“不可能是李治,他才多大,又是刚刚完婚,岂能有这般城府和手段?” 韦挺其实也觉得应该不是李治,他才完婚,应该不会有如此大的野心才是。 便是有,那么,谁又是他的靠山呢? 只不过,此事确实扑朔迷离,让人有一些看不清真相。 “殿下,此事应该不是太子所为,若真有心想要杀了张玄素,便是让人直接把他勒死在家中便可。” “为何一定要掳走张玄素,再抛尸于宣平坊呢?” “关键是,还让张玄素在临死之际,写下一个大字?” “用来自污?” “那这般自污的手段也太过了。” “况且,太子此前的名声根本就不好,现在是努力为自己正名之际,而非继续自污!” “故此,定然不是太子所为。” “不是太子所为,那必然是有人想要从张玄素的口中知道一些什么,再然后好杀人灭口,诬陷太子。” 这般手段和谋略,比他们要高太多! 当初,他们也是想着要从张玄素口中知晓那一天的两仪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想着要不要掳走张玄素,逼问一番。 可是,李泰、杜楚客没有这么大的胆量,也没合适的机会。 却不想,有人在他们还在犹豫之际,直接先他们一步掳走了张玄素,还杀了他,嫁祸给了太子。 这一手可就比他们原本的谋划漂亮多了! 只不过,太子于两仪殿辩解,而圣人似乎也不想就此废了太子殿下,以至于其嫁祸给太子的谋划落空。 多少还是有一点儿可惜,却也让韦挺警觉起来。 除了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还有一人隐藏的更深一些! 李泰听完韦挺的分析,直接呆愣着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是有一些不敢相信,有人也想要争太子之位。 从始至终,他都以为自己的了圣人的宠爱,才是最有可能坐在太子之位上的那个人! 现在,韦挺告诉他,还有一人,也在盯着太子之位。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背后站着一个人,一直在盯着自己,而自己却又不知道他是谁的恐惧感。 李泰挪动了一下屁股,如坐针毡。 过了一会儿,这才对韦挺问道:“韦公以为会是谁呢?” 韦挺捻着胡须,摇摇头,回道:“臣也不知。” 只能说,此人隐藏的很深。 好像,李恪、李佑、李治都有可能。 又好像,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也有一些人,也有嫌疑,他们可能并非是盯着太子之位,而是另有所谋? 总之,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韦挺也无法判断,更不会直接下定论。 李泰深呼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问道:“既然如此,韦公以为我该如何做?” “还要不要继续给太子泼脏水?” “还要不要继续编撰医书?” “还要不要……争太子之位?” 韦挺一听,连忙肯定地回道:“要!” 随即也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多少有一些打击到了眼前的魏王,连忙开口安抚道:“殿下不必担忧,更无需害怕,此乃正常之事,毕竟,人人都有野心,也正因为如此,我们要做的就更多了。” “对方若是当真也觊觎太子之位,那必然也想着如何让圣人废太子。” “故此,这一个目标,我们算是一样的。” “同时,殿下在明,敌在暗处,我们也要防备对方在诬陷太子的同时,也会诬陷殿下。” “所以,殿下往后行事,自然是小心为妙。” 杜楚客也是连忙开口安抚,这才让李泰好受了一些。 他也不是那般胆小怕事之人。 当即也在冷静下来之后,开口道:“嗯,韦公所言不错,若是对方也在觊觎太子之位,那我们都希望圣人废太子。” “不过,此人在暗处,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如此一来,其实很容易形成我和太子之争,便是最后圣人真的废了太子,若是我也却也因此而被圣人误会,怕是也要受到牵连吧?” 李泰这么一问,韦挺、杜楚客也不免蹙眉,因为现实情况也确实是如此,太子当真被废了的话,圣人也只会觉得是魏王和太子之争,导致太子被废。 到时候,必然是要受到牵连的,这么一想,不免也是后背一凉。 嗯。 其人当真好手段,好算计呀! 杜楚客甚至是直接联想到了张玄素之死,却嫁祸给了太子一事。 “殿下所言极是!” “张玄素之死,对方不仅是嫁祸给了太子,更是也嫁祸给了殿下!” “一个大字。” “不仅让太子背负了谋害张玄素的嫌疑,同时,也让殿下背负着谋害张玄素、诬陷太子的嫌疑!” “此计……可谓是一石三鸟也!” “布下此局之人,当真是智近乎于妖!” 李泰、韦挺两人也是脸色微微一变。 韦挺更是忘记了捻胡须,直接愣坐在那里,大脑都有点儿宕机了。 若当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东宫。 秦奕轻声道:“好一个大字,当真是一石三鸟,现在看来,张玄素绝对不是李泰所杀,而是另有其人了。” 太子李承乾的脸色不太好看。 此前,秦奕有言,不仅仅是李泰一人盯着他的太子之位,他还有点儿不太相信。 毕竟,李恪并非是嫡子,又是杨妃所出,根本就不可能坐在大唐天子的位置上! 而李治……他那般稍显木讷的性子,能有这般城府? 可以说,李治是李承乾从小看到大的,他真不觉得李治会有如此大的野心,也会如此无情,更是有着这样深的城府! 至于其他人,倒是有一些可能。 但是,之前的李承乾并不慌,总觉得那些人一定是比不上他的。 现在嘛,自然是慌了,也和李泰一样,感觉自己的背后有着无数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凤年,孤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事,会不会也要暴露了?”李承乾一脸担惊受怕地低声问道。 第41章 :还有谁为执棋人? 秦奕肯定地回道:“殿下,包会的。” 历史上,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一事是如何被告发的? 贞观十七年,李佑射杀权万纪,公然谋反。 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李佑谋反一案直接牵连到了纥干承基,其被捕入狱之后,为了保命,直接告发太子李承乾也密谋造反一事,从而戴罪立功,逃过一劫。 这也就导致太子李承乾直接被废,连带着魏王李泰也被贬,太子之位直接落在了晋王李治身上。 若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 秦奕自是不太相信。 可到了现在,不管有没有猫腻,秦奕都得硬着头皮上,和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斗斗法! 而太子李承乾一听,顿时神色一变。 这些时日,在秦奕的教导之下,他也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局势,学会了独立思考。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看到了自己身处在太子之位上的凶险。 从称心之死开始,李承乾才明白自己当初是有多傻,多幼稚了。 秦奕则是在李承乾想要停下读书,开口询问之前,立马安慰道:“不过,我们还有机会。” “殿下也不用慌张,知道此事之人很少,张玄素应该不知道殿下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事。” “而且,在海边捕鱼的渔民们都知晓一个道理,那就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看似是殿下的破绽,可有时候,站在更高处来看,这些书信也就未必会是殿下的破绽。” “富贵险中求,想要彻底击败敌人,若是不卖出几个破绽,对方甚至是不愿意上钩呢!” 秦奕在接受这个任务之后,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纵观太子李承乾的一生,在这贞观十六年想要挽救他的命运,想要辅佐他登基为帝,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不过嘛,秦奕此前和病魔斗争过,已经是什么也不怕了。 如今有了一个年轻且非常健康的身体,自然是有了更大的底气,也有了心思和历史上的千古一帝李世民下一盘棋。 李承乾听了秦奕的安慰之言,看着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 而之后的几天,太子李承乾要主持张玄素的葬礼一事,自然是没时间继续读书,不过嘛,聆听孔颖达、于志宁、魏徵、李百药四人的讲学,那是一点儿也不想耽误。 看起来,他就好像是一点儿也没有陷入杀害张玄素的嫌疑之中,认真听着孔颖达等人的讲学,也认真操办着张玄素的葬礼。 而张家的人这些时日其实也听到了一些传言,面对太子李承乾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 便是心有怨气,也不敢说出来。 张家的人更是连接近一下太子李承乾都不敢,害怕太子生气,把他也给杀了。 而张玄素的死,坊间的传闻也很多。 有人说,太子因为不满张玄素的直谏,导致自己三番五次被禁足,最后忍无可忍,直接让人暗杀了他。 也有人说,这乃是有人故意杀了张玄素,再诬陷太子。 至于这两拨人,谁是谁的人,自然是一目了然。 杜荷能力一般,但是这忠心确实是不用怀疑,那是真的拼了命想要挽回太子的名声! 双方互相泼脏水。 且乐此不疲。 …… 太极宫。 李世民听完杜君绰的禀报,双眼一眯,满是审视之色。 “坊间之人,哪里知晓这些事?” “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污蔑太子,坏其名声!” “如此之举,当真是胆大妄为!” “此前,你的人查不出来到底是谁所为也就算了,如今还是查不出来?” “怎么,他们行事就如此隐秘吗?” “这坊间之人就如此大胆吗?” “一个一个都敢妄议太子?” 杜君绰自然是不敢回话。 因为事实也确实如此,坊间的人自然是不敢妄议太子,可架不住,这消息一天的时间就传得人尽皆知。 这背后肯定是有着很大的势力在支持! 不然,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 所以,能把谣言传得人尽皆知,便是很多人都不敢妄议太子,却也能听到一些声音。 到目前为止,杜君绰也就查到了熊火帮,而再往上,线索也就断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便是心下有了一些猜测,却也还是不想朝着那个方面去想,颇有一种自己知道自己做错了也不想认的倔强。 “行了,你先下去吧!” 最后只能是挥挥手,让杜君绰先下去。 随即,又是自己一个人开始下棋了。 “张玄素之死,到底是不是你在落子呢?” 李世民落了一子,看着棋盘上的棋局,这才刚刚开始,黑白难分胜负。 他在怀疑,怀疑张玄素之死乃是太子身后之人故意为之,布出来的迷魂阵,好用来混淆视听。 可是,看起来却又不像。 这般打法,完全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此,太子也背负着杀死张玄素的嫌疑,甚至是污名,而你现在想要给太子正名,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至于青雀……,他们若是做了,会多此一举,让张玄素临死之前写下一个大字,从而如此明显地诬陷太子吗?” “应该也不会,青雀,应该不会那么做的,他知道朕最不喜什么,也明白朕最不想见到的是什么,他应该没有那个心思。” “便是真的有,如此劣拙的诬陷,也无法彻底毁坏太子之名声,反倒是还会让人怀疑到他的身上吧?” “不是太子,也不是青雀,那会是谁呢?” 李世民一边落子,一边思索。 最后发现自己还是找不到那个真正杀死张玄素的凶手! 可现实却是张玄素死了。 被人用刑之后,勒死的! 死之前,却在地上写了一个‘大’字,似乎是想要告诉他人,杀死他的人乃是太子。 毕竟,大字加一笔,那就是一个‘太’字。 “就你们想要乱朕的大唐?” “痴心妄想!” 李世民最终直接丢了棋子在棋盘上,因为棋局胜负已经见分晓。 他这一子落不落,都无关紧要! 第42章 :人心浮躁了 “呜呜……。” 张玄素府邸,灵堂之上,一片哭声。 其实,六十四岁在这大唐也算是高龄,初出仕于隋朝,后跟随窦建德,李唐打败窦建德之后,又归唐。 张玄素自出仕以来,得忠直之名。 圣人赏识,数次问政,皆称其才,后加封银青光禄大夫,东宫詹事府詹事兼太子左庶子,可谓是想要让此人成为东宫第一属官。 也好让张玄素在太子身边直谏,从而代替其教导太子李承乾。 张玄素也是不负圣恩,数次直谏,劝说太子慎终如始,犹惧渐衰,始尚不慎,终将安保。 可惜,太子不听。 如今,太子李承乾听着旁边灵堂上的哭泣之声,耳边似乎又回响起来昔日张玄素直谏之言,‘学文以饰其表’、‘“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苟违天道.人神同弃’,不免又觉得他说的有一些道理。 便是当真卖直求名,然其忠直之名广为人知,六十余年来未曾改,便也是如同秦奕所言,装一辈子的伪君子,那也会成为真君子吧! 李承乾一边看着医书,一边思索着。 因为这医书比之《尚书》还要枯燥乏味。 然而,话已经说出去了,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是很难收回来的,既然他要学医的事儿已经传出去,这医书不看也不行。 而为了让自己潜心读书的事深入人心,便是在主持张玄素的葬礼上,他也得继续看着医书。 不过嘛,真正想要学医的人,并非是李承乾,而是秦奕。 直到病重之时,他才明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的重要性,如今有了健康的身体,那自然要懂得如何修身养性。 故此,秦奕没事儿就喜欢看医书,特别是这时候的医书,相当于是中医界的瑰宝。 若是能遇上那位老神仙孙思邈,从他那里学会养生之道,说不得也能活到一百岁的真正高龄呢! 很多时候,人死过一次了,不是不怕死,而是更怕死! 秦奕便是如此,经历过一次真正绝望,自然是更为珍惜眼下来之不易的机会,让自己拥有一个能改命的机会! 而太子李承乾是一直等到张玄素出殡下葬之后,这才继续于东宫潜心读书。 甚至是还去太医署那边跟随太医一起学习医理,从人的五脏六腑,再到各种病症,这一学就是一个月。 暑气渐起,人也跟着浮躁了。 张玄素之死的传闻,一开始还传得很凶。 然而,几乎是三天过去,坊间就再也没有妄议张玄素之死的声音了。 而万年县县令杨纂也是联合不良人等,抓了好几位有意散播谣言之人,论罪关押在大牢之中。 不管是杜楚客,还是杜荷,不管他们给出多高的价格,没有人敢接下这个任务。 妄议太子、妄议魏王,可是死罪! 杜荷还在想着如何给魏王李泰泼脏水,这活儿现在不好干了,对方要价太高,而他手中也没什么钱了。 京兆杜氏出了个杜如晦,似乎已经耗费了所有的运气。 如今,杜如晦一死,京兆杜氏又要面临没落的结果,沦为路边的一条。 “汉王殿下,不是某要去花天酒地,而是太子殿下如今需要正名,就需要有人能多多传出一些太子殿下好的名声。” “比如多多传一传太子殿下所写的《阿房宫赋》、《竹石》、《三字经》呀。” “也要传一传魏王李泰不好的名声,给他泼点脏水嘛。” “殿下应该也听到很多关于太子殿下的污名,这些肯定是那魏王李泰所为,凭什么他能这么做,我们就不能这么做,是不是?” 李元昌喝了一口酒,一边给鱼喂食。 耳边听着杜荷的絮絮叨叨,过了一会儿,这才挥手道:“好,你为了太子殿下之事,也是尽心尽力,忠心可嘉,那本王就给你三千贯。” 杜荷一听,连忙道谢。 汉王李元昌却抬手道:“哎,你先别忙着道谢,本王也有一句话,让你代为传递一下。” “你就问问太子,准备的如何了。” 杜荷愣了一下,也明白汉王李元昌所谓的准备的如何了,意思就是谋反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当即施礼道:“某一定带到!” 汉王李元昌点了点头,又是撒了一点儿饵料,看着池中的鲤鱼争相抢食。 杜荷得了好处,起身就要走。 汉王李元昌却在他起身之后,沉声问道:“杜荷,你且说实话,张玄素……是不是太子殿下杀的?” 杜荷脚步顿了一下,转身看着汉王李元昌。 然而,汉王李元昌却并依然看着池子中的鲤鱼,却镇定地等待着杜荷的答案。 杜荷再一次施礼、认真地回道:“汉王殿下,此事当真不是太子殿下所为!” 李元昌轻轻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让杜荷离开。 杜荷这才施礼告退。 而差不多也是这几天,侯君集也是让管事儿去请贺兰楚石一家回娘家一起吃个饭。 贺兰楚石乃是他的女婿,两家走的亲近一些,自然是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吃完饭之后。 侯君集直接带着贺兰楚石来到了书房,不允许外人跟进来。 “太子殿下悔改了这么长时间,如今名声也还算是不错,便没有想着谋划一下,什么时候谋反?” 侯君集坐在那里,对站在那里的贺兰楚石问道。 贺兰楚石连忙轻声回道:“大人,小婿跟着太子殿下到现在,只觉得这些时日,太子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若是此前,太子殿下被人诬陷谋杀了张玄素,他便是可能直接认下了。” “毕竟,太子殿下此前可是想要让张师政去谋杀张玄素,差一点儿就成功了,最后却被金吾卫发现,及时地救了下来。” “如今,张玄素被害,太子殿下明明气愤不已,却一字不谈谋反一事。” 侯君集一听,微微蹙眉。 因为他现在有点儿担心夜长梦多,更担心太子李承乾有心悔改之后,从此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密谋造反了。 那他还怎么搏一个出路? 又如何能像是长孙无忌一样位列三公? 侯君集当即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贺兰楚石,吩咐道:“老夫这里有一封密信,你代为转交给太子殿下。” 贺兰楚石心下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立即躬身道:“喏。” 第43章 :侯君集的密信 这一次,贺兰楚石并没有扣下侯君集的密信。 因为他感觉的出来,如今的太子李承乾有了一些变化,而在不确定这般变化是好是坏的情况下,自然是不能轻举妄动。 故此,贺兰楚石原封不动地把侯君集交给他的密信,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交给了太子李承乾。 贺兰楚石能明显地感觉到太子李承乾怔了一下,似乎有一点儿意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是还从太子李承乾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别样的情绪,虽然这一丝情绪一闪而过,却还是被贺兰楚石捕捉到了。 当然,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产生了错觉吧。 毕竟,太子殿下此前可是迫切地想要他的岳父侯君集能一起谋反。 两人书信往来多次,也有过一些详细的谋划。 甚至是想到了引诱圣人来东宫,直接由刺客谋杀了,然后再共举太子李承乾登基为帝。 说实话,贺兰楚石看了之后,都不免咂舌,对其岳父侯君集和太子李承乾一起密谋造反一事,非常的不看好! 这也是他私藏两人往来的密信的原因。 只是想着,一旦事情暴露或者是失败,他则是主动交出这些密信,以求自保。 太子李承乾接过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只觉得这轻飘飘的信笺,此时此刻却是十分沉重,万分烫手。 他甚至是一度想要把这一封密信给扔了! 但是,他也知道,一旦自己这么做了,绝对会引起贺兰楚石的怀疑,从而失去了侯君集的信任。 若是对方直接反叛,自己必然是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嗯。” “孤知道了。” 李承乾没有询问侯君集又是什么心思,更没有回复自己会不会回信。 直接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贺兰楚石直起身,就这么看着太子李承乾离去的方向。 太子……真的变了! 李承乾回到书房,有一点坐立不安。 自己挖的坑,现在几乎是要把自己给埋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他甚至是抬手把信笺放在了油灯上,打算点燃了这一封密信,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然而,李承乾已经把信笺放在了油灯上。 “呼……。” 油灯已经点燃了信笺的一角。 李承乾却又立即回过神,连忙抽回手中的信笺,吹了一下,把火给吹灭了。 随即,直接打开了信笺,抽出里面的纸张,读了起来。 侯君集大致的意思就是如今时机差不多也成熟了,太子殿下的名声也好起来了,是时候开始行动,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可李承乾现在越是看侯君集的谋划,越是觉得漏洞百出! 这哪里是玄武门之变? 这分明就是自寻死路! 太子李承乾叹了一口气,直接瘫坐在榻上。 “啪!” 他甚至是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当初怎么就那么的愚蠢,想着学一学圣人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呢? 那可是圣人! 如今,圣威丝毫未减,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忠心耿耿,若他当真谋反,也当真于东宫杀了圣人,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尉迟恭给抓起来,犹如当年玄武门之变时的大伯李建成一样,当众砍了头,以震慑天下! 而他最后也只会背负一个弑君杀父的罪名! 太子李承乾一想到这里,就更是悔恨不已,也有一些坐立不安了。 侯君集似乎有点儿急切起来,自己又该如何安抚他,如何继续拖延时间? 太子李承乾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也就是这时候。 萧长史在外提醒道:“殿下,世子读书的时辰到了。” 李承乾每天到了这个点儿,也都是要陪着李象、李厥一起读书,还要检查一下他们的学业。 两人现在都是开始学习《三字经》。 五岁的李厥此前在太子妃苏氏的严母教导之下,已经能认识一些字,便是《千字文》、《急就篇》也能磕磕巴巴地读上几页。 李承乾也是回过神来,立马直接起身收好侯君集的密信,然后打开了书房,对萧长史吩咐道:“走吧。” 太子妃苏氏自然也是知晓太子宠幸太常乐童称心一事,此前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本就是因为这件事。 而如今,太子回心转意,称心又被圣人下令处斩。 太子妃苏氏心中的气也是消了一些,也允许李承乾来教导李厥读书了,也不再给他冷眼。 “桌子上有莲子羹,你且吃了之后,再去教导厥卿、象儿两人读书吧”太子妃苏氏见到太子走进来,直接开口提醒道。 她也知道,太子李承乾最近因为陷入谋害张玄素一事之中,心烦意乱,整个人都清瘦了一些。 这才想着亲自熬煮一点儿莲子羹,给李承乾去去火,补补身子。 李承乾愣了一下。 因为这还是这些时日以来,太子妃苏氏第一次这般主动。 虽然,心中没有什么波澜,甚至是还觉得太子妃苏氏有一些做作,但是这脸上却还是露出一丝感动。 “嗯,孤知道了。” “你可曾用膳?” “想吃些什么,孤吩咐人去做一些。” 太子妃苏氏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秀发,微微低头,回道:“已经用过膳。” 李承乾当即继续说道:“孤这段时间忙着张公葬礼一事,回来之后,也不好陪着厥卿他们读书。” “这之后,还要于晚间专心读医书,陪着你们的时间又少了一些。”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孤会想办法。” 太子妃苏氏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承乾这才坐在桌子边,先是在宫女的服侍下漱口,接着吃完太子妃苏氏给他准备的莲子羹,又用汤茶漱口,这才擦了擦嘴。 李象、李厥两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现在很喜欢李承乾陪在他们身边,教他们读书。 因为太子妃苏氏实在是过于严厉,两人都有一些怵她。 等到了第二天。 李承乾依然是继续聆听于志宁的讲学,而之后,又是叫来长孙家庆等人伴读。 等到了秦奕,他直接把侯君集的密信递了出来。 “这是侯君集让贺兰楚石送来的密信,他已经有一些等不及了,在催促着孤一起谋反。” 李承乾拿着书,快言快语地低声说了一下,然后立即开始读书。 秦奕把书信放在书中,假装读书,实则是看着侯君集所写的密信。 当即也是不免蹙眉。 太子李承乾此前所做的破事儿,自己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想要填坑,还是有着一定的难度。 不过,他早已经想好了对策。 第44章 :再出一炸! “是他们等不及,还是殿下等不及?”秦奕开口,轻声问道。 李承乾连忙低声回道:“孤已无意谋反。” 秦奕点头道:“我信。” 李承乾怔了一下,继续大声地读着书。 秦奕则是轻声道:“所以,他们等不急也要等,不想等还是要继续等。” “殿下一会儿就可以书信一封,让贺兰楚石交给侯君集。” “不过,在这密信的最后,要加上一句话。” “写上‘阅后即焚’这四个字。” 李承乾看了秦奕一眼,意思是这是何意? 秦奕则是轻声解释道:“殿下此前写给侯君集的密信,应该是没有加上这四个字的吧?” 李承乾点点头。 “所以,现在得加上,一来,让侯君集在看完之后,最好能立即烧了这些密信,也好保密,以免密信落入外人之手。” “二来,便是那贺兰楚石再一次私自扣下殿下的密信,也可和前面那些密信有所区分。” “而殿下这一次要写的内容也要字斟句酌,只字不提谋反一事,而是要写大义,写侯君集昔日跟随圣人南征北战之功,夸赞侯君集。” “除此之外,便是也要写一写殿下为何要为自己正名,如今外面谣言四起,有人故意在中伤殿下,毁坏殿下的名声。” “殿下需要为自己正名,故此才会苦读医书,也好明白医者仁心的道理。” “总之这一封信,要越虚越好,却也要越真实越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己该怎么写这一封信了。 秦奕又继续道:“殿下也不必忧心,就如同我上一次所言,你暗中联络侯君集一事,看起来很要命,其实也是有着回旋的余地。” “等到你的医书读的差不多了,最起码,能记住一些药方,便是能懂得一些皮毛,也算是差不多能完成这一场作秀。” “刚好,等到这一次张玄素之死的事件冷却之后,你就能通过医理来提升自己的名气。” “若是能引得药王孙思邈回到长安,对殿下写出来的医书点头认可。” “那么,我就能指点你该如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从而高枕无忧。” 李承乾再度重重地点头。 有了秦奕这番话,他也算是真正地放心下来。 此前,他多少还是有一些吃不好,睡不着,总是担心贺兰楚石私藏他写给侯君集的密信,从而导致自己联络侯君集谋反一事暴露了。 毕竟,这事儿真要是暴露出来,他、李元昌、侯君集、杜荷等人,都是逃不了一死! 现在,秦奕告诉他有着方法能够解决这件事情,那他也就放心下来,安心读书,早一些背下来这些医书,从而让自己真的能懂一些医理。 …… “朕倒是小瞧了他的能耐,竟然能让承乾心甘情愿地读了这么长时间的医书?” 李世民听着内侍省老宦官的禀报,也是有一些意外。 三个月的时间,几乎是废寝忘食地读医书。 此前,他是不相信太子李承乾能有着如此大的耐心。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太子李承乾上午认真聆听孔颖达、于志宁、李百药、魏徵四人的讲学,下午则是召太子伴读读书,等到了黄昏,还会去太医署那边跟从太医们认识草药。 这就相当于是把一个人当做是好几个人来用,和以前那位贪图玩乐、纵酒言欢的太子完全就是两个人。 李世民挥挥手,让内侍省老宦官退到一边。 不一会儿。 杜君绰走了进来。 李世民直接问道:“杜卿,朕让你安排人暗中跟随东宫的那些属官,可有什么发现?” 三个多月了。 李世民也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找到隐藏在东宫之中,跟随在太子李承乾身边,指点他的那位高人。 然而,不管是内侍省的老宦官,还是杜君绰,似乎都没有什么发现。 杜君绰施礼道:“陛下,臣的人并未发现什么特殊情况,这些官吏都是身家清白之人,并且,也并无什么异样的举动。” “唯有一人,乃是太子伴读杜荷,其有过几次往来于汉王殿下、陈国公府。” 李世民一听,微微蹙眉。 “你是说,杜荷去过几次李元昌、侯君集的府邸?” 杜君绰低头道:“是。” 李世民双眼闪过一丝思索之意,难道是李元昌、侯君集两人在指点太子? 可是,他们有那么高的才学,写出《阿房宫赋》、《竹石》、《三字经》这样的传世之作吗? 又或者,这是那位高人在布局,是他让杜荷去联络李元昌、侯君集? 想到这里,李世民多少有一些坐不住了。 当即冷声道:“盯紧了杜荷,朕要知道,他和李元昌、侯君集说了些什么!” 杜君绰施礼道:“喏!” 他立马起身,打算退下。 李世民却又问道:“其他几位太子伴读,可有异样?” “平日里,又在做些什么?” 杜君绰回道:“回陛下,太子伴读长孙家庆平日里在……太子伴读平日里则是在家读书,去,去平康坊。” 李世民一听,这才挥挥手,让杜君绰退下。 等到杜君绰走了之后,李世民还是有一点儿坐立不安。 李元昌乃是宗亲,侯君集乃是武将。 杜荷作为太子伴读,却往来这两人的府上,难道是在替太子暗中联络他们两人? 这是……想要谋反? 李世民想到这里,顿时就有一点儿坐不住,只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人在盯着他一样,如坐针毡! “不可能!” “他是太子,怎么可能还要谋反?” “他既然是隐士,必定也不会用此劣拙的手段吧?”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外面,眼神深邃无比。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 秦奕在下值之后,就去买了点饭菜回家。 他又不是真正的神仙,也是要吃喝拉撒睡的,而且,为了保持健康,秦奕对吃的要求也是比较高。 好在,现在没有什么高科技食品,也没有化工肥料、蔬菜大棚等催生出来的过季蔬菜。 吃完饭,夜深人静之后。 秦奕才选择回归。 回到现实中的老宅,感受着身体在慢慢地恢复,系统上的健康值在一点一点地提高,只觉得希望还在。 不过,秦奕这一次回来,是要去镇子上拿快递的。 大唐是黑夜,这里就是白天。 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 有着一点儿时差。 开车拿到快递,回到家拆开,是一本医书。 《太平圣惠方》 这本医书乃是北宋淳化三年编修,其总结北宋以前医学成果,理论与临床结合,是?宋代第一部官修方书。 秦奕要做的就是在七个小时的时间内看完这本书。 然后再回大唐,用一个月的时间默写出来。 第45章 :让殿下光环加身! “医书?” 李承乾看着眼前的医书,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秦奕写诗作赋才学绝顶也就罢了。 现在竟然连医书都能写出来了? 如此才学,竟然心甘情愿地跟在自己的身边,辅佐自己? 凭什么呀? 李承乾抬眼看了看秦奕,眼神中带着一丝异样,甚至是还咽了一口唾沫。 自己宠幸称心,那不过是因为称心很听话,也关心着自己,至于这感情什么时候有的,一时半会儿也是想不起来。 但是,自己和称心绝对不是坊间传闻那样,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秦凤年长的如此俊秀,可以说,貌比潘安。 难道是……他对自己有想法? 太子李承乾想到这里,不免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奕也是注意到了李承乾读书的声音有一些结结巴巴,顿时蹙眉,停止讲解,轻声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李承乾恍惚了一下,连忙回道:“啊?哦。” 当即又是认真、快速地轻声问道:“凤年有如此经世之才,能写诗作赋,又能写出这医书来,孤想不明白,你又为何如此尽心尽力这般帮孤?” 问完这句话之后,又是开始大声地、慢悠悠地读书。 秦奕愣了一下。 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等着太子李承乾问出这句话来。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为了大唐。” “殿下应该明白圣人的天子之位是如何来的?” “当初,我就有言,说你的太子身份就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而这一点也是我打算帮你的原因,也有一开始我所言语,殿下若是谋反失败被贬,我这位太子伴读也是逃不了干系。” “为了不被牵连,为了自己的才学能够有用武之地,也为了大唐,为了这嫡长子继承制,为了不让玄武门之变重演。” “更为了这贞观之治不至于到了最后被人摘了桃子!” “以至于大唐三世而亡!” 李承乾咽了一口唾沫。 随即,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而秦奕说完这句话,再看李承乾的时候,也是恍惚了一下,当即明白李承乾刚才那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他竟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弯、的? 操! 老子还要怀疑你呢! 秦奕多少有一点儿无语。 他的三观很正、很直好吧! 不过,想明白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虽然是继承了太子伴读的身份和记忆,对大唐的风俗、制度、人情、礼仪礼节等都很熟悉,但是却还是不知道太子李承乾和称心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当真如同坊间传闻那般,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 秦奕一直以来,那都是让自己忽略这个问题。 万一,李承乾真的要是对他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那这太子伴读的任务,不能完成也罢! 反正,他是不会为了自己的命,去出卖自己的屁股! 嗯。 不是就好。 不是就好。 秦奕则是继续讲解道:“用这一本医书来吸引药王孙思邈,若是能让他入京,并且得到他的认可,那殿下这一次潜心读医书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因为药王孙思邈乃是这天下闻名的神医,便是圣人见了,都要礼遇。” “至于那些王公贵族们,怕是都要奉为座上宾!” “到时候,你就说自己看了很多医书,又从太医署的太医那边学医,最后有所得,编撰出来的这本医书。” 李承乾立马轻声快言快语地问道:“若是药王孙思邈有意考验孤的医术,又该怎么办?” 秦奕轻声道:“很简单,你是读了医书有所感,相当于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只会纸上谈兵。” “写出这一部医书,也是想要请太医署的太医们验证,也不敢实操便是。” “你且放心,脸皮厚一点儿。” “反正,你一口咬死这一部医书就是你读书之后有所感,然后尽心尽力编撰出来,也是有心想要为天下万民解决一些疑难杂症,好减轻他们的病痛。” “孙思邈等人便是有心怀疑,却又能如何?” 李承乾这才点点头。 秦奕则是继续道:“你只需要得到孙思邈的认可,那么,你编撰的医书就能传遍天下,往后,医者给人看病抓药,用的是殿下编撰出来的药方,那就得让人念着殿下的好!” “而这,才是真正的人心。” “便是太医署的太医,还有这天下各地的医者,那都要为殿下说几句公道话。” “甚至是药王孙思邈都得开口,在圣人面前为殿下说句话。” “而他这一句话,甚至是比魏徵的十句话、百句话,还要管用!” “而这,也是解决你暗中联络侯君集等人密谋造反的隐患的关键一步,只要是这件事情成了。” “我就能开始接下来的锄贼计划。” 李承乾听完,再度点头。 他现在算是完全明白了秦奕的一层意思,潜心读医书,再然后,编撰出来这本医书。 而若是这本医书能够传出去,从而吸引药王孙思邈的注意,其人能开口称赞这本医书,认可这本医书。 那他李承乾就相当于是得到了药王孙思邈的认可。 如此一来,往后便是贺兰楚石拿出那些他写给侯君集的密信,以至于自己暗中联络侯君集想要谋反的事情败露,药王孙思邈要是能为自己求情,那自己也就不用死了。 甚至是,自己不承认,一口咬定这是诬告,圣人甚至是还不能轻易就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高! 实在是高! 李承乾想到这里,也不免兴奋起来。 自己有了秦奕的指点,肯定能够坐稳太子之位了。 秦奕则是继续道:“便是到时候你暗中联络侯君集密谋造反的事情败露,只要是殿下死不承认,学会辩解、学会反驳、学会自保,圣人岂能因此而直接定你的罪?” “若是到时候,药王孙思邈能开口为你求情,你依然可以继续稳坐太子之位。” “当然,真要是到了那时候,我这里还有好几套方案,绝对能让你不会因为此事而被废!” 李承乾轻声快言快语道:“多谢凤年,孤此生必不负凤年指点之情!” 秦奕连忙道:“好说,好说。” 几天后。 魏王府邸。 李泰对苏勖问道:“苏学士,这医书还有多久才能编撰好?” 苏勖回道:“还需一月有余。” 李泰立即道:“迟则生变,太子这一个月以来,都是潜心读书,还去太医署学医,我担心……他真的学有所成。” “还是快一些吧。” 苏勖连忙道:“喏。” 而时间随着李承乾亲手抄写着医书《太平圣惠方》慢慢地流逝,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当杜荷再一次来伴读的时候,直接告诉了李承乾一个不坏不好的消息。 “殿下,那李泰这一次又进献了一部医书,名叫《惠医志》。” “听闻,这部医书记载了很多民间偏方,甚至是还有一些典故呢。” “圣人见到这部医书,很是高兴,赏赐了李泰不少奇珍异宝。” “实在是太气人了。” “我看那李泰便是故意的,知晓殿下在读医书,便让人编撰了这部医书,想要获得圣人的夸奖。” “还故意气一气殿下。” “殿下,要我说,也不用和李泰置气,他再怎么让人编撰这医书,那也比不上殿下的一经一赋两诗。” “如今,《三字经》可是蒙学之书,便是三岁孩童都能诵上几句呢!” 李承乾放下书,很平静地说道:“孤也确实没有和青雀生气呀,他能有心让人编撰医书,搜集起来如此多偏方,也确实是做了好事。” “孤为太子,甚至是希望青雀能够多多做一些这样的善事呢。” 杜荷:“……” 第46章 :又来? 杜荷觉得太子变了。 变得有点儿陌生。 这还是以前那位太子吗? 他原本还担心太子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万分震怒,甚至是摔东西、掀桌子呢! 结果……结果太子还能淡定地坐在这里读书? 还一口一个青雀? 你什么时候对那李泰如此之好了? 莫不是,李泰会熬迷魂汤,迷惑了圣人不说,现在连太子也迷惑了? 那这也太可怕了呀! 杜荷立马开口轻声道:“殿下,你怎么还为李泰说好话起来了呢?” 李承乾回道:“青雀乃是孤之胞弟,孤不为其说话,难道还要仇视他不成?” “你也记住,往后万万不可再给青雀泼脏水,传什么谣言。” “若是让孤知晓,你还在让人传什么谣言,恶意中伤青雀,往后,便不要来东宫伴读了。” 杜荷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承乾。 他需要一个解释。 李承乾见到杜荷之神情,又只好解释道:“杜荷,你应该知晓圣人如今最忌惮的事是什么?” “圣人不想见到孤和青雀之间相争!” “如今,青雀确实有意争宠,然则,孤乃是他的长兄,也是这大唐的储君,孤自当要有雅量。” “故此,若是圣人知晓孤在让你给青雀泼脏水,而青雀也在给孤泼脏水,二人相争,闹到圣前,你觉得……圣人是信孤,还是信青雀?” “孤让你这么做,是不想闹到了圣前!” “孤送你一句话,争为不争,不争是争。” “你若是能明白这句话,孤往后才能把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来做!” “而现在,你只需要听从孤的命令。” “明白吗?” 杜荷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真的变了! 当即施礼道:“喏。” 等到杜荷伴读结束,李承乾并没有让人把秦奕叫来伴读。 用秦奕的话来说,天天伴读,早晚也会让圣人察觉出来,最好的方法,那就是要演的像一些。 李承乾则是回到了书房,补全了《太平圣惠方》的序言,这才叫来萧长史。 “这是孤读医书之所得,你且呈于圣人。” 他此前就告知萧长史要在书房闭关编撰医书,想要把自己的读书之心得全都写下来。 那时候,萧长史就猜测太子肯定是又要写出什么旷世医书出来,也是充满了期待,而现在,太子总算是写出来了! 萧长史连忙躬身道:“喏。” 随即,双手接过医书,然后立即带着人,一路到达了太极宫。 而这时候,李世民还在拿着李泰让苏勖等人编撰的《惠医志》,称赞李泰的仁孝之心。 那简直就是把李泰给夸的天下第一好。 便是李泰自己听了,都有一些面红耳赤,心下有一点儿臊的慌。 “陛下,东宫萧长史在外求见。” 内侍宦官施礼禀报。 整个太极殿上,气氛一下子就沉闷起来。 便是魏王李泰都是神色一变,原本还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涨红,瞬间就苍白起来。 因为上一次也是如此这般场景。 他编撰出来了《括地志》惹得圣人夸赞,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这本书而名扬天下! 谁曾想,太子竟然写出来了一篇《阿房宫赋》! 仅此一篇文赋,就把自己的《括地志》给比了下去!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李世民也是一样,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也还是颔首,允许萧长史觐见。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陛下,太子苦读医书几月有余,终于有所心得,于月前开始编撰医书,今日乃成,特意吩咐臣前来献上医书,请太医署之太医鉴定一二。” “若是可以推广,当能减轻万民之疾苦也。” 萧长史说完,低头双手奉上手中的医书。 李世民却在这时犹豫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魏王李泰,见到他的脸上不太好看,心下又是有一些于心不忍。 可是,理智告诉他,这本医书他必须要看。 以太子身后之人的手段,他便是不看,也会传出去,若是这本医书当真能被太医们认可,甚至是乃是医书中的佳作。 那他此时不远看书之举,那就是昏君之举也! 看,还是不看? 李世民在犹豫,而李泰、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萧瑀等人则是在等待着他的选择。 若是李世民不愿意看,魏徵自然是要出面谏言,他也做好了这个准备。 “呈上来!” 几个呼吸之间,李世民也做好了选择,直接让人把太子李承乾编撰的医书呈上去,他要看一看。 内侍宦官连忙上前,从萧长史手中接过医书,又是至李世民身前,双手奉上。 李世民接过,见得书名。 “《太平圣惠方》?” 随即,翻开了书。 看到了序言。 【盖闻乾坤肇始,天地育生,人伦立极,性命攸关。道贯三古,医济万邦,上承神农尝草之仁,下继黄帝问难之智,岐黄垂训,仲景传方,皆以济民活命为要,以护生安身为宗。贞观肇启,圣德广被,四海清宁,五谷丰登,然黎元之命,多困于沉疴,黔首之生,常厄于顽疾。或风寒袭体,膏肓难愈,或瘴疠侵形,药石无门。孤忝为储贰,躬承圣训,夙兴夜寐,常怀忧民之心,修身立德,久存济世之念。 昔蒙圣父垂慈,授以儒道,教以仁政,晓以天下之重,明以黎元之苦……。 是书凡若干卷,汇方若干首,辨寒热虚实之证,明君臣佐使之道,分脏腑经络之序,列表里阴阳之辨。上可疗王公卿相之疾,下可救黎庶百姓之厄,内可调身心气血之衡,外可治跌打疮疡之患……。 夫医道者,仁道也,医者者,仁心也。愿天下医者,皆怀恻隐,精研此编,以术济人,以仁济世愿,孤当与万民同心,与贤臣共力,修儒道以明礼,研医道以济民,上承圣德,下慰民心,庶几不负圣父之托,不负黎元之望,不负良友之助。 贞观十六年八月,皇太子承乾谨序。】 仅此一篇序言,就足以展现出来太子李承乾的才学。 然而,李世民则是更加不相信太子李承乾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如此大的改变,有着如此高的才学。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此书乃是有人代笔。 便是这一片序言,也是出自于那人之手。 李世民又翻了好几页,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 最后,也不得不开口,让人唤来太医署的几位老太医,前来看一看这一部医书,是否当真能称得上是一部医书! 第47章 :本性 不过一会儿。 老太医快步而来。 李世民在他们施礼之时,就把手中的医书递给了宦官。 “朕唤你们来,是因为太子这些时日跟着你们一起学医,有所得,自己一人编撰了一本医书。” “你们且看一看,这一本医书写的如何?” “你们只需要秉持公道之心,认真查阅,确定其是否实用,能不能作为药方,让天下医师都能用之。” 老太医施礼道:“喏。” 随即,接过宦官手中的医书,便直接看起来。 这一看,便是快要一炷香的时间。 而且,是越看越快,越看……越激动! 李泰见此,就知道自己又输了。 当即气的脸色铁青,双手握拳,恨不得直接上前,撕了那老太医们手中的医书!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太子都能压我一筹? 这到底是为什么? 同样,李世民见到这几位老太医的神色,就知道太子李承乾‘编撰’的这一本了医书肯定是一部佳作。 心下又不免对隐藏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无端猜测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很高的才学,还能通晓医术? 写出来诗赋无人能及,这也就罢了。 如今还能写出一部让太医署的老太医们都万分动容的医书? 这般人物,竟然能甘愿隐于东宫,指教太子? 甚至是把名誉全都让给了太子? 是该说他忠良? 还是说,这其中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李世民的思绪乱飞。 也就在这时,老太医们差不多也粗略地看完了《太平圣惠方》这本医书。 须知道,这《太平圣惠方》乃是宋仁宗下令让人整理编撰出来的医书,里面是有着很多《千金翼方》的内容。 当然,秦奕为了不直接夺取药王孙思邈的医术成果,也为了缩短篇幅。 所以在老宅那边就用AI来做了区分,把属于《千金翼方》里面的内容直接摘除出来,然后再进行了一次整理。 即便是如此,这一本《太平圣惠方》对于太医署的老太医们来说,也是一部绝世佳作! 甚至是医道之中的《论语》!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此书乃成,当真是天下万民之福气呀!” “是呀,此书当真是一部佳作,甚至是可以传千年,当为如今医道魁首之作也!” 老太医们激动地连连称赞,把这一辈子想到的漂亮话,全都说了出来。 李世民却只有一句。 “此书……当成能为当世医书之首?” 老太医们连连点头,“能,能,能!”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 “呼。” “这么说来,太子又立一功?” 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了。 便是不想认,也不行。 魏徵第一个站出来,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在潜心读医书之前,便有言,乃是为了让自己理解何为医者仁心,也为了能够减轻天下万民之疾苦。” “如此,当为这天下第一等的仁孝。” “太子身为储君,能有这般宏志,乃是大唐之福,是天下万民之福气也!” “臣以为,当赏,却也不必大赏。” “毕竟,太子身为储君,本就应该心怀天下万民,理应如此呀!” 他这是在以退为进。 李世民自然是看出来了。 而旁边,房玄龄却施礼道:“陛下,臣不能苟同魏公之言,太子殿下身为储君,确实是应该心怀万民。” “然则,古往今来,又有几位太子能够做到如当今之太子殿下这般?” “若是此医书能推广开来,能够解万民之疾苦,自当是功劳甚大,理应当赏,岂能因为太子之身份,便不赏赐?” “魏公可莫要忘了子贡赎人之典故!” 魏徵也是没有想到房玄龄会在这时候站出来,顿时有一些意外,不好再继续反驳一二。 以免这以退为进之策,成了进退两难之地。 李世民则是在沉思着,猜测着太子身后那人的心思,如此迫不及待,甚至是费尽心思为太子正名,到底意欲何为? 当他听到房玄龄之言语,也是醒悟过来,当即开口道:“玄龄所言不错,太子能有此仁孝之心,自当勉之。” “拟旨,太子编撰医书有功,当赏……。” 然而,李世民的这一顿赏赐,全都是钱财和一点儿虚名,实质上的赏赐是一点儿没有。 看看魏王李泰,又是雍州牧、又是左武侯大将军、又是弘文馆,甚至是差一点儿还住进了武德殿。 这般恩赐,便是现在的太子李承乾都不能比! 偏心。 实在是偏心。 即便是到了现在,圣人依然还是有一些偏心。 就算是一开始本着以退为进的魏徵,在听到圣人的这些赏赐之后,也不免觉得有一些憋屈。 不过嘛,当事人太子李承乾却不觉得憋屈,甚至是还有一些开心,就好像是终于考了一百分的孩子,得到了父母的夸赞,却不见他们有着什么实质性的奖励,却还洋洋得意一样。 甚至是忍不住,在结束了上午的孔颖达讲学之后,直接让人摆上宴席,叫来乐师、歌姬,又让萧长史请来长孙家庆、长孙祥、杜荷、秦奕,甚至是魏徵之子魏叔玉等。 “孤能写出《太平圣惠方》,得到圣人赏赐,也全靠诸位日日陪着孤一起读书。” “来,痛饮!” 太子李承乾此时此刻红光满面,只觉得自己往后肯定能高枕无忧了。 所以,多少还是有一些志得意满,或者是说本性暴露。 当然,秦奕觉得还是这五个月来的潜心读书,以至于让太子李承乾有一些压抑了,如今,是情绪到了,所以才会有此表现。 也不管到底是什么,他自然也只能是配合着太子李承乾演下去。 好在,太子李承乾就算是喝多了,也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更没有拉着秦奕的手,对他的指点表示感谢,以至于让他身份暴露。 这倒是让秦奕松了一口气。 不过嘛。 也就是这一次宴饮之后。 长孙家庆、长孙祥病了。 直接就告了病假,在家休养。 如此,太子伴读也就只有杜荷、秦奕两人,还能在东宫陪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读书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 “病的可严重?” 太子李承乾听到萧长史禀报,顿时蹙眉。 他也是跟着太医署的太医学了点儿医术,懂一些皮毛,明明昨日宴饮之时,长孙家庆、长孙祥看起来并无异样,也不像是身患重病的样子。 为何今日就病的起不了床? 李承乾思索片刻,也就没有多想,打算过一会儿等到秦奕前来伴读,要好生地感谢他。 并且还要当着秦奕的面,说出承诺,将来若是他登基为帝,必定要以宰相之位许之! 第48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也! 然而,当秦奕走进承乾殿,对太子李承乾毕恭毕敬。 在坐下来之后,则是竖起手指,在嘴前,轻声地“嘘”了一下,顿时让李承乾脸色一变。 秦奕微微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 李承乾也会过意来,当即端坐着,继续读着医书。 很显然,大殿外面有人在偷听! 李承乾想到这里,内心不免有了一点儿紧张,昨日宴饮之时的膨胀之心,也一下子跌落下来。 是啊。 虽然自己在秦奕的指点之下,提升了一些名誉。 甚至是还写出了一经一赋两首诗,如今再加上一部医书,足以坐稳这太子之位了。 但是,圣人之威望还在。 李泰的威胁也还在。 自己又高兴个什么呢? 便是如今和秦奕商讨大业,都依然还是要小心翼翼,圣人也在想方设法打听着他这点儿秘密,想要知道是谁在指点他。 若是秦奕的身份当真暴露了,此后还怎么为他谋划解决贺兰楚石这一隐患? 自己……未免高兴的有一些太早了! 李承乾也是连忙平复心情,认认真真地开始读书,直到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过去,他才放下书,结束了今日的伴读时间。 从始至终,秦奕也未曾开口,只是拿着书,陪着李承乾读书。 而其离开东宫之后,也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有了尾巴。 有人在跟着他?! 秦奕也不慌,依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去勾栏听曲。 “看来,李世民应该是开始怀疑东宫属官起来,有意调查我们这些人?”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胆量,直接把东宫的属官全都给换了!” 秦奕一边听曲,一边思索着。 太子李承乾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如此大的变化,李世民不怀疑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从始至终,他隐藏的都比较好。 也就当初第一次劝说太子李承乾去两仪殿顶撞李世民的时候,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是,到目前为止,李世民也没有怀疑到自己的身上,那也就说明当初在承乾殿上第一次给太子李承乾建言一事,并未传出去! 难道,这是新手保护期? 秦奕不太明白,李世民为什么没有查到这一点,从而找到自己? 又或者,李世民已经查出来了,所以才会派人跟踪自己,好知道自己为何要指点太子? “嗯。”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没被李世民当面问出来,又或者是直接被抓起来,那我就继续!” 为了现实世界的身体的健康度,拼了! 跟就跟呗。 看你们能跟多久! …… “嘭!” 魏王府邸。 李泰直接掀翻了桌子。 这一次,是真的怒火攻心,气的让他吃不好饭,也睡不好觉了。 “岂有此理!” “他李承乾凭什么能得到高人指点,而我却不能?” 李泰咬牙问道。 韦挺、杜楚客、苏勖等人都给不出一个答案。 众人皆是沉默以对。 李泰满心不甘,红着眼,说道:“到底是谁?” “才学如此之高,还能编撰出来这等济民之医书,便是站出来,不帮太子,也能为这朝中重臣,从而光宗耀祖吧?” “你们说说,他为何一定要辅佐太子呢?” 韦挺捻着胡须,幽幽地回道:“殿下,对方自然是如同老夫,如同杜长史一样。” 还能为了什么? 肯定是从龙之功呀! 如今这朝堂之上,圣人信任的乃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而非他们这些人。 便是他们的能力再高,又有何用? 茅坑都被人占了。 他们想要位列三公、尚书之位,唯一的办法那就是跟着太子李承乾,又或者是魏王李泰混。 而他们选择了魏王李泰,那人则是选择了太子李承乾。 李泰一听,又不免万分失落,心口堵得慌。 难道,他就不值得那位高人指点吗? 难道,他就比太子还要差一些吗? 太子此前的所作所为,绝非明君之举,更是昏庸无能之象,这样的人,就值得辅佐? 李泰当即冷哼一声。 “哼!” “什么高人嘛?” “太子是个什么德行,我等都很清楚。” “我看呀,那高人也算不上什么高人,眼瞎了,看上了太子,这不是想要逆天而行嘛。” “就太子的德行,犹如烂泥扶不上墙!” “我倒要看一看,他怎么扶?” 他这明显说的是气话。 太子真要是扶不起来,也就不会让他现在如此之愤怒,如此之嫉妒,如此之为难了。 韦挺捻着胡须,不再言语。 杜楚客也知道李泰说的是气话,便没有接话。 直到李泰的气撒的差不多了,杜楚客才施礼道:“殿下,当初请苏学士等人编撰医书的时候,我们不是早就有所预料吗?” “以那高人之才学和手段,他既然让太子潜心读医书、弃文从医,肯定是能编撰出来医书中的佳作,从而为太子提高名声。” “我们之所以请苏学士等人编撰医书,也是为了提高名声。” “也好让圣人、百官看得到殿下的功绩。” “现在这局面,我们早就预料到了,殿下又何必生气呢?” “此前,也是说好了,我们不仅要学太子的所作所为,也要想办法找到太子的破绽,能够彻底毁坏太子的名声。” “殿下难道忘了?” 李泰咬牙道:“我没忘!” 杜楚客这才继续道:“殿下没忘就好,太子此前德行有失,必定会留下诸多的过错。” “而我们要找的便是太子最大的错。” “能让圣人不得不废了太子的过错,仅有一点,那就是谋反之罪!” 他这话一出,李泰、韦挺、苏勖等人全都瞪着双眼,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会听到这般言语。 李泰再一次阴沉下来,轻声道:“怎么找?” 很显然,他对杜楚客的提议动了心。 杜楚客继续建言道:“殿下,太子身边的亲信也只有贺兰楚石,还有太子伴读杜荷、秦奕等人,而且,太子和汉王李元昌颇为亲近。” “某以为,若是让人跟踪贺兰楚石、杜荷、秦奕等,再暗中调查汉王李元昌,若是能打探到他们的一些秘密。” “说不得,当真能找到太子结党营私之罪证呀!” 第49章 :面圣 李世民吃醋了。 有人宁愿辅佐烂泥扶不上墙的太子,也不愿意辅佐他这位天可汗! 这让他多少有些破防。 誓要找出此人,问个明白。 他这位天可汗难道就那么不值得他的辅佐吗? 故此,李世民首先就召见了詹事府的几位官吏,一番旁敲侧击,也没能发现他们有着任何不妥。 在他想来,能够指点太子改过自新,还能写出传世佳作,甚至是一个月内写出一部让太医署称赞的医书,有着这般能耐之人,必定是隐士。 而隐士通常都是年事已高、阅历很多,最起码也是四十来岁的不惑之年。 东宫属官之中,符合这个年龄段的人不多。 李世民也是一一召见,先是以太子最近的改变为由,进行了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试探,最后甚至是直接表达出来自己的爱才惜才之心。 可结果,这些人的回答也都让李世民大失所望。 他们都不像是那位隐士! 既然不是东宫詹事府的几位官吏,那就只能是其他人。 太子伴读长孙家庆、长孙祥必然不会是隐士,他们乃是长孙家的子弟,除非……他们受长孙无忌的教导,在暗中指点太子。 可是,李世民却又想不明白长孙无忌为何这么做,当真想要扶持太子,为何到了眼下,才让太子改过自新,才让长孙家庆、长孙祥两人去指点太子? 而长孙无忌能写出那些佳作? 便不是他,而是其找人代笔,又有谁有着如此高的文采,还能心甘情愿地把这些佳作交出来? 关陇世家有这样惊才绝艳的子弟嘛? 既然有所怀疑,那自然是要去验证,唯有如此,才能找到真正指点太子,还写出了那些佳作之人。 所以,李世民在召见了东宫詹事府的一些官吏,确认不是这些人之后,又单独召见了长孙无忌。 “辅机,太子最近改变之大,你也看到了,可有什么感想?”李世民落了一子,开口问道。 长孙无忌就知道,圣人召见自己前来,绝对不是想要和他下棋这么简单。 他当即回道:“恭喜陛下,太子殿下迷途知返、悔过自新,乃是社稷之福也。” 李世民却道:“除此之外呢?” 长孙无忌揣着明白装糊涂,疑惑道:“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李世民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呀,你呀,到了这时候,还要让朕明说吗?” “太子之变,难道不是你所为?” 长孙无忌刚从盒子里面捻起一颗棋子,便是直接一个哆嗦,掉了。 眼神也是不可避免地惊慌了一下。 当然,这绝对不是自己指点太子被发现的惊慌意乱,而是被李世民给冤枉了,一顶帽子扣下来的不知所措。 我指点太子? 怎么可能! 我一直都是保持着中立,不偏不倚的好吧! “陛下,臣冤枉,臣虽有心想要教导太子,可臣毕竟是外戚,再加上这才学尚浅,无以能教导太子呀!” “太子有悔过之心,乃是其自身之成长,而非臣之指点。” “若是臣当真要指点太子,又何必在此时呢?” 李世民盯着长孙无忌,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之中的任何一丝情绪,都被看的清清楚楚。 “不是你,又是谁?” 长孙无忌回道:“陛下,孔祭酒、魏侍中、于学士为太子少师,或许他们教导太子有功,让太子迷途知返呢?” 李世民摇摇头,当即也直接明说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辅机,朕此时也就和你说实话吧。” “朕怀疑,承乾身边有一位高人在指点他!” 长孙无忌顿时施礼道:“陛下明鉴,臣其实也有此猜测,太子突然之间悔过自新,开始潜心读书,且接连有了佳作。” “此非常人所能,臣不是不相信太子殿下的改过自新,而是不相信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通过读书而提升自身之才学。” “然,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身份尊贵,岂能容臣恶意猜测?”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回答的滴水不漏。 完全就是顺着李世民的心思,回应着李世民,从而不会引起李世民的不满。 李世民说高人是他长孙无忌,他便立即解释,排除自己的嫌疑,李世民说自己怀疑太子身边有高人,他则是也连忙说自己也有着同样的怀疑,只是碍于太子的身份,不敢明说。 而李世民听到长孙无忌的话,也确实是没有因此而怪罪他的意思。 毕竟,他现在还要让长孙无忌一起找出那位隐藏在太子身边的高人。 “辅机,既然如此,你可愿意帮朕找出此人?” 长孙无忌连忙施礼道:“陛下,臣自当鞠躬尽瘁矣!” 李世民捻起黑子,落了一子,黑龙已成,这盘棋,输赢已定。 “那好,你先让长孙家庆、长孙祥两人告病。” “朕想要看一看,是不是太子伴读秦奕!” 迄今为止,他能怀疑的人,不多了。 该试探的也都试探了。 接下来,也就是太子伴读杜荷、太子伴读秦奕等人。 当然,杜荷也不用试探,他绝对不是那种高人,更不可能写出那些佳作! 唯有出身万石秦氏,家中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然后于贞观十二年考上进士的秦奕,还有一点儿嫌疑。 长孙无忌也很快就明白李世民想要做什么,当即躬身道:“喏。” 太子伴读长孙家庆、长孙祥两人病了。 太子李承乾则是让萧长史送了一些名贵药材,让他们两人好生地养病,等病好了之后,继续伴读。 如此,以示关心。 而之后,李承乾也就让杜荷、秦奕两人负责整理书籍,不用伴读。 他自己一人坐在承乾殿上,打开大殿的门,让宦官、宫女在左右服侍,他则是依然拿着书,大声地读。 不过几天,内侍省宦官前来,传圣喻。 召太子伴读杜荷、秦奕面圣。 正在读书的太子李承乾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还是不免心中揪了一下。 最后佯装淡定地继续读书。 杜荷、秦奕两人跟着内侍省宦官走出东宫,过廊道,前往太极殿。 路上,杜荷异常激动。 毕竟,这可是他少有能面圣的机会呀! 第50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见李世民,有这么激动的吗? 秦奕表示不解。 当然,或许对于杜荷来说,见李世民确实值得激动吧。 若是自己见到那位,怕是比他还要激动万分。 两人就这么走过廊道、走过宫门,直至太极殿前的鹿台上候着。 杜荷一直在暗戳戳地搓手,脸色微红,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仿佛随时都要跳起来欢呼。 “陛下,两位太子伴读到了。” 殿内,声音传来。 “让他们进来!” 内侍省宦官躬身道:“喏!” 随即,让人打开了大殿的门,躬身道:“杜学士、秦学士,请。” 杜荷、秦奕只身走进大殿。 这还是秦奕第一次走进唐朝时期的宫殿,看起来,多少有一些空旷,也有一些昏暗,并不敞亮。 可能是宫殿建造的高大一些,再加上几片琉璃瓦的透光性并不是很好。 也因为宫殿比较大,所以光束也只能洒进来一点,而照不到大殿的中间的位置,导致光线看起来,稍微有一点儿昏暗。 “臣杜荷、臣秦奕,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杜荷、秦奕两人一起施礼。 这礼仪礼节在成为进士,入翰林院的时候,就已经学过了。 秦奕的记忆之中也有这些相关的知识点,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手足无措,又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施礼,导致殿前失仪。 李世民则是打量着太子伴读秦奕。 在这之前,他并未注意到此人。 而最近太子性情大变,没有了以前那般叛逆之举,还能潜心读书,写诗作赋,甚至是还写出了一本医书,自然是让李世民有所怀疑。 “免礼。” 秦奕起身,也是瞄了一眼端坐在帝王之位的李世民。 这位千古一帝,被网友们称之为六边形的帝王,看起来,似乎和一位演员有一些相似。 确实是符合他心中李世民的形象。 “太子近来潜心读书、编撰出一部能悬壶济世之医书,二位伴读有功,朕自当有所赏赐。” “你们想要什么?” 杜荷一听,连忙施礼道:“陛下,臣于东宫伴读,实乃职责所在,岂敢要什么赏赐?” “太子殿下丰姿岐嶷,仁孝纯深,其才学之高,让臣等敬佩不已呀!” “能够陪在太子身边伴读,乃是臣的荣幸。” 秦奕:“臣也一样。” 李世民却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如此才能让人信服。” “来人,太子伴读杜荷、秦奕两人伴读有功,当赏,便赏你二人一人五匹绢帛、白银三百两。” 杜荷连忙施礼道:“谢陛下圣恩!” 秦奕也是照做。 “谢陛下圣恩。” 李世民此时又吩咐道:“杜卿前去领赏吧,秦卿且留下。” 杜荷愣了一下。 多少有一点儿意外。 怎么自己去领赏,却让秦奕留下来? 难道,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吗? 当下就对秦奕有了一点儿嫉妒的心思。 却也不敢当场表现出来,而是毕恭毕敬地施礼道:“喏。” 秦奕也是心思一紧,却又保持着镇定,还略微装作是小心翼翼,却又有一些激动的样子。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李世民的眼神余光也一直都在秦奕的身上,等到杜荷离开之后,他才幽幽地说道:“太子往日多有忤逆之处,却于五个月之前,张玄素劝谏未果,前来朕面前说太子的不是。” “朕责问太子之后,太子开始悔过,潜心读书。” “朕且问你,你为太子伴读三年,可又觉得太子突然之间有着如此大的改变,当真是有心悔过,愿意洗心革面?” 秦奕连忙施礼道:“陛下明鉴,太子改过自新、潜心读书,此事,东宫上下,人人都是亲眼所见,自是为真!” “此前,太子可是从未让臣等在一旁伴读呢!” 李世民直言问道:“那……太子身边可有人指点?” 秦奕回道:“回陛下,有。” 李世民眼神有了些许波动,立马问道:“谁?” 秦奕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回道:“乃是太子少师孔公、魏公、于公,太子每日都认真聆听三公讲学,颇有所得。” 李世民愣了一下,抿了抿嘴,真想要训斥一下此人。 可看着秦奕的神色,不像是假的。 他还真的就以为孔颖达、魏徵、于志宁三人能够让太子洗心革面? 当真以为太子能写出那些佳作? “除了这三人之外,可还有人指点太子?”李世民再一次直截了当地问道。 秦奕假装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回殿下,应该没有。” 李世民挺身,向前压了压,沉声道:“太子潜心读书月余,就能写出《阿房宫赋》这样的佳作?” “你当真以为朕好糊弄的?” “说吧,是不是你?” 秦奕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李世民。 啥? 随即却又假装反应过来,连忙施礼道:“陛下明鉴,臣,臣哪里有着如此之才学呀?” “臣,臣,臣冤枉呀!” “陛下,臣,臣冤枉呀。” 秦奕一副小心翼翼、担惊受怕,还有一点儿怕死的样子,当真不像是演的。 李世民看着秦奕求饶的样子,也觉得不像是假的。 就他这二十五六岁的年龄,能有什么见识? 若当真有文采,起初的科举之时,就不会只是一个进士,从此之后籍籍无名,最终只是一个东宫门大夫,兼任太子伴读。 只能说,人心中的成见就好像是一座山。 在李世民的思维之中,依然还是觉得那位隐士,应该是四十岁左右,且很会隐藏自身,让人看不出他的真面目。 所以,他现在觉得眼前的太子伴读秦奕,并不是他想要找的人。 “行了!” “朕也不过是试探一二,并不会拿你如何。” “太子有心悔过,此乃社稷之福。” “你等伴读有功,自然当赏。” “至于朕刚才之问,你也要烂在肚子里面,不可让外人知晓,明白吗?” 秦奕连连施礼道:“回陛下,臣明白,臣一定烂在肚子里面,绝对不传出去!” 李世民烦躁地挥挥手,吩咐道:“嗯,下去领赏吧。” 没能找到那个人。 心情自然不太好受,东宫属官都见得差不多了,可看起来似乎谁也不像是那位高人。 还是说,有人在他面前虚与委蛇,而他没能看出来? “是了。” “既然一心想着隐于东宫,不愿事朕,那必然会遮掩自身,于朕面前以假乱真!” “倒是又小瞧你了。” 李世民眼神微微一冷,觉得那位高人再一次戏耍了他。 第51章 :鹰犬 秦奕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没有过关。 在这之前,他其实已经在镜子面前练习了很多次。 胆小、谨小慎微,却又要感恩戴德,把一位落魄世家子弟,获得圣恩的激动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杜荷刚才也算是现场给他表演了一番,如此也就有了一个现成的模版,让秦奕能完善自己的演技。 “他应该是没有看出来,不然……不会就此作罢。” “好险,要不是杜荷在前面表演了一下,我这演技在李世民面前,怕是还有一些不过关吧?” 秦奕走出大殿,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没有继续逼问,应该算是勉强过关,没有让其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暂时还能继续当他的太子伴读。 秦奕领了赏。 就直接去潇洒了。 勾栏听曲。 舒缓一下紧张心情。 如此健康的身体,自然是要好好的。 不能再像现实世界那般,拼死累活,挣了钱,却丢了健康。 以至于最终用七年的血汗钱,来买自己的健康。 却还买不到! 这平康坊的明月楼算是长安城最好的勾栏,只要有钱,别说葡萄美酒夜光杯,就是这高丽参都能泡茶喝。 秦奕现在这身体健康的很,自然是不需要高丽参来补一补。 不过嘛,没有放葱姜蒜的汤茶,还是能来一壶,一些时令瓜果,也是可以吃一点儿,补充一下维生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忧嘛。 秦奕现在的心态可是放的很平,再也不拼了。 …… 太极殿。 李世民在秦奕走后,沉思了片刻。 随后就让内侍省宦官去传唤黄门侍郎许敬宗。 内侍省的老宦官安排的人,到现在也没能在东宫打听到一点高人的线索,让李世民很是失望,他现在必须得安排一个自己人去东宫,盯着李承乾,找出那位高人。 而许敬宗就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作为当年秦王府的十八学士之一,完全可以胜任太子左庶子的位置。 同时,此人爱财,也容易掌控,且听话。 不过一会儿。 五十岁的许敬宗身穿官袍,大步而来。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挥手让身边的内侍宦官全都退下,只留下许敬宗一人在这大殿之上。 “免礼。” 许敬宗起身,见此情形,心下一顿,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李世民则是开口问道:“许卿,你应该也听闻太子洗心革面,潜心读书,写出了不少佳作之事吧?” 许敬宗心说,何止是这点儿,便是坊间的那些谣言,我都听说了呢! 不过,其面不改色地回道:“回陛下,臣略有耳闻。” 李世民身子前倾,沉声问道:“许卿对此事如何看?” 许敬宗连忙回道:“太子殿下乃是储君,能够有此才学,必然是社稷之福也!” 李世民却冷声道:“社稷之福?” “你当真相信此前还时常忤逆朕,不听孔颖达等人的讲学,不听张玄素的劝谏,这样的太子在悔过之后,读书月余,就能写出《阿房宫赋》这样的佳作?” “在读了月余的书,去了几次太医署,就能写出《太平圣惠方》这样的医书?” 许敬宗惊诧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李世民。 难道……这些都不是太子所作? 那还能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此欺君? 不对,能有这般能耐的必然是圣人,难道圣人想要让自己写什么佳作,然后对外宣称乃是太子所写? 这……这,这也太离经叛道了吧! 许敬宗瞬间头脑风暴,开始猜测李世民单独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李世民见到许敬宗有一些错愕,甚至是还有一些出神,便抬手捂嘴,咳嗽了一声。 “咳咳。” “许卿,朕今日单独召见你,乃是想要你去东宫,为朕调查清楚此事。” “朕想知道,这些佳作当真是太子所作,还是有人在代笔!” 许敬宗回过神,听到这话,却又是不免心跳加速。 “臣……臣……。”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实在是这事儿过于骇人听闻。 有人竟然给太子李承乾代笔,写出这些佳作,然后假装是太子所写,欺骗圣人、欺骗百官、欺骗天下人?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李世民见许敬宗如此反应,不免微微蹙眉,又有点儿犹豫,要不要让此人担任太子左庶子,接下这个任务。 毕竟,那人隐藏的很深,便是到现在,他亲自召见了这些属官,也没能试探出来。 许敬宗就能查出来吗? 李世民当即又开口道:“许卿,你若是不愿,朕不为难你。” 许敬宗则是回过神,连忙平复心情,严肃以对,施礼道:“陛下,臣愿意,若真有人为太子代笔,此乃欺君之罪。” “为人臣者,自当事君以排忧解难也!” 李世民嘴角微微翘起,十分满意道:“嗯,既然如此,那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许敬宗施礼道:“喏。” 等到许敬宗走了之后,李世民直接召来中书省的中书舍人,表明自己的意思,由他们拟旨。 中书舍人岑文本听闻李世民有意任命许敬宗为太子左庶子,也是心思一动。 看来,当年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的许敬宗如今终于是再一次被起用,且其为太子左庶子,便是代表着圣人并不想因为张玄素一事而有易储之心。 当即也只能是遵循圣意拟旨,然后把拟好的旨意转交给了门下省覆核驳正。 这一封旨意到了门下省,自然是直接放在了门下省侍中魏徵的桌子上,由侍中魏徵、黄门侍郎、给事中等商讨。 当然,商讨的也不过是这中书省拟旨的规格是否正确,也就是公文的用词、错字、行文等是否有误。 有错误就驳回,没有错误的地方,直接签字。 而魏徵见到圣人任用许敬宗为东宫太子左庶子,也不免微微蹙眉,许敬宗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知道一些。 此人爱财,且也贪权,虽有才学,但德行有失。 圣人却任用此人为东宫太子左庶子,意欲何为? 魏徵心有猜测,却也不会直接劝谏,说许敬宗不合适,因为在没有明白圣人的心思之前,自然是不能横加阻拦,以至于会错圣意。 中书省这边签字‘制可’之后,便是将这一份任命诏书上呈到了李世民这里。 李世民看完,直接签了一个‘可’字。 而写完这个字。 他不免又想到了张玄素死前写的那个‘大’字。 顿时深呼吸一口气,直接把笔给丢了。 这‘大’字,到底是提醒他,还没有一笔没写,乃是一个‘太’字,还是说,就是一个‘大’字。 代表着……李大? 那,写下此字之人,又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是陷害给太子李承乾,还是说,要提醒朕,小心太子李承乾,又或者……小心李大,甚至是,李建成?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一团雾,唯有找到那个给太子出谋划策之人,他或许才能拨开这迷雾! 而李世民在旨意上签下这个‘可’字,也就代表着旨意生效。 随后就转交到了尚书省,再由尚书省转递给了吏部尚书侯君集的手中,由他来完成旨意。 相当于是这一道旨意,最后由吏部来完成。 毕竟,这本就是一个人事任免。 侯君集拿到旨意,看完之后,也是开始猜测起来。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被害,临死之前,写了一个‘大’字,有人以为,此乃张玄素临死之时,写下字来,告诉众人,凶手是谁。 然而,太子却直接反驳,若是张玄素已经死了,又怎么写出一个字,若是张玄素没死,又如何能写下这个字而不被凶手发现? 便是没有被凶手发现,又如何知晓这些凶手乃是他这位太子派出去的人? 而他这位太子有心悔过,正在潜心读书,还想着学医以解万民之疾病,又何须在此时,派遣刺客刺杀太子左庶子? 这必然是有人诬陷! 而最后,经过长孙无忌等人调查,此事确实是有人诬陷,太子无罪! 侯君集也是经过此事之后,才真正看清,太子李承乾现在的处境,在收到李承乾的密信,见其上只讲什么大义,还有其悔过之心,也就犹豫了,还要不要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谋反? 还是说,换一个人,比如……更得宠的魏王李泰? 第52章 :策反许敬宗? 李承乾原本还在继续装模作样潜心读书。 因为秦奕说了,现在是宜静不宜动。 什么都不做,安心读书。 养‘望’一事,做的比较多了。 总要让‘望’飞一会儿。 做的越多,有时候,也越容易让人怀疑,从而适得其反。 故此,他在不能参政的情况下,只能是坐在承乾殿上继续‘潜心读书’。 “殿下,吏部传来圣人旨意。” 李承乾微微蹙眉,吏部来的圣人旨意? 随即就想到了什么。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被人杀害,还用来诬陷自己,结果被自己狡辩、反驳之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然而,张玄素已经死了,这太子左庶子的位置就空下来了。 所以,这一道旨意很有可能就是关于东宫太子左庶子的! 想到这里,李承乾立即起身,快步走出,接旨。 等听完宣旨之后。 李承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这时,他接旨之后,看向了旁边的许敬宗。 同时,许敬宗也看向了李承乾。 其连忙上前,施礼道:“太子左庶子许敬宗拜见殿下。” 李承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新任的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上一位太子左庶子张玄素给他留下了非常大的阴影! 便是此前为张玄素主持葬礼那几天,竟然还梦到张玄素当着他的面,劝谏他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说话十分难听。 李承乾甚至是直接被气醒了。 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 张玄素已经死了! 如今,又来一位太子左庶子,还是一位五十岁的老者。 李承乾自然是有一些抵触。 许敬宗见到太子转身就走,也是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即就立马恢复了淡然之色,朝着萧长史施了一礼。 萧长史只能是上前施礼,又给许敬宗汇报了东宫最近的情况。 “许侍郎,太子殿下有言,如今天下万民还在饿着肚子,故此东宫当节俭,不可铺张浪费。” “还有,殿下每天辰时起床读书,等待孔公等人前来讲学。” “晌午用膳之后,会休息半个时辰,等到了未时中旬会唤太子伴读前来读书,一直读到酉时中旬。” “除此之外,还有……。” 萧长史不仅仅是在汇报东宫的情况,还有太子李承乾的起居,以及日常生活习惯等等。 毕竟,许敬宗如今为詹事府詹事、兼太子左庶子,相当于是负责东宫上下所有的一切政务。 他们这些人也都要听从于许敬宗的差遣。 其实,萧长史也担心许敬宗和此前的张玄素一样,是一个什么事儿也不管,只知道在太子面前犯颜直谏。 如若又是这样的人,那他们的日子就又难熬了。 许敬宗听完萧长史的话,也是一一记在了心中,然后就是有意无意开始向萧长史打听着李承乾这段时间见了那些人。 萧长史也没有察觉到许敬宗的心思,对方现在毕竟是太子左庶子,了解太子最近的一些日程,本就应该,他若有所隐瞒,那就会犯了过错。 其实,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也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太子李承乾和秦奕两人互相配合,打掩护打的很好,除非是萧长史等人在两人谈论之时,全程站在旁边。 不然得话,太子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他是根本就不知道的。 而太子李承乾这段时间虽然潜心读书,但是见得人也不少,整个东宫属官的文官,除了那位告病在家、最后遇害的张玄素,其他人是都见到过的。 并且,也都单独在承乾殿陪着太子下过棋、聊过天、喝过茶、问过政,想要从这些人之中找到那位给太子代笔的人,很难! 可即便再难,这任务是圣人下达的,他也必须要去完成。 许敬宗心中很清楚,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毕竟,贞观八年他曾官至中书舍人,这可是正五品上的官职,且文人极任、权力极大。 可就因为自己于长孙皇后服丧期间,见率更令欧阳询样貌丑陋而大笑,被御史揭发,贬为洪州都督府司马。 从此一蹶不振! 若是此番找不到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怕是当真要止步于此了。 为此,许敬宗也是先按兵不动,在熟悉了东宫的规矩之后,就是照章办事,开始把自己当做是太子左庶子来认真处理东宫事务。 太子李承乾则是按耐住稍微有一些烦躁的心,继续装模作样地读书。 既然有着太子左庶子这个官职,早晚也就会有新任,而自己应该早就做好这个准备才是。 却因为‘写’出一本传世医书,就开始沾沾自喜。 好在,秦凤年并没有因为此事而指责孤的不是,也并未对孤失望,还愿意继续指点孤! 不然,孤可就真要因小失大了。 李承乾一边读着书,一边胡思乱想。 不过一会儿,心也总算是静了下来。 “凤年有言,让孤把这天下当做是一盘棋,然后圣人、李泰、孤为执棋者,三方下棋。” “如今,圣人任用许敬宗为太子左庶子,便是在落子。” “那么,圣人想要做什么呢?” 李承乾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太明白。 直到几天之后。 秦奕伴读之时,给了他一个锦囊。 李承乾于书房独自打开锦囊,看完书信,才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圣人想要在东宫安插眼线,让许敬宗来找出孤身边的高人,也就是秦凤年?” “还好,还好,凤年能早一些告知孤,让孤看清圣人这一步棋。” “嗯?” “让孤拉拢许敬宗?” 李承乾看到这里,稍微意外了一下,自己还能拉拢许敬宗吗? 可当他看完书信,看到秦奕上面写出了许敬宗的出身、过往、心性,便也明白过来,此人爱财贪权,当真可以拉拢。 “敬而远之、用而信之。” “可用,却不可信。” “凤年当真是冠代奇才,如再世诸葛呀!” 李承乾高兴不已,有了来自于秦奕的锦囊,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此后也不再着急,更没了对于太子左庶子的抵触。 用秦奕的话来说,张玄素是张玄素,许敬宗是许敬宗,前者只会卖直求名,而后者爱财贪权,却又有着聪明才智,可以利诱之。 若能策反圣人的眼线,那实在是……爽极了!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随后就把信笺给烧了,锦囊也藏了起来,下一次以写出疑问,还回去,让秦凤年解惑。 第53章 许卿,朕让你办的事可有结果? “孤记得许卿当年乃是十八学士之一吧?” 东宫花苑的阁楼之上。 李承乾坐在胡榻上,正在和许敬宗一起下棋。 许敬宗一边落子,一边回道:“殿下记性真好,臣不才,当年添为十八学士之一,辅佐陛下。” 李承乾漫不经心地说道:“时间可真快,如白驹过隙,二十年眨眼而过。” 许敬宗不知道李承乾唤他来下棋,又是何意? 稍微一想,便觉得这可能是那位高人在指点李承乾,想要试探他? “殿下所言极是。” 李承乾落了一子,继续道:“孤记得卿后来还参与编撰《武德实录》、《贞观实录》有功,因此而受封为高阳县男。” 许敬宗回道:“是。” 李承乾这才笑了笑,对许敬宗说道:“那卿也应该听闻孤很喜欢读史书吧?” 许敬宗连忙回道:“臣有所耳闻,殿下所写《阿房宫赋》也是让臣佩服至极,此赋可为这天下第一赋!” “殿下才高八斗,乃是社稷之福。” 李承乾现在的脸皮比较厚,也能淡然接受来自于许敬宗的夸赞而做到面不改色,“卿谬赞了,孤也不过是读了秦史之后,有所感想罢了。” “真要论才学,孔祭酒编撰《五经正义》,卿编撰《武德实录》、《贞观实录》这才是当世之显学。” “孤如今潜心读书,有心想要改过自新,此后,当请许卿能够指正孤的过错,可以如张玄素那般直谏。” “孤也好约束自身,修养德行。” 许敬宗的捏着棋子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啥? 让我学张玄素一样直谏? 张玄素现在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我敢学他吗? 还是说,太子此番言语乃是威胁之意? 许敬宗一时间开始猜测太子李承乾的用心,更为小心翼翼起来,甚至是有点儿头皮发麻了。 他为了能够得到圣人的器重,接下了这个任务。 却忘了张玄素是怎么死的了。 现在来看,太子左庶子乃是一个高危官职呀! 许敬宗一时间后背一凉,只觉得当初答应圣人,接下这个任务,乃是走错了路。 能不能找到那位高人还很难说。 更可能得是还没找到他,或者是即将找到他的时候,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许卿?” 李承乾发现许敬宗迟迟没有落子,再一看他,竟然呆愣在那里。 这九月中旬的长安,已经没有那么的热了。 可许敬宗这会的额头竟然出了一点汗,这又是为何? 李承乾想了想,随即就想到一点,许敬宗这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得,张玄素成了前车之鉴,太子左庶子的官职也就不是这么好坐的了。 当即不屑地笑了一下。 张玄素那也是恶有恶报! 李承乾也在思考着自己如何按照秦奕的指点策反许敬宗,从而为自己所用,便又开口,叫醒许敬宗。 许敬宗听到太子李承乾的呼唤,回过神来,当即意识到自己失礼了。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棋子,施礼道:“殿下,臣,臣在思索该如何学张学士之直谏,以至于走了神,还请殿下见谅。” 李承乾温和地回道:“许卿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孤岂能是那般心胸狭义之辈,只因为此事就怪罪于卿?” “继续下棋吧。” 许敬宗连忙回道:“喏。” 他这会儿是真的怕了。 当然,也是后怕,一开始为了得到圣人的器重,便是头脑一热,答应下来。 现在听到李承乾提起张玄素,才回过神,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他现在兼任太子左庶子,那就是直接让自己也陷入了危险之境。 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许敬宗现在才算是完全明白了自己接下这个任务的难度。 那不是找不到太子身后的高人而得不到圣人的器重,而是很容易和张玄素一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呀! 如今,朝野上下对张玄素之死保持着两种说法。 第一个说法,那就是张玄素之死确实是有人想要诬陷太子谋刺朝中大臣,而让圣人易储的。 第二个说法则是张玄素之死就是太子所为,太子早就恨不得杀了他,张玄素害的太子被禁足了三个月,所以太子让人暗中谋刺了张玄素,然后故布迷阵,写了个‘大’字,说是别人诬陷他。 可如今他已经被任命为太子左庶子,便是进退两难了。 太子李承乾并不知道许敬宗的心中是什么想法,便是想要猜,也猜不出来,他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学会了如何拿捏人心。 也就秦奕指导的几点,许敬宗爱财贪权,此人可用。 圣人让其兼任太子左庶子,必然是想要让他来东宫为眼线,找到那个暗中指点太子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动之以情,假做真心对待许敬宗,有事儿没事儿就请教一二,慢慢地让许敬宗感觉他有心依仗,并且也十分信任。 有了这个信任,许敬宗也会做出一个选择,那就是要不要帮太子,要不要拥有一个从龙之功? 此后,李承乾是有事儿没事儿,就请教许敬宗,几乎是把许敬宗当做是孔颖达、于志宁、魏徵那样的太子少师来对待。 许敬宗也很快就感觉到了李承乾的亲近,可还是有一点儿不敢相信,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就获得了太子的信任。 可他也不敢忘了来自于李世民的任务! 然而,许敬宗在这东宫一个月,愣是没发现有什么高人在指点太子。 或者说,太子李承乾现在每天的作息规律非常的自律,可以说,每天也都是那几样,听孔颖达、魏徵等人讲学。 然后,陪着李厥、李象读书。 又唤来长孙家庆、长孙祥、杜荷、秦奕四位太子伴读读书,读史书、医书、尚书、论语等。 听闻,这些书……太子已经读过一遍了。 而最近,太子李承乾又开始读他参与编撰的《武德实录》。 这让许敬宗多少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可当他听到内侍省宦官传唤,圣人要见他,心中一下子还是慌乱不已。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挥手让身边的宦官、宫女都退下去,这才对许敬宗问道:“朕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第54章 :帝王、谋士 许敬宗只能是惭愧以对,施礼道:“请陛下恕罪,臣无能,未曾发现陛下口中那位高人的任何线索。” 李世民蹙眉,有些不信地问道:“一点儿都没?” 许敬宗无言以对。 毕竟,问他这句话的人乃是圣人。 他可不敢欺君。 没有就是没有。 说实话,总好过说谎话。 李世民沉默片刻,又问道:“这些时日,太子在做些什么?” 许敬宗则是连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读了什么书,见了那些人,又做了什么事,便是去过后院几个时辰,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李世民听完也不免眉头蹙的更深了。 因为太子的日常和他如今几乎是差不多一样,甚至是比他还要枯燥一些,而这,太子竟然能忍得住? 到底是什么,让太子的改变如此之大? 李世民思索良久,按照太子的日常来看,确实是找不到那个人。 毕竟,这些人,他其实早就已经试探过一次,对方隐藏的极好,便是他也没能看出来,谁才是那位隐士。 他都看不出来,许敬宗又能看出来什么? “嗯。” “你且继续仔细观察,若有什么风声,可前来禀报,明白吗?” 许敬宗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施礼回道:“喏。” 他原本还有一些担心自己没能完成圣人的吩咐,会被圣人怪罪,已经做好了狡辩的准备。 万一圣人真要是怪罪下来,他也就只能是说谎了。 把那高人按在魏徵的头上,至于这代笔,相信苏家子弟的头上。 不说谎,当场就要丢了官职。 说谎,还会有回旋的余地呢! 许敬宗躬身施礼,退出了大殿,只留下李世民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今,唯一能够断绝那位隐士指点太子的办法,那就是把东宫属官全给换了! 然而这么做,无异于易储! 可太子一书一经一赋两首诗,五篇佳作已经传开,且太子洗心革面一事,朝野上下也都是人尽皆知。 这时候,他还要易储,便不只是魏徵、孔颖达、马周等人劝阻,便是更多的大臣都得站出来劝阻。 太子洗心革面,有着贤德仁孝之名,《三字经》一书更是当为儒学经典。 这时候,你这位天子想要易储,想要废太子? 你这是忘了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李世民很清楚,为了削弱当年玄武门之变的污点,他必须坚持嫡长子继承制! 把东宫的所有属官换了,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太子无大错,甚至是还有了名望。 东宫属官不仅无过,还有功。 不仅不能换,还得奖赏呢! 当然,除此之外,那就是以功来升官加爵,慢慢地把他们调离东宫,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杜绝那位隐士指点太子。 “不对!” 李世民想到这里,却又摇摇头。 “朕还没有弄清楚那位隐士为何要在这时候指点太子,不知道他和太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只想有一个从龙之功,还是说,觉得太子为嫡长子,当值得指点。” “还是说……他和太子之间还有着更深一层的关系?” “在不知道太子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朕便是想办法把他调离了东宫,他也依然会有机会指点太子。” “甚至是更为隐蔽,再也让人无法查出来,他到底是谁!” 李世民想到这里,才感觉到有一些棘手。 顿时有些坐立不安了。 以前,他可能有一些忌惮太子的成年。 如今,他更加忌惮隐藏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 不过,帝王到底是帝王,便是再怎么忌惮,再怎么坐立不安,也仅仅是片刻的情绪罢了。 “也好……。” “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种再一次上战场杀敌的感觉了。” “朕倒要看一看,你能走多远!” …… “殿下,王之所以为王,从不因为智谋超群,而是因为他敢为天下先,秦始皇扫六合,其他几位君王有这志气吗?” “刘邦敢入咸阳,萧何敢吗?” “帝王靠的是孤注一掷的胆量,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成则千古一帝,败则万世骂名。” “就如同当今陛下,当年,魏徵为太子洗马的时候,劝说隐太子先下手为强,可其犹犹豫豫,最终败于玄武门之变。” “而当今陛下则是八百人就敢行玄武门之变,从而登基为帝,成就贞观之治!” “帝王擅于驾驭谋士,听千策而选择其一,纳万言而独行。” “智谋不过是锄头,能用来耕地,胆识才是刀刃,可用来杀人!” “同时,帝王无柔情,胜负即正义,曹操杀吕伯奢,不问对错,汉高祖杀功臣,只因一句开国之后无可用之人。” “所以谋士是棋手,帝王是赌徒,谋士求万全,帝王赌天命,谋士谋事,帝王谋天!” “殿下不要把自己当做是谋士,而是要把自己当做是帝王!” “我所教导的天下为局,众生为棋。让殿下学会走一步看三步,学会复盘,学会思考,学会看到大局大势,学会分析,学会站在圣人、李泰、长孙无忌等人的角度思考问题,看待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是让殿下学会看轻局势,从而学会决断,而非要去谋事。” “殿下要做的是有着自主的意思,自我的想法,以帝王自居,行非常之事。” “而不是得了一点儿好处便开始沾沾自喜,出现一点变故就畏首畏尾,不知所措、辗转反侧。” 秦奕又给了李承乾一个锦囊,告诉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此前,李承乾还想着大摆宴席,庆祝一下自己‘写了’一部旷世医书,即将获得非常高的声望而洋洋得意。 之后,当许敬宗为太子左庶子,知晓此人乃是圣人安排的眼线,是来寻找他这位指点太子的人的时候,又担惊受怕。 可以说,这段时间,李承乾也确实是听劝,也确实是在改变。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本性就是有一些自暴自弃,有一些从小缺钙、长大缺爱,自卑的同时,自尊心又比较强。 便是把《周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和《春秋谷梁传》这九本书读完,李承乾也依然无法完全摒弃掉以前的那些臭毛病。 秦奕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道理揉碎了,讲给李承乾听一听。 他虽然是一个臭毛病很多,甚至是还有一点儿心理扭曲的人,但是在这之前,他其实被长孙皇后教导的还算是不错。 在长孙皇后没有病逝之前,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太子! 这娃,还有得救。 第55章 :老神仙进京! “乾坤未定,你便是黑马!” 李承乾看到信笺上这句话的时候,心神为之一震! 是啊,乾坤未定,孤就是黑马,一切都还有机会。 李承乾平复了一下心情,原本习惯性的把信笺放在了烛火上面,按照约定的方式,阅后即焚。 但是,他又担心自己忘了秦奕所说的这些话。 便是又通读了好几遍。 等到这一篇信笺的内容全都记在了心中,这才又放在烛火上,直接烧了信笺。 这些……才是李承乾现在最需要的帝王心术! 而秦奕也是不吝赐教,犹如萝莉养成一样,来了一个帝王养成计划! 而这计划之中,为李承乾养‘望’的算计,差不多也成功了。 《太平圣惠方》被太医署的太医们当做是瑰宝,能成为太医,医术自然是经得起考验,上面记载的方子,看完之后就知道有没有用。 便是很多病症,他们以前也是见到过,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也只能是和相似的病挂靠,然后开一些温补的方子。 而这部医书却能把这些病症进行了一个细分、细分、再细分! 太医署的太医立即就安排人,抄录了好几份,然后又写了书信,把这事儿告知药王孙思邈,请他老人家验证一下。 须知道,这时候的孙思邈已经是一百零一岁了。 相当于是这世上最长寿之人,而长寿自然也就代表着得道。 人人都惧怕死亡,自然也就万分羡慕长寿之人。 孙思邈又是一位医师,常年在民间治病救人、救死扶伤,被人称之为‘老神仙’,受到世人的尊敬。 这般人物,便是李世民见了都要礼遇七分。 说实话,要是现在秦奕和孙思邈两人站在李世民的面前,他都会选择拉拢后者,而非秦奕! 太医署的太医其实也不知道孙思邈到底在什么地方隐居,毕竟这位老神仙喜欢游历天下。 好在,太子弃文从医这事儿就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还真的写出一本医书,自然是很快传开。 再加上,杜荷、李元昌也在为李承乾扬名,把《太平圣惠方》之中的一些药方传出去。 其中,一些治疗疑难杂症的方子传得最快。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发酵,还真的传到了孙思邈的耳中。 这位老神仙得知当今太子读书一个多月,跟着太医署的太医学了一个多月的医理,就能写出这样的方子,也是大为惊讶。 不过,活得越久,经历的越多,也就越是能看得开。 这世上,什么离奇的事情都有! 孙思邈也很快就平复心情,在得知全书只有太医署那里保存着,就直接动身,前往长安。 他得去看一看! …… “什么?” “孙道长进京了?” 李世民正在开展常参,讨论西突厥乙毘咄陆(yi、pi、dUO、lU)可汗反叛,领兵击吐火罗,拘留唐使者,侵暴西域,遣兵寇伊州一事。 当他听到宦官上前禀报,说是孙思邈入京,当即惊诧了一下。 须知道,自当年贞观十年,长孙皇后病重,他派人全天下寻找药王孙思邈,请他如今为长孙皇后诊治,而对方到了京师,最终也只能说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之后再度离开京师之后,便是杳无音信。 如今,竟然再一次入京了? 宦官再一次躬身回道:“是。” 李世民环顾了一下长孙无忌等人,随后就明白孙思邈为何会在这时候进京了。 无非是太子李承乾写了一部旷世医书,从而引得药王孙思邈进京,为的便是这医书吧? 而这时,这位天子才陡然醒悟过来。 那位隐士当真是好手段! 竟然能够想到用药王孙思邈来为太子正名! 如此手段,这天下便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吧? 为了给太子正名,不惜写出一部旷世医书,用来引出药王孙思邈,让其承认太子所写医书,从而为太子扬名。 便是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都能猜想的到,也不免咂舌,这一手,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便是他们想学,却也没那本事呀! 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一部能让药王孙思邈现身,进入长安的医书? 所以,肯定不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来的,怎么说也要几十年的时间,读过很多医书,甚至是本身的医术也很高! 看这世间当真存在着这样的人吗? 若是不存在,太子所写《太平圣惠方》又该作何解释? 一时间,众人也是心乱如麻。 太子身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又或者……是一群人? 还是说,太子幡然醒悟,乃是圣人点化? 在合理与不合理之间。 反复横跳! 李世民却是很快回过神,直接挥袖道:“此事暂议!” 孙思邈既然来了长安,他这位东道主怎么说也要出面欢迎一二,也好请这位‘老神仙’为他炼制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 不过嘛,有人却先一步出现在了药王孙思邈的面前,努力地摇尾巴、献殷勤。 “老神仙!” “不知老神仙入长安,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呀!” 魏王李泰带着府中长史杜楚客,还有扈从等,快步出魏王府邸,一路赶来,总算是在长街上,截住了药王孙思邈。 如今,已经是期颐之年的孙思邈,头发花白,用着一根木簪束着,身穿道袍,脸上虽有有着明显的岁月痕迹,甚至是还有一些黑斑,但是这身子骨却是万分硬朗。 他可是一个人,就这么一路走到长安呀! “嗯。” 药王孙思邈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移开脚步,继续走着。 李泰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孙思邈竟然会是如此,却又想起来,自己似乎好像没有报家门,对方还不知道他是谁呢。 当即又连忙转身,跟在药王孙思邈身边,自我介绍道:“老神仙,我乃是魏王李泰,听闻老神仙来长安,便连忙前来迎接,想着见一见老神仙,请老神仙帮忙修正一下我编撰出来的《惠医志》。” 孙思邈活了一百岁,出生于西魏时期,见到过杨坚如何称帝,最后一统天下,也见到过杨广夺嫡,还有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 仅仅是李泰在这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又连忙自报家门,还请他修正什么《惠医志》,他就能猜到对方是个什么心思。 “还请殿下见谅,老夫一路走来,甚是困乏,稍需休养几日。” “修正医书一事,日后再谈。” 李泰一听,连忙道:“是极是极,老神仙不如下榻我之府邸,定当让人好生地招待。” 孙思邈摇摇头,解释道:“多谢殿下好意,老夫早已经联络弟子孟侁,此番便暂住他家。” 李泰还想要说什么。 这时候,内侍省老宦官带着人总算是赶到了这里。 第56章 :魏师才是这东宫的高人! “老夫远道而来长安,有些累了。” “还请圣使回去上告圣人,请圣人谅解,贫道身子骨老迈,需歇息几日。” 药王孙思邈连李世民的面子都不给,你是天子又如何,想见就见,不想见,便是打死也不见。 内侍省老宦官仅仅是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笑着道:“孙道长尽管安心歇息,某这就回去复命。”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拖泥带水,也没有犹犹豫豫,苦苦哀求。 李泰见此,也不敢继续求着药王孙思邈去他的魏王府邸了。 对方连天子的面子都不给,能给他一个亲王面子? 不过,这位老神仙也没去东宫住着,而那太子似乎也没有派人来迎接老神仙,倒是让李泰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 至于太子李承乾为何没有安排人来迎接药王孙思邈,自然是因为还在听魏徵的讲学,没有安排人来迎接。 其实,药王孙思邈在还没到京师的时候,长安这边就已经传开了。 这位是一边走,一边给人治病。 走到哪,治到哪。 不管是谁,只要是病人,都是来者不拒。 便是贫苦的百姓,都能请他诊治,开一副方子,然后自己去山林里面挖草药,自己煮了喝。 此时此刻,长安已入深秋,霜染槐叶,金风送凉。 东宫承乾殿内,檀香袅袅,案上摊着《素问》《五经正义》与李承乾‘编撰’的《太平圣惠方》手稿,笔墨整齐,书卷林立。 魏征身着素色朝服,虽身形清瘦,面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却精神矍铄,端坐于案前,目光温和地望着对面的李承乾,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与审视。 自李承乾潜心研习医道、编撰医书以来,魏征便常来东宫讲学,不再局限于儒学经典,偶尔也会与他探讨医理,聊聊济世之道。 今日讲学之余,魏征见案上《太平圣惠方》的批注愈发细致,便顺势开口,语气平和地问道:“殿下,近日编撰医书,想必对医道有了更深的体悟。” “臣常思,医道治人,治国治世,二者看似殊途,实则同源,不知殿下对此有何见解?” 李承乾端坐案前,身姿挺拔,神色沉稳,与往日的浮躁判若两人。 他目光澄澈,缓缓开口,解释道:“魏师所言极是,孤近日研读医书,亦有此感。” “医道者,治人之心身,治国者,治民之社稷,二者皆以‘仁’为核心,以‘安’为宗旨。《素问》有云:‘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此语道尽医道与治国的同源之理。” “昔者,商汤有疾,伊尹为其调方疗疾,既治其身,亦辅其政,终助商汤灭夏建商。” “扁鹊见齐桓公,察微知著,直言疾在腠理、在肌肤、在肠胃,皆被拒之,终至病入膏肓,身死国乱。” “可见,医道之‘察微’,恰如治国之‘明辨’,医道之‘辨证施治’,亦如治国之‘因材施教’。” “百姓之疾,如社稷之患,若能早察早治,防微杜渐,便能避祸于未然,若视而不见,讳疾忌医,终会积重难返。” 魏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抚须,缓缓地道:“殿下所言甚妙。” “医道讲究‘标本兼治’,治国亦需如此。” “民心为‘本’,政令为‘标’,百姓安康为‘本’,朝堂清明为‘标’。” “殿下编撰《太平圣惠方》,是治民之‘疾’,是固社稷之‘本’,这份仁心,难能可贵。” “只是臣尚有一问,医道有‘君臣佐使’,讲究各司其职、相辅相成,治国亦有文武百官、卿相谋士,殿下以为,帝王当如何驾驭这‘君臣佐使’,方能让社稷安康、万民安乐?” 这个问题,看似问的是治国之术,实则是在试探李承乾的帝王格局与驭臣之道。 魏征也知道储君不仅要心怀仁善,更要有驾驭群臣、决断大事的魄力,这才是治国安邦的根本。 若是李承乾没有这一份能力,以后当真要是登基为帝,也很难守住如今贞观之治的盛世基业。 那就只能是换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立嫡立长,却也要立贤! 李承乾沉思片刻,回想着秦奕写在信笺上面的那些教导之言,语气沉稳而有力,开口回道:“魏师,孤以为,治国之道,莫过于分清王道与霸道,明辨驭臣之术。” “孟子云:‘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 “霸道者,恃强凌弱,以力服人,虽能逞一时之快,却难长治久安,王道者,以德服人,以仁济世,方能凝心聚力,成就万世基业。” “然,王道与霸道,并非截然对立,而是相辅相成。” “帝王治国,当以王道为根本,以霸道为辅助。” “仁心是根基,胆识是支撑,二者缺一不可。” “昔年,周文王行仁政,礼贤下士,三分天下有其二,此乃王道之盛,周武王伐纣,牧野之战,破釜沉舟,一举定天下,此乃霸道之威。” “若无王道之仁,便失民心,若无霸道之胆,便难成大业。” 魏征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眼中的赞许愈发浓厚。 他从未想过,往日疏懒的太子,如今竟能对王道霸道有如此深刻的见解,更能引经据典,条理分明,这份蜕变,远超他的预期。 李承乾则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继续说道:“孤以为,王之所以为王,从不因为智谋超越,而在于敢为天下先,在于有孤注一掷的胆量,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试想,秦始皇扫六合、统天下,并非他的智谋远超六国谋士,而是他敢挥师东进,敢废分封、立郡县,敢统一度量衡、书同文,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敢一往无前。” “汉高祖刘邦,出身市井,论智谋,不及张良,论勇武,不及韩信,论治国,不及萧何,可他敢入咸阳,敢约法三章,敢与项羽逐鹿天下,敢孤注一掷,最终成就汉室基业。” “只因为,萧何、张良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可他们终是谋士,而非帝王。” “他们能为刘邦献千策,却不敢亲自登高一呼,不敢承担帝王的风险与骂名。” “可见,智谋再高,若无胆识,也只能为臣,不能为王。” “帝王之道,从来不是靠智谋取胜,而是靠胆识掌舵。” “帝王当驾驭利器、决断天下。” “故此,帝王不必事事精通,不必智谋过人,但必须擅于驾驭谋士,听千策而选择其一,纳万言而独行。” “昔者,商汤听伊尹之策,灭夏建商,周武王听姜太公之谋,伐纣兴周,汉高祖听张良、萧何之谏,平定天下。” “他们并非比谋士更聪明,而是比谋士更有胆识,更能在千头万绪中,做出最正确的决断,更能在绝境之中,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成则千古一帝,败则万世骂名。” “帝王之路,本就是一条孤路,没有回头的余地。” “若畏首畏尾,患得患失,既不敢承担风险,又不敢坚守决断,终究难成大业。” “昔者,秦二世胡亥,有赵高之谋,却无帝王之胆,终日沉迷享乐,遇事推诿,最终身死国灭,沦为千古笑柄,楚霸王项羽,勇武无双,有范增之谋,却刚愎自用,缺乏破釜沉舟的决绝,鸿门宴上错失良机,最终兵败垓下,乌江自刎,令人惋惜。” 他稍作停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又回归到医道与治国的关联上,继续道:“这正如医道,医者若只有医术,没有胆识,面对疑难杂症,畏首畏尾,不敢用药,终究治不好病。” “帝王若只有仁心,没有胆识,面对朝堂乱象、天下隐患,不敢决断,不敢改革,终究治不好国。” “医道中的‘对症下药’,需要胆识,治国中的‘革故鼎新’,更需要胆识。” “仁心是医道的根基,胆识是医道的锋芒,仁心是治国的根本,胆识是治国的魄力。” 一番话,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既有对历史的深刻剖析,也有对帝王之道的独到见解,更有对医道与治国同源之理的精准阐释。 承乾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金风拂过窗棂,吹动书页沙沙作响。 魏征端坐于案前,怔怔地望着李承乾,眼中满是震惊与惊叹,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身子微微颤抖,并非因为病痛,而是因为心中的震撼。 眼前的太子,早已不是那个疏懒偏激、顽劣不堪的少年,而是一个心怀仁善、胸有丘壑、兼具仁心与胆识的储君。 太子近日的蜕变,从潜心著述《三字经》,到编撰《太平圣惠方》,再到今日对王道霸道、帝王之术的深刻剖析,每一步都透着超乎寻常的成熟与远见。 这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而这位高人,绝非寻常儒者,其真才实学,深不可测。 毕竟,能将医道与治国融会贯通,能将历史兴衰与帝王胆识剖析得如此透彻,既能教太子仁心济世,又能教太子决断天下,这样的高人,纵观朝野,寥寥无几。 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思,只要是他能让太子洗心革面,甚至是能成为一位守住这大唐贞观之治盛世之基业,便是有野心,那也无大碍。 真若是有着其他野心之人,绝不会这般教导太子! 许久,魏征才缓缓回过神来,眼中泛起泪光,起身对着李承乾躬身一礼,语气满是敬佩与欣慰,开口道:“殿下高论!字字珠玑,振聋发聩,臣自愧不如!” “这番见解,既有对历史的敬畏,也有对帝王之道的通透,更有对黎民百姓的仁心,绝非寻常人所能言。” “殿下今日之识,今日之胆,今日之仁,已然具备了贤德储君之姿,臣深感欣慰,也为我大唐社稷庆幸!”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却并未点破,只是轻声说道:“殿下身后,必有高人指点。能得此高人相助,是殿下之幸,更是大唐之幸。” “臣恳请殿下,珍惜这份机缘,继续潜心修身,精进学识,既守仁心,亦存胆识,日后必能承继大统,护我大唐江山永固,护我万民安居乐业。” 李承乾连忙上前,扶起魏征,语气恭谨,回道:“魏师过誉了。孤能有今日之悟,全是承蒙魏师、孔师悉心教导,要说这高人,魏师、孔师便是这高人!” 魏征望着李承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日来的病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他坚持了这些年的嫡长子继承制,在今日总算是有了成效。 如此,便是死……也瞑目了! 第57章 :锦囊妙计安太子 “殿下,不好啦!” 太子李承乾刚送走魏徵,就见到杜荷急匆匆而来,嘴里面还大叫着不好了。 在他身边,太子左庶子许敬宗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甚至是连呼吸都放缓一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似乎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让太子李承乾能够忘记他的存在,以至于在关键时刻,在其冲动之下,直接说出那位高人的名字,又或者是找到那位高人,如此,他也就能完成圣人交给他的任务。 太子李承乾看着大步而来,喘着气的杜荷,微微蹙眉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杜荷气喘吁吁地回道:“殿,殿下,老神仙、老神仙来了长安!” “李,李泰,李泰去接老神仙去魏王府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脸色还是不免有一些阴沉。 很明显,他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到家。 毕竟,听到魏王李泰直接把药王孙思邈接到了魏王府邸,这心下说不怨恨,说不生气,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却也很快就恢复了神色,表现的比较淡然了。 “是吗?” “青雀编撰出来了《惠医志》,能够得到老神仙的垂青,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这有什么不好?” “你莫要在这里乱说!” 李承乾当着许敬宗的面呵斥了一下杜荷。 这位太子左庶子乃是圣人安排的眼线,如今也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导致他和秦奕都没办法坐在一起聊天! 所以,不管许敬宗如何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他成为太子左庶子的那一天,当秦奕言明他乃是圣人安排在东宫的眼线的那一天,他就注定了不可能让李承乾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杜荷见到李承乾一点儿也不着急,甚至是一口一个青雀,当即有一点傻眼儿。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位太子殿下吗? 不过,很快却又回过神,开始适应着如今有些变化的太子李承乾。 “殿下,魏王殿下虽然编撰出来了《惠医志》,但是臣以为太子殿下的《太平圣惠方》更是高上一筹!” “老神仙应该来东宫才对!” 这算是为太子李承乾鸣不平了。 随即又是问道:“殿下,要不要……我们把老神仙接到东宫这边住下呀?” 李承乾其实也有一些心动,毕竟,秦奕的布局就是想要老神仙认可他‘写出来’的医书《太平圣惠方》。 此时,老神仙既然已经来了长安,自当是第一时间接到东宫这边住下呀! 如今却被李泰抢了先,真要是让老神仙认可了李泰的《惠医志》又该如何? 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李承乾脑海中又想起来秦奕此前给他的锦囊,里面写着,药王孙思邈若是来长安,不必主动迎接,更不必主动示好。 把老神仙当做是老神仙,而不是把老神仙当做是自己此番能不能获得美名的目的! 太子李承乾见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一点儿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而之后还是悟出来了。 秦奕的意思是不要在老神仙面前表现的过于功利心。 老神仙是何等人物? 活了百来岁,什么人没见过? 他连圣人许诺官位和爵位都不想要,还会为了区区太子,或者是亲王的示好,便轻易就折服了吗? 想到这里,李承乾又不免瞪了一眼杜荷。 因为他觉得杜荷所说的李泰把老神仙给接到了魏王府一事,肯定是假的。 便是住了进去,又如何? 以李泰的那个《惠医志》就想要得到老神仙的夸奖? 呵呵……。 也就在杜荷等的有点儿不耐烦,也就在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以为太子犹豫不决,要去询问那位高人的时候,太子李承乾开了口。 “不必!” “既然青雀当真把老神仙接到了魏王府住着,孤又怎么好去把老神仙接到这东宫来?” “老神仙若能指点一下青雀,那自然是好事儿。” “如今老神仙一路来长安,想来也是有一些疲乏,过些时日,孤自当亲自去请老神仙指教。” 说完,挥一挥衣袖,直接回到了承乾殿继续读书。 杜荷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跟上太子李承乾,劝说道:“殿下,老神仙来了长安,理应住在东宫呀!” 李承乾直接停下脚步,非常不悦地盯着杜荷。 犹如一双死鱼眼一样,看的杜荷都有一些起鸡皮疙瘩了。 “殿下,臣……。” 李承乾冷冷地道:“还要让孤说多少次?” “青雀乃是孤的胞弟,其又有一些才学,此番写出《惠医志》,肯定是也想着学一学孤的方法来理会医者仁心之道,从而让解万民之疾苦。” “老神仙来了长安,想要住在哪里,便住在哪里。” “东宫是个什么地方,你应该知晓,老神仙岂能直接住在这东宫?” “当真是糊涂了!” 李承乾说完,非常不爽地直接挥袖走人。 杜荷这才醒悟过来,却也因为被李承乾这么呵斥了几句,心下还是有一些情绪。 好在,他很快就收拾了一下情绪,然后把李承乾呵斥他的缘由直接怪罪在了李泰的身上,要不是李泰有意和太子相争,他用得着如此吗? “李泰,这个仇,我杜荷早晚要还回去!” 而跟在后面的许敬宗则是有一点儿失望,太子李承乾竟然没有遇事不决,去问高人。 甚至是一时间,许敬宗都不知道太子李承乾的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毕竟,李泰有意争宠,这事儿大家都能看出来。 太子李承乾此前更是对魏王李泰非常仇视,有一段时间,还传出过太子李承乾想要让人谋刺李泰的谣言! 许敬宗不相信那位高人看不出来!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太子李承乾这番话乃是假意,因为他站在这里,所以必须要说出这些话。 不管是他,还是这些宦官,还是那位萧长史,甚至是太子伴读杜荷,都会把这些话传出去。 到时候,太子李承乾就是兄友弟恭之典范! 相比较起来,魏王李泰的所作所为就显得有一些不仁义,甚至是小家子气了。 其争宠夺嫡之心越来越明显,也就越来越让人感觉到他的心胸之狭隘……。 “嘶。” 许敬宗想到这里,不免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圣人都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找到他的高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太子调教的如此治好! 许敬宗眼神变换了一下。 到这时候,他就不得不思考一下自己的往后,不得不思考一下,太子身后那位高人的含金量! 跟着圣人……圣人又有多少年呢? 许敬宗沉默不语,继续跟在后面,到了承乾殿外,恭敬地守在那里。 杜荷则是出了东宫,继续去打探消息。 而过了好一会儿。 杜荷才再一次入东宫,告知了太子李承乾最新消息。 “殿下,好消息。” “老神仙并未住进魏王府,而是住在了其弟子孟侁的家中。” “不仅如此,臣还听闻,圣人也派了圣使去迎接老神仙,不过……老神仙以赶路疲惫为由,拒绝了。” “啧啧,不愧是老神仙呀!” 李承乾听到这话,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却又更加对秦奕佩服起来,这位竟然连老神仙的心思都能猜得到,提前告知了他该怎么做,如此才不至于和李泰一样,里外不是人。 “凤年呀凤年,孤又该如何感谢你呀!” 太子李承乾表示,自己以后一定要听秦奕的话! 秦奕是谋士,他是帝王。 秦奕善谋,他则是要善断。 而刚刚的自己做的应该就不错,没有和以前一样的慌乱和无助,也没有和以前那般愤恨和暴怒无常! 当然,这一切,都得益于秦奕提前给他的锦囊妙计! 第58章 :一步闲棋 “太子当真是这般言语?” 李世民听完许敬宗的汇报,明显有一些不太相信,太子能说出话这样的话来。 处处维护着李泰不说,竟然还能对药王孙思邈入长安一事如此镇定? 这还是他以前所认识的那位太子吗? 这还是自己的好大儿吗? 许敬宗则是以看似不偏不倚地话,回道:“陛下,确实如此,殿下呵斥太子伴读杜荷不可对魏王殿下不敬,也能理解老神仙一路前来长安之不易。” “臣以为,东宫或许并没有什么高人。” 李世民面无神色地看了一眼许敬宗,冷声道:“你当真这么觉得?” 许敬宗一听,又连忙改口。 “陛下,臣,臣也只是惊于殿下的变化之大。” “再加上,这些时日,确实是未曾见到除了孔祭酒、魏公、于公之外的人在指点太子殿下呀。” 反正,我不会说是我觉得。 李世民这才缓和了一些,轻声道:“你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 “有些事,已经超出了常理。” “你且继续看着。” 他挥挥手,直接让许敬宗退下。 此番,许敬宗主动前来汇报,他还以为许敬宗发现了什么呢。 结果……就这? “你让承乾写出了《太平圣惠方》,引得药王孙思邈进京,到底所为何事?” 等到许敬宗走了之后,李世民低眉沉思。 他很想知道李承乾身后那位隐士走这一步棋,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思来想去,还是有一些想不明白。 对方仅仅是想要用一本医书来提高太子李承乾的名声? 可这不过是小道尔! 治国从来不会依靠什么医术! 合格的帝王要懂得如何用人,要能决断,而非什么‘医者仁心’!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自古以来,皆如此! “难道,你也如同孔颖达等人一样,教承乾仁善?” 李世民喃喃一语。 他不觉得能写出《阿房宫赋》、《三字经》,还能写出医书《太平圣惠方》的隐士,十分懂得隐藏自己的人,会教导太子仁善。 可是……若对方当真把太子教导的成为一位合格的储君,如同他一般的帝王了呢? 李世民想到这里,不免又升起了忌惮之心。 “朕倒要看一看,你让承乾写出医书,引得药王孙思邈入长安,到底想要做什么?!” …… 魏王府邸。 李泰落了面子,好在圣人的迎接也被药王孙思邈回拒了。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是完全落了面子。 老神仙嘛。 谁的面子都不给,也是正常。 “韦公,太子写医书,得以让药王孙思邈入长安,其意欲何为?”李泰缓过气,对韦挺问道。 他也想知道太子李承乾走这一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韦挺捻着胡须,思索片刻,这才分析道:“殿下,臣以为,其一不过是为太子正名,获得一个医者仁心之名,也算是能弥补自己往日的那些过错。” “如此,赢得了名声,也就能赢得人心。” “其二,太子未必就能确定自己所写医书,可以引得药王孙思邈入长安,便是太子或者是那位高人都不能确定。” “药王孙思邈来长安,不过是因为那本医书罢了。” “不然,太子怕是早就亲自于长安城门口迎接药王孙思邈了吧。” “其三,太子之所以没有及时出现,必然也是意外,而若是意外,那肯定会谋划着借助药王孙思邈来了长安,继续为自己正名。” 李泰听完,觉得韦挺分析的不错,却又觉得,对方好像说了一堆空话。 便是他最想知道的太子李承乾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韦挺是半字都不提。 他只好看向了杜楚客,希望这位魏王府长史能分析出个有用的一二三来。 杜楚客却施礼道:“殿下,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好吧。 李泰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又该如何做,能够抢在太子之前,利用药王孙思邈为自己扬名呢?” 太子想要借助药王孙思邈来为自己正名,那他就抢在太子之前,为自己扬名! 相当于是直接截胡! 韦挺捻着胡须,想了想,直接开口道:“殿下可以拜药王孙思邈为师。” 李泰不解地看着他。 “为何?” 韦挺解释道:“殿下,药王孙思邈乃是老神仙,如今,世人谁不对其敬重三分?” “孙道长医治好的病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人。” “而这其中,也有着一些勋贵,还有一些世家之公卿。” “殿下若是能拜药王孙思邈为师,便能成为药王孙思邈之子弟,从而获得这些人的亲近和支持。” “唯有如此,殿下才能抢先太子一步,为自己扬名。” 李泰听完,心思一动。 “善!” 当即对韦挺的建议称赞不已! 随后便带着人,去了孟侁家宅外面,摆出阵仗,表示要拜药王孙思邈为师,想要学习医术。 …… 晋王府。 李治成亲之后,便搬出来住了。 此时,当他听闻魏王李泰在孟侁家宅前摆出阵仗,喊着要拜药王孙思邈为师,便是微微不屑一笑。 “真当老神仙是韦挺那样的人?” “觉得你是当朝皇子,大唐的魏王,就会收你为弟子?” “想得美。” “你越是如此,也就越是暴露着自己想要争宠的心思。” “而圣人最忌讳的是什么?” “争吧。” “争的越是激烈越好。” “若是你们能互相打的头破血流,那就最好不过了。” 李治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如今,他什么都不做,只需要看着李泰使劲儿地在前面争宠就足够了。 “不过,太子身边的那人不除,始终是一个隐患呀!” 他已经猜到太子身边有着高人指点,甚至是圣人也猜到了,还安排了许敬宗为太子左庶子。 可是,即便是圣人都未能找到那人。 李治也有一些担忧,此人有着很高的才学,还能让太子有着如此大的转变,始终是一个异数! 唯有除掉此人。 让太子和魏王继续相争,直到双方争红了眼,便是其中任何一方没能忍住,学着圣人当年来一个玄武门之变……他就赢了! “若非此人突然出现于东宫,指点了太子。” “恐怕,我已经赢了!” 第59章 :李泰拜师失败了 “不必理会,让他在外面站着吧。” 孙思邈闻着架子上的药草,对身边的孟侁说道。 收魏王李泰为弟子,教导他医术? 孙思邈觉得自己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这一路来长安,在路上也是听到了一些关于太子、魏王两人的传闻,心下很清楚,自己收了魏王李泰为弟子,将会代表着什么。 说实话,这些个玩弄权术的人,心都是黑的。 所以,他是不会收任何一位皇子为弟子,教导他们医术,此番来京师,也只是因为那一部《太平圣惠方》。 此书和他正在编撰的《千金翼方》有着不谋而合之处。 里面的很多药方,便是他都有一些不太确定,能不能用,有没有用,甚至是还没公之于众。 然而,《太平圣惠方》却先他一步,出现在了这世上! 故此,药王孙思邈才会在这时候,再一次来长安,只为了看一看那全本的《太平圣惠方》。 以及,会一会写出这本书的太子李承乾。 孟侁站在旁边,见到孙思邈对于魏王李泰拜师一事毫不动心,甚至是对站在外面请求拜师的魏王李泰并不理会,也只能是就此作罢。 当然,孙思邈可以不管不顾,他却不行。 得罪了魏王李泰,他就很难在这京师住下去了。 孟侁施了一礼,走出去,邀请魏王李泰进入府邸,款待了一下,却又表示,家师在别院休息,不方便打扰。 且,孙思邈也有所表示,自己年事已高,此番来长安,也只是看一看《太平圣惠方》,看完就走,继续隐居。 魏王李泰贵为亲王,自然是不好跟着一起隐居。 故此,他孙思邈自然也不能收其为徒。 魏王李泰则是连忙解释道:“无妨,我虽不能跟着老神仙一起隐居学医,但是若能得老神仙指点,也是极好的。” “便是这记名弟子,也行呀!” “我对老神仙的医术可是久仰不已,如今能得见老神仙,自然是有心想要学医,能败在他的门下,此生无憾。” “还请你能在老神仙面前,讲述我的请求。” 随后,魏王李泰又是让杜楚客拿出了一些礼品,解释道:“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还请你收下。” “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来魏王府,告知杜长史,若我能办到,必然不会说二话!” 孟侁见到魏王李泰的厚礼,却不为所动。 坊间的一些谣言,他也是有所耳闻。 魏王李泰和太子李承乾争宠,一般人都能看得出来,既然看出来了,他自然是不会收下魏王李泰的礼品。 以免被太子李承乾看做是魏王李泰的人。 孙思邈也曾教导他,人无欲无求,方成大道。 孟侁虽然无法完全和孙思邈那般看破红尘,但是却也知道,自己收下这些贵重的厚礼,代表着什么? 而魏王李泰送来这些贵重的厚礼,又是想要做什么? 他无法让孙思邈答应收李泰为徒,自然也就不会收下这一份厚礼。 当即就是连忙婉拒。 李泰这算是第二次被落了面子。 当下,多少有一点儿进退两难,最后也只能是带着这些厚礼,失落地回去了。 不过几天。 药王孙思邈进了宫。 “来人,赐座!” 李世民见到满头鹤发的药王孙思邈,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对方虽然比之贞观十年还要老了一些,但是这身子骨还算是硬朗,走起路来也不需要人搀扶着。 关键在于,这位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啊! 真正的老神仙! “多谢陛下。” 孙思邈则是微微施礼,感谢了一下,随后坐在了旁边。 李世民则是开口道:“老神仙,已经有六年没来长安了吧?” 孙思邈回道:“贫道喜欢隐居。” 李世民点点头,随后就示意宦官拿出太子李承乾所写的《太平圣惠方》,放在了孙思邈身前的桌子上。 “老神仙此番来长安,应该是为了这本医书吧?” 孙思邈如实地回道:“福生无量天尊,陛下英明也,贫道此番来长安,确实是为了这一本医书而来。” 李世民十分大气地回道:“老神仙可以看一看。” 孙思邈也不客气,直接翻开了这本医书。 随后就发现,这本医书在记载上,也是别出心裁,这种记载的方式让其更为方便地翻看这本医书。 可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孙思邈在看着目录就直接可以认定这一部医书比他编撰的《千金翼方》还要高明! 毕竟,便是他都没能把那些病症分的如此之详细。 孙思邈翻看着医书。 李世民则是继续猜想着太子李承乾身边那位高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 孙思邈才合上医书。 “福生无量天尊,多谢陛下让贫道看到了这一部医书。” “此书若能推广,乃天下万民之福气也!” “其上所写药方,可医治天下百病,乃是能传万世之医书,其医术甚至是也在贫道之上呀!” “写出这本医书之人,必定是医术高超之神医也!” 孙思邈不觉得区区一位太子,能在看了一个月的医书的情况下,能够写出这样的医书来。 更不相信,一个从未游历于天下各地,看过百般病症,甚至是各种离奇之病症的情况下,能够写出这样一本医书! 然而,对于他而言,是不是太子李承乾所写,不重要。 同时,也不会直接对此向圣人提出质疑! 因为孙思邈很清楚,自己这么做,将会形成什么样的影响。 而这般影响,绝对会改变大唐。 所以,他并不会提出质疑。 李世民却开口道:“不瞒道长,此书乃是太子承乾所写。” “他潜心读书一月有余,又跟着太医署的太医们学习医理,随后就有所悟,写出了这本医书。” “道长认为这本医书所展现出来的医术非常高?” 孙思邈点了点头。 李世民索性直接问道:“那,道长以为太子承乾读书一月,就能拥有这般高的医术,写出这样的医书?” 这就是想要让孙思邈来点出太子医术之真假了。 似乎是想要借此来敲打太子,让他往后不可再用这种方式来欺骗他这位圣人! 真当他愿意捏着鼻子认了? 然而,孙思邈却道:“陛下,一阴一阳之谓道,便是一切皆有可能。此书既然是出自于太子殿下之手,想来,确实是是其所悟也。” 他何尝不清楚,若是圣人当真要有所怀疑,就不会只是在他面前质疑一二。 便是在他还在来长安的路上,就已经有了定论! 第60章 :太子的第一次主动面圣 李世民听得孙思邈的回答,便不再继续追问。 而是转移了话题,询问起来养生之道。 “朕久闻道长深谙延年益寿之术,今日得见,便是想向道长请教,如何才能祛病健身、益寿延年。” 孙思邈目光平和地望向李世民,缓缓开口道:“陛下,延年益寿之道,并非玄虚之术,而是源于天地自然,归于身心合一,核心在于‘顺应自然、清心寡欲’,而非强求。” 李世民听之,微微颔首。 孙思邈则是继续细致地讲解起来,“贫道以为,长寿之要,在于四者,一曰顺天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起居有常,不违天道,方能养其气。” “二曰节饮食,少食肥甘厚味,多食五谷杂粮、蔬果草木,忌暴饮暴食,方能养其体。” “三曰戒私欲,心无杂念,不贪名利,不忧得失,方能养其心。” “四曰勤修身,隐居山林,远离尘嚣,饮山泉、食朝露,每日打坐调息,疏通经络,方能养其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昔者,黄帝问道于岐伯,得养生之法,顺应自然,清心寡欲,终享高寿,上古圣贤,皆以淡泊名利、顺应天道为要,故而能身康体健,福寿绵长。” “贫道多年隐居终南山,每日饮山泉、食野蔬,打坐调息,研习医理,虽无富贵荣华,却也得身心康健,这便是顺应自然之效。” 李世民认真聆听,眉头却渐渐蹙起。 孙思邈所说的每一条,他都明白其中道理,可他身为大唐天子,执掌万里江山,朝中政务繁杂,百姓安危系于一身,如何能做到隐居山林、远离尘嚣? 如何能放下皇权富贵、做到无欲无求? 饮山泉、食朝露,于山林间打坐调息,于他而言,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每日清晨临朝,深夜批阅奏章,所思所想皆是家国天下,所忧所虑皆是百姓疾苦,私欲或许可戒,可尘嚣难避,劳作难停。 待孙思邈说完,李世民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与无奈。 “道长所言极是,朕听之茅塞顿开。” “只是朕身为大唐天子,身系社稷万民,终日操劳国事,无法隐居山林、远离尘嚣,更无法做到饮山泉、食朝露、打坐调息,道长所说的长寿之法,朕虽心向往之,却终难践行,实在可惜。” 孙思邈闻言,心中了然,躬身道:“陛下心系天下,操劳国事,乃是万民之幸,贫道岂能强求陛下隐居山林?” “只是陛下日夜操劳,需格外注重养护身心,即便不能隐居,也当做到起居有常、节饮食、戒私欲,虽不能得绝世高寿,亦可祛病健身,延长寿数。” 李世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道长所言,朕自会谨记。” “只是朕年近半百,精力日渐不济,只求能得一剂良方,快速益寿延年,以更久地执掌江山,护大唐太平。” “朕听闻道长精通炼丹之术,能炼出延年益寿的丹药,恳请道长为朕炼制丹药,朕必重谢先生!” 孙思邈沉思片刻,躬身道:“陛下,是药三分毒,丹药终究不过是一剂辅药,万万不可多吃。” “贫道虽然懂得炼丹,却也不敢言炼出的丹药,就能让陛下延年益寿。” “还请陛下见谅。” 李世民则是点头道:“无妨,朕相信道长。” 孙思邈见此,也只好答应下来。 李世民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道长只管炼丹,所需药材,朕即刻命人搜罗,全力配合先生。” 孙思邈却拒绝了,说道:“陛下,不必如此麻烦,炼丹所需草药,贫道的弟子孟侁家中便有,无需搜罗。” 李世民只好作罢。 …… 几天之后。 太子李承乾却主动来到了两仪殿,请求面圣。 李世民感到好奇,这还是自上上一次被禁足以来,李承乾第一次主动出东宫,前来求见。 须知道,自贞观十六年三月初,上一位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于他面前弹劾太子荒废学业、贪图玩乐,被他召见,随后却言语顶撞,以至于被禁足之后。 便是很少出东宫,便是后来一个月之后,因为写出《阿房宫赋》而被解除了禁令,也是很少出东宫。 似乎当真是潜心读书,每天都在聆听孔颖达、魏徵等人的讲学,又或者是自己在承乾殿上读书。 而如今,七个多月过去。 太子李承乾还是第一次主动前来两仪殿求见他这位圣人。 “准!” 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宦官退出去,不消片刻,李承乾走了进来,姿势看起来还是有一点儿不太正常,却努力地挺拔着身姿。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李承乾施礼道。 李世民端详着站在那里施礼的太子李承乾,从他一进来,再到这施礼,举手投足之间表现的都是那么的从容不迫。 神色之中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谨小慎微,却又带着一些埋怨。 不错,李世民很早就从太子李承乾的眼神中看到了其对自己的埋怨之情,然而,他依然还是我行我素,继续宠爱李泰,当做是没有看到一样。 而现在,他竟然看不到李承乾眼神中的埋怨,也看不到一点儿的害怕了。 “你来做什么?”李世民问道。 李承乾再一次施礼道:“陛下,臣前来,是请求陛下允许臣带着小兕子去见老神仙,请老神仙为小兕子诊治一下,开一个温补养身的方子。” 李世民愣了一下,他想过李承乾前来求见的很多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点! 不过,他又想到李承乾此前所写的《太平圣惠方》,当即又是冷哼一声,问道:“是吗?你不是学了一个月的医术,还写出了一部医书吗?” “怎么,你连医书都能写出来,却不能给人治病?” 李承乾淡定地回道:“陛下明鉴,臣所学医术不过月余,且已知都是潜心读书,便是编撰医书,也是读书所得,而非行万里、治万种病,最后所得之经验。” “臣能写书,但是并不能望闻问切,为人治病,这需要跟着太医们学习如何为人治病,才能积累出来诊治之法。” “老神仙活了百岁,乃是世间有名的神医,若能治好小兕子,自当是皆大欢喜,便是能让小兕子养好身子,不被疾病所累,臣也能安心,而不负此番昼夜读医书,写出《太平圣惠方》。” 李世民顿时问道:“你写医书,引得孙思邈入长安,就为了给小兕子看病?” 李承乾认真地回道:“还有魏师与长乐!” 第61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李世民直接被干沉默了。 当太子李承乾突然前来求见之时,他的脑海里面闪现过无数种结论。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承乾前来求见,仅仅是想要带着小兕子去请药王孙思邈为其诊治一二。 如此之轻描淡写,却又一下子直接触动了李世民的心神。 毕竟,小兕子乃是他亲手养大。 再加上,小兕子自幼聪慧伶俐,如今还能写的一手几乎是和李世民一样的飞白体字体,甚至是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境界。 而且,自长孙皇后病逝,圣人身边便缺了一位能够平息他怒火的人,便是魏徵这样的直臣在往后的犯颜直谏之时,都要小心翼翼。 当小兕子逐渐长大懂事之后,便如同长孙皇后一样劝说着圣人,总是慢慢地消掉圣人的怒气,再为挨训的人徐徐辩解。 在她的劝慰之下,圣人的怒气也消弥无踪。 因此,朝中大臣们多蒙晋阳公主的恩惠,也十分喜爱她。 在这一众公主之中,圣人最为宠爱的便是长乐公主、晋阳公主,完全就是他的心头宝。 而现在,李承乾表示要带着小兕子去请老神仙诊治一二,以缓解她的病情,让她能养好身子。 这对于李世民来说,确实是绝杀! 便是他明知道这可能是太子李承乾背后的高人所为,走的一步棋,却还是无法拒绝! “去吧,去吧。” 李世民心烦意乱,当即挥挥手,让太子李承乾带着小兕子去看病。 便是那高人走的一步棋又能如何? 他能拒绝吗? 不能! 这是太子的仁孝之心! 甚至是李世民最想要看到的一幕,犹如当年他和平阳昭公主那般。 太子李承乾也没有想到圣人会这么快就准许他带着小兕子去看望老神仙,原本还以为要据理力争、耗费口舌呢。 看来,秦奕说的不错,圣人最看重的还是兄友弟恭! 而自己此前和李泰相争,便是下下策,甚至是让圣人不喜、忌惮,让百官们看到一个心胸狭隘之太子。 好在,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太子李承乾施礼之后,转身就走了,没有一丝留念。 端坐在榻上的李世民却陷入了回忆之中,想当年,他也有一位宠着他、护着他的阿姐……。 小兕子最近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面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 “兄长~” 她见到太子李承乾,还是比较高兴的。 而这时,李治也陪在小兕子的身边,见到李承乾前来,多少有一点儿意外。 “拜见殿下。” 李治当即施了一礼。 李承乾微微颔首,打量了一下李治。 他也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到李治是什么时候,只觉得时间很快,当年那个糯糯小子,如今也长得颇为俊秀,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气质。 “嗯。” 随后便直接对小兕子问道:“小兕子,阿兄带你去看望老神仙,让老神仙为你诊治一下,可好?” 小兕子却看向了晋王李治。 很明显,她和晋王李治要更为亲近一些。 毕竟,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她都是一直跟在李治的身边,算是李治身边的小小跟班儿。 便是去岁,李治及冠,开始穿着朝服去参加朝会,小兕子都是万分不舍,相送到虔化门。 而李治听得太子李承乾的来意,也是顿了一下,随即连忙道:“小兕子,还不快谢谢阿兄!” 小兕子这才对李承乾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说道:“谢谢阿兄~” 李治也是连忙道:“多谢殿下。” 李承乾微微蹙眉,他也看出来小兕子更为亲近李治一些,也感觉得到李治和自己的疏远。 “嗯,孤为兄长,自当是要有兄长之担当。” “老神仙好不容易来一次长安,小兕子打小身子骨就比较弱,最近几年也是体虚多病,该让老神仙诊治一二,养好身子。” “走吧。” 说完,看了一眼李治,示意他带着小兕子一起,便先转身迈步。 李治看着太子李承乾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却隐藏的极好,不被人发现。 “小兕子,走,我们跟着阿兄一起拜访一位老神仙。” 小兕子跟在李治的身边,柔柔地回道:“嗯,小兕子知道老神仙哒,老神仙乃是有名的神医,救治过很多很多人呢。” 李治轻声道:“是呀,老神医可厉害了,医术高明、非同一般,什么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定然是药到病除。” “到时候,小兕子就不会一直咳嗽,一直大喘气了。” 太子李承乾听着李治和小兕子的交谈,便是微微蹙眉,心中多少也有一点不是滋味儿。 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嫉妒……。 或许,他也渴望小兕子待他如待李治一样,亲近而不会有一丝疏远吧。 很多时候,人越是缺少一种感情,自然也就十分渴望得到这样一份感情,从而填补内心的空虚。 李承乾带着李治、小兕子一起出宫,却并没有直接走向孟侁的家中,而是在长乐公主府前停了下来。 随后让萧长史上前说明缘由,而他又是下车,对李治、小兕子说道:“还要唤上你们的阿姐一起。” 小兕子一听,眼前一亮。 “我能见到阿姐啦~?” 李承乾努力地让自己尽可能地表现的亲切一些,温和地回道:“是呀。” 小兕子顿时开心不已。 “好耶,好耶~!” 很显然,能够见到阿姐,她也很开心。 不过一会儿。 长乐公主和长孙冲一起走了出来。 李承乾见到长乐公主的时候,心也不免顿了一下。 因为长乐公主的气色比较差,脸色有一些苍白,走起路来也有一些无力之感。 他跟着太医署的太医学了一个月的医理,这‘望’病之法,还是学了一些皮毛的,一眼就看出来长乐公主也是身染重疾。 难怪,难怪秦奕的锦囊之中告诉他,要让他带着长乐公主和小兕子一起去请求老神仙诊治一二! “拜见殿下。” 长乐公主、长孙冲施礼道。 李承乾立即回道:“免礼。” 又说出来意,便让长孙冲搀扶着长乐公主上马车。 两辆马车直接驶向了孟侁的家宅。 而一路跟随在其后的杜君绰之人,立即让人把此事上报给了杜君绰!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听到太子李承乾当真带着小兕子、长乐公主去请老神仙诊治,神情竟然有了一些恍惚。 心下不禁有了有一些犹豫,自己还要不要找出那位高人? 第62章 :先天之疾 “师尊,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孟侁得知太子李承乾带着人亲自登门,也是连忙先迎接入宅院,待询问缘由之后,便立即来到别苑,向孙思邈通传。 孙思邈一边研磨着药草,一边问道:“可知太子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他也担心太子李承乾此番前来是和李泰一样请求拜师学医。 说实话,孙思邈还真的不想收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这样的皇子,甚至是一些王公为弟子。 这只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 孟侁则是回道:“师尊,太子殿下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而来,说是请师尊为两位公主诊治一二。” 孙思邈停下手中的活儿,顿了一下。 还是有一点儿不太相信太子李承乾只是带着人来找他看病的,而不是借机前来拜师学医,好借他的名声来稳固自身的地位。 不过,他原本就是想要见一见李承乾,也好了解一下他又是如何编撰出来这《太平圣惠方》的。 “嗯。” 孙思邈起身,洗了洗手,又擦干。 “走吧。” 孟侁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孙思邈也不会出面见太子李承乾呢! 随后回过神,连忙跟上了孙思邈。 孙思邈到了前院。 见到了李承乾一行人。 不愧是大唐太子,出行都是几百号人,孟侁的宅院外面全都是人,宅院之中也有不少人候着、守着。 太子李承乾见到满头鹤发的孙思邈,连忙起身,施礼道:“老神仙。” 长乐公主、晋阳公主、李治、长孙冲也是连忙站起身来施礼。 孙思邈却也是回了一礼。 李承乾上前,直接说明了来意。 “老神仙,孤这一次前来,是想要请老神仙能够为家妹诊治一二。” 孙思邈看了看长乐公主、晋阳公主两人,仅仅是这一眼,就看出来她们体虚,应该是身有隐疾。 当即点点头,又对孟侁吩咐道:“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孟侁连忙施礼,随即转身去拿药箱。 而孙思邈接着又对长乐公主、晋阳公主施礼道:“还请两位公主见谅,老夫要为二位诊脉。” 长乐公主施礼道:“多谢老神仙,老神仙尽管施为便是。” 其实,自己的身体状态自己也很清楚。 她的病症也不仅仅是身体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心结。 魏王李泰和太子李承乾相争,世人皆知。 而读过史书长乐公主很清楚,魏王李泰和太子李承乾相争,最后的局面是什么。 必定会有一人失败。 可他们乃是一母亲兄弟呀! 当年,玄武门之变,圣人杀了李承道等人,长乐公主还小,自是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李承道等人为何会突然就不见了。 等到长大了才明白,他们都被自己的大人给下令杀了。 这对于长乐公主来说,算是一个心结。 而如今,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李承乾或者是李泰再走圣人的路,举刀向自己的亲兄弟、亲侄子! 长乐公主也是因此而忧虑过重,以至于身体越来越虚。 说白了,这就是忧郁症! 仅仅是普通的药草是治不好的。 不过一会儿。 孟侁抱着孙思邈的药箱走了进来。 孙思邈直接示意长乐公主、晋阳公主坐在那里,而他则是打开药箱,拿出了红色的丝线,开始悬丝诊脉。 仅仅是片刻,他就让宫女解开了长乐公主手中的红丝线。 “福生无量天尊,公主的病乃是心病,这心病还是心药医。” “老夫也只能是开一些温补养心的方子。” 说完,却又看向了太子李承乾。 “殿下,老夫记得,《太平圣惠方》之中就有几幅这样的方子吧?” 李承乾早就有所防备,这段时间,可是狂补《太平圣惠方》这本书,基本上已经做到了滚瓜烂熟。 “老神仙,孤确实写了好几副方子,其中有……。” “还请老神仙见谅,孤写《太平圣惠方》乃是读书所得,不过是拾人牙慧,把所有医书进行了分门别类,再加以归纳总结罢了。” “若论这望闻问切,还有给人诊治开药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故此,不知道这些方子,哪一副是适合家妹。” 孙思邈听到这里,也不免点点头,原来如此,当即开口道:“自然是这第二幅。” 李承乾认真地施礼道:“多谢老神仙。” 孙思邈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让宫女把红丝线绑在了晋阳公主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仅仅是片刻,便是眉头微微一蹙。 又是一会儿。 直接摇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孙思邈也不绕弯子,直接表示晋阳公主身体的隐疾乃是先天,而非后天,属于先天体弱,且有杂症。 寿命不长! 仅仅是这‘寿命不长’四个字,直接让在座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晋阳公主身边的李治更是直接起身,不敢相信地问道:“不可能,小兕子最近好多了,老神仙,您、您再看看!” 孙思邈游历天下,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生离死别看的太多了。 如晋阳公主这般的女子,因为身患重疾而早逝的,也见过不少。 李承乾也是于心不忍,但是却知道孙思邈不会诊断错,当即对李治道:“稚奴!老神仙何等医术,自是不会看错!” 李治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而长乐公主也是双眼红润,无法接受这一点。 唯有晋阳公主在知道自己可能命不长,慌乱过后,见到李治等人如此,连忙开口道:“阿兄、阿姐,没事哒~” “小兕子不想见到你们不开心~” 李承乾则是连忙开口,安抚道:“小兕子,没事,老神仙可是神医,肯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 他当即起身,郑重地向孙思邈施礼道:“还请老神仙能够救治小兕子!” 李治见此,也是回过神,连忙跟着施礼道:“请老神仙救治小兕子。” 长乐公主、长孙冲也是连忙跟着一起施礼。 孙思邈则是摇头道:“殿下,你既然学过医,也应该知晓这先天之病最难医,老夫也只能是尽力而为,却也无法保证能够让公主痊愈。” 李承乾立马说道:“老神仙尽力而为便是,我等相信老神仙。” 他想起来,秦奕的锦囊里面也写着,晋阳公主体弱多病,必定是先天之疾,普通药方没有作用,老神仙估计也很难说可以治好,但是多活一年是一年。 人终究是有生老病死,也是必须要面对的事。 而李承乾请求孙思邈为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诊治的事,很快也传到了宫中。 李世民得知晋阳公主竟然是身患先天之疾,很有可能寿命不长,顿时怔住了,随即便噌一下起身。 “朕要见老神仙!” 第63章 :自作聪明? 李世民带着人,很快就奔向了孟侁的家宅这边。 这时候,李承乾已经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李治三人回到了东宫。 “孙道长,小兕子她……她当真?”李世民急切不已。 那可是他一手带到大的小兕子。 那可是最像是观音婢的小兕子呀! 那也是李世民唯一感受到了子女亲情的小兕子! 他不允许小兕子出现任何的意外! 孙思邈则是一五一十地说道:“陛下,公主身有先天之疾,乃是生来便有的,这等先天之疾,无药方可医。” “唯一能做的乃是一边用药温补,一边想办法提高体质。” “最好能习武。” “或许,能够强身健体,提高体魄,抵御先天之疾。” 李世民连忙问道:“若依照此法,便可痊愈?” 孙思邈摇了摇头。 李世民见此,神情瞬间失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真诚地对孙思邈请求道:“孙道长能否留在长安?” 孙思邈回道:“陛下,老夫隐居惯了,不太习惯这长安的热闹。” “公主有着老夫开的方子,再加上若能强身健体,说不得,当真能改善一二呢。” “老夫若有时间,自当还会来长安为公主诊治一二。” 既然得了这一本《太平圣惠方》,那就相当于是欠了太子李承乾一个人情。 孙思邈也不太喜欢欠人情。 这就叫做红尘世俗缠身,让他不能更好地清修。 所以,这个人情得还! 李世民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有办法把孙思邈这样的老神仙给绑起来,也没有办法得到什么神丹妙药,让小兕子可以延年益寿。 如今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如此了。 “多谢孙道长。” 五天之后。 孙思邈离开了长安。 他不得不离开。 太子李承乾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请他诊治的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王公贵族,还有一些世家之人,都前来请求他看病。 便是孟侁都没办法读书,家宅外面全都是人! 孙思邈又是一个不太喜欢热闹的人,只好带着抄录了一半的《太平圣惠方》,直接离开了长安。 他要走,也没人敢拦着。 毕竟,宁愿得罪圣人,也不要得罪药王孙思邈。 这个规矩,世人皆知! 而直到这时候,李世民还在思索着太子身边的高人让太子学医,到底想要做什么? 当真只是让太子懂得医理,学会‘医者仁心’的道理? 还引得药王孙思邈来长安,然后让太子李承乾带着长乐、小兕子,请药王孙思邈诊治? 仅仅就是这? “如果当真只是为了让孙思邈为长乐、小兕子诊治病情,那么,他又是如何知晓长乐、小兕子身患隐疾呢?” 李世民想到这里,便不免蹙眉。 突然有了一种,自己在那位高人的面前,没有了一点儿秘密的感觉。 “不对。” “若是太子身边的人,应该是参加过朝会,也应该见到过长乐、小兕子,而他能编撰出来《太平圣惠方》这般旷世医书,应该也是一位医道圣手。” “故此,他看出来长乐、小兕子身患隐疾,这才通过承乾之手,写出了《太平圣惠方》,引得药王孙思邈进京,为长乐、小兕子诊治?” “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李世民想不明白,那位隐士高人为何要这么做? 仅仅是看到了长乐、小兕子身患隐疾,就如此兴师动众,引得老神仙出面,为她们诊治? 这根本就不太符合李世民心中对于那隐士的评价。 也可以说,秦奕在李世民心中的印象开始有一些模糊了,以前完全就是刻板印象,总觉得太子李承乾的每一步,那都是意有所指。 可这一次的事儿,却让他看到了隐士高人不一样的一面。 对方并非是只有功名利禄。 在这之后。 李承乾也是坚持着在读书之后,让李治带着小兕子来东宫,跟着几位武师一起习武。 看起来,多少也是有了一点儿兄长的担当。 …… 魏王府。 李泰喝着酒,大摆宴席,请韦挺等人欣赏歌姬献舞。 酒过三巡,这次清场,让歌姬、乐师全都下去。 雅间之中,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 “看来,太子学医,编撰医书,引得药王孙思邈来长安,并非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要拜药王孙思邈为师。” 说实话,这段时间,李泰是吃不好,睡不好。 他最担心的就是药王孙思邈没有收他为徒,反倒是收了太子李承乾为徒。 如此一来,那太子的名声必定是要更上一层楼,更得民心了。 往后,便是再如何的脏水,安都不管用! 毕竟,太子李承乾从此之后顶着一个药王孙思邈的弟子的名号,多少人都要看在药王孙思邈的面子上,选择支持太子! 杜楚客也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说道:“殿下,看来臣当初也是想多了。” “好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也不怎么聪明,没有借助这一次的机会,让太子拜师药王。” “真要是成了药王的弟子,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然而,韦挺捻着胡须,目光却越发深沉。 “你们可曾想过,那位高人竟然能有诸葛孔明之谋,能在短短八个月的时间内,让太子洗心革面,名声逐渐提升。” “他走的这一步,当真就如此简单?” 李泰、杜楚客都是一愣,很明显,韦挺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瞬间透心凉。 “韦公何意?”李泰连忙问道。 韦挺捻着胡须道:“殿下,说实话,便是我也看不出来,那人教太子走这一步,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是从目前来看,药王孙思邈来长安,为的便是《太平圣惠方》,仅此一点,太子的学医便不再被人所质疑。” “而之后,太子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请药王孙思邈诊治,也是坐实了他的仁孝之心。” “如此之太子,名声自然是更好了。” “这或许也是其让太子扬名的手段,还是剑走偏锋,让人有一些出其不意。” 杜楚客连忙道:“韦公,左右不过是学医之名罢了。” 李泰也是赞同地点点头。 所有不过是学医之名罢了。 而治国需要学医吗? 不需要! 李承乾这么做,还会寒了一些大儒的心。 他甚至是还要不屑地嘲讽一下李承乾,当真是自作聪明呢! 第64章 :把道理揉碎了讲给你听 “殿下学医,并非是当真就弃文从医。” “学医是为解万民之疾!” “这自古以来,人有生老病死,而若是家中壮年劳力一病不起,整个家就毁了!” “殿下编撰医书,为的就是解天下万民之疾,让他们病有所医,能够保证身体健康,从而不被疾病所拖累。” “此乃仁道。” 自从许敬宗来了东宫,秦奕也就没办法在伴读的时候,亲自给太子讲解这其中的一些道理。 也只能是以锦囊信笺的方式,把这些道理写下来,让李承乾自己看、自己悟。 “我之所以让殿下学医,一则是为了养身,须知道,老神仙能够延年益寿至百岁,这才是真正的养生之道。” “所谓金丹不过是慢性的毒药,吃了之后,不会让人延年益寿,反倒是会让人慢性中毒,寿命减半。” “唯有殿下学得医理,明白到底该如何养生,才能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活得更久一些。” “便是熬,也能有一个健康的体魄熬下去。” 秦奕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圣人是不可能主动退位让贤,主动让自己成为太上皇。 那么,太子李承乾想要登基为帝,那就必须要熬,熬到圣人驾崩的那一天。 如果没有一个健康的体魄,那圣人就会把他这位太子先熬死! 李承乾看到这里,也不免抿了抿嘴,心下更是对秦奕感激不已,唯有真正为他着想的人,才会如此指点他吧! 古往今来,又有几位谋士是真心关心过帝王的身体,想要帝王能延年益寿呢? 当然,看到这里,李承乾也不免一阵心酸。 若非圣人偏爱李泰,甚至是还要忌惮他这位太子,他又何须要‘熬’呢? 李承乾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看着秦奕的信笺。 “二则,殿下学医,本就是扬名。” “仅仅是写诗作赋,这般扬名的功利心还是太明显,且也只能是活的世家的好感,而非万民之心。” “唯有从医,编撰出来医书,当世人用此方,知晓这药方的出处,自然是会念叨着殿下的好。” “仅此一点,殿下就能够稳坐太子之位。” 李承乾也不免点了点头。 他为太子,若想要正名,方式并不是太多。 首先,他不可能掌握兵权,不可能带兵打仗,如此,也就少了一个如同圣人当年南征北战,为之马上帝王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就得不到武将勋贵们的支持,手中的东宫六率,也并非是完全被他所掌控。 而这也是李承乾当初想要借机拉拢侯君集的原因。 这位陈国公的手中还是有着一点儿兵权,甚至是在关键时刻,也能够拉扯出来自己的旧部为其所用。 但是,秦奕说了,这么做的结果不过是被圣人只手镇压! 若论玄武门之变,圣人算是此道高手,无人能及也! 他的玄武门之变在圣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甚至是还有一些可笑,没有一点儿的胜算的可能。 李承乾又继续往下看。 “三则,我让太子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请求老神仙医治,也是想要保住长乐公主、晋阳公主的命。” “有着她们在,圣人不至于成为了孤家寡人。” “特别是晋阳公主,殿下以兄长之身份与其亲近,护着她、保着她,让圣人见到殿下身上的兄妹之情。” “唯有如此,当贺兰楚石拿出他手中的密信的时候,殿下的反驳不会那么的苍白无力。” “其次,也是以这种方式,改变圣人以往对殿下的刻板印象。” “所谓刻板印象也就是指殿下在圣人的心中,一直以来,都是一位什么样的人,是离经叛道、自甘堕落、暴怒无常、逞凶斗狠……。” “而若是能够通过这些事,改变圣人对殿下的刻板印象,相信殿下的心中还有亲情、兄妹之情,真正的仁孝、善良、质朴,却又深谙治国之道,明白王道、霸道。” “圣人易储之心,才会更加动摇。” “他在以前是为了防止玄武门之变再度出现,不得不选择支持嫡长子继承制,以免自己的玄武门之变的污名越来越大。” “而以后,他支持嫡长子继承制就不仅仅是这一点,更多的则是殿下这个人。” “于李泰、李恪、李佑、李宽、李治等皇子之中,殿下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若是不选殿下,那必定是李唐的一大损失!” 李承乾看完了秦奕的锦囊信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呼。” 说实话,没有秦奕的这一封信。 李承乾也不知道秦奕走这一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原来如此。” “凤年当真是用心良苦呀!” 李承乾双眼微微一红。 秦奕是除了长孙皇后之外,第二位如此对他好的人。 “凤年啊凤年,你说孤以后该怎么感谢你呢?” “便是让你荣华富贵一生,也不为过也!” 李承乾现在也知道秦奕似乎有时候会去平康坊,去勾栏听曲,而当初也听秦奕说过,这辈子就希望娶一位能相夫教子的妻子,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也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有朝一日能登极,必定要为秦奕娶一位五姓女! …… 平康坊。 秦奕坐在暖阁之中,欣赏着霓裳舞衣。 确实是极致的享受。 难怪,那些勋贵还有世家大族们都喜欢养歌姬,这每天看着身材曼妙的歌姬跳舞,确实是一种享受。 当然,这大冬天的,在平康坊的明月楼暖阁之中,一点儿都不冷,再加上还有歌姬献舞,还有一些果干什么的,比在老宅刷手机要好多了。 这才是人生嘛。 可以说,秦奕在大唐的整个冬季,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平康坊的暖阁里面度过的。 至于说没钱了。 那肯定是有办法的,俸禄、太子的赏赐、圣人的赏赐、高利贷什么的,还是能潇洒一下的。 一直到三月初。 秦奕才又给太子李承乾一个锦囊。 而这,也是自药王孙思邈离开长安之后,收到的来自于秦奕的第二个锦囊。 于书房之中。 他打开了锦囊。 这一看,便是心跳加速,神色一变! 甚至是直接蹭一下站起来,想要去找秦奕,问个清楚。 可迈开步,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回到位置上跪坐着,再一次详细地一字一句地看起来。 第65章 :李佑谋反,时机来了! “齐王李佑谋反,纥干承基反叛。” “时机来了!” 仅仅是这开头的一句话,就让太子李承乾坐不住了。 齐王李佑谋反? 纥干承基反叛? 仅仅是这两个信息,就足够炸裂的。 太子李承乾是万万没有想到齐王李佑会谋反,也更没有想到纥干承基会反叛。 毕竟,他不相信李佑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他也不相信纥干承基竟然会反叛! 可是,给出这个消息的人是秦奕秦凤年,这就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好在,给出这个消息的人是秦奕,在给出这个消息的同时,也给出了答案。 “殿下,李佑谋反,注定失败,而之后圣人必定会下令彻查。” “纥干承基也被牵连其中,此人为了自保,定然会以揭露殿下暗中联络侯君集等人密谋造反来一个戴罪立功。” “故此,殿下摆脱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摆脱李元昌、侯君集这两个隐患的机会来了。” 李承乾看到这里,双眼一缩。 这番话,在去岁秦奕开口指点他的时候就说过,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谋反,乃是下下策。 若论这玄武门之变的手段,没有人能够和圣人相比。 他的那点儿手段和人手在圣人面前,在南北衙十二卫面前,根本就不够看,便是成了,却也难以服众! 故此,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隐患,让太子变成真正可以无敌的存在。 毕竟,这李世民做了玄武门之变的事儿,那之后,他就必须要坚持嫡长子继承制,不管他如何忌惮太子,又不管太子年岁如何,名声如何,只要是太子不谋反,那他就是无敌的。 李世民想要废太子,就没有足以服众的理由。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纥干承基想要戴罪立功,保住自己的命,必定会揭露殿下暗中联络侯君集一事。” “到时候,圣人震怒,让长孙无忌等人彻查此事。” “而贺兰楚石为了保命,也会拿出他手中的密信,揭露侯君集暗中联络殿下一事,从而坐实殿下谋反之罪!” “殿下应该清楚到了这一步,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什么? 李承乾很清楚,肯定是自己被废,侯君集、李元昌等人被圣人下令赐死。 而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册立魏王李泰为太子! 原来如此! 秦奕当初就说过,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乃是下下策。 那时候,李承乾还不太懂,甚至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布局又有什么问题? 李元昌乃是宗亲,侯君集乃是追随圣人一起南征北战的武勋,而杜荷也是杜如晦之子,再加上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掌管部分禁军宿卫,负责侦伺太宗动静,是他安插在宫中的“耳目”。 还有席君买这位左监门率兼金吾卫翊府郎将,负责宫门禁卫。 他有着能够打开玄武门的人,也有着能够进入皇城内逼宫的人,还有李元昌这位宗亲、侯君集这位老将,按理说,这些人手已经足够。 然而,就像是秦奕说的,逼宫之后呢? 长孙无忌等这些老臣会捏着鼻子认了? 他行逼宫之事,本就大逆不道,若是长孙无忌等人趁机直接拥立魏王李泰,以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快速平叛呢? 到时候,就真如秦奕所言,成王败寇,谁赢谁登基,谁输谁反贼了呗。 李承乾领悟到了秦奕所说的这一层意思之后,也是放弃了李元昌、侯君集这两枚棋子。 “殿下必须壮士断腕,舍弃李元昌,保下侯君集。” 看到这里,又不免微微蹙眉。 保下侯君集? 为何? 圣人必然会让长孙无忌等人彻查此事,又该如何保下侯君集? 到时候,便是自己都可能保不住呀! 李承乾又连忙继续看下去。 “我之所以让殿下这段时间潜心读书,提升名望,为的就是现在,当然也为了以后。” “殿下有了名。” “纥干承基的揭露就会变成他人的诬陷。” “还是那句话,学会辩解、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到时候,殿下需要书信一封,告诉侯君集,有内鬼,终止谋反。” “还要让他也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学会蛰伏、学会隐忍。” “不然,陈国公府的一家老小,全都要受牵连。” “只要是殿下打死也不认纥干承基揭露的事实,不承认自己写过任何一封密信给侯君集,不承认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密谋造反。” “而侯君集也不承认,你们一口咬定,这都是他人的诬陷,是设计陷害,长孙无忌等人就无法坐实殿下的罪证。” 李承乾则是继续往下看,秦奕几乎是逐条写着该如何反驳,如何狡辩。 如何以真作假。 看完之后。 他长舒了一口气。 “还能这么做?” “凤年当真是智近乎于妖呀!” “孤今日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博弈,什么叫做智谋。” 李承乾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的平静。 仅仅是因为秦奕的一封信。 而这封信,重若千斤! 完全就是自己的命。 为了防止自己忘记秦奕所说的每一处细节,他又看了好几遍,甚至是深深地记在自己的心中。 也为了到时候,不让人看出什么。 李承乾甚至是一边看信,一边在铜镜前练习着说话的语气,神情。 能不能在这件事中保住自己的命,还能保住太子之位。 就看自己能不能骗过圣人、骗过长孙无忌等人了。 三天后。 李承乾写了一封信,在许敬宗并未在身边的时候,找到机会,把书信交给了杜荷,让他代为转交给侯君集。 之所以不让贺兰楚石代为转交,自然是担心他再一次拆开了这封密信! “此事很重要。” “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出东宫之后,绕城走一走,看一看自己身后有没有人暗中跟踪。” “明白吗?” 杜荷还以为李承乾终于想明白了,想要用他所献的计谋,‘诈称病重,诱陛下至东宫,伏兵杀之’。 当下激动不已,连忙郑重地点头。 “喏!” 李承乾抬头看了看天,一片阴云。 第66章 :有内鬼,终止谋反 秦奕在看完了李承乾的一生之后,就已经想好了一些对策。 毕竟,若真要论起来,李承乾十六年的太子,犯下的大错也就只有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谋反了。 除此之外,还真的没什么太大的过错。 便是宠幸太常乐童称心,这在当时看来,都不是什么太大的罪。 真要是有罪,李世民早就借助这件事情说太子李承乾德不配位,当废也。 所以,想要让李承乾继续坐稳太子之位,就不能让他还有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起谋反的心思。 谋反……当真不是这么谋的。 谋定而后动也。 若论玄武门之变,李世民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甚至是古往今来,最成功的‘玄武门之变’就只有李世民做到了。 而他既然是此道第一。 李承乾还有机会吗? 肯定是没有的! 秦奕教李承乾的‘谋反’,那是真正‘谋’和‘反’! 谋名望、会反抗。 这才是太子应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兵变! 兵变的结果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路! 所以,秦奕必须要在纥干承基揭露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密谋造反的契机,打赢这一场翻身仗。 最开始,秦奕的想法是让太子李承乾下令,派遣纥干承基暗杀贺兰楚石,先发制人,自己亲手引爆这个炸弹。 然而,秦奕推演之后发现,这么做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首先,纥干承基若是真的杀死了贺兰楚石,东宫刀卫被暗杀,侯君集的女婿被暗杀,都是一件大事。 侯君集肯定会闹起来,甚至是怀疑太子在除掉他们这些人以自保。 一旦侯君集承认了这件事。 太子的打死不承认就变成了怕死,不敢认。 圣人照样还是会废了太子。 这件事情,唯一点在于李承乾确实暗中联络了李元昌、侯君集等,想要密谋造反。 而如何把黑的说成白的。 那就要让李承乾、李元昌、侯君集三人死不承认。 并且,还要把这件事情以真作假,糊弄成为他人诬陷太子李承乾的样子,让长孙无忌等人不敢下定论,让圣人也不敢做决断。 历史上,也正是因为贺兰楚石拿出了那些密信,白纸黑字,直接坐实了太子李承乾密谋造反的事实。 而且,侯君集这位当事人也承认了。 李承乾这位当事人也承认了。 如此,圣人自然是只有挥泪废太子。 现在,秦奕要做的是让‘事实’变成另外一个事实! 杜荷按照李承乾的叮嘱,出了东宫,逛了一圈,还真的发现自己身后有人跟踪,顿时冷汗直流。 若非太子的叮嘱,让他先逛一圈,注意一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 “是谁的人?” “我竟然现在才发现!” 杜荷心慌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难怪,难怪太子最近变得越来越让他看不透,难怪太子说要先为自己正名,万万不可再鲁莽行事。 他还以为自己为太子密谋的事儿,做的很隐蔽呢! 现在看来,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呼……。” 杜荷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遇事绝对不能慌! 杜荷想了想,立即改道去了东市,然后去了几家成衣铺子,又趁着胡商商队们交易的时候,混进其中。 等到再出来,已经是换了一身行头。 确定跟着自己的人没有跟上来之后,立马转道,去了侯君集的陈国公府。 从后院进入。 等到侯君集亲自前来,把密信交给他之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毕竟,太子密谋造反,要学圣人学一个‘玄武门之变’,此乃大事,一旦走漏风声,他们都得死! 侯君集还有一些疑惑,往日里送信的人都是自家的女婿贺兰楚石,为何今日突然变成了杜荷? 他当即也是不动声色,转身回到了书房。 然后打开了密信。 【有内鬼、终止密谋】 【事已泄密,死不承认】 【阅后即焚】 就这三句话。 可也仅此三句话,就让侯君集立即蹙眉。 有内鬼? 太子李承乾的意思是说,他们之中有人反叛了? 所以导致他们密谋造反的事情泄了密,被他人知道,而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被圣人知晓。 所以,要死不承认?! 侯君集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噌一下起身,想要叫上人。 可走了一步,却又冷静下来,叫上人之后呢? 现在就直接谋反吗? 事情已经泄密,圣人必定有了准备。 而且,今日是不是李安俨、席君买当值,他也不知道,也没有联络这两人,约定好时间。 还有,他的人都在城外,便是叫上人。 这些人又该如何入城? 现在直接谋反,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侯君集双眼都红了。 是谁? 是谁泄了密? 我要杀了他! 侯君集在书房之中走来走去。 心中浮躁、惶恐不安。 谋反……可是死罪! “不对。” “往日里,太子都是让楚石送信,今日为何要让杜荷送信?” “而且,杜荷行色匆匆,送信之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走了,似乎也在惊慌?” “难道说,事情泄露,有人已经在跟踪东宫的人?” “怎么办?” “死不承认就能保住一命吗?” “不行!” “必须要做些什么!” 侯君集不想坐以待毙,既然事情泄露,就必须要做两手准备了。 而五天之后。 齐王李佑谋反之事传到了京师。 圣人震怒! 立即派遣李勣前往镇压。 结果,李勣还没到地方,李佑就被自己的部下给绑了。 相当于是还没完全造反,连大旗都没完全竖起来,就这么结束了。 圣人立即下令让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孙伏伽等彻查此事,并且把李佑押送回京师。 这一查,就牵扯进去一个人。 东宫护卫纥干承基,此人竟然也和齐王李佑有过往来,此前甚至是还给李佑干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纥干承基也没有想到,自己都混上东宫护卫了,怎么还是被牵连,当即为了自保,选择戴罪立功,把太子李承乾意图谋反的事儿给捅了出来! 长孙无忌得知,心思一动,当即上报了一个让李世民更加惊诧、震怒、火冒三丈、不可置信的消息。 东宫侍卫纥干承基揭露东宫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侯君集企图谋反。 “辅机,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李世民身体晃了晃,对身前的长孙无忌咬牙道。 长孙无忌沉声道:“陛下,臣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臣也不敢断定,只能上报,以请圣裁!” 第67章 :李承乾:听我狡辩! 长孙无忌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差不多也和李世民一样的心情。 太子谋反? 这事儿说出去,谁能相信! 大唐的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侯君集密谋造反? 要知道,李承乾乃是这大唐的太子,是储君呀! 皇位……早晚都是他的。 嗯。 长孙无忌也仅仅是震惊了一下,就想明白了。 太子李承乾为何要谋反。 圣人越来越宠信魏王李泰,朝中的一些大臣也逐渐开始支持魏王李泰。 所以,太子急了。 他担心自己会被废,担心自己的太子之位会落在李泰的头上,担心皇位最终不是自己的。 故此,太子只能谋反。 他要抢了皇位。 这样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愚蠢! 长孙无忌只能庆幸自己在这件事情上,选择了一条对的路。 他早就看出了圣人的心思,也早就看出来太子李承乾并非是那位值得他支持的人选! 现在,果然应验了。 李世民铁青着脸,眼神中的怒火已经要喷出来了。 他从未想到过太子李承乾竟然会暗中联络侯君集密谋造反,也从未想到过太子李承乾会有这般胆量! 甚至是,他一直在防备着,不想自己的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终究还是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此时此刻,李世民怒气冲天、怒火攻心,什么隐士高人,什么当年上战场的感觉,他统统都不顾了。 “孽障!” 李世民气的直接骂人起来。 “朕待承乾不薄,立他为太子,派魏征、于志宁等贤臣教导,赐他尊荣,予他信任,他竟如此狼子野心,敢谋逆篡位?!” 多年的操劳与期许,在这一刻化为刺骨的背叛。 李世民想起李承乾往日的蜕变,想起他编撰《三字经》、《太平圣惠方》时的勤勉,想起他在东宫论道时的通透,心中既有愤怒,更有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痛楚。 他不愿相信,自己精心培养的储君,竟会走上谋逆之路。 “长孙无忌、房玄龄、孙伏伽!”李世民厉声传唤,语气决绝,“朕命你们三人,即刻带人前往东宫,彻查此事!” “搜捕侯君集、李安俨等人,清点甲胄死士,收集罪证,务必查明真相,若纥干承基所言属实,绝不姑息!” “喏!” 长孙无忌、房玄龄、孙伏伽三人躬身领旨,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转身出宫,带人奔赴东宫。 三人神色凝重,心中皆知,此事关乎储位,关乎大唐社稷,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堂动荡。 待三人离去,李世民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大声吩咐道:“传太子李承乾,即刻来两仪殿见朕!” 此时的东宫,还不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李承乾正端坐在承乾殿上,拿着书,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听闻内侍传旨,说陛下召他即刻前往两仪殿,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惶恐不安。 虽然此前早有准备,秦奕甚至是提前了一个月告知此事,详细地指点他,应该怎么做,事无巨细,便是如何反驳,都教了。 可事到临头,李承乾还是会惶恐,还是会紧张。 因为这关系到他还能不能坐稳这太子之位,甚至是还能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踏入两仪殿的那一刻,李承乾便感受到了殿内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铁青,目光如冰,直直地盯着他,没有一丝温度。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无人敢抬头看他,纥干承基则跪伏在阶下,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李承乾心中一沉,连忙躬身施礼:“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没有让他起身,语气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地质问:“承乾,你可知罪?” 李承乾愣了一下,装作是似乎毫不知情的样子,疑惑道:“陛下,臣不知臣所犯何罪?” “臣近日潜心研习医书与儒学,谨守太子本分,从未有过逾矩之举,不知何罪之有,还请父皇明示。” “不知何罪?”李世民冷笑一声,抬手将那份奏报扔到李承乾面前,“你自己看!纥干承基揭发你,暗中联络侯君集等人,招募死士,意图谋反,图谋篡位!” “这难道不是你的罪?!” 李承乾连忙捡起奏报,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陛下!这是诬陷!” “是纥干承基诬陷臣!臣从未联络过侯君集,更从未私藏甲胄、招募死士,何来谋反之说?!” 他猛地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纥干承基,声音嘶哑,质问道:“纥干承基!你这个奸佞之徒!孤待你不薄,让你执掌东宫护卫,信任有加,你为何要诬陷孤?!” “你说孤联络侯君集谋反,有何证据?!” 纥干承基抬起头,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揭露了太子谋反的罪行,他还能不认,连忙开口道:“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你与侯君集书信往来,商议谋反之事,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东宫之中,还有你招募的死士,只要陛下派人彻查,必定能查出罪证!” “一派胡言!”李承乾怒不可遏,声音铿锵,“孤与陈国公什么时候有过书信往来?” “东宫之中,皆是护卫东宫的侍卫,何来招募死士?” “你分明是受人指使,故意诬陷孤,意图挑拨天家父子亲情,动摇储位!” 他转过身,对着李世民施礼,然后眼中满是委屈与恳切,沉声道:“陛下,臣恳请您明察!” “臣身为太子,身负社稷之重,从未有过谋逆之心。” “自称心之事后,臣潜心修身,研习儒学与医道,只想不负陛下的期许,不负万民的期望,如何敢做出谋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臣编撰《三字经》,意在教化万民,编撰《太平圣惠方》,意在济民济世,在东宫潜心读书,认真聆听孔师、魏师、于师等人讲学,意在明治国之道。” “这一切,陛下与朝中诸位大臣皆有目共睹,臣怎会突然谋反?”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神情也是悲愤而又委屈巴巴的样子,继续道:“必定是有人嫉妒臣,暗中指使纥干承基诬陷臣,还请陛下为臣做主,查明真相,还臣清白!” 第68章 :养名半年,初见成效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渐渐平复了几分,却依旧满是审视与疑虑。 他看着李承乾眼中的委屈与坚定,想起他往日的蜕变,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动摇之意。 当下也在思索着,李承乾近日确实勤勉向学,心怀仁善,似乎真的不可能做出谋反之事。 可纥干承基身为太子亲信,又怎敢轻易诬陷太子? “你说你没有谋反,没有联络侯君集,没有私募死士?”李世民语气冰冷,“朕已派长孙无忌、房玄龄、孙伏伽三人前往东宫彻查,若查不出罪证,朕自会还你清白,可若是查有罪证……。” 李承乾当即接话,红着眼、含着泪,满脸的不甘心,道:“若查出罪证,当真证明臣意图谋反,无需陛下动手,臣愿意死在皇陵!” 两仪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复杂地望着李承乾。 他从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震怒,到现在看着李承乾的委屈和不甘心,想到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一时间,又不免开始怀疑起来。 难道……这件事当真如同李承乾所言,此乃有人陷害? 而李承乾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是真的委屈和不甘,没有演戏,到了现在也不需要演戏。 他为什么会暗中联络侯君集谋反? 不就是圣人更为宠爱李泰,让他感受到了危机嘛! 若非如此,他又何须联络侯君集,想着谋反? 委屈,确实是委屈。 十六年的太子,六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也是再一次爆发了。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同样,李世民的眼泪也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一生戎马,历经玄武门之变,最忌的便是“谋逆”二字。 可以说,李世民防备了十六年。 也坚持了十六年。 便是李承乾此前做过很多德不配位之事,他也忍了。 就算是他再怎么宠爱李泰,那也仅仅是觉得自己当年在这件事情吃了亏,受了委屈,觉得李泰也是一样。 自己当年没能受到李渊的宠爱,便不能让李泰也重蹈覆辙。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想着一定要废太子!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子李承乾还是有了谋逆之心,还是走上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条路!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圣裁。 便是李承乾也只能是跪在那里,等待着李世民的抉择。 “太子李承乾,德行有亏,私结党羽,疑似谋逆,事出蹊跷,却不可不查。”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百官心上,“传朕旨意,即日起,将太子李承乾幽禁于别室,不得与外界通消息,待查明真相,再作处置!”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死寂,无人敢应声,也无人敢反驳。 谁都知道,此刻的太宗皇帝,正在气头上,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幽禁别室,看似只是临时处置,实则已是对太子的极大惩戒,一旦入了别室,太子的声望便会一落千丈,即便日后查明清白,也难以挽回。 李世民目光扫过殿下文武,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继续吩咐道:“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特进萧瑀、兵部尚书李勣、大理卿孙伏伽、中书侍郎岑文本、御史大夫马周、谏议大夫褚遂良,朕命你们八人一起彻查此事,全权负责调查太子谋逆一案,务必细致入微,查明真相,不得徇私舞弊,不得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若有隐瞒,朕定当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八人齐声出列,躬身领旨。 他们都很清楚,这件事情干系实在是太大了。 关键是,太子李承乾如今一口咬定,此乃有人诬告,自己并没有谋反之心。 同时,太子李承乾这大半年来都是潜心读书,似乎有了贤德之名,写出了《三字经》、《太平圣惠方》这样的传世之作。 《三字经》获得了名儒的认可。 《太平圣惠方》获得了药王孙思邈的认可。 仅此两点,在太子咬死此事乃是有人诬告他的情况下,他们的调查就必须要小心翼翼,且能够完全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就在八人领旨退准备退下之际,一道苍老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从百官之中响起。 “陛下,不可!”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侍中魏徵缓步出列,躬身而立。 魏徵身形清瘦,却目光如炬,神色坚定,丝毫没有畏惧太宗的怒火。 他一生以直言敢谏闻名,辅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哪怕面对太宗的盛怒,也从未退缩过半分,此刻,为了太子李承乾,他依旧选择挺身而出。 毕竟,这段时间,太子李承乾的改变,他是感受最深的那个人。 不管如何,此时此刻,他都必须要站出来,为太子李承乾撑腰。 不然,太子李承乾真的就要被废了! 而他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也终将会被破坏,大唐从此之后,必定会陷入皇位传承之纷争之中! 这是在坏大唐的根基! “玄成,你有何话要说?”李世民眉头一蹙,语气中已然带上了几分不耐。 他知晓魏徵的性子,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魏徵竟然还敢站出来反对自己的旨意。 可随即却又觉得,若是魏征不在这时候站出来,那他就不是魏徵了! 魏徵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语气恭敬却坚定道:“陛下,臣以为,将太子幽禁于别室,此举不妥。” “如今太子谋逆之事,仅仅是有人告发,并无任何实据,实属疑点重重。” “陛下尚未查明真相,便将太子幽禁于别室,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此举不啻于默认太子有罪,证实了告发之事啊!” “陛下试想,若此事当真并非太子所为,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太子,意图挑拨陛下与太子的父子之情,动摇东宫根基,甚至图谋不轨,那陛下今日将太子幽禁别室,岂不是正中奸人下怀?” “到那时,太子声望尽毁,即便日后查明清白,也难以再服众,而奸人则可逍遥法外,继续兴风作浪,后患无穷啊!”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让太子返回东宫。” “此案事关重大,不可声张,当秘密调查,暗中核实线索,既不冤枉太子,也不遗漏奸人,以免影响太子的声望,动摇大唐的根基。” 魏徵说罢,再次躬身,语气恳切,声音甚至是都有了一些颤抖。 “陛下素来明察秋毫,太子殿下如今洗心革面、潜心读书,隐隐有了贤德之名,而这时候,却有人站出来说太子谋反,其意图十分明显,还请陛下三思!”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首先点明了幽禁太子的不妥之处,也给出了合理的建议。 一时间,殿下文武百官心中皆有触动,却依旧无人敢附和,只是默默垂首,静观其变。 毕竟,‘太子谋反’一事事关重大。 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反转之事太多,以至于让他们也失去了判断力。 是太子当真有心谋反? 还是有人陷害? 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 既然分不清,那自然是不想趟这一趟浑水。 第69章 :自古废立非小事,需谨慎! 李世民听完魏徵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的怒火更盛。 当即冷哼一声,说道:“魏徵,你好大的胆子!” “太子疑似谋逆,事关社稷安危,朕岂能坐视不管?” “幽禁别室,只是临时处置,并非定罪,何来证实此事之说?”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百官皆大惊失色,纷纷抬头看向魏徵,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魏徵却丝毫没有畏惧,依旧躬身而立,回道:“陛下明鉴,臣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唐社稷着想。” “臣一生直言敢谏,从未徇私舞弊,今日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太子自幼聪慧,仁孝纯深,虽成年后偶有过失,却断不至于做出谋逆之事。” “陛下若仅凭猜疑,便将太子幽禁,恐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啊!” “陛下,魏公所言极是,还请陛下三思!”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御史大夫马周缓步出列,躬身附和。 马周其实也分不清‘太子谋反’一事是真是假。 可如今,既然事情出现了。 而太子却一口咬定是他人诬告,且这件事情也还没有完全查明。 那么,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便是真的,此事过后,太子李承乾有心谋反,却也没了那个可能! 不管如何,跟着魏徵一起保下太子,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说道:“陛下,太子谋逆之事,无凭无据,贸然幽禁,确实不妥。” “正如魏公所言,若有奸人陷害,此举只会让奸人得逞。” “臣恳请陛下,让太子返回东宫,秘密调查此案,既保全太子声望,也能查明真相,两全其美。” 马周话音刚落,国子祭酒孔颖达也随即出列,躬身说道:“陛下,臣附议。” “太子自幼研习《诗》《礼》,深知君臣之道、父子之义,断不会做出谋逆之事。” “如今之事,疑点重重,还请陛下谨慎处置,莫要冤枉了太子。” 此刻,孔颖达不顾自身安危,站出来为太子求情,既是为了太子,也是为了儒学的颜面,更是为了大唐的稳定。 当然,他乃是太子少师,若是太子李承乾谋反,他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 甚至是从此之后,再无教导太子之功。 反倒是要背负着教导出来一位谋反的太子的骂名! 紧接着,又有几位大臣陆续出列,纷纷附和魏徵、马周等人的意见,恳请李世民收回成命,让太子返回东宫,秘密调查此案。 一时间,殿内求情之声此起彼伏,虽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顾虑与沉思。 他目光扫过求情的大臣,又想起了太子李承乾。 这段时间,太子李承乾在那位高人的指点之下,确实大有改变。 而这般改变,是他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虽然,他见太子李承乾还是上一次其主动前来两仪殿,请求带着小兕子一起去请药王孙思邈诊治。 但是,也仅仅是这一次,李世民就感觉到了李承乾身上的变化。 当然,更让他顾虑的,是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 这大半年来,太子又是写诗作赋,又是写经著书,应该都是那位高人的指点,甚至是他的手法。 其智谋过人,深不可测,隐居幕后,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为太子出谋划策,化解危机,就连他,也多次感受到那位高人的存在,却始终未能查明其真实身份。 李世民心中暗自思忖,若是太子当真谋逆,废黜太子,倒也无可厚非。 可若是此事当真有假,是有人陷害太子,那废黜太子,只会寒了人心,更会激怒那位高人。 一旦自己废了太子,那位高人会怎么样? 是选择继续辅佐新的太子,安于现状? 还是会为李承乾报仇,暗中布局,搅动朝堂风云? 又或者,他会选择继续暗中辅佐李承乾,等待时机,卷土重来? 无论哪种情况,都绝非他所愿。 那位高人的智谋,他早已见识过,若是真的与之为敌,必然会给大唐带来不小的动荡,甚至可能动摇他辛苦打下的江山。 而且,太子李承乾毕竟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亲手册立的太子,他心中,终究还是有几分亲情。 再加上,若是当真给李承乾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从而废了他的太子。 那也就坐实了太子谋反一事。 如此,他这帝王之位往后又该如何传下去? 儿子如此、孙子如此,往后皆如此吗? 那他的玄武门之变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其影响也会越来越大,后世人必定会把他的玄武门之变的影响夸大其词。 良久,李世民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怒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无奈。 他看着魏徵,语气缓和了许多:“玄成,你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朕一时心急,确有不妥。” 听到这话,殿下文武百官都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继续说道:“传朕旨意,收回幽禁太子于别室的旨意,令太子李承乾返回东宫,即日起,禁足东宫,不得擅自外出,不得与外界私通消息。” “司徒长孙无忌等人,依旧负责调查此案,务必秘密进行,不得声张,既要查明真相,也要保全太子的声望,若有任何线索,即刻上报朕。”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领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魏徵再次躬身:“陛下圣明!”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疲惫:“退朝吧。” “喏!” 李世民甩袖,直接踏步走出两仪殿。 路过太子李承乾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百官们神情又是紧绷起来。 李承乾则是不卑不亢,保持着委屈和不甘心。 “回去,好好反省!” 李世民沉声说道,随即迈步走过。 李承乾立即回道:“喏!”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关过了。 秦奕也推演过今日这两仪殿之事。 他的反驳和狡辩。 圣人的决策,魏徵的劝谏,还有大臣们的支持。 秦奕说过,只要是他还能回到东宫,那就过了这第一关,而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若是幽禁于别室。 接下来的路就会很难走,甚至是很难翻身! 太子被禁足于东宫的消息,并没有被声张,却还是悄悄传开了。 这事儿实在是太大了。 比区区一个齐王李佑当真杀了权万纪,然后招募壮士,加封左右为宰相,想要自立为帝这种大太多了! 毕竟,这一次谋反的可是太子呀! 于是,这事儿很快也就传到了长乐公主的耳中。 她得知太子李承乾被人诬告谋反,如今被禁足东宫,心急如焚,当即换上宫装,带着侍女,匆匆赶往太极宫。 长乐公主很清楚李世民此刻正在气头上,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李承乾就此被废,更不想有人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太子李承乾说此乃有人想要陷害于他! 长乐公主信了! 第70章 :贺兰楚石的密信 长乐公主不能不信。 若是她也开始怀疑太子李承乾是否有意当真要谋反? 那这世上还会有谁相信太子李承乾没有谋反之心? 这段时间,太子李承乾又是带着小兕子一起强身健体,又是让人送了一些名贵药材,让她休养身体。 还时不时带着她和小兕子一起踏青,放松心神。 她也是能够感受到太子李承乾有所改变的那个人之一。 长乐公主当真是不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李承乾被害,而自己却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做不了! 她入宫之后,径直前往李世民的书房,不等内侍通报,便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李世民正坐在书房内,看着案上的奏折,神色疲惫,眉头紧锁,显然还在为太子的事情烦心。 “阿耶!”长乐公主走到李世民面前,屈膝跪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丽质求求阿耶,丽质不想没了兄长呀!” 李世民抬起头,看到长乐公主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了许多,开口道:“丽质,起来吧” “。此事事关重大,并非为父有意为难承乾,只是此事疑点重重,为父也不得不谨慎处置。” 长乐公主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语气恳切道:“阿耶,丽质知道此事重大,可是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阿耶应该也清楚。” “兄长自幼仁孝,待人宽厚,虽偶有过失,却断不至于做出谋逆之事,还请阿耶明察,还兄长一个清白!” 她也不敢说,这是有人诬陷太子。 因为若当真有人诬陷,必然是要去查的。 查谁? 查魏王李泰吗? 那也是她的亲人呀! 长乐公主此前之所以忧思成疾,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嘛。 李世民看着长乐公主恳求的模样,心中越发柔软。 他疼爱这个嫡长女,也清楚长乐公主的性子。 可太子之事,疑点重重,他即便心中不舍,也不能轻易松口。 “丽质,起来吧,阿耶知道你的心意。”李世民扶起长乐公主,叹了口气,“阿耶已经下令,让承乾返回东宫,只是暂时禁足,待查明真相,若他当真清白,阿耶自然会解除禁足,还他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阿耶,我要找太子兄长,我要太子兄长陪我一起练武~” 李世民和长乐公主闻声看去,只见小兕子小跑着过来。 晋阳公主今年八岁,却也知道‘太子谋反’意味着什么,可她这段时间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强身健体,便感觉太子兄长是第四对她好的人。 她也不想失去了这位太子兄长。 同时,也不想李世民背上一个废太子的名声,以及‘太子谋反’的名声。 晋阳公主跑到李世民面前,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满脸委屈道:“阿耶,太子兄长是好人,他,他对阿耶很孝顺,不会做出那事的~” 李世民看着小兕子稚嫩的脸庞,心中的疲惫与顾虑,瞬间被柔软取代。 小兕子是唯一能够让他还能感受到亲情的温馨的存在。 他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安抚道:“小兕子乖,这事儿还是要等你舅公他们查清楚了,才能有一个定论。” 晋阳公主撅着小嘴,眼眶泛红,糯糯地道:“阿耶,你就是不相信太子兄长~” 她说着,转头看到长乐公主,又跑到长乐公主身边,拉着她的衣角,恳求道:“阿姐,你也是来为太子兄长求情的吗?” “你也不相信太子兄长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吧?” 长乐公主看着小兕子委屈的模样,心中越发心疼,再次看向李世民,语气恳切道:“阿耶,我和小兕子其实都希望一家人都能好好的。”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唉,谁又不想一家人都能好好的,身在天家,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呀!” 这不就是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嘛? 其实,当年若是父亲能够直接册立朕为太子,又哪里会有玄武门之变? 若是自己为嫡长子,又哪里来的兄弟相争? 当年如此,现在亦如此。 或许,自己真的太心急了。 也或许,自己确实做错了。 就在李世民准备开口,考虑解除太子禁足、以此来安抚长乐公主、晋阳公主的时候,内侍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慌张,躬身说道:“陛下,贺兰楚石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贺兰楚石?” 李世民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贺兰楚石是吏部尚书侯君集的女婿,官居东宫府千牛,负责太子的安全,他此刻前来,所谓有事禀报,想必是关于‘太子谋反’一事。 “让他进来!”李世民语气一沉,心中的柔软瞬间被警惕取代。 很快,贺兰楚石便被带了进来。 他身着官服,衣袍褶皱凌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面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不定,不敢与李世民对视,双腿不停颤抖,连脊背都挺不直。 他一走进大殿,不等内侍呵斥,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磕得额头渗血,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陛下,臣有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饶臣一命,求陛下饶臣一命啊!” “你说有事禀报,所为何事?”李世民语气威严,目光紧紧盯着贺兰楚石,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贺兰楚石抬起头,额头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泪水,模样狼狈不堪,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与一丝被逼无奈的愧疚,他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书信,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封缄严密的书信,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着,字字泣血。 “陛下,此乃太子和臣之岳父往来的密信,请陛下明鉴!”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又接着说道:“臣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泄露,必遭侯君集与太子灭口,臣有妻小在身,不敢拿家人性命冒险,便一直隐忍着,未曾敢向陛下禀报。” “可如今太子一案事发,陛下命长孙大人等人秘密查案,臣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查案大臣查到臣与侯君集的翁婿关系,查到臣常年在太子身边任职,必然会怀疑臣知情不报,到那时,臣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全家老小,满门抄斩啊!” “陛下,臣并非有意包庇,实在是被侯君集胁迫,也是为了保全家人性命!” 贺兰楚石再次重重磕头,沉声辩解道:“如今臣将这些书信悉数奉上,这些都是太子与侯君集往来的亲笔书信,字字都是谋逆之语。” “臣愿将所知一切全部告知陛下,恳请陛下念在臣主动揭发、戴罪立功的份上,饶臣与家人一命,臣日后必当忠心耿耿,报效陛下,绝不敢有二心!” 内侍接过书信,双手呈给李世民。 第71章 :侯君集:臣冤枉啊! 旁边,长乐公主心下一紧。 难道,太子兄长当真有心想要谋反? 为什么? 兄长已经是太子了呀! 便是阿耶宠爱李泰。 但是为了稳固兄长的太子之位,甚至是下令恢复了大伯的隐太子身份,同时,还安排了魏徵为太子少师。 也正因为是魏徵的谆谆教诲,才让兄长改过自新。 他为何还要想着谋反呢? 李世民接过书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书信上的字迹,正是太子李承乾与侯君集的亲笔,信中内容,字字句句,都牵扯到谋逆之事。 二人甚至是还商议着如何暗中积蓄力量,如何联络党羽,如何伺机发动宫变,夺取皇位,言辞之间,毫无掩饰,甚至还约定了具体的时间与计划。 这些书信,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辩驳。 李世民看着书信,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与不舍,瞬间被怒火吞噬。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亲手教导的嫡长子,竟然真的会做出谋逆之事。 “好,好一个李承乾!好一个侯君集!”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书信摔在地上,书信散落一地。 “朕待你们不薄,也对你们深信不疑,可你们竟然勾结在一起,意图谋逆,背叛朕?” “真是罪该万死!”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长乐公主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维护的兄长,竟然真的有谋逆之心。 晋阳公主被李世民的怒火吓到了。 贺兰楚石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李世民迁怒于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眼神冰冷,语气威严得让人窒息。 “传朕旨意,即刻召见兵部尚书侯君集,押入太极殿,朕要亲自审问!” “另外,加强东宫守卫,严禁太子李承乾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严密看管,不得有丝毫疏忽!” “臣遵旨!”内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躬身领旨,匆匆退下,去传召侯君集。 李世民看着脸色苍白的长乐公主,心中满是愤怒、失望与痛苦。 “长乐,你带着小兕子先下去吧。” 长乐公主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铁证面前,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她便是一百个不相信,又能如何? 继续为兄长辩解吗? 太子……当真有意谋反了呀! 他怎么敢? 长乐公主只能是勉强施了一礼,满心悲痛地拉着小兕子,离开了大殿。 贺兰楚石依旧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额头的血迹已经干涸,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狼狈。 说实话,当初留着这些书信,为的就是这一天。 自始至终,他都不相信太子和侯君集能够谋反成功! 便是真的逼宫了。 太子何以服众? 他若是真的逼宫,就更不可能坐上那个帝王之位。 贺兰楚石算得上是聪明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想方设法迎娶侯君集之女,从而获得一个还算不错的前程。 只不过,贺兰楚石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份前程也能直接毁了他。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冰冷,眼神中满是杀意与失望。 他想起了魏徵、马周等人的求情,想起了自己对太子的期许,想起了那位太子身后的高人,心中五味杂陈。 可此刻,铁证如山,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严惩不贷,以正朝纲,以安社稷。 很快,侯君集便被押了进来。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贺兰楚石之时,眼神微微缩了一下。 很显然,他在收到李承乾的书信之后,也是调查了一下,却还是没能查出那个内鬼。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李承乾所说的那个‘内鬼’竟然是自己的女婿! 难怪自己一个月的暗自调查,都没能查出来什么。 内鬼就在自己的身边,还是自己最相信的那个人。 这还怎么查? 李世民看着侯君集,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侯君集,你可知罪?” 侯君集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臣不知自己所犯何罪?” 李世民也是被气笑了。 当即把贺兰楚石交上来的密信直接丢在了侯君集的面前,冷声道:“不知道?这白纸黑字,你可看清楚了,也应该认识吧?” “说,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 侯君集很想说,你待我不薄个屁! 那些年,我跟着你一起出生入死,后来更是镇守边关有功,可到最后,却只是一个陈国公? 你的眼中始终只有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人! 他很想诉苦,很想要反驳李世民的这句话。 但是……侯君集很清楚,这不是自己应该反驳的话。 “臣从未背叛过陛下!”侯君集只是看了一封密信,便直接否认了。 “这些书信,臣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也从来没有写过!” “此乃诬陷,还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微微蹙眉,审视地看着侯君集。 而跪在地上的贺兰楚石直接就宕机了。 不是,这可是白纸黑字的证据呀! 你说不是你写的,就不是你写的? 脸呢? 李世民则是沉声问道:“你当真没有写过这些书信?” 侯君集回道:“没有。” 李世民道:“可这上面所写的字,乃是你所写的字体,你还在狡辩?” 侯君集低着头,咬牙道:“陛下,或是有人模仿臣的字体呢?”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呀!” “当年,陛下还在晋阳的时候,臣就誓死追随陛下,这些年来,便是没有赫赫战功,那也是出生入死,跟随陛下南征北战。” “臣又为何要谋反?” “陛下明鉴!” 李世民当即对内侍省老宦官吩咐道:“去,传太子、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魏徵、马周、孙伏伽等人前来议事!” 他要当众问一个明白! 随后又是起身,到了偏殿,叫来了杜君绰。 “你带着人,盯着东宫的那些属官,朕要知道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 太子这时候如果当真陷入了被人诬告谋反的危险之境。 那么,隐藏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必定会有所作为吧? 朕就不信,这一次还找不到你! 第72章 :我从未在棋局之内,如何找我? 秦奕原本是当做什么事也不知道,依然前来东宫上值。 结果,到了东宫这边,才发现戒严了。 好吧。 太子李承乾又被禁足了。 如此一来,他也就能带薪休假,在家里面悠闲地躺平,等着最后的结果。 至于太子能不能扛的过去这一劫。 那就只能是看天意了。 毕竟,该做的全都做的差不多,太子李承乾能拥有的底牌也就那几张,有没有用,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索性回家等着呗。 秦奕出了东宫,就发现自己被人跟着了。 此前也有人在跟着自己,倒是也猜到是谁,除了坐在那天子之位上的圣人李世民,还能是谁? 倒是也没有慌张,去东市买了点果干、三勒浆,再加上上等羊肉干,回去吃着肉干、唱着歌。 看着鹅城的戏在这皇宫上演。 与此同时。 魏王府。 “哈哈哈……!” 魏王李泰仰天大笑,这大半年来的屈辱、不甘,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今日,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 “当真是天助我也!”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呀!” “太子暗中联合侯君集密谋造反?” “此事便是我都不敢相信!” “太子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 “我还以为他有多聪明呢,还有那身后的高人,呵呵,还以为他手段有多高,结果……就这?” “我这半年来都没怎么睡过一次好觉。” “现在总算是能高枕无忧了。” 李泰激动的心情已经是溢于言表,怎么都压制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谁又能想到,当今太子会密谋造反呢? 杜楚客也是兴奋不已,这大半年,他们也是想尽一切办法为魏王李泰扬名,又是编撰书籍,又是主动赈灾,又是以魏王李泰的名义接济一些穷苦百姓。 可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是比不过太子的《三字经》和《太平圣惠方》。 随着《三字经》成为蒙学读书,各地学堂、私塾之中,都是用此书来教导初次读书识字的学子。 而《太平圣惠方》更是广为人知。 因为上面有着很多方子,是能解决瘟病的,连天花都有的治! 这等功德,无人能及! 而在这期间,太子又是从未犯错,虽说是连朝会都没参加过,但是太子的名声已经是提高了不少,直接扭转了朝中一些官吏对其看法。 如来济、柳亨等开国武勋之后,也选择了亲近太子李承乾。 其意也是明显不过了。 这让魏王李泰的压力倍增,甚至是差一点儿就道心不稳。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时候竟然传来太子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 纥干承基揭发,贺兰楚石献上他私藏的太子和侯君集往来的书信,在这般铁证之下,太子必定会被废! 太好了,太好了! 魏王入主东宫的机会来了!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子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此番肯定是难逃被废之命。” “殿下终于等到了这个上进的机会!” 李泰笑得合不拢嘴,回道:“哈哈哈,是呀,皇天不负苦心人,我这些年来努力读书,提高才学,等的便是这一天!” “原本以为,我还要等很久很久呢!” “谁知道,太子自寻死路,竟然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 “哈哈哈,天意,天意!” 便是旁边的房遗爱、柴令武等人,也是不免高兴起来,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总算是事成了。 不过,他们其中唯有一人没有一点儿兴奋的神色,反倒是有了一丝担忧。 此人就是韦挺! 李泰随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停止了大笑,抬手制止了杜楚客等人,这才对韦挺问道:“韦公在但有什么?” 韦挺捻着胡须,幽幽地说道:“殿下,太子谋反对我等来说,并不是好事儿。” 嗯? 此言一出,李泰怔了一下,随即疑惑道:“为何不是好事?” 杜楚客等人也是疑惑不解。 对啊。 怎么就不是好事儿? 太子谋反被废,魏王李泰直接就能顺位,入住东宫呀。 这怎么就不是好事儿? 韦挺缓缓地回道:“太子被废可以,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谋反被废。” 李泰听到这话,更不解了。 “韦公此言何意?” 韦挺则是先反问了一句,“殿下,太子为何会谋反?” 李泰理所当然地回道:“他为什么要谋反,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忍不了,或许是你们所说的那位高人谋划呢?” 韦挺摇摇头,捻着胡须,缓缓地分析道:“太子之所以谋反,乃是圣人宠爱殿下,是因为殿下聪敏伶俐,又十分好文,素有贤名。” “殿下在争宠,而这争宠则是意味着想要夺嫡。” “太子之所以忍不了,则是忍不了殿下争宠夺嫡,故此才会被迫选择谋反。” “若是朝中有人以此为由,在圣人面前死谏,让太子和殿下两败俱伤,从而把太子之位让给了晋王呢?” 李泰听到这里,顿时怔住了。 便是杜楚客、房遗爱、柴令武等人也是一样,他们原本以为太子谋反,魏王殿下的机会就来了。 谁曾想,这其中竟然还有一层潜在的风险? 李泰回过神,哆嗦了一下,连忙问道:“韦公,我该怎么办?” 韦挺捻着胡须回道:“殿下,为今之计,首先是要确定太子谋反之罪能够坐实,让他永无翻案的可能!” “毕竟,此事才传出来,长孙无忌等人还在彻查,并未完全定性。” “故此,太子是否当真有罪,尚未确定呢。” “其次,殿下要想办法让圣人知晓殿下从未有过夺嫡之心,也从来没有过想要谋害太子之心。” “若能得圣人的宠信和许诺,才有可能在太子被废之后,被圣人册立为太子。” 李泰、杜楚客、房遗爱、柴令武等人这才恍然大悟,一个一个,连忙收起了幸灾乐祸的心思。 “韦公所言极是。” “殿下,臣也以为此时还不是我们该高兴的时候,太子谋反一事还未有一个真正的结果。” “我们还需静待时机。” 也就在这时,又有消息传来。 “殿下,宫中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圣人召见陈国公侯君集质问一二,侯君集却开口否认其罪。” “而后,太子也否认自己曾书信于侯君集,贺兰楚石交上去的密信,全都是假的!” “上面有几个字虽是很像太子所写,但是却又有所不同,被证实乃是有人刻意模仿太子之字迹所写的密信。” 李泰等人一听,当场直接就傻眼儿了。 还能这样? 第73章 :太子的茶言茶语 当李承乾踏入两仪殿,见到跪在地上的贺兰楚石的时候,也不免一阵后怕! 是真的后怕。 若非自己有了秦奕的指点,以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必定能够坐实自己谋反之罪,最终被圣人如愿以偿地废了太子之位。 这还争什么? 还拿什么造反? 到时候,必然会成为天下笑柄! 还好,还好,自己有了秦奕的指点,能够亡羊补牢。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承乾依然还是不卑不亢,淡然地走进两仪殿,也努力地稳住自己的步子,不让人看出来他明显有着腿疾。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指着侯君集面前的密信问道:“你可还记得这些密信?” 李承乾看了看地上的密信,又看了一眼侯君集和贺兰楚石,这才一脸茫然地看着李世民,回道:“陛下,什么密信?” “臣不知其意。” 李世民当即冷哼一声,呵斥道:“还装!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自己看看,竟然背着朕暗中写信联络侯君集密谋造反?” “你可是太子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承乾早已经在书房中一个人练习了无数遍,当即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密信,看着侯君集。 “陛下,臣冤枉!” “臣自始至终都未曾给陈国公写过密信!” “陛下明鉴!” 李世民冷声道:“白纸黑字你还想要狡辩?这上面可都是你的字迹!” 李承乾当即拿起地上的书信,看了看,随后好像是发现了什么,顿时更为镇定,直言道:“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是陛下有心想要易储,直言一声便可,臣愿意把东宫让出来,陛下想要让谁住进去,便住进去,臣绝无二言!”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如今君王想要废臣太子之位,也是理所应当!” “便是陛下乃是臣之父,臣乃是陛下之子,也理应听从。” “臣只希望陛下能够在废了臣之后,让臣可以守着九嵕(ZOng)山,允许臣为母后守孝一生。” “也允许臣在九嵕山结庐行医,为附近的百姓们看病,以行善事,也为这大唐的子民解疾病之苦,也算是为了陛下的贞观之治献一份力!” 旁边,长孙无忌听到这话,不免咂舌。 当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呀! 太子身后之人甚至是比他还要懂得圣人心思,此乃大敌也! 至于魏徵等人也是一样,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竟然能够以退为进,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是如此,圣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废了太子,而太子李承乾在这两仪殿上的话被记录史册,以后也传了出去。 圣人必定要背负一个弑兄杀弟,而后又废太子的名声了。 果然,李世民听到李承乾这话,一口气直接堵在了心尖儿,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李承乾这番话,那就是茶言茶语。 简直是太茶了。 跪在地上的侯君集都不免要给太子李承乾的这番话鼓掌,这位太子当真是变了,变得让他有一点儿陌生。 而旁边,贺兰楚石也不免脸色一变。 他本以为纥干承基的揭发,再加上自己手中太子和侯君集两人的密信,就能够直接结案。 谁曾想,面对这白纸黑字,自己写的密信,太子和侯君集竟然不承认? 那自己交上来的密信又算是什么? 贺兰楚石顿时紧张不已,甚至是更为惊慌了。 此时此刻,比昨晚上辗转反侧还要难熬! 李世民沉默了少许,这才继续问道:“这么说,你承认你谋反了?” 李承乾委屈不已,若是圣人当真宠爱他,此时此刻应该会想办法为他洗清罪名吧,而非坐在这里质问他! 若非圣人宠爱李泰,他还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 “陛下,臣便是说没有,又能如何?” “先是有人揭发臣暗中联络陈国公意图谋反,然后接着就有了这些所谓的臣写给侯君集的密信。” “臣还能说什么?” “臣便是说,这密信上面的字迹和臣的字迹有一些差别,根本就是模仿臣的字迹,陛下就会相信吗?” “此事一出,陛下只会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当真愿意相信臣是冤枉的吗?” “这十六年的太子,陛下当真就是鼎力支持,当真就没有过易储之心思?” “自母后病逝,陛下开始宠信青雀,甚至是无数次的苛责臣,朝中百官有目共睹,甚至是连路边的一条狗,都能对臣吠吠几声。” “陛下,臣这样的太子,往后当真就能服众,当真就能守住贞观之治?” “或许,陛下早就看不惯臣,觉得臣没用、无能吧?便是有人诬陷于臣,也不管不顾、不一查到底,而是立即就开始责怪臣的不是。” “陛下,臣便是有着一百张嘴,又岂能为自己以证清白?” “陛下,臣真的累了。” “臣只想陪着母后,守在九嵕山,为母后祈福,潜心读书,继续创作,结庐行医……这太子,臣愿辞也!” 静。 整个两仪殿安静地只剩下所有人的粗喘声。 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很清楚,太子李承乾此言一出,那这一场戏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 白纸黑字又如何? 太子李承乾不承认、陈国公侯君集也不承认,并且,太子还说这上面的字迹和他的字迹有一些差别,乃是有人故意模仿所写。 再加上,他的一招以退为进,句句不提谋反,句句不提自己冤枉,却句句都是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冤屈! 果然,李世民沉默片刻,当即让人找来太子此前所写的一些奏疏卷宗,开始一一对照。 李世民翻看着卷宗,对照着密信上面的字迹,很快就发现了确有不同。 密信上的字迹更像是李承乾早前的字迹,却对不上李承乾近些年来的字迹,确实是有可能是他人模仿所写。 李世民当即把卷宗、密信丢给长孙无忌,让他们对照着。 “此事若是有人诬陷,你以为会是谁?”李世民却在这时候,问了一个让长孙无忌等人大为意外的问题。 也全都把目光看向了太子李承乾,他们都想知道太子是怎么回这句话的。 很明显,圣人在给太子挖坑。 一旦太子说出那个名字,便是其再怎么以退为进,也无济于事。 秦奕虽然把很多道理揉碎了讲给太子李承乾听,甚至是在锦囊的密信之中以小小的字,写下几千字篇幅的内容,给太子推演此事的各种可能,却还是有一些遗漏之处。 比如,秦奕也不会想到李世民会问出这样的话,便没有写进锦囊之中。 太子李承乾低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之色,那个名字,几乎是要脱口而出了。 第74章 :先扣帽子再站队 李承乾让自己强行忘记那个名字。 “陛下,臣不知!” “然,臣相信陛下英明必定会还臣一个清白!” 秦奕没有指点他之前,他或许会说出那个名字。 而如今,秦奕指点了他之后,他若是还说出那个名字,那秦奕岂不是白指点了吗? 你想要让孤说出那个字来,想要试探孤对他是否当真有恨意,是否心胸狭隘,当真以为孤听不出来了吗? 大人,时代变了。 孤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愚蠢的太子了! 而李承乾的话,让原本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的魏徵、马周为之暗自松了一口气。 甚至是还要称赞一番。 太子确实是变了很多,这一句回答和那些老狐狸不相上下了。 既没有掉进圣人挖的坑里面,还继续表明自己乃是冤枉的,希望圣人能够还他清白,再一次反击了‘太子谋反’之罪名。 便是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也都是心思各异。 毕竟,他们两人也都有着各自暗中支持的人,面对心性大变,如此理智而又聪慧的太子李承乾,只觉得十分棘手。 而端坐其上的李世民其实也在等待着太子李承乾的答案,当他听到太子李承乾回道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何,竟然暗自松了一口气。 至于说,还太子之清白。 其实,在太子李承乾以退为进的时候,就已经让李世民的心中有了一个决策。 他很清楚,现在绝对还不是废太子的时候。 特别是暗中指点太子的那个人……他还没有找到的情况下,是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就废了太子。 一旦那人选择了继续暗中支持李承乾,继续搅动风云,下一位‘太子’怕是也不会好过。 甚至是到了最后,李承乾在那人的指点之下,于下一位‘太子’登基为帝的时候,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夺回属于他的位置。 那他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自己的儿子还是走上了自己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的路! 李世民抬眼看向了长孙无忌等人,他没有直接回答太子李承乾,而是对长孙无忌问道:“辅机,你们于东宫可有什么发现?” 仅仅是半天的时间,又能有什么发现。 长孙无忌等人才把东宫的人召集起来,还没怎么问话呢,就被召见了过来。 然后就听闻,贺兰楚石藏着太子和陈国公侯君集往来的密信,如今上呈给了圣人,可面对白纸黑字,太子和陈国公侯君集两人都是不承认有过此事。 如此一来,这些密信也就无法完全给太子和陈国公侯君集两人定性。 长孙无忌仅仅是沉默片刻,心中就已经有了想法,他施礼道:“陛下,臣观太子此前所写文赋上的字和这密信上的字确实无二,然则,太子去岁开始所写的文赋上的字和这密信上的字也确实有所不同。” “想来,这些密信应该是假的。” 他没有直接说这些密信是假的,而是说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判断,其意图也很明显了。 太子所写文赋前后字迹不一样,最近这一年来的字迹有所改变,而此前的字迹和密信上的字迹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太子可能有意更改了自己写字时候的笔锋。 这也就是为何会出现太子的字迹和密信上面的字迹不一样的现象了。 而这时候,魏徵却直接接话道:“陛下,臣有一言,太子去岁开始有了悔改之心,故此潜心读书,这字迹自是随着心性有所变。” “然则,若是太子殿下当真和陈国公私下以密信往来,为何这些密信只有去岁之前的,而去岁之后,却没了?” “这难道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早就准备好了想要陷害太子殿下吗?” “臣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听到这里,也不免微微蹙眉。 而这时候,贺兰楚石也是豁出去了,连忙解释道:“陛下,陛下明鉴啊,从去岁开始,殿下潜心读书,却也有让臣给岳父传递私信。” “臣那时见到太子洗心革面,且不似以前那般对臣万分信任,臣也就不敢私藏密信,故此,这其中才没有近一年来的密信。” “陛下,臣是当真有戴罪立功之心,愿意冒大不韪也,揭露太子殿下和岳父之密谋呀!”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昭!” 侯君集跪在那里,听着贺兰楚石如此之言语,当即气的牙痒痒,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恨不得当场直接杀了贺兰楚石! 此等白眼狼,当初也是瞎了眼,竟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悔不当初。 当真是悔不当初呀! 李承乾则是保持着冷静,贺兰楚石的话也在秦奕的推演之中,当即开口道:“哼,你可奸臣,还有脸说忠心耿耿?” “孤且问你,既然是密信,你这般私自扣下,孤就不会察觉?陈国公就不会察觉?” “你真当孤是傻子?” “让你传密信给陈国公,你还能自己扣下密信,而孤和陈国公都没有察觉?” “便是一个当面对问,就能知道孤的密信,陈国公看了没有,而陈国公的密信,孤看了没有。” “为何事到现在,你拿出来这些密信,而孤和陈国公才知晓你扣下密信?” “如此劣拙的手段,竟然也想要以此来诬陷孤?”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贺兰楚石张着嘴,瞪着大大的双眼,看着李承乾,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对方的这一观点。 便是李世民听到这里也是神色阴沉下来。 因为李承乾说的很有道理,直接就点破了贺兰楚石手中密信之真假。 贺兰楚石真若是藏着太子和侯君集两人往来之密信,他们两人这么多年还能没有察觉一丝异样吗? 这密信有没有送到对方的手中,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怀疑,也没有过询问? 说白了。 李世民是个聪明绝顶之人,而此前的李承乾又是个什么人? 说太子只会玩儿太常乐童也不为过也。 他能有所怀疑吗? 而现在,李承乾这话,就相当于是直接占领了智商高低,把这件事情拉高到了和李世民、长孙无忌等聪明人的同等思维之上,再来看待贺兰楚石私藏密信这件事,就根本行不通了。 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太假了! 第75章 :打法依旧老一辈 贺兰楚石: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真傻。 真的。 我单单只以为留下这几封密信,等到万一事不成的时候,自己拿出密信就能保命。 可我却忽略了太子李承乾的厚脸皮。 都这时候了,还能如此狡辩? 关键是,太子的狡辩还成功了? 陛下,我的陛下哟! 太子暗中联络侯君集想要谋反是真的呀! 这些个密信也是真的呀! 此时此刻,面对李承乾的狡辩和反驳,贺兰楚石是真的哑口无言,根本就想不到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用秦奕当初的话来说,那就是几句话直接让贺兰楚石陷入了自证陷阱。 你不是说太子以密信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吗? 那你又该如何证明这些书信是真的? 你又该如何证明你私藏这些书信,太子和侯君集都不会发现? 贺兰楚石:我还真的没办法证明。 因为太子和侯君集还真的就一直没有发现他私藏这些书信,也让他觉得自己留着这些书信,到时候能够保命。 然而,真当贺兰楚石拿出这些密信,用来证实太子谋反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和自己当初想象的有所不同。 太子李承乾也没有想到自己按照秦奕的锦囊妙计,当真可以三言两语直接问住贺兰楚石。 当即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 “陛下明鉴!”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李承乾、侯君集、贺兰楚石三人。 说实话,到了这时候,他这位英明神武的帝王也有一些迷茫,不知道太子谋反一事,是真,还是假。 便是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也不敢断定。 长孙无忌、房玄龄早就有了想要支持的人。 不然,当初的拜师宴,房玄龄不会不出席,更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房遗爱跟着魏王李泰混。 他想要支持的人,那也是显而易见。 “咳咳。” 也就是这时候,魏徵剧烈地咳嗽着。 身染重疾的他,原本在这贞观十七年的正月就会病逝,之所以拖到现在,也是药王孙思邈开了方子。 不过,这一次太子谋反一事,让他心力交瘁,以至于在这朝堂之上,剧烈咳嗽起来。 随即更是昏倒了过去。 李世民见此,顿时噌一下起身。 “玄成!” 他没有想到魏徵会在这时候昏倒过去。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是一样,见到魏征剧烈咳嗽几声,直接昏倒过去,也有一点儿措手不及。 而原本跪在那里的太子李承乾,听到魏徵的咳嗽声,就是心中一惊,再见到李世民噌一下站起来,口中喊着玄成,也是立即转身。 结果就看到魏徵倒在了座位上。 “魏师!” 李承乾也是焦急不已,甚至是直接起身,步伐慌乱地走过去,直接抱起了魏徵。 “传太医!” “快传太医!” 随即,又是连忙掐着人中,又是掐着虎口。 这也是李承乾跟着太医署的太医学过的医理,甚至是还给魏徵把脉,察觉到魏徵的脉象十分虚弱,又连忙拿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高丽参参片,塞了一片在魏征的口中。 这些也都是秦奕教给李承乾的方法,让他在身上准备一瓶参片。 因为这些时日,晋阳公主和李治都被李承乾给叫到东宫那边跟着他一起习武锻炼身体。 再加上,魏徵也是时不时会入东宫给他讲学。 所以,秦奕也就让李承乾准备了参片,一旦晋阳公主出现了昏厥的状态,就掐人中,喂一片参片。 魏徵也是一样,他是久病缠身,再加上年龄确实大了,抵抗力不行。 真要是昏厥了,喂一片参片,也能吊着一口气。 李世民站在那里,亲眼看着李承乾给魏征掐人中,看着他给魏征把脉,还喂了一片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 不仅仅是他,还有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等人,还有跪在那里的侯君集、贺兰楚石都看到了这一幕。 看着李承乾焦急的神色,看着他冷静地给魏徵掐着人中、喂了药草片。 这一刻,他们才见识到太子这些时日跟着太医署的太医学习医理,并非是荒废学业之举。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抱着魏徵那焦急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下竟然有了一些羡慕,似乎颇有一种,不知道若是自己这般,太子李承乾会不会也如此急切,会不会也伸手施救? 片刻之后,太医气喘吁吁而来。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连忙让开了位置,让太医为魏徵诊治。 太医先是观看了一下,又扒着魏徵的双眼看了看,随即都开始把脉。 李承乾则是快言快语道:“太医,魏师突然咳血昏厥,孤掐了人中,然后喂了一片高丽参参片,你快看看。” 太医一边把脉,一边点头,然后,拿出银针,为魏徵针灸。 两位太医这段时间学习《太平圣惠方》上面的针灸之术,也有点儿成就。 “呼。” 太医施针之后,擦了擦虚汗。 “殿下,魏公这是积劳成疾,心力交瘁,再加上久病缠身,这才会昏厥过去。” 随即又是向李世民施礼,说明了原因。 李世民听完,点头道:“嗯,可有大碍?” 太医顿时犹如难言之隐一样,犹犹豫豫地回道:“这……。” 若非是药王孙思邈出手,开了方子,给魏征温补休养,怕是连这年关都挺不过去了呀! 如今,他们也不敢保证,还能不能挺到年底了。 李世民见此,也是懂了太医的心思,顿时露出了悲痛之情。 “朕明白了。” 他挥挥手,让太医先退下。 这才看向了贺兰楚石,大声道:“贺兰楚石诬陷太子与侯君集密谋罪犯,来人,压下去,严加审讯!” “朕要知道,他是受了何人指使,竟然胆敢诬陷太子和朕的大将军!” 守在大殿门口的李君羡立即带着人走进来,施礼道:“喏。” 随即就上前押着贺兰楚石。 “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呀!” “这些密信都是太子和臣的岳父亲手所写,绝对不是假的,还请陛下明鉴呀!” “陛下……。” 贺兰楚石直接被李君羡强行押了下去。 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褚遂良等人很清楚,纥干承基突然之间的检举,还有贺兰楚石的密信,怕是很难废掉太子了。 这么好的机会呀! 第76章 :圣人的算计 李世民这会儿倒是对太子李承乾好似有了一点儿愧疚之心一样,开口道:“承乾,你且好生在东宫读书创作,此事……朕定当给你一个交代!” 李承乾一听,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竟然还有一点儿感动。 他当即施礼道:“喏。” 李世民又对长孙无忌等人吩咐道:“贺兰楚石、纥干承基二人就交给你们来审讯,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在诬陷太子!” “此事之重,朕想来你们也很清楚。” “朕也无需多言。” 说完,直接挥挥手,让长孙无忌等人退下。 等到长孙无忌等人退下之后,这大殿之上也就只剩下李承乾和侯君集两人。 “承乾,你也先退下吧。” 李承乾再度施礼,却趁机看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侯君集,微微蹙眉了一下。 圣人……为何还要留下侯君集一人? 他心下当即又不免担忧起来。 因为这一点,也是在秦奕那锦囊推演之外,如同圣人此前之询问,还有魏徵突然之间的昏厥一样,并没有在秦奕的推演之中。 李承乾一时间也不免担忧圣人留下侯君集乃是有着其他的打算,更担心侯君集最后还是承认了自己和他谋反一事。 可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敢继续为侯君集求情。 当即也只能是施礼之后,转身就走出大殿,没有一丝的留念,更好像是对侯君集被留下来也没有一丝担忧。 李世民就这么看着太子李承乾离去的背影,眼神之中复杂无比。 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自己的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最为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千防万防似乎也没能防住? 太子到底有没有谋反,便是到了现在,他也依然无法断定。 他低眉看向了跪在那里的侯君集,沉思片刻,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朕记得当年你还年少,便跟随在朕的左右,每次作战,朕都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你。” “便是再后来,魏徵有言说你有宰相之才,朕也信了,如今,大唐不需要你们这些武将打打杀杀,故此,这才特意让你担任吏部尚书,也好让你熟悉政务,往后可委以重任。” “朕这些年来,可曾亏待了你?” 侯君集很想说,自己立下赫赫战功,甚至是玄武门之变,还救了你,可如今的食邑还是少了。 你丫的就是亏待了我。 不然,我也不会对你不满,暗中联络太子谋反。 然而,如今跪在这大殿之上,这般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回陛下,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而臣对陛下也是鞠躬尽瘁、绝无二心。”侯君集连忙开口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继续道:“其实,在这之前,也有人曾密告,说你有谋反之意,然则,这些人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卿有谋反之实。” “朕便呵斥他们,在无证据之前,莫要诬告朝中大臣。” “朕从不会怀疑你的忠心!” 侯君集听到这话,也是一愣,心下开始猜测是谁在圣人面前告密。 同时,这后背也是一凉。 原来,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人告密他想要谋反了呀! 会是谁呢? 侯君集思前想后,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 张亮! 因为此前他也就和张亮说过这事儿! 当下更是悔恨不已,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遇人不淑,竟然相信了张亮此人,差一点儿就要栽在他的手上了。 侯君集更是后怕不已。 李世民却继续道:“起来吧。” 侯君集连忙平复心情,把对张亮的恨意埋在心中,然后努力地保持着镇定,这才抬起头,施礼。 李世民挥手示意侯君集坐在旁边,“侯卿,朕如今唯有一问,你和太子可有往来?” 侯君集看着李世民那面无神色的神情,双眼没有着任何的感情,端坐在那里,却又如一座泰山。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此前的谋反是多么的可笑了。 这位……可是天可汗! 更是以玄武门之变登基为帝之人。 他对自己的儿子难道就没有一点儿防备之心,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侯君集不敢再想,连忙施礼道:“有。” 他不敢说没有,因为此前确实是有过往来,他也确实是去过东宫,这一点是不可能作假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以为太子如何?” 侯君集不太明白李世民问出这话的意思,还是勉强回道:“陛下,臣,臣以为太子殿下此前确实是德行有失。” “然则,如今在魏公等人的教导之下,已有贤明。” “臣当恭喜陛下,太子能悔过自新,实乃大唐之福也!” 李世民再度点头,这才对今日之事做了一个简单的定性,“嗯,那今日之事必然是有人眼见太子悔过,有了贤明,故此有意诬陷太子意图谋反,甚至是牵连了侯卿,以此来蒙骗朕,好让朕废了太子。” “是也不是?” 侯君集抿了抿嘴,只好回道:“是。” “还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道:“朕自当会一查到底,为太子正名。” “侯卿且放心便是。” 随即又好像是想起来什么,当即道:“贺兰楚石可能是受人蛊惑,这才站出来诬陷太子。” “侯卿回去之后,也好问一问,若有什么发现,当及时告知辅机等人,也好让他们彻查一下,找出那人。” “你可明白?” 侯君集这才又想起贺兰楚石这位太子殿下口中的‘内鬼’,当即气的咬牙切齿起来。 “臣明白。” 李世民这才挥挥手,让侯君集也退下。 他这般言语,有着试探侯君集的意思,却也有安抚侯君集的意思。 毕竟,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诬告‘太子谋反’,把侯君集也牵连了进来,若是他不安抚一番,侯君集当真心生不满,有意谋反呢? 等到侯君集走了之后。 李世民就坐在这里,开始盘算着今日之事。 从长孙无忌前来禀报纥干承基揭露太子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开始,再到他召见太子以责问,再到贺兰楚石拿出密信作证,以及再度召见太子、侯君集对峙……。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却好似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到底哪一件是你所为呢?” 李世民还在猜测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在做什么? 太子若是被人诬陷谋反,肯定是要面临被废的危险,而那位高人必然会出手相救,以挽回局面吧? 一直到日落西山后,宦官开始悄无声息地点灯了。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 “唤杜君绰前来!” 内侍省老宦官连忙施礼道:“喏。” 不一会儿,杜君绰前来大殿,躬身施礼。 李世民问道:“朕此前让你看着的人,你看得如何了?” 第77章 :舅父,我的机会来了吗? 杜君绰老老实实地回道:“陛下,无一人有异样。” 纥干承基揭露太子谋反一事,事发突然。 整个东宫上下,也就只有在太子李承乾被禁足,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带队前去严查,这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整个东宫的属官,不管是宫内的还是宫外的,似乎都被吓到了。 一个一个万分害怕会牵连自身。 如太子伴读长孙祥、秦奕两人在去东宫上值,听闻被戒严之后,便连忙回到家中。 而之后,太子伴读秦奕出门有意打听了一下,得知有人揭发太子李承乾谋反,就立即返回家中,关上了房门,从此不敢再踏出房门一步。 杜荷则是去了一趟汉王府,却被拦了门外,随后也是回到府上,哪也没去。 还有其他两百多位东宫属官,也都是一样,有安排人打听消息的,也有自己亲自打听消息的,也有一些,甚至是求人保命的。 可以说,当‘太子谋反’的消息传出,整个京师都有一点儿乱了套。 特别是东宫的属官,完全就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人人都在想办法自保,也是让杜君绰看到了往日里不曾看到的诸多秘密。 李世民听完,微微蹙眉。 因为消息太多太杂,他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才是那位‘隐士’? 这些东宫属官之中,又有多少人是受命于那位‘隐士’的吩咐,为太子谋事,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心慌意乱、力求自保。 等到李世民一个一个分析完,还是找不出来。 既然从这些东宫属官的身上找不到线索,那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太子当真是受到魏徵的教导,开始洗心革面,这才有了一些才学。 然而,《三字经》作何解释? 《太平圣惠方》又作何解释? 仅此两点,便是魏徵终其一生也写不出来。 就算是找人代笔,怕是也不可能一下子找到才学如此之高的人。 便是找到了。 而他这位圣人还不能发现? 李世民根本就不相信年老体衰、久病缠身的魏徵,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下这样一个局! “若是当真有着这么一位隐士,在东宫之中教导承乾,使得承乾能潜心读书,又写诗作赋来为承乾正名。” “如此,让朕和百官都能见到太子洗心革面、悔过自新,甚至是故意露出才学,让朕知晓在太子身后有着他的存在。” “如此,朕便是想要废太子,也要顾忌他。” “而如今有人见到太子名声越来越显,又有了贤名,所以便让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一起诬陷太子谋反?” “那位则是直接让太子以退为进?” “可仅仅是这些便够了?” “诬陷太子之人有没有后手?” “可若是……。”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太子此前确有谋反之心,甚至是以密信联络侯君集! 而那位‘隐士’知晓之后,便布局于此呢? 让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从而引得贺兰楚石拿出此前私藏的密信,以证实太子暗中联络侯君集之罪名。 然,太子、侯君集两人死不承认。 太子在‘隐士’的指点之下,刻意改了自己的字迹,也以退为进,让他这位圣人难以判定真假。 从而解决太子此前暗中联络侯君集想要谋反之隐患? 是否有着这个可能? 说实话,李世民最不愿意相信,也是最不想相信的便是后者了。 甚至是有一点儿不敢去相信! 等到李世民醒悟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刻,他这才挥挥手,让杜君绰退下。 随即,又让人叫来了李君羡。 “你带着人去守住陈国公侯君集府邸,一旦侯君集有什么异样,立即捉拿,不可犹豫,明白吗?” 李君羡躬身施礼道:“喏。” 接着,李世民又让人叫来了程咬金、契苾何力两人。 此时此刻,他能相信的也就这两人了。 右卫大将军薛万彻、北衙屯营将军李安俨这两人当年都是跟着隐太子李建成,而如今,侯君集都似乎有了谋反之心,他还能相信薛万彻的忠心吗? 其次,还有张亮,此人以前告发过侯君集,现在也不能用。 尉迟恭已经在二月初致仕,回家养老了。 所以,李世民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人也就是左领军大将军程咬金和左领军将军、检校屯营事契苾何力这两人了。 不过一会儿。 程咬金、契苾何力两人来到大殿。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等到两人施礼之后,李世民直言道:“免礼,朕此时唤两位前来,所为何事,想来你们也能猜到一些。” “如今乃多事之秋,有人诬陷太子谋反,似乎有所图谋。” “两位现在立即带着人宿卫皇城。” “京师戒严!”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树欲静,而风不止。 看似平静的京师,必然是酝酿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程咬金、契苾何力当即躬身施礼道:“喏。” 很快,南衙十二卫、北门禁军开始全面接管宿卫皇城的任务,直接把李安俨、席君买等替换下来。 而随着南北衙卫率出动,整个京师都有了一些人心惶惶。 长孙无忌等人审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半个时辰,很多酷刑也都用上了,这两人依然没有供出来其幕后之人。 当然,这事儿本来就是真的,李承乾也确实是暗中联络了侯君集意图谋反。 他们又如何能供出另外一人来? 此时此刻,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百口莫辩了。 纥干承基悔不当初! 索性在一开始就认了罪,左右不过是给齐王李佑做了几件事,又不是真的跟着李佑谋反,罪不至死。 如今,不仅要遭受酷刑,还可能摊上一个诬陷太子谋反的死罪。 偷鸡不成蚀把米呀! 华灯初上。 宵禁之前,长孙无忌等人也只能是先各回各家,明日再审。 而长孙无忌回到宅院,洗了手、擦了脸,吃完饭,这才走进书房,而这未曾点灯的书房之中,坐着一个人。 长孙无忌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是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自己身边的油灯。 在外面看,书房之中也唯有他一人坐着。 等长孙无忌点灯之后,那人才轻轻地开口问道。 “舅父,我一直在等,等这个最佳的时机。” “如今……它来了吗?” 第78章 找不到高人,圣心南安 长孙无忌一边拿出一本书,一边回道:“没有。” 仅此两个字,却让黑暗中的人沉默了少许,随后才开口问道:“为何?” 很显然,他有一点不太相信长孙无忌的话。 这可是绝佳施以一石二鸟之计的时机呀! 完全可以驱虎吞狼,从而成为最后的赢家! 长孙无忌幽幽地反问道:“你可曾找到东宫之中隐藏着的那个人?” “没有。” 长孙无忌轻声道:“这便是了。” “你没有找到。” “我也没有找到。” “便是圣人也没有找到!” “如今,太子被人诬陷谋反,不管他是真要谋反,还是有人诬陷,圣人都不可能在这时候直接废了太子。” “因为谁也不知道,废了太子之后,那人会做什么?” 黑暗中人没有回答,似乎也在思索。 长孙无忌的话有着好几个消息,首先就是隐藏在东宫指点太子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是谁,而圣人也正因为忌惮于这一点,并不想废太子。 那么,他的一石二鸟之计,也就不可能成功! “舅父,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黑暗中的人双眼露出一丝异样,似乎还有几分期盼。 还以为,长孙无忌有什么妙计。 然而,长孙无忌接下来的话,却让黑暗中的人神色为之一变。 “你不仅没有任何机会,还要想办法保住魏王。” 黑暗中的人显然有一点儿意外,当即低沉地问道:“为何?” 长孙无忌分析道:“因为若是魏王被陛下所弃,而太子又有那位高人指点,你从此之后便再无机会。” 黑暗中的人还是有一些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没机会了。 “魏王受宠多年,甚至是还遥领雍州牧、左武侯大将军,再加上,还有韦挺、杜楚客等人在魏王府,他算是太子之下第二人。” “而魏王一旦被废,圣人从此之后还会轻易生出废太子之心思吗?” “东宫的那位不会趁此机会,让太子更得人心?” “唯有保住魏王,让他和太子从此不死不休,有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和太子相斗,你才有机会。” “圣人如今雄心犹在,是不会对此坐视不理的。” “特别是东宫的那位,他藏得越深,也就越是让圣人忌惮,终有一天,当圣人找到他的时候,才是你的机会。” 黑暗中的人这才听懂了长孙无忌的心思。 当即施礼道:“稚奴明白了。” 不错,此时此刻还能出现在长孙无忌的府上,并且坐在他书房之中,还称呼他为舅父之人,也唯有晋王李治。 当他得知纥干承基揭露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等人意图谋反的时候,也是和李泰一样兴奋不已。 甚至是,他脑海中很快就想到了一石二鸟之计,利用这件事让圣人直接废了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 如此一来,他自己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入主东宫。 然而,当李治深夜前来,请求长孙无忌出手的时候,对方却说,时机不对。 李治立马就疑惑了,时机怎么就不对了? 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贺兰楚石拿出了他私藏的太子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便足以坐实太子和侯君集密谋造反。 而他只需要想办法,让长孙无忌的人在这时候,提起魏王李泰和太子相争,断了魏王李泰入主东宫的机会。 那么,他就赢了呀! 而当李治听完长孙无忌的分析之后,也不免失落至极。 心下也对东宫那位隐藏着的高人痛恨不已! 若非此人,他此番绝对能够入主东宫,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呀! 长孙无忌轻声道:“我现在最担忧的便是魏王那边的人看不清局势,趁此机会,想要坐实太子谋反之罪,却越做越错。” “便是我们再怎么想办法,也保不住他。” 李承乾、李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太清楚了。 也正因为很清楚这两人的为人,他才选择了晋王李治。 长孙无忌很清楚,李承乾、李泰都是没什么城府之人,行事鲁莽、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也不懂容忍之道。 早晚有一天,会做出非常出格的事情来。 李泰虽然得宠,却也因为他得宠,长孙无忌也就更不能帮李泰,这便是明显地站队于魏王,教唆他夺嫡了。 一旦圣人醒悟过来,他必定会受到牵连。 所以,长孙无忌选择了最不起眼的晋王李治。 而他们原本之谋划,也正是想要让魏王李泰和太子李承乾相争,最终两败俱伤,都被圣人所废。 晋王李治就能顺理成章地入主东宫,成为大唐的太子。 到了这时候,李世民便是再心有不安,也只能稳固李治的太子之位,让他能够接手这李唐的江山社稷。 毕竟,李治算是圣人最后一位嫡子。 往后也没有嫡子能让他易储! 但是……! 很多时候,就怕这个但是。 但是,谁又能想到东宫那边突然冒出来一人,指点太子洗心革面,又给太子写诗作赋,让他正名。 如今更是在这亦真亦假的‘太子谋反’之事中,让圣人颇为忌惮,不敢有废太子之心! 他们的谋划自然也就落空了。 到如今,唯一的机会也就是圣人能够找到那位隐藏在东宫,给太子写诗作赋的人。 唯有如此,圣人往后废太子才会无后顾之忧。 …… 与此同时。 魏王府这边也是灯火通明。 韦挺、杜楚客两人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魏王府,陪在李泰身边,等待着宫中的消息。 当得知圣人最后断定‘太子谋反’乃是受人诬陷,让太子回东宫,放侯君集回府邸,严审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之后,也都沉默了。 一天之中,此事反转之后再度反转,让他们的心情也跟着大起大落。 先是激动万分,以为机会来了。 而如今,这机会也仅仅是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不到,就溜走了。 “我不甘心!” “如此好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往后,可还能有这般好的机会,让圣人废了太子?” “韦公、杜公,你们可有办法,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必须要让圣人废了他!” “不然,我难有出头之日呀!” 李泰急了。 甚至是有了想要掀桌子的打算。 我不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就是了! 第79章 :魏王,想夺嫡的可不止你一个! 韦挺捻着胡须,脑海中也一直在推算,这局该如何破。 “殿下,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不是我等指派他们诬陷太子的吧?”韦挺问道。 李泰愣了一下,摇摇头。 他还真的希望这事儿是自己的干的,就一定会想到办法,坐实太子谋反之罪,让圣人废了太子。 杜楚客听到韦挺此问,也一下子醒悟过来。 “殿下,臣明白了,我等并未指派纥干承基和贺兰楚石两人诬陷太子意图谋反,故此……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李泰一听,顿时心跳都加速了。 要是真的,那太子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当真敢谋反? 可是,他现在却不承认自己谋反了呀! “然也,但是太子如今死不承认,又该如何?”李泰问道。 不过,韦挺却看了一眼杜楚客,当即改了主意,分析道:“殿下,若是太子并未谋反,而此事乃是另有其人当真在诬陷太子呢?” 李泰和杜楚客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韦挺,另有其人? “谁?” 韦挺捻着胡须,并未直接回答是谁。 “殿下,纥干承基看似是因为李佑谋反一事被牵连,这才以揭露太子谋反而想要自保。” “然则,于圣人而言,李佑谋反就足以让他震惊不已,如今又有太子谋反,圣人该如何作想?” “可以说,纥干承基的揭露看似是自保,实际上……乃是一次恰到好处的时机。” “只不过,布局之人并没有想到,就算是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太子、侯君集也能死不承认,而圣人也并没有太大的疑心,当即借此机会废了太子,以安人心,反倒是也认定了此为诬陷。” “看似是一招妙棋,实际上却是证据不足,无法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从而后继无力?” 李泰、杜楚客听完韦挺的话之后,直接陷入了沉思。 若是当真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还有一个人也想要让圣人废了太子? 李泰当即蹙眉,问道:“韦公,此人是谁?” 韦挺摇了摇头,回道:“我不知道。” 随后,却又想起来什么,轻声道:“此前,张玄素之死,或许就是此人所为!” 杜楚客一听,又悟了。 “韦公之提醒,当真是让人醍醐灌顶,此人绑了张玄素,从张玄素口中得知太子暗中联络过侯君集、李元昌、李安俨等人,故此,才会布下此局,用来陷害太子!” 韦挺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泰神色顿时阴沉下来,还有人也想要废了太子? 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是不是也想要夺嫡? 若是此人也想要夺嫡,那自己也是他的敌人,他会不会也想要布局陷害自己? 这一刻,李泰才意识到自己的敌人并非是太子李承乾一人,也意识到,有人藏于黑暗之中,也在谋算太子之位。 此前,他还以为自己得圣宠,才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也以为,只要是让圣人废了太子,那他就能顺利入主东宫,不久的将来,就会登基为帝,成为大唐第三位天子! 李泰沉默少许之后,再一次对韦挺问道:“韦公,既然此人想要借李佑谋反之际,诬陷太子也意图谋反。” “可如今太子和侯君集并不承认此事,还反告有人诬陷他们,圣人也相信了太子,你觉得,那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韦挺想了想,回道:“就此收手。” 李泰不解。 韦挺分析道:“此人隐于暗中,到如今,我们都不知晓他是谁,那么,他自然是不会这么早就暴露自己。” “圣人如今相信太子乃是被冤枉的,从而彻查到底。” “他若是还有手段,必然会有可能暴露自己。” “所以,此人最有可能是就此收手,甚至是把机会让给殿下。” 李泰还是不解,只觉得这里面弯弯绕绕,太过复杂! “把机会让给我?” “什么机会?” “又为何要让给我?” 韦挺捻着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回道:“自然是把坐实太子谋反之罪的机会让给殿下,至于为何?” “自然是想要让殿下能够借助这个机会,让圣人废了太子,然后入主东宫。” “而他则是在这之后,再想办法故技重施,让圣人再废了殿下便可。” “如此,最后可能的人其实是晋王。” 他之所以要如此分析,要把这件事情弄的如此复杂,要以张玄素之死和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一事联系在一起,最后树立晋王这个假想敌。 其实也是为了彰显自身之才学,是为何让李泰感觉得到他和杜楚客之间的差距,从而让李泰更为依赖他,而非杜楚客! 唯有如此,若事成之后,他才有可能坐上宰相的位置上。 说白了,此时此刻,韦挺其实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瞎蒙却一下子给蒙对了。 李泰则是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韦挺,旁边的杜楚客也是一样,只觉得韦挺扯出一个晋王,实在是……有点儿胡扯。 “稚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泰摇摇头,他不相信十四岁的李治能够有如此谋略。 更不相信以前那个看起来白白净净,柔柔弱弱,喜欢带着小兕子,跟在母后身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九弟李治,会如此之可怕! 杜楚客也有一些不太相信,这事儿是李治所为。 “韦公,晋王年岁不过十四,他能有如此善谋?” 韦挺回道:“太子身边有高人,晋王身边便没有高人?” 李泰、杜楚客两人都沉默以对。 韦挺说的其实也有一些道理,以他们的视角来看,张玄素不是他们绑的,也不是他们杀的。 那就是另有其人。 如今太子又遭人陷害意图谋反,此乃大罪,一旦被坐实,必然是要面临被废的结局。 这两件事情,都不是他们所为。 既然不是他们所为,那就必定是另有其人。 此人绑了张玄素,从他的口中知道了太子的一些秘密,然后布下此局,用来陷害太子。 又或者说,此人起了个头,给了李泰一个扳倒太子的机会! 其实,这么一看,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只不过,李泰还是心有戚戚,不太相信布局之人乃是李治,也不想失去了这个好不容易能扳倒太子的机会。 “韦公,太子谋反一事便是有人在布局,而如今又把机会让给了我,那我该怎么做?” 第80章 :让李元昌背锅吧 李治原本是最希望圣人能够一手废了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两人,自己好上位。 结果,现在却要在这场夺嫡之中,想办法保住魏王李泰? 一想到这里,他就烦心不已。 狗日的李泰,让他自己寻死不就成了。 保他作甚? 然而,李治却也知道长孙无忌说的很有道理,若是魏王李泰在这件事情中被废,就没有人再为他打头阵了。 到时候,他想要上位就必须自己亲自下场和太子李承乾斗一斗。 可如此一来,他也就可能会成为第二个魏王李泰! 所以,这一次必须要保下魏王李泰,至少,不能让圣人真的废了他。 “李泰肯定会想办法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如此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而他真要是做了,那就是越做越错,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保下他?” 面对李治的轻声询问,长孙无忌沉默少许,这才回道:“有。” 李治愣了一下。 很显然,他原本觉得这已经没了路。 然而,长孙无忌却告诉他,还有路。 “什么办法?”李治当即问道。 长孙无忌缓缓地回道:“以纥干承基之言,太子还暗中联络了汉王李元昌,而今日,贺兰楚石上交密信,也只是牵扯出来了侯君集。” “汉王李元昌还未曾被圣人彻查,也没有被问罪。” “李泰想要坐实太子谋反,无非也就是那两招,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趁机把此番诬告太子谋反之人,按在汉王李元昌的头上。” “如此,可以装作是李元昌想要诬告太子、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历史上,长孙无忌能够通过高阳公主的谋反,直接把吴王李恪也牵扯进来,为李治除掉了很多隐患。 现在,他也能够通过这件事情来一招祸水东引,把脏水直接泼在汉王李元昌的身上。 李治一听也就明白了。 当即也是沉思片刻,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如此大好的机会,却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无法让圣人废了太子,还让太子李承乾从此之后没有了‘谋反’之嫌疑,东宫之位怕是要坐的更稳了。 这也就算了。 他还要给魏王李泰收拾烂摊子,从而保下他。 这叫什么事儿嘛! 李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头都疼了。 长孙无忌轻声道:“从纥干承基揭发太子意图谋反开始,一直到现在,圣人、我、还有你,还有朝中百官,都没能发现东宫的那位亲自出手。” “从始至终,似乎只有一计,那就是太子亲自辩解,为自己脱罪。” “东宫的那位还没有出手,而我们也都等着他亲自出手,也好找到他,想要见识一下,能写诗作赋,还能编撰医书的人,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可是,一天过去,他还未出手。” “这才是圣人和我都颇为忌惮的原因,这样的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石破天惊。” “圣人不想此事闹大,百官们也不想此事闹大。” “所以,你看到的机会,并不是机会,反倒是还能让你、让魏王李泰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从此再无夺嫡的可能。” 长孙无忌说到这里,甚至是背后一凉,只觉得这或许才是东宫那位的真正谋划。 便是纥干承基的狱中揭发,也是他所为呢? 看似是一个机会。 实际上,这不过是那人故意卖出来的一个破绽? “呼……。” 长孙无忌暗自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差一点儿就中计了。 李治听闻长孙无忌的分析之后,也是一阵胆寒。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三十六计的第十六计欲擒故纵,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 直到这时候,李治才真正感受到东宫那位的智谋,也终于明白圣人和长孙无忌为何会如此忌惮此人。 “舅父,有此人辅佐太子,我们……还有机会吗?”李治幽幽地问道。 他现在更担心一个问题。 那就是长孙无忌在见到那人的智谋之后,最终离他而去,选择了太子李承乾。 李治很清楚,自己若是没了长孙无忌的支持,那就啥也不是! 长孙无忌沉思了一会儿,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对方似乎是铁了心辅佐太子李承乾,自己这些人和其相斗,当真能赢? 须知道,李承乾一个嫡长子、太子的身份,便是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往后,只要是不‘谋反’,圣人拿什么来废了他? 不过,长孙无忌并不是那种轻易放弃之人。 他很清楚,圣人最为忌惮的也是东宫那位,时间一长,没了耐心,便是那位智谋再高,又能如何抵得过圣人之威? 权力永远是凌驾于智谋之上! “怎么,你想放弃了?”长孙无忌看着黑暗中露出少许身影的李治,幽幽地问道。 李治立即回道:“我从来没有想要放弃过!” 是人,都会有野心。 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身上流着的是谁的血脉的那一天,他就升起了野心之火。 而这火苗越烧越旺!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学会忍,学会隐藏自己的野心,让所有人都对你没有防备之心。” “等吧,东宫那位终究是无法做到完全隐身的。” “毕竟,圣人拥有着绝对的权柄,也有着底气,可以掀桌子。” 李治轻声回道:“是。” 长孙无忌其实还在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太子李承乾是否当真暗中联络了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一起谋反? 若是当真如此……。 那这一盘棋下的也就远超他的想象。 太子身后那位高人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也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石二鸟,还是一举三得?” 长孙无忌看着手中的书,心下各种推算。 甚至是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东宫那位会有着如此大的胆子,如此精准的算计。 此人似乎是看准了每一个人的人心。 甚至是比他还要懂圣人心思! 不仅如此,连他自己都在那人的算计之中。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第81章 :蠢人的灵机一动 韦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慌不忙。 他扯出晋王李治这个假想敌,也是为了能让李泰更加看重他,更加依赖他,从而成为魏王幕府之中地位最高的那个人。 如今,便是杜楚客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这让韦挺也很是受用。 “殿下,若想要坐实太子之罪,其实也很简单。” “纥干承基不是揭发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等人意图谋反吗?” “如今,也不过是贺兰楚石拿出太子和侯君集往来之密信,从而证实太子意图谋反。” “然而,太子和侯君集死不承认罢了。” “既然他们两人不承认,那让李元昌、太子的人、侯君集的人直接谋反,彻底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不就行了?” 李泰微微瞪着双眼,显然是被韦挺如此简单的谋划给震惊到了。 旁边的杜楚客也是一样,心下还有着一丝懊恼的情绪,为什么我就想不到如此简单的计策来呢? 又让韦老头抢先了一步! 李泰转而喜不自胜,当即醒悟过来,激动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韦公当真是智谋无双,既然李治以诬陷太子意图谋反,现在把机会让给了我,那我就想办法让太子的人、李元昌、侯君集的人真正的举旗谋反,这样一来,便是真正能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哈哈,到时候,我看太子还如何狡辩?!” 韦挺看着欣喜若狂的李泰,捻着胡须,继续道:“殿下,长孙无忌等人明日一早就会继续彻查此事。” “到时候,必然会查到李元昌的头上,而太子、侯君集咬死不认,李元昌未必会认。” “我们要做的就是能让人劝说李元昌,既然谋反一事已经被纥干承基揭发,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真正地反了!” “太子软弱,不敢承认,那他李元昌便带着人,直接胁迫太子的人一起谋反。” “事成之后,李元昌可以挟太子以令不臣,从而把持朝堂。” “以李元昌那点城府,必定会被说动,左右不过都是一死,还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当真能事成呢。” “殿下完全可以让人假作太子、侯君集的人去劝说李元昌谋反,再让人假作太子、李元昌的人去寻侯君集的旧部,让他们哗变。” “此事闹大了。” “太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谋反之罪已经坐实,根本就是无法辩解!” 李泰听完,双眼之中的火焰彻底烧了起来,这一双火焰叫做‘野心’,争了这么多年。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轻易放弃? “好!” “就按照韦公说的做!” 李泰当即吩咐杜楚客去寻人,在这件事情还没有彻底有个定论之前,把事情闹大,让太子的人、李元昌、侯君集的人直接谋反,从而让太子的谋反之罪坐实! 唯有如此,太子再怎么狡辩,都是苍白无力的。 圣人也只有废了太子。 而他也就能顺利入主东宫。 便是李治也想要争太子,又如何? 他只需要让自己有着贤德之名,让自己一直能得到圣宠就行了。 不像是太子,自从母后病逝,就慢慢地失去了圣宠,成为了众矢之的,变得暴躁无常,连张玄素这位东宫属官、太子左庶子都敢以下犯上,在他面前指责他的过错,而他也只能摔东西。 李泰已经在幻想着,若是自己坐在太子的位子上,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当众指责他的过错。 便是真有这样的人,他也会在人前大方承认自己的过错,甚至是及时改正,然后暗中给此人下套,让他身败名裂! 唯有如此,才能树立起来太子的威望! …… “咳咳。” 翌日,辰时。 魏徵幽幽地醒过来。 他只觉得有一些头晕目眩,视线也有一些模糊。 “叔玉。” 魏徵努力地叫了一声。 只不过,他现在气息微弱,便是努力地叫一声,这声音也不是很大。 魏叔玉一直守在床边,守了一夜,听到呼唤,就立即惊醒了过来,抬头一看,连忙起身。 “大人,大人!” “大人醒了!” 魏叔玉连忙叫唤着。 魏徵喘着气,勉强开口问道:“叔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魏叔玉连忙回道:“辰时末。” 魏徵又问道:“我,我睡了,睡了多久?” 魏叔玉回道:“大人,昨日,您在两仪殿突然咳嗽,然后昏厥了过去,是太子殿下立即上前施救,还喂了一片高丽参,这才等来太医施针。” “不然……。” 魏徵直接打断了魏叔玉的话,很显然,他只想要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是一夜,而是一天一夜。 “行了。” “你,你说说,如今朝堂是个什么样?” 魏叔玉明白魏征在担忧什么,连忙讲述着,魏徵昏迷之后,圣人下令,让长孙无忌等人严加审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二人。 同时,宣布太子无罪。 魏徵听完,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不够。” “还是不够呀。” 魏徵躺在床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太子这些时日的变化,他也是看在眼中,特别是太子对于王道、霸道的理解,也是让他颇为赞赏。 可是,昨日之事,却也让魏徵同样有一些迷惑。 太子谋反是真是假? 以及,东宫那位想要做什么,还是在谋划什么? 他是真心想要辅佐太子,还是想要借助太子之手,来完成他的大业? 不过,魏徵却更相信太子此前确实是有过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只是如今在那高人的指点下,死不承认。 然而,仅仅是这样还不够,那些想要废掉太子的人,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闹出更大的动静,从而坐实太子谋反。 圣人何等聪慧之人,也能看出一些其中的端倪。 魏徵不知道东宫那位还有什么后手,能够保住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毕竟,此人手段深不可测,若是能被他猜到,那就算不上什么智近乎于妖。 可是,魏徵还是不太放心,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什么。 就如同昨日在大殿之上的晕厥一样,魏徵其实也是有意为之,在听闻纥干承基揭发太子意图谋反开始,就立即大口大口地喝着汤茶,去两仪殿前,就已经十分地虚弱了。 而药王孙思邈给他诊断之后,让他忌口的便是这汤茶。 可以说,魏徵这一次也是拼了自己的老命,想要保住太子李承乾。 因为这不仅仅是他从始至终都要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更是因为陈国公侯君集也是他举荐的人才! “叔玉,让人再熬一点儿参汤,然后准备好笔墨,为父要写一封奏疏。” 第82章 :太子又作诗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第二天辰时开始,便已经是风起云涌了。 俗话说,墙倒众人推。 太子李承乾被纥干承基揭露企图谋反,而后,贺兰楚石更是拿出了太子和侯君集两人往来的亲笔信。 结果却被证实,纥干承基乃是诬告,贺兰楚石的密信更是有意诬陷? 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圣人的反应很是奇怪。 处理这件事情的速度之快,也是远超一些大臣们的预料之外。 这可是‘太子谋反’啊! 真当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儿? 便是这旱灾、水灾的处理,也要有一个调查灾情,也要有一个赈灾的过程吧? 而‘太子谋反’这等大事,说是诬陷就是诬陷了? 若是……太子当真谋反了呢? 除了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岑文本、褚遂良、孙伏伽、李勣等少有的重臣这一天的时间全程参与之外,其他的那些大臣,完全就是被排挤在外,啥也不知道。 而这第二天,他们自然是直接堵在了太极宫的宫门前,请求圣人能给他们一个交代。 太子李承乾乃是储君,关乎于国本。 不管是别人诬告,还是当真有谋反之心,那他们这些朝中大臣们总要知道一个清楚明白吧? 然而,李世民现在还在郁闷之中,自然是不太想出面。 只能是招来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三人,声音略显沉闷和沙哑,有气无力地吩咐道:“你们出去说道一二,安抚一下吧。” “朕想静静。” 长孙无忌三人施礼道:“喏。” 随即,他们就躬身施礼退出去,到了太极宫的外面,看着群情激动的百官。 “殿中侍御史何在?” 长孙无忌当即高呼,仅此一句,直接让‘嗡’声一片的百官们立即安静了下来。 这殿院的殿中侍御史们负责上朝之礼仪,也都是一些正直的眼中容不下沙子的人,若是被他们盯上,一个失礼之罪,怕是跑不掉的。 当年,许敬宗嘲笑欧阳询相貌丑陋,就被御史们揭发,从而被贬。 故此,长孙无忌一句话,让殿中侍御史站出来,那就是来维持秩序,让百官们安静下来。 “下官在!” 几位殿中侍御史站了出来。 长孙无忌只是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诸公,有人诬告太子殿下,以扰乱人心,此乃大罪,不可不查!” “然圣人有言,太子乃是储君,关乎于国本,万万不可因此事而声誉受损,故此不可过于声张。” “如今,圣人命我等彻查此事,以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诸公且放心便是,切莫惊慌,也莫要乱传谣言。” “我等应该清楚明白,圣人英明神武,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如此父慈子孝,岂能是他人能够离间的了的。” 长孙无忌又道:“诸公,切莫忘了汉武帝之戾太子!” 说完,转身就走了。 房玄龄听着长孙无忌最后一言,心下一惊,聪明人自然是一下子就听出来长孙无忌最后一言的意思。 汉武帝之戾太子一事。 说的不就是戾太子刘据被奸臣江充诬陷谋反,以至于刘据忧心忡忡,最终发兵平定江充,却坐实了谋反之罪,最终自缢而死。 汉武帝事后得知太子刘据根本就是被江充诬陷,其原本是没有谋反之心的,悔恨不已,直接灭了江充三族。 一场巫蛊之祸,一个奸臣的诬陷,却让汉武帝失去了他的皇后和爱子,甚至是还背上了杀子之污名。 彼时彼刻,不就是恰如此时此刻吗? 然而,长孙无忌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出这样一言,有意提起汉武帝之戾太子一事? 他……不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在太子李承乾那边吗? 房玄龄心下思索着长孙无忌想要做什么? 此人原本对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相争一事,两不相帮,而现在却在这时,当着百官们的面,提起了汉武帝之戾太子,又是何意? 长孙无忌奉命安抚了百官之后,则是继续审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二人,可不管怎么审查,他们的嘴似乎都比较硬,一口咬定,太子就是有意谋反。 如此一来,这审查自然是也没办法审下去了。 可是,他们两人和太子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会主动站出来诬陷太子呢? 便是如此结案, 不仅不能服众,圣人也不会满意的。 也就在长孙无忌、房玄龄、孙伏伽等人商讨着如何找一个背锅的,成为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背后的那个主谋的时候。 太极宫那边又传来消息。 太子因为被人诬陷,深感自己居于东宫之不易。 不免想起来当年长孙皇后对其的谆谆教诲,于一夜之际, 作出了一首诗,用以思念长孙皇后。 而圣人见此诗,亦是感动的流泪。 随后,赏赐了太子。 又催促长孙无忌等人快速结案,也好还太子李承乾一个清白。 “什么诗?” 长孙无忌当即问道。 他是真的好奇,什么样一首诗,能够让圣人感动的流泪? 虽然,圣人也确实是一位爱哭之人,却也算得上是性情中人,他们也都能理解。 但是,一首诗能让圣人感动的流泪,还能催促他们快一些结案,似乎是彻底相信了太子乃是被诬陷的? 这首诗又该是一首什么样的诗呢? 内侍省老宦官咳嗽了一下,似乎是润了润嗓子,随即,一脸敬重地吟诵着。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此诗一出,长孙无忌等人直接就被干沉默了。 唯有岑文本捻着胡须,大声地称赞道:“好一位宅心仁厚、纯善忠孝的太子!” “好一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此诗,道尽了天下为母者对儿女之爱呀!” 长孙无忌、房玄龄都是看了一眼岑文本。 不要脸! 此前,也没见你如此夸赞太子呀? 房玄龄甚至是已经做好了打算,回去之后就让房遗爱不再去魏王府了,还是少掺和这事儿。 搞不好,房家都得跟着受牵连! 不得不说,东宫那位也是大手笔呀,又是一首传世之作,就这么拿出来给了太子。 却又是如此的恰到好处! 第83章 :背锅的人 “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汉王府,李元昌一脸的焦急之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有人站出来揭露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他和侯君集一起密谋造反了呢?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汉王李元昌当场就被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 要知道,此前,他是有胆子通过杜荷来联络太子李承乾,想要唆使太子谋反,自己也好有点儿功劳,获得更好的待遇。 那也是密谋,私下里的小动作罢了。 这一下子,真的被圣人发现,那就是直接天塌了下来! 直接玩完! 然而,当李元昌已经做好了迎接圣人的怒火,然后被赐死的结局的时候,又传来消息,说是这是有人诬告? 是不是诬告,他李元昌心中十分清楚! 故此,也是担心了一夜,都没敢睡觉呀!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回长安。 第二天,汉王李元昌就连忙让人继续打探消息,是生怕自己唆使太子谋反的事儿,就此暴露了,然后一杯毒酒了结此生。 那可就亏大了。 汉王府长史韦硌则是轻声回道:“殿下,宫中传来消息,圣人有言太子乃是被人诬陷,故下令让长孙无忌等人彻查此事!” “殿下无忧,此事知之者甚少,而太子殿下、陈国公二人于圣人面前拒不承认。” “断然是不会就此暴露。” 汉王李元昌还是不放心,满眼惊恐地问道:“当真?” 韦硌回道:“殿下放心便是。” 汉王李元昌这才放心下来,既然李世民说了太子乃是被人诬陷,那就是不相信他真的暗中唆使太子谋反一事。 这么看来,自己就还是安全的。 “呼……。” 李元昌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韦硌却继续轻声道:“殿下,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一旦长孙无忌等人当真查出来太子意图谋反的证据,到时候,必然会查到殿下的头上呀。”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如今之计,最好的办法还是先下手为强!” 汉王李元昌顿时蹙眉,并没有立马就觉得韦硌的建议是对的,他自己还是有一个认知和判断。 韦硌乃是汉王妃韦氏带过来的人,出身于京兆韦氏,其人也有一些才学,而这汉王妃韦氏也正是太常卿韦挺之女。 他也是收到来自于韦挺的书信,让他劝说李元昌直接谋反,从而坐实太子李承乾谋反之实。 对于这些世家主来说,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 为此,韦挺可以直接选择坑害自己的女婿汉王李元昌,却没有一点儿的心理负担。 而李元昌听完韦硌的话,也是沉思了一会儿,在这件事情还没有彻底有一个定论之前,他确实是性命难保。 可真要让他先下手为强,却又没有那个胆量。 “还是再观望观望吧。” 李元昌怂了! 韦硌也没有继续劝说,只是躬身施礼。 不过,等到了晌午之后。 又传来太子李承乾写了一首诗的消息。 韦硌却在传递消息之后,轻声道:“殿下,东宫来人了。” 汉王李元昌直接一惊,手中的酒洒了一地。 “什么?” 韦硌轻声提醒道:“东宫来人了,太子舍人司马宅相,说是带了太子的口令而来。” 汉王李元昌低声问道:“这时候来找我作甚?” “太子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时候让太子舍人过来,万一被人发现,这不就直接坐实了他暗中联络我的事儿了吗?” 他一口喝了杯中的酒,焦急地在韦硌的面前走来走去。 韦硌连忙轻声安抚道:“殿下,万一……太子察觉到长孙无忌等人查出了什么证据,要坐实他谋反之罪呢?” “臣以为,最好还是要见一见。” 李元昌却慌的要死,生怕自己见了太子舍人之后,会被圣人发现太子暗中联络他的事实。 完全就属于是叶公好龙那种人,一开始有胆子支持太子李承乾谋反,等到真要谋反的时候,却又前怕狼、后怕虎,怕得要死。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太子怎么如此的糊涂呀!” “长孙无忌等人正在调查他,他却安排太子舍人前来寻我?” “怎么?” “这是生怕长孙无忌等人不知道他和我私下里密谋造反,所以专门安排了个太子舍人过来,也好证实一下?” “你说,你说太子是怎么想的?” 韦硌也不敢再劝说什么,只是微微躬身,低着头。 李元昌走来走去,最后却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韦硌问道:“他人在何处?” 韦硌服侍李元昌这么多年,早就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他根本就不用劝说什么,说的越多,反倒是越容易引起李元昌的怀疑,他只需要说一些该说的话,稍微提点一下,汉王就会顺着他的意思做出选择。 “我从后院院门悄悄地放进来,安排在柴房那边。” “如今还未曾有人发现他。” 李元昌立即催促道:“带着我去一趟。” 若是长孙无忌等人当真找到了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太子确实是有意谋反,而太子到时候真的供出了他,那真的就得等死了。 到了柴房,李元昌却又犹豫了一下。 若是不见这位太子舍人,让韦硌直接处理了,然后埋在后院,当做是什么也不知道。 能不能逃过一劫? 而若是见了这位太子舍人,却被长孙无忌的人发现,又该如何? “咳咳。” “可是汉王殿下?” 也就在李元昌犹豫不决之际,柴房中的人似乎感觉到汉王李元昌来了,连忙开口询问。 李元昌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只见柴房内,一中年男子,身穿布衣,看起来却有着几分儒雅之象的人,正上前施礼。 “某乃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特此前来,传太子口谕,丑刻玄门,星月易位。” 李元昌愣了一下,他的文采也不低,能画的一手好画。 听到‘丑刻玄门,星月易位’这八个字,也很快就悟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当即低声道:“当真是太子让你来的?” 说实话,他此前一直在梁州,也是去年才入京,住在这汉王府,然后和太子李承乾勾搭上了。 这一年多来,还真的没有见到过这位太子舍人。 不过,现在这情况,应该也不会有人冒充太子舍人吧? 第84章 :卖拐 “汉王殿下,此乃下官的印章。” 司马宅相似乎早就有所准备,立即拿出了自己的印章,交给了韦硌。 韦硌接过来看了一眼,便还给司马宅相。 “殿下,臣见过此人,印章也是真的,若是太子殿下当真有所谋,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呀!” 李元昌却还是有一些犹豫。 司马宅相则是深深地施了一礼,郑重地说道:“还请汉王殿下能够出手相助,下官相信太子殿下必定会有厚报!” “下官不宜久留,以免有人起了疑心,这就告辞!” 说完,直接告退离开。 韦硌则是连忙上前相送,悄悄地从后院放司马宅相离开了汉王府。 等到韦硌寻到李元昌的时候,他又在喂鱼。 这位汉王确实是画的一手好画,不过,最喜欢做的事情却是喂鱼,喜欢看着一群鱼争抢着鱼食的场面。 便是这拿手的画,都是群鱼争食图。 “殿下。” 韦硌走到李元昌的身边,轻声地叫了一声。 李元昌回过神,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韦硌沉思片刻,开始给李元昌分析道:“殿下,齐王李佑谋反事发突然,反的快,平息的更快。” “然则,此事却牵扯进去一个人,那就是东宫的刀卫纥干承基。” “此人早年事从于齐王李佑,后来与突厥人一起被太子看中,这才有幸进入了东宫为护卫。” “臣听闻,纥干承基也是太子养出来的死士,此前也有过为太子殿下谋刺张玄素,不过并未成功。” “而如今,纥干承基被齐王谋反一事牵连进去,为了自保,这才揭露太子殿下密谋造反。” 李元昌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韦硌这才继续道:“纥干承基作为太子养出来的死士,肯定是知道不少秘密,他的揭露直接震惊了圣人。” “圣人当即下令让长孙无忌等人彻查,而之后,贺兰楚石为了自保,就拿出了自己手中私藏的太子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 “然则,太子、侯君集拒不承认,并且还祸水东引,咬定此乃他人诬陷之言。” 说到这里,韦硌特意停顿了一下。 李元昌看了他一眼,他才继续说道:“殿下,太子拒不承认、祸水东引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圣人对太子如何,殿下也应该看在眼中。” “臣以为,圣人必定会借助此事来废了太子,故此,太子才会在这时候还要派司马宅相前来,邀约殿下一起共襄大业!” 李元昌撒了一把鱼食,看着群鱼争抢,眼神露出一丝思索之色。 他肯定也有着自己的考量,并不会完全听取于韦硌的话。 不过嘛,李元昌若是当真聪慧,就应该能看出来,辅佐太子谋反,乃是一步臭棋。 所以,他的考量其实也就是基于韦硌的分析之上,权衡出来的利弊罢了。 说白了。 依然还是在被韦硌牵着鼻子走。 “那你觉得此事,有几成胜算?”李元昌轻声地问道。 韦硌想了想,回道:“七成。” “为何是七成?” “殿下,如今圣人似乎确实是不太相信太子殿下会谋反,那么,今夜之变,必定是出其不意。” “这便有了六成。” “再加上,太子此前联络的李安俨、席君买,乃是皇宫宿卫,则可趁机打开玄武门。” “太子身边有着东宫六率,侯君集还有旧部,殿下有着典卫,加起来两万兵马,足以控制京师。” 李元昌深呼吸一口气,心跳不免加速起来,显然是被韦硌的分析给说动了。 “那……为何还只是七成呢?” “殿下,此乃改天换地之举,便是再怎么谋划周密,却也有着意外。” “此乃一成。” “圣人虽然不相信太子会谋反,但是这皇宫之中还有牛进达、杜君绰、李君羡、郑仁泰四人。” “真要是对上,必然是一场死战。” “不过,我们有着陈国公侯君集,这位也是能征善战之将,未必不能胜之。” “此乃二成。” “这第三成,自然是魏王李泰或许会趁机联络长孙无忌等人,公然反抗。” “太子便是逼宫登极,却也要在这之后平定魏王李泰,获得朝中其他官吏的支持,从而君临天下。” 李元昌把最后一把鱼食全都撒出去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 “若今夜事成,我必定会向太子举荐你!” “让你留在这汉王府,终究还是屈才了。” 韦硌连忙躬身道:“臣随着夫人来汉王府,从此侍奉于殿下身边,能得殿下信任和器重,已经是感激涕零,愿意此生为汉王府长史!” 李元昌却道:“无妨,我便是向太子举荐了你,让你入朝为官,你也依然可以继续报答我的知遇之恩。” “太子登极,自然是需要用一些亲信之人。” “我助他一臂之力,也算是有大功,可我已是亲王,自当无法更进一步,然而,我需要有人能够在朝堂之上,为我说说话,你可明白?” 韦硌顿时感动不已,挤出了几滴眼泪,又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施礼道:“臣明白,此生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与此同时。 议事堂,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特进萧瑀、兵部尚书李勣、大理卿孙伏伽、中书侍郎岑文本、御史大夫马周、谏议大夫褚遂良等人面露难色。 如今,他们的手中也就只有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审来审去,就是一口咬定太子殿下企图谋反,并非是他人让他们两人诬陷太子。 找不到幕后主谋,他们也就无法交差。 当然,这个压力也就给到了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三人。 “若有人真心教唆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诬陷太子,便是我们再怎么审,也无济于事。” “此二人必然是死士也!” 萧瑀倒是先开口,做了个老好人。 长孙无忌却立即回道:“时文公,若是不找出那主谋,何以证明太子之清白,又何以安人心?” “留着此人,始终是一个隐患呀!” 仅仅是以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为死士,审不出结果为由交差,圣人肯定不会满意。 此事,必须要有人背锅,甚至是要闹出一点儿动静。 如此,太子才得以清白,而圣人也能满意。 熟悉圣人心思的长孙无忌很清楚,圣人应该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找到藏于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 第85章 :贺兰楚石:我招了! 长孙无忌讨论来讨论去,也没能讨论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不过嘛,也就在长孙无忌带着人讨论该如何找出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背后之人的时候。 大牢之中,用餐的时间到了。 看守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的狱卒和护卫,开始用饭,换人值守。 也就在这间隙,负责给贺兰楚石喂水的狱卒,对其轻言细语,十分快速,却又无比清楚地道:“活命者,汉王也。” 贺兰楚石原本萎靡的双眼,顿时睁大了一些。 他随即看向给自己喂水的人。 然而,对方却立即放下手中的瓢,装作是已经喂了贺兰楚石喝水的样子,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更不用去验证,贺兰楚石有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 毕竟,他说的已经是十分清楚了。 以贺兰楚石的状态,他是可以听到的,不然,也不会那般诧异。 贺兰楚石确实是听到了。 活命者,汉王也。 什么意思? 汉王也、汉王爷,还是喊王爷……? 贺兰楚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背上已经被鞭子抽的血肉模糊,身上还有着好几块烙铁的印迹。 差不多已经是半条命没了。 如今,便是活着,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真要是活下来,侯君集那般心胸狭隘之人当真能容得下自己? 便是能活着走出大牢,却也无法活着走出京师吧? 可万一……自己能苟活着呢? 他很清楚,既然有人能够通过狱卒给自己传信,说活命者、汉王也,很有可能就是想要让自己说出诬陷太子之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贺兰楚石为何会这么想,也很简单。 圣人不相信太子会意图谋反。 而实际上,太子确实是有心想要谋反,只是如今不承认了。 那么,长孙无忌等人如何调查下去? 贺兰楚石其实在这之前,已经有着松口的迹象,打算说出诬陷太子之人乃是魏王李泰。 毕竟,朝中百官都知晓魏王李泰得宠,有意和太子相争! 所以,他只要是说出此事乃是魏王李泰诬陷太子,也算是合情合理,还能得到一丝喘气的机会。 但是,贺兰楚石还是不敢,因为魏王李泰实在是太得宠了,圣人未必会相信乃是魏王李泰让他诬陷太子,到时候必然还是要查证。 而太子意图谋反乃是真,魏王李泰教唆他诬陷太子谋反乃是假,真的已经成了假的,那么,假的就还能成了真吗? 贺兰楚石还真的没有这个信心,故此才会一直咬牙不敢松口。 而现在,狱卒传话,活命者、汉王也,那自然是有人想要让他开口,指出诬陷之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并非是汉王李元昌让狱卒传话,说他可以让自己活命。 贺兰楚石很清楚,汉王李元昌没有这般大的能耐,可以让狱卒在这个时机给自己传话,更没有那个能耐让自己活着走出大牢。 所以,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有人想要让他开口,说诬陷太子之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相当于是让汉王李元昌背锅了。 贺兰楚石并不笨,不然,也不会巴结上陈国公侯君集,更不会想着留下太子李承乾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用来给自己保命。 只是,谁又能想到,太子李承乾、陈国公侯君集两人死不承认呢? 他的保命之法,反倒是成为了催命符。 当天下午,酉时。 吃饱喝足的狱卒,又开始对贺兰楚石用刑。 “招!” “我招!” 贺兰楚石似乎是承受不了酷刑,直接招了。 原本还在东宫调查东宫中的人员,想要通过东宫宦官、宫女的嘴,知晓贺兰楚石、纥干承基两人都和谁有过接触,从而找到那幕后之人,实际上,是想要找到指点太子的高人的长孙无忌等人,在听到贺兰楚石招了,连忙又去了大牢。 贺兰楚石已经是虚弱无比了。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长孙无忌气喘吁吁地沉声问道。 贺兰楚石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萧瑀等人,沙哑着声音,虚弱地回道:“是……汉王李元昌。” 长孙无忌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疑惑道:“汉王殿下?” 随即又是沉声道:“不可能,纥干承基有言,太子殿下暗中联络过汉王李元昌一起密谋造反。” “既然是以此来诬陷太子,汉王殿下为何在一开始便把自己也牵连其中?” 这显然是一个悖论。 贺兰楚石解释道:“是,是汉王李元昌故意为之,因为汉王李元昌当真想要谋反,便要借着此番机会诬陷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意图谋反乃是大罪,也是天大的事,到时候,朝廷自然会动荡。” “圣人废太子之际,汉王李元昌会直接带着人谋反,以圣人无道,弑兄杀弟害子为由,行清君侧之事。” 这完全就是他乱编的。 毕竟,对方也只是传了一句话。 不过,贺兰楚石相信能在这时候给自己传话,让自己诬陷汉王李元昌的人,肯定会有所准备。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事情往大了说。 果然,房玄龄、李勣等人听到这话,也是神色为之一变。 不管贺兰楚石说的是真还是假,那这事儿也算是非常大的事儿,汉王李元昌才是真正想要谋反之人。 对于朝廷的打击也不小。 出现这种声音,圣人的声誉必定会受到一些影响。 “此言当真?”房玄龄微微铁青着脸,对贺兰楚石问道。 因为他最希望的还是贺兰楚石咬死太子意图谋反不松口,不管太子承认与否,这事儿都会在圣人的心中留下一个刺。 圣人找到东宫那位高人的时候,就是下定决心废太子的时候。 可是如今看来,这是不太可能了。 贺兰楚石开了口,说出了一个人名,不仅符合他们调查的结果,还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贺兰楚石有气无力地回道:“当真。” 长孙无忌则是直接转身,立即向圣人禀报此事。 房玄龄等人则是又看了一眼贺兰楚石,然后也转身离开了大牢。 聪明如李勣,已经猜想到有人在给贺兰楚石传信,让他说出此事乃是汉王李元昌所为,却又不是那么的确定,毕竟,此事和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趟这一趟浑水,以免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贺兰楚石嘴硬了一夜,如今终于开口,爆出来的不是魏王李泰,而是纥干承基口中和太子一起密谋造反的汉王李元昌? 这多少有一些牵强,就好像是有人让他这么说的一样。 那人,到底是谁呢? 第86章 :圣人的不安 李世民听完长孙无忌的叙述,也不免蹙眉。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贺兰楚石最后承受不住酷刑,供出幕后之人乃是魏王李泰的准备了。 甚至是以此来推演着无数个可能。 把此番的局面,全都归于东宫那位高人的手段。 想着此人何时落子,又落在什么地方,其最终目的是什么,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然而,他推演了无数个可能,却得到了一个让他意料之外的结果。 “这么说,李元昌才是那个真正想要谋反之人?”李世民蹙眉对长孙无忌问道。 长孙无忌躬身回道:“陛下,臣也不敢断定此事,唯有一查到底,用证据说话,才能得以证实。” “谋反之罪,非寻常之罪,还请陛下当慎重。”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宦官吩咐道:“你去传朕口谕,让李君羡带着人看守汉王府!” 随即又对长孙无忌等人吩咐道:“你们带着人去彻查汉王府!” “记住,不可声势过大,以免惹人非议。” “若是贺兰楚石还在说谎话,岂不是坏了李元昌的名声。” 长孙无忌连忙道:“喏。” 李世民挥挥手,让长孙无忌等人下去,他则是直接推翻了自己前面所有的推演。 一个人坐在大殿之上,喃喃自语。 “朕还以为这都是你的手段呢?” “让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站出来,假意揭露太子意图谋反,来一招欲擒故纵,实际上,是想要诬陷青雀。” “如此,青雀失去了朕的恩宠,承乾就能高枕无忧。” “现在看来,朕还是小看你了。” 贺兰楚石说出来的人名并非是‘魏王李泰’,而是汉王李元昌! 这确实是超出了李世民的意料之外。 甚至是房玄龄、褚遂良等人都是一样,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继续给贺兰楚石施以酷刑,一旦他撑不住了,最终肯定会说幕后之人乃是魏王李泰。 因为谁都知晓,魏王李泰有意和太子相争。 供出魏王李泰也不会让人过于怀疑其真实性,不会是一个谎言。 这或许就是东宫那位的手段。 以此来除掉魏王李泰! 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贺兰楚石说出来的人名并非是魏王李泰,而是汉王李元昌! 那此番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诬陷太子谋反,其意图何在? 这……难道不是东宫那位高人的布局? 李世民也是眉头紧皱,此番若非是东宫那位高人在布局,又会是谁? 是太子当真意图谋反,如今却又不承认? 还是当真有人想要借此机会诬陷太子谋反,从而让朕废了太子? 是青雀吗? 现在,诬陷之事被彻查,从而把罪责直接推给汉王李元昌? 理不清! 李世民突然间有了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有一种很多事情都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对于很多人的了解也不够深。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看清朝堂之上的所有人,知晓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萧瑀、李勣等等大臣们的心思,也觉得他们是非常忠诚于自己这位大唐天子。 毕竟,他们可是早年从晋阳一路打到长安,后来又是南征北战,甚至是最后都参与了玄武门之变。 这些人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而现在,李世民却不得不怀疑起来,这些人在私下里或许有一些什么小动作,瞒着他,做了一些事。 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便是当年玄武门之变的前夕,李世民都还没有这种感觉。 如今,身为天子,却发现自己手底下的人并不和自己一条心了,彼此之间不再是那么的信任,自然是心慌意乱。 “嘭!” 李世民是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心里面慌的很,空落落的。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大家似乎都开始给他玩儿心眼子起来了! “欺天了!”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安分守己呢?” “朕还没死,也没不行了,你们却都着急了?” 这一刻,李世民甚至是有了一种想要直接掀桌子的冲动,既然你们这么着急,那朕就废了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扶持晋王李治! 看一看,这些大臣们还能不能继续安分守己。 到时候,谁跳出来,直接杀了便是! 一开始,李世民还有斗志,觉得自己好像是找到了当初上战场的感觉。 然而现在却明白,战场之上的冲锋陷阵和如今的冲锋陷阵有着很大的区别,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是看得到的,而如今这刀光剑影是看不到的! 尔虞我诈什么的,最烦了! “呼……。” 过了一会儿。 李世民又平复了一下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绝对不是掀桌子的时候,在没有弄清楚东宫那位高人和太子李承乾之间的关系之前,是绝对不能直接掀桌子,废了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两人。 一旦对方因此而心中有恨,将会让自己更为头疼。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找出此人,知晓他到底为什么会选择辅佐太子李承乾,而非魏王李泰,又或者是直接出仕入朝为官? 唯有弄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才能真正衡量废太子的利与弊! “朕倒要看一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你又能教太子什么?” 李世民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当即也是决定好了往后该怎么继续落子了。 既然对方没有想着在这时候对青雀动手,那此事也就很好定论。 他当即对身边的宦官吩咐道:“去,让御厨做一些佳肴,朕要和太子一起用晚膳。” 老宦官躬身道:“喏。” 既然现在找不出东宫的那位高人,那就先按兵不动。 先拉近和太子李承乾之间的父子亲情,让他感觉到自己此后是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从而让其放松警惕,也好从其口中套出那人的一些有用的信息。 朕就不信,找不到你! 酉时中。 内侍省老宦官带着一些圣人赏赐去了东宫,传圣人口谕,太子所作《游子吟》一诗,实乃忠孝仁厚,圣人感动不已,特此赏赐。 圣人有感于太子思母之情,邀太子一起于甘露殿享用晚膳。 太子李承乾听完口谕,顿时心跳加速,脸色激动的涨红,双眼一红,都要哭出来了。 “喏。” “多谢圣人赏赐!” 他连忙朝着太极宫的方向施了一礼。 六年了。 自母后病逝以后,他已经六年没去甘露殿了呀! 第87章 :殿下,还差一步! 酉时,日落西山。 “二凤啊二凤,看到了吗?” “这就是人心!” 秦奕躺在榻上,一边吃着果干,一边悠闲地看着书。 至于这外面的暗流涌动好像和他这位太子伴读没有半点儿关系,任凭外面狂风四起,他自躺在这里悠闲地养生。 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这个局该怎么破? 看起来很难,有着贺兰楚石手中密信的证据,几乎相当于是铁证,不可能翻案的。 但是! 真想要翻案也不是不可能。 李承乾乃是嫡长子,这个身份有着天然的优越性! 他若是不承认自己谋反的事实,而侯君集也不承认,圣人就不可能直接定罪。 当然,若李承乾还是历史上的李承乾,便是他不承认,圣人也能让他承认,这个罪必然是要定下来的! 可如今的李承乾并非是历史上的李承乾了呀! 从《阿房宫赋》,再到《竹石》、《三字经》、《太平圣惠方》、《游子吟》,声望逐渐由坏转好,且赢得了一些人心。 仅仅是《三字经》就能够让李承乾在这件事情上稳一手了。 更不用说,还有《太平圣惠方》这一部医书,以及来自于药王孙思邈的肯定,还有天下医师们的认同。 扬名一年,而突然有人揭发太子意图谋反。 这说得过去吗? 还是说,你李世民想要再来一次汉武帝之戾太子的巫蛊之祸? 而这,就是秦奕的布局,他只需要给李承乾扬名养望即可,等到齐王李佑谋反一事爆发,纥干承基检举太子意图谋反,贺兰楚石拿出他手中的密信。 看似是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之事被揭发,从而面临着被废的危险。 实际上,这不过是秦奕在全知视角的情况下,来了一招顺水推舟,稍微拨弄了一下涟漪,就让其反其道而行之。 且,便是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都察觉不到他到底落子在何处。 毕竟,秦奕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落子,之所以会形成现在这局面,完全就是人心使然。 如今太子贤德之名远扬,圣人若是以此而废太子,一旦被人证实,此乃奸人诬陷,圣人的颜面何存? 汉有武帝之戾太子的巫蛊之祸,以至于汉武帝最终悔恨不已,还杀了不少人。 最后于宫中建造了思子宫。 你李世民难道也想要学一学汉武帝吗? 李世民不敢赌,长孙无忌等人同样也不敢赌,这也是为何长孙无忌会在大臣们面前提及巫蛊之祸。 这不仅是在点醒大臣,同样,也是想要以这句话来拉近自己和太子李承乾之间的那一点儿关系。 看起来,长孙无忌算是为太子李承乾说了一句公道话! 仅仅是两天两夜,这件事情也正在按照秦奕推演的可能继续走着,虽然有一些小小的意外,但是总体上,还是和预料的差不多。 首先,太子李承乾没有被幽禁于别室, 从此和外界失去了沟通,仅此就能直接定了李承乾的罪的,而现在,在魏徵的反对之下,在李承乾的以退为进之下,其没有被幽禁于别室。 如此一来,李承乾依然还能坐在东宫,便是这谣言四起,名声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其次,圣人承认太子李承乾乃是被冤枉的,仅此一点,就算是翻盘了。 最后,就要看魏王李泰如何反击了,这时候,他是越做越错,做的越多,错的越多,甚至是让李世民开始心生反感。 秦奕也在等着这最终的结果,风波过后,系统任务进度应该能提高不少吧? …… 酉时末。 魏王府。 李泰焦急地走来走去,心思不宁。 旁边的韦挺似乎是胸有成竹,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根本就不着急,一边喝着三勒浆,一边捻着胡须,一副高人做派。 他现在也喜欢在李泰、杜楚客等人面前装高人了。 这东宫太子身边有高人,晋王李治身边似乎也有高人,那魏王李泰身边的高人自然也就是他了! 也就在这时,杜楚客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李泰连忙问道:“杜公,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杜楚客看了看一脸淡然地坐在那里捻着胡须的韦挺,这才躬身施礼回道:“殿下,今晚妥了。” 李泰一听,当即喜形于色。 “是吗?” “那就好,那就好。” 杜楚客缓了口气,这才继续道:“殿下,此番多亏了韦公早有布局,让汉王府长史韦硌为我们的人掩护,那李元昌已经相信了我们的人,打算今夜子时带着人以拥立太子李承乾、清君侧为名,杀向玄武门。” “此外,有着韦硌的帮助,我们也向侯君集的旧部传递了李元昌书信,上面有着李元昌的印章,侯君集的旧部也相信了此事。” “只要是这两方人马杀向玄武门,闹一闹,从而坐实太子意图谋反之罪。” “便是太子不承认,那也不过是死不认罪。” “圣人必定还是要废了太子,以安人心。” 李泰这才放松下来。 “哈哈,还是韦公智谋双全,东宫那位根本就是乌合之众罢了。” “此番,倒是要依仗韦公,且请韦公放心,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会有负于你!” 李泰高兴不已,觉得要是真能坐实太子谋反之罪,那他入主东宫肯定是妥了,这么多年来的心愿,也总算是要达到了。 然而,韦挺却摇了摇头。 “殿下,还差一步。” 李泰、杜楚客都愣了一下。 不知道韦挺所说的还差一步,是什么意思? 韦挺一副高人做派,捻着胡须分析道:“殿下,若是太子的人当真要谋反,那他就只是杀向玄武门吗?” “殿下觉得太子最为痛恨的人是谁?” 李泰摇了摇头。 他这会儿都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哪里还有着这些思考? 韦挺看着李泰,沉声道:“是殿下你。” 李泰:“我?” 韦挺道:“不错。” “太子最痛恨的人是殿下,所以他若想要清君侧,那也应该先刺杀殿下,以绝后患。” “也是防止有人立即拥护殿下来平叛,唯有杀了殿下,再冲进玄武门,行逼宫之事。” “而这,才是真正的玄武门之变!” 此言一出,李泰就好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一样。 “啪!” 他双手击掌,快言快语道:“对,还差一步!” 第88章 :父子夜宴 太子李承乾穿上了新的常服,让宫女们把头发束的一丝不苟。 甚至是在铜镜前整理了三次自己的仪容仪表,以免在圣人面前失去了礼数。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圣人第一次传话,让他这位太子一起陪着享用晚膳,乃是实打实的恩宠! 李承乾自然是无比激动,以很多动作来缓解自己此时此刻沸腾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这一次躲过了一劫。 他以为,自己终于唤起了圣人心中的那一丝父子之情。 他以为,圣人终于认可了他这位太子! 若是秦奕在这里,肯定会说,宴无好宴。 圣人的这一个晚膳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可惜,碍于身份原因,秦奕现在也无法留在太子李承乾的身边,而以太子李承乾如今这心性,还是悟不出这个道理来。 说白了,一个人的认知是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所养成的。 秦奕便是教了这十三个月的时间,从贞观十六年三月中旬,再到如今贞观十七年的四月中旬,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让太子李承乾彻底改变认知。 酉时末。 李承乾带着萧长史和太子仪仗队一起,离开东宫,前往甘露殿。 李世民也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说起来,父子两人确实是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交谈过,两人也根本就不像是一对父子。 反倒是越来越像是君臣! 李世民看着眼前一桌子的饭菜,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一时间,神情略有一些恍惚。 也就在这时,太子李承乾到了。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李承乾走进大殿,先施了一礼。 李世民则是挥挥手,让身边的宫女、宦官全都退下去,大殿之上,只留下了他们父子二人。 这才对李承乾说道:“免礼,如今……这里只剩下我和你两人,便是不必再讲究这些虚礼了。” 太子李承乾抬眼,看了一眼李世民。 见到对方温和之中还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似乎一下子就被击中了什么,也领会了这眼神之中的意思。 他当即开口,叫了一声。 “大人。” 李世民这才微微扯出一丝笑容来,伸手示意道:“坐吧。” 李承乾还是回了一礼,这才坐了下来。 桌子上的佳肴,竟然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甚至是还有几样,乃是秦王府之时,他最喜欢的糕点。 见到这些,李承乾双眼不禁微微一红。 总有一种圣人当真回心转意,开始宠爱他的错觉。 李世民对于李承乾的神情也是尽收眼底,心中还是有着那么一丝纠结,似乎觉得自己如此利用太子,有些于心不忍。 但是,一想到太子身边有着高人指点,而太子却对他这位父亲藏着掖着,就立即收起了那一丝的不忍之心。 食不言,寝不语。 父子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在大殿之上吃着佳肴,一直到这酒足饭饱之后。 李世民放下了筷子。 李承乾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此诗一出,我也是才醒悟过来,此前犯了大错呀!” 李世民率先开了口,看向太子李承乾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一丝愧疚之情。 那眼神也似乎是对着铜镜做了很多遍一样。 然而,太子李承乾看到圣人的这个眼神,内心之中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样,眼泪在眼眶之中打滚。 他终于听到了圣人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忍住,不能让眼泪流下来,孤可没有这么脆弱。 “大人,雷霆雨露均是圣恩,要说错,也是错在我,没能做到修身养性,算不得是一位贤德的储君。” “我心中有愧呀。” 李承乾即便是看到了李世民那一丝愧疚的神色,也听到了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过,秦奕这一年多来给他分析局势,讲解人心。 让他演一辈子的伪君子,从而成为真君子。 这些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此时此刻,他不至于真的犯蠢,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托盘而出,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毕竟,他此前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席君买等人意图谋反,这是真事儿,是一个完全不能说的秘密。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个秘密,才会让李承乾现在还能保持着一点理智,在李世民面前虚与委蛇。 李世民则是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承乾,你可知道昨日百官在这太极宫前,请求我给与此番有人诬陷你谋反一事一个回应,我则是让辅机代为传话,而他最后说了一句什么吗?” 李承乾自是不知,回道:“儿不知。” 李世民道:“辅机有言,诸公可是忘了汉武帝之戾太子吗?” 听到这话,李承乾心下一惊一紧,却又随之一松。 在秦奕的指点之下,他熟读史书,寻找着历史上多少位帝王是以嫡长子、太子的身份登基为帝。 也寻找着历史上那些个太子最后的结局。 而这其中,汉武帝之子刘据自然是让他颇为感同身受,甚至是也觉得万分可惜,以及一阵后怕。 所以,当李世民提及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儿,儿,儿多谢舅公能够为儿说句公道话!”李承乾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一副颇为感动的样子。 若非秦奕在锦囊之中推演长孙无忌的所作所为,给他剖析了这位舅公真正的目的,他或许还真的被其这句话给感动到了呢! 李世民再一次将李承乾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他不知道的是,李承乾也在铜镜面前对着做了很多很多表情。 “唉,辅机的这一句话,倒是也点醒了我呀!” “我差一点儿就因为贺兰楚石这些个奸臣的一句话,便误会了你,也差一点儿酿成大错!” “好在,魏徵等人劝谏,而你也能站出来反驳这些奸臣的诬陷,不至于走上刘据的路。” “仅此一点,我心甚慰。” “说起来,最近这一年来,你的变化,我也是看在眼中,未曾想到你潜心读书不过几月,就能提高了自身之文采,写出了《阿房宫赋》这样的文赋。”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如此简单的道理,可能懂此道理之人,却又是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李世民紧紧地看着李承乾,缓缓地开口问道:“承乾,此间没有外人,你和我说实话,你身边可有除了魏徵、孔颖达之外的人……指点你?” 第89章 :这终究不过是一场试探! 终于还是图穷匕首见。 就是铺垫太少,有点急了。 李世民终究还是在端着架子,自以为自己是天子,是君父,就能拿捏住太子李承乾。 而当李世民的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李承乾的头上。 立马就透心凉了。 前面所有的感动、激动、父子亲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只剩下了一阵后怕,甚至是寒从脚起。 太子李承乾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哪怕是一丝的异样。 “大人,除了孔师、魏师、于师三人,还有谁能有这般身份和学问,可以指点儿呢?” “儿自去岁幡然醒悟,决定洗心革面以来,一直都是认真聆听孔师、魏师、于师三人的谆谆教诲。” “儿不知大人此言何意?” 随后,却又装作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顿时表现的十分屈辱,眼含泪水,撇着嘴道:“大人在怀疑儿所写的文赋都是假的吗?” 李世民脸色一沉,立马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并无这般心思,不过,你也该明白,此前你有些胡作非为,可转眼之间,仅仅是月余之后,就能作出《阿房宫赋》这样的文赋,如何不让人怀疑一二?” 李承乾却立即反驳道:“大人!” “大人也应该清楚,若是儿当真这般做了,让人代笔所写,该是什么罪?” “儿便是当真胡作非为,却也不可能糊涂到敢欺君!” “便是儿有心欺君,可天下又有谁能写出《阿房宫赋》、《三字经》、《太平圣惠方》这样的传世之作?” “大人口口声声说着汉武帝之戾太子,现在却又不相信儿,是何道理?” 秦奕说过,要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秦奕也说过天家无亲情。 秦奕还说,古往今来,天子会自然而然地忌惮太子。 如今看来,秦奕说的都没错,而自己一开始却一厢情愿了,还以为圣人当真回心转意了呢! 李承乾心下也是后怕不已,自己差一点就被这一顿饭给感动到了。 也差一点儿就失去了警惕之心,着了圣人的道。 李世民则是连忙安抚着有一些神情激动的李承乾,“好了,好了,我这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这一年来,你的变化我也是看在眼中,而你能有此变化,我也是高兴的。” “此前,你有一些胡作非为,我也没有想着要如何,甚至是还给你找来很多老师,想要让他们细心教导你。” “我的心思,你也应该清楚才是。” “此番有人诬陷你意图谋反,我便是不太相信的,你仁孝纯善,岂能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如今,辅机等人已经查出来了一些眉目。” “贺兰楚石招了。” 李承乾一听,心下顿时一紧。 毕竟,这关乎到此事的结果,关乎于自己能不能除掉贺兰楚石,从此再也不受他手中掌握的密信的影响。 李世民见到李承乾神情为之一紧,这才缓缓地继续道:“贺兰楚石有言,其所受汉王李元昌的唆使,拿着密信前来见我,想要用这些密信来坐实你和侯君集等人意图谋反之罪。” “趁着我要彻查你谋反之罪的时候,趁着这朝廷人心惶惶的时候,趁机谋反!” “故此,诬陷你的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李承乾抿了抿嘴,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了。 秦奕的推演之中,并无这个结果。 不过,其推演的大方向上,却也说了,若是圣人断定其被诬陷,让长孙无忌等人彻查。 会有几个结果。 第一个结果,那就是查无此人,纥干承基、贺兰楚石本就是他所指派,自然是没有什么真正的幕后主使。 此事,也只会是一个无法完全结案的结局。 若能达到这个结果,以后便可还能用此事来做局,向他人泼脏水。 第二个结果,那就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承受不住酷刑,有人会开口,随意说出一人。 这也就有了更多结果。 第一,纥干承基或者是贺兰楚石承受不住酷刑,说指派他们诬陷太子的人乃是魏王李泰。 毕竟,魏王李泰和太子相争乃是朝中大臣皆知的事情。 如此,圣人便要面临自己宠爱的魏王李泰和太子相争,又该如何处理此事,是废了魏王李泰,还是会保下李泰。 第二,纥干承基或者是贺兰楚石说出的人并非是魏王李泰,而是其他的亲王,比如李恪、比如已经被赐死的李佑……。 秦奕也确实没有想到,长孙无忌找到的背锅之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他并不能确定长孙无忌这时候站谁的队,毕竟,历史上,李治登基为帝想要掌权,就必须要除掉长孙无忌这座大山,为此,努力了很多年,不管是废王立武也好,还是提拔李义府、许敬宗等人,都是为了对抗长孙无忌。 而李治最终也确实是从长孙无忌手中抢回了皇权,彻底掌控大唐。 至于长孙无忌,一杯毒酒了却余生。 所以,秦奕并不能确定长孙无忌在这贞观十六年,太子、魏王之争中,是保持着真正的中立,还是已经和李治勾搭上了。 毕竟,他这所谓的全知视角也不过是基于史书上的记载罢了。 不过,即便是汉王李元昌背锅,也并没有完全超出秦奕的推演,不过是没有明确写出汉王李元昌罢了。 李承乾也是尽力压下心中的莫名心虚,连忙装作是惊诧不已的样子。 “是他?” “不可能,汉王喜爱作画,颇有一些文采,儿此前也是多次请他作画,对他十分敬重呀!” “汉王怎么可能会诬陷儿,甚至是想要谋反呢?” 李世民也是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原本也是不太相信,可若不是李元昌,又会是谁?” “李元昌自贞观十六年初入京,便一直未曾回封地。” “怕是存了心的呀!” 说到这里,他又放缓了语气,对李承乾提醒道:“承乾,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乃是太子,是大唐之储君,身份非同一般。” “有一些人接近于你,其本身便是存了一些心思,有着目的。” “你要做的,是能看透这些人的人心,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要什么,而你……又能给他什么!” “若你给不了,那这样的人,便最好不要用。” 李承乾怔了一下,复又立即施礼道:“儿谨记大人教诲。” 第90章 :李元昌反了! 李世民本来就对此番的试探不抱太大希望。 当真要是能从李承乾的嘴里面套出来那高人的信息,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李承乾明显没有那么傻。 他能够看出来自己这好大儿一年来当真是变了不少,竟然学会在他面前虚与委蛇,学会弄虚作假,遮掩自己的情绪了。 李世民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是能一眼看出来太子有没有在说谎!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论演技,李世民不知道比李承乾高了多少! 李承乾是否在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和太子掀桌子,直接威逼利诱,让他说出那位高人到底是谁的时候。 此前,李世民不想废太子。 今日之后,他更不想废太子了。 毕竟,长孙无忌提醒的很对,忘了汉武帝之戾太子一事了吗? 他李世民已经弑兄杀弟,如今若是再背负一个逼死自己的儿子,逼死太子的污名,怕是当真要贻笑大方,让天下人、后世人都要看他的笑话。 所以,李世民并没有在这时候直接威逼利诱,让太子说出那高人的身份,一旦太子死也不说。 他又该如何? 当然,李世民忘了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酒后吐真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场晚膳,在李世民的假意安抚,开口闭口便是父子情义,还有李承乾的假意附和之下,算是面和心不和地结束了。 太子李承乾起身告退,缓步走出大殿。 此时,已经是戌时初,月明星稀。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回东宫。 贺兰楚石供出了汉王李元昌。 正好,借此机会,不仅摆脱了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之威胁,也摆脱了暗中联络李元昌意图谋反的威胁,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从此之后,他只需要继续潜心读书、修身养性,在秦奕的指点下提升名望。 做到真正改过自新,让朝中大臣看到他的德操、心性、手段。 然后……熬! 他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是嫡长子继承制的不二人选! 便是李泰手中掌握着兵权,便是他身边有人辅佐他,便是登基之日,他来一个玄武门之变? 那李承乾也能以天子之令,让李勣、程咬金等平叛,自无不可。 在秦奕这一年来的指点下,李承乾多少还是学会了一些博弈之道,明白往后的路,大概要怎么走了。 甘露殿中。 李世民看着那空着的位子,有一些出神。 此时此刻,他有一些想不明白东宫那位高人为何要走这一步棋,找不到此人落子在何处? 如果……如果贺兰楚石是授人执事,故意诬陷太子谋反。 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汉王李元昌! 李世民知晓人心难料,却也很清楚,以李元昌的胆量,还有他的身份地位和声望,绝对不会是他自己想要坐在这位子上。 也就是说,李元昌没有那么的愚蠢,觉得自己可以学着玄武门之变,就可以坐稳天子之位。 故此,指使贺兰楚石拿出密信来诬陷太子之人,必然是另有其人。 此前,在李世民看来,最大可能就是东宫的那位高人,假借贺兰楚石之手,行诬告太子之事,最后把矛头直接指向李泰。 这就是一出苦肉计,从而除掉他最为宠爱,也对太子有一些威胁的李泰! 可是,贺兰楚石最后供出来的人并非是李泰,而是汉王李元昌? 这就直接推翻了李世民此前的推演,对方竟然并不是冲着李泰来的,而是汉王李元昌来的? 这又是何意? 猜来猜去,李世民也猜不明白。 “当真是人心难料呀!”李世民最后不得不感慨一句,随即起身,去了立政殿。 既然猜不明白,那就不用猜。 对方有意想要辅佐太子,还能愿意隐于东宫,那必定还是有所谋,而不管对方想要谋什么,都逃不过‘功名利禄’这四个字。 李世民还是有信心能够找到此人! …… 汉王府。 李元昌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想要提笔作画,却发现自己连握笔的手都是颤抖的,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作画。 想当年,圣人行玄武门之变,那时候,他年龄小,只知道秦王杀了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接着就成了太子,随后不久直接登基为帝。 他并不太清楚当年玄武门之变的详细经过,也不知道,李世民又是如何能杀了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又如何逼宫,最后还能坐稳天子之位。 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个人再提起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甚至是还有一点儿‘谈门变色’。 李元昌其实想要知道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到底是个什么经过,也好让他有一个心理准备呀。 就这么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谋反,万一失败了呢? 真要是失败了。 这条命可就没了! 事到临头,李元昌还是心生胆怯,有了退缩之意。 然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选择了跟太子李承乾往来,并且暗中支持他谋反,此时此刻不继续跟着,肯定还是一死! “嘭。” 李元昌直接把手中的笔丢在了桌子上,索性也不画了。 也就在这时,韦硌走了进来。 “殿下,一切都准备妥当,只需要殿下穿甲,等到子时从后院出去,带着人和太子汇合便可。” 李元昌却问道:“你觉得我们当真有七成胜算吗?” 韦硌自然是清楚李元昌的心性,也明白他的退缩之意,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太子联络殿下密谋造反一事已经被纥干承基给捅了出来。” “贺兰楚石甚至是诬告殿下乃是此番诬陷太子谋反之人,甚至是意图谋反,若殿下再不跟着太子一起,其结果如何,殿下心中应该清楚。” “如今,后退一步是死,往前一步可活呀!” 李元昌抿了抿嘴,无话可说。 韦硌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亥时末。 他亲自为李元昌穿上铠甲,随即便送到了后门,那边已经有人在等着李元昌了,也都是汉王府的典卫等。 “祝殿下凯旋!”韦硌躬身施礼。 随即又对典卫统领叮嘱道:“尔等一定要护卫好殿下的安全!” 典卫统领躬身道:“喏!” 李元昌这才有一些不情愿地被这些人拥护着,出了院门,长孙无忌带着人围住了汉王府,亲自审问过他。 不过,其也是学着太子李承乾、侯君集一样,死不承认,要长孙无忌找出证据,他和太子李承乾相交甚好,怎么可能会诬陷太子? 至于谋反,他汉王府中就一百典卫,又如何能谋反? 长孙无忌等人只能是先调查汉王府的人,却无所获,只能是让人继续看守汉王府,而他则是带着人去调查贺兰楚石、纥干承基的家人。 这看起来,似乎并无什么错。 然而,谁也没想到,李元昌竟然真的反了! 第91章 :自导自演的戏 汉王李元昌就这么带着人趁着金吾卫刚过坊间之际,立即奔向了皇城。 可也就在这路上,李元昌却刹住了脚。 因为他还是怕了,也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的蹊跷。 “慢着!” 他总觉得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突然传信,说太子想要今夜举事,此事看起来还是有一些太简单了。 也总觉得自己就这么冲向皇城,随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谋反,也过于简单了,就太顺利,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可就在这时。 魏王府那边的突然冒出一阵火光,黑烟冲天。 典卫之中有人立即抬手指着魏王府,惊诧道:“你们快看,魏王府走水了!” 李元昌也连忙看过去,似乎确实是魏王府那边着火了。 那人又继续以略显质疑的口吻道:“殿下,会不会……是太子所为?” 是了。 李元昌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肯定是太子的人所为! 太子李承乾既然想要在今夜谋反,行逼宫之事,那肯定是要学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先杀了魏王李泰,然后冲进皇宫,逼迫圣人退位让贤! 对! 肯定是这样。 他当即信心倍增,再也没了犹豫,立即激动地挥手道:“走!” 很好,太子已经动手了。 杀了魏王李泰,再冲进皇宫,逼迫李世民退位让贤,然后再登基为帝,自己就有了从龙之功。 必定能够多一些封赏,最后让韦硌等人入朝为官,为自己撑腰,此生无忧! 然而,还没等到李元昌带着人冲到皇城,就遇上了金吾卫的人,为首者正是掌管着北衙禁军的镇国军大将军、左屯卫大将军程咬金。 “汉王殿下,你这是作何?” 程咬金本听命于圣人带着北衙禁卫护卫皇城,却于子时初,听到有人禀报,说是汉王李元昌带着人冲出院门,意图谋反。 这些人,原本就是长孙无忌等安排在汉王府外,看守着汉王李元昌的人。 故此,程咬金立即带着人赶过来,以防汉王李元昌意图谋反,冲击皇城,却不想,还真在这半路上遇到了。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魏王府那边的火光,当即就让人去通知李君羡,由李君羡上报给圣人。 变天了! 程咬金其实不太相信太子李承乾会在这时候谋反,然而今夜之变,处处都透露着一丝诡异。 让他也无法看清! 不过,作为一位武将,早年跟着李世民的人,他很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听命于圣人,以及护卫圣人的安危! 他也只会忠于圣人! 李元昌看到程咬金带着兵马,拦在大街上的时候,也是为之一惊。 不是说,今夜的皇城看守之人乃是席君买、李安俨等人吗? 怎么是程咬金这个老杀才? 然而,还没等到李元昌有所迟疑,也没等到他的思索,身边的人就已经拔刀。 “杀!” 随即,李元昌身边的一百典卫也都冲了上去。 这一下子,李元昌懵了。 不是? 你们就这么点儿人,竟然也敢向着两百北衙禁卫的精锐冲杀过去? 谁给你们的胆子呀! 程咬金微微蹙眉,立即下令道:“列阵,除了汉王李元昌,其余者一个不留!” 不管如何。 汉王李元昌谋反是真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唯有快速平定,以免惹出更大的乱子。 程咬金亲自带队,直接指挥手下的两百人,以左右包抄的方式迎敌,而他也是亲自冲上去杀敌。 一个不留。 便是有典卫求饶,甚至是想要逃跑,也被就地格杀。 李元昌懵了。 三枪打碎封赏梦,圣人我是无辜的! 他就这么被程咬金的人押送着前往皇宫,没有反抗,甚至是也不想反抗,脑子里面都是空白的,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如此天衣无缝的密谋,怎么连玄武门的门都没摸到,就这么失败了?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李元昌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也就任由程咬金押送着进入皇宫面圣,才走到宫门口。 就听到后边儿传来动静。 程咬金立即下令让所有人戒备,片刻之后,就看清来人,乃是杜君绰的人。 “程老将军?” 杜君绰见到程咬金一身铠甲,在月光下泛着丝丝寒气,也有一些意外,接着又注意到他身边被人押着的汉王李元昌,也是微微蹙眉。 今夜,当真是多事之秋。 程咬金也看到了杜君绰身后被人抬着的魏王李泰,也有一些意外,问道:“这是……?” 杜君绰醒悟过来,连忙施礼道:“程将军,刚才魏王府遭遇了刺客,魏王殿下被刺客刺伤,由王府典卫拼死护卫,这才逃出王府,刚好被金吾卫遇上。” “某也是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即带着人前去迎接,护送魏王殿下入宫,以免再遭贼子谋刺。” 程咬金听到这话,立即挥手让人让开路,“既然如此,杜将军先行,当立即为魏王殿下疗伤才是。” 杜君绰也只是施了一礼,就立即挥手带着人先行一步。 而躺在担架上的魏王李泰,假装半昏迷半醒之间,微微睁开了一些双眼,瞄了一下。 当他看到被押着的汉王李元昌之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很好,李元昌当真带着人谋反了。 如此一来,就能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而自己则是入宫面圣,用苦肉计,骗的圣人的宠爱怜悯之心,证实自己和今夜之事没有一点儿关系,太子之位便能唾手可得! 魏王李泰想到这里,便有些激动起来。 而其被杜君绰的人抬着,很快就进了皇宫,到了太极宫这边,让内侍省宦官立即去寝宫禀报圣人。 不过嘛,这时候的李世民已经被叫醒了。 当魏王府那边有了火光的时候,长安城的鼓楼就开始传递消息,皇城这边的宿卫也是第一时间知晓,并且让人通知内侍省宦官,去唤醒了圣人。 李世民这会儿,就站在太极殿的鹿台上,看着远处的长安城。 有人还是忍不住,趁着这时候出手了。 他就知道,此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就能了结,更不相信东宫那位一颗棋子也不落,就这么看着如此好的机会,直接失去。 很好,朕倒要看一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多高的手段! 只不过,当内侍省宦官匆匆而来,躬身施礼道:“陛下,杜将军禀报,魏王殿下深夜遇刺客谋刺,受了伤,现已被其护卫入宫,请太医医治!” 李世民一听,微微蹙眉,青雀只是受了伤? 第92章 :等风来 “厥卿已经睡了?” 当太子李承乾回到东宫的后院,只见到太子妃苏氏还坐在那里,便轻声开口问道。 太子妃苏氏则是起身施了一礼,这才回道:“嗯。” “厥儿原本打算等着你一起回来读书,知道你去陪着圣人阿爷一起用膳,便和象儿一起乖乖地读书。” “读了好一会儿,说是要等你回来呢。” “结果,最后还是睡着了。”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上前看着床上呼呼酣睡的李厥,眼神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因为秦奕在书信之中也有提起,将心比心,未来的他或许也会面临圣人如今的局面,看似坚持着嫡长子继承制,或许也还是会有所偏爱。 毕竟,帝王忌惮太子乃是与生俱来的,而非后来对于太子的个人情感的偏爱,又或者是其他。 便是汉武帝老来得子,卫子夫还有着卫青、霍去病,相当于是娶了一位皇后,陪嫁了帝国双壁,最后不还是因为一个巫蛊之祸,就直接逼迫自己的儿子谋反,自杀而死嘛。 汉武帝何等城府之人,为何会因为一个奸臣之言,就要严查太子,甚至是连把皇后、太子叫到身边询问一二的机会都不给? 说白了,汉武帝年龄大了,害怕自己手中的皇权直接就此断绝,害怕太子趁着自己年老体衰的时候夺权! 汉朝如此、本朝亦如此! 圣人如此,你也如此! 李承乾很想说,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做,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圣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太子成为第二个隐太子! 然而,此时此刻,今夜的一顿饭之后,他似乎也能理解秦奕说出这句话的依据是什么了。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若是人人都能哀之而又鉴之,那史书之上就不会存在那么多的变故,那么多的遗憾! 自秦以来也就不会只有寥寥几位太子登基为帝,算得上是顺位继承了! 李承乾回过神,伸手给李厥掩了掩被子,这才起身拉着太子妃苏氏的手,拉着她在一旁坐下。 “想来,你也应该听到了一些传闻吧?”他试探着问道。 太子妃苏氏点了点头,她虽然一天到晚在这东宫的后院之中,照顾着李厥,不过,却也从身边的宫女口中听到了一些消息。 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诬陷太子殿下谋反。 前日,长孙无忌也带着人来东宫盘问了,便是她身边的两位女尚也被带走问话了的。 如此大的动静,她便是不想知道也不太可能。 李承乾幽幽地说道:“有人在诬陷孤,甚至是想要让孤万劫不复,若是孤当真就这么栽了,你、厥卿也会跟着一起受牵连。” “放心吧,孤会保证你们娘俩安然无恙!” 太子妃再一次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殿下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相信殿下会保护好厥卿,还有象儿。” 其实,太子李承乾此前如何,她也知道一些。 毕竟在这东宫之中,她可是太子妃,是太子明媒正娶,是圣人亲赐的婚姻,拥有着绝对的身份和地位。 李承乾整日里把酒言欢,怀中抱着太常乐童称心,身边坐着的是那些个浑身有着一股子羊膻味儿的突厥人。 他想要做什么,太子妃苏氏其实也能猜到一些。 所谓东宫六率不过都是圣人手中的亲军罢了,李承乾根本就指挥不动,甚至是不敢用! 唯有那些突厥人,他们在这京师无依无靠,给一点儿好处,就能够买命。 李承乾能拉拢的也就只有这些人。 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的诬陷,也并非是诬陷! 太子李承乾有意谋反这一点,太子妃苏氏早就感受到了,甚至是为此有一些惶恐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她左右不过是一女子呀! 此事更是惊世骇俗,便是告诉了苏家的人,又能告诉谁呢? 其父心无大志,根本就帮不上忙。 至于京兆武功苏家上上下下,也都是自食其力、人心各异,便是伯父苏勖还是魏王李泰,帮助魏王李泰编撰《括地志》。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妃苏氏只能是独自扛下了一切! 李承乾也只是拍了拍太子妃苏氏的手,以作安慰,再无其他言语。 这一年多以来,随着秦奕的教导,几乎是命令他要善待太子妃苏氏,要细心教导李厥、李象,让他和太子妃苏氏重归于好,而李承乾也做到了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做到了这一点之后,他才理解了一点儿秦奕的良苦用心。 太子妃苏氏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谋反之意,却并无言语,便是长孙无忌带着人来查,也没有说出来。 对此,李承乾自然是又一次佩服秦奕的远见,也算是明白秦奕所说的走一步、看十步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 太子妃苏氏见李承乾似乎并没有睡意,只好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殿下,我服侍你就寝吧?” 李承乾愣了一下,看着脸色红润、娇艳欲滴的太子妃苏氏,却也只是伸手揽着她的柳腰,幽幽地回道:“还是等一等吧,今夜怕是会有大事发生,你若是困了,便先休息吧。” “孤去书房看会儿书。” 太子妃苏氏一听,顿时抬眉,担忧地看着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安抚道:“没事,孤心中有数,圣人既然已经认定孤乃是被人诬陷,就不会中了他人的奸计。” “如今,孤什么都不做,真正着急的人,可不是孤!” 太子妃苏氏顿时就明白了李承乾此话的意思了,真正着急的人不是他,那就只有那位魏王李泰了吧? 所以,太子这也是断定今晚会有大事发生,而这大事也是那魏王李泰弄出来的动静? 如此想来,太子妃苏氏却也睡不着了。 不过,李承乾也只是当了一次谜语人,安抚了一下太子妃苏氏之后,就回到了书房那边。 “李泰呀李泰,你会不会按照秦凤年锦囊之中所写的那般,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呢?”李承乾坐在漆黑的书房之中,喃喃呓语。 “大人,你说孤给不了秦凤年想要的,就不要用他。” “可是,孤如今除了秦凤年能用,还能用谁?” “孤现在确实是给不了秦凤年什么,但是……孤以后可以!” 第93章 :李世民:把朕当傻子? “殿下,此事既然被纥干承基挑明,那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李泰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次能够彻底扳倒殿下的机会就这么失去,所以,他肯定会做一些什么。” “就算是他没有想到,他身边的韦挺、杜楚客等人也会想到的。” “不出三天,不管纥干承基、贺兰楚石招不招,他都会想办法做一些事从而坐实殿下谋反之罪。” “而李泰能做的自然也就只有让李元昌、侯君集等真正谋反!” “贺兰楚石手中殿下和侯君集往来的书信都不能定罪的话,那么,李元昌打着殿下的名号清君侧,就能彻底坐实了。” “到时候……。” 秦奕猜测了多种可能性,李泰会如何诱使李元昌打着他的名号谋反,要么,假传他的密信,要么,直接假扮他的人,裹挟着李元昌谋反,要么,假扮他的人给李元昌许诺事成之后的封赏等,要么……。 而这事变,绝对不会超过三天,也必然是在长孙无忌等人查不出那位‘教唆’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诬陷太子的人之后。 如今,贺兰楚石已经招了,教唆他诬陷自己意图谋反的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也就是说,李泰的后招也就要来了。 秦凤年也说了,李泰若是有人指点,看轻此番之形势,没有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想办法坐实自己谋反之罪。 那么,这件事情到最后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纥干承基、贺兰楚石难逃一死。 自己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等人谋反一事,也就此作罢,从此之后,再不会受贺兰楚石手中那些密信的威胁。 太子依然是太子,李泰依然是魏王。 他少了贺兰楚石手中密信的威胁,却也依然还是要面对李泰相争的局面。 而若是李泰身边没有高人指点,也就看不清形势,当真想办法让李元昌或者是侯君集的人谋反,从而坐实自己的谋反之罪。 那么,李泰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成为此番‘唆使’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诬陷自己谋反的真正主使! 李承乾看完秦奕的锦囊之后,内心之中更加期待李泰会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 而这种自己什么也不做,却能够看清形势,坐在这里,看着李泰胡作非为,怎么做都可能是错的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这就是秦凤年所说的执棋人的感觉吗? 天下为棋盘,众生为子。 走一步,看十步。 李泰的不管做什么,都在算计之内。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够做到这一步呢? 李承乾这时候才感觉到,脑子这东西,当真是一个好东西。 很显然,自己以前没脑子! 他就这么坐在书房之中,等到了深夜的子时,等到了皇城外面传来动静,也等到了皇城的戒严。 毕竟,他就住在这皇城内的东宫,距离太极宫并不远。 “来了!” 李承乾打开书房的门,萧长史等人连忙跟上,一路到了承乾殿,看向了外面。 “去,打听一下,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萧长史躬身道:“喏。” ……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李世民对抬着李泰而来杜君绰问道。 杜君绰连忙施礼回道:“陛下,末将按照陛下吩咐,带着人看守魏王府、陈国公府等,却不想,今夜子时,魏王府外突然冲来十八个刺客。” “这十八个刺客训练有素,伤了末将的人,冲进了王府,想要刺杀魏王殿下。” “王府典卫拼死守护魏王殿下,却不想,还是被刺客所伤,好在典卫拼死护卫殿下冲出魏王府,遇上金吾卫,那些刺客这才作罢。” 杜君绰刚禀报完,身后被抬着的李泰便咳嗽了一下,似乎想要起身给李世民施礼。 “阿耶,咳咳。” “阿耶,有人要刺杀儿!” “还请阿耶给儿做主呀!” 李世民一步一步走下鹿台,走到了杜君绰的身边,冷哼一声,随即走上前,看着被抬着的魏王李泰。 “吾儿伤在了何处?” “可有大碍?” “唤了太医没有?” “刺客可曾抓到?” 李泰动了一下,牵扯到了肩部的伤口,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嘶。” “阿耶,儿疼。” 这是故意露出伤口给李世民看呢! 杜君绰则是回禀道:“陛下,魏王殿下伤在肩部,末将入宫之后,便让人去唤太医前来给殿下疗伤。” “那些刺客见到金吾卫之后,就立即逃了。” “金吾卫和末将的人都在追缉,抓住两人,不过都已经服毒自杀,剩下的十六人向外城逃遁。” “末将护卫不利,还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仅仅是看了一眼李泰身上的伤口,便是眉头一皱,既然是刺客刺杀青雀,为何这伤不偏不倚,就好像是一剑直刺过来,也不轻不重,留下了这样一个伤口?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这些刺客并非是东宫那位安排的人? 而是……青雀? 李世民原本以为东宫那位会趁着这个机会,杀了李泰,再把罪责嫁祸给汉王李元昌。 如此一来,汉王李元昌意图谋反,先是唆使贺兰楚石诬陷太子、侯君集等意图谋反,从而离间天家父子。 而李元昌之所以把太子李承乾意图谋反的人之中加上自己,那也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 因为这样一来,朝中大臣根本就不会怀疑他。 再然后,李元昌就会趁着京师混乱,圣人、大臣们都在调查太子谋反一事的时候,先杀李泰,再冲进皇城,打着辅佐太子清君侧的名号,直接谋反。 最后,李元昌被程咬金又或者契苾何力生擒,又或者是死于战乱之中。 如此一来,表面上看,是李元昌背上了谋反的罪责,杀了魏王李泰。 实际上,此乃东宫那位的驱虎吞狼之计。 可是,现实的结果却是魏王李泰只不过是遇上十八个刺客,然后身上中了一剑,就这么被抬进了皇宫。 而这伤口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伤口’。 李世民再一次推翻了自己此前的猜测,对杜君绰的话,置之不理,心下想着东宫那位到底落子在何处。 可以说,他多少是有一点儿魔怔了。 也就在这时。 程咬金押着李元昌走了过来。 第94章 :太子舍人是假的! “陛下,李元昌带着人冲出汉王府,意图谋反,被臣拦截于长街,其一百典卫尽数伏诛,李元昌也被生擒。” 程咬金一身铠甲,朝着李世民施了一礼。 李世民看了看披头散发的李元昌,又看了看身边的魏王李泰。 一时间,心中泛起一阵惊涛。 “哈哈哈哈!” “好,好呀!” 李世民仰天大笑,随即看向了李元昌,刚要开口斥责,却又见到李君羡急匆匆地走来。 “陛下,陈国公侯君集之旧部哗变,数百人冲击陈国公府外金吾卫!” “如今已经被平定。” 李世民听闻,脸色铁青,一口气堵在咽喉处,不上不下,万分难受。 而魏王李泰躺在那里,是欲言又止。 不是,你们禀报的时候也太简略了吧? 汉王李元昌为何谋反? 他难道不是打着响应太子之约,里应外合冲击皇城,来一个清君侧吗? 侯君集的旧部为何要冲击陈国公府,救出侯君集,不也是要跟随侯君集一起帮太子谋反的吗? 怎么你们禀报的时候,这事是一点儿也不说呀? 李泰忍不住,已经是要呼之欲出,想要提醒一下圣人,让他问问李元昌、侯君集为何谋反,他们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然而,当他看着李世民那双眼含怒的神情,却又怕了。 李世民看着灰头土脸的汉王李元昌,刚要开口说话,却似乎想起来什么,当即挥手,对杜君绰吩咐道:“你带着青雀下去疗伤,嗯,暂时安顿在武德殿!” 杜君绰顿了一下,立即躬身施礼道:“喏!” 魏王李泰听到李世民的这般吩咐,顿时大喜。 武德殿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他此前就差一点儿能住进去的寝殿,一个足以证明他的圣宠,能够和东宫掰手腕的地方! 此前也是就差一点儿,若非魏徵、褚遂良等人劝谏,他还真的就住进去了。 今夜,圣人把他安顿在武德殿,这意味着什么,实在是太明显不过! 李泰努力压制着内心之中的狂喜,也忘记了要再说一些什么煽情的话,就这么被杜君绰的人抬去了武德殿那边。 心下却对韦挺感动不已,甚至是都要感恩戴德了! 若非韦挺建言,提醒他,还差这一步苦肉计,安排了刺客来刺杀他,假装受伤,要进入皇宫受圣人保护。 他还没办法在这一场‘大乱’之中入宫,也就不会住进武德殿。 “太子啊太子,你终究还是争不过我!” 李泰双手紧握,不让自己笑出来。 越是靠近武德殿,心情也就越是激动不已。 好在,还是能够克制下来,不至于让杜君绰等人看出来什么破绽。 另一边,李世民等到魏王李泰被抬下去之后,这才对程咬金吩咐道:“知节护卫皇城有功,当赏。” “今夜突生这般大乱,必定是人心惶惶,你且带着人继续加强巡逻,护卫京师。” 程咬金躬身道:“喏。” 他对今夜的变故也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他只是武将,且已经跟着圣人来了一次玄武门之变,也就不可能还跟着皇子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此生,必然是忠于帝王。 程咬金让人把李元昌交给了宿卫李君羡的人,然后带着自己的部下直接离开了太极宫,继续负责护卫皇城。 李世民又挥手,让李君羡的人放开李元昌,退到了旁边看守。 此时,月亮的光辉并不强,洒在这长安城的皇宫之中,也有一些微弱。 好在,身边有着宦官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负责照明,才让这太极宫不至于过于黑暗。 “李元昌,你可有暗中联络太子,教唆他谋反?”李世民缓缓地开口问道。 李元昌其实也不笨,事到如今,差不多也知道自己应该是被耍了,被人给糊弄了、陷害了。 但是,他却搞不清楚陷害自己的人是谁? 从汉王府到这太极宫前,一路上……也没见到太子呀? 不过,自己被抓,皇宫守备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岗,这种情况下,太子的人根本就冲不进来吧? 所以,太子也被抓了? 李元昌心中闪过很多猜测,听到李世民的询问,这才回过神,直接回道:“是。” 李世民心下闪过一丝头绪,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要抓住了什么。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李元昌梗着脖子说道:“怎么回事?你没有看到吗?” “你的儿子学着你当年的玄武门之事,也想要当着你的面,再来一次呢!” 李世民一听,气的直接大步上前,一脚踢在了李元昌的肚子上,破口大骂起来,“哼,你这肮脏的东西,如此的忘恩负义,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朕且问你,是谁让你今夜带着人谋反的?” 李元昌捂着肚子,在地上也对李世民破口大骂起来,“李世民,我忘恩负义?” “你才是那个忘恩负义之人!” “你就算是把史书编撰成为传世之作,这史书之上也只会记载着你弑兄杀弟,行玄武门之变,绝对不会承认你是顺位继承!” “如今,倒是要再加上几笔,你的儿子也学着你来了一招玄武门之变!” “哈哈哈!” 李世民这个气呀,直接宦官拿来了他的马鞭。 “啪!” “啪!” “啪!” 十几鞭子上身,打的李元昌嗷嗷叫。 “说!” “是谁让你你今夜带人冲出王府谋反?” “啊!” “是太子!” “胡说,太子根本就没出过宫门!” “是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的消息。” “来人,叫杜君绰前来!” 李世民又是一鞭子抽在李元昌的身上,随后让宦官叫来了杜君绰,等到杜君绰到了之后,直接问道。 “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今日都在做些什么?” 杜君绰立即让自己的手下去问,不过一会儿,盯梢的人回来了。 “陛下,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今日并未出门。” 李世民冷冷地问道:“确定?” 盯梢的人坚定道:“陛下,末将确定!” 李世民看向了李元昌,而躺在地上哀嚎的李元昌愣了一下,随即却再一次惨叫起来。 一边叫,一边求饶。 “陛下,饶命呀!” “兄长、兄长,我错了!” 李世民却又看向了杜君绰,沉声问道:“看守汉王府的人呢?” “让他们看着汉王李元昌,有人进了王府,你们都不知道?” 杜君绰咽了一口唾沫,回道:“陛下,他们,他们在汉王殿下冲出府邸的时候,就被杀了。” “臣也是才知晓。” 而这时,李元昌还在惨叫,在求饶。 李世民直接对地上的李元昌冷冷地大声道:“闭嘴!” 李元昌顿时只敢小声的呻吟着。 第95章 :看似不合理,实则很合理! 李元昌有言,是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太子命令,约他今夜子时谋反。 “丑刻玄门,星月易位” 而杜君绰看守着整个东宫属官的人,其中看守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的盯梢人,却能确定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一天都没出门。 那么,这传信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必定是假的! 也就是说,有人假扮了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给李元昌传递消息,约他在子时一起冲进玄武门,行玄武门之变? 若是这样,又是谁派遣的这一位假扮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的消息呢? 李世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即对李君羡问道:“李君羡,侯君集的旧部可曾审问?” “他们为何在今夜哗变?” 李君羡躬身施礼回道:“陛下,臣已经审讯了其中几人,他们都说乃是受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太子殿下、汉王殿下之意,于今夜哗变,营救侯君集,然后……。” 最后一句话‘行玄武门之变’也不太好说出来。 李世民却也知道李君羡的那一个然后,没有说出来的是什么。 “哼!” 他也只是冷哼一声,随即甩袖,吩咐道:“李君羡,你带着人将李元昌押入幽室看守,听候发落!” “记住,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李元昌有任何意外!” “你明白吗?” 李君羡立即施礼道:“喏!” 等到李君羡押着李元昌下去,他则是转身,直接走上太极殿,而旁边的宦官等连忙上前,点燃了太极殿里面的灯。 李世民就这么坐在那里,再一次推演起来。 首先,李泰遭遇十八个刺客暗杀,身上的伤口却又有一些蹊跷。 其次,李元昌、侯君集的旧部乃是受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太子的密令,约定今夜谋反。 故此,也就有了今夜之变。 看起来,好像是太子当真被逼急了,想要谋反,故此让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消息,约定李元昌、侯君集的旧部谋反。 若是他没有吩咐杜君绰去盯着东宫的每一位属官,怕是还真的以为是太子李承乾暗中派遣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达密令呢! 当然,若是他今晚没有让太子李承乾陪着一起用膳,试探了一下太子,还真的以为太子会谋反呢! 他在用膳之时,确实是说了一些谎话。 但是,李世民却很清楚,他没有从太子李承乾的眼神之中看到一点儿的怨恨,一点儿的反意、一点儿的慌乱,又或者是一点儿的幸灾乐祸! 事事都显得有一些怪异。 而这也只因为纥干承基揭露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 很多事情的走向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 就好像,人人都在欺骗他这位天子! “你们这是把朕当傻子吗?” “以为朕看不出来吗?” “承乾在骗朕,青雀也在骗朕,便是你,还有他们也在骗朕!” “当真是反了天了!” 李世民很清楚,李泰受的伤,更像是刻意而为之,并不像是一个刺客的谋刺。 而如今,又有人假扮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太子密令,让李元昌、侯君集的旧部谋反,似乎是要坐实太子李承乾谋反之罪。 而听李元昌之言语,他确实有过要唆使太子谋反之意。 两人私下里或许也有着联络! 太子此前……很有可能确实是想要谋反! 这里面,到底哪一步才是东宫那位高人所为? 是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想要来一个以假乱真? 故意安排了这个假的太子舍人,从而让李元昌谋反,却又卖出这么大的破绽,让人看出来,知道这事儿一眼假? 又或者,那位自始至终也就不过是让纥干承基揭露太子谋反,从而挑起事端,这之后便坐看他人相争? 若是后者……那他确实是智近乎于妖! 对于人心之把控,远超他这位天子。 而这今夜的动静,完全就是雷声大,雨点儿小。 李元昌的一百人被程咬金就地格杀,一个不留,只剩下李元昌被押送进入了皇城内。 至于侯君集的旧部,说实话,只有那么寥寥几人,这其他一百多人,也都是李泰、李治买来的人。 这些人的哗变也很快就被镇压了。 李君羡到了之后,也就只有侯君集的那些旧部被抓了。 那些个买来的人,早就是见好就收,跑的比兔子还快! 而魏王府的十六个刺客也是一样,四散开来,逃进附近的坊间,换一身衣服,便让人察觉不出来什么。 都是刀口舔血,混口饭吃,关键时刻,自然是能卖命。 毕竟,他们便是死了,也有人会给他们的家人一笔安家费,而这些年,好处也是不少拿。 不卖命,全家人跟着一起死! 卖了命,死的也就是自己一人罢了。 所以,看似是深夜的谋反,实际上,连皇城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这么快速地被镇压了。 丑时末。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推演应该是没什么错了。 这件事情,东宫的那位肯定有落子。 而且,还是更为高明的手段,让人看不清、看不透,就好像是他就在东宫,还指点着太子,然而,他这一年多来,都没能找到对方一样,自己善于隐藏的同时,落子也是善于藏着掖着。 同时,李泰似乎也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用苦肉计入宫,从而博得他的同情,也好在太子废了之后,能够得到太子之位。 又或者,那位太子舍人司马宅相都有可能是李泰安排的人。 东宫那位只是用了一个纥干承基就直接让李泰彻底展露自己想要夺嫡之心,和太子相争之意。 他这是仅用了一颗棋子,让朕看出李泰的心思? 李世民想到这里,差不多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现阶段,一切还是以稳为上策! 也就在他踏出太极殿,想要回去休息,等着明日一早,先常参讨论今夜之变,彻底平息‘太子谋反’一事的时候。 内侍省的宦官匆匆而来,躬身施礼道:“陛下,魏王殿下哭着道,没有陛下守在身边,他怕的睡不着。” 李世民一听,幽幽地道:“是吗?” 第96章 :杀子传弟第一人! 李泰表现的太刻意了。 而他的这一招苦肉计也过于明显,以至于让李世民一眼就能看出来。 也就是所谓的一眼假。 毕竟,想当年,他李世民也用了一招。 一杯毒酒差一点儿把自己送走。 这才是真正的苦肉计! 李泰的这一招苦肉计在李世民的面前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笨拙地让他有一些感觉到好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也确实是会笑。 李泰又是被刺客刺伤,又是在武德殿那边喊着什么害怕,睡不着。 真当李世民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宠他如宠着宝贝呢! 说实话,李世民若是真的万分宠爱李泰,历史上,也就不会因为褚遂良的一句劝,清醒过来,直接废了李泰。 很明显,李世民看似偏心魏王李泰,实际上,那也不过是另有所谋罢了。 他一边朝着武德殿那边走,一边完善着自己的推演,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弄清楚了‘太子谋反’、‘今夜之变’的来龙去脉,虽然还有一些事不大清楚,还需验证,但是这也已经足够让他有个清醒的认识! 不过嘛,自始至终,这位圣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过错。 依然觉得自己对太子仁至义尽,对李泰恩宠有加,属于是一碗水端平,做的要比高祖皇帝做的好。 在这一点上,这位圣人甚至是不允许他人的反驳! 李世民到了武德殿,就见到肩膀上缠着白布的李泰,正坐在那里看着书,呵呵,都这个点儿了,这是知道自己要来,故意为之? 宠爱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做什么都是对的。 不宠爱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做什么都是错的。 李世民如今看待李泰的时候大抵上就是这种心情了。 “阿耶!” 李泰听到脚步声,见到李世民走了进来,连忙放下书,似乎想要下床施礼,却又牵扯到自己的伤口,又是不免龇牙咧嘴。 李世民一脸淡然之色,不急不慢地说道:“行了,你受了伤,也就不必有那些虚礼。” 随后又对身边宦官问道:“太医可有什么言语?” 宦官躬身回道:“陛下,太医有言,魏王殿下这伤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和要害,修养一月便能痊愈。” 李泰则是躺在床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可惜,他没有对着铜镜表演几十次,所以,他的一举一动落在了李世民的眼中,就有一点儿滑稽感。 “阿耶,外面如何了?” “听闻,汉王叔、侯君集的人竟然谋反?” “怎么就突然之间出现了如此大的乱子呀?” 他这是有意提醒李世民,李元昌、侯君集在谋反,而自己也被刺客所伤,能出这么大的乱子,肯定是太子在谋反。 李世民坐在了旁边的榻上,开口安抚道:“无碍,李元昌、侯君集的人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你且放心休息便是。” 李泰连忙道:“阿耶,儿睡不着。” “儿一闭眼,就觉得那些个刺客在身边,想要谋刺儿呀!” 李世民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似乎是有一点儿不想看李泰在自己面前如此劣拙的表演了。 “如此胆小,往后岂能担当大任?” 李泰一听,顿了一下,随即连忙开口,“阿耶,儿,儿不怕,阿耶可是这天下第一天可汗,什么贼子在阿耶面前都无所遁形!” “儿是天下第一天可汗之子,自当要有阿耶的胆量和气度!” 很显然,李世民一句话,直接把李泰给钓成了翘嘴。 李世民这才轻声道:“青雀,为父这些年来对你如何?” 李泰不知其意,却也本能地回道:“阿耶对泰恩宠有加,泰感激涕零,此生定当仁孝忠义,不负圣恩!”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今夜之事,你也看到了,李元昌、侯君集谋反,还有刺客冲入你的王府谋刺你,如此种种,你觉得是谁人所为?” 李泰心说,这不是很明显吗? 肯定是自己那好兄长太子李承乾呐! 当即就假装分析了一下,开口道:“阿耶,儿听闻,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诬陷太子意图谋反。” “有言,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等人意图谋反,还有太子和侯君集往来之书信……。” “儿其实也不敢相信此事的。” “但是今夜之变,却有蹊跷,儿一时间,还是不敢相信兄长会做出这种事情!” 李世民立马问道:“所以,你觉得今夜之变乃是太子所为?” 李泰微微低着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而他的沉默以对,自然也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幽幽地问道:“那若是朕废了太子,册立你为太子,你可愿意?” 李泰立即抬头,挣扎着起身,在床上施礼道:“阿耶,儿虽有一些愚笨,但是绝对会不负圣恩!” 李世民继续道:“嗯,朕自是相信你的仁孝,也相信你做的比你兄长还要好。” “只不过,朕还是有一些不太放心呀。” “稚奴他……。” 李世民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泰抢先道:“阿耶,百年之后,泰愿意把皇位传给稚奴!” 李世民顿了一下,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泰。 而其立马咬牙解释道:“阿耶,泰愿意杀了自己的儿子,把皇位传给稚奴!” 李世民怔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李泰的口中说出来的。 眼前的这位被自己宠爱了六年的儿子,今夜竟然变得如此之陌生! 承乾变了,青雀也变了。 难道,这帝王之位就如此诱人吗? 父子相逼、兄弟阋墙,甚至是反目成仇,便是他宠爱了六年的青雀,都能在这时候说出一个‘杀子传弟’的话来! 李世民心下震惊不已,却又立即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当场翻脸,呵斥李泰。 “如此,也好。” “朕且问你,此前,坊间那些关于太子的谣言,是不是你让人传出去的?” 李泰眼神闪躲了一下,连忙回道:“不是!” 李世民又问道:“张玄素是不是你让人掳走的?” 李泰连连摇头,否认道:“阿耶,绝无此事!” 李世民沉声道:“青雀,朕最不喜欢他人欺骗朕,如今,太子谋反,朕必然是要废了太子。” “可你对朕有所欺瞒,又该让朕如何相信你,如何能安心把这太子之位……传给你呢?” 第97章 :杜荷:你们谋反怎么把我落下了? 杜荷顶着两个黑眼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昨天听闻太子谋反一事被纥干承基揭露之后,就已经是惊慌失措、胆战心惊了。 而昨晚因为睡不着,所以也被城阳公主给赶到了厢房这边儿。 他很清楚,一旦太子意图谋反之事既定,那就是自己的死期! 城阳公主乃是天子之女,身份尊贵,圣人自然是不会杀了自己的女儿,却能杀了他这位跟着太子一起谋反的女婿! 怪只怪自己的父亲杜如晦死的太早了。 杜家没了杜如晦,便是要家道中落,压力也直接给到了他身上。 毕竟,长子杜构继承了莱国公的爵位,而他只有一个尚乘奉御、太子伴读的官职,想要爵位,就得自己去争取! 杜荷既然兼太子伴读,那自然只能是选择跟着太子李承乾跟到死! 而现在,太子谋反事发,真的就要跟到死了。 说白了。 杜荷和汉王李元昌算是一类人,平日里,他们积极地唆使太子李承乾谋反,那是什么话都敢说。 甚至是连把圣人引诱到东宫,直接杀了的建议都能提出来。 但是,这事发之后,却又担惊受怕起来,唯恐自己被牵连,然后被圣人下令,一刀砍了脑袋。 杜荷一开始还想着去求一求房玄龄,这位当年乃是父亲杜如晦的至交好友。 然而,对方却闭门谢客,根本就不见他。 杜荷就知道自己肯定是难逃一死了。 好在,晚上总算是传出消息,圣人断定贺兰楚石他们乃是诬陷太子,而太子李承乾是被冤枉的。 是不是诬陷,他杜荷自然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毕竟,此前他也给侯君集送过密信,也给汉王李元昌送过信,甚至是还借助汉王李元昌的钱财,来买通一些贩夫走卒散播谣言,给魏王李泰泼脏水! 太子肯定是有意谋反了。 但是,太子主动谋反是一回事儿,如今被圣人提前发现,那就又是一回事儿呀! 杜荷还是有一些慌,害怕这事儿真的暴露了。 为此,两天两夜都睡不着。 也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有了一些动静。 随即,府上的管事儿就连忙在书房这边通报,唤着他。 “二郎!” “二郎快醒醒!” “出事了!” 杜荷根本就没睡着,他立即打开了门,问道:“出了何事?” 管事儿地躬身道:“二郎,魏王府那边走水了,街上到处都是金吾卫,说是,说是……汉王李元昌谋反了。” 杜荷一时间愣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 管事儿连忙又唤着道:“二郎……?” 杜荷哆嗦了一下,回过神,顿时慌了。 好呀! 你李元昌带着人谋反,去支援太子殿下,竟然不事先通知我一声,就这么带着人反了? 你把我杜荷落下了呀! 杜荷真的慌了。 这可是从龙之功呀! 他跟着太子李承乾鞍前马后,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从龙之功嘛。 现在,汉王李元昌带着人直接谋反,似乎是去东宫那边支援太子殿下,却不提前告知他一声,也好带着他一起呀! 在杜荷想来,李元昌反了,那肯定是太子授意,所以,太子肯定趁着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反了。 可自己这会儿身在公主府,身边也没什么可用之人,一起冲出去呀! 外面都是金吾卫,他这点儿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怎么办?” “怎么办?” 杜荷顿时在原地走来走去,想办法冲出去,跟上汉王李元昌一起支援太子殿下谋反,也好混一个从龙之功! 可惜,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也就在这时,另外一个管事儿急匆匆地走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二郎,我去打听了一下,汉王李元昌反了,不过很快就被程咬金带着人镇压了,如今长安城直接戒严。” “应该是没事儿了。” 说完,还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怕真的出了什么乱子。 杜荷帮助太子李承乾密谋造反这事儿,自然是没有向城阳公主透露一二,更是没有让这些管事儿也跟着一起帮忙。 因为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他也就越安全。 “啥?” 然而,当杜荷听到汉王李元昌的谋反很快被程咬金镇压了之后,更是惊的目瞪口呆了。 不是,这么快就被镇压了? 怕是连皇城的城墙都没摸到吧? 当即被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背一凉,紧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也彻底一下子就断了。 杜荷只觉得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二郎?” “二郎!” 两个管事儿见此,也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个抱着杜荷,一个在旁边唤着,随即又是连忙让人去前院请医师。 公主府上是养着几位医师的,这些医师,平日里也会去医馆给人看病拿药,也负责公主府上从公主、驸马都尉到女婢们的疾病。 王公贵族皆如此,绝对不会半夜还要闯出去,违反宵禁之禁令,去请医师。 好在,医师前来,把脉之后,确定杜荷只是急火攻心,被吓晕过去,再加上,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这会儿身体非常虚弱,才会昏过去,并无大碍。 且不说,杜荷没能睡着,被魏王府的大火,还有李元昌的谋反给吓晕过去。 便是秦奕听到动静,也知道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很确定魏王李泰肯定会有所动作,想尽一切办法来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可是,李泰越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也就越是会让李世民无法以此来废太子! 因为太子李承乾什么也没做! 此前,他确实是暗中联络了李元昌、侯君集等人意图谋反。 但是现在死不承认,侯君集也是不敢承认,同时,也已经反驳了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乃是假的。 再加上,还有魏徵等人力挺太子李承乾,以及他这位隐于幕后的毒士。 李世民敢直接废了太子吗? 况且,李泰的那些所谓能坐实太子谋反的证据,也都在秦奕的算计之内,只要是李承乾按照他锦囊里面的推演来为自己辩解、反驳,完全可以让李世民等人陷入自证陷阱之中! 所以,秦奕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点儿动静,根本就不算什么。 除非……李泰有胆量,趁机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杀了太子李承乾,逼迫李世民退位让贤。 但是,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除了他自己能做到之外,那是谁也无法成功复刻的呀! 第98章 :太子当真谋反了! 李泰看着李世民那严肃的神情,就一阵心慌。 韦挺教了他苦肉计,但是没教他该如何面对圣人此时此刻的询问呀! 圣人不喜欺骗,说出这番话来,应该是有所察觉。 可是……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纰漏,让圣人看出来自己的一些谋划了呢? 李泰不敢想,可圣人那坚定的眼神,分明是他若不回答,这太子之位就落不到自己的头上了呀! “阿耶,儿真的没有掳走张玄素,也没有让人杀了他呀!” “儿冤枉!” 李世民审视地看着李泰,沉声问道:“你当真没有杀张玄素?” 李泰立马梗着脖子回道:“没有!” 这件事,他确实没有做,回答的自然是十分有信心,也不怕李世民事后调查! 李世民微微蹙眉,因为他又要推翻自己心中的某一些推演。 张玄素不是李泰所杀,那会是谁? 太子吗? 他又为何要杀了张玄素,还要留下了一个‘大’字? 这是想要欲盖弥彰? 李世民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问道:“那坊间的一些谣言呢?” 李泰直接低下头,沉默以对。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他也只能是低头认错,沉默以对了,毕竟,圣人不喜欺骗,往后若是知道那些谣言都是出自于他之手,那不得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为了太子之位,李泰选择了跟圣人坦诚。 他以为自己这样就能够得到李世民的信任,就能够得到太子之位。 为了这个位置,他争了这么多年。 而如今,也是他距离太子之位最近的一次了。 错过了,便可能永远地错过。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的右手,压住心中的怒火,压住这几天来的莫名情绪,压住想要抽李泰几巴掌的冲动!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宠爱的青雀,竟然有意争夺太子之位,更想不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避免的事情,依旧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 他明明想尽办法稳固太子之位,甚至是给太子找了那么多的少师来教导他,最后还恢复了李建成的隐太子称号。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要让朝中大臣们,让李泰等皇子知晓,他是绝对不会废了太子的吗? 可为什么,自己的努力换来的还是这般结果? 李世民不懂! 当然,他若是真懂,历史上就不会有太子李承乾谋反,魏王李泰被废,太子之位最终落在晋王李治的身上,从此开启了玄武门继承制的皇位更替之法了。 只能说,李世民是一位合格的帝王,却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也只能说,李世民犯了所有帝王都会犯的错! “今夜之变,你又做了什么?”李世民压住心中的怒火,再一次沉声问道。 他想要弄清楚今夜之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而好找到东宫那位的落子之处,从而找出这个人来! 李泰内心有过挣扎,他虽然被李世民钓成了翘嘴,却也不至于完全失去了理性,失去了思考! 若是今夜之变的缘由,全都爆出来,那就不是太子意图谋反,而是他意图谋反了! 所以,这事儿绝对不能说! “阿耶,儿,儿不知道呀!” “儿睡得好好的,结果突然就被护卫叫醒,说是刺客,刚逃出房间就遇上那些刺客冲过来。” “若非府中典卫拼死保护,儿怕是再也见不到阿耶了!” “呜呜……。” 李泰是真的哭了。 一个是被李世民如此逼问给吓哭的,一个也是想要用哭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张和不安。 李世民见此,就知道自己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 若当真是李泰诬陷太子,又以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来传递太子消息,诱使李元昌等人谋反。 他敢说吗? 肯定是不敢的,只能尽力瞒着。 这事儿,还是要自己亲自去查一个明白! 李世民只能是起身,面无神情,伸手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安抚道:“嗯,大丈夫岂能哭哭啼啼?” “不早了,你且好生地休息,在这皇宫,你是绝对安全的!” “朕还有事要处理,便不陪着你了。” 李世民说完,转身就走。 李泰连忙伸手,叫道:“阿耶。” 然而,李世民仅仅是顿了一下,直接迈步离开,根本就没有留下来陪着李泰的意思。 李泰也不敢强行挽留,担心李世民继续逼问他今夜之变的事儿。 他也不能确定圣人看出来了什么,也不确定圣人知晓了什么,更不敢确定圣人所言的要把太子之位传给他,是不是真的了。 这一刻,李泰很慌! …… 东宫。 李承乾从萧长史的口中知晓汉王李元昌意图谋反,还有侯君集的旧部哗变,也是脸色一变。 当即立即回到了书房,打开了秦奕给他的一个锦囊。 秦奕料定今夜有变。 然而,却又没有说是什么之变。 如今,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这不就是要坐实他的谋反之罪吗? 若是李元昌、侯君集最后开了口,承认了他暗中联络他们两人意图谋反,又该如何应对? 这岂不是大势将去,无法挽回? 这一刻,李承乾也很慌! 他打开了红色的锦囊,这是秦奕有言,若是今夜有变,就打开红色的锦囊,上面会有应对之法。 “殿下,今夜若有变,必然是李泰或者是第三方想要坐实殿下谋反之罪,其谋划可能有以下几点。” 李承乾没有想到,弄死自己的方法会有这么多。 而这其中一条就写着,李元昌被裹挟着谋反,甚至是在事败之后,供出他这位太子来。 这一条的下面就写着几个应对之法。 李承乾一一看完,顿时松了一口气。 “凤年当真是智近乎于妖,连李泰这么多的手段,都能预料到,当真是走一步,看十步。” “如此之算计,若是没有凤年,孤怕是早就被废了吧?” 李承乾咽了一口唾沫,一阵后怕! 若非有着秦奕的这些锦囊,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又该如何应对如今这突然之间的变故。 李元昌反了,侯君集的旧部也反了。 他们两人被抓,就会直接把自己给供出来,到时候,这谋反的罪名定然是逃不掉的! 然而,秦奕的锦囊之中却告诉他,殿下,别慌,区区谋反的罪名罢了,又有什么洗不掉的! 好一招以攻为守呀! 李承乾彻底服了! 第99章 :朕悟了! 此时此刻,李世民异常的冷静。 犹如当年玄武门之变! 他带着人直接来到了幽室,想要见一见李元昌,有些事,李泰不愿意说,李元昌肯定是愿意说出来的! “陛下!” 李君羡带着人亲自看守,防止有人想要对李元昌来一个杀人灭口。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即走进幽室,看到了躺在榻上,身上涂抹了一些药膏,还在哼哼唧唧的汉王李元昌。 而对方显然也是看到了走进来的李世民,也是连忙再一次求饶起来。 “陛下,臣也是被人唆使的呀!” “臣什么也不知道,就有人说太子要臣谋反,要臣带着人助他一臂之力!” “臣真的是冤枉的呀!” 事到临头,他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怕了。 李世民冷冷地问道:“朕且问你,在这之前,你可有暗中联络太子,想要谋反?” 这事儿,太子不承认,侯君集不承认。 但是,如今李元昌已经谋反,必然会认! 果然,李元昌一听连忙解释道:“陛下,并非是臣联络太子,而是太子一直让人联络臣,说是想要再来一个玄武门之变,事成之后,许诺重赏!” 这是直接把罪责全都推给了太子李承乾。 事到如今,李元昌大概也猜到了一些,那位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可能是假的,所以,今夜玄武门之变的谋划也是假的! 自始至终,他都是那个被人利用的人。 先是被太子李承乾利用,如今又是被李泰给利用了。 那位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必定是李泰安排的人,以假传太子的命令,让他李元昌带着人冲向皇城。 结果,在半路上就被程咬金的人给截住了。 所以,此时此刻,为了自保,李元昌也就只能是顺手把太子李承乾给卖了! 而李世民听到李元昌的话,脑子里面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他似乎终于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山的明悟。 太子确实有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等人想要谋反。 但是,这事儿却被纥干承基给提前揭发,以至于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只能是死不承认。 李世民想到这里,心下却更为愤怒。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的儿子,当朝太子,竟然当真有意谋反! 不仅如此,自己最为宠爱的青雀,竟然也在暗中有意想要争夺太子之位,和他的兄长李承乾相争! 这些都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却都发生了! 李世民直接头疼,脑子晕晕的,随时都要昏倒的样子,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身体的不适,身子也摇晃了一下。 好在,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 “这么说,太子此前确实有暗中联络你,想要谋反?” 李元昌只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疼,那十几鞭子抽在身上,感觉就好像是随时要死了一样的难受! “陛下明鉴啊,臣其实对陛下忠心耿耿,根本没有谋反的心思,这都是太子在蛊惑臣,臣是冤枉的!”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够了!” “朕且再问你,去岁之后,太子可有再联络你,谋划何时谋反?” 李元昌摇摇头,回道:“自去年太子表示要潜心读书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臣,陛下,臣是真的被冤枉的啊!” “便是今夜这事儿,都是那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太子之令,逼迫臣,若是臣不答应,他说会让臣万劫不复!” “臣不敢不从呀!” 李世民则是对此不管不顾,继续问道:“张玄素是不是太子所杀?” 李元昌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回道:“臣不知。” 李世民微微蹙眉,张玄素不是李泰的人杀的,似乎也不是李元昌所杀,也不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所为,那会是谁? 李承乾还能让人动手? 又或者,侯君集他们还能安排谁动手? 对了,贺兰楚石拿出来的密信,被太子说是假的,因为上面的字迹是他很早之前所写之字,后来的勤练书法,字迹有所改变。 而这勤练书法,为何是从去岁开始,从那张玄素的告御状之后开始? 难道说,那时候,东宫那位就知道贺兰楚石的手中藏着太子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 李世民想到这里,又是有了一种拨开一层云雾的感觉,似乎是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当即又顺着这一条思路开始推演。 而今日之变,乃是东宫那位在帮太子摆脱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之威胁,从而布下这一场局? 可是,如今李元昌被俘,完全可以证实太子谋反之罪! 他完全可以凭借李元昌的口供,还有侯君集旧部哗变这两件事,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从而废了太子! 他又该如何? 李世民眉头紧蹙,到现在,算是已经拨开了一层云雾,却又发现,有着一层更厚的云雾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关键就在于,他无法预料出来东宫那位的后手。 若是仅仅是以自己刚才推演的来看,对方的手段已经是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智近乎于妖的后怕。 因为从始至终,那位好像也没怎么落子,就是让李承乾死不承认,还会反驳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再然后,又给太子写了一首诗。 说实话,李世民此前看到那首《游子吟》的时候,确实是被太子李承乾思念长孙皇后的追忆母爱之情所感动。 甚至是还流了几滴眼泪。 而除此之外,东宫那位好像并没有做什么。 至于那位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是不是东宫那位所为,来了一招以假乱真,比如,若是当真想要谋反,为何还要安排人假冒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为何不安排真的人,这必然是有人诬陷! 当然,李世民也更倾向于这一点。 李元昌还在那里求饶,把一切罪责推在了太子李承乾的身上。 可是,李世民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需要搞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太子有没有联络过李元昌,确定一下此事的真假就行了。 如今既然已经确定太子此前确实是暗中联络过李元昌,想要谋反,那有一些事情,也就可以推演出来,并且也更为合理,更符合东宫那位的手段! 而越是如此,李世民也就越是要找出此人! 因为对方仅仅是因为贺兰楚石手中藏着太子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就可以弄出如此大的动静,甚至是搅的人心惶惶。 仅此一点,他就绝对不能放任此人一直藏在太子的身后! “不管你是谁,朕都会找到你!” 第100章 :布衣太子 昨夜魏王府的一场大火,周边举目可见。 然,因为宵禁的缘故,大家也都不能出坊间去打探消息,坊间有着里正,再加上还有一些差役看守。 任何人违反了宵禁,一顿板子是少不了! 可魏王府的大火很快也就被熄灭了,动静也很快没了,一切又是风平浪静的样子,就好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不过,对于长孙无忌等人来说,他们很清楚今夜定然会有大事发生! 太子谋反一案还未曾有一个定论,圣人还在让他们调查这幕后之人,似乎也是有意拖一拖,想要找到隐于东宫、指点太子的那个人。 而这一拖,长孙无忌能猜测到李泰会有动作,想要搞事情。 房玄龄则是通过自己的儿子房遗爱明确地知晓李泰想要让李元昌、侯君集谋反,从而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便是重病在床的魏徵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魏徵在拼了全力写完一封奏疏之后,让魏叔玉在今日一早,把奏疏直接以侍中的身份,交给圣人! 不由通政司代为传递,也不给中书门下审核的机会。 虽然以魏徵的身份,中书门下以及通政司的人还不敢私自扣下他的奏疏,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也不敢赌,或者是说,他已经不相信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褚遂良等人。 辰时的钟鼓楼响起了声音。 坊间的大门打开之后,不少人行色匆匆地走出去,开始找着各种渠道打探消息。 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孙伏伽、岑文本、褚遂良等人穿着官袍,走出院门,坐上马车,朝着皇城而去。 可以说,这些人是一夜没睡。 而与此同时,在这东宫,同样是一夜没睡的太子李承乾,接到了来自于圣人的口谕。 这一大早的,圣人又唤太子李承乾前往太极宫那边一起享用早膳! 说实话,在这之前,李世民上朝,还没怎么吃过早膳呢,今日也是头一次,更是这十七年来第一次唤太子李承乾一起享用早膳。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是无上荣耀! 可今时今日的这一顿早膳,其意义自然是非同寻常,谈不上什么荣耀不荣耀,昨夜那一场变故,宫里面的人还是心中有数。 故此,大家也都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行事。 那是半点儿差错也不能有呀! 真要是被圣人迁怒,一顿板子肯定是少不了。 李承乾并没有穿太子冕服,毕竟,这并非是重要祭祀之时,也没有穿太子朝服,毕竟这也不是上朝的时候,而是穿了一身布衣,还穿着一双普通靴子。 几天前,他打开了秦奕的锦囊,按照其指点,立即吩咐萧长史出去,按照他的身高和鞋码,从西市那边买来的。 然后,又按照秦奕的锦囊上面的指点,于今日面圣,又或者是常参之时,总之就是有了变故,他太子谋反之罪即将坐实的时候穿上。 而这,也是他保命的手段。 太子李承乾就这么一身布衣走出东宫,走过宫门,来到了太极宫,走进了偏殿。 此时,已经是辰时三刻。 李世民就坐在偏殿中的榻上,身前摆着一个矮几,矮几上面摆放着佳肴,而旁边也有一个座位,也矮几,上面摆放着李承乾上一次吃完的几样佳肴,和新加的几样菜食,并没有多丰盛,却也比得上是富贵人家的一顿饭。 毕竟,圣人自登基之后,一直都在提倡着勤俭节约,不得铺张浪费。 而当李世民看到太子李承乾一身布衣,一脚高一脚低地走进来之时,也不免意外了一下,立即蹙眉,不等太子李承乾失礼,便直接问道:“承乾,你这是作何?” 太子李承乾则是先躬身施礼,“儿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随后,这才回道:“儿自知自己坐在这太子之位上让阿耶为难了,儿愿意让出太子之位,阿耶想要让谁坐在这位子上,便让谁坐在这位子上,儿毫无怨言!” 李世民气的直接拍桌子,呵斥道:“承乾,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承乾低着头,回道:“知道,儿正因为知道在说什么,做什么,才会前来请辞。” “此时,这里只有阿耶和儿,并无外人。” “儿也是不想让阿耶为难,不想让玄武门之变再一次出现,毁了大唐的基业,故此,才会主动请辞!” 李世民一听,脸色铁青,更是直接开口道:“这些都是那人教导你的?” 李承乾却抬起头,双眼都是血丝,眼泪在眼眶中打滚,万分憋屈地叫道:“阿耶!便是到了现在,阿耶还是不相信儿有洗心革面之心吗?” “阿耶还是不相信儿能潜心读书,能够改过自新,能够成为一位贤德的太子吗?” “那人!那人!那人!” “阿耶,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那人!” “唯有李纲、陆德明、高俭、孔颖达、于志宁、魏徵、李百药、杜正伦、刘洎、岑文本、马周这些奉了圣人之令,前来教导儿的朝中大臣!” “自武德七年,儿师从名儒陆德明、孔颖达,听学二十年有余,难道还不能学有所成吗?” “魏公以《自古诸侯王善恶录》来教儿,其有言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如此儿才得以有感而作《阿房宫赋》,从此潜心读史书,也正是因为如此,儿读到了汉武帝之戾太子,知晓这太子之不易也。” “儿不想成为第二个戾太子,也不想成为第二个隐太子!” “儿只想要活着,只想要保住苏氏还有李厥、李象!” “儿身为太子,若是连这家人都保不住,儿岂能有脸面去见母后,又岂能保住这大唐之基业?” 李世民被太子李承乾的一番话给干沉默了。 看着对方那双眼含泪,一副认命了、却又不甘心、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中也是无比的纠结! 因为太子李承乾说的很有道理。 这把真相的快刀,直接捅到了他的心窝子之中,还是反反复复的那种!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好像是犯了一个大错! 然而,他一时间也分不清,这是太子李承乾的真心,还是东宫那位的指点,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很多东西,都已经无法挽回。 第101章 :真相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呼……!” 李世民喘着气,看着眼前的太子李承乾,双手放在矮几上,有一种想要当场掀桌子的冲动!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也是他最不想出现的结果,甚至是从一开始就有心防备着,做了很多努力,不让其出现,可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自长孙皇后病逝之后,他觉得太子李承乾似乎是越来越不听话,甚至是还在慢慢地抢走他手中的皇权。 这种感觉很强烈,还不能和外人道也。 他只是从李泰的身上看到了些许当年自己的影子,便想着要一碗水端平,嫡长子李承乾已经被册立为太子。 那稍微宠爱一下李泰,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又有何不可? 可谁曾想,他这么做却让李泰以为能以圣宠来争一争太子之位? 而太子李承乾感觉到了来自于李泰的压力和争宠之后,开始有意针对李泰,甚至是还想要谋反? 只不过,便是历史上李承乾真的因为这一次纥干承基的揭发而被定为谋反之罪,最终被废。 李世民似乎也没有悔改之意,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还想着要册立‘杀子传弟’的李泰为太子。 若非褚遂良一句话提醒了他,或许李泰还真的就被册立为太子,成为第二位‘李二’。 当然,褚遂良是谁? 那可是长孙无忌的人,而褚遂良为何要提醒李世民? 自然也是为了晋王李治。 如此,李世民才会废了太子李承乾之后,又直接废了魏王李泰,最后册立晋王李治为太子。 这么看,李世民对于太子李承乾确实是不怎么看好,甚至是颇有一种废之而后快。 前面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演的罢了。 而李世民之所以要这么演,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能够好听一点儿,不至于真的落得个弑兄杀弟又逼死自己儿子的污名。 可惜,历史上,李承乾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老老实实地认了! 而如今,李承乾懂得该如何反驳,打死也不认。 李世民想要就这么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便是不可能之事,除非,他能承受的起逼死自己儿子的骂名,承受的起东宫那位的阴谋诡计。 “朕不答应!” 李世民咬着牙,沉声道:“朕不答应你的请辞,也不允许你请辞!” 这一刻,他万分后悔! 后悔自己推演出来事情的真相! 早知如此,就不该想尽一切办法来知晓真相,有时候,不知道这些,还不会如此的痛苦呀! 李世民双手握拳,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道:“朕记得你曾也说过,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如今,你身为太子,这一点诬陷,这一点阴谋便忍受不了?” “动不动便是请辞,如今更是穿着布衣来见朕!” “如你这般自私,胆小怕事,软弱无能,确实是不配为太子,为储君!” “左右不过是一些谣言,一些诬陷,你就怕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你只要是行得正、坐得端,这些谣言也好,诬陷也罢,又能能奈你何?” “起来!” “坐在这里,先陪着朕用膳!” “然后回去换上你的太子朝服,和朕一起常参!” “你且去请教一下孔颖达等人,遇上这种事,你身为太子,又该如何做?” “不要动不动就在朕面前请辞!” “再一再二不再三,朕不想再见到第三次!” “你可明白?” 李承乾自然是明白的。 秦奕也说了,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用个一次两次也就够了,次数多了,反倒是让人厌烦,甚至是毫无真心实意,过于虚伪! “喏!” 李承乾施了一礼,起身,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世民喘着气,伸手想要拿起筷子,可握拳的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就是不愿意张开,拿起筷子。 他只能是把手放下,强行地松了松,这才再一次抬手拿起了筷子。 然而,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了。 气都给气饱了! 还吃什么吃? 可旁边传来声音,却是太子李承乾不紧不慢地吃着,仿佛是一点儿影响也没有。 李世民不免对自己的儿子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一份心性,便是青雀所不能比也!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李泰昨晚说的那些话,当他的面,给出的承诺。 杀子传弟。 历史上的李世民还需要褚遂良的提醒,才察觉出来李泰骗人的鬼话。 而昨夜,一场大变就在眼前,还有这之前的明争暗斗,也是提高了李世民的警惕心理。 他对谁都有了一丝的怀疑,自然是不用褚遂良提醒,就觉得李泰在骗他! 李世民吃不下,李承乾也只是吃了几口,见圣人一筷子也没动,最后也就放下筷子,擦擦嘴,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而在这期间,李世民也是很快就有了决断,见到李承乾吃完饭,这才开口问道。“承乾,你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李承乾回道:“臣让萧长史去打听了一下,听闻乃是汉王李元昌谋反,带着人冲向皇城,还有青雀遭遇刺客谋刺,身受重伤,如今住在武德殿,还有侯君集的旧部哗变。” 这会儿自然是要坦诚一些。 李世民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你可知晓,贺兰楚石乃是受谁指使,以假的密信来诬陷你吗?” 李承乾当即回道:“不知。” 李世民直接道:“汉王李元昌!” 李承乾怔了一下,连忙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李世民。 确实是意外,这个震惊而又意外的神情也就是发自于内心,毫无表演痕迹了。 李世民继续道:“李元昌意图谋反,故此先是让人怂恿李佑谋反,接着又是让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二人诬陷你。” “如今,他想要趁着朕彻查你的时候,直接带着人冲杀皇城!” “此人……狼子野心!” “他还让刺客谋刺青雀,想要离间天家父子亲情、兄弟亲情,把谋刺青雀的罪也嫁祸给你。” “如此一来,他便能以清君侧之名得人心!” 这一番话说出来,李世民似乎是感觉自己心中堵着的一颗石头,终于是落地了。 第102章 :找到他,对朕很重要! 李世民很清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有一些真相已经没有必要再探了。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那就是让汉王李元昌成为这件事情的替罪羊,把一切罪责都揽下来,诬陷太子谋反、让人谋刺魏王李泰,离间天家父子亲情、兄弟亲情,意图谋反! 唯有如此,太子李承乾是清白的,天家依然还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朝堂之上依然还是万分稳固、祥和一片。 等到此事有了定论之后,等到事情平息之后,才是慢慢地算账,还有想办法揪出东宫那位的时候! 太子李承乾听完李世民的讲述之后,心下也差不多有了一丝猜测。 当即也是随口道:“竟然是汉王叔?” “臣此前还以为汉王叔喜好作画,有一些文人风骨,便时常邀请其入宫,指点臣作画写诗作赋呢!” “没有想到,汉王叔会意图谋反?”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李世民瞄了一眼太子李承乾,只觉得长子的惺惺之态比青雀要自然很多,寻常之人都看不出真假。 “是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朕也都被李元昌给骗了!” “承乾啊,朕身为天子,而你身为太子,手中都有着至高无上的权柄,而这种权柄自是会吸引无数人投效!” “故此,你在用人之时,可是要万分小心。” “有一些人看似是真心实意,可谁又能猜得到他内心之中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便是这李元昌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自觉他的书画很好,有心想要请他指点一二,可最后呢?他不也是包藏祸心,竟然让人诬陷你意图谋反,还要离间天家父子亲情、兄弟亲情?” “知子莫若父,你如何,朕心中自是清楚,你怎么可能会谋反呢?” “此人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呀!” 李世民这是又在挑拨离间,想要让太子李承乾和那位离心离德,最后直接出卖了对方,也好让他找到此人! 不然,他寝食难安! 太子李承乾自然不笨,也听出来李世民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嘛,这种挑拨对于他而言,基本上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没有什么效果! 因为秦奕如今展现出来的才智,已经深深地折服了这位太子! 李承乾如今根本就离不开秦奕了,他习惯了秦奕的锦囊,也习惯了秦奕给他分析局势,提出一些对策。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心思,甚至是绞尽脑汁去想对策,只需要按照秦奕说的做,就绝对能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何乐而不为也? 没了秦奕,他早晚得被圣人、李泰两人给坑死! 再说了,一位能把《阿房宫赋》、《三字经》、《竹石》、《太平圣惠方》、《游子吟》这样的传世之作拿出来,直接送给他李承乾的,这天下也唯有秦奕一人! 他李承乾不相信秦奕,又还能相信谁? 李承乾直接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当回事儿,却还是要躬身施礼,一副受教的样子,道:“臣谨遵陛下教诲。”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不紧不慢地试探道:“青雀经此谋刺,受了不小的惊吓,朕打算让他在武德殿先住上一段时间,你觉得如何?” 李承乾一听,双手紧了紧,随即连忙回道:“自无不可,青雀向来胆小,性子也比较软,如今受到惊吓,必定是睡不好。” “住在武德殿这边,有着陛下庇佑和照顾,应该会好一些吧。” “臣也希望青雀能够早日恢复过来,继续为大唐之兴盛出一份力,壮大弘文馆之硕果,也能留下一段佳话。” 争为不争,不争是争! 李承乾在学会了秦奕的博弈论和分析法之后,对于李世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稍加分析,知其用意,从而做到回答的滴水不漏。 李世民暗自叹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好大儿在那位的指点之下,真的改变很大,也有了很深的城府! 便是自己如此地激他,他也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了。 “嗯。” “如此就好,朕原本是有一些担忧,这么做,会让你以为朕只宠爱青雀,从而有了一些嫉妒之心。” “如今听到你这番话,倒是颇有一些感慨,朕的承乾长大了呀!” 李承乾:你明知道孤会嫉妒,还要说出来、做出来? 哼! “陛下,臣自始至终都从未有过任何一点儿的埋怨,更不会有一丝嫉妒之心,青雀乃是臣的胞弟。” “臣怎么可能会有嫉妒之心呢?” “青雀用心编撰《括地志》,如今也愿意学着臣一样学医,从而领悟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之道理,臣高兴还来不及呢!” “往后,便是这第二个周武王与叔旦,必成佳话!” 李承乾这一番话,直接让李世民心中一哽,后面那些试探的话,是直接堵在喉咙里面,咽不下去,却也开不了口。 周武王与叔旦,若非李承乾开口提起,他便是都忘了这一典故。 周公姬旦辅佐兄长武王,鞠躬尽瘁,武王信任弟弟,托付国事。武王崩后,周公摄政辅成王,不篡位、尽兄弟君臣本分,兄信弟忠,弟敬兄义。 太子李承乾这话看似是无心之举,却又如同一把刀,再一次插进了李世民的心口。 说实话,这原本也是他幻想中的结果,也是最为期待的结果。 可谁曾想,如今却落得个父子差一点儿反目,而兄弟已经相争的局面! 这似乎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不管李承乾这番话是不是真心,那都是出自于他的口,还能说出周武王与叔旦,便是说明他确实是潜心读书了的! 仅此一点,就足以让他这位圣人要刮目相看! 李世民假装高兴不已的样子,嘴角扯起一丝笑意,说道:“好,好呀!承乾有此心,朕便放心了。” “朕也希望你和青雀能如同周武王与叔旦那般,成为这李唐兄友弟恭的佳话!” “你且放心便是,朕往后也必定会教导青雀,让他对你这位兄长多多尊敬,如同叔旦对周武王。” 李承乾现在已经是完全不相信李世民的话,以及任何承诺了。 他只相信秦奕! “陛下英明,臣也定然会对青雀多加照顾,必不负圣恩、弟恭之情!”李承乾一脸认真地说道。 第103章 :圣人和太子一起用膳? “嗯。” “有你这番话,朕也就放心了。” “回去换身衣服吧。” “遇事不要回避,要迎难而上。” “这般道理想来你的几位老师也有教导你吧?” 李世民心中既然有了决断,这会儿自然也是要惺惺作态,安抚好太子李承乾,想办法拉近父子之间的感情。 李承乾回道:“回陛下,魏师有过教导。”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无奈挥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李承乾这才起身施礼告退。 而李世民看着李承乾一脚高、一脚低走出偏殿的时候,眼神之中却都是算计,刚才的那点儿温馨、教诲全都没了! 父子两人之间差不多已经是心照不宣,没了一点儿亲情,全都是算计! 李承乾此前有意谋反,已经是触及了李世民的逆鳞,如今又是尽力隐瞒那位高人,还要洗清自己谋反的罪名,彻底摆脱李元昌、侯君集等人的威胁。 现在,还装好人,表孝心,再来一个以退为进,利用此前的那点儿名声,博取他这位圣人的父爱,还有朝中大臣们同情心以及声援。 而李世民则是想要通过李承乾来找到隐藏在李承乾身后,指点他的人。 父子两人似乎都在利用对方,也似乎都感觉到了对方在利用自己了。 不过,对于李世民而言,这却又恰恰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却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后果! 所以,此时此刻的李世民内心之中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人! “来人!” “朕要更衣!” 昨夜发生了一些动静,魏王府甚至是还走了水,魏王李泰被谋刺,汉王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等。 李世民作为这大唐天子,自然是要给百官们一个交代,给世人一个交代! 故此,常参也就变成了大朝会。 百官们得到消息之后,也是全都在大殿外面候着了。 不过,他们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李世民前来上早朝,自然是有一点儿着急了,甚至是还担忧起来。 毕竟,昨晚可是有着异常,外面都喊打喊杀起来! “张常侍,陛下如今在何处,某等在这里候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陛下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长孙无忌对内侍省老宦官问道。 内侍省老宦官连忙施礼回道:“还请长孙公和诸公耐心等候,陛下如今正在和太子殿下用膳。” 仅此一句,大臣们便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一丝心思。 若非殿前侍御史站在旁边,他们恐怕是要议论纷纷了。 昨夜那么大的动静,听闻汉王李元昌谋反,带着人冲出汉王府,直逼皇城,打着清君侧、扶持太子登基的口号呢! 便是那陈国公侯君集的旧部也都哗变了。 今日,陈国公侯君集被吓的都不敢上早朝,如今直接称病在家,不敢面圣。 便是如此了。 圣人还在和太子殿下一起用膳? 此乃何意? 太子殿下不应该是联络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一起谋反了吗? 难道说,这乃是圣人和太子一起享用的最后一餐? 今日之后,太子就要被废了? 长孙无忌听到宦官的回答之后,其实脑海里面也闪过一丝疑惑。 圣人为何要在这时候,还要和太子李承乾一起用膳? 李泰昨夜做了什么,他是知晓的,魏王府那边自然是也有着他的人,安排人假装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教唆汉王李元昌谋反,又教唆侯君集的旧部哗变,直接打着辅佐太子李承乾登基的名号行事。 可以说,这一招完全就是釜底抽薪,真要是成了,那绝对是皆大欢喜。 太子李承乾被废,魏王李泰也脱不了干系。 最后的结果就是按照他一开始预料的那样,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双双被废,太子之位直接落在了晋王李治的身上。 从此,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圣人不再偏爱魏王李泰,也就不会再有魏王、太子之争,朝中大臣们也不用再想着如何站队。 而他这位国舅,也不用谁也不帮,站在一旁看戏,被人诟病。 何乐而不为也? 可惜,长孙无忌很清楚,李泰的这一招釜底抽薪出了一个最大的破绽,那就是自作聪明地来了一招苦肉计。 想当年,圣人还是秦王的时候,他们就用过这一招。 李泰在圣人面前,就真的犹如小孩子玩过家家,笨拙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把圣人当傻子? 圣人岂能不气? 长孙无忌甚至是都能想象得到李世民生气和万分失落时候的样子! 然而,便是再怎么笨拙,李泰这一招也算是把刀递给了圣人,圣人完全有理由凭借此事废了太子。 只是废,而不是杀。 同时,再废了魏王李泰,把这一切罪责推给李泰,形成兄弟相争,圣人无错的结果。 这绝对是正中圣人下怀。 但是,坏就坏在东宫有一人,让圣人万分忌惮!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大概就想明白了,说来说去,圣人不找到东宫的那位,是不会轻易废了太子李承乾。 好在,他此前也已经当着百官的面,提起了汉武帝之戾太子。 也算是在这件事情中,稍微地为太子说了句好话。 百官们忍住了迫切想要交谈的嘴,等了一会儿,才总算是等到了李世民的到来。 天子仪仗队先行。 接着,他们也看到了有一些意外的一幕。 那就是……圣人的身边跟着身穿太子朝服的太子李承乾! 圣人和太子一起前来上早朝了! 这就是一个信号! 圣人依然相信太子乃是被人诬陷,也绝对没有想要废太子的心思了! 一些左右摇摆的大臣,此时此刻,也得考虑一下自己该怎么站队,以免一会儿站错了队,丢了官帽。 百官们心下思索着对策,手上动作不停。 纷纷施礼。 李世民迈步上前,走进大殿,坐在宝座上。 太子李承乾站在了百官之首。 随后,老宦官一声高呼,早朝开启。 李世民开口便是讲述了昨夜之变故,最后问了一句,“诸卿,李元昌狼子野心,该如何处置?” 第104章 :宣判! 李世民这位裁判直接宣布了最终结果! 太子赢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似乎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或者说,当贺兰楚石说出幕后之人乃是汉王李元昌之后,这事儿基本上就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便是李元昌喊着清君侧、扶持太子登基为帝又如何? 这左右不过是汉王李元昌谋反的罪证罢了! 根本就无法坐实太子李承乾谋反之罪。 特别是长孙无忌当着百官们的面,说出了汉武帝之戾太子的典故,意在提醒大臣们,该怎么做。 太子反了,太子是被诬陷。 这两个结果,必然会有两种不同的影响力。 前者,那就是天塌了! 后者,那就是还有的拉扯。 贺兰楚石已经开口承认自己乃是受汉王李元昌指使,诬陷太子,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这时候,还要因为李元昌的谋反从而牵连了太子,那就当真落得个和汉武帝之戾太子一样的下场。 而太子被逼无奈自杀身亡,事后圣人悔悟,便是着手清算,和汉武帝一样,杀了诬陷太子的人,又杀了那些站在一旁看戏的人,又该如何? 他们敢赌吗? 不敢赌! 唯有后者才是正确的选择! 太子就是被冤枉的。 如此一来,才能够……你好,我好,大家好呀! 长孙无忌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提出对于汉王李元昌相关惩罚的建议,当然,这事儿也轮不到他这位外戚主动站出来发话。 房玄龄选择了沉默。 岑文本则是站出来表态,躬身施礼道:“陛下,臣以为,李元昌虽有谋反之心,然则并未引起太大动静,有着太大的影响。” “实乃罪不至死,当贬为庶子,罚二十大板,然后流放黔州,以示惩戒!” 在他看来,圣人当年行玄武门之变,已经是背上了弑兄杀弟的污名,如今又杀了汉王李元昌,名声更不好听。 所以,流放李元昌于黔州,让其自生自灭,多少要好听一些。 李世民听完,也有一些心动。 毕竟,自家事自己很清楚,汉王李元昌算的上是被牵连的那个人,也相当于是替罪羊。 真正有心想要谋反的人乃是太子李承乾。 不过,李元昌从梁州回到京师,却频频进入东宫,定然也是有意想要跟着太子李承乾谋反了。 所以,让他当替罪羊也不为过也。 李世民本就有着私心,这会儿,当然是没有想要杀了李元昌的想法。 然而,高士廉却站出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岑侍郎所言有失偏颇,李元昌意图谋反此乃事实。” “谋反之罪,岂能以影响大或者是小来定罪?” “李元昌为了谋反而诬陷太子,甚至是还派了刺客谋刺魏王殿下,若是魏王殿下当真有个什么,又该如何?” “此贼狼子野心,其罪当诛!” “若是仅仅贬为庶子,打二十板子,然后流放黔州,如此重罪却得以轻罚,又何以服众?” “往后若是还有人东施效颦,从而闹出更大的乱子,又该如何?” 高士廉现在是真的忍不了! 你谋反就谋反嘛。 竟然胆敢诬陷太子李承乾? 我这位太子的舅公肯定是要站出来为太子李承乾讨个公道! 李世民对于高士廉站出来反驳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其在一开始便是嫡长子继承制,或者说太子李承乾的支持者。 接着,便是褚遂良站了出来,表示李元昌罪不至死。 甚至是稍微隐晦地提出了圣人的名声这一点。 再然后,便是马周也站出来为李元昌辩护,觉得若是处死李元昌,有损圣人名声。 这位如今乃是晋王府长史,也算是在这一次的事件之中,第一次站出来,主动表态的人。 至于其是什么用心,那就不为人知。 不过嘛,也有一些大臣站出来,表示李元昌必须死! 毕竟,这位可是真正意图谋反,甚至是已经带着人冲向皇城,有着谋反之实,自当是赐死为好。 李元昌死了,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朝堂之上,因为一个该如何处罚李元昌的定论而吵得犹如菜市场,你方唱罢,我登场! 一个说罪不至死,一个有言当立即赐死。 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而太子李承乾就站在最前面,微微低着头,把每一位支持赐死李元昌的人记在心中,也把那些为李元昌求情的人,记在了心中! 这一点,秦奕倒是没有教过他,算得上是李承乾本身的政治觉悟,知道赐死李元昌,乃是为他撑腰,而想要让李元昌活着的人,绝对是别有用心了! 李世民此时才咳嗽了一声,结束了朝臣们的争论不休。 “咳咳。” 等到朝臣们都安静下来,他才开口道:“诸卿,此前李佑谋反,已被赐死,如今,又有李元昌谋反,若是还被赐死,朕又有何颜面见高祖?” “此事……就此作罢。” “李元昌虽有谋反之事,然则,此事还有一些谜团,那位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未曾寻得。” “这事儿背后或许还有人!” “朕念在李元昌这些年治理梁州有功,以及这兄弟情分,便饶他一命!” “往后,朕自当对贼子绝不姑息!” 在无人的角落,已经被赐死的李佑,不知不觉又背了一锅。 说实话,若非李世民提起,朝中的大臣们怕是都要忘了还有一位齐王李佑谋反之事呢! 只能说,李佑谋反完全就是雷声小、雨点儿也小。 还没闹出动静呢,就被人给生擒了。 真要是闹出一些动静,那绝对是贞观十七年的大事记! 而既然李世民已经发话,对李元昌的处罚也就算是定了下来,饶他一命,也就是说要重拿轻放了。 果然,李世民接着就让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圣旨。 这一道圣旨不需要经过中书起草、门下审核,完全就属于李世民亲自所写的一道圣旨。 免去李元昌汉王爵位,贬为庶子,罚三十大板,流放黔州。 这和褚遂良等人的谏言几乎是相差无几了。 而李世民之所以要留着李元昌一条命,自然是别有用心! 第105章 :尘埃落定? 长孙无忌暗自叹了一口气。 让汉王李元昌成为此事的替罪羊,也是他一开始就算计好的事。 可真落得这么个结果,却又并非是他想要的。 中立了这么多年。 眼看着就要一朝功成! 结果,这一夜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看似出现了很大的变故,实际上,什么也没改变。 其实在很早之前,他就自觉自己算是看清楚了这位圣人的心思。 看似处处想要保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实际上,却又不是那么的决然,甚至是还宠爱李泰,似乎有意挑起李泰和李承乾相争。 长孙无忌对这位妹夫的了解,必然是玩了一手蚌鹤相争、渔翁得利的算计。 而谁是渔翁? 自然是显而易见! 故此,长孙无忌才会接受了晋王李治的请教,帮了他几次,特别是在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这件事情上,甚至是亲自为李治打掩护。 若非如此,张玄素之死就可能会查到李治的头上了。 天子脚下,真当什么事情都能瞒得住当今这位圣人? 而长孙无忌原本以为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算得上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乃是绝佳的好机会! 可谁曾想,这个机会竟然是一个大坑! 好在,他提前看出来了,阻止李治跳进去,继续隔岸观火,看着李泰、李承乾相斗。 这会儿,长孙无忌已经不确定圣人知道了多少的详情,也不知道圣人在明确知晓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相争之后,又会是个什么心思? 更不知道,太子李承乾在东宫那位的指点之下,能不能稳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又能稳住多久? 和李世民一样,此时此刻的长孙无忌也有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对于汉王李元昌的处置之圣旨宣读完毕。 接下来,自然就是对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的处置,这自然是没的说,直接斩首示众了。 其次,便是随着李元昌一起谋反的人,其一百典卫已经被程咬金带着金吾卫就地格杀,府中长史韦硌等失职之罪,也被流放了。 至于侯君集的旧部,也因为哗变而全部被杀! 虽然,他们也是受人蛊惑,但是,即便是受人蛊惑,那也是主动哗变,冲击长安城,罪责自然还是比较大,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接着,还有谋刺魏王李泰的刺客,全城搜捕,格杀勿论。 最后便是陈国公侯君集被贺兰楚石诬陷,却还能忠心耿耿,当封赏,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太子太保。 看似升官,实际上是暗贬了。 毕竟,侯君集此前还是吏部尚书,相当于是六部之中实权比较高的一位尚书,乃是三品重臣! 如今,只得了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虚职,手中的权柄一下子就没了。 而李世民的这一封赏自然也是别有用心。 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等意图谋反必然是真的,李元昌一开始的嘴硬,后来抽了十几鞭子,总算是服软求饶。 而他这时候的话,虽然也有可能是假的,但是以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等人的表现来看,却也符合这一场变故的缘由。 再加上,侯君集的旧部竟然只是被一个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的几句话给教唆着哗变了! 既然如此,李世民还能相信侯君集的忠心吗? 肯定不相信了。 所以,李世民得收回侯君集手中的实权。 至于为何还要兼任太子太保,那自然是把这两人放在一起,方便他们行事,也方便自己找出那个人! 侯君集既然有心想要跟着太子一起谋反,如今谋反一事暴露,他差一点儿因此被牵连。 虽然命是保下来了,但是心中定然是万分不满。 李世民要的就是侯君集的不满,让他为太子太保,从而能拖着太子李承乾一起犯错。 错的越多,东宫那位就不得不出手,他一出手,就会有破绽! 当然,封赏也是少不了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程咬金、契苾何力、李君羡、杜君绰等人。 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一场‘太子意图谋反’之事,到了最后,也就汉王李元昌受罚,成了最大的罪人! “陛下英明!” 然后,李世民的一系列判决,在百官中也赢得了一个不错的名声! 毕竟,他们想要的也是稳定。 汉武帝之戾太子乃是前车之鉴,一旦真要是走上废太子之路,必定是会牵连无数,整个朝堂之上的局势都得来一次地龙翻身! 他们承受不起呀! 现在,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早朝散了。 李世民还有一个常参,安排一下具体事宜。 “承乾。” “青雀还在武德殿那边养伤,你且去陪一陪他吧。” “顺便把今日早朝之事告诉他一声,谋刺他的人乃是李元昌,此人已经受罚,让他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李世民当着长孙无忌等人的面,对李承乾吩咐道。 李承乾藏在衣袖之中的手紧了紧,却也不敢在这时候翻脸不认人,当即也只能是躬身道:“喏。” 有人看向太子李承乾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戏谑,也有人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 圣人这一手,当真是……! 让人无话可说。 等到李承乾走了之后,李世民拿出了魏徵的奏疏,让宦官递给了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 “此乃魏玄成的奏疏,也算是他最后的心血。” “朕看了。” “如今,也要给诸卿看一看。” “朕阅之,如见当年《十渐不克终疏》,受益良多呀!” 长孙无忌听着李世民的话,先是施了一礼,这才接过宦官手中的奏疏,打开来看。 这一摊开,就见到上面血色印迹。 便是心头一震! 随后,开始认真地着里面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当真不愧是魏玄成,若是仅以此奏疏来看,圣人当真能采纳之,能领悟之,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便是当真能稳稳地坐住! 圣人从此之后怕是再无易储之心。 长孙无忌看完,递给了身边的高士廉,随后是房玄龄、岑文本、孙伏伽、马周、褚遂良等。 他们看完之后,基本上也是和长孙无忌一样的想法。 此时,走出大殿,向着武德殿方向而去的太子李承乾,并不知道魏徵写了一封带着血色印迹的奏疏。 他只知道,圣人让他现在去武德殿安抚李泰,定然是别有用心! 第106章 :心照不宣的两兄弟 “让孤去安抚李泰?” “孤恨不得一剑捅死他!” 李承乾走在去武德殿的路上,面无神情,内心却泛起大浪。 李元昌为何谋反? 侯君集的旧部又为何会哗变?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人,那就是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 明明知道这背后可能还有人在算计,圣人却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直接就定李元昌为主谋! 李承乾自是不相信的。 但是,他本就有一些心虚,真要是查下去,他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的事儿肯定也瞒不住,也得坐实了。 这就相当于是两败俱伤,和那李泰同归于尽。 真正的受益者就变成了晋王李治。 这一点,若非秦奕此前提及,他李承乾还真的想不到这一点,从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他的好胞弟,也是这圣人的嫡子——稚奴! 现在想想,李承乾甚至是怀疑这事儿之中会不会有着李治的影子? 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是李治安排的,还是李泰安排的,都有可能,完全就是奔着想要坐实他谋反之罪而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位太子还要去武德殿安抚受伤的李泰? 我说要兄友弟恭,圣人你还真的信了不成? 李承乾很清楚,圣人应该是不会相信他口中的兄友弟恭,经过了秦奕的指点之后,他觉得圣人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话。 所以,圣人之所以安排他前来武德殿,估计也是想要试探了。 “秦奕说了,走一步,看十步。” “圣人让我来武德殿安抚李泰,看似是想要兄友弟恭,实际上怕是别有用心吧?” “想要试探孤,还是想要试探李泰?” “不管如何,孤都不能惹事儿。” “秦奕说了,忍为上策!”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走进了武德殿。 此时,李泰还躺在床上,悠闲地幻想着,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 “嘶,轻点!” “这药也太苦了,不知道放一些糖吗?” 李泰正在换药,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对几位宫女的服侍表达着不满。 也就在这时,太子李承乾跨步走进了武德殿,直接挡住了光亮,让所有人一愣,随即一个一个连忙施礼。 李泰呆愣着坐在那里,不敢相信地看着站在大殿门口的太子李承乾。 随即,更是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难道不应该是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直接坐实了太子谋反之罪,圣人今日应该会废太子嘛。 怎么,太子李承乾还能站在这武德殿上? 太子李承乾忍住想要掐死李泰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扯出一个关心的神情。 “孤自然是来看看你。” 随即看向了旁边,对几位太医问道:“魏王的伤可有大碍?” 太医连忙回道:“回太子殿下,魏王殿下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好在只是伤了皮肉,休养一些时日便能痊愈。” 李承乾这才点了点头,随后便自顾自地坐在了旁边,开口道:“青雀放心,李元昌意图谋反,诬陷孤谋反不说,还派遣了刺客谋刺于你。” “如今,陛下已经下令将其贬为庶子,流放黔州。” “想害你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你且不必再惊慌害怕了。” 李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承乾,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元昌成了谋反的主谋? 难道,不应该是你这位太子吗? 此时此刻,他完全就是懵逼的,也是糊涂的,根本就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韦挺说了,只要是让李元昌以清君侧,扶持太子登基为帝的名号来谋反,而自己也被刺客所伤。 如此,就能够借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废了太子。 而自己也能够顺利入住东宫。 怎么这最后的结果却和自己想象的,和韦挺谋划的不大一样呢?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是说,谋刺我的人乃是李元昌?”李泰扭头,看向了李承乾,问道。 李承乾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怎么,你怀疑是我安排的人谋刺你吗? 李承乾微微蹙眉,总觉得李泰被刺客谋刺似乎是另有隐情,但是他却又猜不出这其中的隐情会是什么。 当即回道:“是啊,李元昌谋逆很快就被镇压,随后便是主动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责。” “难道,谋刺青雀的不是李元昌吗?” 李泰一听,连忙装作是幡然醒悟的样子,回道:“啊,是吗,既然李元昌承认了,应该是他没错了。” “没有想到,李元昌竟然想要谋逆!” “我记得兄长此前和此贼来往密切,怎的就没发现他的狼子野心?” 李承乾心下冷哼一声,你这是还想要给我泼脏水呀! “孤也是十分敬佩李元昌的画功和才学,这才数次请他入宫,也好指点孤一二。” “谁曾想,他既然是狼子野心呢?” “孤此番也是看错了人呀!” “本以为,李元昌才学尚可,画功了得,能为大唐之兴盛出一份力呢!” “却不想,此人竟然有谋逆之心,当真是可惜了其一身的才学,也辜负了孤的期望。” 李泰一计不成,又是一计,开口道:“兄长,你可要擦亮眼睛呀,不是什么人都能信任。” “有一些人,你看着仁善,实际上,怕是会包藏祸心。” “兄长为太子,手中能人很多,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有一些人若是如同李元昌一般狼子野心,闹出如此大的事端,对大唐的损害可不小哟!” 李承乾却是一脸认可地回道:“青雀此言不无道理,孤自当是要有识人之明,青雀自当也该如此呀。” “有一些人,实则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这些人在身边,只会影响我等的决策,甚至是会影响我等的名声。” “孤早年便是如此,谁能想到一直以来有着正直之名的张玄素,竟然是一卖直求名之人。” “孤差一点儿就着了他的道!” 李泰看着李承乾那惺惺作态的神情,就一阵反胃。 他没有想到,此前很容易激怒的太子,如今竟然能够做到和他虚与委蛇、惺惺作态,一点儿也不落下风。 当即就没了心思。 “兄长,我累了。” 李承乾连忙起身,关心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且好生地休养,孤还等着你往后编撰和《括地志》一样的佳作,也好为大唐之兴盛出一份力。” “等你好了,记得多来东宫,你我兄弟二人一起探讨创作呀!” 李泰一听,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面。 明明被气的不行,却还要装作是感动的样子,回应着太子李承乾。 “多谢兄长关心,我一定会养好伤,写出更好的佳作!”李泰如是说道。 第107章 :太子的疑惑 李泰现在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圣人口口声声要废了太子,还有意扶持他为太子,怎的突然之间就变卦了? 李元昌怎么就从响应太子谋反的从犯,变成了诬陷太子,而他自己想要谋反的主犯? 自己高高兴兴地期待了一晚上,甚至是为此还被人刺了一剑,结果就这? 那自己这些时日的谋划,岂不是白干了?! 李泰很气。 甚至是有一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没能成功让圣人废了太子? 这种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之外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心中就好像是有着东西在挠啊挠,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便是开口询问身边的宦官,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 李泰本想要出去,却又被武德殿外面的侍卫给拦住了。 “我是魏王!” “我要见圣人!” 杜君绰抱拳施礼道:“殿下,还请不要为难末将,陛下有言,让殿下好生地在武德殿养伤,暂不可外出也。” 李泰一听,便是神色一变! 原本,他以为自己终于是要住进了武德殿,然后再住进东宫,成为太子。 结果现在住是住进了武德殿,可怎么有一种被软禁了的感觉? 李泰顿时觉得身上的剑伤伤口火辣辣的疼,心口也跟着疼起来,然后头晕脑胀,十分的不舒服。 “呼……。” 他脸色涨红,喘着气,身体摇晃着。 本想要开口,说什么,结果这一口气没能上来,堵在喉咙里面,顿时眼前一黑,倒下去了。 这可把李泰身前的杜君绰给吓到了。 他当即三步做一步,跨出去,搀扶住了魏王李泰,连忙大叫道:“太医!” 好在,这太医也一直守在武德殿,见状立马上前给魏王李泰诊脉,发现他不过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杜将军放心,魏王殿下乃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待下官施针之后,便可醒来。”太医回道。 杜君绰听了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是没什么大碍,真要有个什么,他可担当不起呀! 这守着武德殿也算是一份苦差事了。 不过一会儿。 李世民相召,杜君绰确认李泰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神情有一些萎靡,也不说话,呆呆地看着房梁,这才连忙去太极殿那边复命。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以欣赏地眼光,看着桌子上魏徵的奏疏,开口问道:“太子可去武德殿看望了青雀?” 杜君绰回道:“回陛下,太子已去过武德殿。” 李世民漫不经心地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杜君绰也是一五一十地把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之间的对话,说了一遍。 李世民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杜君绰。 “你先回去休养几天吧,魏王府、陈国公府那边也不用让人专门看守,安排几个人暗中盯着便是。” “等你休养好了,朕这里还有其他事需要你去做。” 杜君绰连忙躬身施礼道:“喏。” 李世民没有询问杜君绰亲自守在魏王府那边,为何还能让刺客冲进了魏王府之中,伤了魏王。 毕竟,李泰身上的伤口一看就有点儿假,真要是刺客谋刺,怎么能够做到让这伤口恰到好处,不伤及筋骨呢? 那些个刺客是真是假,也就有待商榷。 可便是问出来,又能如何? 杜君绰讲述了昨夜刺客谋刺的经过,从而证实了这不过是李泰的一招苦肉计,他李世民还能就此责怪李泰? 不可能的! 他李世民还要用李泰把藏在东宫的那位给钓出来呢!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免又看着魏徵所写的奏疏,心下开始推演此番变故的前因后果,从而摸索出来东宫那位的手段。 …… 李承乾则是看着手中的锦囊。 昨天,他召见了好几位东宫的属官,请他们和自己清谈。 所谓清谈,也就是晋朝时期形成的一种谈天说地的方式。 说白了,就是聊天。 当然,李承乾这么做不过是想要掩人耳目,和他清谈的人多了,李世民便是有心想要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至于说,如此行为举止明显有一些假。 假就假呗。 当初,所有人都滚出去了,秦奕一人留在大殿之上,开口指点他。 如此明显的破绽,到现在都没人发现呢! 而昨天清谈的东宫属官之中,自然是少不了几位太子伴读,还有崇文馆的大学士等,而这其中,也就有太子伴读秦奕。 李承乾昨天也就趁机给了秦奕一张纸条,上面写出了他的几个疑问。 第一,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出自谁人之手? 第二,刺杀李泰的刺客出自谁人之手? 第三,李元昌为何会成为主谋? 今日,又是叫了一些人清谈,秦奕自然也是其中一人。 而李承乾也就趁着这个机会,又给了秦奕一张纸条,写了几个疑问,同时,也收到了秦奕的锦囊。 “殿下,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出自谁人之手,这一点很简单,谁最想让殿下坐实谋反之罪?” 李承乾看到这一句问话,也稍微猜测了一下,他觉得是李泰。 果然,秦奕下面就揭晓了答案。 按照昨夜的变故来看,最大的可能便是李泰,这也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 “谋刺李泰的刺客出自谁人之手?” “我的答案,那就是出自于李泰之手!” “李泰让人假装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给李元昌传递殿下谋反的消息,让李元昌昨夜带着人谋反,从而支援殿下,李元昌信了。” “至于李元昌为何会信了,这可能和李元昌身边的人有关,殿下可能不知道,李元昌之妻乃是韦挺之女,而韦挺则是魏王的人。” “李泰让人唆使李元昌谋反,又诱导侯君集旧部哗变,从而坐实殿下谋反之罪,同时,再安排人行刺自己,来一招苦肉计,就能趁乱进入皇宫,在圣人面前诉苦示弱。” “殿下想一想,这时候,外面传出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也就代表着殿下当真反了。” “圣人以为殿下反了,自然是万分伤心,也十分意外,若是圣人有了废太子之想法,那么,废了太子之后,会册立谁为太子?” “这时候,在圣人身边的李泰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承乾看到这里,只觉得后背一凉。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李泰竟然还能有着这些谋划! 若是自己的身边没有秦奕指点,怕是直接就要着了他的道,真的要因此而被圣人废了太子之位! 好险! 好险呀! “至于李元昌为何会成为主谋,这里面的说法就得从多个角度来看了。” 第108章 :凤年,圣人是不是知道孤要谋反了? “首先,从大局来看,李元昌是此次事件的主谋,乃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死一个李元昌,对朝廷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可若是废一位洗心革面,名传天下的太子,那便是一场地龙翻身,很多人都得受到影响,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其中牵扯到的人员众多,真要是一顿惩罚下来,多少人会受到牵连,殿下应该心中有数。” “陛下总是要顾及自身的颜面,还有朝廷的颜面,真要是在殿下洗心革面重获人心的情况下,还要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他又该如何向那些坚守着立嫡立长的礼法之流交代?” “这便是我让殿下养望的目的所在,只要是殿下的名声好了,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能看到殿下这位太子才是大唐最合适的储君,于未来也能成为一代仁君,那殿下的太子之位就无人能够撼动。” “便是圣人也不行!” “可以说,朝中很多重臣都能接受李元昌乃是主谋这个结果,甚至是还有一些人会出手推动这个结果的出现,不至于还要继续彻查殿下谋反之实,还要挑起废太子之火。” “很多人都会担心一旦这个火烧的太旺,灭不掉,最后直接失去掌控,以至于复刻当年汉武帝之戾太子一样的结果,又该如何?” “须知道,当年戾太子一事,汉武帝可是把跟随刘据谋反的人杀了,随后又把那些诬陷刘据的人也杀了,最后甚至是还杀了一些所谓的中立之人。” “可谓是血流成河了。” “朝中的一些大臣们自然也担心圣人最后也举起了屠刀,杀一个血流成河!” “便是圣人之仁心天下皆知,又如何?” “他们不敢赌!” 李承乾看到这里,也不免点了点头,他们确实是不敢赌,毕竟,圣人当年可是能行玄武门之变的人,弑兄杀弟都能做出来,所谓的‘仁心’也不过是让自己的名声好听一点罢了。 说起来,和秦奕所言的差不多,若是能当一辈子的伪君子,那也能成为真君子! 原来如此呀! 有了秦奕的解惑,李承乾才得以窥全貌。 他当即把手中的密信给烧了。 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也算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教训,此后绝对是不敢随便让人传递自己亲手所写的密信了。 真要是在被人扣留下来,作为自己谋反的证据,便是当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往后,还是绝对不能让人代为传递密信。 至于写给秦奕的纸条……李承乾觉得自己是不用担心的,凤年绝对不会害了孤! 李承乾看着密信完全变成了灰烬,却又不免出神。 后怕是真的后怕。 如今看起来尘埃落定,可他的心里面却更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无形压力。 这事儿,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就能糊弄过去。 所以,李承乾今日又写出了三个问题,等待着秦奕的解答。 唯有看完秦奕的剖析,他才能一窥全局,从而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也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圣人、李泰等人。 “凤年,孤如今也就只有靠你了!” 魏徵自上一次的昏迷之后,如今是彻底卧病在床,看起来时日无多。 秦奕有言,魏征乃是他此前最大的仰仗,也是此番能够摆脱贺兰楚石手中密信之威胁的最大助手。 如今,他即将要失去这位靠山了。 魏徵一死,往后朝中谁还能为他李承乾说话,谁还能劝谏圣人,成为嫡长子继承制的坚定支持者? 放眼朝野上下,竟然找不出第二人来! 不过,孤的凤年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 秦奕在盯着系统发呆。 他不理解。 自己辛辛苦苦地为太子李承乾谋划,终于是摆脱了贞观十七年太子谋反一案的宿命,这太子伴读的系统任务进度怎么从几天前的62%直接掉到了51%。 几天时间,直接下滑了11%! 他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还下滑了呢?”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 “我明明是利用纥干承基的揭发、贺兰楚石的密信,教导李承乾如何从原本被牵连和证实的谋反之罪中得以自保,不至于直接被废了太子呀!” “怎么这任务进度还能下滑呢?” “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不应该是从此之后,直接稳固了吗?” “太子伴读的任务进度不应该是直接百分之九十嘛,也就差那一步,只要是继续熬,熬到贞观二十三年,最多、最多也就是六年的时间呀!” “怎么这系统任务进度不上升,反倒是还下降了?” 秦奕是真的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一点儿出现了错误。 当即也是重新推演了一下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按照史书上面的记载,还有自己教导太子李承乾的应对之法,以及如今的一些变故等,想要找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以至于让任务进度还下降了。 “看来,李世民对李承乾还是有了疑心!” 秦奕推演之后,不免微微蹙眉。 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李元昌谋反被抓,然后李世民则是趁机审讯,从其口中证实了太子李承乾确实有谋反之心。 这一点,不管如何洗,也是洗不掉的。 便是李承乾如何死不承认,在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赵节、席君买等相关人员的一些动作之下,也会被证实。 或许,在这之前,李承乾在他的指点之下,演的很好,便是李世民差一点就相信了,心中易储的心思也被按了下去。 然而,当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之后,李世民得知了真相,心中再一次起了废太子的心思。 不过,碍于李承乾最近的名声还算不错,再加上,背后还有他这个神秘人在指点,所以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李世民想要废太子的心思肯定是更加强烈了。 如此一来,系统任务进度也就直接下降,李承乾被废完全就在圣人的一念之间。 故此,也就只有51%的进度值。 秦奕想到这里,也不免叹了一口气。 “我能怎么办?” “来晚了,这已经快要成为死局了。” “我不可能去买通刀客,把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给杀了,把李元昌、侯君集也给杀了吧?” “真要是这么容易,那李承乾早就能杀了张玄素、于志宁、李泰等,提着李泰的人头去见李世民。” “得想办法在这六年之内,稳住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秦奕如是想到。 接着,就开始给李承乾写起了回信。 ‘圣人是否已经知晓孤要谋反之事?’ ‘魏徵病重,孤往后该如何自保?’ ‘此事过后,孤还有机会吗?’ 第109章 :咽不下这口气! “殿下,李元昌被擒,圣人必然能从其口中知晓一些真相。” “故此,圣人应该是知道殿下此前当真暗中联络过李元昌、侯君集等人意图谋反,不然,也不会把李元昌贬为庶子,然后收回侯君集手中的兵权。” “不过,殿下也不用过于担忧,圣人没有开口废太子,殿下就能有时间来继续提高声望,坐稳太子之位。” 李承乾看到秦奕的回信,这开头的回答,就让他心中一紧。 便是后面的内容,也没什么心思去看了。 圣人知道了他此前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等人意图谋反之事,那他当真还有机会吗? 在圣人的心中,他已经有了谋反之实呀! 李承乾万分失落地跪坐在那里,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根本就没有一点希望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呀!” 这一刻,李承乾是真的后悔了。 不是一般的后悔。 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自己的身边有着一位高人,当初就应该请秦凤年出手辅佐自己呀! “哎,不对,凤年乃是贞观十五年才入东宫,为太子伴读。” “那时候,孤已经开始暗中联络侯君集想要谋反,等到贞观十六年初,李元昌进京,才联络他帮忙。” “说起来,凤年在这东宫一年,也是眼睁睁看着孤做蠢事儿呀!” 李承乾喃喃自语。 甚至是给秦奕找一些借口,为他着想。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他自己的错! 秦奕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太子李承乾平复了一下心情,还是拿起秦奕的书信开始看起来,无他,此时此刻,也就只有秦奕算得上是这黑暗之中的一点光亮了。 “魏公时日无多,此前为殿下写了一篇奏疏,朝中也是议论纷纷。” “此奏疏也算的上是魏公病重临死之前为殿下所做的最后一次努力,也正是因为这一封奏疏,才让圣人明明知道殿下有谋反之心,却还是容忍下来的原因。” “立嫡立长之礼法不仅仅是深入人心,而是圣人的玄武门之变以后,他自己也必须要坚持这一点!” “不然,大唐往后便是玄武门继承制!” “谁想当皇帝,那就来一场玄武门之变,谁成功,谁登基,谁失败,谁反贼!” “如此以来,李唐必定会在一次一次的玄武门之变中陷入内乱,最终因为一个玄武门之变而亡国。” “真要是走到了这个结果,后世人又该如何评价圣人,又该如何评价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故此,圣人必然要坚持立嫡立长的嫡长子继承制!” “这是魏徵奏疏之中的意思,也是圣人最后没有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的原因之一。” “故此,殿下要做的就是修身养性,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位合格的储君,一位仁君,一位能守住大唐基业的太子!” “自此开始,殿下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而殿下此后最大的敌人不是李泰、不是那些皇子,而是圣人!” “殿下必须要让圣人忽略殿下此前的谋反之心,而重视殿下文治武功的能力,可以守住李唐基业的手段!” “唯有如此,圣人才会捏着鼻子认了!” “殿下此前的谋反之事,也只会永远地埋在圣人的心中,甚至是最后随之一起进入皇陵!” 这番话多少有一些大逆不道了。 然而,李承乾自己此前都有了谋反之心,如今为了心中的仇恨,为了争一口气,早就没了什么父子亲情。 此前,他还是有过一些渴望的。 只不过,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李承乾已经明白,秦奕所说的天家无父子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殿下其实还是有机会的,不要慌,也不要急,更不要再做蠢事儿。” “殿下往后所走的每一步,都可能会被无限地放大,圣人、朝中百官、李泰、李治等全都会盯着殿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故此,殿下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彰显仁君之风范!” “我知道做到这一点很难,甚至是觉得犹如牢笼一样,完全束缚了殿下,从此之后犹如一位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然而,殿下看了一年的史书,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自古以来,太子难为。” “殿下且记住,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李承乾看完书信,也不免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不可能因为秦奕的一封书信,就直接重拾信心。 因为,圣人知晓他谋反之事这个事实就好像是一根刺一样,直接扎在了他的心口,不可能一下子就直接拔掉的。 李承乾无法接受自己再怎么努力,最后因为这一个谋反之罪,直接被废了太子,一切的努力全都白费的结局。 “凤年啊凤年,孤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这一刻,李承乾甚至是有了想要直接向李世民摊牌,承认自己的罪责,然后向李世民推荐秦奕。 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全都讲述出来,努力地向李世民说明秦奕的才学,也好在被废之前,让秦奕能够得到圣人的器重! 魏徵病重,时日无多,若是圣人不拘一格降人才,开始重用秦奕,那么,秦奕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魏征! 不过,李承乾还是没有那个勇气,现在走去两仪殿那边,向李世民摊牌。 也就在这时候。 萧长史走了进来,施礼之后,轻声禀报道:“殿下,刚刚太极宫那边传来一些消息,圣人有意留魏王殿下住在武德殿。” 须知道,距离那一夜之变,已经过去了七天。 李泰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都能下床走动了,却还赖在武德殿,似乎不想回魏王府。 而圣人竟然也没有让李泰回魏王府的意思。 不仅如此,甚至是每天都会去看望一下李泰,似乎是更为宠爱魏王李泰了。 李承乾一听,顿时就红了眼,这口气,他不得不争! “孤知道了!” 他咬着牙,回了一句,随即挥挥手让萧长史退下,随后便烧了秦奕的密信。 阅后即焚。 永远也不能留下任何可能会暴露自己和秦奕之间往来的痕迹! “来人,备马。” “孤要去看望魏师!” 第110章 :孤得大度呀! 李泰悠闲地喝着汤药。 今日这一碗加了点儿糖的汤药,喝起来就一点儿也不苦了。 他昨天在圣人面前哭着说自己不敢回魏王府,一回去就觉得会有刺客要谋刺自己,会担心害怕的晚上睡不着,还是这武德殿住着舒服一些。 圣人竟然答应下来,若是既然如此,那往后就住在武德殿了。 李泰觉得这一次没能让圣人废了太子,实在是太可惜,不过,自己也不是没有一点儿收获! 最起码,自己如今算是住进了武德殿。 而这武德殿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距离太极宫非常近的宫殿,和东宫遥遥相对呢! 圣人果然还是爱我的! 李泰心情大好,便是觉得手中的汤药都不苦了。 喝完之后。 “哈。” “再来一碗!” 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是又给李泰熬了一碗温补身子的汤药。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喜欢喝汤药的! 当真是眉毛上吊钥匙——开眼了。 李泰喝完第二碗汤药之后,总算是尝到了一点儿苦味儿,那种兴奋感一闪而过,现在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却又想着要和韦挺、杜楚客等人分享一下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可左右看了看,除了太医、宦官、宫女,就没别人了。 他现在是住在了武德殿,不是魏王府! 这么一看,住进了武德殿似乎还有一些不太方便了呀,这是怎么回事? 李泰微微蹙眉,现在这情况也并非是他想要的结果,李承乾依然住在东宫,而他便是住在了武德殿,又能如何? 太子没有被废,依然还是太子。 他就算是住进了武德殿,也依然还是魏王! 所以,李泰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明明谋划了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从而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为何李承乾还是没有被废! 唯有如此,他才好安心地住在武德殿,然后继续谋划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是继续构陷太子李承乾,想办法让圣人废了他,还是暗中积攒力量,学着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杀了太子李承乾,然后逼迫圣人退位让贤。 说实话,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李世民越是想要玩一手平衡,想要利用李泰逼迫秦奕现身,也就越是容易玩崩! 毕竟,真要是把人逼急了,李泰、李治,甚至是李承乾都能学着他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给他也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所以,李世民以为让李泰住进武德殿,从而来一个坐山观虎斗,利用李泰来逼迫秦奕现身,却也很容易对李泰失去掌控。 激起了李泰想要学着他来一场玄武门之变的心思。 “先回一趟魏王府吧!”李泰心下想着,当即也就有了主意。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侯君集的吏部尚书之位被免之后,这吏部尚书的人选,如今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而按照他的布局和心意,那自然是想要提拔马周为吏部尚书,从而给晋王李治一点儿好处。 也算是开始暗中扶持李治,慢慢地提高晋王府的实力。 不过嘛,这事儿做的必须要水到渠成,不能让人看出来他这位圣人有心想要提高晋王府的实力,给晋王府长史马周一些实权。 所以,得有人替他来完成这个任务。 不过,也就在李世民思索着对策的时候,老宦官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魏王殿下上请,殿下思念王妃和世子,想要回府上看望一二。” 李世民一听,就知道李泰想要做什么。 当即也没有拦着,直言道:“嗯,既然青雀不想住在王府,那往后就住在武德殿,你且带着人把青雀的家眷一并接过来。” 随即,又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说起来,朕也是好长时间没有见伯悦(李泰嫡长子李欣字)了呀。” 李世民这是有意无意地释放着自己宠爱李泰的信号,从而误导一些人。 说白了。 这事儿过后,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在一意孤行,总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 老宦官心下一顿,躬身施礼道:“喏。” 随后便是连忙带着人,跟着李泰一起去魏王府,把魏王妃阎氏、世子李欣等接进武德殿。 而李泰得知这一消息,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圣人想念李欣,那不就相当于是更为宠爱他嘛,这就是爱屋及乌,自己受宠,自己的儿子也受宠。 李承乾,你拿什么和我争?! 而李泰住进了武德殿,连带着魏王妃阎氏、世子李欣等也住进了武德殿的消息,也很快就传开了。 百官们也是议论纷纷。 毕竟,贞观十七年一开始就出现了不少变故,首先就是齐王李佑射杀权万纪谋反,随后就是纥干承基揭发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再然后就是李元昌真的反了,还暗中刺杀魏王李泰。 好在,最后这些谋反都被及时镇压了! 可圣人的做法却又让他们看不懂,太子李承乾既然是被诬陷的,那他就是被冤枉的,以太子如今的才学,必然是一合格的储君。 可圣人似乎更为宠爱魏王李泰,直接让其住进了武德殿,这是何道理? 于志宁第一个不服,直接站出来劝谏。 “陛下,此于礼法不合!” 李世民却一副仁慈的神情回道:“礼法,礼法,左右不过是你们口中的礼法罢了,可人之常情,朕这个当父亲的,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以至于他被人谋刺,从而害怕住在王府,朕便想着让他先住在武德殿,养一养,也好父慈子孝,便怎么和礼法不合?” “当父亲的想要亲近一下受了伤的儿子,想要安抚一下受了惊吓的儿子,怎么就和礼法不合了?” 于志宁当即被反驳的哑口无言了。 李世民则是冷哼一声,挥挥手,让于志宁退下。 随后几位前来劝谏的人都是一样,被李世民的一句父亲想要安抚受了惊吓的儿子给一一回拒了。 而这时候,太子李承乾却主动站出来了。 他则是一一邀请了于志宁等人清谈,开始以典故之中卧冰求鲤等来讲述孝道。 “圣人虽为天子,但也是孤和青雀之父。” “如今,青雀因为李元昌一事而受到了惊吓,不敢回王府住着,唯有住在武德殿才能安然入眠,那便让青雀住上一段时间,又有何妨呢?” “所谓礼法,却也要讲一讲人情嘛。” 于志宁不敢相信地看着太子李承乾。 不是,你不生气吗?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位太子吗? 第111章 :李泰也就只有三板斧 生气? 李承乾自然是无比愤恨! 这要是以前,他绝对直接掀桌子、摔东西,然后叫来突厥人一起大醉一场,酒醒了之后,再叫来人商量该怎么刺杀李泰,一泄心头之恨! 然而,现在有了秦奕之后,他直接就舍弃了这种愚蠢的想法。 暗杀乃是最笨的做法! 真正的明智之举,那就是借此机会,让朝野上下都能看到自己的宽容大度,看到自己的容人之量! 秦奕有言,当一辈子的伪君子,也会成为真君子。 孤便当一辈子的伪君子吧! 于志宁被太子李承乾的孝心和兄弟亲情感动到了。 回去之后,逢人便夸赞太子李承乾。 而这,也是他为太子少师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称赞太子李承乾! 这在以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随后,每一位被李承乾约见的大臣,都被李承乾的孝心和兄弟情义所感动,纷纷夸赞。 也不再去劝谏李世民,阻止李泰住进武德殿。 一时间,太子李承乾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高高兴兴地回到魏王府的李泰,也在第一时间让人叫来了杜楚客、韦挺、苏勖、柳奭、郑玄毅、柴令武、房遗爱等人。 不过,柳奭以偶感风寒为由没来,柴令武则是以要回去尽孝,不日离开长安为由,也没来。 这其中的意味,其实也比较明显了。 经过这事儿之后。 有人自然是看出来了储位之争的风险,害怕了,不敢站队了。 李泰原本还很高兴,一听到这两人不来,心情就不怎么高兴的起来,当即对韦挺问道:“韦公,我有一问,此番,太子为何没有被废?” 韦挺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解释道:“自然是因为圣人还未曾下定决心想要废黜太子。” 苏勖、杜楚客等人都看向了韦挺,他们也很好奇,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此番之谋划看起来确实是万无一失,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从而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然则,圣人若是没有下定决心,从而相信了太子的狡辩,再加上,还有东宫那位出谋划策。” “使得贺兰楚石最后改口,一口咬定乃是汉王李元昌想要谋反,从而让他诬陷太子。” “那么,太子的谋反之罪便再也无法坐实了。” 其实,韦挺知道的也不多,更是不明白自己的谋划怎么就没成? 李元昌都已经喊着要清君侧,要扶持太子登基为帝,从而带着人冲向了皇城,这么声势浩大,最后怎么就成了他是主谋? 他甚至是都不知道东宫那位做了什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护住太子之位。 看不透! 当真是看不透! 但是,他在李泰面前自然是不能表现出来自己没能看清楚其中缘由,而是继续夸夸其谈。 而后又是直接转移话题,让众人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殿下如今已经住进武德殿,此番谋划便没有彻底落空,这算是好事儿。” “往后,自然还是要和以前一样,潜心读书、休养生息,成为朝野上下都称赞的贤德之君。” “唯有如此,才能在太子下一次出现了破绽的时候,能够被圣人册立为太子。” 说到这里,众人也都是高兴起来。 只觉得自己跟着李泰混,并没有走错路。 “是啊。” “殿下总算是住进了武德殿,这算是好事儿。” “往后,殿下可以来弘文馆以编撰书籍为由,召见我等商讨事宜。” “今日能住进武德殿,明日便能住进东宫!”杜楚客连忙接话道,他不能让韦挺完全抢走了自己的风头! 一时间,众人也是纷纷道贺。 李泰再一次高兴起来。 只不过,当于志宁等人劝谏圣人,阻止他住进武德殿的消息传来,又不免又怒又气,这些人实在是可恨! 而当李承乾一一约见于志宁等人,劝说他们不要再劝谏圣人,彰显自己的大度和长兄之情义,被人人称赞的时候,直接就忍不住,掀桌子、摔东西了。 “狗屁!” 李泰甚至是忍不住,直接叫骂起来。 自己住进了武德殿,原本是更得圣宠,会有更多的大臣倒向自己这边才对。 现在好了,太子约见这些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他们莫要再继续劝谏,公然支持他这位魏王住进武德殿,好名声全让太子得了! 他反倒是成为了笑柄。 李泰如何不气? 韦挺也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能来这么一招。 他当即劝说道:“殿下万万不可动气。” “此前便是气急攻心,伤了心脉,太医有言要休养,如今若是再一次伤了心脉,便是有损身体。” “太子身后有着高人指点,能做到这一点,其实不足为奇。” “殿下也当有一个预料才对,从当初的《阿房宫赋》开始,太子便是有意在针对殿下了。” “如今,在那位高人的指点下,太子能够在这一场变故中,在纥干承基等人的诬陷中还能保住太子之位,便是有着那位高人的指点。” “故此,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 杜楚客也在旁边连忙安抚道:“殿下,韦公所言不错,如今太子身边有了高人指点,我等还是要小心应对才是啊!” “太子看似大度,还假意劝说于志宁等人莫要劝谏,有意支持殿下住进武德殿,便是想要让朝野上下的百官们看到他的大度。” “如此虚伪之行径,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要挽回太子的声誉嘛?” “既然如此,我等就不能让他如愿,名声坏了,便是做一百件好事儿,也无法挽回!” 李泰一听,这心中的气才消了一些。 “既然如此,为之奈何?” 杜楚客立即回道:“殿下,臣以为当继续在坊间传谣言,把太子此前那些失礼失德之举全都传出去。” “还有,太子意图谋反,却陷害汉王李元昌,从而摆脱嫌疑。” “还有……。” 李泰听着杜楚客的献策,不免连连点头。 “好!” “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谋划来,谋划去,最后似乎也只能是走传谣言这一条路。 韦挺在一旁,捻着胡须,等到李泰的高兴劲儿过了,这才补充道:“殿下,传谣言不过是下策。” “太子身边有着高人指点,此后必然还会写诗作赋,用尽手段来提高太子的声誉,从而稳固太子的地位。” “故此,谣言要传,殿下的声誉也要想办法提一提。” “同时也要拉拢一些人,一些不满太子的人,一些被太子得罪了的人。” 最后一句话,那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得不说,韦挺这位出身于京兆韦氏的人,多少还是有一些城府和手段。 不过嘛,这眼界依然有限! 第112章 :殿下做的还不够好! 李承乾这些时日,每天都会坚持去太子太师、郑国公魏徵府邸。 这俨然是把魏徵当做是他的恩师了。 不过,说是恩师其实也不为过,魏徵自贞观十六年五月,被圣人加封为太子太师,负责教导太子李承乾。 再加上,魏徵乃是嫡长子继承制一派的掌门,曾多次劝谏,维护太子李承乾。 所以说,魏徵也确实是算的上太子李承乾的恩师! 当然,此前有一些谣言,说是太子李承乾对于志宁、张玄素不满,甚至是想要安排刺客刺杀他们两人。 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太子李承乾真要是安排刺客刺杀这两人,怕是早就成功了。 于志宁一位大儒,张玄素一个太子左庶子,真要是刺杀这两人,并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 而历史上,却说太子李承乾养出来的死士张师政因为见到于志宁清平一生,被其高风亮节所感动,这才没有出手杀了于志宁? 简直是狗屁! 只能说,成王败寇,太子李承乾谋反之事被揭穿,从而被废,便是失败者,自然是任由他人以春秋笔法来稍微抹黑一下了。 真要是李承乾养出来的死士张师政去刺杀于志宁,岂会因为于志宁看起来清贫,就直接放弃了刺杀他? 便是张师政不想杀,那还有其他人为了完成太子交代的任务,最后出手杀了于志宁呀! 为何于志宁活得好好的,张玄素也活得好好的? 而李承乾自始至终也没留下任何一个刺杀他人的证据和事实? 这完全就是史官们的春秋笔法罢了。 至于是谁的意思,那自然也是显而易见,贬低他人来提高自己的德操呗! 这种微操,也算是一脉相承。 李世民就是这么做的,让史官们用春秋笔法来描写隐太子李建成,稍微几笔,隐太子李建成就成了一个胆小懦弱的太子。 谣言虽然是谣言,可对于如今的太子李承乾来说,他也必须要改正自身,让谣言不攻自破! 所以,趁着魏徵重病在床的机会,洗清自己身上不尊师重道的污名。 “魏师,孤来听您讲学来了。” 李承乾走进了卧房之中,躺在病床上的魏徵,这会面容饥瘦,脸上也有一些黑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去年,药王孙思邈为其诊断,最后也是束手无策,只是开了两副方子,让魏叔玉先用一方拿药,等到魏徵病重在床,再用第二副方子拿药。 经过这大半年的调养,倒是有一些起色。 最起码,魏徵比历史上多活了大半年,若非李承乾这一次陷入谋反之陷阱,差一点儿走不出来,其急火攻心,当场昏厥过去,或许还能再活一年之久! 药王孙思邈看完了《太平圣惠方》之后,给魏徵开的方子,再加上,还有李世民、李承乾两人弄来的名贵药材,也确实是有了一些效果。 最起码,圣人李世民和太子李承乾两人送来的名贵药材,绝对不是一般的药材,都是经过太医署鉴定之后的珍稀药材。 这才为魏徵吊着一口气,多活了这四个多月,便再也坚持不住,油尽灯枯了。 “咳咳,殿下。” 魏徵躺在床上,意识已经有一些不清晰。 从贞观十七年吊着一口气到现在,差不多也要散了。 毕竟,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拼了命地支持的太子李承乾,竟然有着谋反之心。 魏徵是个聪明人。 特别是在吊着这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思维也是越发的敏捷,完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着李佑谋反被抓,纥干承基被牵连从而揭发太子谋反一事的全过程。 可以说,魏徵已经确定太子李承乾有谋反之心,却在最后还是要咬牙坚持着嫡长子继承制。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坚守多年的信念,更是为了当初扶持李建成这位隐太子的遗憾,也是为了自己举荐的陈国公侯君集! 若是李承乾当真背上了谋反的罪名,侯君集也成为了逆臣,那他魏徵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就成了笑话。 不仅如此,他举荐的侯君集也成了逆臣,那他就是识人不明。 当了半辈子的谏臣,死后却因为李承乾、侯君集而名声受损……。 当然,魏徵也不是为了这点名声,而是在看到李承乾在秦奕的指点之下,有所改变,其口中的霸道、王道,也刚好符合魏徵心中的王道! 所以,魏徵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秦奕能够教导好太子李承乾! 嗯。 魏徵就算是旁观者,也暗中调查了东宫的属官,甚至是和秦奕等太子伴读打过招呼和照面,便是给太子李承乾讲学的时候,也顺带考验了一下他们。 可最后也还是没能找到秦奕! 魏徵知道太子李承乾身边必定有着高人指点,却不知道,这个高人就是时常坐在太子李承乾身边,陪着太子李承乾一起听课的太子伴读秦奕。 不过嘛,只要是太子身边有着高人指点,能够洗心革面,也能走上正道就行了! 他便是死,也能瞑目。 太子李承乾语气稍稍地重一些,不紧不慢地讲述道:“魏师,这几日,于师等人劝谏圣人,不想让青雀住进武德殿,孤则是一一邀约他们,然后劝说他们莫要劝谏。” “青雀胆小,此番遭了这等罪,自然是有一些后怕,不敢回王府中住着,也是情有可原。” “母后不在,孤这做兄长的,自然是要保护阿弟、阿妹,不让他们受欺负,青雀想要住在武德殿,便让他住在武德殿好了。” 魏徵看着李承乾一脸淡然地说出这番话来,抿了抿嘴,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这还是以前那位不尊师重道、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胡作非为的太子殿下吗? 不愧是高人指点。 仅仅是一年的时间,就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虚伪的让人害怕起来。 “殿下……做的不错。” 魏徵蠕动着嘴唇,说出这句话来。 “不过,还不够好。” 太子李承乾听到这句话,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来。 魏徵继续蠕动着嘴唇,努力地憋出一句话。 “殿下该,该,每日,去看望,带,带晋王一起,一起去,去魏王殿下,那里,读,读书。” 第113章 :良臣择主而事 李承乾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秦奕的教导之下,他多少也算是学聪明了。 魏徵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就能理解其中更深层次的意思,甚至是不需要去仔细思考,完全就是直接心领神会。 魏徵见此,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自己时日无多,能做的也不多。 前几日所写的那一封带血的奏疏,算是临死之前,最后一次为自己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发言。 当然,也是为了保住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魏师好生休养,孤还想要听魏师的谆谆教导呢!”李承乾开口安抚着抿着嘴,似乎还想要开口的魏徵。 毕竟,活着的魏徵对于自己而言,很重要!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是一种奢望。 魏徵也放弃了继续开口劝谏太子李承乾,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也泄了气,安静地躺着,点了点头。 李承乾则是起身离开了卧房,又询问了一下魏叔玉,家中的一些情况,随后便直接离开了郑国公府邸。 待回到东宫之后,自然还是少不了潜心读书。 这一次,不仅自己一个人读书,还拉着李象、李厥两个儿子一起读书,就坐在这承乾殿上,就在宦官、宫女,还有太子左庶子许敬宗的眼皮子地下大声地读书。 读的是《三字经》。 而这一篇出自于太子李承乾之手的佳作,李象已经能做到全篇背诵,李厥也能背诵半篇左右的内容。 当然,这也有着太子妃苏氏一半的功劳。 在监督李象、李厥的学业上,她做的其实比李承乾还要细心,还要好。 虽有严苛,但并非是不讲情理。 苏氏怎么说也是出自于京兆苏氏之家,祖上苏威更是前朝的四贵重臣,曾经也算是显赫一时。 故此,苏氏接受的家教怎么说也比得上一般的女子。 “人之初,性本善……。” 父子三人就这么坐在承乾殿上读了一个时辰的书。 便是最小的李厥有一些口干舌燥,却也不敢有什么怨言,直到读书结束,才能吃上一点儿糕点、果脯什么的。 等到李象、李厥吃的差不多了,李承乾才挥挥手,对萧长史吩咐道:“你带着他们去休息休息吧。” 秦奕说了,读书也要懂得劳逸结合,不能死读书、读死书,最后则是会读书死。 所以,李承乾也会给李象、李厥两人玩耍的时间。 便是一开始被苏氏劝说,认为李象、李厥不应该舞刀弄枪,也被李承乾一顿好生地解释给说服了。 而李象、李厥离开大殿之后,李承乾自己则是又读了半个时辰的书。 如今,他是有什么书,便读什么书。 李泰编撰的《括地志》都通读了一遍,也不得不佩服这位胞弟的才学,当然,也有一点儿怨恨。 毕竟,李泰的弘文馆是圣人给他的! 若是圣人把弘文馆给自己,想来也能够编撰出来《括地志》这样的书。 不过嘛,怨恨归怨恨,李承乾也更加庆幸自己有了秦奕这位高人的指点,写出了比《括地志》更为经典的《三字经》! 半个时辰过去。 李承乾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离开承乾殿,陪着苏氏、李象、李厥等用午膳。 随后,又是陪着李象、李厥玩耍了一会儿。 等到了未时中,开始于书房练字。 太子李承乾在秦奕的指点下,几乎是把自己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满满的,而读书、练字,带着小兕子习武,也成为了每天都会坚持去做的事情。 便是有时候,小兕子有事儿没来,他一个人也会坚持锻炼身体。 秦奕有言身体才是熬下去的本钱,若是让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如何能熬下去? 毕竟,谁也不知道圣人……能活多久! “许学士,可否陪着孤手谈一局?” 练了会儿字。 太子李承乾也没有急于现在就去武德殿那边看望李泰,而是唤来了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叫他陪着一起下棋。 许敬宗连忙恭敬地回道:“殿下请,不敢辞也。” 随后便坐在了太子李承乾的对面,一黑一白,两人开始慢悠悠地下棋,而李承乾则是趁着下棋的时间,开始有意无意地请教着许敬宗。 “许学士当年能为十八位学士之一,想来必然是有着才学在身。” “孤这些时日读书,有几个疑惑,想要请许学士解答一二,不置可否?” 许敬宗不明白太子李承乾的意思,只能是小心翼翼地回答:“能为殿下解惑,本就是臣之职责所在。”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口就问道:“孤读史记,观史记之中,多有伊尹去桀归汤,子牙离商辅周,韩信弃项归刘,郭嘉离袁投曹之事。” “然,圣人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孤有一些疑惑,似伊尹、姜子牙、韩信、郭嘉等人,其主公也算礼遇,只是并未重用罢了,为何背弃其主,另投他人,反倒是成了佳话?” 许敬宗愣了一下,总觉得太子李承乾这话里有话。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让他陪着一起下棋,还问出这种问题来。 自古以来,不就是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嘛。 许敬宗一时间,还是揣摩不出太子李承乾的心思,也只好小心翼翼地对答道:“殿下,圣人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故此,这臣事君以忠之前,则是要君使臣以礼。” “若君不能使臣以礼,又何谈臣事君以忠呢?” “自古以来便是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伊尹、姜子牙、韩信、郭嘉等人能成佳话,也是因为他们乃是弃暗投明呀!” 李承乾听完,若有所思,然后才随口回道:“原来如此呀。” 许敬宗看着李承乾落了一子,最后便是一怔。 他似乎……有一点儿明白太子的心思了。 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伊尹、姜子牙、韩信、郭嘉等人弃暗投明,终成佳话,从而一展自身才学,得以青史留名。 那么,自己呢? 太子怕是已经猜到圣人为何要让他出任太子左庶子了吧? 故此,这是想要拉拢之意? 第114章 :这仇得报! 李承乾确实是有想要拉拢许敬宗之意。 这也是受秦奕的指点。 因为自‘太子谋反’一事过后,李元昌被贬,侯君集明升暗降,甚至是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席君买、李安俨也调离京师。 可以说,太子李承乾现在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其实力可能还不如这之前呢! 然而,便是如此,秦奕也得教太子断舍离。 李元昌、侯君集两人,一个是宗亲、一个是武勋,确实有大用,若是当真能行玄武门之变,这两个人算得上是得力助手。 可面对李世民这位老手,也算得上是玄武门之变开派宗师。 李承乾的玄武门之变在他面前完全就是小儿科,根本就行不通,便是按照杜荷教导的,把李世民骗到东宫给杀了,也只会落得一个弑父的骂名。 反倒是可能直接便宜了魏王李泰,又或者是晋王李治。 真正谋反不是在李世民的面前上演一场玄武门之变,而是要积攒力量,稳住太子之位,最后以名正言顺、最强的姿态,接手李唐天子之位! 谋的是登极,反的是圣人的偏袒之心! 按照秦奕的指点,李承乾也没有立即表露出来自己想要拉拢许敬宗的心思,而是用这些言语,让许敬宗自己想明白一个道理。 圣人能有多少年可活? 而圣人让许敬宗来东宫有着任务在身,可要是许敬宗没能完成这个任务,又该如何? 到时候,圣人若是有个什么,而太子在那高人的指点之下登基为帝,还会重用他许敬宗吗? 这就相当于是在暗戳戳地让许敬宗表态了。 选择圣人,还是选择他太子李承乾! 当然,李承乾也绝对不会强行逼迫,这完全就是下下策,按照秦奕所言,往后……那就得在外人面前时不时提一提许敬宗的‘教导’。 这就相当于是直接把许敬宗绑在东宫这一条船上,他不想辅佐,也不太可能,当李承乾一开口,他不是太子的人,也得是太子的人。 太子李承乾见到这一招的时候,也不免再一次称赞秦奕的智慧! 这一连几天,李承乾都是让许敬宗陪着他一起下棋,然后主动请教一些疑问,也没有刻意避开他人。 许敬宗也很快就察觉到了李承乾的心思,可面对来自于太子的阳谋,他还真的一点儿反抗都不能有。 只能是硬着头皮应对,思索着如何向圣人解释。 自古以来,卧底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然,叛徒的下场也很惨就是了。 纥干承基、贺兰楚石难逃一死。 便是贺兰楚石原本想要说出实情,自己之所以说汉王李元昌乃是主谋,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说的。 可惜,有人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从大牢到刑场,嘴里面都塞着白布,唯有临死之前,才被刽子手拿掉。 贺兰楚石也是彻底死心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同时,也很后悔,自己在听到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之后,就急于拿出密信来为自己澄清,企图减轻罪责。 若是自己没有拿出密信,便也不会遭受这样的罪,甚至是和纥干承基一起被拉到这刑场砍头。 行刑时间一到。 斩立决。 贺兰楚石死了。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算是尘埃落定。 然而,对于侯君集和贺兰楚石之妻侯氏来说,这事儿还没完。 “阿耶,女儿从未求过你什么。” “如今,贺兰楚石已经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女儿只求阿耶能够饶了承儿,他是无辜的呀!” “呜呜……。” 陈国公府,侯君集坐在榻上,神情阴翳。 贺兰楚石死了。 那是死有余辜! 他从未想到此子竟然是白眼狼,暗中扣留了他和太子之间往来的密信,还在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的时候,直接上呈给了圣人。 这是嫌他这位岳父死的不够快吗? “哼!” “当初为父便不答应你这门婚事,你也是这般跪在这里哀求,为父念在父女情分,松了口。” “可是,谁能想到贺兰楚石是一个白眼狼?” “枉费我为他铺路,让其进入东宫为刀卫,也好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往后也好有一个出路!” “可是他竟然诬陷为父!” “这等白眼狼,死了活该!” “他所生的孽子,留着何用?” “为父现在已然成为了这天下人的笑柄,颜面尽失呀!” “为父如何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侯君集铁青着脸,咬着牙。 他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此前,就是因为觉得李世民小气,赏罚不明,对他的封赏太小,对不起他这些年的功劳! 所以,在太子李承乾的拉拢之下,很快就选择了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谋反。 你李世民给不了我。 太子李承乾必定能给我! 毕竟,太子李承乾的身边就只有我侯君集一人在鼎力帮助他登基为帝,而非什么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可谁曾想,他们的谋划还没开始施行,结果就被纥干承基给揭发了。 那一刻,侯君集也很慌。 好在,太子送来的密信告诉他,千万别慌,死不承认就能活下来。 侯君集不想死,他也知道太子肯定也不想死,而太子身后的高人肯定会有办法,所以也就在李世民面前来了一个死不认账。 便是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扔在了他的面前,就算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也是咬着牙,继续死不认账。 好在,太子身后的高人确实有办法,来了一招祸水东引,把一切罪责全都推给了汉王李元昌。 想要谋反的人从太子李承乾,变成了汉王李元昌! 如此,李承乾不仅活下来了,还保住了太子之位。 可是,他侯君集却彻底一无所有了。 失去了圣人的器重,也失去了吏部尚书的官职,甚至是失去了自己的那些旧部! 这口气,侯君集如何忍的下去? 而他选择复仇的第一个目标,却是贺兰楚石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外孙! 不管侯氏如何哀求都没有用。 侯君集直接把侯氏和她的女儿给软禁起来,随后让人处理了贺兰楚石的儿子贺兰承。 “李世民,是你!” “是你杀了承儿!” 侯君集心中对李世民的恨意,已经是恨不得剥皮啖肉的程度。 第115章 :好圣孙可旺三代呀! “太子当真有这好心?” 当李世民听到太子李承乾竟然劝说于志宁等人不要劝谏,还支持李泰住进武德殿,一点儿都不想这是真的。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好大儿吗? 李世民以为自己让李泰住进武德殿,还每天都会去看望他,甚至是把李泰之子李欣带在身边,以示恩宠殊荣。 太子李承乾绝对会生气,彻底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直接行谋反之事。 如此一来,他也能顺理成章地控制太子,从他口中套出此前指点他的人的真实身份。 然而,让李世民没有想到的是,李承乾竟然忍了,不仅忍了,还能劝说于志宁、高士廉、孔颖达、褚遂良等人一起忍了。 这一份隐忍,直接超出了李世民对于自己好大人的认识,也超出了他的意料。 心中不免更为忌惮! 可这忌惮之余,却也有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欣慰、欣赏之色。 说到底,李承乾也是自己的嫡长子呀! 老宦官自然是不能回答李世民的这个问题,太子是不是真心,他敢评价吗? 说错一句,可是要掉脑袋的! 大唐此时宦官的权柄并不是很大,左右不过是皇帝身边的奴仆罢了。 直到唐玄宗李隆基时期,宦官的权柄才慢慢地变大,再后来,甚至是还能成为圣使,为天子监军! 李世民挥挥手,直接让老宦官退下去。 书房之中也就他一人了。 “承乾的改变当真是越来越大了呀!”李世民喃喃自语。 忌惮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正视李承乾的这种改变。 毕竟,那位高人手段就算是再高,智谋再怎么无双,那也要太子李承乾听劝呀! 不听劝,怎么指点都无用! “承乾啊承乾,你若是早一些能有此番之改变,该有多好呀!” 李世民想到最后,却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有一些事,太迟! 李世民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书房,开口吩咐老宦官去唤李泰、李欣父子。 不过一会儿。 李泰、李欣父子两人都到了。 “阿耶。” “阿翁。” 父子两人躬身施礼。 李世民笑着道:“嗯,坐吧。” 待李泰、李欣父子都坐下之后,他才继续开口问道:“青雀,你的伤如何了?” 李泰连忙回道:“多谢阿耶关心,这段时间,太医一直细心诊治,如今倒是快要痊愈。” “不过,儿,儿时不时还是会做噩梦。” 他这是担心自己的伤好了,就得回魏王府邸住着。 李世民则是回道:“既然如此,往后就在武德殿住着吧。” 李泰一听,顿时一喜,嘴角的笑意实在是压制不住,当即施礼道:“多谢阿耶!” 李世民露出一丝宠爱的神色,对李泰道:“嗯,等你养好了伤,也别忘了读书,你编撰的《括地志》,朕很喜欢。” 李泰喜不自胜,只觉得这一次的伤是真的没白挨。 当即回道:“阿耶,儿定当努力读书,再编撰如《括地志》这样的书!” 李世民再一次笑了笑。 看起来,父慈子孝、一片其乐融融,可李世民、李泰两人嘴角的笑意看起来,多少有一点儿假。 倒是魏王世子李欣嘴角的笑意最真,他当真以为阿翁喜欢他的阿耶,也喜欢他这位孙子。 …… “人之初、性本善……。” 李厥站在李承乾的面前,努力地背诵着《三字经》。 这也是秦奕交给他的任务。 教导李厥读书,把李厥当做是未来的储君培养。 圣人教不好储君。 而你若是能亲手教出来一位合格的储君,最起码能够证明,你比圣人强,同时,也能证明圣人是错的! 大唐需要的是嫡长子继承制,而非立嫡立贤。 说起来,李象虽然是长子,却不过是庶长子,并非是嫡长子,不然,教导他或许更为方便一些。 毕竟,李象如今已经十三岁了,而李厥不过六岁。 为了坚持嫡长子继承制,也为了太子妃苏氏的颜面,为了拉拢京兆苏氏,李承乾也必须要把嫡子李厥当做是未来储君来培养。 六岁的李厥有一点儿吃力地背完了一千字左右的《三字经》,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不过,这还不够。 李承乾还要考校其《三字经》的内容,要让李厥能背诵《三字经》的同时,也能理解其中的内容。 李厥能背下来就不错了。 至于这内容,说实话,六岁的他,还真的难以做到。 “阿耶,我,我忘了。”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似乎突然又有一点儿理解圣人的难处了。 儿子,是真难教呀! “无妨。” “阿耶给你讲述一下昔孟母、择邻处的典故。” 李承乾忍住了想要撂挑子的冲动,耐心地给李厥讲述了孟母三迁的典故。 “明白了吗?” 李厥连忙点头,回道:“嗯嗯,我记住了。” 然而,李承乾看着李厥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又是要左耳进,右耳出,转过背就给忘了。 当即也是放心地挥挥手,让李厥自己去玩儿。 等到李厥走了之后,萧长史走了进来,施礼之后,轻声说道:“殿下,圣人今日又唤了魏王殿下、还有魏王世子一起用膳。” 李承乾再一次面无神情地点点头,回道:“孤知道了。” 以前,他觉得能够被圣人叫过去一起用膳,乃是无上的恩宠,为此激动万分。 而现在,他是一点儿也不奢望,对此也没了什么感觉,左右不过是一顿饭罢了,没什么好稀罕的。 吃吧,吃吧。 孤倒要看一看,你们又能吃几年! 当然,说不羡慕嫉妒恨,那也是假的,李世民如此偏心李泰,便是明知道是做给自己看的,李承乾的心中还是有一些怨恨。 趁着下一次让秦奕伴读的机会,写了两个问题。 ‘孤该做什么来继续提高自己的名声?’ ‘孤教导李厥,当真能让圣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随后,李承乾就得到了秦奕的锦囊。 只见上面写着。 “殿下,此时宜静不宜动,此前纥干承基诬陷一事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李元昌也还没有走到黔州,圣人留他一命,就是用来作为殿下谋反的人证,有心在布局,扔出这个鱼饵,引我上钩,从而找到我。” “所以,殿下要做的就是继续潜心读书、看望魏徵、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高风亮节、教导李厥。” “殿下须知道,好圣孙可旺三代矣!” 第116章 :不弱于推恩令的顶级阳谋! “好圣孙可旺三代?” 李承乾看到这句话,不禁愣了一下。 因为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般道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直接刺激了他的大脑,闪了一下。 “好圣孙可旺三代……。” 他不免再一次喃喃呓语,品味着这句话。 “好圣孙可旺三代!” 不过片刻。 李承乾眼前一亮,一下子就明白了秦奕的良苦用心。 好一个,好圣孙可旺三代。 如此智谋,简直就是诸葛亮在世。 “厥卿若能成为人人口中的好圣孙,再凭借这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圣人便是知晓孤此前有过谋反之心,又能如何?” “朝中百官都认定了孤为贤德之君,厥卿也非常贤德,素有雅望。” “如此,大唐此后必定会迎来两位明君!” “原来如此!” “妙,实在是妙呀!” 李承乾激动不已,当即就想着要把李厥给叫回来,他要严厉教导。 不过嘛,他得先看完秦奕所写的书信。 “我猜到殿下看到这里的时候,应该能够悟出来这一句话的真正含义吧?” “我也猜到殿下应该急于教导李厥,想要让他变成人人口中称赞的好圣孙,恨不得天天教他读书识字。” “我知道殿下很急,但是殿下先别急。” “有一词叫做‘矫枉过正’,李厥才六岁,殿下若是急于求成,最后的结果就可能是适得其反,殿下成为了和高祖皇帝、圣人一样的父亲,而李厥也会成为第二个殿下。” “真正的教导乃是言传身教,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是劳逸结合、严慈相济……。” 李承乾看完秦奕的一套教子言论,一瞬间,久久无神。 道理一套又一套。 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很难。 却又不免幻想着,若是当初圣人也能这样教导自己,还会有如今这样的局面吗? 随后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圣人怎么可能会如此细心,有耐心地教导自己? 自从自己瘸了之后,他便看自己不顺眼,开始宠爱李泰,如今更是有心想要激怒自己,让自己谋反,好直接废了自己! “阿耶,你做不到,孤必定要做到!” 有了秦奕的这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李承乾自然也更加坚定了想要教导好李厥的心思。 当然,秦奕说的也没错,不能矫枉过正、适得其反。 “呼……。” “凤年当真不愧是孤的仰仗,仅此一言,孤便知晓该如何坐稳这太子之位了呀!”李承乾感慨了一下。 …… “好圣孙可旺三代。” “这可是解缙的顶级阳谋!” 秦奕悠闲地躺在榻上,喝着薄荷茶,想着自己写给李承乾的回信。 历史上,解缙一句‘好圣孙’,直接让朱棣册立朱高炽为太子,从而在后来也就有了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的传言。 而秦奕也是思索良久,脑袋里面灵光一闪而过,想到了自己看过的影视剧之中这句话。 说实话,用在如今的李承乾身上,那也是非常应景。 仅此一句,对于李世民的杀伤力绝对不小。 当然,这句话现在还不能传出去,因为李厥还达不到‘好圣孙’的要求,得让李承乾调教一下。 最起码,能做到和李承乾当初那般丰姿岐嶷、仁孝纯深的名望之后,这句话才能传出去! “仅仅是这一句话还不够,不管李世民是否从李元昌的口中证实太子谋反,如今都要以李世民知晓了太子此前意图谋反来对待。” “而李世民既然知晓了李承乾此前有意谋反,那他的心中就会留下一根刺。” “作为玄武门之变的开宗立派之人,他自然也要防备自己的儿子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所以,李世民现在不仅仅是忌惮李承乾,更是在防备,在想办法激怒李承乾,甚至是让他真正的谋反!” “得防呀!” 他此前也给李承乾说了,往后,最大的敌人不是李泰,也不是李治,他们对太子之位根本就无法完全撼动。 太子唯一的敌人就是圣人! 而面对李世民这位大敌,就必须要小心应对了。 秦奕很清楚,李泰就算是再怎么传谣言、泼脏水,又或者是用一些阴谋诡计,他都有办法教导李承乾一一化解。 唯有来自于李世民的手段,以及李世民想要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的决心,是没办法让李承乾很好地去化解的。 毕竟,在这大唐,依然还是皇权至上。 至于这嫡长子继承制的规则? 李世民也完全有能力在规则之内完成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的目的,就是这手段多少会有点儿脏,名声多少也会受一些影响。 可是,历史上,李世民能够以李承乾谋反之罪来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如今依然也可以。 关键就在于李承乾有着谋反之实! 此前,李承乾可以死不承认,可以虚晃一枪,让李世民不知其中真假,不敢妄下结论。 现在,李世民知晓李承乾此前确实暗中联络了李元昌、侯君集等人意图谋反,知晓李承乾有了反心,又岂能容忍一个想要杀了他,想要夺了他天子之位的儿子?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所以,李承乾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宜静不宜动,可这个静,也不是当真就忍气吞声,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李承乾是太子,是储君,他的身份也应该有着他自己的一套规则,那么,他完全可以在这一套规则之内,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来应对来自于李世民的废太子之心。” “当李承乾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李世民想要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也要掂量一下,废太子之后的后果吧!” 秦奕觉得自己得回去查一查,实在不行,那就直接在网上发英雄帖,来一个集思广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绝对能吸引一些专业人士,给出相关的意见。 仅仅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玩儿权谋,还是不够的。 毕竟,李世民也算是一位老硬笔! 网友们口中的六边形帝王,除了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之外,其他全都点满了的呀! 第117章 :陛下,咱别闹了 “阿耶!” 贞观十七年五月戊辰日一早,从奴仆口中得知父亲溘逝,魏叔玉悲痛地大叫一声。 随后,他连忙大步奔向了魏徵所在的卧房。 府上管事儿也是连忙通知了其他人,又立即也跑去卧房。 魏叔玉直接扑在床边,看着床上的魏徵。 他连叫了三声,也不见魏徵回应,更听不到任何一点儿的微弱的呼吸声。 “大郎,节哀顺变呀!” 管事儿在一旁劝说着。 “大郎,现在当立即进宫报丧。” “莫要耽误了。” 魏叔玉一听,一边擦着泪,一边起身。 “我知道了。” 他是家中长子,必须要担负起责任。 魏徵去岁就病重卧床,好在药王孙思邈诊治之后,开了方子,按方拿药,吃了之后,病情有所好转。 可这一次,太子被人诬陷,魏徵也是因此而操劳过度,身子彻底垮了。 他能支撑到现在,也足以说明药王孙思邈的医术! 可惜,天命难违,久病成疾,便是药王孙思邈也不可能完全医治好魏征的病,能让他多活几个月,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魏叔玉大步出府,路上遇上了家人,也是稍微安抚一下,便也不顾,出府之后,翻身上马,直奔皇城。 他得报丧! 而当李世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怔了一下。 就算是此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当他得知魏徵的死讯之后,这心中也还是有一些难受。 “玄成呀,你终于还是舍朕而去了!” 李世民双眼一红,忍了再忍,可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 过了一会儿。 这才吩咐老宦官,唤长孙无忌等前来议事! “诸卿,玄成……离朕而去了呀!” 等到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到了大殿,先是施礼,见到李世民的神情悲痛不已,一时间也是多有猜测。 而李世民也没让他们多加猜测,待群臣施礼之后,便连‘免礼’之礼也等不及了,直接道出唤他们前来议事的缘由。 魏徵死了!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愣了一下,随即也不免有一些唏嘘。 大家都是同朝共事多年,也算是有了一些羁绊。 便是平日里如何相斗,可现在听到魏徵病逝,心中多少也有一点儿感慨。 争来斗去,那人却不在了。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道:“陛下,请节哀。” 李世民悲痛地说道:“诸卿,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而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如今……朕失一镜矣!”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心头一震,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李世民对魏徵有着如此高的评价! 仅此一句,魏徵必定能铭记史册! 甚至是还能得一‘人镜’之名! 有一些人,心下不免又有一些泛酸,有点儿嫉妒了。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只能是尽力开口劝说着李世民,称赞着魏徵这些年的功劳。 李世民也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开口道:“玄成于国有功,当追赠司空、相州都督,诸卿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理应如此。” 李世民有道:“诸卿,以玄成之功,该赐何等谥号?” 来了! 大臣们心思一紧,小心翼翼地应对着。 毕竟,赐谥号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比之追赠司空等虚名,那是要重要千百倍! 赐谥号,便是论功劳。 这是要直接载入史册,也是要写在墓志铭上面的谥号。 是往后千年,后世人读了唐史,也要论一论魏徵的功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自然给不出什么建议,论功行赏向来都是这位天子的权柄。 天子定什么谥号,便是什么谥号。 同时,也代表着天子对臣子辅佐有功的肯定。 李世民其实也已经想好了给魏徵的谥号,环视一圈之后,开口道:“诸卿,朕以为当定‘文贞’也!” 文乃经纬天地、道德博闻、慈惠爱民、勤学好问、经邦定誉、敏而好学,此字侧重才学、文治、德行、勤政。 贞乃清白守节、直道不挠、忧国忘死、德性正固、守道不移,此字侧重刚直、忠节、操守、定力。 仅此二字所代表着的谥号,相当于是文官的顶级谥号! 可以说,李世民此时也算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对魏徵这些年来的犯颜直谏,给与了很高的肯定和评价。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的心中再一次为之一震,却也不敢反驳,也无力反驳。 毕竟,到了现在,他们又何必还要和一个死人较劲儿呢? 这时候还要继续争,说魏徵德行不配,那完全就是自找麻烦,甚至是自断后路! 今日,你说死了的魏徵德行不配。 明日,你死之后,他人也能说你德行不配。 “陛下英明!” 故此,大家也都一致认可了李世民对于赐魏徵谥号‘文贞’一事。 “诸卿,还有一事,玄成的葬礼……谁来主持也?” 谥号既定,李世民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让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心头,再一次为之一震! 按理说,魏徵于国有功,能得‘文贞’这个谥号,也算是极尽殊荣,而魏徵作为太子太师,这主持其葬礼之事,理应由太子李承乾来负责呀。 可是,圣人却还要明知故问,这其中之心思,自然是值得商榷了。 高士廉立马躬身施礼道:“陛下,魏公为太子太师,又是于国有功,自当是由太子殿下来主持其葬礼也。” 他是嫡长子继承制的支持者,也是李承乾的支持者,算是魏徵之后,能成为李承乾靠山的人。 长孙无忌又选择了不闻不问,就好像这事儿和他无关。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不想开口,就直接略过了,看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臣也以为当有太子殿下主持。” 他自然不是现在倒向了太子李承乾,也成为了嫡长子继承制的支持者,而是他现在摸不透李世民的心思了,只能是顺势而为。 毕竟,此前太子李承乾的拜师宴,他都称病没去参加,还让自己的儿子房遗爱跟着魏王,心思也很明显了。 如今怎么可能还会倒向太子李承乾呢? 一旦太子李承乾登基为帝,清算他此前不去赴拜师宴,还让房遗爱辅佐魏王李泰等过错,他又该如何反抗? 所以,也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 而马周等人也都是建言太子李承乾来负责魏徵之葬礼。 李世民却幽幽地道:“承乾于东宫潜心读书,万不可分心,不如……由青雀代为主持,诸卿以为如何?” 一众大臣:陛下,玩儿呢? 第118章 :陛下,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呀 李世民这偏心的也太过于明显了。 不仅是偏心,直接就是表明了在欺负太子! 而这一表现也让一众大臣们十分不解,圣人为何如此偏爱魏王李泰,难道不明白这是在走高祖皇帝的老路吗? 此前,太子被人诬陷谋反,已经是引起了不小的动荡,这是当真要逼迫太子行谋反之事不成? 中书令杨师道立马躬身道:“陛下,此于礼法不合,魏公乃是太子太师,于情于理,这葬礼都应该由太子殿下来主持。” “何来太子殿下潜心读书、不能分心之由,就要魏王殿下代替的道理?” “如此,让世人如何看待太子殿下,又该如何看待这礼节?” 李世民一听,连忙露出一丝思索之态。 他也就是试探一下。 若是朝臣们没什么反对意见也好,便能看一看太子李承乾的反应,对于此事还能忍的了不? 而太子李承乾当真忍不住了,做出什么惊天之举来,倒也更好,借此敲打,越做越错,好不容易在那人的指点下挽回的一点儿名声,也毁于一旦,甚至是不再听那高人的指点。 如此,李世民倒要看一看那位高人又该如何应对!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朝中一些大臣竟然反对魏王李泰代太子李承乾主持魏徵之葬礼。 也就在这时,谏议大夫褚遂良也跟着施礼道:“陛下,臣也以为由魏王殿下代为主持魏公葬礼于情于理都不符合,且还会让世人误以为太子殿下不尊师长。” “而若是此事传开……世人又该如何看待?” “陛下岂能做出让太子不尊师长之事呢?” 若是太子李承乾自己主动站出来说自己不想主持魏徵的葬礼,那他们绝对得弹劾太子不尊师长了。 并且,还会对太子李承乾完全失望,彻底选择‘立贤’! 然而,这也要太子李承乾自己主动站出来才是,而非李世民这位圣人强制性地让魏王李泰来代替太子李承乾操办魏徵的葬礼。 你圣人都带头不顾尊师之礼了,那又何以让天下士子们恪守尊师之礼? 褚遂良也是有一点儿看不下去,便直接站出来反驳李世民的这种过于偏心的行为。 你偏心没什么。 可你不能偏心的不顾这天下礼法了吧? 你可是天子呀! 身为天子岂能带头破坏了所有人都遵守的规则?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明白褚遂良之言的意思了。 很明显,褚遂良的一句话,那是直接切中要害,犹如打蛇打七寸一样,直接就直指问题核心。 你这位天子让李泰代替太子去给太子太师操办葬礼,拦着太子,不让太子尊师重道,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传开,影响的不是太子的声誉,反倒是你这位天子的声誉! 李世民则是一脸忧伤地回道:“登善,朕何尝不明白你所言的道理?可玄成之前所写奏疏,也是极力称赞承乾潜心读书之才,朕也是不忍心打扰承乾读书呀。” “这些时日,朕都没有听到承乾有什么佳作传出来了。” “朕也是担心承乾没有了玄成这位太子太师的教导,往后又是和以前那般不知礼数,德行有失。” “登善,你可要明白朕的良苦用心呀!” “朕失去了玄成,何止是失去了一面镜子,也是失去了一位能教导太子改过自新的良师啊!” 他这番话说的也没毛病。 明面上,太子李承乾之改过自新乃是因为魏徵教导有方。 毕竟,太子李承乾的改变也是圣人让魏徵兼任太子太师之后,才有的,有一些人自然是当真以为魏徵教导有方,让太子李承乾开始洗心革面起来。 如今,魏徵死了,能教导太子的人没了,往后,太子要是再一次回归于之前那般任意妄为,又该如何? 李世民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当然,他说这话,其实也是释放一个消息,那就是想要让暗中教导太子的那个人主动站出来。 你不是很会教导太子嘛? 朕如今担心魏徵病死,无人能教好太子,你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能教导太子,而这之前,也都是你在指点太子,那朕说不定还能直接加封你为太子少师呢! 不过,李世民觉得以对方的警觉,一直以来都是隐藏着自己的身份,而且,才智过人,必然是不会因为这番话就主动站出来了。 但是不管如何,什么方法都得试一试! 李世民的这番话还释放出一个消息,那就是担心魏徵病逝,太子李承乾没了人教导,再一次变坏。 还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大臣,让他们也意识到这一点。 这样一来,那就不是他过于偏心魏王李泰,而是因为担心太子李承乾德行有失,才会偏心于李泰。 高士廉抿了抿嘴,还是硬着头皮施礼道:“陛下,臣以为陛下有此担忧不为过也,然则,太子殿下既然已经有心悔过,自当要给太子殿下一个机会。” “如今,太子殿下若是能操办好魏公之葬礼,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能……便是再换人,也是情有可原。” “还请陛下明鉴。” 李世民当即也是点了点头,开口道:“嗯,此言有理。” 他环视了一下所有人。 “既然如此,那便以士廉之言,玄成之葬礼就先交给承乾来操办吧。” 这原本应该是顺理成章之事。 如今被李世民三言两语一说道,反倒是成为了考验太子李承乾之德行的事儿了。 只能说,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玩的一手帝王心术! 所有事情既定,魏徵病逝的消息也就很快传开,而旨意也随之到达了东宫。 李承乾怔了一会儿,这才接旨。 便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魏徵病逝的消息传来,还是不免有一些不相信,以及失落、担忧。 贞观十六年之前,李承乾不知道魏徵算得上是自己在朝堂最大的靠山,贞观十六年之后,他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的多少有一些晚了! “魏师,孤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李承乾心中也是下定决心,一定要争口气! 称心之死、魏徵的期望、秦奕的教导,还有他自己心中的那一口气,便是促使着他一定要登基为帝,赢到最后! 与此同时,武德殿。 李泰得知这事儿之后,气的吃不下饭。 “高士廉、杨师道、褚遂良,你们给我等着!” 第119章 :装神弄鬼 李泰当即就以去弘文馆读书为由,出了武德殿,去往弘文馆。 “韦公,今日常参朝议之事,想来你也有所耳闻吧?” “圣人原本是想要让我来代替太子操办魏公的葬礼,然而却被杨师道等人劝阻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 韦挺捻着胡须,慢悠悠地,似乎还在考虑如何回答李泰的这个问题,反倒是杜楚客抢先一步,施礼道:“殿下,事已至此,我们应该想办法让太子出丑!” 韦挺看了杜楚客一眼,这确实是一个好想法。 旁边的苏勖也支持道:“殿下,杜长史所言不错,既然太子操办魏公葬礼一事定了下来,便不可更改。” “不过,我们还是可以想办法让太子出丑,从而让朝野上下都认为太子无能。” “唯有如此,太子必然会失人心。” 李泰其实也有这个想法,在路上也是想到了很多个可能,但是这左右不过是一场葬礼罢了。 还能怎么让太子李承乾出丑? “诸公可有什么想法?” 杜楚客、苏勖等人愣了一下,立即开始思索起来。 如何才能让太子李承乾在魏徵的葬礼上出丑? 好像,不好办呀? 韦挺这才捻着胡须,开口道:“殿下,想要让太子出丑,臣倒是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李泰等人连忙看向了他。 “韦公请言!” 韦挺缓缓地说道:“其一,我们可以让人扮鬼,吓唬吓唬太子。” 李泰:“扮鬼?” 杜楚客、苏勖、郑玄毅:“……?” 这算啥出丑? 韦挺则是解释道:“不错,扮鬼!让人假扮死去的张玄素,吓唬一下太子,最好能从太子口中套出张玄素之死的缘由,从而证实张玄素乃是太子所杀。” “若是可能,甚至是还能让太子说出其身后的高人到底是谁?” 李泰、杜楚客、苏勖、郑玄毅等人听到这里,明显也是心思一动,觉得此计可行。 “妙呀!” “韦公当真是智谋双全也!” 李泰当即拍手叫好。 韦挺则是继续道:“其二,传出太子在魏公葬礼期间饮酒作乐,有违礼法、不尊师重道,便是和郑国公家中女仆厮混,有甚至是……看中了魏公之子魏叔玉,也无不可。” 郑玄毅听到这一点,不禁微微蹙眉。 因为这一计,实在是太脏了。 有点儿不太符合他五姓之家的郑家家传才学,多少有一些不当人子。 毕竟,魏叔玉乃是魏徵之子,而魏徵也是素有直臣之名,如今病逝,却传出太子看上了他的儿子这般谣言。 魏家的颜面何存? 然而,对于李泰来说,只要是能让太子身败名裂的计谋,那都是好计谋,都这时候了,还管他脏不脏? 李泰当即就拍掌道:“好,就按照韦公所言,这一次,我就不信太子还能忍得了这些谣言!” …… 李世民在常参朝议之后,便带着太子李承乾亲自登门,祭奠魏徵。 此前,他赏赐过魏徵一套豪宅,用来奖赏其犯颜直谏之功,却被魏征拒绝了,并没有接受那一套豪宅。 故此,魏徵依然是住在永兴坊,一座小宅院。 此前,魏征的清贫之名,李世民也是有所耳闻,不过嘛,他多少还是有一点儿存疑。 而当他亲自前来看望病重的魏徵的时候,才算是相信了外面的传闻,魏徵确实是做到了清贫一生。 没有收任何一位官吏的贿赂,也没有家产家业,便是此前赏赐的百亩良田,也都被魏征赠送给了那些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 所以,现在魏徵死了却连一个正堂都没有,当真是让人有一些唏嘘。 “来人!” 李世民见此,立即唤来老宦官。 “陛下。” 李世民吩咐道:“立即让人去把朕原本准备建造宫殿的木材送来,再去将作监,让左校署少匠前来建造正堂!” 老宦官连忙躬身施礼道:“喏。” 李世民吩咐了这些之后,又是打算赏赐给裴氏一些钱财,却被对方婉拒了。 魏徵一生两袖清风,她不能坏了自己夫君的名声。 李世民见此,也只能是叹息一声,对李承乾吩咐道:“承乾,你且好生地操办,完全不可懈怠,明白吗?” 李承乾施礼道:“谨遵陛下圣令,臣定当尽心尽力操办,不负魏师于国有功。”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而也是这天下午开始,天说变就变,先是一阵狂风,接着便是大雨来临。 毕竟,这会儿也已经是五月底了,酷夏到来,天气多变,也无可厚非。 不过嘛,这就给李承乾操办魏徵的葬礼带来了一些困难,首先就是这建造正堂一事,就比较麻烦了。 大雨之下,木头淋了雨,不仅滑手,还被雨水泡涨了,变得更笨重。 再加上,魏徵的宅院比较小,前来祭奠的人络绎不绝,又要运送木材,又要建造正堂,实在是容不下太多的人。 李承乾也是寸步不离,盯着少匠们冒雨建造正堂。 而这雨一下,天黑的也就比较早。 以前,最起码酉时末,太阳落山,天才会黑下来。 现在,酉时初就见黑了。 等到酉时末,都得点起油灯。 建造正堂的工事也停了下来,少匠们陆续离开,仅有几人被安排在了永兴坊的廨舍之中住着。 距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李承乾也就没有直接离开永兴坊,而是要观望着道士、僧人为魏徵做法事、诵佛经。 “鬼啊!” “有鬼啊!” 也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恐慌声。 魏徵府上的老管事儿,连跪带爬,来到了后院,想要穿过正在修建的正堂工事,朝着李承乾这边而来。 却因为腿软,几次摔倒。 李承乾等人听到声音,立即起身,看过去。 却在这黑夜的雨幕中,看到了一位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人。 “是谁在装神弄鬼?!” 李承乾脸色一变,当即呵斥一声。 而其身边的东宫千牛刀卫统领立即吩咐身边的人上前查看,却见那白衣直接飘了一下,不见了。 李承乾见此,脸色铁青,有人在魏徵的葬礼上装神弄鬼,这明显是有意为之! 第120章 :学会找家长 李承乾不用猜就知道这定然是李泰搞的鬼! 除了自己那好弟弟,也没有别人会在自己操办着魏徵的葬礼的时候,在这里装神弄鬼、吓唬人。 这一刻,李承乾是真的恨不得直接把李泰给攮死! 实在是欺人太甚! 冷静! 必须要冷静。 李承乾在心中默念着《三字经》好让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在这时候,越是不能慌,更不能暴躁! 秦凤年有言,要冷静思考,走一步,看三步。 如今,李泰公然在魏徵的葬礼之上装神弄鬼吓唬人,必定是有所图,唯一的可能就是坏我名声。 然,孤最大的敌人不是李泰,而是圣人。 孤不能把李泰当做是敌人,也就不能对此事和其争斗不休,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是还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李承乾思索片刻,当即大声道:“魏公于国有功,乃是大唐最负盛名之直臣,此生为大唐鞠躬尽瘁,岂能容尔等小人在魏公之葬礼上装神弄鬼?” “来人,追上去,若见到小贼,就地格杀!” “不要怕!” “京师之地,天子脚下,哪里来的什么鬼怪?” “这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吓唬人罢了!” “不要怕,追上去!” 太子身边的统领立即叫了六个人追上去,寻找那贼子的踪迹。 而随着太子李承乾的这一番话,众人这才镇定下来,同时,又有一些义愤填膺,觉得自己刚才被吓到了,对那装神弄鬼的人愤恨不已。 李承乾则是甩袖,冷哼一声,坐回原位。 “尔等放心便是。” “明日,孤会奏请圣人,再派一些护卫前来,以防小人作祟!” “今夜,孤便守在这魏师灵堂,寸步不离。” “若还有小人胆敢上门装神弄鬼,孤让他死无全尸!” 裴氏等人这才安心下来,她当即带着魏叔玉等人对李承乾施礼道:“多谢太子殿下。” 李承乾连忙道:“无须多礼,魏师生前多有教导孤修身立命,乃是孤最好的太师,如今这些本就是孤应该做的。” “你们且先安心下去休息,孤在这里守着!” 你想要坏孤的名声? 那孤刚好借助你的装神弄鬼来为自己正名! 裴氏、魏叔玉等人当即对太子李承乾感激不已,可以说,他的这一番作为,直接让魏叔玉、魏叔瑜两兄弟誓死追随了。 魏叔玉当即站出来躬身道:“臣愿随殿下一起守在这里!” 他何尝不知道刚才那装神弄鬼之人,乃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吓唬太子,从而败坏太子的名声。 甚至是还猜得到故意装神弄鬼的人是谁! 但是,魏徵生前也叮嘱过他,两虎相争,必受其害,然其已经为太子一系,魏叔玉等人就只有顺着这一条路走下去。 只要是坚守本心,不为太子个人,而是为了天下,便是最后太子输了,他们也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连。 而现在,太子李承乾的作为,让魏叔玉感觉太子绝对不会输! 李承乾则是挥挥手,说道:“你且先回去休息,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唯有休息好,才能有精力去做事。” “今夜,孤守在这里,定能让你们安心休息。” 魏叔玉也不好继续坚持,施礼之后,安顿裴氏等回去休息,他也在旁边厢房和轮流值守的太子千牛备身们挤在一起,勉强睡了两个时辰不到,辰时便醒了过来。 随后,简单的洗漱一下,穿上衣服,来到了灵堂。 太子李承乾果然一夜未眠,守在灵堂这边,时不时地烧一点儿纸钱,又或者是坐在那里读着魏徵生前的文赋。 “臣拜见殿下,殿下恭安。”魏叔玉连忙施礼。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放下手中的书,这才回道:“嗯,免礼,叔玉,昨夜那贼子趁着下雨,跑的很快,孤的人没能追上他。” “这些时日,你且当心一些。” “孤也会奏请圣人,多安排一些人手护卫着。” 魏叔玉施礼道:“多谢殿下,也请殿下放心,臣一定会护卫家人安全。” 李承乾起身道:“嗯,孤先回去奏请圣人,禀明此事,萧长史会留在这里,监督修造正堂一事。” 说完,直接大步离开灵堂。 雨一直下。 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而太子还在回宫的路上,昨夜郑国公府上闹鬼的事儿,就已经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也已经传开了。 仅仅是半天的时间,坊间谣言四起。 说什么,张玄素怨气太重,死后化为厉鬼,想要找到杀了他的人报仇,结果没能成功。 还有什么,太子无德、恶鬼索命等。 总之,昨天晚上的郑国公府上闹鬼的事儿,就这么传开,且直接就冲着太子李承乾来了。 李世民面无神情地沉思着,心下对于李泰这种小伎俩多少有一些不满。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要对付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实在是以卵击石,根本就不够看! 打蛇要打七寸。 李泰这种手段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 不过,李世民还是想要看一看对方是如何应对。 很快,李承乾就回到了皇宫,直接奔着太极宫这边儿而来,却并未直接闯进来,而是让宦官先行通报一声。 老宦官也不敢怠慢,施礼之后,转身就走进大殿通报。 李世民缓缓地开口道:“宣!” 太子李承乾这才走进大殿,躬身施礼道:“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则是问道:“承乾,你不在郑国公府上操办葬礼,前来见朕,所为何事?” 李承乾施礼回道:“陛下明鉴,臣昨夜于魏师府上操办葬礼,却不想,有宵小之徒在装神弄鬼,意图吓唬人,从而惊扰了魏师家人。” “这等行为,完全就是在挑衅天子之威严!” “魏师于国有功,死后却有人胆敢惊吓其家人,如此行径,完全就是在藐视天子之威。” “臣恳请陛下严查!” “臣还恳请陛下能够安排护卫前往永兴坊郑国公府,护卫魏师之家人,追查宵小之徒,以正天子之威!” 这是李承乾思索了一夜,想出来的对策。 李泰让人装神弄鬼来吓唬他,从而坏了他的名声,那他直接把这事儿上报给李世民,请求李世民来安排人追查。 相当于是升级矛盾,把李泰和他之间的矛盾,升级成为了宵小之徒藐视天子之威。 如此一来,李世民也就必须要站出来给一个说法。 同时,李泰的装神弄鬼也就坏不了他的名声,不管其接下来有什么动作,传什么谣言,对李承乾来说,都是无伤的。 说白了,一看谣言满京城,再看伤害一点五。 被秦奕调教过的太子李承乾,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摔东西、怒吼着、红着眼,无能狂怒的太子李承乾了! 仅此一手,便足以看出其改变之大! 第121章 :矛盾转移 李世民都没想到李承乾会说出这番话来。 如此之深明大义,又如此之阴险狡诈! 他必然是猜到了昨夜装神弄鬼之人,到底是谁,真要是查下去,说不定就会查到魏王李泰的身上。 而其猜到了是李泰,却没有给与回击,不仅没有回击,便是现在也是绝口不提李泰,不提自己怀疑谁。 只说什么藐视天子之威。 藐视没有藐视天子之威,他李世民不清楚吗? 对方明显是奔着你这位太子来的,你倒好,说对方是藐视天子之威? 好嘛! 李泰这是冲着朕来的吗? “你所言有理!” “玄成于国有功,其病逝之后,朕失了一镜,如今,有人胆敢大闹玄成的葬礼,惊吓其家人!” “这等罪大恶极之人,必定要是严查、严惩!” “承乾,你且放心便是,朕一定会查出一个水落石出,以儆效尤!” 李承乾施礼道:“喏。” 随后继续道:“陛下,郑国公府修造正堂一事因为下雨有所耽搁,臣这就回去继续督工,务必在五天之内,修造完成!” 说完,直起身便要走。 李世民则是略作关心地说道:“嗯,不过,既然有贼子明知道你在郑国公府,还敢装神弄鬼,必然是包藏祸心,你且小心一些。” 若是以前,太子李承乾或许会还有一些感动,觉得李世民这是在关心自己。 但是现在的太子李承乾是一点儿感动都没有! 在他看来,圣人完全就是假仁假义,有所图谋罢了。 “多谢陛下关心,臣定当谨记也。”李承乾假装自己有一些感动,微微红着眼,朝着李世民又是郑重地施礼。 随后这才直起身,离开了大殿。 其实,就算是李世民不说,李承乾现在只要是出东宫,也会把太子千牛备身带在身边护卫着。 也在听从秦奕的指点,尽量熟悉东宫的每一位,上至詹事府的人,下到每一位宦官、女婢。 还有着东宫六率府的侍卫,必然是要更为熟悉,以礼相待,尝试着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唯有如此,才能慢慢地拉拢这些人。 不然,他的东宫完全就是一个筛子,圣人想要知道什么,只需要开口问一问便知,根本就没有一点秘密。 这种感觉一点儿都不好! 同时,也要防止李泰狗急了跳墙,直接让人行刺。 所以,李承乾只要是出东宫,那肯定是带足人手,以防不测。 此番前来面圣,为的就是昨夜有人装神弄鬼之事,上报给圣人,让圣人去查,去头疼。 “他肯定是能猜得到昨夜之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真要查,查到了李泰的头上,他肯定会万分难堪,所以,这事儿最后应该是有人成为替罪羊。” “想要凭借这件事情让圣人责怪李泰,是不可能的事情。” 马车上,太子李承乾暗自思索着对策。 今日把昨夜有人装神弄鬼一事上报给陛下,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还是要问一问秦凤年,自己的应对是对还是错,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李泰的针锋相对。 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此收手。 毕竟,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自己不能一直地就这么被动地防守吧? 李承乾觉得自己的太子之位早晚有一天可能会被李泰给消磨掉,也就是被李泰坑的两人一起受罚、一起被废。 最终,太子之位落在了李治的头上! 所以,得想办法解决李泰,让他无法把自己拖下水! 李承乾刚回到郑国公府上没多久,太子伴读杜荷就找过来了,因为坊间一些谣言传起来,似乎又是对太子不利。 “殿下,张玄素那老东西是死有余辜,怎么可能成的了什么恶鬼?” “要我说,这就是有人在别有用心!” “肯定是那魏……。” 杜荷还没说完,就被李承乾直接打断了。 “那位谁?” “杜荷,不管是谁,孤已经禀报给了陛下,相信陛下一定会严查。” “故此,不管坊间如何传什么谣言,孤问心无愧,便是也不怕那些宵小继续诬陷孤!” “你也不用太过在意这些谣言,安心读书,也好不负杜公之名也!”李承乾假装是好言相劝。 他可不想杜荷在他面前提起魏王李泰的名号,以至于被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听到,然后一五一十地上报给了圣人。 若是杜荷也落得一个离间太子和魏王之间的兄弟情义,从而被贬、被罚,那他身边就真的没什么可用之人了。 杜荷也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太子李承乾此前就有言,让他不要再提起魏王李泰之名,不要离间他们的兄弟情。 不然,到时候他连太子伴读都没得做了。 杜荷也还记得,在李承乾打断了他的话之后,也只能是不甘心地施礼道:“谨遵殿下教诲。” 李承乾则是又当着众人的面,对太子左庶子许敬宗问道:“许学士,如今,坊间那些谣言对孤有一些不利,为之奈何?” 许敬宗有点儿惊诧地看着太子李承乾,不是,殿下,你不知道我现在是谁的人吗? 你询问对策怎么就询问到了我的头上? 我还不是你的人呀! 我……。 许敬宗看着太子李承乾那认真、郑重地眼神,就觉得自己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他到现在都没能找到那位隐藏在东宫,指点太子的高人。 也就无法向圣人交差。 而若是太子李承乾以太子左庶子无才、不忠,能力不显为由,向陛下弹劾一下,那他就废了呀! 唉,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还落得个这般地步? 许敬宗抿了抿嘴,回道:“殿下,昨夜必然是有贼子在装神弄鬼,意图吓唬殿下,今早又传出这般谣言,必然是有心想要坏了殿下的名声。” “臣以为,当立即让殿下昨夜如何应对那贼子的装神弄鬼,又如何上报圣人,严查贼子,一一传出去!” “魏公一生为国为民,岂能容奸邪小人在其病逝之后,污了他的名声?” “身正不怕影子歪,魏公一生正直、清廉,岂能怕了什么恶鬼?” “便是当真有什么恶鬼,那也会在魏公的浩然正气面前无所遁形!” 李承乾点了点头,许敬宗的建议也是非常接近他的心思。 “杜荷,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孤行得正、坐的稳,何惧这些流言蜚语?” “你不必夸大其词,孤昨夜面对那贼子,如何坐的,如何说的,原原本本地传出去便是了!” “孤相信,京师百姓的心中自有公道!” 杜荷自然是听明白了,激动地施礼道:“喏!” 第122章 :权、名、人心,三样都得抓! “看来,我调教的还算是不错呀!” 秦奕也是后知后觉地听到昨夜郑国公府上闹鬼的事儿。 还没等到他给太子李承乾指点一二,就见到了他的回击手段,等看完李承乾的书信之后,也不免感慨了一下。 可以说,太子李承乾已经得了他的真传。 明白什么叫做争为不争,不争是争。 只字不提魏王李泰,也不见半点儿慌乱和愤怒,有的是沉着冷静应对突发的闹鬼事件。 仅此一点,他就放心了。 最起码,李承乾不会像是以前那样,只知道什么暗杀,又或者是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如今,他学会了狡辩、学会了反驳、学会了自保,也学会了如何化险为夷。 也不枉费自己伴读一场! “李二呀李二。” “你可要早一些醒悟,不然,真要是僵持到最后,对谁都没好处。” “特别是你行玄武门之变以后,坚持嫡长子继承制绝对是最正确选择,如同朱棣一样。” “不能犹豫,犹豫的后果,就是让李唐往后都是玄武门继承制!” “虽然经过玄武门继承制上位的帝王,也都还算是可圈可点,但是,每一次的玄武门之变,都是在砍李唐的大动脉呀!” “到了最后,唐天子和周天子又有什么区别?” “李唐天子,治下就一京师之地,便是京师之地都还不是天子说了算,这样的天子终究不过是笑话!” 秦奕其实更希望李世民能够看到李承乾这位太子的潜力,也能够看到站在太子的身后的他的潜力。 能够在最后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不是真正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那也是秦奕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只不过,人生很多事情都是十之八九不如意,或许,李二知道了太子有谋反之心,更为防备,也更为忌惮,还有更想要找出在太子背后指点的他呢? 这些也都说不定,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所以也必须要准备着应对李世民最后掀桌子的可能。 等到魏徵葬礼结束之后,也是时候让太子的名望再上一层楼了。 仅仅是写诗作赋算不上什么。 对于李承乾而言,对于百官而言,对于世人而言,不过是会写几首诗,作的几首文赋罢了。 想要稳住太子之位,想要防备李二掀桌子,唯一的做法,那就是要掌权。 而这种掌权,不是直接从李世民的手中明抢,而是要潜移默化,要有阳谋,让李世民吃哑巴亏,不得不把手中的一点权,分给李承乾。 权、名、人心,这三样,得抓牢了! …… “魏公一生为国为民,岂能容你等小人在这里怀其声誉?” “今日,某必须要带你去见官!” “就是,就是,太子能写出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样的诗句,岂能是那种不尊师重道之人?” “你等竟然胆敢在这里妄议太子殿下,实乃包藏祸心,某要带你去见官!” 雨一直下。 谣言也是如同这雨水一样止不住地流传着。 不过,仅仅是一个下午,这谣言也就发生了转变。 原本,什么太子无德、恶鬼索命的谣言,很快就成为了小人作祟、诬陷太子,以至于很多人都被扭送去见官,被打了好几板子。 坊间的关于太子无德的谣言,一下子就被太子尊师重道、一身正气给覆盖了。 李承乾说的也不错,他相信现在京师百姓们的心中自有公道。 毕竟,魏徵的名声早已经传开,也算是深入人心,世人也都是颇为敬重,根本就不相信什么恶鬼索命的说法。 再加上,前不久还传出什么太子谋反一事,最后也被证实乃是汉王李元昌意图谋反,诬陷太子。 如今,京师的百姓们又怎么会相信写出《三字经》这样的经书,以及写出‘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样的诗句的太子李承乾,会是无德之人? 风向很快就逆转了。 “凤年终于夸赞孤了!” 太子李承乾看完秦奕的书信,顿时激动不已。 可以说,现在秦奕夸赞李承乾一句,抵得上李世民夸赞其一百句、一千句! 在李承乾的心中,李世民的夸赞完全就是别有用心,根本就是一个字也不能相信。 天家无父子。 当李世民开始宠爱魏王李泰的那一天,他们之间应该就不存在什么父子之情了。 “凤年让孤先安心操办魏师的葬礼,对于李泰的阴谋诡计,全都一一上报,让圣人自己头疼去。” “看来,孤前日上报圣人之行,做的很对。” 太子李承乾高兴不已,甚至是在这个过程中在慢慢地重拾信心。 此前的自卑、怨气,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减弱,甚至是不复存在了。 自卑? 孤乃嫡长子,为何要自卑? 便是有着腿疾又如何? 腿疾就不能当帝王了吗? 古往今来,还没有谁规定有着腿疾就不能坐在帝王之位上! 那位子,他李承乾争定了! 有了秦奕兜底,李承乾自然是不慌,只需要监督着少匠们建造好正堂,以及操办好魏徵的葬礼即可。 这雨下了三日。 到了第四天,总算是变小了。 毛毛细雨,也就不影响少匠们施工,也为了五天之内建造好正堂,所以大晚上的,还在继续施工。 为了不影响周边的人休息,都是一些动静比较小的活儿。 一位太子千牛备身在结束值守之后,去了厢房那边休息,最后被尿给憋醒了,打开房门,去了茅厕那边。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之际,见到了黑暗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擦了擦眼睛,好生地看去。 却看到了一个鬼面。 “鬼呀!” 当即就是一个哆嗦,尿自己身上了。 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提着裤子,转身就跑,可因为提着裤子,地面湿滑,脚步一乱,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救命呀!” “有鬼呀!” 他看着身形高大,戴着凶神恶煞面具的东西上前来,顿时吓得连忙大叫。 可对方却直接抬起手。 “咻!” 手中的短弩瞬间射出。 “噗!” 直接命中。 千牛备身只见到一点寒光,随即心口一痛,挣扎了几下,口吐鲜血,断了气。 鬼面人立即上前,用上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对着尸体来了一下。 随后,鬼面人听到动静,应该是有人听到声音跑过来查探情况,当即便转身隐于黑暗,扯着墙角的绳子,几步跳上墙,却又故意等了一下,直到有人跑过来,这才又显露了一下鬼面,让寻过来的刀卫看到,便直接跳下院墙跑了。 等到其他千牛备身找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只是一具有点儿惨不忍睹的尸体。 第123章 :稚奴,你看热闹不看? “殿下,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这世上若真的有鬼,那也是人心中的鬼。” 秦凤年的话,让太子李承乾几乎是相信这世上应该是没有鬼的,所谓的恶鬼,也不过是人假扮的,绝对不是什么真的鬼! 若是真的鬼,岂会只是吓唬一下他们? 若是真的鬼,他恐怕早就死在了那一天的夜晚之中。 所以,李承乾也断定那一天晚上的白衣恶鬼乃是有人假扮,为的就是吓唬一下他们,然后好传出那些谣言来中伤他,从而坏了他的名声。 而最有可能做这件事情的人,就是他的胞弟李泰。 好像,除了李泰,还真的没有其他人能够值得他去怀疑。 所以,李承乾现在是真的不怎么害怕所谓的恶鬼,更不再害怕往后的装神弄鬼,当他听到又有恶鬼作祟,还杀了他一刀卫的时候,几乎是双手握拳,心中愤恨不已。 这完全就是在打他这位太子的脸! “什么恶鬼作祟?” “定然又是小人行凶,还不让人去追?” 东宫护卫统领只能是咬牙让人循着踪迹去追,然而,这会儿那鬼面人早就跑没影儿了。 现在去追,哪里追得上? 况且,对方还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人接应,有着预谋,甚至是还能躲过金吾卫的巡逻队,直接隐于周边坊间之中,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出来的。 李承乾自然还是不用猜,就能知道是谁。 “殿下,我们的人追出去一条街,便不见了踪迹,金吾卫的巡逻队刚从长街走过,全都是脚印,根本不知道那贼子跑去了何处。”护卫统领禀报道。 李承乾就知道肯定会是这个结果。 只能是点点头,却指着院墙墙角,当众分析道:“你们且看,这墙角的脚印,必然是那贼子留下的。” “孤且问你们,若是当真有什么恶鬼,那恶鬼怎么会留下脚印?” “此前,你们也见过那白衣恶鬼飘然离去,看起来似乎能飞,可那晚雨比较大,你们当真看清楚了,那是真人,还是白衣的假人?” “今夜,既然又是恶鬼来了,为何不飞了?” “反倒是还要笨拙地翻院墙,留下了这脚印,甚至是害怕你们追了上来,在行凶之后,就立即逃离?” “什么恶鬼,这完全就是小人行凶!” 旁边,魏叔玉立即赞同道:“殿下聪慧,臣等不及也!” 李承乾的一顿分析,也算是安抚了一下众人的心。 那一天雨夜,白衣恶鬼只是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而今夜,那恶鬼可是行凶,杀了他们一人,肯定是会有一些压力,也有一些恐慌,担心自己也遇上了恶鬼。 若非李承乾的分析,这些千牛备身也得被吓得人心惶惶了。 萧长史也是附和道:“不错,这绝对不是什么恶鬼作祟,而是有小人作祟,想要祸乱人心!” “这等小人,必须要严惩!” 李承乾则是冷冷道:“放心吧,他杀了孤的人,岂能还让他苟活着?” “天涯海角,孤也要找到他!” “让他偿命!” 随后,又看向了地上的刀卫尸体,沉思了片刻,就有了主意。 “萧长史,等到辰时,坊间开了门,立即去寻仵作前来,等到仵作验身之后,你且把仵作的话都记录下来,孤要禀报圣人,请圣人严查此贼!” “上一次是扮鬼吓唬人,这一次直接杀了孤的刀卫,往后岂不是还要谋刺孤?” “这等小人,必定是要严查,等到查出来之后,孤定要让他偿命。”李承乾咬牙吩咐道。 萧长史躬身道:“喏。” 李承乾随后又吩咐道:“还有,刀卫汪浩是为护卫孤而被小人行凶杀死,此乃有功,当厚葬。” “萧长史,你亲自带着人,为汪浩之家人赏赐布三匹、钱五千贯,以作安抚。” “若是其家人愿意,等到其子成年,依然可以进入东宫为刀卫!” 这就是赏罚分明,也是想要借此机会,可以收买这些千牛备身们的人心。 你们只要是为孤卖命,那孤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 萧长史觉得这个赏赐有点儿丰厚了,不过,既然是李承乾的吩咐,他也不好反驳,当即再一次躬身道:“喏。” 太子李承乾这才挥手,让人加强巡逻,做到十步一岗,不可松懈。 随后,又是不免安抚了一下魏徵的家人。 这才守在旁边,让人护卫在房屋的外面,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似在读书,实际上,是在思考着对策。 “李泰呀李泰,孤原本不想这么早就和你撕破脸皮,既然你如此地急切,那孤就只好让你知道,这么做的下场!” 第二天,也就是郑国公府正堂修造完工的日子。 李承乾亲自操办了一下仪式,又奖赏了一下这些工匠,这才离开郑国公府,直接去了晋王府。 而李治听到太子车辇停在外面,顿时一惊,还以为昨晚上的事儿,被太子给查出来了呢! 李泰那种手段,仅仅是吓唬人罢了,根本就不够看。 所以,为了能彻底激怒李承乾,也为了加深太子和魏王之间的矛盾,他则是让死士假扮鬼面人,寻找机会,杀了太子千牛备身。 如此一来,李承乾死了一位刀卫,肯定会感觉到自己的安危受到了威胁。 李泰能够杀了他一位刀卫,也就会有机会直接杀了他。 所以,太子肯定会因此被激怒,直接和李泰不死不休,而他们两人相争,最后的结果就是惹得圣人恼怒,便是直接不顾东宫那位高人,直接废了太子和魏王! 他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入住东宫。 而他就成了大唐唯一的一位嫡子,便是长孙无忌等外戚,必然是要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李治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十分淡然,甚至是还有一点儿人畜无害的样子,快步走出府。 “兄长,你怎的来稚奴府上?” “可是有什么事?” 李承乾则是打量了一下李治,他不觉得这位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胞弟,会和自己夺嫡。 不过,秦凤年说了天家无父子,既然无父子,那也无兄弟! 李泰都能有夺嫡的心思。 李治难道就不会有吗? “收拾一下,孤要带着你去武德殿,教你和青雀一起读书!”李承乾收起打量的神色,假装一副来自于兄长的担当和责任,以兄长的口吻吩咐着李治。 李治:“……?” 第124章 :三个兄弟一场戏 李治不知道自己的兄长抽了什么风? 怎么在这时候要带着自己去武德殿寻李泰,还要教他们读书? 我都成家了,读书还要你来教吗? 然而,李承乾乃是他的兄长,又是如今名义上的太子,仅此两个身份,他就不好拒绝什么,只能是躬身道:“喏。” 起身准备吩咐长史去把自己的车辇赶出来,他也好坐着自己的车辇过去,却被李承乾打断了。 “不必如此麻烦,直接上孤的车辇。” 李治其实并不太想要和太子李承乾坐在一起的。 小时候,那是他太小,不懂事,所以会跟在太子李承乾的身后。 而如今,他的心中藏着事儿,自然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不会再继续跟在太子李承乾的身后,当一个跟屁虫。 可还是那句话,李承乾是他的兄长,是太子,他不能不从! 特别是现在,太子和魏王斗得正酣,他更不能让太子察觉到了他的那些小心思。 “喏。” 李治连忙施了一礼,然后踏上车辇,坐在了旁边。 李承乾再一次看了看李治,随着车辇开始行驶,晃晃悠悠,“稚奴,你变了。” 李治一听,心的跳到了嗓子眼儿。 好在,还是能做到面不改色,回道:“稚奴不知道兄长此言何意?” 李承乾笑着道:“你长大了,懂得礼数之后,也就没了小时候那般有意思,会跟在孤的身后,会哭、会闹。” “孤甚至是能感觉出来你对孤的一丝疏远。” “怎么,长大了,孤便不再是你的兄长了?” 李治:瞧你这话说的,我都长大了,还要在你面前哭着、闹着? 那我不还是那三岁小孩子了吗? 李治则是淡然地回道:“兄长,人都是要长大的,稚奴如今已经成家,自当是要知礼数,懂礼法。” “不过,在稚奴的心中,兄长也一直都是稚奴的兄长!” 李承乾却叹了一口气。 “是啊,人都是要长大的。” “长大了,也就会有百般心思,再也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 “故此,孤在《三字经》中也写到,人之初,性本善。” “可往后,是善是恶,乃是父亲之教导、老师之教诲,自身所处之环境所养成。” “稚奴之变,孤觉得也是理所当然。” 李治:我之变是理所当然,你之变也是,你变得比以前脸厚了。 那《三字经》是你写的吗? 李治心下吐槽不已,脸上确实一副敬佩的样子,说道:“兄长大才,《三字经》如今人人得以传唱,稚奴佩服不已呀!” 不仅是佩服,也有一些嫉妒了。 若是有人能够如此这般辅佐自己,愿意写出《三字经》这样的名篇,然后让给自己署名,便是让他坐在大唐宰相的位置上坐到死,他也愿意! 荣华富贵绝对少不了对方! 可惜,这样的人却出现在了东宫,而非晋王府……。 李承乾笑了笑。 秦凤年说过,对此不要有半点儿的抵触,甚至是脸皮薄,既然已经由他署名,那就必须是他写的。 这一点,他自己也要时刻牢记。 故此,李承乾逢人也会提起《阿房宫赋》、《三字经》、《游子吟》、《竹石》等名篇。 时间一长,不是他写的,那也是他写的了! 车辇到了皇城。 李治先行下了马车,随后伸手搀扶着太子李承乾下马车。 两人一路步行,到了武德殿。 这会儿,李泰还在喝着小酒,欣赏着歌姬的舞蹈。 他还在等着韦挺、杜楚客两人的谋划,吓唬太子,传谣言,坏太子的名声。 昨夜太子千牛备身被杀一事,还没完全传开。 李泰自然是不知道的。 再加上,这事儿也不是他干的呀! “太子殿下,到!” 随着宦官的高呼,武德殿很快就安静下来。 李泰也是一惊,还以为李承乾带着人,亲自来找他麻烦呢! 当即吓了一跳。 却又想起来,这里是武德殿,太子李承乾根本就不敢乱来! 这才挥挥手,让歌姬、乐师们都下去。 同时,还让身边的长史、护卫们都留下。 而这时,太子李承乾已经带着晋王李治走进了武德殿。 “青雀当真是好雅兴。” 太子李承乾声音低沉,冷如风。 李泰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兄长怎么来了?”李泰连忙迎上前,施礼道。 李承乾看了一眼退出去的歌姬,沉声道:“魏公之葬礼未曾结束,青雀你却在这武德殿饮酒作乐,是何道理?” “魏公于国有功,如今病逝,圣人失去了一人镜,大唐也失去了一位直臣呀!” “我们这些做皇子的,能做的事情不多,最起码,在魏公葬礼期间,为其祈福,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若非孤今日带着稚奴前来,想要教你们二人读书,便是还不知道青雀你在这里饮酒作乐呢!” 李承乾看起来似乎是对李泰在这武德殿饮酒作乐大为不满。 实际上,那是对李泰夺嫡之行为大为不满,甚至是愤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攮死他。 李泰:谁不知道魏徵是你太子的人,他死了,我自然是十分高兴! 不过,这话他自然是不可能说出口。 当即也是连忙认错道:“兄长教训的是,青雀知错了。”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忍住想要打一顿的冲动。 “既然如此,今日,兄长就带你们先读《礼记·学记》一篇,也好知晓何为尊师重道!” 李泰、李治:太子,你来真的? 要说这尊师重道,你好像才是那个不尊师重道之人吧? 谁一开始还想着要刺杀太子少师于志宁,刺杀太子左庶子张玄素来着? 然而,看着李承乾坐在首位,甚至是萧长史直接拿出三本书,摆在了桌子上,这一副作态,明显是来真的了。 李治默不作声,轻手轻脚,快速地坐在了旁边,拿起书来看。 李泰双手握拳,看着坐在首位的李承乾。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被太子羞辱了,几乎是颜面尽失,甚至是名声还要受到一定的影响! 对方这明显就是故意的! “怎么,青雀不想读书?” 李承乾看着李泰这一副红着脸,咬牙看着自己的样子,心中就十分舒服。 魏师也是一妙人。 李泰忍住想要和李承乾撕破脸皮的冲动,松开拳头,施礼道:“青雀愿意。” 说完,这才走到一旁坐下,拿起了书。 李承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率先开口读书,然后……李泰、李治跟着一起读。 第125章 :还要朕来给你擦屁股? “承乾带着稚奴去武德殿,教青雀、稚奴一起读书?” 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太子左庶子许敬宗施礼道:“陛下,今日一早,太子殿下便乘坐车辇,先是去了晋王府,然后带着晋王殿下一起入宫,去武德殿,说是要教魏王殿下、晋王殿下读书。” “太子殿下到了武德殿,却见到魏王殿下在,在饮酒作乐,当即挥手遣散歌姬、乐师,有言魏公病逝,身为皇子,岂能在此时作乐?” “故此,太子殿下教魏王殿下、晋王殿下读《礼记·学记》,言尊师重道。”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甚至是一五一十地把太子的言行举止,还有到了武德殿的场面经过,全都讲述了出来。 不过嘛,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许敬宗话语之中的深加工。 李世民当即就蹙眉了。 他有点儿不太明白李承乾此举是什么意思? 传闻,昨夜又有什么鬼面人闯进郑国公府,杀了一位太子千牛备身,按理说,你身为太子,却被逼迫到了这份儿上,难道不应该愤怒、不应该生气,不应该做出回击吗? 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愤怒、生气,只是带着稚奴去武德殿,要教导他们读书? 不过,李世民也很快就回过味儿来。 当即不免咂舌,那位高人的手段,便是他这位天子,也要不免拍手称快了。 这一招,当真是恰到好处,妙极了! 这第一层意思是太子在百忙之中,还要教导魏王、晋王两人读书,符合李承乾兄长之身份,毕竟,长兄如父嘛。 这要是传出去,太子的兄友弟恭之名声必然是要传遍天下。 这第二层,那就是以兄长之名,行教导之事,实则是用兄长的身份来压李泰一筹,从而给太子千牛备身们一个交代! 如此,太子千牛备身们见到的是,昨夜有人行凶,杀了他们一人。 今日,太子就亲自去武德殿教导魏王李泰读书。 这是明显以教导之事,给李泰一点儿教训,也算是给太子千牛备身们一个交代。 第三层,那就是做给他这位圣人看的。 不管太子李承乾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是这大唐的嫡长子,是李泰、李治的兄长,能教导李泰、李治读书,而李泰、李治还不能反抗,只能乖乖地坐在那里读书。 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 李承乾如今的一言一行那都是贤德的典范。 他李世民拿什么来废太子? 李世民想明白这三层意思之后,也顿时就沉默了。 下边,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也是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李世民,见到他略有一些出神,便立马收敛目光,老老实实地跪坐在那里,听候差遣。 说实话,在他今日讲述太子李承乾的一言一行,在李世民面前深加工,稍微偏向于太子李承乾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的选择了。 太子李承乾如今越来越像是一位贤德之君,名声也已经完全扭转过来,不说深得人心,最起码,朝野上下没有人再说太子德行有失、德不配位。 仅此一点,圣人往后想要废了太子,都是千难万难之事。 除非,他学汉武帝,来一个巫蛊之祸,又或者是主动让人在东宫暗藏刀兵,泼一盆脏水,以雷霆手段废了太子。 许敬宗觉得李世民必然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李世民也很快回过神来,对许敬宗问道:“朕让你查的事儿,你查的如何了?” 许敬宗心中一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陛下,臣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太子殿下。” “而太子殿下接触的东宫人员之中,并没有谁最是可疑,臣以为,若当真有高人指点,且还不想让陛下查到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隐藏自身。” “仅仅是此法来找出那位高人,怕是很难,最好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由太子殿下亲自说出此人之身份来。” 他自然是不敢说,东宫根本就不存在这号人! 这句话要是说出来,他许敬宗往后就可能要等着太子李承乾赢到最后,又想起来他今日维护之功劳。 只不过,许敬宗不敢赌! 李世民其实也对许敬宗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若是他在东宫能找出那位高人,那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事,就不会在这时候,才被纥干承基给揭发出来。 便是早就被张玄素等人发现,然后上报上来,从而直接定了太子的谋反之罪。 “嗯。” “你且先继续跟着太子,若有什么发现,要及时上报,明白吗?” 许敬宗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道:“喏。” 等到许敬宗离开了之后,李世民则是让老宦官去唤孙伏伽前来。 不过一会儿。 孙伏伽到了。 李世民直接开口道:“孙卿,郑国公府上闹鬼一事,想来你也有所耳闻吧?” 孙伏伽施礼道:“是。” 李世民吩咐道:“玄成于国有功,朕不想他死后还不得安宁,你且带着人去查一查吧。” “昨夜,太子千牛备身也被凶徒所杀,此乃大罪。” “你若查出来,直接就地格杀。” “明白吗?” 孙伏伽很想说,此罪不至死,为何要就地格杀? 这不符合大唐律。 不过,他心下也很清楚,圣人既然下令要就地格杀,意思就很明确,只查这两次闹鬼之人,而不往深了查。 如此,也算是给郑国公的家人,给太子,给世人一个交代。 孙伏伽躬身施礼道:“喏。” 太子李承乾竟然能在百忙之中,在操办着魏徵之葬礼的时候,还不忘教导李泰、李治两人读书。 那他这位天子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如此,才算是你来我往。 李世民是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无动于衷的,吓唬人可以,但是行刺就不行! 这是在坏规矩! 便是他这位天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朝中百官们绝对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他们是臣,魏徵也是臣。 魏徵死后还不得安宁,其家人还要被吓唬,受惊吓。 以己度人,百官们便不允许这样的事情接连发生,今日是郑国公府上闹鬼,他们默不作声,明日是某个国公府上闹鬼,他们也默不作声。 往后有一天,若是他们自己的府上闹鬼了呢? 大家依然还是默不作声吗? 所以,李世民很清楚自己若是视而不见,会有什么影响,故此,也必须要让孙伏伽去查,还要查出一个结果来! 唯有如此,才能安抚百官。 这就相当于是在给魏王李泰擦屁股。 第126章 :李承乾:原来当兄长还能这么爽! 李世民身为魏王李泰的父亲,也理应要给自己的儿子擦屁股。 再加上,太子李承乾已经把这个问题上升到了惊吓郑国公的家人,藐视天子之威的程度了。 他若是再不让孙伏伽去查一查,岂不是要真的被人打脸? 等到孙伏伽离开之后,李世民微微蹙眉,年龄大了,心累了,此前觉得自己可以和那位高人斗一斗。 可现在看来,自己多少还是有一些力不从心了。 太子可以等。 对方似乎也可以等。 但是自己等不了! 自己的身子如何,自己感受最为真切! “咳咳。” 李世民咳嗽了几声。 每年到了春夏交接,也就是五月份的天气,遇上这种连绵阴雨,身上的伤口疤痕里面就有一些痒。 浑身都有一些难受,头也疼的厉害。 老宦官见此,连忙从偏殿那边拿出一颗丹药,双手奉上。 “陛下。” 李世民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血红色的丹药。 他拿起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老宦官也已经准备好了清水,再一次双手奉上。 李世民喝了好几口清水,把血红色的丹药服下去,便坐在那里开始闭目养神,什么也不想。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肚子里面热乎乎的,才感觉自己好受多了。 “呼……。”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 药王孙思邈倒是给他开了一副调养身体药方,但是其见效实在是太慢了,每一次喝完还会有一些不太舒服。 可以说,药王孙思邈的汤药远远没有这些丹药吃起来效果快、效果好。 所以,李世民最后还是选择了服用丹药。 还是这丹药吃完之后,比较舒服。 李世民缓了一会儿,这才继续思索着对策。 如今,想要找到东宫那位,有点儿难,便是一直跟在太子李承乾身边的许敬宗都没能发现,太子和他是如何交流,又是如何被其指点。 所以,必须想办法让那个人主动暴露出来,可是,他又不能赌,直接废了太子,那位会不会站出来? 不仅不会站出来,还要为李承乾闹一个天翻地覆。 他李世民就得成为李唐的罪人! 这一点,如今的李世民赌不起! “再等等吧。” 李世民如是说道。 …… “人之初,性本善……。” 李承乾教导李泰、李治两人读《礼记·学记》还不够,最后还要带着他们两人读了一遍《三字经》。 而当李泰得知李承乾还要让他们读一遍《三字经》的时候,那神情也能够载入北影教学史册了。 李治则是抱着前来看戏的态度,十分的淡然,也是非常配合。 李承乾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不仅不反抗,还表现的比较配合。 与神情、动作都在表示着自己的抗拒和不满的李泰相比,那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李泰其实已经非常克制了。 他也想明白太子为什么在这时候,带着李治来武德殿教他们读书,完全就是出于报复心理。 自己安排人装神弄鬼吓唬了一下他。 太子心怀怨恨,便想到了这一招,带着李治前来武德殿,美其名曰是教他们读书,实际上是在为难他! “青雀、稚奴,孤以前走错了路。” “圣人训斥多次,孤还有一些冥顽不灵,好在,去岁才幡然醒悟,思圣人之不易,这才下定决心读书。” “而之后,认真聆听孔师、魏师等人的教导,这才开始洗心革面,走上正道。” “孤也是担心你们两人也和孤一样,自持身份、胡作非为。” “青雀素有才学,编撰出来《括地志》,此乃造福万民之举,孤很高兴,也引以为傲呀!” “往后,你可要再接再厉,编撰出来更多的《括地志》这样的佳作。” “必然能成就大唐贤王之名!” 李泰听到这话,气的都要掀桌子。 什么大唐贤王之名? 我要的是大唐圣人之名! 什么贤王之名,谁稀罕啊! 李治看着李泰那明明很气,却又不敢表现出来,还要忍着,表现出一副顺从和受教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不白来,真的不白来。 竟然还能现场看热闹呢! “兄长说的是。” 李泰如是说道。 没办没法,他现在是不可能当着李承乾的面掀桌子。 师出无名,不仅会落得一个不敬兄长、不尊太子的污名,还会让李承乾从此得寸进尺,以教导他的名义,天天来气他。 这时候,绝对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李承乾见此,也算是明白了魏徵临死之前,所出的这个主意的真正意思了。 那就是用他的兄长身份、太子之名来压一压李泰,刺激他,甚至是激怒他,犹如当年的自己,心中怨恨非常大,最后的结果就是意图谋反了。 当年,他也是如此,觉得圣人宠爱李泰,而李泰的名声也是越来越好,早晚有一天,圣人会废了自己,然后把太子之位传给李泰。 所以,李承乾就想到了先下手为强。 以为自己只要是联络了李元昌这个亲王、侯君集这位大臣,还有席君买、李安俨这两位宫廷宿卫,就能行玄武门之变。 看起来,条件也差不多,要人有人,要兵有兵,也就差一个机会了。 到时候,席君买、李安俨打开玄武门,控制太极宫,他只需杀了李泰,再逼迫李世民退位让贤,就算是成功。 可当秦奕一顿分析之后,他才明白自己的玄武门之变和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有着多大的差距! 自己这完全就是过家家! 而如今,他有了秦奕的指点,自然是断了这个心思,不过,完全可以激怒李泰,让他拥有这个心思,走上自己的老路。 李承乾以一副兄长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对李泰继续教育道:“青雀呀,兄长的话,也可不能左耳进,右耳出。” “这可是经验之谈,你有才学,又是皇子,可要好生地读书。” “让自己的才学有用武之地。” 李泰再一次施礼道:“泰受教了。” 李承乾见此,这才起身道:“今日读书便到这里吧,往后……孤若有时间,还会带着你二人,我们兄弟三人一起读书、一起学习。” “如此,也是能破了坊间那些不实谣言,说什么你我兄弟二人针锋相对。” “孤是从来不信这些谣言,更不信青雀你会是那样的人。” “是吧?” 李泰低着头,咬牙道:“多谢兄长之信任,泰从来没有想要和兄长相争!” “那都是谣言。” 李承乾上前,拍了拍李泰的肩膀,欣慰地道:“嗯,孤信你。” 第127章 :李治:他们冲我来了? 李承乾走出武德殿,抬头看了看天。 依然还是阴沉沉的。 不过没关系。 今日见到李泰吃瘪,心情也舒坦了一些。 以前只会自己生闷气。 如今,得让李泰也尝一尝生闷气的滋味儿了。 李承乾心情好多了,把李治送回晋王府之后,又回到郑国公府,操办着魏徵的葬礼。 两天后,孙伏伽终于是找到了装神弄鬼的人。 然后以最快的流程,判了个处斩。 几乎是没有任何停留,当天抓住的,第二天就砍了头。 随后,便是在常参之上,说了一下情况,以及对这种事情的零容忍! 在这之后,倒是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恶鬼、鬼面人之类的惊吓郑国公的家人,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了。 而太子李承乾也算是圆满地操办好魏徵的葬礼,除了那什么恶鬼的传闻之外,可以说,其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手段,也让朝野上下见到了太子真正的改变。 变没变,不是写诗作赋就能直接看出来的。 最后还是要落在实处,是通过太子的言行举止,办事的能耐看出来他有没有改变。 最起码,在操办魏徵的葬礼的时候,没有出现什么差错,也没有当一个甩手掌柜,坐在东宫那边不动。 不管是面对什么恶鬼、鬼面人时候的冷静,还有其对鬼面人留下脚印的分析,还有义正言辞的话等,都被朝野上下看在眼中。 便是天子李世民都不得不承认,太子如今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储君了。 但是,又一想到太子此前意图谋反,就好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内心,十分难受,总觉得太子的所作所为都是高人指点,是虚伪的,能相信的!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太子李承乾在操办好了魏徵的葬礼之后,回到东宫,便带着李厥、李象两人读书。 秦凤年说了,好圣孙可旺三代。 如今,他能不能坐稳太子之位,还要看李厥的表现。 若能让朝野上下都能看到李厥的才学、聪慧、仁爱等,断定他在将来也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那朝野上下的百官们就需要掂量掂量一下,‘好圣孙可旺三代’这句话的重量! 李厥其实不太喜欢读书。 以前,他觉得阿耶不喜欢自己,所以总是渴望阿耶能够宠爱着他。 如今,阿耶倒是宠爱着他了,可又不该让他读书。 然而李厥又舍不得不要李承乾的宠爱,便是不喜欢读书,也只能是坚持着,好在现在读书的时间并不长。 阿耶还会带着他骑马,带着他习武,还允许他养兔子。 李厥觉得听阿耶的话,好生地读书也能接受了。 …… “青雀,孤今日又带着稚奴前来寻你读书来了。” 李承乾除了要教导李厥读书,还要教导李泰、李治读书,看起来有点儿忙。 当然,用李承乾的话来说,圣人要处理国政,那么他这位兄长就得带着李泰、李治读书。 不能让他们荒废了学业! 这才是大唐的好兄长呀! 李泰在韦挺、杜楚客等人的劝说下,也是忍了。 你太子想要通过这种行为来获得好的名声,想要让朝野百官们都以为你是个好兄长,那我就用才学来打败你! 不就是读书嘛。 我让你原形毕露! 李泰笑着道:“泰见过兄长!” “这些时日,泰都在等着兄长能前来带着泰一起读书呢!” 瞧这话说的。 一股子的茶味儿。 李承乾看着李泰惺惺作态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地激怒这位好二弟了。 不过,没关系。 “嗯,我还以为你只喜饮酒作乐,不喜读书呢。”李承乾道。 李泰立马就认错了,“兄长见谅,泰此前略有失礼之处,乃是因为心情烦闷,故此才会饮酒。” “兄长快请,泰住在这武德殿,便是觉得离兄长更近了一些。” “也好方便聆听兄长的教诲呀!” 李治站在一旁,看着李承乾、李泰两人唇枪舌战,恨不得拍手叫好。 他听到李承乾邀约他一起前来武德殿读书,便高兴地前来,打算继续看着两人明争暗斗。 这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李承乾听着李泰的话,明显带着一点儿刺,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而是笑着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这一点,他能做,李泰却做不得! “走吧。” “先读书。” 随后,三兄弟走进武德殿,开始读书。 李泰则是直接建议,今日读《史记》,因为他觉得自己最拿手的便是这学问了。 太子不是想着教他读书吗? 那如果他的学问在太子之上,还用得着太子来教他读书? 李承乾一听,就明白了李泰的算计,当即点了点头,回道:“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读《史记》。” 这一读,两人就开始了针锋相对。 李泰问,李承乾答。 李承乾问,李泰答。 各抒己见,不分上下。 坐在旁边看戏的李治微微蹙眉,原本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前来读书,却不想,他感觉到了太子、魏王两人都在进步。 说白了,他此前还是有一些小看了这两位兄长。 他以为太子、魏王只会狂怒,只会那点儿阴谋诡计。 然而,今日得见他们论史,才发现自己错了。 李治更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武德殿,太子、魏王论史,也很快就传开,朝中大臣们也是议论纷纷。 对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的才学称赞不已。 当然,这其中也有支持嫡长子继承制,又或者是支持太子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也有一些,则是觉得圣人已经明显低偏爱于魏王李泰,所以也是支持着魏王李泰,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当李治醒悟过来的时候,再也不想看热闹,也不笑嘻嘻了。 “你们两人这是冲我来了?”李治阴沉着脸。 总觉得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这是冲着他来的,一次武德殿读书,太子、魏王成就了才高八斗之名,而他晋王李治成了看热闹的傻子? 如此一来,往后还会有人支持他吗? 第128章 :六岁的皇孙能写诗? “厥卿,这是五谷,需要农户先翻土,在这花苑之中,只有这么大的一点儿地方,而在外面,却有着一望无际的良田,农户们天不亮就得起床翻土,等到了日落才能回家休息,且日日如此。”李承乾带着李厥、李象在东宫的花苑之中翻土。 用秦奕的话来说,身为太子、皇孙却五谷不分,不知道这粮食是如何耕种,如何长出来的,又如何能体验到农户之疾苦? 当然,李承乾这一次之所以要带着李厥、李象两人在这东宫开荒、翻土、耕种。 除了让李厥体验一下耕种的辛苦之外,也是为了一首诗。 魏征的葬礼刚操办完,他就收到了来自于秦奕的密信。 上面写了一首诗。 让他先带着李厥体验一下耕种的辛苦,然后慢慢地引导着李厥‘写’出这首诗。 李承乾看完就明白秦奕这是在帮他打造‘好圣孙’的名声。 当即也是十分配合! “阿耶,儿明白了。”李厥看着李承乾挖土翻地,汗如雨下。 李承乾擦了擦汗,笑着道:“你仅仅是明白如何耕种还不够,还要明白农民耕种之不易,故此,我们得珍惜粮食,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李厥再一次点了点头。 六岁的他哪里能完全明白这些呢? 而旁边的李象倒是能明白这些道理,甚至是能给太子李承乾打下手,帮他一起耕种。 然而,他并非是嫡长子,不是现在的太子妃苏氏所生,李承乾就不可能把他当做是‘好圣孙’来培养。 等到了晚上,李厥累的直接睡着了。 李象却还能坚持着读书,总以为自己这样做就能够让李承乾刮目相看。 而李承乾在看完秦奕的密信之后,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教导方式,最后的结果可能和圣人没什么区别。 一碗水都端不平。 “象儿,怎么还不睡?” 李承乾主动走进卧房,对李象问道。 李象连忙起身施礼,回道:“阿耶,儿睡不着,想着多读书,明白更多的道理。” 李承乾坐了下来,让萧长史等人在外面守着。 他这才对李象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为父特别宠爱厥卿?” 李象愣了一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这一刻,他也多少有点儿能理解自己为何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 说白了。 圣人或许早就已经起了什么心思,对他这位太子爱搭不理。 若是圣人当真认可他这位太子,就不会还要去宠爱李泰,甚至是把李治也留在了京师! 在圣人的心中,最佳的人选或许就是晋王李治! 李承乾压下了心思,对李象解释道:“象儿,你若想恨,便只恨阿耶一人吧。” “制度如此,厥卿为嫡子,将来必然是要住在这东宫,为太子。” “阿耶为嫡长子,尚且陷入被人诬陷,甚至是圣人宠爱李泰而沦落阿耶,而如今,阿耶岂能把这份痛苦传给你们?” “太子之位只有一个,阿耶不可能一分为二,让你们两人坐在这里。” “所以,你长大了终究是要为亲王的。” “可是,阿耶不想见到你和厥卿如同阿耶和李泰一样,明争暗斗、兄弟阋墙,本是兄弟,却成为了仇人。” “你明白吗?” 李象双眼一红,哭了出来。 此前,他只觉得李承乾只宠爱着李厥,却不宠爱他。 今夜才算是明白李承乾为何会这么做,只因为他是庶出,而李厥是嫡出,所以才会被区别对待! 这并非是阿耶的错,也并非是李厥的错,甚至是不是他的错。 错的不是他们,是这个世界,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制度。 可若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制度错了? 那他的阿耶又如何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归根结底,其实还是他这位庶出的儿子,没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罢了,心中还渴望着那一丝的希望。 而现实则是告诉他,一丝希望都没有! 李承乾则是直接伸手,把李象抱在了怀中,秦凤年说的没错,以己度人,都是当父亲的,谁又能真正地做到一碗水端平呢? 可既然端不平,那也要为天下着想,做到绝对的公正吧。 让儿子们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又能从父亲身上得到一些什么,不能得到什么,不至于当父亲的,却挑起了自己儿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而是教导他们要做到兄友弟恭。 这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李承乾已经经历了这种痛苦,也确实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们也吃上自己的这一份痛苦! “呜呜……。” 李象在李承乾的怀中哭泣着。 他是真的很努力地在表现自己,想要得到李承乾的认可。 然而,现在的他才明白,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比不过李厥嫡子的身份。 有那么一刻,他已经想要放弃了。 李承乾拍着李象的肩膀,鼓励道:“象儿,为父希望你能理解为父的难处,也能理解为父的心思,为父想要看到你和厥卿能真正的兄友弟恭,而不是走上为父的路。” “为父也希望你能够在以后,成为贤王,做一番古往今来一些亲王都没有做出来的功绩。” “你明白吗?” 李象点了点头。 李承乾又是一番安慰,这才离开了李象的卧房。 等回到了太子妃所在的卧房,也没有隐瞒自己如何教导李象的言行,十分坦诚地说了出来。 “孤吃过这种苦,当真不想厥卿、象儿最后也走上孤的路,吃着孤吃过的苦。” “当太子难,当一位合格的父亲,更难。” 太子妃苏氏看着神情担忧的李承乾,不免心头为之一震,太子前后的变化太大了。 “殿下能说出这句话来,我相信殿下就是一位好父亲。” “厥卿、象儿以后也一定会理解殿下的难处,也一定会做到兄友弟恭!”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希望如此吧。” 半个月之后。 七月的长安,骄阳似火。 大家似乎都很怕这酷暑,便是李世民都去了行宫避暑,而大臣们也是躲在家中避暑,看似风平浪静。 然而,七月二十日这一天。 东宫那边倒是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动静。 那就是太子李承乾之嫡子,圣人的嫡孙李厥,写了一首诗。 第129章 :皇孙,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在行宫避暑的李世民,看着手中的诗,沉默了片刻。 “辅机,你相信此诗当真是六岁的李厥所写?”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诗,对长孙无忌问道。 长孙无忌回道:“陛下,如今这首诗已经传遍京师,便是国子监那些学士,都称赞皇孙乃是神童。” “京师也在传,太子教导有方。” 李世民听到这话,就十分不舒服。 太子教导有方? 那他这位圣人就是教导无方了? 他此前也听许敬宗上报,说是太子李承乾带着李象、李厥两兄弟在东宫那边开荒,挖了一片地来耕种。 听起来,李承乾确实是有心教导李象、李厥,天下农户耕种之苦。 特别是那一句,‘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便是李世民如今再怎么心中有根刺,那也不得不承认,李承乾的这句话,算得上是警示之言。 果不其然,后来就又传开了。 世人纷纷称赞太子心怀万民,知晓百姓们之贫苦,明白耕种之不易,乃是贤德仁君之象。 李世民本就怀疑李承乾带着李象、李厥在东宫那边开荒,教他们耕种,就是有着目的的。 却不想,对方的目的竟然是这? 不过,也仅仅是这? 李世民还是有一些不太明白,那位高人为何要让六岁的李厥作诗? 难道,他觉得如此之做作,就能让百官们相信六岁的李厥能够写出这样的诗?当真就是一个神童? 李世民声音微冷,略有一些低沉地说道:“太子教导有方?那朕岂不是也要夸奖一下他?” 长孙无忌回道:“理应如此。” 李世民听到这回答,看了看他,便直接不藏着掖着了。 “辅机,这么多年,朕如何,你也知晓,而你有着什么才能,朕也知晓。朕且问你,太子自去岁有所变之后,你当真相信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写出《阿房宫赋》、《三字经》、《太平圣惠方》这样的佳作?” 长孙无忌知道李世民这是忍不住了,要向他摊牌了。 这是迫切地想要找到藏于东宫太子身后的那个人! “陛下,臣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在于这天下万民相信太子写出了《阿房宫赋》、《三字经》、《太平圣惠方》。” “《三字经》如今已经成为蒙学之书,各地私塾都在用此书来教导那些初次入学的学子。” “而《太平圣惠方》则是药王孙思邈都认可的医书,如今也被太医署奉为圭皋。” “便是京师之地的一些医师,也都在用《太平圣惠方》,此书比之《三字经》更得民心。” “世人纷纷称赞太子殿下乃是世间少有的仁君,真正地做到了心怀天下。” “陛下身为天子,又何以要怀疑太子殿下所写《三字经》、《太平圣惠方》之真假呢?” 李世民沉声道:“朕便是知晓这一点,故此才会有所怀疑!” “太子身边……有高人指点!” 长孙无忌假装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回道:“陛下,如此,难道不是陛下所希望的吗?” “太子洗心革面,一改往日之失德,现在能做到心怀万民,世人纷纷称赞,自是有利于陛下,有利于大唐也。” 李世民却叹了一口气,回道:“朕担心此人所图甚大!” “故此,朕想要让你们想办法找到此人。” “便是其有心想要教导承乾,朕又不是不允,他主动站出来,朕也好知道其身份,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朕愿意加封他为太子少师,让他名正言顺地教导承乾,这样岂不是更好?” “可他如今一直隐藏于东宫之中,不愿抛头露面,暗中指点太子,怕是所图甚大呀!” 长孙无忌也是连忙蹙眉,思索片刻,回道:“陛下之担忧不无道理,臣也是深以为然也。” “可如今,此人不愿显露真身,陛下又该如何找到他?” 李世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能暗中指点承乾,应该就是这东宫属官,能于平日里接触到承乾。” “故此,朕想要调离东宫属官,让他们无法接触到承乾,也就无法再继续暗中指点。” “朕以承乾悔过,上下皆有功,直接升了他们的官职。” “那人升了官,不再是东宫的属官,也就无法接近承乾,无法暗中指点承乾,如此一来,若想要继续指点承乾,必然是要寻找机会。” “朕也好查出来,他到底是谁!” 长孙无忌心思一动,当即施礼道:“陛下英明!” “臣愿意配合陛下找到此人,也好让其名正言顺地教导太子殿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事儿,确实是需要长孙无忌等人的配合。 不然,他仅仅是凭借自己手中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没了多少耐心,也没了什么惜才的心思。 对方一直隐藏在暗中,给太子出谋划策,似乎一点儿都不想要辅佐他这位大唐的天子。 这让李世民感受到了一种欺辱、背叛。 故此,这样的人才,便是当真诸葛在世,他也不用! 既然不为朕所用,那必然是要为朕所杀! 只不过,李世民还没开始动手,坊间一些传言,再一次传开。 仅此一句,也不知道是谁最先传开的。 “好圣孙可旺三代。” 这好圣孙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此前就传出来六岁的李厥写了一首《悯农》诗,以此感慨天下农户们耕种之不易,劝说天下人应该珍惜粮食。 现在传出好圣孙可旺三代,说的肯定就是六岁的李厥。 “呸!” “当真是不要脸!” “什么好圣孙可旺三代?” “我儿李欣也有好圣孙之姿!” 弘文馆,李泰气的破口大骂,觉得太子李承乾实在是不要脸,连六岁的李厥写出佳作这种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杜楚客当即施礼道:“殿下所言极是,太子既然让李厥作诗,臣以为,殿下也可让世子作诗。” “既然是好圣孙可旺三代,那世子也算得上是好圣孙呀!” 李泰本就有意,当即开口道:“诸公才学不弱于崇文馆那几位,这诗也请诸公能集思广益,早一些作出来。” 苏勖、郑玄毅等人却好像是吃了黄连一样。 不是,我们集思广益辛辛苦苦写出诗句,然后你拿着直接给你儿子,好让你儿子出名? 真要是佳作,谁不想留给自己呀! 当然,关键是他们还真的写不出能比肩《悯农》的诗句! 第130章 :调离东宫属官,釜底抽薪! “维贞观十七年,景曜启辰,乾纲正位。朕膺天命,抚驭万方,念宗祧之永继,重储闱之攸司。” “皇太子承乾,温恭端敏,仁孝纯诚,躬行礼教,笃守宪章,尤擅庭训,育子有术。” “其子厥,髫龄禀训,稚质含章,温良有则,聪慧可嘉,皆赖太子悉心教诲,导以正途,教以义方,显亲扬名之基,已肇于此。” “夫储宫之盛,非独太子之德,亦赖寮佐之辅。” “东宫属官,或怀经世之智,或蕴辅弼之忠,恪尽职守,夙夜匪懈,或敷陈典训,启沃储心,辅佐太子,各展其长,共襄储事。” “功在储闱,泽及宗枝,理当褒显,以酬其劳。” “今颁诏天下,褒赏有差:皇太子承乾,教谕有功,温恭克慎,加赐锦缎百匹,金器十事,仍赐东宫钱二十万缗,以彰其庭训之德。” “东宫詹事府詹事,忠勤夙著,辅护有勋,擢升工部侍郎,赐彩绸二十匹,田十顷……太子伴读秦奕,翼赞惟力,赏黄金百两,绢三百匹,擢升礼部员外郎。” “其余东宫属官,各依品级,分赐钱帛,晋阶有差。” “朕惟储副者,国之根本;寮佐者,储之羽翼。” “愿太子承乾,益修德业,永固储闱,勤教子嗣,以承宗庙之托。” “愿诸属官,恪恭厥职,同心辅弼,共辅太子,以固皇基。”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李世民一次性直接封赏了十二位东宫属官。 相当于是直接把有一些嫌疑的东宫属官全都以封赏的名义,把他们给调离出东宫,安排到了其他官署之中。 看似是封赏,是荣耀。 实际上,那自然是别有用心,甚至是说明升暗降也不为过也! 毕竟,他们这些人身为东宫属官,有着辅佐太子之功,若是太子登基为帝,那他们也就有了从龙之功。 他们这些太子属官,也算是太子的班底,本就是有着赌的成分。 相当于是韦挺、杜楚客等。 想着能不能梭哈,赌一把,若是太子李承乾当真能登基为帝,成为这大唐第三位天子呢? 那他们不就赌赢了,还能跟着一起升官发财! 到时候,李承乾为天子,那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绝对不会大量用朝中旧臣,而是要提拔他们这些东宫属官,方能控制朝堂呀! 可如今,天子一道诏令,却直接把他们调离了东宫,往后……自己还算不算是东宫属官了? 当然,李世民封赏了这十二人,把他们调离了东宫,自然也要补充进去十二人。 所以,随后又是一道诏令,提拔了十二人。 几位县令,几位前年的进士,甚至还有几位国子监学士,让他们成为了太子伴读。 李世民的这一招,相当于是釜底抽薪,属于是无奈之举。 他想过要逼迫那位高人现身。 可为了找到此人,直接鱼死网破,毁了自己的名声,乱了朝纲,也是得不偿失。 对方一心一意辅佐太子,有错吗? 没错! 太子能有如此大的改变,甚至是还有了好的名声,如今更是还有了‘好圣孙可旺三代’之名。 作为天子,他李世民理应高兴才对。 然而,李世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一想到太子李承乾的名声,还有这‘好圣孙可旺三代’之传言,一切都不过是那位的手段,是那位的阴谋诡计,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倒是还有一些心寒。 对方的手段一个接着一个,甚至是还隐藏自身,相当于是连功名利禄都不要,就为了给太子、皇孙扬名! 这等魄力,无人能及。 可也正因为如此,李世民更为担心的是对方所图甚大。 说白了,就一句话。 “承乾呀承乾,如这等高人之智谋,朕也是前所未见,这样的人,你把握不住呀!” 李世民最担心的是什么? 首先就是太子谋反之心不死,往后真的求着那位高人辅佐他行谋反之事。 其次就是那位高人所图甚大,在辅佐李承乾登基为帝之后,利用从龙之功,坐上宰相之位,最后只手遮天,如同王莽篡汉一样,让大唐三世而亡。 所以,李世民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这位隐藏在太子身后的高人。 …… 李承乾接到这一份诏令的时候,一开始,也有一点儿慌乱。 太子伴读秦奕因功擢升工部侍郎,这是直接被调离东宫,从此无法再在他身边伴读,也没办法直接传递密信了。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圣人此举,为的也是想要找到秦凤年。 而他到现在也没能查出来,为此,便想到了把这些东宫属官调离东宫的谋划,想要以此来找到秦凤年。 所以,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单独召见秦凤年,询问其对策。 李承乾想了想,当即对萧长史吩咐道:“陛下英明,此十二人辅佐孤有功,理应当赏!” “你且去通传一下,孤要在东宫摆宴,宴请这十二位官吏,以表达孤的谢意。” 萧长史躬身道:“喏。” 往后,得想办法,能躲开圣人的眼线,收到来自于秦凤年的密信。 也能让秦凤年收到孤的密信。 孤不能没有秦凤年的锦囊妙计呀! 李承乾没有慌,他在想着无数个对策,以此来应对太子伴读秦奕擢升工部侍郎,从此被调离东宫,远离自己的圣人阴谋。 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太好的办法。 而李世民听到太子李承乾要宴请这十二位被其封赏的东宫属官,就立即让老宦官给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带话,让他盯着点儿。 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其实也想要看一看,到底是谁在指点太子,是谁有着如此高的智谋。 竟然连天子找了一年,而他跟在太子身边一年,都没能把他找出来。 这一次,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酉时刚到。 东宫詹事府詹事、太子伴读秦奕等一起入东宫,参与太子的宴饮。 依十二人的官职身份地位排座,秦奕坐在了右侧第六的位置上。 李承乾环视了一下,这才举杯,表达了对这十二人尽心尽力辅佐他的功劳之谢意,又祝贺他们前程似锦。 众人也是一一回应。 从始至终,这看起来就是一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宴会。 没有歌姬献舞,没有乐师奏乐。 太子李承乾也不过是小酌几杯,一点儿醉意也没有,那十二位官吏也不敢喝多,都比较克制。 而太子李承乾在最后也给了这十二人一些赏赐。 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全程都在跟着,可却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能发现,不免有一些咂舌。 天子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第131章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秦奕回到了宅院的书房,拿出太子李承乾赏赐之物。 拆开之后,果然见到了里面有一封密信。 在听到李世民的那一封诏令之后,他就猜到李世民的目的是什么,把他们这些东宫属官一一调离东宫。 如此一来,隐藏在太子身后,指点太子的人,也会被调离东宫。 往后,其想要指点太子,也就难上加难了。 这一招,确实是狠招。 不过,对于秦奕来说,影响并不大。 因为……他绑定的是‘太子伴读’系统呀! 既然是太子伴读系统,要让他给太子伴读,任务是辅佐太子李承乾稳住太子之位。 那他现在擢升礼部员外郎,还是太子伴读吗? 若是系统觉得他就算是擢升礼部员外郎,也还算太子伴读,那他就继续暗中指点太子。 不过,就是给太子递锦囊有一些不方便。 “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直接把任务进度拉到72%。” “想出这句话的人,当真是一位顶级的政治家!” 秦奕一边拿出密信,一边想着。 在解决纥干承基、贺兰楚石反叛太子之事件结束后,系统任务进度不增反降。 唯一能解释这一点的理由,那就是李世民知道了李承乾谋反之实,故此对太子李承乾大为不满。 甚至是已经在犹豫着要不要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所以,系统任务进度不增反降! 而如今,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这句话一出来,系统任务直接就提升到了72%。 唯一能解释这一点的理由,那也是李世民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不得不考虑这句话的深意,其代表的含义,还有这句话背后的人所说这句话的分量。 这可不仅仅是一个口号那么简单。 古往今来,多少王朝基业,都是毁在二代、三代之手? 秦始皇之后,秦二世而亡。 隋炀帝之后,隋二世而亡。 如今,便是到了李唐,若当真能以好圣孙可旺三代,大唐之基业必然稳固如大汉王朝一样。 这一句话,对于李世民这样的帝王来说,那就是顶级的阳谋,不弱于推恩令的那种。 秦奕则是打开了李承乾的密信,看了看。 很显然,对方也在担心往后如何收到来自于秦奕的锦囊妙计,把自己的猜想,也讲述了一遍。 比如,让杜荷代为传递,又或者,放在某一个特定的地方,他让人去取,又或者……。 然而,这些在秦奕看来,都不是很稳妥。 杜荷忠心有余,但是能力不足。 李世民要是铁了心想要找到他,肯定会让人暗中跟踪杜荷,到时候,他只要是和杜荷碰面,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至于把锦囊放在一个地方,李承乾安排人去取,也是一样,只要是李世民安排人跟踪东宫的每一个人,就能发现端倪。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是他能当面把锦囊塞给太子李承乾,还和以前一样,做到不被人发现。 在没有中间线人传递情报的情况下,太子李承乾不会主动暴露秦奕的身份,而秦奕也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系统让他辅佐李承乾稳住太子之位,除此之外,也没其他的主线任务。 所以,秦奕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辅佐李承乾稳住太子之位就行,而既然是辅佐太子,那他就得先隐藏自己的身份。 毕竟,他明目张胆地指点太子,被李世民发现之后,肯定是会阻碍他的指点。 不仅如此,他也没办法做到像是此前一样,暗中指点太子李承乾,还抄诗抄赋,交给李承乾,让他扬名。 “锦囊还是要给的,就是这给的方法,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秦奕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再是太子伴读,想要当面给李承乾递锦囊,是不可能的了。 可若是让杜荷来当这个线人? 秦奕相信杜荷的忠心,却不相信他的能力。 杜荷做一些传谣言,打听消息的事儿,还算是勉强能行,可让他成为线人,那就是为难他。 便是他次次都能甩掉那些跟踪他的人,时间一长,李世民也能断定他绝对有嫌疑,想办法抓起来,打一顿,又或者是严刑逼供,杜荷估计也撑不住那些酷刑的拷打。 所以,这一条路也行不通。 【叮,检测到宿主升官,太子伴读身份产生变化,太子伴读第二替身开启。】 秦奕愣了一下。 随后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接着,又是一亮。 眼前的场景直接就变了。 随后,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乃是刚刚被李世民加封为太子伴读的国子监学士,姓陆、名明、字淳罡。 而这就是系统弄出来的太子伴读的第二替身。 嗯。 相当于是直接夺舍,让秦奕拥有了第二分身。 啧啧。 大手笔呀! 秦奕也只是以上帝视角一样,看着陆明行礼,接受旨意,获得鱼符、官袍等,换上一身衣服,听候东宫伴读之差遣。 他当即心念一动,开始控制这个第二替身来写信。 “殿下勿忧,太子伴读陆明乃是臣之师弟,此后锦囊由他代为传递。” “此人也有一些才学,此前在国子监求学,刚好得圣人钦点为太子伴读,这就是天意。” “殿下,圣人如今调离东宫属官,便是有意想要找到我。” “不过,有陆明代为传递锦囊,就无需担心陛下会发现锦囊一事,从而找到我。” “当下,殿下需要继续用心教导李厥,然后,召几位木匠,打造一物,此物一出,殿下贤德之名,再上一层楼。” “……。” 秦奕发现这第二分身还挺好用的。 不愧是系统。 瞌睡来了就有枕头。 这金手指看起来还是挺强大的! 有了这个第二分身,他给李承乾出谋划策也不会受到影响,依然能继续当个太子伴读,依然能继续给太子传递锦囊。 “嘿嘿,李二呀李二,你没有想到吧?”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哟!” “这第二分身,还挺好用。” 秦奕戏谑地笑了笑。 随后收回目光,等着太子李承乾让陆明这位太子伴读去东宫伴读,就能传递锦囊,继续指点太子了。 第132章 :好圣孙的影响力,很大! “好一个‘好圣孙可旺三代’!”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高士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不已。 他觉得仅此一句,便足以稳住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毕竟,太子李承乾便是此前德行有失,但是如今皇孙李厥年幼就有了聪慧之名,甚至是被太子亲自教导其耕种,从而理解了天下万千农户们耕种之不易,写出了《悯农》这首诗! 那么,世人也当认可皇孙呀!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好诗!” “好诗!” “圣孙六岁便能写出如此佳作,必然是神童也!” “便是那甘罗都得承让!” 高士廉现在是直接厚着脸皮夸赞皇孙李厥了。 旁边,驸马都尉柳亨也是不免开口称赞道:“是呀,六岁便能写出此诗,当真是能羞煞天下学子。” “士廉公,好圣孙可旺三代绝对是抵得过这嫡长子继承制!” “如今,圣人文治武功,有了如今的贞观之治,然则,秦二世而亡、隋二世而亡乃前车之鉴!” “我朝所需便是能守住这贞观之治的基业的守成之君,太子殿下如今能改过自新,亦如少年时的温恭端敏、仁孝纯诚、躬行礼教,此乃大唐之福,万民之福。” “如今,我朝又有一位好圣孙,便是社稷之福呀!” 作为驸马都尉,也已经年事已高的柳亨,原本是可以对此事置之不理,作壁上观,老老实实地等死就行了。 然而,很多人都从中看到了机会。 如杜楚客、韦挺支持魏王李泰,还有人可能暗中支持晋王李治呢! 他们这些不被重用的勋贵,若是再不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往后自然是要落后于他人,从而家道中落了。 柳亨不为自己谋划,那也得为自己的后辈们谋一个余荫的机会,为柳氏谋一个门庭! 若是连门庭都没了,在这讲究出身的时代,是很难再有机会出头了。 旁边,杨师道颇为赞成‘好圣孙可旺三代’的说法,甚至是也激起了他想要培养好下一代、下下一代的打算。 这王朝需要一位好圣孙,家族之中也要一位好孙儿。 唯有如此,才能三代当兴呀! “圣人如今因为太子殿下教导有方,嘉奖之。” “可魏王殿下还住在武德殿,我等又该为之奈何?” 原本,这事儿就不该他们来操劳,又或者是可以在东宫商讨一下对策,给李承乾出谋划策。 然而,他们一不是东宫长史,而不是东宫属官,一般是不能直接去东宫那边面见太子的。 以免,让太子背负了结党营私之嫌疑。 此前太子就被人诬陷谋反,可是差一点儿就要被圣人给废了呢! 所以,他们不能去东宫那边给太子李承乾一些建议,让他该如何做才能让魏王李泰不能住进武德殿,甚至是最好因为犯错而失去圣宠,直接就藩! 唯有如此,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才能稳固。 高士廉叹了一口气,有一点儿无语地说道:“太子殿下还是太仁慈了,明知道魏王殿下住进武德殿是什么意思,他却对此不管不顾,甚至是还带着晋王殿下去武德殿那边,教魏王、晋王读书。” “太子殿下已经如此仁义忠孝,可这坊间还是会时不时传出一些污蔑他的谣言!” “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现在多少有点儿恨铁不成钢,觉得太子李承乾太仁慈了。 李泰都住进武德殿了,你还要教他读书? 你把李泰当好弟弟,可李泰却把你当做是敌人呀! 杨师道则是捋了捋胡须,对高士廉的话有一些不敢苟同,反驳道:“某倒是觉得太子殿下教导魏王、晋王读书,并没有错。” “太子乃是兄长,圣人忙于政务,荒于对魏王、晋王的教导,而这长兄如父,太子殿下教导魏王、晋王读书,自然是理所应当之事。” “若能教的好,太子温恭端敏、仁孝纯诚、躬行礼教之名,必定能名传天下!” 高士廉没有想到杨师道竟然赞同太子教导李泰、李治读书,当下有一点儿意外,而旁边,柳亨顺着杨师道的意思想了想,觉得也确实是这样。 李泰住进武德殿,本就是逾越了。 而太子殿下能够不计前嫌,还能如此大度地允许李泰住进武德殿,一点儿也没有兄弟相争之意。 如此之心怀大度,能容忍李泰相争之局面,便是难能可贵。 他们不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吗? 如今,他们也看中了好圣孙可旺三代这一点。 此前支持李承乾,是因为嫡长子继承制,是因为想要谋一个前程,而好圣孙可旺三代,那就不是他们这一辈儿的前程,便是儿孙的前程,都能看得见了! 不仅仅是柳亨、杨师道等人这么想,便是此前觉得太子李承乾德行有失,觉得他德不配位崔仁师等五姓世家的一些人,如今也因为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其内心立贤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因为现在来看,魏王李泰未必就是贤德之君,而太子李承乾悔改之后,自是贤德之君的典范,再加上一个好圣孙,完全可以赌一把! 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比李承乾写一百首诗带来的影响还要大! 完全超过了他此前‘写’《三字经》的影响力! 毕竟,朝野上下看重的不仅仅是李承乾的才华,还有他们能不能成为既得利益者,能不能获利呀! 而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让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能够预料的未来,一个自家儿孙也能享福的未来。 并非是一个不可测,一个随时可能三世而亡的大唐! 这样的大唐,只会带来无尽的争端,他们的儿孙,他们跟着李世民建功立业,建立起来的家世,也可能随之毁于一旦! 稳定,稳定,还是稳定。 这不仅仅是如今的天子李世民想要的局面,更是朝野上下百官们所需要的局面啊! 很快,就有人主动站出来,弹劾魏王李泰住在武德殿乃是逾越之举,直接请求魏王李泰就封! 这是要把魏王李泰给赶去封地了。 同时,也有官员站出来,请求太子临朝,参议国事。 第133章 :太子当参议国事! 李世民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些站出来弹劾李泰、请太子临朝的人。 他还没找出那位藏在东宫的高人,而朝堂之上的官吏却开始逐渐逼宫起来,明知道他宠爱李泰,还要让李泰就封? 这是要明着和他对着来咯? “朕览所奏,皆言魏王泰居武德殿,宜循旧制,早令就藩出镇、归列封国。” “然,此事朕自有深意,非卿等所能浅窥也。” “武德殿地近宸闱,宫宇清严,非逾制僭居之比。” “泰幼禀聪敏,性敦孝谨,少失慈怀,长依朕侧。” “朕诸子之中,泰好文好学,耽阅经史,留心艺文,若远遣藩封,远离宫阙,则学业荒废,晨昏不得侍驾,父子天伦,何忍轻割?” “且今邦基安定,海内永宁,藩镇无虞,不必强令亲王出外守土。” “况储闱有托,国本已安,魏王泰留居京辇,只以读书习礼为务,不预朝政,不涉朋党,居处虽近,并无干权越分之事。” “古人云:亲亲尊尊,帝王之仁,敦叙天伦,邦家之本。 朕若强遣其出,是薄天性、远骨肉,非所以敦睦宗枝、表率天下也。” “故,所请不许。” “魏王泰仍居武德殿,留侍京师,精研典籍,修身守礼。” “诸卿勿复以此再议。” 大臣们想要用道德来约束李世民,然而,李世民也能用道德来反击他们。 这就是李世民的长处了。 听话的时候,李世民绝对算得上是圣明天子,能够亲自对魏徵等大臣承认自己的过错,做到让人无可挑剔。 可要是不听话的时候,便是大臣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劝谏也没用,因为李世民不讲武德! 然而,高士廉却在这时站出来,奏请道:“伏惟皇太子殿下,曩者偶有失仪,旋能内省愆尤,洗心涤虑,悔过自新。近以来,温恭端敏,仁孝纯诚,恪居储贰之位,躬循礼乐之规,动合矩度,行遵君亲。” “且太子深明伦常,笃敦庭训,悉心教导皇孙厥,朝夕诲以经籍,示以忠孝,导以修身齐家之道。致使皇孙稚龄禀秀,器宇端凝,质性聪良,进退有仪,朝野观瞻,咸有好圣孙之誉。” “臣闻古有明训:好圣孙可旺三代。国祚绵长,本在储嗣,宗社永安,望在孙枝。今太子既克自新,德业日茂,又能教养皇孙,培固本根,是上天佑我大唐,垂庆累朝也。” “太子为国储副,本当谙练庶务,习知朝章,今德性已端,言行有则,教养有绩,孚于人心。” “伏乞陛下垂鉴宸衷,允臣所请,特令太子入居朝堂,从容参议朝政,日侍帷幄,参决庶务。” “一则令太子历练治体,熟习军国机宜,二则使天下知储德日新,国本有托,三则祖孙相继,德泽相承,以成三代兴隆之盛。” “请陛下圣明裁断。” 这一番请求,算是站在了道德制高点的巅峰,李世民没办法用反驳李泰就封的那一套说辞来婉拒高士廉的奏请,也无法用其他道德之约束来反驳。 因为太子什么都没做错,如今又是改过自新,有了贤名,再加上一个‘好圣孙可旺三代’之言,若是他拒绝了高士廉的奏请,那就明摆着要废太子,要不顾好圣孙之名。 那朝中大臣们就会倒向李泰,也会让太子李承乾彻底死心,走上真正的谋反之路! 李世民倒是想要太子李承乾谋反,从而让他找到破绽,找出那个高人,最后废了太子、魏王,把天子之位传给李治。 然而,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却又让李世民看到了另一个结局。 万一……万一自己走错了路呢? 那位高人若是当真也是一心为了大唐,从而尽心尽力教导太子李承乾,还能教导皇孙李厥。 从而当真实现了好圣孙可旺三代之言呢? 一个是好圣孙可旺三代的可能。 一个是他自己也看不到的未来。 如何选? 李世民就算是再怎么武断,这时候也是万分的纠结。 而他的这一纠结,就让杨师道、柳亨、崔仁师、孔颖达、于志宁、褚遂良、令狐德棻等人全都站出来,支持高士廉的奏请,请求太子临朝参议国政。 这一下子,谁是太子党,就能一眼看出来了。 可让李世民、韦挺等没有想到的是,随后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支持太子李承乾参议国政。 到了这时候,不站出来的那些人,反倒是少之又少,也一定会被打上魏王党的标志。 而眼见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支持太子参政,长孙无忌、房玄龄也终于是站不住,只好跟着一起奏请。 如此,就算是韦挺这位支持魏王李泰的人,也不得不站出来。 好嘛。 到了最后,几乎是所有的朝臣们都站出来支持太子临朝、参议国政了。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朕……准了!” 他不能和礼法作对呀! 不仅仅是他不能,就是这朝中的百官们也不能! 他们既是这礼法的制定者,又是这礼法的拥护者。 若是他们这些制定礼法的人都不尊礼法,又何以让天下人尊礼法? 这一次的争,太子又赢了。 赢在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 至于李泰那边,他还在等着苏勖等人能写出佳作来给他儿子李欣呢。 可苏勖等人愿意一起编撰《括地志》,最起码还有一个署名的机会,可若是写出佳作,直接给李欣,对外说是他所写,他们便是连署名的机会都没有。 不仅没有署名的机会,就是连说都不敢说出去,一旦传出去,他们就可能是欺君之罪。 太子的人,必然会弹劾他们弄虚作假、欺君罔上,而圣人要是怪罪下来,他们免不了二十板子,还有贬官流放的结果。 所以,苏勖等人一直拖着,拖到了世人认定了李厥就是好圣孙之后,也没能写出一篇佳作。 毕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一句诗,实在是太典了。 三岁稚童都能脆生生地开口念叨着这一句,时人一问,谁写的?三岁稚童都能齐声回道:“好圣孙!” 就这,李泰拿什么反击呀? 第134章 :同门师弟 李承乾这几日颇有一些焦虑。 因为他的身边没了秦凤年的伴读,也没能收到来自于秦凤年的锦囊,听不到秦凤年的指点。 这一年来,他确实是有所成长,也在尝试着走一步,看三步。 然而,那也是因为东宫有着秦凤年,他便是看不出三步来,也有秦凤年兜底,给他讲述当前局势。 李承乾能够做到心中有数,也就不会慌乱。 然而,如今秦凤年调离了东宫,成了礼部员外郎! 去岁的时候,秦凤年之所以站出来指点他,也是因为他即将谋反,故此不想被牵连,不得不站出来指点。 可如今,秦凤年已经调离了东宫,便再也不会被其牵连,而没了性命之忧,他还愿意辅佐自己吗? 李承乾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 只不过,再怎么焦虑,已经走到这一步,该装样子还是要继续装样子,不能半途而废!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名望,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彻底打开局面,绝对不能因为秦凤年调离东宫,就此断了自己的太子之路! 所以,李承乾还是让新来的几位太子伴读继续伴读,还是和以前一样,依次前来东宫陪着他一起读书。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宜君子乎!” “有子曰……。” 几位太子伴读依次前来伴读,前面两位新来的,也都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生怕自己失了礼仪。 好在,如今的太子李承乾是一点儿心思都没在他们身上,也就不会注意到他们是否有失礼之处了。 等到了杜荷伴读的时候,他可是万分高兴。 “殿下,殿下,如今外面都在传好圣孙可旺三代呢!” “皇孙殿下所写的《悯农》一诗,便是三岁孩童都能朗朗上口地吟诵两句,世人皆知大唐有了一位好圣孙。” “臣为此可是请了不少人把这话传出去,买了不少泥人让长安的一些孩童背诵《悯农》。” “臣还听闻,已经有大臣站出来,请求陛下允许殿下参与朝政呢!” “当真是大好的消息呀!” 杜荷兴奋不已,却浑然对自己没有得到升官充耳不闻,或者说,心中没太多的怨气。 说不羡慕秦奕这位太子伴读,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杜荷心下还是觉得自己继续跟着太子殿下,多帮助太子殿下登极,真要是等到太子殿下登基为帝的那一天,肯定是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至于如今已经得到封赏的太子伴读秦奕,往后最多也就是一位礼部侍郎了。 所以,他也是不遗余力地宣传着太子李承乾的名声,还有好圣孙李厥的名声。 毕竟,杜荷在这件事情上还算是比较专业的人。 李承乾听了杜荷的话,点了点头,夸赞道:“嗯,你做事,孤放心。” 杜荷一听,便咧嘴笑着。 他现在也算是有点儿摸清楚了太子李承乾的路子,那就是对外使劲儿营造自己好太子的名声。 还要表现的兄友弟恭、仁孝、忠厚等等贤德之举。 实际上,却也是在更加努力地去争那一份登基为帝的机会! 太子李承乾不想谋反了,这样也挺好。 等到杜荷伴读结束,便是最后一位太子伴读前来陪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读书了。 “陆明?” 李承乾看了一眼这位太子伴读的基本信息,原本想着要不今天就算了,得想办法,见秦凤年一面,也好商讨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可最后,还是想着既然是最后一位太子伴读了,哪有让人不来伴读的道理。 “召其前来伴读!”李承乾吩咐道。 萧长史躬身施礼道:“喏。” 不过一会儿。 陆明走了进来。 先是施礼,随即直接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一点儿也不拘束,就好像是自来熟一样。 太子李承乾见此,便微微蹙眉,当即也没有多想,只是拿起书,继续大声地读着书,也好装作是潜心读书的样子,维护着自己好读书的名声。 不过一会儿。 伴读就结束了。 太子李承乾直言道:“今日伴读便到这里吧,孤还有事,你且先回去。” 太子伴读陆明起身,再一次施礼,随后在直起身的时候,直接背着外面的人,丢给了太子李承乾一个锦囊。 看到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锦囊,太子李承乾愣住了。 那一刻,他差一点儿就要蹭一下站起来。 好在,他忍住了。 只是瞪大双眼,不解地看着这位新任的太子伴读,以免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陆明则是微微摇头,随即转身离开了承乾殿。 而太子李承乾虽然心中有着十万个为什么,却也立即收好锦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然地起身,去了书房那边。 “孤要练字!” 这也是太子李承乾现在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除了要听孔颖达、于志宁两人讲学之外,还要叫上杜荷、陆明等太子伴读读书,读了书之后,还要在书房抄书练字,随后,还会见一见东宫属官交谈。 总之,便是秦奕调离了东宫,太子李承乾依然没有改掉自己的这些习惯,以免圣人看出什么破绽。 每天见得人多,圣人就算是有心想要查,那也是无从查起。 只要是秦凤年不主动坦诚自己的身份,圣人就算是询问每一位东宫属官,也问不出个什么出来。 太子李承乾和他们的交谈,也都是关乎于孔颖达、于志宁等讲学的内容,也关乎于这朝政、民生等。 李承乾作为储君,学习如何治国理政没错吧? 所以说,李世民就算是想要查,还真的查不出是秦奕在指点太子李承乾! 而在书房之中的太子李承乾则是打开了陆明扔给他的锦囊,里面则是好几张纸折叠在一起。 字很小,纸短话长。 “原来如此!” “陆明乃是秦凤年的同门师弟?” “此二人应该是拜在同一位大儒的名下求学,故此才会相识,秦凤年能相信陆明,孤也能相信陆明!” 李承乾看到这里,看着秦奕的亲笔信,还是非常高兴的。 此信犹如他期待已久的家书一样! 第135章 :东宫有贤才! “象儿、厥卿,古人云:字如其人。” “故我等想要修身养性,最好的办法便是练字,今日宜抄书练字,来,阿耶教你们如何抄书,临摹。” 李承乾收到锦囊之后,心情大好。 这不,自己在书房练完字之后,又让萧长史叫来了李象、李厥两人,他要亲自教导两个儿子抄书练字。 李象的字其实已经有了一些长进,而六岁的李厥写的字多少还是有一点儿上不了台面。 而在临摹这方面,其实晋阳公主算得上是高手了。 她的一首飞白体也是尽得李世民的真传,便是大臣们都看不出什么破绽。 不过嘛,最近晋阳公主的身体不是太好,忍受不住即将进入秋季的干燥气候,时常咳嗽,还有一些气喘。 好在,药王孙思邈根据《太平圣惠方》上面记载的一些药方,给晋阳公主开了几副药方,在犯病的时候,可以用此药方抓药熬药调理身体。 如此一来,李承乾也就没有继续带着晋阳公主一起习武强身健体,不过,李象、李厥是一点儿都不能落下。 “嗯,象儿的字有着很大进步,不错,不错。” 李承乾看着李象所写的字,带着一丝欣慰,自家的儿子,总算是有一个有出息的,不用他太过担忧。 现在,好圣孙可旺三代的话已经传出去了。 所以就要看李厥能不能成为那个真正的好圣孙,也要看他能不能教导好李厥,从而证明给李世民看! 能教导太子的人,唯有圣人! 嗯,说白了,那就是你教导儿子的水平不如我教导儿子的水平! 太子李承乾教导了半个时辰之后,这才让李象、李厥两人休息,可以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 而他则是开始一一召见刚刚入职东宫的属官,了解这些人,看一看,有没有可用之人,能不能稍加培养。 秦凤年有言,要让他熟悉东宫的每一位属官,便是宦官、宫女也要能认全了。 唯有如此,才能学会知人善任! 太子李承乾身着素色锦袍,端坐于殿中案前,翻看了一下十二位新任东宫属官的名册,其上记载着他们的名字、出身、人生经历等。 案几左侧,太子左庶子许敬宗端坐在旁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听闻李承乾想要召见新任的东宫属官交谈一二,还要自己作陪,就差不多明白太子的心思了。 这是想方设法地拉他上船。 许敬宗很想说,自己早已经上船了,不用殿下你再继续装给别人看了。 “传太子詹事府录事张亦安。”萧长史喊了一嗓子。 随后,新任太子詹事府录事张亦安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臣拜见殿下,殿下恭安。” 李承乾抬了抬眼,目光带着一丝审视,道:“免礼,孤听闻你出身乡野,苦读多年,今入东宫,可知东宫属官之责?” 张亦安站起身,垂首而立,回道:“回殿下,东宫属官,当尽心辅佐殿下,谨守宫规,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承乾微微蹙眉,又问:“孤且问你,如若有天灾,地方流民渐多,朝廷虽已遣使赈灾,却仍有百姓流离失所。你若为地方官吏,当如何处置此事?” 张亦安闻言一怔,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沉吟半晌,才结结巴巴地答道:“臣……臣当开仓放粮,安抚流民,令其返乡耕种。” “仅此而已?”李承乾追问,“流民返乡,无田可耕、无粮可食,如何安置?若遇灾荒不止,又当如何?” 张亦安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躬身道:“臣……臣愚钝,未能深思,还请殿下赐教。” 李承乾不再多问,摆了摆手:“下去吧。” 待张怀安退下,他侧头看向许敬宗,语气平淡地问道:“许公,你看此人如何?” 许敬宗躬身答道:“殿下,此人虽忠厚老实,却胸无丘壑,见识浅薄,仅能胜任琐碎杂务,难当大任。” “嗯,”李承乾点头,“孤亦有此感。” 紧接着又是接连召见了四个人,也都是以问政的方式,试探了一下他们的才学。 五人召对完毕,李承乾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看向许敬宗。 许敬宗略一沉吟,躬身道:“殿下,此五人皆出身寒门,虽苦读多年,却因家境所限,未得名师指点,亦未接触过朝堂实务,见识、眼光皆有局限,最高不过一县之令。” 他的意思就是这五个人最多也就只能担任地方上的一县之令,再往上,怕是没那个能力了。 说实话,让他们在东宫处理一些政务还行,真要是让他们去担任一县之令,怕是多少有一些为难他们,更是为难当地县城的百姓们。 一县之令,需要治理一县之地,相当于是最基层的官吏。 平日里,那都是县城之地的土皇帝,拥有着绝对的地方治理的权柄,搞不好,那是要让地方吏治烂成一锅汤的! 唐朝便是有着贞观之治,也不代表着真正的天下太平。 史册记载的一些县城百姓们造反的,也不少。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永徽四年的一位女子谋反,其名为陈硕真,直接就自立为帝,比武则天还要先一步成为女皇帝。 所以,一县之令的才能,其实已经算是非常之高了。 当然,这也和如今的唐朝读书人不多,矮个子里面选将军一样,这些人真要是到了宋明时期,顶多也就是一个师爷。 “传左春坊左谕德魏元忠。”萧长史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后,魏元忠一身官袍,走了进来。 他年约二十余岁,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其行叩拜之礼,声音洪亮而沉稳,无半分局促,道:“左谕德魏元忠,拜见殿下,殿下恭安。” 李承乾抬眼望去,见此人气度不凡,心中微微一动,开口道:“免礼,你可知左谕德,当以何为重?” 魏元忠十分淡然地答道:“回殿下,东宫乃国本所在,东宫属官,当以‘辅君、劝学、安储’为重。” “辅君者,辅佐殿下修身立德、熟悉朝政,为日后承继大统奠定基础,劝学者,助殿下博览经史、明辨是非,增长治国之才,安储者,维护东宫秩序,防范奸邪,稳固储位,为朝廷安定保驾护航。” 此言一出,旁边的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也不免微微点头。 总算是遇上一位有些才学的人。 李承乾也十分满意,当即又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近日朝中有人奏请,说府兵制日渐废弛,士兵逃亡者甚多,请求陛下废除府兵制。你在国子监研读经史,又留意时政,对此事有何见解?” 魏元忠闻言,略一沉吟,便从容答道:“殿下,臣以为,府兵制确有弊端,却不可贸然废除。” 第136章 :圣人不悔改! 李承乾当即道:“哦?说说你的理由。” 魏元忠回道:“府兵制始于西魏,兴于北周,盛于隋,至本朝贞观年间,已沿用数十年。” “其利在于,兵农合一,既不误农时,又能保障兵源,减轻朝廷财政负担,其弊在于,随着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不少府兵贪恋安逸,不愿再服兵役,加之部分地方官吏盘剥,导致士兵逃亡者增多。” “但若贸然废除府兵制,虽能暂时解决兵源不足的问题,却会加重朝廷财政负担。” “且,若是废除府兵制,又该以何等兵制来为大唐招兵?”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兵制绝不可废也!” 李承乾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魏元忠微微低头思索着,李承乾也没有着急,还让人端来了茶水,让其坐下,一边喝茶,一边思考着对策。 不过一会儿,魏元忠回道:“臣以为,当‘革弊存利,循序渐进’。” “其一,整顿地方吏治,严惩盘剥府兵的官吏,保障府兵的田产与待遇,减少士兵逃亡。” “其二,优化府兵选拔制度,选拔青壮年男子入兵,兼顾农时与兵役,避免耽误生产。如此,方能既解决府兵制的弊端,又不至于动摇国本。”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李承乾眼前一亮,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还真让孤捡到了一贤才? 难怪,难怪秦凤年有言,东宫属官出身于进士、国子监学士等,其中不乏有才学之人,若能收为己用,当为一助力! 便是圣人调离了十二位东宫属官,却也是凭借此机会,为自己铺路。 须知道,这十二位东宫属官都是在东宫述职多年,如今得以擢升,看似是调离东宫,从此和东宫再无瓜葛,然则,这些人必然是已经被打上东宫的标志了,此生都无法完全摘除。 所以,他这位太子关照一下此前在东宫述职的属官们的家人,好让他们能够全心全力地处理政务,有何不可? 这些人调离东宫,却也能成为他李承乾在朝堂之上的助力。 如今,他总算是遇上了一位可用之才。 许敬宗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还真让太子李承乾发现了一贤才,假以时日,若能入朝,必然也是一位宰相之才。 李承乾高兴不已,当即开口道:“嗯,你之见解颇有一些道理,孤会慎重考虑,此后若能奏谏,当以你之言,奏请圣人施以良策。” “从今往后,你便随孤左右,参与东宫政务,若想读书,亦可直接去孤的藏书阁,那里的藏书,你随便看。” 魏元忠心中感动,当即郑重施礼道:“臣谢殿下知遇之恩!” 他出身寒门,能混进国子监为太学生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入东宫为官,那便是终于踏上了青云之路。 魏元忠在国子监那边也是听闻魏王李泰有意和太子李承乾相争,甚至是此前闹出很多谣言,还有人诬陷太子殿下谋反! 而这些,其实都是对太子殿下非常不利。 毕竟,储君之位,本就难以坐稳,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位太子成功登基为帝? 如今,太子李承乾悔过自新,有了贤名,却成为了某一些人眼中的绊脚石,必然是除之而后快! 而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若能辅佐太子李承乾登基为帝,那便是大功一件! 李承乾抬手示意,“免礼。” …… 几天后。 一道圣谕传来。 “维贞观十七年,岁在癸卯,景风播和,宸极凝光。” “朕膺天命,抚驭万方,念宗祧之永固,重储贰之攸司。” “皇太子承乾,乃朕嫡长子,早膺储副之尊,肩负继体之托。” “曩者,太子偶有失德,耽于宴乐,疏于礼教,朕心忧之,屡加训诫,冀其自省。” “幸太子天姿敏慧,能悟朕心,幡然悔悟,洗心涤虑。” “近岁以来,克己修身,痛改前非,躬行礼教,笃守宪章,敬事君亲,温恭端敏,敦睦宗亲,体恤宫僚,所言皆合矩度,所行必循正道。” “更能悉心教诲皇孙,导以忠孝,示以经籍,使皇孙稚质含章,有“好圣孙”之誉,朝野咸赞,皆言太子贤德日茂,可堪大用。” “太子今已革心向善,贤名远播,兼具仁孝之德、端敏之质,足当参议国政之任。今颁诏天下,允皇太子承乾,自即日起,入居朝堂,从容参议国政。凡军国庶务、礼乐典章,太子皆可侍立朕侧,悉心听闻,直言己见。” “朕望太子谨记初心,永保贤德,勿负朕之期许,勿负百官之厚望,勿负天下之重托。”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太子李承乾听到这一封圣谕,怔了一下。 他这段时间也是听从秦凤年的建议,在东宫继续潜心读书,以减弱此前‘谋反一事’的影响,尽量低调一些。 从而也能让人看出来他的温良恭俭让,再用‘好圣孙’来为自己扬名。 如此一来,朝中百官们的视线也会从他的身上转移到‘好圣孙’的身上,盖过‘谋反一事’的风头。 只不过,太子李承乾没有想到的是,李世民竟然下诏,允许自己参议国政? 他不相信这是圣人悔悟,因为一个‘好圣孙’之名,终于开始支持他这位太子! “臣,领旨!” 李承乾先领旨,然后朝着太极宫的方向施了一礼。 等到内侍省宦官走了之后。 他则是立即招来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两人坐在那里下棋。 “许公,圣人此乃何意?” 许敬宗已经习惯太子开始向他讨教了。 既然自己选择了太子,上了这条船,那太子开始寻求他的指点,这也是好事。 “殿下,臣听闻,圣人之所以下此诏书,乃是士廉公、中书令杨师道等人力荐,他们先弹劾魏王殿下住在武德殿乃是逾越之举,请求魏王殿下就封。” “其后,圣人不允,他们则是又力争太子殿下参议国政。” “如此,才有了此圣谕。” 李承乾:孤就知道,圣人不会悔改! 第137章 :让太子出丑! “十余天过去,诸公当真没有佳作吗?” 弘文馆。 李泰神色不愉,阴沉着脸,对苏勖、萧德言、顾胤、蒋亚卿、谢偃等大学士问道。 让这些人想办法写出一首可以和《悯农》比肩的佳作,就好像是要了他们的命一样,一个一个全没了当年编撰《括地志》的激情。 便是拖了这十余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李泰还怎么给自己的儿子李欣扬名? ‘好圣孙可旺三代’之传言,已经是深入人心了。 他必须要尽快为李欣扬名,从而压皇孙李厥一筹,不然,世人只知道好圣孙乃是李厥,却不知道他魏王之子李欣! 往后,圣人若是当真看在‘好圣孙李厥’的面子上,让太子登基为帝,那他此前之争,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关键是,如今朝中一些大臣竟然开始重新支持太子李承乾起来,还弹劾他这位魏王,要让他就封? 若非圣人宠爱,他此番怕是真的要离京就封了。 然而,这些人不仅要让他离京就封,还要让太子参议国政?! 形势已经开始一边倒了! 李泰急了! 杜楚客看了看苏勖等人,也担心这些人开始对李泰不满,从而不愿意再支持魏王李泰了,连忙站出来圆场。 “殿下,苏学士等人已经尽心尽力了。” “《悯农》一诗算不上什么佳作,只是朗朗上口,又刚好符合心怀天下万民之意,这才被人传颂。” “苏学士等人也是在想着,如何写出一首诗,能够达到《悯农》这般意境,也能朗朗上口,让三岁稚童都能记得住呀!” “想要写出一首和《悯农》意境相似的佳作,可不简单。” “还请殿下见谅。” 然而,苏勖等人是真的不想写! 编撰《括地志》还有他们的署名,算是一起辅佐魏王李泰编撰出来,便是没有功劳,也有着苦劳。 往后,史册之上也有着他们的寥寥几笔。 可是给皇孙李欣写诗,那完全就是代笔,到时候必然是要只署名皇孙李欣所著,而不会加上他们任何一人的名字。 让他们苦思冥想,写出来的佳作,拱手就这么让给了皇孙李欣,却什么好处也拿不到? 他们岂能愿意? 李泰听了杜楚客的话,顿时就泄气了。 “诗写不出。” “文赋总写得出吧?” “实在不行,就换一换嘛。” “只要是能让欣儿之名压过那李厥,便是可以了,这好圣孙之名也必然是吾子李欣,而非李厥!” “你们要明白这个道理呀!” “如今,太子已经开始参议国政,往后,怕是又会继续监国,如此,我该怎么办?” “难道,当真就要乖乖地离京就封?” “诸公的心血又该怎么办?” “多年只努力,多年的谋划,便就这般毁于一旦?” “诸公可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呀!” 李泰声情并茂、痛彻心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着苏勖等人能写出佳作来给自己的儿子扬名。 韦挺也是捻着胡须,开口道:“殿下所言不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需尽心尽力辅佐之。” “如今,太子身边有高人指点,从而有了贤德之名,再加上一位好圣孙可旺三代。” “圣人便是再怎么宠爱殿下,却也要为了国祚之未来,不得不承认太子之贤德,李厥好圣孙之名呀!” “此前,我们也有谋划,那便是太子做什么,我们也跟着做什么。” “不求能超越太子,却也要能跟得上,不让人看轻了殿下。” “故此,皇孙殿下的好圣孙之名,也需要诸公能尽心尽力为之,唯有如此,殿下得圣人宠爱,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泰看了韦挺一眼,感动不已。 现在,他也只能是依靠这些人了。 圣人的宠爱对于他而言,作用不大。 那一夜,圣人欺骗了他。 自那之后,李泰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的圣人宠爱,不过是圣人的喜好罢了。 圣人就是圣人! 是能行玄武门之变,直接弑兄杀弟的圣人! 这样的圣人,岂能是可以被感情所左右的人? 在他的心中,这李唐天下才是第一位! 所以,李泰其实也不再奢望着有圣人的宠爱就能够入主东宫,想要住进去,那就必须要自己亲自争一争! 苏勖这才开口道:“殿下,非是我等不尽心尽力,而是如同杜公所言,想要写出如同《悯农》之意境相似的诗很难。” “便是不写诗,只作赋,那也要写一首和《悯农》意境相似的文赋,劝说世人珍惜粮食,也要让世人明白耕种之不易。” “还请殿下再给我等一段时间,我等必定是尽心尽力写出一首佳作,来为皇孙扬名!” 李泰当即就连忙郑重地说道:“嗯,此事便交给诸公,尔等且放心,事成之后,我绝对少不了你们的封赏!” 这就是在承诺给好处了。 毕竟,要想马儿跑,肯定要给马儿吃草的。 连草都舍不得给马儿吃,又怎么能让饿着肚子的马儿跑的快呢? 苏勖等人也是无奈,既然选择了魏王阵营,如今便是想要脱离也不太可能呢,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 李泰又问道:“韦公,如今太子已经得到了参议国政之权,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须知道,李泰身上有着很多头衔。 贞观二年改封越王,迭领扬州大都督、左武侯、雍州牧、鄜州大都督。 贞观十年徙封魏王,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 要封地有封地,要名声有名声。 然而,他没有参议国政之权,也没有实际上的兵权。 李泰有大将军衔、有京畿名分、有百余私骑,但无禁军指挥权、无地方重兵、不能合法调兵。 他的 兵权”是政治象征大于实际力量,也就只适合搞宫廷游说、拉拢朝臣,不足以发动兵变逼宫。 这也是他只能靠争宠、散播谣言、诬陷太子来夺嫡,而不能像太子承乾那样真去勾结侯君集、李安俨搞武力政变的原因。 所以,如今太子再一次得到了参议国政的允许,那就相当于是获得了部分实权。 仅此一点,李泰不得不慌! 韦挺还在捻着胡须,杜楚客便立即开口道:“殿下,臣以为,太子参议国政也未必就是好事。” “毕竟,越做越错,做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 “我等完全可以想办法让太子在处理国政之上出丑,让世人看清楚其处理政务远不如殿下。” “如此,也能让殿下压太子一筹!” 李泰一听,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第138章 :低调行事 “舅父,我想要等的机会,怕是永远也等不到了吧?” 长孙无忌的书房之中,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坐着一个人,正是晋王李治。 太子获得了参议国政之权,对于李治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长孙无忌微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书,不轻不重地问道:“那你打算就这么放弃了吗?” 李治则是反问道:“舅父想要我放弃吗?” 长孙无忌微微一怔,没有想到李治会反问自己,相当于是反将一军。 不愧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外甥呀! “圣人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长孙无忌没有明确回答李治的问题,不过,他这一句话,也算是一种回答。 圣人没了耐心,想要在东征高丽之前,找到隐藏在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或许……成败也就在此一举。 所以,李治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是他不放弃,忍得住,便能坐看李承乾、李泰被废,自己成功上位。 李治听到长孙无忌的话,也不免眼前一亮,沉默了少许。 “我明白了。” 长孙无忌幽幽地说道:“你觉得太子身边那位高人如何?” 李治轻声回道:“智近乎于妖!” 若是自己能有这样的高人辅佐,绝对能稳稳地坐上那太子之位! 这样的人才,却在东宫辅佐太子李承乾,实在是屈才了! 长孙无忌这才道:“你也知道对方智近乎于妖,圣人也知道对方智谋无双,便是朝中百官也都有此想法。” “毕竟,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这般顶级阳谋,远非常人所能谋也!” “此人看待大局大势之眼光,足以胜过朝中所有人!” “便是我……也不能与之比肩!” “圣人想要的是既能够找出此人,又能够收服此人为其所用!” “毕竟,东征高丽之事,事关重大,若能有此人谋划,必定是事半功倍,绝对能一战而胜之。” “故此,圣人便是没了耐心,却也不会大动干戈,你可明白?” 李治点了点头,轻声道:“明白。” 长孙无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若非此人,仅仅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二人,便能废了太子。” “如此好的机会,却因为此人搅局,就此错过,如今便是只有等圣人找出那人。” “你方可有机会。” “在这之前,你莫要轻举妄动,不可再如此前一样,带着人绑走了张玄素,企图用此人之死,嫁祸给太子、魏王。” “看似是明智之举,实则很有可能暴露自己。” “若是让那人盯上,以他的智谋,怕是要来一个驱虎吞狼之计,到时候,解决了李泰和你这两位嫡子,圣人便是百般不愿支持太子,也无济于事。” “如同当年那玄武门之变……。” 他这番话就有一点儿威胁的意思了。 要是李治再和此前绑架张玄素那般,自己亲自下场做一些事儿,从而被东宫那位高人盯上了,那就会想办法除掉李泰和他两位嫡子。 如此一来,这李唐也就只剩下太子李承乾这么一位嫡子了。 而长孙无忌等人,也就只能是支持太子李承乾,便是圣人为了这李唐天下,也只能如同当年的高祖皇帝那般,直接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长孙无忌说的话也确实是有一些道理。 李治听了之后,眉头一挑,心下一惊,顿时脸色微微一变,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多谢舅父指点,稚奴明白了。” 长孙无忌也有些心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只能说,太子李承乾的改变还是太晚了,他已经上了李治这条船,就没办法完全脱身而出、置身事外。 如同韦挺、杜楚客、苏勖等人一样,他也是没得选! 长孙无忌不可能指点李治,为其谋划,让他主动站出来争一争太子之位,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圣人最不喜的便是这一点。 从上一次的‘太子谋反’一事就能看出来,如今的圣人对李泰的宠爱,已经大不如从前。 此前,那是真的宠爱,而现在则是在利用李泰来针对太子,想要借力打力,找到隐藏在东宫的高人。 圣人必然是知道了一些什么,太子当真谋反、李泰有意争太子,从而开始担心这两个儿子也学着他,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圣人……不想成为第二个太上皇! 故此,长孙无忌对李治的指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韬光养晦、低调行事。 绝不可让圣人察觉到他也有意争太子的心思! 唯有如此,一旦圣人废了太子,李泰绝不可能还能被册立为太子,只会面临一起被废的结局。 而李承乾、李泰相继被废,那么,也就只有李治这位唯一的嫡子被摆在台前,册立为太子。 这是长孙无忌一开始的谋划,现在也依然如此。 让李治尽可能地低调行事,装作是人畜无害的样子,才能于两虎相争之中,不被其牵连。 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榻上,听完杜君绰的汇报,不免微微蹙眉。 那调离东宫的十二位原本的东宫属官,每日的行程也十分详细,却根本就看不出他们是不是那位高人! 一切行程看起来都十分合理,没有半点儿能让人看得出来的破绽。 “嗯,朕知道了。” “继续盯着吧!” 李世民不想就此放弃,挥挥手,让杜君绰的人继续盯着。 随后,又叫来了李君羡,问道:“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赵节、席君买、杜荷等人,最近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李君羡回道:“未曾发现。” 李世民再一次挥手,让其退下。 等到李君羡离开书房之后,他又幽幽地开口道:“东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李世民身边的老宦官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这些时日,依然还是潜心读书,前不久,召见了十二位新上任的东宫属官,一一问政。” “其中,左谕德魏元忠之问策,颇为不同,其对府兵制之回答,有理有据。” “……。” 老宦官把太子每一天的行程都汇报了一遍,连太子问政魏元忠都能讲述出来内容,几乎是相差无几。 看得出来,东宫那边也有着老宦官安排的人。 李世民再度点头,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嗯。” 现在,太子有了参议国政之权,既然如此,那朕就要看一看、试一试,你又有多大的能耐?! 第139章 :小葵花课堂又开课了! “参议国政是好事,却也是对殿下的考验。” “当好圣孙可旺三代这句话传开,朝中百官也必须要考量这句话的深意和其重量,从而重新选择站队。” “殿下没了魏徵,却也会有千千万万个魏徵站出来。” “而殿下要做的就是让这些魏徵们能够看到他们支持殿下是正确的选择,只要是不辜负这些人的期望,将来会有更多的魏徵支持殿下。” “故此,殿下要做好万全之准备,要能学会圣人文治武功的手段,要掌握帝王心术。”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多看、多学、多问,并非事事都要殿下想出对策,然后亲力亲为。” “殿下是太子、是储君,是将来登极的帝王。” “故此,殿下只能为决策者,在往后参议国政的时候,可以提出对策,也可以多多采纳大臣们的对策,又或者是询问这些大臣们的对策,如此,大臣们能看到一位虚心纳、广纳谏言的太子,也能看到一位如同圣人一样武断的太子。” “……” 秦奕在教导太子李承乾该如何参议国政,不需要害怕,也更不必担心。 毕竟,这个世界也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草台班子罢了。 不用把自己的想法看的那么重要,也不要忽略了他人的想法,作为储君,参议国政,需要的不是如同圣人一般独断专行。 这其中需要需要一个度。 太子李承乾不仅仅是要让圣人感觉到自己的皇权没有被太子分走太多,甚至是威胁到他的独断。 也要让百官们看到他能广纳谏言,而非一味儿地提出自己的对策,推行自己的想法。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采纳大臣们的意见,那就是慢慢地把这些大臣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毕竟,到时候很多国策那就是太子采纳大臣们的谏言去推行,效果好的话,荣耀就是大家的,效果不好的话,污名也是大家的。 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此,才是太子李承乾真正参议国政之道。 太子李承乾看完,表示自己学会了。 “凤年不愧是凤年呀!” “仅此一篇,便是堪比《出师表》也。” “孤受益无穷呀!” 李承乾看完之后,彻底不慌了。 毕竟,在收到那一封诏书之后,高兴之余,也确实有一些担心。 看似是舅公高士廉等为自己争取到的参议国政的机会,实际上,却也是再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一个不好,必然是身败名裂。 参议国政不仅仅是要商讨,还要做事,要处理政务。 如若处理的不好,他又何以能坐稳这太子之位? 一位连政务都处理不好的太子,还能是一位合格的储君吗? 李承乾确实有一些担心,前天就立马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担忧写在了纸上,让太子伴读陆明代为传递。 今天收到来自于秦奕的回信,顿时放松下来。 他又按照秦奕的指点,站在铜镜面前,开始练习着自己表情,做到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 贞观十七年,七月初一,太极殿。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百官行礼之后,端笏肃立。 获得参议国政之权的太子李承乾则是站在了百官之首,一身太子冕服,身姿挺拔,神情庄重。 李世民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太子李承乾,最后环视了一眼百官,这才道:“免礼!” 随后便是开始了望朝朝会。 民部尚书唐俭率先出班,执笏奏事,道:“臣启陛下,今岁关中夏熟丰稔,粟价平稳,然河北、河东数州,今夏微旱,秋粮恐有减产之虞。” “臣请陛下,暂免河东、河北两州部分赋税,且令州县开常平仓,预储粮粟,以备秋冬民食短缺,安抚流民,稳固地方民生。”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并未立刻决断,眸光轻转,落于身侧的李承乾,语气平淡地问道:“太子近来潜心读书、勤习治道,你且说说,此事当如何处置?” 一语落定,大殿之上的百官瞬间凝神。 这是太子李承乾获参议国政之权后,圣人第一次当众问询其政见,无疑是朝野观望的重中之重。 毕竟,谁都清楚如今这位太子的处境,似乎有一些不妙。 李承乾执礼端正,朗声对答。 “陛下,民部所奏,属实为安民固本之策。” “河东、河北今夏少雨,墒情不足,秋粮歉收已成定数。” “若照常例征赋,州县催逼,必致百姓流离、民生困顿。” “依臣之见,暂免两地夏秋赋税,休养民力,乃是固本之举。” “同时开常平仓储粮,防秋冬粮价暴涨,可绝流民滋生之患,安稳地方民心。” “不过此乃臣一隅之见,天下政务繁复,利弊交错,绝非一人所思便可尽善尽美。” “古人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臣初参朝政,阅历浅薄,见识有限,不敢自恃浅见,独断事宜。” “还请陛下广纳群言,遍问三省诸臣,集众臣之智,权衡利弊,方能定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皆是心中一震。 往日的李承乾,任性骄纵,刚愎自用,听不得半点异言,如今却能自持谦逊,深知自身不足,主动请父皇兼听群臣。 这般心性格局,与从前判若两人。 李世民没有想到李承乾能应对的如此之好,甚至是让他找不到半点儿的不是,当即只能是顺势对阶下百官道:“太子所言有理,诸卿各抒己见,谈谈此事处置之法。” 话音落下,兵部尚书、侍中、两省数名重臣相继出班奏对。 待众臣尽数奏毕,殿中复归寂静。 李世民再度看向李承乾:“太子听完诸卿所言,可有新的见解?” 李承乾神色坦荡,毫无半分储君矜贵,诚恳言道:“陛下,臣方才浅论,只看到免税、储粮两端,思虑粗浅,疏漏颇多。” “诸位大臣久历朝堂,深谙地方利弊、朝政细则,所言查漏补缺,周全缜密。” “遣使巡察可杜绝官吏贪弊,调拨余粮可解燃眉之急,缓徭恤民可安百姓之心,皆是儿臣未曾思虑周全之处。” 他坦然承认自身不足,句句真诚,毫无遮掩推诿。 这番话,不抢功、不逞能、不护短,先肯定众臣功绩,再坦承自身疏漏,最后全力支持朝臣政见,进退有度,分寸绝佳。 满朝文武听闻此言,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第140章 :侯君集转投李泰? 李世民:你这样让朕很难办! 太子李承乾的表现越好,也就让他心里面越堵。 因为他总觉得太子李承乾的表现,完全就是虚伪的做作,‘太子意图谋反’这根刺永远地刺痛着他的心。 只能说,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山。 当年,他行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逼宫夺位,这才坐上了天子之位。 如今,再看太子李承乾,就好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然而,李世民却又觉得如今的太子李承乾和当年的自己有所不同,最起码,自己并没有虚伪! 在李世民看来,这李唐天下都是自己打下来的,自己理应坐在天子之位上! 同时,他也相信自己绝对能够治理好这李唐天下! 他相信自己,却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李承乾。 所以,李承乾表现的再好,那也不过是在那位高人的指点之下,才会有这般表现,这并非是自己的儿子李承乾,而是那位高人! 七月初一的早朝结束,太子李承乾的表现让百官们眼前一亮。 唯有坐在上面的圣人李世民,心情不太好。 当然,得知消息的魏王李泰心情更不太好了,忍着掀桌子的冲动,对韦挺道:“韦公,再怎么下去,太子之贤名便要彻底坐实了呀!” 他是真的急了。 太子的表现的越好,他也就越着急。 再这么下去,朝中的百官们绝对会一边倒。 到时候,他就算是再怎么得圣人恩宠,也无济于事,圣人对他本就只有恩宠,根本没想着让他来做太子。 这一点,李泰在那一晚就已经明白了。 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自己去争取! 韦挺捻着胡须,安抚道:“殿下勿急,太子这才第一天参与朝议,往后的时间还很长,总会有机会让我们找到破绽。” “如今之计,是要先给世子扬名,把‘好圣孙’的美名夺过来。” “而殿下也要潜心读书,时常提出一些惠利万民的仁政,让百官们也能看到殿下处理政务的手段。” “等太子有了破绽,再想办法坏其声誉。” 李泰却还是有一点儿不耐烦了。 “等,等,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杜楚客连忙道:“殿下,若实在不行,我们当早做准备呀!” 李泰听此一言,当即看向了杜楚客。 杜楚客连忙躬身低头,不再说话。 韦挺也是放下手,不再捻着胡须,思索着杜楚客这句话的深意。 早做准备。 什么准备? 自然是学着圣人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到时候,便是弑兄杀弟,逼迫圣人退位让贤。 可是,那可是天可汗,是当年行玄武门之变功成之人,便是这天下十二卫都牢牢地被其掌握在手中。 圣人可不是高祖皇帝,李泰也不是当年的秦王呀! 这玄武门之变必然是不成的。 “老夫不赞同!” 韦挺知道杜楚客所说的‘早做准备’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不愿意陪着李泰玩的这么大,暗地里争一争,那还能借着圣人之恩宠来拉拢大臣,提高声望,争那一丝登极的机会。 可若是当真行玄武门之变,那就是纯粹的赌了。 赌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自己这些人就能成为魏王府旧臣。 可若是赌输了,那绝对是要掉脑袋,甚至是牵连全家、全族的凄惨下场。 韦挺自然是不愿意拉着自己的全族陪葬! 李泰也觉得这个‘早做准备’风险太大,他多少还是没有圣人当年的胆量,当即说道:“杜公,此事休要再提,我不想背上骂名。” 当然,能说出杀子传弟的李泰,为了皇位,又怎么可能会在乎这点儿骂名呢? 他只是觉得风险太大,搞不好,谋反失败,就直接和李元昌一样,落得一个被流放黔州的下场。 杜楚客见此,只能是叹了一口气。 弑兄杀弟的骂名又怎么了? 圣人背了十七年,也没见有什么不好呀! 我的殿下哟,你若是不想背负骂名,怕是很难争的过如今的太子殿下呀! 是夜。 李泰坐在书房,思考着如何给李欣扬名。 苏勖等人写不出,或者是不想写,那他就找想写的人,便是比不上《悯农》一诗,可最起码,李欣也要有一些才学之名。 如今便是一首也没有,又如何能把‘好圣孙’之名夺过来? “殿下,臣有要事相报!” 也就在这时,长史杜楚客在书房外轻声道。 声音略有一些急促、沉重。 李泰立即起身,打开了房门,问道:“何事?” 杜楚客则是施礼之后,动手关上房门,关门之前,还四处看了看。 随后这才转身,拿出了一封密信。 “殿下,臣收到了一封密信,来自于陈国公的密信!”杜楚客双手奉上密信,对李泰说道。 李泰愣了一下,立即伸手接过密信,打开来看。 这一看,便是眉头紧蹙。 “你且看看。” 李泰又把密信递给了杜楚客。 杜楚客这才直起身,看着密信,看完之后,也是一样。 侯君集来投? “山宾,你觉得侯君集可信吗?”李泰幽幽地问道。 若能得此人助力,确实是如虎添翼。 可是,在这之前,李元昌诬陷太子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此人因此损失了旧部,还没了吏部尚书一职,手中兵权算是被收回去了。 这样一位陈国公远远比不上贞观十六年之前的陈国公呀! 李泰一则是担心侯君集是太子李承乾的人,所谓的前来投靠,实际上是太子安插来的眼线。 二来,也是担心侯君集此前已经被李元昌诬陷谋反,有着谋反之嫌疑,名声已经不怎么好了。 自己若是接纳侯君集,会不会也受其影响? 万一,圣人知晓他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那他们还没直接谋反,就被圣人看了出来,又该如何? 说实话,李泰不敢用这样的人。 杜楚客则是分析道:“殿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臣以为,我们或许可以先接受其投诚,用一用,看此人是否忠心,又是否能为我们冲锋陷阵。” “不过,我们始终不能完全信任侯君集,对其要保持着疏远、怀疑之心。” 李泰一听,觉得此计可行,当即点了点头。 第141章 :曲辕犁 “让我找人写诗?” 侯君集看完魏王李泰的信,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的府邸外面有着人看守,很有可能就是李世民的人,为了能把自己的投诚信交给魏王李泰,可是花费了不小的心思。 可最后等来的结果却是让他花钱找人写诗,为李欣扬名? 不是,我主动投诚,是想要跟着你魏王李泰一起谋反啊! 我侯君集当年好歹也是跟着李世民一起行玄武门之变的将领,在这方面,我觉得有着很足的经验! 太子李承乾如今不想谋反了,有了高人指点,已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跟着他,肯定要被其吃干抹净! 所以,我选择主动向你投诚,是为了跟着你一起谋反的啊! 李世民当年能弑兄杀弟,你不也能吗? 怎么就只是让自己做着这种事情? 难道不应该是直接约定时间,一起杀进玄武门吗? 侯君集想不明白,甚至是觉得自己的投诚似乎好像是成了笑话! “好一个李家父子,你们给我等着!” 侯君集觉得自己可能被耍了,被李家父子一起给玩儿弄了。 他烧了书信,来了一招阅后即焚。 此前,贺兰楚石留着他和太子李承乾的密信,直接就坏了他的好事儿,现在自然是要以防万一。 得吸取经验教训呀! “来人!” 侯君集不得不先按照李泰的书信去做,先完成李泰交给他的任务,获得李泰的信任,跟着李泰一起谋反。 他也是看出来了,太子李承乾现在有了高人指点,已经不走谋反那条路了。 而是更加高端的路线。 在这一条路上,已经没了他侯君集什么事儿。 所以,他必须换一个人。 那么,最佳人选自然也就是得到了圣人宠爱,拥有着雍州牧、要领七州都督的魏王李泰。 同样都是嫡二子。 当年,李世民可以弑兄杀弟,然后逼迫李渊退位让贤。 现在的李泰自然也能弑兄杀弟,再逼迫李世民退位让贤! 他侯君集依然还有着从龙之功,还能借此获得更大的权柄,掌握天下兵马大权,誓要让李家父子为此付出代价! “去,让人私下里找一些大学士、学子,我要买诗!” 买诗这事儿确实不怎么光彩。 但是也不是没人这么做,便是一些世家子弟也都曾买过诗,然后署名变成自己所写的佳作,以此扬名。 如今,李厥写了一首《悯农》,便有了‘好圣孙’之名。 魏王李泰估计也是想要买诗给自己的儿子李欣扬名,从而得到‘好圣孙’之名,所以才会写信让他来买诗。 侯君集知道,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他获得李泰信任的机会。 不过嘛,买诗岂能是那么好买的? 还要买得一首能和《悯农》相提并论的诗,自然是难上加难,真要能写出来,那就不会卖了。 这个时候的文人风骨要比宋明时期强太多。 大宋的一个士大夫于王共治天下,以至于打断了文人的脊梁骨! 而也就在李泰让杜楚客、侯君集等人买诗的时候,太子李承乾已经在招将作监的少匠们开始按照秦奕的指点,打造一把木犁。 不错,秦奕回到老宅,用手机搜了搜,甚至是亲自手绘了好几天,才勉强把曲辕犁的图纸绘画出来。 然后通过第二替身陆明的手,递给了太子李承乾,让他带着将作监的少匠们把曲辕犁打造出来。 这曲辕犁配上牛,犁地的效果绝对翻倍。 当然,要是耕牛不多,曲辕犁这种重犁的效果,就远远不如直犁。 秦奕小时候,就见过自家的老爸手搓曲辕犁,而山地的农村几乎家家都有曲辕犁,一开始没有的,也会在耕种的时候向别人借犁。 一大早上的,从村房那边牵牛、扛犁。 一个村,耕牛和曲辕犁一家最多也就用个四五天,毕竟一家的耕地也不多,四五天时间也够了。 耕地多一些的,自然是要五六天的时间。 耕地完成之后,自有下家前来牵牛、扛犁。 后来,为了方便,秦奕的老爸就自己手搓了一个曲辕犁。 可惜,随着他读高中、大学,后来去大城市打拼,这曲辕犁放在老家,被亲戚借用之后,就再也没还回来。 等到秦奕回到老宅的时候,曲辕犁自然也不在了。 好在,他上网查了一下,找到了重犁的图片,再用AI分析出图纸,按照图纸绘画,做到每一个零部件都标注好,如此一来,少匠们可以先打造出来零部件,然后如同拼高达一样,拼出来。 曲辕犁并不难打造,主要就在于犁铧等铁器需要铁匠打磨,还需要质地非常好的百炼钢。 不然,很容易就磨损,又或者是在耕地的时候,直接断了。 也就这一点需要时间。 不过嘛,太子李承乾等得起。 这段时间,他跟着李世民一起参加常参,也开始批阅一些奏疏,处理一些政务,几乎是做到滴水不漏。 当然,这也是受到秦奕的指点,做什么都要留有痕迹,还要拉着一些大臣们一起做,而不是他这位太子单打独斗,用自己东宫的属官去完成那些政务。 魏王李泰必然在暗中盯着,也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让李承乾在处理政务上出现一些污点,从而坏了他的名声。 所以,李承乾绝对不能单打独斗,拉上朝中大臣一起,看似广纳谏言,实际上是拉着他们一起上船! 也就在这八月初秋之际。 将作监的少匠们把曲辕犁打造出来了。 几乎是一比一还原,和秦奕的老爸手搓出来的曲辕犁很像,当然,做工上,少匠们做出来的曲辕犁更像是手工艺品! 秦奕老爸自己手搓出来的曲辕犁,更偏向于实用、耐用款。 “殿下,臣等按照图纸把木犁制出来了。” 少匠躬身施礼道。 正在批阅奏疏的李承乾点了点头,先是把手中的奏疏批阅完成,让萧长史送去门下省之后,这才迈步走进别院。 “嗯。” “辛苦了。” “许学士,这些少匠造出木犁有功,当赏。” 太子左庶子许敬宗躬身道:“喏。” 与此同时。 正在批阅奏疏的李世民,也收到了来自于老宦官的禀报。 “陛下,太子带走的少匠们在东宫制出了一把木犁。” 李世民微微蹙眉,疑惑道:“木犁?” 第142章 :献祥瑞 李世民不明白太子李承乾又想要搞什么幺蛾子。 或者是说,太子李承乾身后的那位高人,又有什么谋划? 让太子找了一些少匠在东宫,就为了造一把木犁? 他还以为……。 结果最后就是一把木犁? 也就在李世民对此有一些疑惑不解的时候,又有宦官走进来,躬身施礼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觐见。”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疏,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 他倒要看一看,那位高人又想要做什么? “宣!” 随后,太子李承乾走了进来,而这一次,他的步伐几乎是让人看不出他有腿疾了。 李世民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便是心神一凝! 不愧是能写出让药王孙思邈主动现身,走进这京师的医书《太平圣惠方》的高人,竟然连太子的腿疾都治好了?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露出一丝亲切的笑意,抬手道:“无需多礼。” 李承乾起身再度施礼道:“陛下,臣此番前来,是有一祥瑞,想要献给陛下,也是想要献给天下万民的!” 李世民怔了一下。 “祥瑞?” 李承乾昂首挺胸地回道:“陛下,臣近静养东宫,屏绝嬉游,潜心载籍,博览农桑之书,遍观耕稼之制。” “览前代耒耜之沿革,考四海耕田之利弊,俯仰古今,深思民本,略有心得,遂创意改制犁具,名曰曲辕之犁,冀以裨益农务、惠利苍生。” “窃惟古犁直辕,制法古朴,沿袭千载,虽为耕稼之本,然其弊亦著,直辕质刚而无曲,架牛僵直而难转,深耕则费力百倍,浅耕则土块难开。” “每至春耕之时,一牛之力,仅耕薄土,数夫相助,方得成行,田畴迂回之处、陇亩狭仄之地,辗转艰难,进退滞涩,是以农人疲于奔走,牛马困于拖拽,春时短促,人力有限,往往地力未尽、农时已过,岁收难丰,民生多艰。” “臣观历代农书,参四时土性之宜,悟力学屈伸之理,万物之妙,贵在顺势,百工之巧,贵在变通。” “直辕之弊,病在僵直不通、力不能泄、势不能转。” “臣遂取古法之根基,改旧式之形制,变直辕为曲辕,改直架为斜托,曲势承力,弯形顺势,使犁身轻便,犁势圆活。” “其制之妙,有数善焉。” “一曰省力。曲辕折势,分卸牛力,化解拖拽之重,不必强抻硬挽,一牛之力,可抵数夫之功,牛马不疲,农人不困。” “二曰灵便。犁身随曲就势,进退回旋,宽窄田亩皆可施用,阡陌曲折、山田狭陇,无往不利,再无阻滞壅滞之苦。” “三曰深耕有度。旧犁深浅难调,土底坚硬则不能入;新犁曲势承压,可深可浅,随土制宜,翻土通透,碎土匀细,使地气疏通,草根易除。” “四曰固田丰产。土层翻覆匀净,膏土上浮,瘠土下沉,种子入土安稳,根须舒展深扎,雨露易滋,地力易发,较之旧犁,耕耘更精,收成更厚。” “夫农者,天下之本,犁者,农务之基。天下仓廪,生于田亩,百姓衣食,出于春耕。春耕省力,则民不劳,深耕得宜,则岁不荒。” “臣身居储贰,亲阅民事,知稼穑之艰难,见农夫之勤苦,不敢恃尊而忘本,不敢安居而忘民。” “此番改制,非逞技艺之巧,实体生民之艰。本诸典籍、悟诸物理、创诸新制,去千年之积弊,兴一时之良法。” “愿此曲辕之犁,遍行天下,使陇亩无废土,春耕无余力,百姓少劳作之苦,黎庶多丰稔之收,以厚大唐之根本,以安四海之生民。” “伏惟圣鉴。” 如此一个长篇大论下来,已经让李世民有点儿晕乎乎了。 当即直接问道:“你所言之木犁如今在何处?” 李承乾回道:“就在太极殿前!” 李世民心下明白,其所言的曲辕犁怕是也出自于那位高人之手。 如此,他倒是也很好奇,这曲辕犁当真有妙用? “走,朕要看看。” 李承乾却施礼道:“陛下,臣以为,当召集百官一同观摩曲辕犁之妙用,也好让百官知晓,有此祥瑞!” 李世民一听,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李承乾一眼。 “彩!” 他不得不同意,这事儿早晚都会传开,太子李承乾制出曲辕犁,惠利天下万民。 藏不住,也根本就瞒不住。 而且,太子李承乾献出这般祥瑞,从而惠利天下万民,当真能改良春耕,使得粮食增产,也的的确确就是大功劳一件。 相对而言,这也确实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便是他内心再怎么高兴不起来,便是李承乾意图谋反那根刺扎的再怎么深,此时此刻,也绝对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得先看一看,那位高人的手段! 所谓曲辕犁又是如何了得! 李世民当即挥手让老宦官等人去召集百官,而他则是迈步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走出大殿,到了太极殿外。 板车之上,架着一架木犁。 李世民走上前,看了看,明晃晃的犁铧,再加上弯曲的犁辕等,看起来,十分笨重。 这样的木犁,当真能有很好的效果? 太子李承乾看出来李世民眼中的疑惑,当即按照秦奕指点之言,施礼道:“陛下,臣以为,可以在上林苑那边,用之前所用的耕犁和这曲辕犁同时耕地,可以一较高下。” 李世民听到李承乾这么说,就断定这曲辕犁肯定远超一般的耕犁。 对方既然有着信心,那就绝对不会太差。 “善。” “来人,把此木犁抬去上林苑,让百官也去上林苑观摩一二。”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前往上林苑。 路上,李世民数次想要开口,直接询问李承乾,那位高人到底是谁,甚至是几乎以天子之位作为承诺了。 然而,最后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 先看看这曲辕犁的效果再说,若是在自己的逼迫下,那位高人拿出更多的如同曲辕犁一样祥瑞,为太子李承乾正名,又何乐不为也? 总之,赢的绝对是李家! 第143章 :曲犁一出,谁与争锋! “啥?太子献祥瑞,让我等去上林苑一同观摩?” 高士廉听到官宦的话,有点儿不敢相信,太子玩儿的这么大嘛? 我们还在担心你处理不好政务,想着如何维护太子的名声呢! 结果,你都开始进献祥瑞了? 长孙无忌则是心思一动,一般而言,进献祥瑞一事,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呀! 或许,可以借助这一次的机会,坏太子的名声。 不行! 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嘛,魏王李泰一系的官吏们就不一样了,有人当即大声道:“太子何以进献祥瑞?” 也有人指桑骂槐。 “自古明君治国,不以祥瑞为荣,唯以民生为本,农事丰稔,赖陛下轻徭薄赋、安抚黎庶,亦凭天时水土、农人勤勉,非虚妄祥瑞所能定论。” “若轻言祥瑞,朝野易生骄逸之心,官吏或借机粉饰功绩,疏于政务刑狱,百姓亦会懈怠耕耘,误将收成寄于所谓的祥瑞之上。” “且古来兴衰可见,凡耽于祥瑞、荒废实务之朝,国势日渐松弛。” “如今四海升平,然民间尚有疾苦,边隅未得安宁,太子殿下身储国本,当重实干、轻虚兆,专心劝农固本、整肃朝纲。” “又岂能以草木丰茂视作吉瑞,不如体察民情、完善耕具法度,令岁岁丰收长久不衰,方是万世真正之福祥呀。” 有人连忙跟团,叫道:“郑侍郎说的对!” 太子殿下进献祥瑞,颇有好大喜功之嫌疑。 一时间,百官直接形成了三党。 一边是魏王李泰一系的官吏,觉得太子殿下进献祥瑞,是阿谀奉承、好大喜功,当弹劾之。 还有一边,则是高士廉等太子一系的官吏,直接反驳这些官吏连祥瑞是什么都没见到,却在此胡言乱语、坏太子名声,实在是以下犯上,当弹劾。 还有如长孙无忌等人,自然是作壁上观。 “够了!” “殿中侍御史何在?” “太子进献祥瑞,陛下召我等一同观摩,自有圣意,岂能容尔等在此胡言乱语?” “若尔等再不顾殿前之仪,某只好让殿中侍御史在陛下面前弹劾尔等殿前失仪,当重罚也!” 长孙无忌最后不得不站出来,他如今官职最高,自然要服众,真要是让这些人吵吵闹闹地到了上林苑,圣人不喜,肯定要责怪下来的。 而随着长孙无忌的一番呵斥,百官们这才安静下来。 众人一同前往上林苑。 到了这边,就见到天子李世民、太子李承乾站在田间地头,在他们身前不远处,则是两位老农,手持两个木犁,前面还有两头耕牛。 祥瑞呢? 有人已经打算趁此机会弹劾太子李承乾了。 只要是见到那祥瑞,就立即想好说辞,直接圣前弹劾太子好大喜功,非要破了他进献祥瑞之功不可! 然而,他们环顾四周,也没见到祥瑞。 百官先是朝着李世民、李承乾两人施礼,随后才听到李世民的说辞。 “诸卿,朕今日召集尔等前来上林苑,乃是太子进献一祥瑞,故此,才会召你们前来上林苑一同观摩。” “诸卿且看!” “太子所进献祥瑞乃是一木犁。” “此木犁名为曲辕犁,以犁辕弯曲为名。” “太子有言,此木犁耕地之效远超直犁,若当真如此,乃天下万民之福也。” 百官们直愣愣地看着那犁辕有一些弯曲的木犁。 不是,这就是太子进献的祥瑞? 那些有心想要弹劾太子进献祥瑞、好大喜功的官吏,也是直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呀! 这还怎么弹劾? 李世民则是不管百官们的小心思,他现在只想看一看,这曲犁和直犁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可以开始了!” 随着李世民的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老农,直接一鞭子打在耕牛的身上,随后叫了一声。 耕牛开始走起来。 而用曲犁的老农,也是第一次用,自然还不熟练,一直在尝试着如何控制曲犁,这第一行的速度和直犁没有太大的差距。 李世民见此,不由地看了看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其实在少匠们做出曲辕犁之后,也没有亲自下地试一试,并不知道其真正的效果。 不过,他相信秦凤年绝对不会害他。 而且,秦凤年的密信上面也写了,老农一开始定然不太习惯曲辕犁,要有耐心,耕地一亩,再看效果。 太子李承乾当即施礼道:“陛下,老农尚未熟悉曲犁,当耕一亩,可见成效。” 李世民便直接准了。 老农也确实是没有习惯用曲犁,不过,老农到底是老农,在第二行之后,就慢慢地掌握了曲犁的妙用,速度快了不少。 随后,他的速度慢慢地超过了旁边用直犁的老农,等到后面,用曲犁的老农成功耕地一亩,而直犁只耕了一大半。 还有少许没有耕完。 最关键的是,很明显地看出来,用曲犁耕地的地看起来翻土效果更好,而用直犁耕出来的地,翻土的效果远远不如曲犁。 仅此一点,就能看出直犁和曲犁的差距。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压着心中的那一份激动,转身对百官问道。 “诸卿以为如何?” 百官:“……。” 还能如何? 效果都很明显了呀! 高士廉当即第一个站出来,施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有此祥瑞,实乃万民之福!” 当下,什么最重要? 自然还是粮食。 民以食为天。 有了充足的粮食,才能有一个真正的贞观之治。 而太子李承乾进献祥瑞曲犁,可以让一位农户在春耕之际,多耕种一亩,那么,天下十道万千农户,加起来是多少亩? 不敢想,当真不敢想! 如此,太子李承乾之名声绝对载入史册,便是功在千秋了! 长孙无忌微微低着头,神色复杂无比。 高人之手段,恐怖如斯呀! 百官纷纷站出来道贺,也不忘称赞一下太子李承乾的才学。 至于那些原本想要弹劾太子李承乾的魏王李泰一党,则是纷纷闭嘴,有些违心,却又有些佩服地跟着一起道贺。 第144章 :一石二鸟 李世民此刻的心思也是复杂无比。 他也做好了那位高人继续为太子李承乾扬名的准备,甚至是觉得荣耀属于李家。 然而,现在当这曲犁问世的时候,他却不免有一些牙酸! 若是……这荣耀属于他,那该有多好呀! 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能改良耕地的曲犁呀,若能推广开来,便是惠利万民,提高老农耕地的亩数,从而提高粮食的产量。 仅此一点,太子李承乾就能载入史册、功在千秋,而自己也无法动他了。 李世民必须要衡量一下,动了这样一位太子的后果是什么! 可越是不能动,他却又越是不甘心,想要试一试,找出那位高人,当面问他,为何辅佐太子,而非他这位天子? 这么多的好东西,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说给太子就给太子! 你到底又在图谋什么? 这种难受是伴随着羡慕、嫉妒、怀疑、恐惧、担忧等各种复杂的情绪,堵在心口,难以言表。 “承乾。” 面对着百官们的祝贺,李世民也只能是把太子李承乾叫到自己的面前。 李承乾施礼道:“陛下。” “这曲犁既然是你制出来的,那么,推广曲犁一事,朕也就交给你了。” “做好这件事,惠利天下万民,便是大功一件。” “但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 “朕来为你撑腰!” “明白吗?” 李世民微微红着眼,努力地让自己看着儿子李承乾的目光之中,尽都是欣慰之色、称赞之意! 还有什么比李家的荣耀更重要的呢?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那欣慰的目光,差一点儿就要自我感动了。 不过,他还是忘不了此前圣人的所作所为,忘不了住进武德殿的李泰,忘不了自己谋反之事被圣人知晓的事实。 嗯。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喏!” 李承乾也是装作感动不已,连忙郑重地施礼,接下了这一任务。 如此父慈子孝的场面,瞬间感动了不少大臣。 有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下场的大臣,已经决定支持太子了,没的说,这样的太子不去支持,那还要支持谁? 只会争宠,然后给太子泼脏水的魏王李泰吗? 又或者是去年才成婚,然后住进了晋王府的年轻嫡子李治? 三者放在一起对比,这不很明显了吗? 跟着太子才能有肉吃呀! 跟着魏王李泰,岂不是三天饿九顿? 李世民挥一挥衣袖,走了。 他把任务交给太子李承乾,只要是他做好了这件事情,那么,功劳是太子的,荣耀也是太子的! 当然,曲犁本就是太子所制,李世民要是把这任务交给魏王李泰,估计大臣们就要直接跟着太子一起玄武门见了。 圣人昏庸,当立太子! 好在,李世民还算是清醒的,知道太子有着那高人指点,甚至是不顾自身之名,拼了命地辅佐太子,如今已经是形成了大势所趋,而他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太子的名声、李唐之国祚,在这时候公然翻脸。 回到皇城,太子李承乾第一时间就到了工部这边,会见了工部尚书杜楚客。 贞观十六年,段纶病逝,而李世民宠爱李泰,便让时任魏王府长史的杜楚客,迁工部尚书一职。 当然,也是为了借李泰来试探太子身边的高人,从而给李泰增加的一点儿筹码。 “臣拜见殿下,殿下恭安。” 杜楚客看起来对太子李承乾恭敬不已,一点儿也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然而,太子李承乾很清楚,这位是李泰的人。 自己此前的那些污名,怕是就出自于此人之手! “杜卿,孤想要推行曲犁,可有何策?”李承乾直接道明来意。 杜楚客也是被叫去上林苑观摩曲犁的官吏之一,心下自然很清楚,这曲犁一旦问世,影响力将会有多大。 “殿下,臣以为,当以图册直接告知于天下,但有能制出这曲犁的木匠者,当自制之。” “工部将作监这边还要锻造盔甲、兵器,以给边军更换装备。” “且,曲犁造价不菲,耗费木材、铁器甚多,将作监这边也无法一下子制出太多,最好还是公之于众,由天下木匠自行打造。” 说白了,工部这边就是没钱。 这是公然在对太子李承乾推行曲犁一事上卡脖子了。 不过嘛,这一点,秦奕早就想到了,而他之所以让李承乾造出曲犁,也是冲着杜楚客这位工部尚书来的! 历史上,杜楚客最后是因为支持魏王李泰夺嫡,李世民看在杜如晦的面子上,把他贬为虔化县令。 如今,太子李承乾谋反一事被按下来,李泰也没有被废。 所以,杜楚客还坐在工部尚书的位子上。 太子李承乾有了参议国政之权,那必然要先断掉魏王李泰的左膀右臂,顺带举荐贤才,以培养自己人。 “哦,是吗?” “曲犁惠利万民,此事为重,孤想来杜卿应该也是清楚的。” “谁若是阻碍曲犁之推广,那就是天下的罪人!” “杜卿,锻造盔甲、兵器应该不需要耗费木材吧?” “至于这生铁,孤这里刚好也有办法能提高生铁的产量,到时候,生铁产量提高,该用多少生铁锻造盔甲、兵器,孤绝不占用,而多出来的这一部分,用来锻造曲犁的犁铧,应该不成问题吧?” 杜楚客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竟然还掌握着提高生铁产量的手艺,当即也是无话可说。 “殿下大才,自是如此也!” 李承乾当即大声道:“来人,看一看这工部账簿,锻造盔甲、兵器需要多少生铁,全都记录在册!” 杜楚客见此,脸色一变。 他是更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竟然还会在这时候查账? 一时间,也是想不出来更好的理由来反驳,只能任由李承乾带来的人翻看账簿,计算着将作监消耗生铁的数量。 过了一会儿。 魏元忠起身,走上前,躬身道:“殿下,账簿对账完毕。” 李承乾点了点头,对杜楚客道:“杜卿,孤这就回去写好提高生铁之法,上奏陛下,言明此事,绝不会因为推广曲犁而耽误了盔甲、兵器之锻造!” 杜楚客:“……” 完了,太子这是要冲我来了?! 第145章 :谁惹孤的青雀生气了? “高炉炼铁?” 李世民看着来自于太子李承乾的奏疏,再一次无语。 大手笔! 当真是大手笔。 他发现自己对那位高人的才学已经无法估量了。 从当初的写诗作赋,到如今直接拿出了曲犁和高炉炼铁,似乎是无所不能,就差一个上阵杀敌。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高才学之人吗? 或许,那句‘智近乎于妖’用在此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秦奕也是在网上调查了的,唐朝时期用的竖炉,算是早期高炉,能炼生铁,炉高 3–4 米、多风口、水排鼓风,能出液态生铁、可直接铸造。 已经配备了卧轮水力鼓风,风压稳、可连续鼓风,炉温能到1350℃,足够熔化生铁。 还用硬木炭、石灰石做熔剂,渣铁分离好。 可以说,这时候的冶炼技术已经十分发达,属于是世界顶尖水平,便是西方诸国都没一个能比。 除非是拥有炼焦技术,也就是提炼出来焦炭。 有了焦炭,就能够提高炉内的温度,可以防止高炉出现冻炉的情况。 然而,炼焦的成本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技术也不太成熟,用古法焖烧炼焦,也确实可行,只不过,消耗煤炭太多,成本要高于木炭。 当然,秦奕还是写在了里面,完全可以让官营的铁矿进行实验,炼出了焦炭,配备高炉,绝对可以提高生铁产量。 须知道,大唐如今一年的生铁产量在1800吨左右,若是能炼出焦炭,再配上高炉炼铁,怎么说也能达到3600吨左右,直接翻一倍! 这也是秦奕指点太子李承乾用数据说话的方法,直接给李世民列出表格,用这些数据来说明炼焦、高炉炼铁的优势。 至于劣势,炼焦的煤炭烟尘容易污染空气,炼铁的废水容易污染土地,这些也只能是先忽略不计。 毕竟,以大唐的技术还没办法做到废气、废水回收,减少污染。 所以,也只能是先发展,后治理。 “来人!” “召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马周、杜楚客、房玄龄、萧瑀、杨师道、唐俭、褚遂良等前来议事!” 炼铁一事对于李世民而言,甚至是比曲犁还要重要! 毕竟,这位帝王这会儿已经起了想要东征高丽的心思,大臣们也都有所察觉,便是将作监那边,都在紧急筹备。 而若是这生铁产量能够提高不少,对于他东征高丽来说,绝对是一件如虎添翼的事儿。 所以,李世民不得不重视! 可以说,秦奕的这一手,那是直接戳中了李世民的痒点。 先用曲犁在百官面前赚足了震惊值、声望值,现在又用高炉炼铁、炼焦来安抚李世民。 让他推动高炉炼铁、炼焦,生铁产量提高,曲犁所用的犁铧就没了后顾之忧,而曲犁得到推广,天下各地农户都能用上,耕地翻倍、粮食增产,这功劳,太子能背一辈子! …… “嘭!” 武德殿。 魏王李泰得知消息,直接掀翻了身前的矮几。 彻底破防了。 “读书,读书,读书!” “我便是学着太子读一辈子的书,又能如何?” “没有那高人指点,读再多的书,也无用!” 李泰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 太子做什么,他做什么,根本就没什么用。 一开始只是落后太子一步,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落后太多太多了。 再这么下去,他可能都不用被太子李承乾给赶出武德殿,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滚出武德殿! 还谈什么更进一步,住进东宫? 也就在这时候。 外面传来动静。 守在外面的人,连忙高呼。 “太子殿下、晋王殿下,至!” 李泰咬着牙,四处看了看,似乎是想要找一件趁手的东西,直接在这武德殿杀了太子。 我争不到太子之位,那你也别想坐上天子之位! 然而,他环顾四周,也没能见到什么趁手的兵器。 此时,太子李承乾已经带着晋王李治跨进了武德殿,见到一地狼藉,顿时有点儿意外。 太子李承乾好奇道:“哟,青雀怎的发这么大的火?” “是谁胆敢让青雀你生出如此大的火气?” “说出来,孤也好为你出口气!” 跟在太子李承乾身后的李治,强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兄长实在是太损了。 明知道是自己制出曲犁,直接名扬天下、功在千秋,这太子之位绝对是稳了。 李泰为何而生气? 还不是因为你嘛。 结果倒好,你还要当面询问,简直是杀人又诛心呐! 李泰强忍着想要一拳打在李承乾那幸灾乐祸的脸上,也好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拳下去,气是出了,却也会因此滚出武德殿,背上一个不尊兄长、不尊储君的骂名,从此和太子无缘。 到时候,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 “兄长说笑了,泰不过是听闻兄长前来,便急忙起身迎接,却不小心打翻了矮几,并无人让泰如此生气。” “泰未能迎接兄长,还请兄长见谅。” 李承乾看了一眼李泰,倒是没有想到对方还能忍得住。 用秦凤年的话来说,咬人的犬不吠,吠人的犬不咬人。 李泰这般,便是肯定在想办法咬自己。 不过,这么多年过来了,李承乾也习惯了,如今有了秦凤年,更不怕李泰咬人! “是吗?” “孤还以为有人欺负你呢!” “没有人欺负你就好。” “往后行事还是莫要冲动,冷静一些,都是当阿耶的人了,可不要冒冒失失。” 李承乾一副谆谆教导的样子。 李泰看了就气。 旁边的李治则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看着两个兄长在斗法。 打吧,打吧,最好来一个同归于尽! 李泰咬牙道:“兄长教导的是,泰必定会铭记也。”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即又带着一丝威严,对武德殿中的宦官沉声道:“还愣在那里作何?还不快来收拾一番?” 宦官们吓了一个哆嗦,连忙上前收拾着地面。 等到收拾好了之后。 李承乾直接坐在了李泰原本坐着的位置,让人拿出了书来。 “最近,孤读《春秋》,颇有感悟,今日……便带你们读《春秋》吧。” 第146章 :郑伯克段于鄢 孤是读春秋的。 太子李承乾假模假样地带着李泰、李治两人读《春秋》。 看起来,那是当真尽到了作为兄长的义务和责任。 毕竟,他现在可是有着任务在身,完全就是百忙之中,来这武德殿,带着李泰、李治读书。 朝中百官必然又要夸赞一番了。 太子李承乾这一次也是有备而来,专门趁着李世民召集百官商讨炼焦、高炉炼铁一事,来这武德殿带着李泰、李治一起读书。 而之所以要读《春秋》,也是因为这其中的一句话。 郑伯克段于鄢。 不过,在这之前,李承乾自然是要先展开燕国地图,最后在图穷匕首见。 “郑伯克段于鄢,区区六字,却藏尽修身齐家之道。” 他抬眼看向李泰、李治,咳嗽了一声,随即语气庄重,缓缓解读道:“郑伯为嫡长,段为庶弟,共叔段依仗母宠,步步逾制,扩城聚民、私蓄甲兵,觊觎权位,是为弟不恭、为臣不忠。” “然《春秋》不先责段,独以‘克’字罪郑伯,深意正在教化二字。” “郑伯明知幼弟骄纵妄为,却故作姑息、不教不诫,任其肆意滋势,直至祸乱已成,方才兴兵讨伐。” “身为兄长,无预教之明,无约束之责,逼得手足兵戎相见,此乃嫡长最大之失。” “寻常百姓家,兄弟失和不过私怨。” “而如今孤和青雀、稚奴,手足尊卑,便是朝纲根基、社稷安稳。” “为兄者,居嫡长之位,掌教化之权,当防微杜渐、规正弟妹,是本分,亦是责任。” “为弟者,当守尊卑、安本分、敛私欲、绝僭越,敬兄顺礼,方得长久,今日讲此句,不是空谈经义,是戒你二人,铭记天家手足分寸。” 李泰:“……” 李治:“……” 好你个兄长,终于是图穷匕首见了吧! 演都不演了! 李泰眉毛一挑,也不打算装了,带着几分恃才桀骜,道:“兄长此言,太过拘礼守旧,难服人心!” 李承乾目光淡淡扫去,不怒自威,道:“青雀但说无妨。” 李泰咬牙道:“《春秋》褒贬,首论本心善恶、行事是非!” “共叔段私心勃勃、蓄意谋逆,步步僭越、屡犯纲纪,祸乱根源,全在其自身贪妄,绝非郑伯纵容所致。” “若只因兄长身居长位,便将所有祸端归咎于长兄失教,岂非颠倒黑白、强人所难?” 李治:你这话啥意思?叛变了不成? 李泰可不管李治怎么想的,当他听到李承乾说出这郑伯克于鄢的典故,借此讲述什么兄长之责。 那他是一百个不愿。 可是,他知道李承乾在挖坑,那自己绝对不能跳进去! 既然不能跳进去,那就顺其意,却歪其理。 “天下礼法,双向而成!” “弟若守本分,兄长何须严苛约束?” “弟若怀异心,兄长再百般教诲、再三包容,亦是无用!” “若一味偏袒弱势、苛责长兄,那尊卑礼法、是非公道,又有何用?” 李治听完李泰的回答,也很快悟出味儿来。 咱这老二,也是个不好对付的呀! 而李泰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李承乾神色未变,端坐如初,气场沉稳,缓缓回道:“青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人心之恶,皆由纵容而起。” “共叔段之骄,始于母后偏爱,盛于郑伯放任。” “郑伯手握长权、身居尊位,明知幼弟步步越界,却隐而不纠、纵而不教,坐视其滋生祸心、壮大势力,最终酿成手足相残的惨剧。” “身为嫡长,手握教化之权,便有兜底纠偏之责,出祸而推责于幼弟,是无担当、无格局,此《春秋》所以贬之也。” “青雀聪慧过人、读书万卷,却始终难敛争胜锋芒,遇事只论对错、不认尊卑,只知辩驳、不懂守拙。” “今日孤可容你辩经争理,来日若居朝堂、处宗室,依旧恃才傲物、不甘安分,步步逞强、事事争先,便是重蹈共叔段覆辙!” “孤身为太子、长兄,教化约束你,是护你、亦是守大唐纲纪。” “此责,孤不能推,亦绝不会推。” 一番话有理有据,以礼法为纲、以兄长身份为凭,层层压制,让素来善辩的李泰一时语塞,纵然心中不服,却无从辩驳。 谁让李承乾占着一个嫡长子的位置呢? 若他不是嫡长子,怕是早就被废了! 还能坐在这里,坐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吠吠不停?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恭顺的李治,开了口。 他语气谦和轻柔地说道:“二位兄长所言,皆有道理。”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李治年纪最小,素来温顺不争、谨言慎行,在三位兄弟中最不起眼,此刻开口,俨然一副虚心明理、通晓仁义的模样。 他抬眸浅笑,眉眼温顺无害,继续道:“兄长所言极是。” “嫡长为尊,教化弟妹、维系手足、稳固家国,此乃天定本分,胸怀格局,远非我等幼弟能及。” “兄长能于政务之中,还能带着稚奴前来武德殿与青雀兄一起读书、讲学,便远胜于郑伯也。” “青雀兄博学善思,辨析经义条理分明,亦是独到之见,也绝不会是共叔段。” 李治这是本着两个人都不得罪,但是不能就这么看着李承乾拿着兄长的身份压人。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必须要帮李泰一把,刺激一下,为两人的针锋相对添把火。 “只是弟愚以为,家国手足,最重同心同德,而非单方苛责。” “郑伯之过,在疏于预教、未能防微杜渐,共叔段之过,在心生僭妄、不知敬畏尊卑,兄长有教化之责,却无替弟守心之能,幼弟有恭顺之责,不可将过错尽推于兄长失教。” “是以,兄尽其教,弟守其礼,各司其责、各安其分,方是真和睦、真安稳。” “若只归责长兄,便是纵弟之骄,若只苛责幼弟,便是失兄之仁。” “唯有彼此守礼、双向成全,方能杜绝手足相残之祸,不负家国大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仁义满满,表面全然附和李承乾的教化之说,认可长兄的权责,实则悄然推翻了李承乾“兄长当全权教导、包揽教化之责”的核心论点。 第147章 :李泰:我要走圣人来时的路 李治言辞间轻轻把过错均分,暗指手足失和,从来是双向之失,绝非兄长一人未尽其责,幼弟亦有不可推卸的本心过错。 看似温润中立、通晓大义,实则不动声色地反驳了李承乾的立论。 他的想法和李泰差不多,那就是顺着李承乾的话语的意思,却要歪了他的道理。 最妙的是,李治全程姿态谦卑、语气恭顺,句句不离仁义礼法,挑不出半分错处,让人无从指责,反倒显得他通透仁厚、心性纯良、格局远超张扬好胜的李泰。 毕竟,上一次的太子和魏王之论,后来在朝中传开,两人皆有贤名。 可明明是三人一起读书,最后却只是让太子、魏王传出贤名,这是何道理? 李治差一点儿就要怀疑,太子、魏王是不是故意挖坑,直接冲着他来了,想要先解决了他,再一较高下。 所以,这一次不管如何,他都得站出来言语几句。 一来,可以给太子、魏王之争添把火。 二来,也得让自己有点儿贤名嘛。 李治话落,殿中一时寂静。 李承乾端坐主位,眸光微沉,瞬间洞悉了李治的小心思。 若非秦凤年指点,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只有一个李泰,忽略了看似温良的晋王李治。 当然,秦凤年也说了,李泰、李治不足畏。 他真正的敌人乃是坐在那天子之位上的圣人! 毕竟,他是嫡长子,拥有着嫡长子继承制的天然优势,而这优势的唯一阻碍那就是圣意。 毕竟,圣人之威,深不可测。 朝中大臣也没办法强行坚持嫡长子继承制,而不顾圣人心思。 不过,秦凤年的意思那就是他现在有了金身,也就不用那么的小心翼翼、爱惜羽毛,也该刺激一下李泰。 用激将法,让他走上自己原本要走上的谋反之路! 李承乾目光凛然扫过李泰、李治二人,储君威仪尽显,字字铿锵,不容置喙,道:“天家纲纪,先定尊卑,再论情理!” “孤居东宫、为嫡长,教化护持弟妹,是天职,无可推诿。” “你二人身为幼弟,敬兄守礼、安分敛心,是本分,无可辩驳,无需巧言辩是非、无需圆滑求公允。” “尊卑既定,规矩便定,规矩既定,人心便定。” 李泰、李治:“谨遵兄长教诲!” 李承乾这是说不过,直接拿着嫡长子、太子、储君的身份来压着他们。 他们还能说什么? …… 李世民在和长孙无忌等人商讨好了炼焦、高炉炼铁的可行性,还有推行的方案之后。 这才对老宦官问道:“太子在何处?” 老宦官连忙回道:“陛下,太子殿下如今在武德殿,带着魏王殿下、晋王殿下读书。” 李世民愣了一下。 这时候,还要带着李泰、李治一起读书? 有了这曲犁、高炉炼铁之法,你这位太子还用继续装作好兄长的样子了吗? 李世民觉得,如果是自己,完全可以坐在东宫,安心地等着、熬着就行了。 完全不用在意李泰会如何。 然而,他又不免想到了自己的那位好大哥。 “唉。” 李世民原本是打算召李承乾前来询问高炉炼铁一事,打算借助李承乾来向那位高人请教,如何更好地推行高炉炼铁。 又或者,有了高炉炼铁,那有没有更好地制作铠甲、兵器的手艺? 甚至是……有没有办法提高唐军的战斗力。 李世民现在相信那位高人绝对有办法! 然而,当他听到太子李承乾又带着李治去武德殿那边,和李泰一起读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想要听一听,李承乾、李泰两人又有什么言论。 过了好一会儿。 李世民也差不多批阅好了奏疏,这才对老宦官问道:“太子读书可曾结束?” 老宦官回道:“陛下,已经结束了。” 李世民:“他们又有什么高谈阔论?” 老宦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李世民的表情很丰富。 颇有一种,自己应该扎聋自己的耳朵,就不应该开这个口,询问老宦官,李承乾、李泰有什么高谈阔论。 自己有这份心做什么? 听不到该多好呀! “行了。”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 “朕想静静。” 李世民当真没有想到李承乾会在这时候去武德殿,给李泰、李治讲述郑伯克于鄢这段历史。 这明显是意有所指啊! 是谁? 是李承乾的心思,还是那位高人的心思? 兄弟反目……。 朕本就不想见到这一幕呀! 你们一个一个,都在胡思乱想! 李世民气的直接把砚台给摔出去了。 若是当真想要废太子,他早就废了,何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有废太子? 便是李元昌被抓,说出了此前李承乾确实有联络他,意图谋反。 李世民还是选择了忍耐,没有以李元昌为人证,借此机会,直接废了太子,再扶持李泰入主东宫。 “承乾啊承乾,你我父子二人,何至于此呢?”李世民喃喃地轻声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也落得一个父子相逼的结局? …… “气煞我也!” 太子李承乾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犹如胜利者,走出了武德殿。 李治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依然还是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而等到李承乾、李治走了之后。 李泰再一次掀翻了桌子。 他自然不知道,武德殿上大部分都是李世民的人。 只是太子李承乾三番五次以嫡长子、太子、储君的身份压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他李泰是真的忍不住了。 李泰当即让人备车,他要出宫,要去弘文馆,要告诉韦挺、杜楚客。 他等不了。 在这么下去,他迟早有一天如同失败者,滚出武德殿! “韦公、杜公。” “我不想等了。” “我要走圣人当年的路!” “在这么拖下去,太子贤德之名、天下人人闻之,太子之位将会稳如泰山!” 韦挺不再捻着胡须了。 实在是那曲犁太过打击人,完全就没有一点儿的还手之力。 让皇孙写诗,他倒是还能勉强应对。 可让李泰也拿出如同曲犁一样惠利万民、功在千秋之祥瑞。 难如登天! 第148章 :孤注一掷 “殿下,难呀!” 韦挺是真的不想冒这个险,辅佐李泰复刻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须知道,圣人当年之所以能玄武门之变功成,那也是因为李唐天下有着一大半是他打下来的。 要兵有兵、要声望有声望! 魏王有什么? 要兵没兵,要声望也没什么声望。 在这种情况之下,想要复刻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还是走圣人当年来时的路? 真当圣人也如同当年那太上皇一样吗? 李泰见到韦挺还在犹豫,当即就直接起身,在韦挺、杜楚客震惊的目光中,于韦挺面前,单膝跪地。 “韦公,便是再难,我也要一试!” “再这么下去,太子声望越来越高,朝中向着太子的人越来越多,而我的圣人恩宠就会越来越弱。” “圣人必定要顾及大唐之未来,而不愿废了太子。” “我等找了一年之久,也没能找到能让圣人废了太子的破绽,此前贺兰楚石诬陷太子谋反一事,我们就没能成功,往后还会有这般绝佳的机会吗?” “为今之计,那就是走圣人来时之路!” “唯有如此,我等才有可能争取一线生机呀!” “请韦公助我!” 李泰身边也就一个韦挺还能相信,也还能拿得出手。 至于其他人,根本就是难托重任。 房遗爱最近都不来弘文馆了,似乎要和他这位魏王划清界限,而房遗爱的意思,那就是房玄龄的意思! 柴令武也是一样,此人也不愿意来弘文馆商讨事宜,似乎有意躲着他。 随着这两人开始躲着李泰,他自然是有点儿慌了,担心韦挺、杜楚客最后也离他而去。 那他就得成为孤家寡人一个,真正的要人没人,要权没权,唯有一点儿圣人的宠爱。 可是,圣人的宠爱能让他坐上太子之位吗? 现在看来,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李泰觉得想要坐上太子之位,那就必须要自己去争取! 韦挺不免又开始捻着胡须,思索着对策,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李泰还在他的面前单膝跪地呢! 当即连忙开口道:“殿快快请起,老夫当不得如此呀!” 李泰却坚持道:“韦公不愿助泰,泰便长跪不起!” 杜楚客也在旁边劝说道:“韦公,如今这局面你也看到了,房玄龄开始躲着我们,而太子声望越来越高。” “若是我们再不行动,而圣人为了稳太子之心,让殿下搬出武德殿,甚至是直接去封地就封。” “我等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呀!” 韦挺叹了一口气,对李泰道:“殿下还是先起身吧,老夫也好和殿下商讨一二。” 李泰一听,当即欣喜不已,这才起身,坐回原位。 韦挺继续道:“殿下想要走圣人来时之路,可知晓圣人当年又是如何走的路?” 李泰连忙回答道:“我知道。” 韦挺摇摇头,沉声道:“殿下不知道。” 李泰、杜楚客都愣了一下,不知道韦挺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韦挺则是解释道:“殿下,圣人当年乃是里应外合呀!” “殿下如今可有内应?” “殿下如今手中可有八百精锐?” “殿下又能如何让太子、晋王一起进入玄武门?” 仅此三问,直接就把李泰给问住了。 随后,他却也只是疑惑道:“韦公,为何还有李治?” 他行玄武门之变,和李治有什么关系? 杜楚客听到这话,却也已然明白了韦挺的心思,当即给李泰解释道:“殿下,圣人当年如何?” “殿下不杀晋王,届时,长孙无忌等人必定会推举晋王来阻止殿下叛乱,而圣人……也会选择晋王。” “故此,唯有杀了太子、晋王,如此才算是真正走圣人来时之路。” “也唯有如此,殿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圣人当年能行玄武门之变,而殿下自然也能行玄武门之变,这天子之位便是有能者居之!” “毕竟,圣人也唯有殿下这一位嫡子,长孙无忌也唯有殿下这一位亲外甥呀!” 李泰听完杜楚客的解释之后,这才明白过来,却又不免觉得自己有一些残忍,甚至是无情。 他从始至终只觉得自己和太子算是不死不休了,直接忽视了晋王李治的存在。 甚至是觉得这位胞弟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威胁。 而现在,听韦挺、杜楚客的意思,想要复刻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那就必须也如同圣人一样弑兄杀弟咯。 “我明白了。” 李泰当即对韦挺道:“我如今有着侯君集,再加上王府典卫,还有暗中培养的死士,足够有着八百人。” “至于这里应外合一事,我也可以想办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不信,在高官厚禄之下,没有人愿意帮我!” “席君买、李安俨能跟着太子,那必然也会有人愿意跟着我!” “到时候,我提着太子、晋王之人头,以此二人意图谋反为由,清君侧、诛杀反贼。” “迫使圣人把太子之位传给我!” 韦挺看了看杜楚客。 杜楚客看出来了韦挺的犹豫,连忙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殿下住在武德殿,距离太极宫也只有一步之遥!” “到时候,完全可以里应外合,先逼宫,让圣人下诏书,废了太子李承乾,册立殿下为太子。” “而在外面的人,直接冲进晋王府,杀了晋王。” “殿下则是拿着诏书去废太子便可!” “如此,里应外合,而长孙无忌等人反应过来,我等也已经成功举事,太子、晋王已死,再由殿下亲自请长孙无忌安抚百官。” “长孙无忌不可能不出面,毕竟,若是殿下没能坐上天子之位,到时候就是别人,与其让别人坐上天子之位,倒不如让自己的亲外甥坐上去!” “如此,他长孙无忌才不会被牵连!” 韦挺以为杜楚客会犹豫,却不想,对方比他还要激进。 当然,也很愚蠢。 若是这事儿当真如同他所言的那般简单,那李元昌就能谋反成功,甚至是太子李承乾早就这么做了。 完全不用过着现在这样心惊胆战,努力提高声望的日子! “殿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孤注一掷,赌上身家性命,何不直接明修栈道呢?” 第149章 :退而结网 李泰愣了一下,疑惑道:“韦公,何为明修栈道?” 韦挺解释道:“殿下,此前之争,不过是小打小闹,殿下一直都是暗中行事,不想让圣人看出殿下有意争太子之位。” “如今,殿下退无可退,那就只有明修栈道。” “殿下要让圣人、让百官、让太子、让所有人都看到殿下有意争太子之位!” “唯有如此,才能逼迫圣人决断。” “圣人若是有心偏爱殿下,甚至是扶持殿下入主东宫,就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圣人若是有心稳太子而弃殿下,那殿下唯有就封。” 李泰顿时脸色一变,急切而又不甘心地问道:“为何?” 韦挺捻着胡须道:“殿下当真以为自己能成功玄武门之变吗?” “便是面对李勣、程咬金等老将,面对杜君绰、李君羡、郑仁泰等天子亲卫,也能当仁不让?” “逼迫天子下诏书?” “殿下呀,天子是何等英武,又是何等英雄,当真对殿下没有一丝防备吗?” “仅仅是逼迫天子下诏书一事,请问殿下如何逼迫,又如何带着自己的典卫入皇城,又如何打败天子亲卫?” “须知道,那些可都是当年跟随着圣人南征北战的悍卒,这世间唯一骁勇善战之天策军呀!” “殿下,就封并非是坏事!” 李泰不语,显然不太同意韦挺的观念。 他就是觉得韦挺年龄大了,怕了。 而杜楚客则是对韦挺问道:“韦公,为何就封就不是坏事?” “须知道,一旦就封,那就只能乖乖去封地,去了封地,便是远离京师,到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登基为帝呀!” 韦挺捻着胡须道:“谁说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登基为帝了?” 李泰、杜楚客一怔。 他们似乎想到韦挺想要做什么了。 “殿下争了,没有争赢。” “殿下便自愿就封,退出京师,不再和太子相争,从而保留最后的名声。” “而当殿下就封之后,则可暗中招兵买马,以掌握雍州牧、七州都督之权,然后暗中挑拨晋王、太子,让其相争。” “殿下可静待天变之时!” 听到这里,李泰、杜楚客两人也才算是知晓了韦挺真正的用意。 就封,招兵买马,等到圣人薨,太子登基为帝之时,直接谋反,杀进长安,夺天子之位! 如此,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李泰沉默以对。 杜楚客犹犹豫豫,心中的一杆秤在不断倾斜。 相对来说,韦挺所言的退一步,似乎确实是不错地选择。 可是,杜楚客担心的是,此时的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身后就已经是万丈深渊了啊! 退一步,可能就是一个死! 韦挺也没有立即逼迫魏王李泰做出抉择。 反正,李泰要是走圣人来时的路,那他肯定是不会出手帮忙,甚至是还会在关键时刻,出卖对方! 韦挺不可能拉着自己的全族之人和李泰一起陪葬! 争太子之位可以。 然而,在这时候谋反,无异于自寻死路! 韦挺在见到魏王李泰得圣人宠爱,自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李泰身边正好缺他这么一位能出谋划策的人。 辅佐李泰争太子之位,赢了,他就有了从龙之功,甚至是成为李泰的仰仗,从而位列三公。 输了,左右也不过是帮李泰争太子之位罢了,过错也不大,完全可以获得圣人网开一面的机会。 可现在,李泰要拉着他一起谋反? 韦挺自然是不答应! …… 东宫。 又到了太子伴读陆明陪读的时间了。 可对于太子李承乾而言,秦凤年是秦凤年,陆明是陆明,他无法把两个人混为一谈,看做是一个人。 在他的心中,秦凤年永远是第一位! 而如今,自秦凤年调离东宫,出任礼部员外郎之后,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准确地说,是43天。 李承乾看了看太子伴读陆明,便拿起《春秋》继续大声地读着书。 宦官、宫女都守在外面。 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也是时不时地来瞄一眼,做做样子。 他很清楚,圣人不可能只是安排了他一个人在这东宫盯着太子,肯定还有其他人为眼线。 所以,为了不让圣人对他起疑心,也只能是做做样子,时刻盯着太子。 不过,即便是他们这些人紧紧地盯着,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寸步不离,太子李承乾让他们守在外面,他们必然还是要守在外面。 伴读时间结束。 太子伴读陆明起身,躬身施礼告退。 在他言语之际,一个锦囊精准地落在李承乾的桌子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李承乾则是不动声色地收好。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太子伴读陆明其实就是秦奕! 毕竟,这是系统给秦奕找来的第二替身。 秦奕能随时上身,控制陆明写密信,让陆明来传递锦囊,从而不被人发现。 等到了晚上。 李承乾才有时间,独自坐在书房,打开了秦凤年让陆明送来的锦囊,拿出里面的密信开始看。 “殿下,有了曲犁、高炉炼铁,殿下的声望必然再上一层楼。” “如此,金身铸就,圣人想要废殿下的太子之位,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是在违背百官之意、嫡长子继承制之制、太子金身之望,从而不顾李唐天下,逆天而行了。” “然,殿下金身已成,却不能就此沾沾自喜、骄傲自大。” “殿下如今当防备李泰狗急跳墙,走圣人当年来时之路!” 太子李承乾看到这里,怔了一下。 李泰……可能走圣人当年来时之路? 何意? 秦凤年的意思是李泰狗急跳墙,想要谋反,学圣人当年玄武门之变,也来一个玄武门之变! 李承乾读到这里,心中一紧。 不由地联想到了自己此前被李泰争宠,逼迫的没了办法,从而联络席君买、李安俨,还有侯君集、李元昌,也是有意想要走圣人来时之路! 而现在,攻守易型了。 李泰有心谋反,也是理所应当。 “孤该如何防备?” 第150章 :如何获得武勋认可? 秦奕没有告诉李承乾该如何防备。 “李泰当下唯有两条路。” “第一,走圣人当年来时之路,行逼宫之事。” “第二,退而结网,主动请求就封,于封地招兵买马,等到天变,打进长安。” “然,不管那条路对于如今的李泰来说,都是千难万险。而对于殿下来说,都是稳定太子之位的机会。” “魏王、太子之争,便也到此为止,终局既定。” 李承乾看到这里才算是明白,他要防备什么。 便是仔细想一想,当下的李泰确实只有两条路,要么直接行玄武门之变,要么主动请求就封,于封地之中招兵买马、静待天变。 然而,不管李泰走哪条路,都是难如登天。 想当年,他这位太子可是拉拢了席君买、李安俨这两位宿卫,又拉拢了李元昌、侯君集,却被秦凤年贬低的一文不值。 就这,连三成胜算都没有! 李泰又能有几成胜算? 怕是一成也没有。 这般想来,李承乾其实也更希望李泰选择第一条路! 早点儿行玄武门之变,早一点儿让圣人知晓,不仅仅是他想要谋反,便是他最宠爱的李泰也想要谋反呢! 如此,自己此前的意图谋反又算得上什么? “陛下呀陛下,是你逼着孤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你教会了孤什么叫做天家无亲情,就休要怪孤不讲什么父子之情、兄弟之谊了。” 李承乾现在对于李泰可能谋反一事是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的,反倒是还希望李泰能有那个勇气,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如此,他就能看着李泰逼宫,而自己最后以太子身份来救场。 最好,李泰能失手杀了圣人! 孤便能一步登天! 李承乾继续看下去。 “殿下不止要防备李泰,还要防备李治。” “防备李泰退而结网,防备李治浑水摸鱼,趁机诬陷殿下、魏王相争,以至于让圣人废了殿下和李泰,以平定乱象。” “如今,殿下有雅望,一部《三字经》获得了大儒们的认可,还缺一样。” 李承乾:还缺一样? 缺什么? “殿下还缺少兵权,缺少武将们的认可。” “唯有文武大臣皆认可殿下的才学,让他们看得到殿下为太子、为储君,甚至是未来为天子,能文治武功也。” “然,殿下又不能亲征,以无上军功来得到武勋之认可。” “故此,殿下唯有借高炉炼铁之势,造出一物。” “有了此物,武勋必定会亲近殿下。” 李承乾看到这里,便不由自主地一喜,顿时兴奋不已。 秦凤年这是又拿出了如同曲犁一样的神器,给自己扬名呀! “此物名曰马蹄铁。” “图纸在其后,其原理则是依据回鹘人的木涩,给战马穿上鞋,防止战马的马蹄受损。” 秦奕也是查过史料,马蹄铁的普及要到元朝时期,蒙古人南下之后,才带来了这一技术。 在这之前,从秦朝到宋朝,在西晋时期,也已经有了给战马穿上鞋的理念。 但是,又因为技术原因,大部分都是皮革,又或者是木涩,最多也出现了铁钉,和真正的马蹄铁还是相差有点儿远。 李承乾看完秦奕的介绍,立即翻出最后一页,上面画着马蹄铁的样式,看起来,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凤年之画功要高于阎立本呀!” “如此画功,就足以名扬天下。” “孤这是遇上了神仙人物?” 秦奕在大学的时候,学习过素描,所以不管是曲辕犁,还是这马蹄铁,他画出来的三视图,都是栩栩如生。 只要是看完这三视图,基本上就能对曲辕犁、马蹄铁有了一个比较深刻的印象。 就好像,自己看到过实物一样。 李承乾看完马蹄铁的图纸,又好生地放下,看着秦奕最后的一段话。 “殿下拿出马蹄铁,便能获得武勋们的好感。” “如此,文武百官皆知殿下之才学,便是到了最后,李泰当真举兵谋反,殿下也能仰仗李勣、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勋平叛!” “殿下身为嫡长子,又素有贤名,且文臣武将皆知殿下才学,如此,才是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便是李泰谋反,李治施以阴谋诡计,殿下也能不动如山!” 李承乾看完密信,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这两年来,若非有着秦奕为其密谋,一步一步稳住他的太子之位,他怕是在今年四月就会受到纥干承基的牵连,从而暴露出意图谋反之心,直接被废了。 难怪,难怪当初秦凤年坐在那里,说他已有取死之道! 难怪,秦凤年当初有言,他不想被其牵连,从而自毁前程。 想来,秦凤年也是看到了自己的密谋造反,已经是千疮百孔,几乎是即将要泄露的程度了。 毕竟,自以为密不透风的谋划,却能被秦奕看出个七七八八,虽说秦奕乃是智近乎于妖的谋士,能看出来这些,也是不足为奇。 但是,秦凤年也有言,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 有人能看出来,只是说出来只会损害自身的利益,所以也只会隔岸观火,以免引火烧身。 还有人,只是看出来之后,还会在关键时刻添把火,从而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若非凤年教孤,孤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些道理呀!”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 确定无误之后,才把手中的密信给烧了。 阅后即焚。 这已经是刻在了骨子里面的东西! 感慨之后,则是拿起了马蹄铁的图纸,思考着又该以什么契机拿出此物,做到顺其自然。 “孤想到了!” 很快,太子李承乾就想好了对策。 圣人如今最喜黄骢(COng)骠(piaO),而一年前,就听闻黄骢骠马蹄受损,不能骑行。 若自己能以此提出马蹄铁,还能治好黄骢骠之马蹄之疾,让圣人还能骑着黄骢骠狩猎,便是合情合理,一举两得! 李承乾想到这里,立即找来奏疏之本,提笔在其上笔走游龙。 片刻之后,一封奏疏已成。 “凤年啊凤年,如此大恩,孤该如何报之?” 李承乾看着自己所写的奏疏,又看了看马蹄铁图纸,一时间,对秦奕感恩不已。 因为李泰如今的处境,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他从李泰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在没有秦奕的指点之下,最有可能的结局。 如此,才明白秦奕的辅佐,对他而言,到底改变了什么! 第151章 :明着争 李治最近很难受。 晚上也是横竖睡不着。 幼时,或许是心智不成熟,对太子之位并无感觉,却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又或许是见到李泰争宠,便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在太子传出德行有失,圣人也有意想废太子的时候。 李治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为此,他亲近同安公主,一口一个姑奶奶,叫的可甜可甜了。 而同安公主作为高祖皇帝的同母妹,圣人的亲姑姑,早年嫁给晋阳王氏,如今也是这晋阳王氏的祖母。 李治亲近此人,为的就是拉拢晋阳王氏为自己所用,甚至是还求娶王氏之女为妻。 多年布局,为的是什么? 本以为,自己大有机会。 可如今随着太子身边那位高人不断出招,让李承乾的太子之位越来越稳固,而他的机会也就越来越渺茫! “我又该如何寻回丢失的机会?” 李治一个人坐在书房,初冬的艳阳光辉投射进来,照亮了他一半的身躯。 一半洒着金光。 一半隐于黑暗。 他在思考着自己的登极之路,该如何走下去! “魏王啊魏王,弟的机会,就看你了!” 李治觉得如今的李泰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行玄武门之变。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若是李泰能行玄武门之变,到时候先杀太子,后杀自己,再逼迫圣人退位让贤。 而自己则是趁着他杀死太子之后,再想办法保命,最后营救圣人于危难之中,必定能借机除掉太子、李泰二人。 如此,圣人之嫡子也就唯有他一人! 这太子之位,他不坐,又有谁能坐上去? 故此,李治觉得自己唯一的机会,那就是李泰行玄武门之变,从而杀死太子! “若是他做不到,那我得想办法让他做到!” “如此,也算是帮李泰出一口气,让他拉着太子一起去见皇爷爷吧。” 李治如是想着。 …… 李泰同样也睡不着。 韦挺的话时不时地就在他的耳边回响,催促着他要快速做出抉择,也好安抚韦挺、杜楚客两人心。 如今,他也只能依靠着这两个人为自己谋划了。 若是连韦挺、杜楚客也都离他而去,便真的一成胜算也没有,反倒是咽不下这一口气,最终抑郁成疾、悲愤而死吧。 多年争宠,岂能毁于一旦? “是进,还是退?” 李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进也有道理,而退也有道理。 最终的目标都是天子之位。 前者,完全就是赌一把,强行逆天行事,赢了,直接登基为帝,一步到位,风险大,回报也很大。 输了,也就是一个被废的下场。 然而,若是不赌,肯定会被废,甚至是太子登基为帝之后,必然会对他除之而后快! 左右都是一死。 不如赌一把呢! 然而,退一步,胜算更大,乃是求稳,积攒更强的实力,直接打进长安,名正言顺地坐上天子之位。 “阿耶,你那一夜可是答应了我,愿意在废了兄长之后,再把太子之位传给我!” “如今,我这么做,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你若做不到,又为何要说出那番话?” “我为何会说出杀子传弟的话,不也是你逼迫的吗?” “稚奴,稚奴,稚奴……” “哼!” “韦挺之谏言就没错,我若想要登极,就必须学着你当年那般,弑兄杀弟!” “唯有如此,你和舅公也只能忍气吞声,把天子之位传给我!” 李泰是越想越气。 对李世民也没了一点儿的敬意,又或者是孝心。 只剩下恨意。 正所谓,斗米恩、升米仇,李世民对李泰的宠爱,也造就了如今李泰对李世民的恨意。 第二天,李泰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是先明着争,一边观望着圣人的心思,一边拉拢可以拉拢之人。 若能做到里应外合,走圣人来时的路。 那就直接赌一把! 李泰并不想就封,虽有左武侯大将军、雍州牧、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 可这些听起来很不错的封号,之后都有一个‘不之官’! 什么意思? 很简单,占着茅坑不拉屎,空有封号,却没有一点儿的实权,七州都督,说起来好听,可他李泰能指挥的动哪怕是其中一个州的府兵吗? 不能! 李泰以前总觉得自己有着如此多的封号,那便是代表着他有多么的得圣人宠爱。 可真到他想要把这些封号变现的时候才发现看似宠爱,也不过如此! 只有封号,没有实权,去了封地,又该如何招兵买马? 在李泰看来,离开长安,就是输! 彻彻底底的输。 打进长安? 在京师都害怕李勣、程咬金等人,去封地招兵买马之后,就不用面对这些当年跟随圣人一起南征北战的名将了吗? 李泰只会觉得韦挺怕了,才会想出一个退而结网的建言。 也就在李泰用完膳,刚到弘文馆,打算说出自己的选择的时候,杜楚客倒是先一步拿出了密信。 “殿下,陈国公密信!” 李泰伸手接过,打开来看。 原来,侯君集还真的想办法弄来两首诗。 “耕牛踏土深,晨出暮方临。” “力尽田畴里,谁知耕作辛。” 第二首。 “堂前风渐凉,谆语话农桑。” “寸念系黎庶,初心不敢藏。” “承恩当自勉,岁岁守朝纲。” 李泰读完这两首诗,顿时眼前一亮,读起来虽不如太子那首《悯农》,却也算得上是名篇。 “好一个侯君集,当真是没让我失望呀!” “有此两首诗,便能为吾儿扬名!” 李泰读完之后,当即把密信递给了韦挺。 韦挺看完,递给了杜楚客之后,不免又捻着胡须,开始思考着对策。 现在有了两首诗,也能为皇孙李欣扬名。 好圣孙可旺三代,太子之子李厥有了雅名,如今魏王之子李欣也能有雅名,这好圣孙说的是谁,便有待考量了。 杜楚客看完,也算是稍微重拾了一点儿信心。 “殿下,有了这两首诗,皇孙便可也能扬名。” “再之后,殿下可直接请求圣人,主持高炉炼铁一事,把此功抢过来。” “太子专心曲犁已经是分不开身,而这高炉炼铁、炼焦一事,殿下完全可以争过来,只要是能提高生铁之产量,殿下必定有功。” 这就是明着争了。 李泰当即点头。 “杜公所言有理!” 第152章 :圣人的选择 “马蹄铁?” 李世民看着太子李承乾呈上来的奏疏,眼前一亮。 作为爱马如命的马上天子来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图纸上的马蹄铁,绝对是一件好东西! 其功劳也是能和曲犁比肩,同样可铭记史册、功在千秋! 须知道,现在确实有了给战马钉马掌的技术,但是并不是那么的成熟,而李承乾献上来的马蹄铁算得上是一步到位,直接把这一技术拉到最高。 除非是在马蹄铁的铁质上做文章,稍微优化一下,其他方面已经是改无可改了。 李世民看了李承乾一眼,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 这马蹄铁肯定又是那位高人的手笔。 “彩!” “前有高炉炼铁,如今又有马蹄铁,当真是千秋功业于一时,承乾,你没有让阿耶失望,也没有让你母后失望啊。” “往后,朕便是把这李唐天下交给你,也能安心。” “哈哈哈哈,当浮一大白也!” 李世民高兴也是真高兴,自己的儿子肯定是没这才能,又是编撰医书,又是改良农具。 如今连马蹄铁这般手艺也能改良,怕是墨家巨子在世,也要甘拜下风。 但是,这些也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儿子李承乾写出来、提出来的东西,即便是有人怀疑,然,只要是那位高人不站出来主动承认,以证明这些都是出自于他之手。 世人又能说什么? 便是他这位天子,如今不也是认了! 对于李世民的夸赞,李承乾现在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却还是要装作十分感动的样子。 而这神情,他在铜镜中也练习了上百次,已经做到能让人觉得他是发自于内心的感动了。 “阿耶,儿自当是尽心尽力,不悔此生入李家!” 李世民一听,当即装作是大喜的样子,说道:“好,好,好,吾儿承乾有明君之资!” “为父心甚慰也!” 随即,他又问道:“承乾,曲犁之推广,还有这高炉炼铁、炼焦,如今再加上马蹄铁一事。” “事事都关乎于国事,你可处理的好?” 李承乾施礼道:“阿耶,儿能处理的好,请阿耶放心,儿绝对不耽误农桑,也不会误了军事!” “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内,儿必定完善曲犁、马蹄铁的生产。” “三个月之内,儿也必定能完善高炉炼铁、炼焦,从而确定此法可以提高铁的产量!” 这个决心自然不是假的。 毕竟,他若是能完成这些个政务,于百官面前,那也能有一个交代。 他,大唐太子李承乾,是有能力、有魄力、有手段来处理繁杂的政务,并且也能平衡各方之间的关系。 这一点,李承乾现在不需要秦奕详细地去教导,他自己就能明白,甚至是也有这个能力。 毕竟,李泰到现在都没办法如同李承乾一样,拉拢宫廷宿卫、宗室亲王、开国功臣等为自己所用! 而历史上,李承乾就算是有心谋反,却也并非是无脑地莽撞,也是有着比较周密的谋划,以及暗中蓄力的过程。 他的能力,其实也不差! 李世民听到李承乾的保证,相当于是立下军令状,当即高兴不已。 在他看来,李承乾就算是没那能耐做到,其身后还有一位高人呢,有着那位高人指点,这些对于太子来说,就都是小事儿。 “好!” “阿爷拭目以待!” 然而,李承乾前脚刚离开不久,李世民的桌子上就出现了一封奏疏。 工部尚书杜楚客以工部、将作监既要推行曲犁,又要负责高炉炼铁,而太子一人分身乏术,直接举荐由魏王李泰来负责推行高炉炼铁一事! 李世民看了看,便把这奏疏放在一边,不一会儿,又出现一封,乃是太常寺卿韦挺。 一连好几本奏疏,都是举荐魏王李泰负责高炉炼铁。 其目的性就很明显了。 李世民直接把手中的奏疏丢在了桌子上,双眼微微一眯,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青雀等不及了呀!” “这是直接明着告诉所有人,他要和太子相争?” 说实话,此前要是出现这样的事情,李世民只会大感意外,甚至是震惊不已。 自己宠爱的青雀,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呢? 他明明是那么的乖巧、听话……。 而现在嘛,李世民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毕竟,自那一夜之后,他就看清了太多事情。 李承乾有意谋反、李泰有意争锋,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而这……也算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今,他更是打算扶持李泰这把刀,逼迫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现身。 可是当曲犁、高炉炼铁、马蹄铁被李承乾‘提’出来之后,李世民又犹豫了。 如此高人,若是最后因为他对魏王的‘偏爱’而大失所望,选择了隐退,直接弃太子李承乾而去。 他又该如何应对? 看起来,似乎是达成了他一开始的心思,终于能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甚至是连李泰也一起给废了,从而扶持晋王李治为太子。 可这之后呢? 他损失了一位真正的隐士高人,李承乾也失去了一位可以指点他为明君的高人。 大唐损失的更多! 他不能这么做! 李世民或许不是一位好父亲。 但是,他绝对是一位称职的天子! “驳回!” 对于这些举荐魏王李泰负责推行高炉炼铁一事的奏疏,全部都打回去了。 门下省侍中杨师道见此,暗自松了一口气,直接让人把这些被李世民‘驳回’的奏疏,原封不动地送还回去。 “圣人英明啊!” 杨师道这句话,算是真心的。 对于他们这些个士族而言,嫡长子继承制不仅仅是国祚稳定的基础,也是家族稳定的基础。 嫡长子优势,绝对不能废! 不然,国家不得安宁,他们这些士族的家中也不得安宁! 这也是杨师道为何公然站在了太子这边的原因。 同样,这也是秦奕所言,李承乾乃是嫡长子,在身份上有着天然的优势的原因! 第153章 :韦挺的毒计 “驳回?” 韦挺、杜楚客看着手中的奏疏,神色为之一怔。 他们没有想到仅仅是这么一次试探,就直接试探出来了圣人心思。 圣人看似宠爱魏王殿下,却不让魏王殿下理政? 这是何道理? 坐在上位的魏王李泰,此刻也是一脸猪肝色。 他失宠了。 彻底失宠了。 父爱来的快,消失的也快。 明明之前还十分关心他的伤势,甚至是说出了想要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册立他为太子来着。 可如今呢? 他想要负责高炉炼铁一事,从而获得一点儿功绩,向百官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这都不被允许? 那他又算是哪门子的得圣人宠爱嘛! “韦公,圣人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吧。” “我便是继续明着争,又还能争的过太子吗?” 面对李泰的询问,韦挺没有捻着胡须,也没有回答,坐在那里,沉默以对。 圣人心思在这一刻,确实是非常明显了。 宠爱魏王殿下,那就只是宠爱,并非是要废了太子,再册立魏王为太子。 那这么说来,他这几年来辅佐魏王殿下,乃是走了一步臭棋? 不应该呀?! 杜楚客见到韦挺似乎没招了,就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当即施礼道:“殿下,臣以为,明着争也是要的,同时,也得做好两手准备。” “殿下当确定可以拉拢的人选,臣愿意去尝试着和这些人接触,看他们是否有意跟随殿下行事。” “如此,若能在殿下未失去圣宠,搬离武德殿之前举事,或许能成。” 韦挺捻着胡须,沉声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成于心思、谋于深思。殿下若当真想要逆天而行,当万分小心,知道此事的人越少,也就越安全。” “此前,纥干承基、贺兰楚石都为东宫之人,然,此二人却突然之间揭露太子谋反一事。” “看似是李元昌意图谋反,从而诬陷太子。” “但是谁都清楚,太子或许当真有谋反之意,只不过在那高人指点之下,死不承认,甚至是还反咬一口。” “以至于圣人相信了太子之言,判定此事乃是李元昌的诬陷。” “可若是没有那位高人指点呢?” “殿下可猜想得到太子最后的结局吧?” “那也是我等最希望出现的结局,也是殿下入主东宫最佳的机会。” “太子尚且如此,殿下难道不应该受此教训,更要小心谨慎,以防事情败露吗?” 韦挺的一番话,瞬间惊醒了李泰、杜楚客两人。 说起来,为何到现在,他们谈论此事,自始至终也就只有他们三人,不还是有一些不太相信苏勖、柳奭、郑玄毅等人嘛。 苏勖乃是太子妃苏氏的娘家人,柳奭又是晋王妃的娘家人,而郑玄毅在这魏王府一直以来都是出力不多,态度也并不明确。 故此,李泰能相信的人,也只剩下韦挺、杜楚客两人。 如今,他们要拉拢一些人,跟着他们一起行玄武门之变,拥护魏王李泰弑兄杀弟,再逼宫圣人,从而登基为帝。 这本身就是万分冒险之事,是要掉脑袋的。 岂能是李泰三言两语就能打动这些人,让他们誓死追随,不顾身家性命,跟着他一起逆天而行。 李泰当即对韦挺深深地施礼道:“还请韦公助我!” 韦挺捻着胡须,叹了一口气。 “唉。” “殿下若当真想要行逆天之举,其实……也不需要太多人。” “只需三五死士便可。” 李泰、杜楚客都是愣了一下,不知其意。 韦挺见此,只好继续解释道:“殿下如今住在武德殿,而太子又喜带着晋王一起前往武德殿,教殿下读书。” “殿下只需要等下一次太子、晋王来武德殿读书,便想办法请圣人前来,以考校尔等学业为由,使得圣人也能来武德殿。” “届时,以死士谋刺圣驾,却于混乱之中,杀了晋王,重伤太子,殿下则是护驾受伤,并无大碍。” “如此,晋王一死,太子重伤,殿下的人擒拿死士,重刑审讯之下,死士开口,此乃太子之命。” “或许……事可成也。” 李泰、杜楚客听完,眼前一亮。 什么叫做万无一失之策? 这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之策呀! 到时候,晋王李治死了,太子重伤,死士一口咬定乃是太子刺王杀驾,想要登基为帝。 那太子李承乾还能脱得了干系吗? 他魏王李泰护驾有功,必然是能洗清嫌疑,还能获得圣人的好感呢! 如此,才是真正的夺位。 圣人之玄武门难以复刻,也就没有必要完全走他来时之路。 李泰:“……” 杜楚客抿了抿嘴,声音都有一些沙哑了,嗓子很干,因为韦挺提出来的谋划,比他们要简单有效,并且胜算更高! “韦公……谋算无双,在下佩服!” 不佩服不行啊! 他还在想着李泰的那句走圣人来时之路,还在想着韦挺此前的里应外合之意,今日却又听到更为简单纯粹的谋划。 就算是此前有心想要和韦挺争风吃醋,现在也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 那就是韦挺之谋,一直都是远超于他。 李泰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却也仅仅是犹豫了片刻,就沉声道:“便以韦公之谋!” 这事儿……他干了! 圣人似乎并不想把太子之位传给他。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明着争,直接杀了李治、重伤太子,给他戴上一顶谋反的帽子。 到时候,圣人便是不想废太子,也不成了。 死一个李治,骂名还有李承乾来背负,他李泰不就能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了吗? 这比行玄武门之变的胜算更大,且名声还能保的住呢! 韦挺却捻着胡须,幽幽地说道:“不过,死士如何入宫,又如何能悄然潜入武德殿,从而不被宿卫发现,乃是关键呀!” 李泰、杜楚客一听,怔了一下。 对啊。 光顾着高兴去了,却忘了这一茬。 李泰连忙再度对韦挺施礼道:“请韦公助我!” 韦挺则是摇了摇头,回道:“殿下,此事……臣也束手无策。” 他是真不想沾惹太多,能提出这个对策来,已经算是不错了,为的也是先安抚李泰、杜楚客两人。 以免李泰狗急跳墙,也防止杜楚客真的去拉拢那些宿卫武将,以至于事情败露,从而牵连自身。 他所提议,看似是快刀斩乱麻,胜算很大。 实际上,完全就是他用来糊弄人李泰的! 谋反之事,从来都不会如此简单。 …… 第154章 :太子的名利 “李泰想抢炼铁之功?” 当太子李承乾得知有人上奏,请求魏王李泰负责高炉炼铁、炼焦一事,就立即明白这是李泰想要摘桃子。 不过,让他有一点儿意外的是,这一次的圣人并没有偏爱李泰,允许其负责高炉炼铁、炼焦一事。 倒是也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当他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圣人允许了这些人的上奏,让李泰去工部那边负责高炉炼铁、炼焦一事。 到时候,这炼铁的功劳也就被李泰给抢走了。 生铁产量提高的功绩,就会归于李泰一身,和他这位献出高炉炼铁、炼焦之法的太子没一点儿关系。 李承乾自然是不允许,也一定会想办法夺回高炉炼铁、炼焦的功劳! 而如今,圣人不允,就不用和李泰明着争了。 “魏学士,工部那边的生铁账簿,你对账的如何?”李承乾收拾了一下心情,对身边的魏元忠问道。 魏元忠施礼道:“殿下,已经完成对账,工部有铁矿……。” 这也是秦凤年教导他的手段,工部尚书杜楚客乃是魏王的人,在这件事情上肯定会想办法百般阻拦。 正好,李承乾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杜楚客犯下大错,先断掉李泰一臂,逼迫他做出愚蠢之事来。 只要是李承乾处理的政务留存好痕迹,账目做的绝对没有问题,就能轻松应对。 不需要给杜楚客挖坑,他就能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有着秦凤年的指点,李承乾也很快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听完魏元忠的汇报之后,当即点头,道:“可,把这些账目抄录保存好,往后高炉炼铁之后,生铁产量有所提高,该上交给工部的一分不少,剩余的生铁再拿出来锻造犁铧、犁壁。” 魏元忠施礼道:“喏。” 李承乾又对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吩咐道:“许公,曲犁还需木材,此事,还请许公为之操劳一二。” 许敬宗连忙施礼道:“喏。” 秦凤年有言,许敬宗虽为十八大学士之一,然而其才学有余、品行不佳,颇为贪财、贪权。 这样的人,可以用,但绝对不能大用。 而如今,李承乾要负责高炉炼铁、炼焦一事,也要推行曲犁,事物繁多,仅仅是一个魏元忠还不够,必须要用上许敬宗。 秦凤年如今在礼部那边,又不能直接亲近,让其辅佐,故此,李承乾身边现在能用之人,也就这两人,外加一个杜荷。 魏元忠要负责高炉炼铁,而这推行曲犁的木材,自然也只能是交给许敬宗。 杜荷忠心有余、能力不足,无法周旋于豪商之中,为他获得更多的木材,也只有许敬宗此人,有了权柄之后,自有手段,可以做到。 随后,李承乾又带着萧长史,直接去了工部,绕过工部尚书杜楚客,召见了工部侍郎阎立德。 “阎侍郎,孤如今还有一物,也需要快速打造出来。” 李承乾说着,拿出了马蹄铁的图纸。 阎立德一看,眼前一亮。 “这画功!” 他被这一图纸上面的画给深深地震撼到了。 李承乾一脸淡然地回道:“随手之作,不足为奇,阎侍郎可有什么疑问?” 阎立德连忙收起心思,看着图纸上面画出来的一物,施礼问道:“敢问殿下,此物有何用途,又该如何锻造?” 李承乾解释道:“马蹄铁,顾名思义,乃是给战马的马蹄钉上此物,也就相当于是给战马穿了鞋子一样,可以保护战马的马蹄不至于磨损太过。” “此物,孤也已经奏请圣人,得到了圣人允许,当和曲犁一样,快速锻造一起出来,再做比较。” 阎立德一听,圣人已经准许,当即施礼道:“喏。” 而李承乾又是详细地讲述了一下马蹄铁的该怎么锻造,这些也都是秦奕按照搜来的信息,重新组织好语言,讲述给太子的,如今他又讲述给阎立德。 阎立德听完,也就心中有数了。 “殿下,此物或需要两个时辰之余的时间,能打造出来。” 李承乾当即道:“此事,就交由阎侍郎了。” 马蹄铁对于如今大唐的冶炼技术来说,并不难,难的在于如何钉在战马的马蹄上。 毕竟,这和原本的木涩、皮革等有所不同,需要煅烧马蹄铁,然后直接烙在战马的马蹄上。 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 还有一点,此时的战马或许还没习惯钉马掌,第一次钉马掌必定会挣扎,钉马掌之后,也可能不是很习惯吧。 当然,这些也都需要阎立德先把马蹄铁锻造出来再说。 另一边,李世民也是再一次召见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杨师道、李勣、程咬金、马周、岑文本、褚遂良等人。 “朕此番召诸公前来,是因为朕之太子又制出一神器也!” 李世民看上去红光满面,高兴不已。 言语之间,甚至是还有一点儿自豪! 看的长孙无忌等人疑惑不解,太子……这是又制出来什么了? 能让圣人高兴成这个样子? 李世民拿出图纸,直接递给了身边的宦官。 宦官躬身接过,递给了高士廉。 高士廉一边看,李世民一边解释道:“此物唤作马蹄铁,乃是太子见朕的黄骢骠马蹄磨损,不可骑行。” “太子一片孝心,翻阅古籍,甚至是连回鹘人给战马钉马掌都知晓,集百家护马蹄之所长,制出马蹄铁。” “此物,乃是生铁打造铁片,烧红之后,直接烙在战马的马蹄之上,再用钉子钉上去。” “如此,就相当于是给战马穿了一双铁鞋,从而护着马蹄不被砂石磨损。” “便是山地,也能疾如风、快如电!” “如何?” 高士廉等人看着马蹄铁的图纸,听完李世民的讲解,全都是心下为之一震! 太子……这又是制出来一利国利民之神器了呀! 能写诗作赋算不得什么。 而能制出曲犁、高炉炼铁、马蹄铁这样的神器,才是真正的贤德,功在千秋也! 如此太子,何人能比肩? 大手笔! 当真是大手笔! 太子身后那位高人,为了太子,也当真是鞠躬尽瘁,便是如此铭记史册、青史留名的名声都不要了。 不为名、不为利,为的是什么? 这世上,当真有不为功名利禄,只为一个嫡长子继承制之大义的人吗? 第155章 :册封皇太孙!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高士廉可不管这些,只要是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稳了,那边是皆大欢喜! 长孙无忌身为太子舅父,却也是魏王李泰的舅父,为了避嫌,不站出来好生地支持太子李承乾。 那他这位当舅公的,就不能看着太子李承乾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那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陛下,太子制出马蹄铁之神器,功在千秋,有了如此之神器,我朝骑兵之利,必定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臣以为,太子制马蹄铁有大功,当得赏赐!” 高士廉主动为太子李承乾请功,也是在表明态度。 李世民则是笑着道:“嗯,太子确实有大功,自当赏赐!” 这一次,他没有吝啬,直接下令,东宫一切用度,直接提高,并且,还加封了太子的庶长子李象。 随后,李世民好整以暇地摸着嘴角的胡须,缓缓地念着一首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此乃朕之孙李厥所作,乃是太子于东宫教导李厥耕种,让其明白耕种之不易,而后,指导着李厥写出了这首诗。” “如此,朝野上下也都传出一句话,好圣孙可旺三代!” 长孙无忌等人听着李世民缓缓地说道着这些,心下为之一紧,几乎是很明显就能猜到圣人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了! “诸公,朕也深以为然。” 李世民环视了一下所有人,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早年,太子德行有失,朕为此请孔颖达、于志宁等名儒教导。” “去岁,更是请魏徵为太子太师,亲自教导太子。” “而后,太子方才改过自新,潜心读书,多有建树。” “若非魏徵教导,太子便是也没有今日之变化,也没有如今之才学呀!” “朕失魏徵,何止是失一人镜也?” “此乃太子失了一位太师,皇孙李厥也失了一位太师公,这天下失了一位谏臣、社稷之臣!” 长孙无忌瞄了一眼李世民,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开口,把太子之变归结于魏徵之教导。 看来,圣人的心思已经变了! 可心下想一想,却也能理解。 那位高人为了稳固太子之位,不惜拿出了曲犁、高炉炼铁、马蹄铁,还有此前的《阿房宫赋》、《竹石》、《三字经》、《太平圣惠方》、《游子吟》、《悯农》等佳作。 如此尽心尽力地辅佐,实属世所罕见! 而那位高人有此之耐心,且如此大度,心怀广阔,圣人岂能不为之动容? 再加上,太子以佳作和这两年来的改变之言行举止,已经打动了不少文官,获得了贤德之名,如今又是拿出曲犁获得民心,拿出马蹄铁获得武勋之认可。 这般情况之下,圣人又岂能还继续犯糊涂? 李世民再一次纪念了一下魏徵之后,继续开口道:“诸公,朕想册立承乾之子李厥为皇太孙。” “如何?” 仅此一句,大殿之上的文武纷纷为之动容。 册立太子之子李厥为皇太孙,便是彻底稳固了太子之位! 自此之后,所谓的宠爱魏王李泰,那也不过是当父亲的一点儿偏心罢了,并非是当真有意要扶持魏王李泰为太子! 高士廉第一个施礼道:“陛下英明!” 随后,杨师道、褚遂良等也紧跟着一起施礼,高呼道:“陛下英明。” 再然后,李勣、程咬金等武勋也是一样。 如此,压力也就给到了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等人的身上了。 这些人,长孙无忌是表明了要中立,而房玄龄、马周此前传出有意支持魏王李泰,当下面对圣人要册立皇孙李厥为皇太孙,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毕竟,真要是反驳,其实也很好开口,一句‘太子在不立太孙’的礼制,就能劝阻圣人册立皇太孙。 还有一个‘有嫡子无嫡孙’的规矩。 然而,面对那位高人的布局,面对盛传已久的‘好圣孙可旺三代’,还有如今,太子李承乾拿出来的曲犁、马蹄铁等。 他们便是拿着这个礼制、规矩来反驳,又有何用? 圣人便是收回成命,可进入之言,必然会传出去,再加上一个‘好圣孙可旺三代’之传言。 李厥便是没有被圣人册封为皇太孙,却也已经有了‘皇太孙’之名! 长孙无忌心下权衡利弊之后,立即躬身道:“陛下英明。” 房玄龄等人心下暗自叹了一口气。 认了。 至于这礼制、规矩? 唐朝其实也不是没有出现太子在的时候,皇帝立太孙的情况。 而这历史之先河,其实还是李治开的。 李治于开耀二年(682年)太子李显之子李重照满月的时候,下令册封刚刚满月的李重照为皇太孙! 而如今,李世民下令册封太子李承乾之子李厥为皇太孙,也算是历史上扔出去的回旋镖,现在终是打回了他自己。 历史上,大唐第一位皇太孙乃是他的孙子,如今则是变成了他的侄子! 李世民见到百官们都没有反对,也没有拿出‘太子在不立太孙’的礼制、规矩来劝阻他,便也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如今太子在百官们心中的地位了。 这若是搁以前,他肯定得忌惮,甚至是要玩儿一手平衡,削弱一下太子的声望。 而现在,他已经没了这心思。 当然,李世民也很清楚,继续玩下去,很容易失控。 “哈哈哈……!” “此事,非是朕英明,而是此乃太子之悔过,秉持温恭端敏、仁孝纯诚之心,恪居储贰之位,躬循礼乐之规,动合矩度,行遵君亲。” “如此,人心皆服之!” “朕能得如此之太子、太孙,实乃社稷之福也!” 李世民看似心情大好,可没有人知晓他的内心之中,又到底是一个什么想法。 然而,不管李世民真实的想法如何。 诏令一出,便是圣意! 贞观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圣人之孙、太子李承乾之子李厥,获封皇太孙!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此诏令一出,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156章 :密谋武德殿之变 “要你有何用?” 李泰直接把侯君集献上来的两首诗,给撕了个粉碎。 随即挥手扬了出去。 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强烈不满、愤怒、羡慕嫉妒恨! 他还在准备给自己的儿子李欣扬名,打算趁机弄一个诗会,甚至是邀请太子李承乾参加,当着他的面让自己的儿子李欣当场写出这两首诗来。 不仅可以气一气太子李承乾,还能为自己的儿子李欣扬名。 可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圣人便直接下令册封李厥为皇太孙了。 他的这一手准备,也就成了无用功。 韦挺、杜楚客现在也是知觉泰山压顶,多多少少有一些喘不过气来,特别是韦挺,已经有心想要和魏王李泰划清界限了。 此前,这位还能得圣人宠爱,有那么一丝希望登极。 可如今,圣人对魏王李泰依然宠爱着,却更为明确地表示自己支持太子、太孙,这天子之位终究是要传给太子、太孙的。 那他辅佐魏王李泰争太子之位,岂不就是一个笑话? 还想着什么从龙之功? 不被灭族就不错了! 李泰红着双眼,眼中的怒火熊熊地燃烧着,恨不得现在就直接闯进东宫,杀了太子,再逼迫李世民退位让贤! 他不坐在那天子之位上面,心头之恨,难以宣泄! “杜公,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李泰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杜楚客深呼吸一口气,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施礼道:“找到了,一共有三人愿意效忠!” 韦挺现在也不捻着胡须了,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李泰、杜楚客两人。 想来,他们应该是有法子让死士进入武德殿了? 李泰一听,当即道:“三人就三人,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越少越安全!” 随后,他直接对韦挺施礼道:“韦公,我如今也就只有依靠你了。” 韦挺则是问道:“殿下想要做什么?” 李泰直言道:“自是当采用韦公之言,行武德殿之变!” 韦挺继续看着李泰,等待着他的解释。 “韦公,我和杜公商讨之后,认为此计可行,至于如何让死士进入武德殿,其实也很简单。” “那就是让他们成为宦官!” “唯有如此,才能做到不被察觉,以宦官的身份侍奉在武德殿,以静待时机,若太子带着李治前来读书,便立即邀请圣人前来考校,如此,行武德殿之变,假意刺杀圣人,实则杀李治、重伤太子,再把此事陷害给太子。” “事后,我护卫圣人有功,而太子因为谋刺圣人、杀死了李治,罪责难逃,必定因谋反被废,我便可顺利入住东宫!” “韦公,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杜楚客也在旁边郑重地施礼,劝说道:“韦公,殿下所言不错,这也是我等最后的机会了!” 当下,圣人册封太子之子李厥为皇太孙。 李泰想要为李欣扬名的谋划也就泡汤了。 至于说,明着争,现在看来也是争不过,圣人驳回了他们举荐魏王负责高炉炼铁的事儿。 而太子又拿出了一个马蹄铁,再一次获得了声望。 魏王李泰又能拿什么去争? 以前,还有圣人的宠爱,还有意让他负责魏徵的葬礼,却在最后被一众大臣给驳回了。 而现在,圣人则是直接驳回了魏王李泰负责高炉炼铁一事的请求,偏爱之心,就此断绝,宠爱太子之心,倒是越发明显。 如此,魏王李泰还怎么明着争? 既然明着争,争不过,那一位的办法也就只有行武德殿之变! 杀李治、重伤太子,让魏王李泰成为圣人唯一还活着的嫡子,而圣人事后便是知晓武德殿之变的真相,却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韦挺捻着胡须,沉默片刻,认真地说道:“殿下,此事,臣只能是尽心而为,届时……武德殿之上,必定变故太多,还请殿下小心应对。” 李泰当即也是认真地回道:“我会的。” 韦挺乃是太常卿,又是出身京兆韦氏,自然是有一些人脉,安排几人入宫为宦官,并非难事。 唐朝时期的宦官,主要是罪囚身份阉、童,也就是一人犯罪,全家被牵连,成为罪囚,而其中的孩童,就有可能会成为阉、童,被送入内侍省。 内侍省则是将其安排在掖庭局中,由教习教导其宫廷礼仪。 其次则是进献、地方采买,且不会有固定的招收时间,而是缺一人,补一人。 而李泰和杜楚客想到的办法,那就是让死士以宦官的身份,先进内侍省,再想办法分配到武德殿。 他虽是魏王,也有着魏王府典卫。 可是,他住进武德殿之后,只能带着典军 1 人、校尉 2 人、执仗亲事数人,总数不能超过九人。 而这些,也只是负责白天的亲随,也就是李泰离开武德殿,要去弘文馆,又或者是回魏王府,这些人得负责护卫。 其余时间,那都是宫廷宿卫的事儿。 李泰要行武德殿之变,还要嫁祸给太子,就不可能用自己的人! 所以,自然是要想办法,让死士进入武德殿,伺机杀了李治、重伤太子,再在最后把这事儿嫁祸给太子。 如此,圣人便是猜到真相,那也只能认了! 而现在,他们需要等待内侍省补宦官的名额,从而让这三名死士混入宫廷之中。 在这期间,李泰犹如一位乖宝宝,甚至是让人备了一份厚礼,以祝贺李厥被册封为皇太孙。 李治听闻李泰送了厚礼,也是连忙让人备了一份厚礼送到了东宫。 “殿下,树欲静而风不止,此时,越是平静,也越是暗藏凶险!” “圣人册封皇孙李厥为皇太孙,自此,好圣孙可旺三代之言,算是彻底坐实了。” “李泰见此,当真就能甘心吗?” “殿下要当心李泰……。” 秦奕如今在礼部,自然是要每天都上值,做好礼部员外郎的本职工作,不摆烂,却也不强出头。 同时,安静地看着朝堂之上的局势。 当他听闻魏王李泰给东宫送去厚礼,祝贺李厥被册封为皇太孙,而其在武德殿潜心读书,再也不争不抢。 就知道李泰肯定是在憋大招。 而看似潜心读书、不争不抢的样子,也不过是放大招之前的前摇罢了。 第157章 :圣心难安! “青雀最近当真在潜心读书?” 李世民批阅完奏疏,吃了一颗丹药之后,感觉舒服多了,休息一会儿,这才对身边的老宦官询问道。 以他现在对太子、魏王这两个儿子的了解,断定了这两人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必定是在暗中作妖! 老宦官则是老老实实地回道:“陛下,魏王殿下确实是在武德殿潜心读书,每日巳时初开始读书,午时初结束。” “到了下午申时初又开始读书,酉时初结束。” 李世民听到老宦官的回答,并没有高兴起来,反倒是更为疑惑不解,还有一丝担忧。 又接着问道:“是吗?” “青雀最近去弘文馆的次数多吗?” 老宦官回道:“自五天前,魏王殿下送厚礼至东宫,祝贺皇太孙,此后,便再也没去弘文馆,而是在武德殿潜心读书。” 李世民眉头一蹙,目光一凝。 不去弘文馆,而是在武德殿潜心读书? 莫不是,朕册封李厥为皇太孙之后,青雀便放弃了争太子之位? 以他的心性,连杀子传弟这般大逆不道之言都能说得出来,当真会心甘情愿地放弃争太子之位吗? 李世民沉思片刻,还是不太相信李泰会放弃争太子之位! 之所以现在装模作样地在武德殿潜心读书,也不去弘文馆,必定是暗中谋划着什么。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此前李元昌谋反一事,看似是他诬陷太子谋反,从而趁机夺位,实际上,这应该是那位高人所谋,为太子洗清意图谋反之罪。 真正有心想要谋反的人,乃是太子李承乾! 而如今,李泰看似潜心读书,是不是也想要……。 李世民想到这里,当即对身边的老宦官吩咐道:“去唤郑仁泰前来!” 老宦官躬身施礼道:“喏。” 不一会儿。 郑仁泰走了进来。 李世民沉声问道:“朕让你看着韦挺、杜楚客二人,可有什么发现?” 郑仁泰施礼道:“陛下,未曾有什么发现。” 李世民当即道:“他们这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 郑仁泰回道:“韦挺每日与太常寺上值,处理政务,又或者是去弘文馆,杜楚客则是在工部上值,有时,也会去弘文馆。” 李世民自然是知道韦挺、杜楚客二人乃是支持李泰的人。 此前,肯定也是给李泰出谋划策,让其行苦肉计,于李元昌谋反之际,假装被人刺杀受伤,从而进入皇城,博取他的宠爱,住进武德殿。 甚至是那位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都是杜楚客安排的人假扮。 李世民让阎立本根据李元昌的描述,还有侯君集旧部仅存的几个人描述,画出了那位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的画像,又让杜君绰根据这画像,暗中调查。 还真的找到了此人。 只能说,杜楚客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心不狠,没有事后处理掉自己的这位门客。 不仅没有除掉,还让他在长安城内继续生活着。 给了李世民找到此人的机会。 而见到此人之后,李世民差不多也就弄清了当初那一夜突然之间的变故的始末。 虽然心中震惊不已,可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太子、一个魏王,他又能如何? 事情也已经定性。 便是翻案,太子已有声望,且得人心,他的翻案,完全就是人心向背,只会让世人以为他李世民容不下一位贤德太子。 李世民背负着弑兄杀弟之骂名,自然是不能再背负一个杀子的骂名。 且,杀的还是一位声望比较高,颇得人心的贤德太子! 这骂名比之弑兄杀弟更重。 他李世民担不起! 关键是,这一杀,还是两个儿子呢! 所以,李世民忍了。 可如今,他却又怕了。 怕李泰暗中谋划,学他当年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也怕太子李承乾身后的高人,借助李泰的玄武门之变,趁机反杀李泰,再来他面前逼宫!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 他都不想见到! 李世民脸色有一些不太好看,冷冷地吩咐道:“继续跟着!” 郑仁泰施礼道:“喏!” 等到郑仁泰离开之后,李世民坐在那里,再一次思索着李泰会做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他现在只有韦挺、杜楚客两人为其谋划。 房玄龄把房遗爱关在了家中,不允许他再去弘文馆,其心思也很明显,并不想掺和到魏王和太子之争中。 柴令武也是一样,知难而退,并没有继续去弘文馆,支持魏王李泰。 如此,李泰还能学着他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吗? 要人没人,要兵没兵……。 李世民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当即又对老宦官吩咐道:“召杜君绰前来!” 老宦官又是躬身施礼,连忙去寻来杜君绰。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杜君绰走进来,躬身施礼道。 李世民则是直接问道:“侯君集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杜君绰回道:“陛下,臣的人并未发现。” 李世民蹙眉,语气重了一些,说道:“此前,你们也是什么都没发现,以至于李元昌直接带着人冲出王府,差一点儿就杀来皇城。” “还有青雀的魏王府竟然出现了刺客,你的人,也是一样,都没发现!” “朕现在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的人跟着韦挺、杜楚客,也要盯紧了侯君集,他府上任何一人出入,都要跟着。” “若是你的人看不住,真要出了什么事,休怪朕不讲情理!” 杜君绰当即施礼道:“喏!” 圣人如此,必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也肯定是他的人疏忽,未曾发现什么,而被圣人安排的其他人发现了。 故此,圣人这是在责怪他,也相当于是戴罪立功,给出的最后一次机会。 杜君绰心思一沉,难道说……魏王殿下、韦挺、杜楚客、侯君集等人在密谋……“造反”? 这个猜想一旦出现,便彻底按不下去了。 杜君绰出了皇城,就立即叫来自己的人,随后于一处庄园内,直接打了负责盯着侯君集的人好几板子。 “要是你们再玩忽职守,看不紧人,那我们就只能是流放北地戍边了!” 他总觉得最近很有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第158章 :千错万错,谁的错? 太子李承乾烧了秦奕的密信,久久无言。 如今,走到这一步,也谈不上有多么的幸灾乐祸。 反倒是觉得事不至此! 他乃是嫡长子,九岁就被册立为皇太子。 按理来说,他就是储君,且名正言顺、独一无二! 再加上,圣人当年行玄武门之变,落得一个得位不正的污名,也更因为坚持嫡长子继承制,以防止后世子孙再走他来时之路。 可是,圣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宠爱李泰,甚至是还开口废太子,以试探大臣们的反应。 而这般心思,也就释放出来一个错误的信号。 导致李泰有意想着争太子之位。 而如韦挺、杜楚客、房玄龄、柴令武、郑玄毅、柳奭等大臣,开始暗中支持魏王李泰争太子之位。 也正是圣人对李泰的宠爱,使得李泰似乎有心想要谋反。 若是以前的太子李承乾,在得知李泰想要谋反,自然会幸灾乐祸,甚至是趁机反咬一口,谋划着杀了李泰,再逼迫圣人退位让贤。 而现在,太子李承乾已经没了这般心思! 圣人得位不正,用余后半生来弥补,却也改变不了他行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的污名。 所以,自己乃是嫡长子,又是太子,只要是在秦凤年的指点之下,坐稳这太子之位,最终以嫡长子之身、太子之名登基为帝。 那自己就不必再背负着圣人背负着的污名,让李唐不再有玄武门继承制的说法! 如此,若自己往后也能文治武功,还能让嫡子李厥承位,那便是青史留名之贤君、明主! 他,李承乾,当向世人证明,他绝对不弱于自己的父亲! “青雀啊青雀,你若是就此收手,或许还有活路。” “可若是你一意孤行,怕是谁也救不了你!” “千错万错,不是孤的错,也不是你的错,错在圣人,在这皇权传承之规则!” “生于帝王家,也就注定了我们成不了真正的兄弟!” “往后,你我之间,唯有生死之争!” 李承乾很清楚,李泰真要是在暗中密谋造反的话,必定是要除掉自己,唯有如此,才能夺得太子之位。 但是,也如同秦凤年之言,李泰当真要谋反,必然是走圣人来时之路。 而这条路,唯有八字。 玄武门变、弑兄杀弟。 圣人当年做的,如今……李泰自然也能做的。 所以,他们兄弟之间,已经不存在什么东宫之争,只有生死之争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承乾得防! 而只是跟着武师习武,并不能防小人,唯有给自己打造一套护甲,在关键时刻,能以护甲保命,才是上策。 这也是秦凤年的建议,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李泰当真狗急跳墙,想要弑兄杀弟,最好的办法是给自己打造一套内甲,穿在身上,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李承乾看着秦奕画出来的内甲示意图,也就是锁子甲的锻造图纸。 自南北朝时期,就已经有了锁子甲的雏形,三国时期,曹操还赠送给自己的儿子曹植一套锁子甲。 后来至隋末唐初时期,锁子甲已经开始普及,但是因为制作成本比较高,工艺比较复杂,所以并不多。 锁子甲是始于唐初,盛行于开元。 《唐六典》明确把锁子甲归于十三铠甲之一,用于军事。 而如今,这一项技术自然还不是很成熟,秦奕则是查阅大量的资料,然后用AI归纳总结,最终有了这一套制作工艺流程。 以如今的高炉炼铁之法,配上大唐将作监少匠们的手艺,是可以造出这一套锁子甲的。 李承乾烧了秦奕的密信,收好了这一套图纸,于第二天,去将作监那边视察高炉炼铁、曲犁锻造的时候。 也是有意无意了解了一下将作监制作铠甲的流程。 且,每一套铠甲都是有着严格的工序,还有编号,做好账目,不能多一件,也不能少一件。 在这件事情,便是工部尚书杜楚客都不敢马虎! 李承乾见此,也只能是寻找机会,让少匠能暗中给自己打造一套锁子甲,用来防身。 其实,这事儿也不难,他只要是以太子的身份,表示自己最近又翻阅古籍,摸索出来一套锻造锁子甲的手艺,想要找人试一试,先打造一套出来,看能不能行,也是可以的。 毕竟,又不是批量打造铠甲,然后私藏在东宫里面,来一个密谋造反。 …… 赵国公府。 书房之中,长孙无忌看着手中《春秋》。 此前,已有传言,太子李承乾带着晋王李治于武德殿,教导魏王李泰、晋王李治读书,而后,三兄弟就‘郑伯克段于鄢’这句话,各有看法。 且,太子李承乾以长兄之责,言教导之重,颇有长兄之风范,得到了不少大臣们的称赞。 长孙无忌自然是明白,太子此举必然也是那位高人授意。 以长兄之身份,教导李泰、李治读书,这不明摆着告诉百官,嫡长子就是嫡长子,嫡长子的身份是无可替代的! 武德殿读书之计,和那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一样,算得上是顶级阳谋。 高人手段,当真恐怖如斯。 有人一生能想出来这一个阳谋,便足以青史留名,而此人则是一个接着一个,让人防不胜防! “好圣孙可旺三代。” “舅父,仅此一句,我就已经输给了太子、魏王。” “你说,我又能拿什么去争?” 黑暗之中,李治在发着牢骚。 “这不是欺负人嘛!” 长孙无忌一边看着书,一边淡然地说道:“无妨,有一点儿,你胜过他们。” 李治愣了一下,疑惑道:“请舅父明示。” 长孙无忌:“你年幼。” 李治眨了眨双眼,思索片刻才回过味儿。 “可是,太子有着那位高人指点,如今已经稳坐东宫,阿耶都已经下诏册封皇太孙了,我定然是没机会了。” “舅父且放心便是,这也是稚奴最后一次前来。” “今夜之后,稚奴便不会再来叨扰舅父了。” 长孙无忌看书的眼神顿了一下,随后轻声道:“嗯。” 李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长孙无忌此前能指点他,已是不易,如今他若是强求,这位舅父也必然不会答应的,这一点,李治很清楚! 故此,他也只能是起身,趁着夜色,回晋王府。 长孙无忌这才轻声提醒道:“小心。” 李治顿了一下,有那么一刻,他想要转身跪在长孙无忌的面前,求他帮自己争一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太子之位,李承乾坐的、李泰争的,那他李治为何就不能争、不能坐? 但是,以长孙无忌自保之心思,必然不会在这时候,还把宝压在他的身上! 毕竟,李承乾也是他的亲外甥呀! “多谢舅父,稚奴明白。” 李治走了。 长孙无忌微微摇头,稚奴啊稚奴,你还是不明白,那李泰岂能是会潜心读书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