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野》 第一卷 第1章 醉酒初遇印象差 “唔……姐夫不要~” 姜未晞满身酒气,杏眸盛满迷离醉意,娇俏的脸蛋染得绯红。 游离在她身上的那双大手,将她捏得浑身燥热,脊骨颤抖。 从身后箍紧她的男人,是她表姐的准未婚夫,季东勋。 北国行政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参长,位高权重,32岁便升到9级参议。 其人冷肃矜贵,端方持重,上过一次采访后成为无数少女梦中情人。 姜未晞有一丝紧张,更多的是兴奋。 “季参长夫人”这头衔诱惑力太大,任何普通女生都无法抗拒。 那不仅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 “季参长”三个字代表滔天权势,即便“夫人”只是他这个身份的附属品,能得到的好处也并非普通人可以触及。 攀上季东勋,就能彻底摆脱卑微平凡的命运。 “啪。” 床头灯猛地被人拍开,昏黄光晕从灯罩中心一圈圈荡开。 姜未晞被人推开。 男人坚硬精壮的胸膛从她后背撤离。 经过刚才的激烈拉扯,她的裙子凌乱得不像话,也许是开了空调的缘故,姜未晞后背倏然爬上一阵凉意。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冷漠的声音,夹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滚出去。” 姜未晞一愣,小心翼翼看过去。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季东勋真人,和在电视网络媒体见到的不一样。 少了西装革履加持下的正经严肃,也失去因屏幕阻挡而产生的高不可攀。 只眉目间的疏离依旧清晰。 此刻的季东勋半裸着上身,宽阔的肩背靠在床头,素来冷淡自持的脸浮现出不自然的潮红,冷寂的眼睛微眯着,眸光凛冽。 好似刚才热情揉捏她的男人根本不存在,都是她幻想出来的一般。 这个冷下脸气势逼人的男人才是真实的。 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姜未晞心头一抖。 她赶紧低头,慌张地扣好半解开的衣衫,将褪到腰间的裙摆拉下去,遮住雪白的大腿。 暧昧旖旎的氛围消失无踪,只剩僵硬的沉默。 季东勋垂眸,冷冷注视这个趁醉爬他床的女孩。 女孩生了一张鹅蛋脸,五官精致,脸颊两侧带点点婴儿肥,眉眼秾丽,鼻梁秀挺,唇色嫣红。 清纯,漂亮,可爱。 眼神无辜,发丝凌乱,长睫似蝶翅轻颤,柔软脆弱特别能激起男人保护欲。 可这样像洋娃娃般漂亮的脸蛋,脆弱易碎的姿态,活色生香的画面,未能打动他分毫。 他眼里只有被算计的愤怒和被挑衅的不悦。 季东勋的目光从她那张瓷白的脸上掠过,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压住体内不正常的热潮,嗓音淡漠到极致,只对她说了一个字:“滚。” 男人眼底浸染的寒气,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姜未晞本能地感到畏惧。 姜未晞手忙脚乱从他床上下去,踉跄着赤脚跑出去,逃跑般回到自己房间。 今夜是顾家老太爷七十大寿寿宴,顾家准备了二楼客房让部分醉酒宾客留宿。 季东勋是特殊的客人,和顾挽意有婚约,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在顾挽意隔壁。 顾挽意是顾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顾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如珠似宝又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而姜未晞是无权无势的普通小镇姑娘,是路边无人问津的小草。 这样身份天差地别的两人之间唯一的关联: 姜未晞的亲姑姑姜书秀,是顾挽意的后妈。 姜未晞考上A城的大学后,在姑姑的邀请下,偶尔会来顾家小住。 她在顾家有固定的房间,就在三楼这一层最里面。 今日晚宴中途,姜未晞喝了一杯蓝绿色鸡尾酒,因不胜酒力,顷刻便有了醉意。 表姐顾挽意见她脚步虚晃头晕目眩,便主动搀扶送她回房间。 …… 此刻。 被季东勋赶出来的姜未晞狼狈地跑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待剧烈起伏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后,眼眶发酸,心中不由愤懑。 把她当硅胶娃娃一样捏了个遍,便宜都占完了,才开口叫她滚?如果他不愿意,刚开始怎么不赶她走?衣服都脱得差不多了才…… 分明就是欺负人!道貌岸然的男人!衣冠禽兽! 姜未晞在心里碎碎念骂了半天,回想起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在身上游走的感觉,一阵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她咬紧唇瓣,脸颊发烫,又羞又愤。 想起男人冷寂好看的眼睛,心又忍不住加速跳动起来,生出些渴慕。 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成为季参长夫人的美梦破灭,姜未晞咬咬牙,爬起来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划过女孩曼妙优美的身躯,姜未晞闭眼躺在浴缸里,强迫自己忘记今晚的窘迫尴尬。 另一房间。 季东勋也浸在浴缸里,水温开到10度,身体那股难以压制的躁动显然不正常,打电话叫来家庭医生,又派助理去调查今晚谁在酒里动了手脚。 这样的手段他已见怪不怪,主动往他床上爬的女人太多,有些被人安排来讨好他,有些想要上嫁当季太太,还有些疯狂钦慕他…… 数不胜数,也烦不胜烦。 可他有过人的自制力和超乎常人的冷静,从不为美色所动,所以从未有人能成功算计到他。 今晚还是第一次,险些失控,脑海中闪过女孩清丽又带点婴儿肥的脸蛋,季东勋褐色的瞳孔浮现出一丝烦躁。 翌日中午。 季东勋收到助理发来的调查视频。 助理:[有段监控被遮挡了,但是我找到了另外一段监控,有个女生拦住服务生说话。] 点开视频。 女孩背对监控,露出侧脸,抬手比画了几下,听不清她和服务生说了什么。 大概一分钟后,她转身离开。 季东勋认出那张脸,就是昨晚那个女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查她的身份。] 万一是什么包藏祸心的可疑分子。 除了以嫁给他为目的之外,还有一种人也会刻意接近他。 助理很快回复:[先生,这个女生应该是顾挽意小姐的表妹,是土生土长的Z城人,背景简单,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助理又补充了一条:[顾挽意小姐对这个表妹很好,经常带她一起玩。] 楼下花园传来喧闹的笑声。 季东勋站在三楼窗口,随意一瞥,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坐在树荫遮蔽的草坪上吃烧烤。 正要收回目光,坐在人群边缘的女孩突然抬头遥遥望过来,越过葱翠的大树枝叶,四目相对。 草坪上的姜未晞一抖,手里的烤串没握紧,“啪嗒”掉下去,粘上草屑和灰尘。 季东勋显然认出了她,那张脸轻易就能让人印象深刻。 姜未晞一愣,慌张的移开目光,默默低下头看着膝盖。 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季东勋更加肯定她在心虚,对她的印象一降再降。 如果姜未晞有好感提示器,这会儿怕是能听到: “滴……季东勋对你的好感度:0。” 第一卷 第2章 不小心撞季东勋身上 顾挽意忽然起身,搬着户外折叠椅,走到姜未晞旁边坐下,将手中的烤串递到姜未晞嘴边,动作自然亲昵,“晞晞,尝尝这个凤梨鸡肉串。” 这种亲密喂东西的动作,姜未晞不太习惯,但肉到嘴边,如果不吃会驳了顾挽意的面子。 姜未晞垂着纤长卷翘的睫毛,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顾挽意笑嘻嘻地问:“好吃吧。” 姜未晞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修长的天鹅颈微弯,姿态温柔乖顺。 收起攻击性,藏起真面目,伪装柔弱无辜,这样会大大降低别人的防备心。 顾挽意转了下眼睛,凑近她,压低声音,关心道:“晞晞,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头痛?” 姜未晞半垂着眼皮,遮住眼底微微的阴霾,轻声细语回答:“挺好的,一觉睡到天亮了。” 顾挽意嘴角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明显有一瞬凝滞,不经意地问道:“晞晞,你昨晚一直在自己房间吗?” 姜未晞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两分不解:“对呀,表姐,昨晚不是你亲自送我回房间的?” 顾挽意的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随即轻笑调侃:“那你睡眠质量挺不错。” 姜未晞点头:“嗯,昨晚回去就睡着了,醒来都八九点了,可能是喝了点酒,睡得很沉。” 顾挽意紧盯她的脸,见她不似在撒谎,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哪里出了问题,昨晚明明…… 人群中间有个穿蓝裙子女生突然高声喊顾挽意过去玩游戏。 “挽挽,干什么去了,快点过来玩,下一局开始了。” 顾挽意搬着折叠椅重新回到围成圈的几人中间,留姜未晞一人孤零零坐在草坪边缘。 烤炉上飘起缕缕白烟,佣人将烤好的串整齐地码在银盘上。 那群少爷小姐大概饱了,只剩姜未晞一人还在默默吃。 现在吃饱了,晚上就不用吃饭了,又能省下一顿饭钱。 姜未晞一边吃着烤羊腿,一边悄悄抬眼看向三楼。 窗口空空如也,季东勋已经不在那儿了。 她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吃着手里的东西,旁边圈子里的笑声和她无关。 姜未晞用了两年时间明白一个道理。 圈层不同,不必强融。 哪怕她再怎么努力模仿他们的说话方式和穿衣风格,在别人眼里也永远是顾挽意后妈从乡下来的那个穷亲戚。 越是向上的圈子越排外。 “诶呀,这椅子怎么散架了?”谢子恒摔了一下,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什么破椅子!” 几个男生笑他:“谢子恒,你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椅子都压散架了。” 谢子恒斜了几人一眼,拉起袖子展示手臂上的肌肉,一脸骄傲:“什么吃多了,小爷最近在撸铁,看见了吧。” 几个男生笑着捏他的胳膊,嘻嘻哈哈调侃,“看来顾家的椅子坐不下谢少了。” 顾挽意正准备叫佣人从库房再搬一把户外折叠椅过来,谢子恒却抬手拦住她,“不用。” 谢子恒的目光瞄向姜未晞,大步流星走到她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脚尖踢她坐的那把椅子,口吻命令:“起来。” 姜未晞吃得好好的,正享受炭火羊肉的焦香,突然被人找茬,心里生出些怒气。 明明他可以再搬一把椅子,为什么偏要来从她屁股下面抢? 真是讨厌! 她想争辩几句,可眸光划过谢子恒手臂紧绷的肌肉时,又泄了气。 对方比她高一头,身材比她健壮,万一怒极动手,吃亏的只会是她。 真打起来,这里估计也没有人会帮她。 以谢子恒的人品,姜未晞觉得他没有不打女人这种观念。 谢子恒单手插兜,站姿懒散,狭长的眼睛向下睨着姜未晞,就喜欢看她眼里冒出一小簇怒火后又不得不咬唇忍下的憋屈模样。 谢子恒就是故意的,他要让这个喜欢抢别人东西的女人,体验被抢夺的滋味。 姜未晞掀起眼皮又迅速垂下,嘴唇因为刚刚吃东西沾了些油渍,亮晶晶的。 她站起来,低着头,后退半步,乖乖站在一边,让出了那把折叠椅。 一言不发,没有做任何争辩,也不反抗。 谢子恒看着她忽然变得黯然的脸色,眼底泛起一丝细小的波澜,轻“啧”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小村姑。” 他用脚尖勾起椅架,手指随意一拎,转身就要往回走,嘴里侮辱的词汇不停往外崩:“乡巴佬,狐狸精,绿茶婊……” 其他人在笑,那些嘲笑的声音格外刺耳。 姜未晞忍了又忍,手指狠狠掐进掌心,还是没忍住出声呛他:“小村姑坐过的椅子你还坐?也不怕拉低谢少的身份?还是说,谢少天生就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谢子恒被刺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沉下去。 其他人乐得看戏,没人替姜未晞说话,对谢子恒刁难姜未晞已经习以为常。 谢子恒一直都看不惯姜未晞,大家心里清楚怎么回事。 姜未晞也清楚被他针对的原因,谢子恒是在为他的青梅许曼珍出气。 谁让姜未晞“趁虚而入”,抢了许漫珍的前男友,季行舟。 这些少爷小姐们生来骄傲霸道,优越感刻进骨子里,双标到极致,即便是他们主动放弃的东西,别人也不能来染指。 想起过往种种被谢子恒针对的经历,姜未晞瞪了他一眼。 “呵!”谢子恒冷笑一声,眯起眼睛,眉峰微挑:“瞪我?” 他就知道这女人的温顺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心机绿茶。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心明眼亮能看穿她的真面目,还真有不少人被她这副样子骗了去。 比如季行舟那个眼瞎的大傻子,就被这绿茶勾了去,让珍珍伤心许久。 姜未晞捏紧手指,抿唇不语,瘦削的肩膀紧绷。 其实姜未晞挺想和他打一架,但理智拦住了她。 她这个体格和对方悬殊太大,打不过。 虽然173的身高在女生里面算高妹,但在186的男生面前还是弱了点。 如果在一对一情况下,拼尽全力下死手,未必不能赢他。 但,没有必要。 她营造的温柔乖顺的人设不能崩,想借助顾家的势力高嫁,就不能被贴上野蛮粗俗的标签。 眼见氛围凝滞,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剑跋扈张的味道。 顾挽意赶紧上前打圆场:“行了行了,谢子恒,你差不多得了。晞晞好歹是我阿姨的亲侄女,来我家做客的,你这么欺负一个女孩子干嘛?” 顾挽意开口了,谢子恒要给她这个面子,没有继续为难姜未晞。 他把手里的椅子扔到地上,踩了一脚,力道之大,直接踩散架了。 他不坐,也不让姜未晞坐。 姜未晞在心里冷斥:这男人真是幼稚又讨厌!讨厌死了! 总有一天,她要狠狠甩他两巴掌,再把他踩进泥里贬低羞辱一番。 顾挽意见状,立刻招呼佣人去搬两把椅子过来,然后将脸色不快的谢子恒拉走。 谢子恒瞪着眼睛从姜未晞旁边走过去,想起这女人刚刚说他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顿时火冒三丈。 谢子恒心里不痛快,故意往她肩上撞了一下,以发泄对她的不满。 姜未晞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小腹突然坠疼,里面拧成一团,似乎来月经了。 真是不凑巧,偏这时候来了。 她的月经不规律,每次来月经都疼得厉害,直不起腰,只能卧床休息。 姜未晞苍白着脸,脑袋一阵眩晕,没站稳,踉跄着向旁边跌去,猝不及防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站在面前的男人的袖子,还不小心踩了对方一脚,抬眸的瞬间,撞进一双冷冽深邃的眼睛。 是他! 季东勋一出现,四周的吵闹喧嚣消失,草坪上的年轻人齐齐噤声。 姜未晞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这里。 不。 是聚焦在季东勋身上。 季东勋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扶着她的肩帮她站稳,垂眸冷眼瞧她。 姜未晞反应过来后,赶紧松开男人的袖子,后退了一步,小声道:“不好意思。” 姜未晞感到局促不安,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昨晚的事情? 第一卷 第3章 她是个妄图攀高枝的女孩 其他人没有开口说话,像突然见到班主任的学生。 季东勋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在整个权贵圈层辈分极高。 这群年轻人在他眼里是晚辈,论身份论资历,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季东勋的目光不疾不徐的扫过草坪上的每个人,大家不约而同避开他的视线,不自觉矮了几分。 略过谢子恒时,季东勋顿了一下,沉声说道:“欺负一个女生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谢家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谢子恒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对上季东勋波澜不惊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连他爸都不敢得罪季东勋,他爸见了季东勋都得叫一声“季五爷”。 季东勋虽然年纪不算大,但,能和这群年轻人的爷爷放在一个辈分。 谢子恒平日里再怎么嚣张跋扈,此刻也得把脾气老老实实收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不太好看,一个字都没敢回。 姜未晞悄悄打量谢子恒吃瘪的脸,心里一阵痛快,原来他也有怕的人。 权力可真是好东西。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霸道都会立刻转为谄媚。 还没幸灾乐祸几秒,那道极具压迫力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刚才季东勋出言教育谢子恒,只是正义感使然,不喜欢霸凌行为,但并不代表季东勋对姜未晞有什么好感。 季东勋对姜未晞的印象:一个不安分满心算计想攀高枝妄图撬表姐墙角的女孩子。 他怀疑这女孩刚才是故意往他身上撞的,最不齿这种一心想走歪路妄图攀附上位的心思。 季东勋冷淡注视着姜未晞,那双深如古潭的眼睛似乎能洞穿一切,对她的好感度:-10。 教育完谢子恒,他又教育姜未晞。 “做人别总想着投机取巧,攀附捷径,认清自己的位置,脚踏实地才是本分。” 在场都是人精,瞬间听懂这话中的意有所指,所有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姜未晞脸上,带着吃瓜探究之色。 还有人看向顾挽意,想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顾挽意站在姜未晞斜后方,低着头,眼神微闪。 顾家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争取到和季家的婚约,想让她和季东勋联姻。 可是…… 此刻,顾挽意没有出声,刻意降低存在感,显得拘谨。 季东勋也没有要和顾挽意说话的意思,根本没注意到对方。 他收回目光,阔步离开,背影笔直疏离。 姜未晞僵在原地,知道他在说昨晚的那件事,羞红的脸蛋瞬间变得苍白。 季东勋走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气氛重新变得热闹。 谢子恒脸色不太好看,狠狠踢了一脚挡路的椅子,回到人群中坐下。 有个女生昨晚看到姜未晞从季东勋房间出来,再结合季东勋刚才说的话,已经猜到事情全貌,他们毫不避讳的开始大声八卦。 两个女生站在顾挽意旁边,对着姜未晞翻白眼。 “挽挽,你把人家当妹妹,人家只想撬你墙角。” “挽挽,你可长点心吧,以后可别引狼入室了,人家可是晚上偷偷进季五爷的房间,想抢你未婚夫呢。” 顾挽意反驳:“不可能,晞晞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晓晓都亲眼看见了,昨晚十一点,你这个表妹可是从季五爷跑出来的。” “人心难测,挽挽你就是太单纯了,可长点心吧。” 顾挽意挡在姜未晞前面,姿态坚定的反驳众人:“晞晞不会这样做的,我相信她。” 大家一脸恨铁不成钢,顾挽意真是太单纯太善良了,竟然看不出这位心机表妹的意图。 姜未晞站在顾挽意背后,唇角微勾,眼底露出嘲讽之色。 明明是顾挽意亲自送她进季东勋房间,现在却在这里装无辜。 顾挽意是怎么想的,姜未晞心里门清。 顾挽意根本就不想和季东勋联姻,但是又没办法直接说自己不想,没办法推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能够给顾家带来巨大利益的姻缘。 她有喜欢的男人,但顾家不会让她自由选择婚姻。 顾挽意清楚这一点,只能寄希望于季东勋主动把这段联姻搞黄,所以她试图把其他女人送上他的床。 姜未晞只是装作糊涂,将计就计,进了房间。 因为顾挽意不想要的姻缘,对她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有些人天生拥有一切,他们从未感受过贫穷和一无所有的滋味,所以才会挑挑拣拣。 大多数时候,姜未晞心里是不平衡的。 顾挽意转身的瞬间,姜未晞已经收起眼底的嘲讽,重新挂上那副茫然无辜的神态。 “表姐,我先回学校了,你们玩吧。”姜未晞的心情跌倒谷底。 顾挽意见她脸色不好,亲自把她送到门口,“晞晞,你别听他们瞎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顾挽意是个体面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功夫是一定要做到位的。 姜未晞很配合,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感动:“表姐,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除了姑姑之外,你就是这里对我最好的人。” 两人说了些场面话,在顾家大宅门口分别。 九月天气闷热,正午阳光灼热刺眼。 姜未晞站在路边树荫下,卸掉假面微笑,脸色沉沉。 她在手机上叫了辆网约车,准备回学校。 顾家大宅位于城郊环山区,离市区很远,到她读的R大有20公里左右。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姜未晞下车,在手机上结账付车钱,界面跳出来是否开启免密支付,她选择关掉。 除了铁路购票app之外,任何软件她都拒绝免密支付。 打车一共花费52.6元。 真贵。 姜未晞一阵肉疼,想了想,点开朋友圈发了一条说说。 [打车花了56.2,心在滴血,果然大城市连呼吸都要钱,下个礼拜继续啃红薯吧(【表情】_【表情】)] 设置仅三个人可见,分别是:姜书秀,顾挽意,季行舟。 她在赌这三个人里面一定会有人给她报销车费,或许还会收到额外的红包。 顺手看了银行卡余额,还有13261.5元。 99%普通大学生手机余额都不会超过一万块,她有这么多钱已经远超很多人了,可是依旧不够,她还是不安,会为金钱困扰,这点钱远不能带来安全感。 从小生活穷困的人对金钱的渴望只会翻倍,只有手中握有足够多的资金才不会感到焦虑。 其他人有后盾,有父母支撑,有人依靠。 而她没有。 虽然她父母双全,但父母已各自组建了完美的家庭,没人在乎她这个多余的累赘。 余额里这些钱,一部分是她假期打工攒的,还有一部分是男朋友给的。 姜未晞在R大上学,今年刚上大三,读的哲学系。 R大属于全国top5的学校。 两年前,姜未晞以Z城文科状元的身份考入这里。 R大有两个校区,姜未晞读的专业刚好在新校区。 新校区的条件在全国都排的上号,新建的宿舍大楼立在成排的香樟树之间, 楼下有条宽阔的林荫道,两边种的银杏树在秋天会落下一地金黄。 花坛里四季轮换着不同颜色的花,清晨的林间鸟鸣声声。 姜未晞第一次走进这里,觉得这不像学校,更像建在公园里的度假村。 在这里呆了两年多,她依然很喜欢自己的学校。 * 穿过林荫小径,姜未晞刷门禁卡进了宿舍楼,乘坐电梯到4楼下去。 425的宿舍门紧闭。 她用指纹锁打开门,因为是周末,两个舍友出去了,一个舍友正躺在床上玩游戏。 苏堤听到门响,拉开半遮的床帘,探出脑袋:“晞晞,是你呀,我还以为是棠棠回来了。” 姜未晞和三个舍友关系不错,顾挽意身边那些少爷小姐们的坏脾气她都忍了,宿舍里这几个女生可远比那些人好相处多了。 她和苏堤打了声招呼,小腹坠疼的似乎更厉害了。 姜未晞走到自己柜子旁,从里面取了一片加长版卫生巾,到卫生间换上。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阳台和卫浴。 其他舍友一直抱怨宿舍环境一般,姜未晞却很喜欢这里,比她从小住的地方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姜未晞从卫生间走出来,给自己泡好热水袋,踩着梯子上床。 两床中间有一段五十厘米宽的小楼梯,上去并不费力,楼梯下面是抽屉,可以拉开做收纳柜。 每个床都是独立的空间,配备了床帘,帘子一拉,大家就有了自己的私密空间。 姜未晞的小空间布置的十分温馨。 浅黄色奶油风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同色系的被套上面印着细碎的粉色小雏菊。 枕头旁边靠着一只软塌塌的兔子玩偶,是她从小抱着睡觉的好朋友。 侧面墙壁上安装有一小块奶白色洞洞板,上面挂着耳机、钥匙、小镜子、唇釉等零碎的小东西。 她在床头那面白墙上贴了一小排星星灯,晚上亮起来,小星星会像碎掉的光一样撒在枕头上。 姜未晞喜欢她的小空间,被罩上薰衣草的香气闻着很安心。 她抱着热水袋窝在床上,发出舒服的喟叹。 刚闭上眼睛想睡一觉,手机震动起来,响起季行舟的专属消息提示音。 消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过来接我。] 对方发了一个地址:zlovez酒吧。 姜未晞皱眉,从床上爬起来。 季行舟是她男朋友,他们谈了一年半的恋爱。 姜未晞忍着身体不适,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酒吧接他。 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季行舟的消息。 这次是转账526元。 姜未晞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是不折不扣的财迷。 季行舟应该是看到她朋友圈发的那条说说了。 没有立刻点击接收,姜未晞先去化妆收拾了一番,换上季行舟喜欢的风格,打车到zlovez酒吧后,才收了那个红包。 顶层SVIP包间门口。 正要推门进去,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让她顿住。 几个男人声音懒散的闲聊着,偶尔夹着一道女声,听音色都是经常和季行舟一起玩的好朋友们。 “听说下个月许曼珍要回来,这次可能就留在国内不走了。” “行舟,你和珍儿怄气一年半了,不是哥们说你,差不多就行了。” “就是就是,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情分,什么气这么久也该消了吧。” “对了,你那个小女友赶紧处理了吧,省得珍珍回来看见心烦。” “什么小女友,充其量就是个乐子,那个姜什么还配不上行舟女朋友的称号。” “我看珍珍心里还有你,你心里也有她,这次她回来,我们组个局,你就抓住这个机会复合得了。” “赶紧和那个姜什么做个了断,万一珍珍一生气,又不愿意呆在国内了……” 姜未晞站在外面,看不到季行舟的表情,只听到他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她回来之前,我会处理好的。” 有人发出疑问:“万一那女孩死缠烂打,不愿意和你分手怎么办?” 有人调笑:“你那小女友对你有求必应,爱你爱疯了吧,能同意和你分手吗?” 有人轻嗤:“当初要不是珍珍出国,她哪有机会呀?一个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的小山村飞出来的小山鸡……还真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变凤凰?” 有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行舟,要是你和她分手,我估计她要哭的死去活来求你别走,到时候你会不会心软?” 姜未晞站在门口,屏着呼吸,双腿站的发麻,小腹又拧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季行舟漫不经心的声音,斩钉截铁的说了两个字:“不会。” 不会什么? 是觉得她不会哭的死去活来,还是说他根本不会心软? 姜未晞捏紧手指,心往下坠了坠。 “你要和她分手的时候记得叫上兄弟们,我们想看看她当众被甩是什么反应。” “哈哈哈……那一定很好玩了……” 第一卷 第4章 他们说季行舟初恋要回来了 服务生端着盘酒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姜未晞用余光瞟了一眼,瞧着那人像是要往这包间送酒。 她赶紧调整心态,摁了下门铃,然后推门进去。 包间里光线昏暗,背后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将城市夜景框成一副流动的画,深棕色真皮沙发围成半圈,中间两米宽的大理石茶几上,零散摆着十几瓶开了的洋酒,冰桶,雪茄盒…… 包间里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她扫过来。 那些慵懒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染上些许微妙的变化,轻蔑玩味。 坐在窗边那个穿香槟色吊带裙的女人,上下扫了姜未晞一眼,嘴角向下一撇,转过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低笑起来。 有时候姜未晞特别痛恨自己的高敏体质,轻易就能从别人的细微表情解读出他们的所思所想。 爱钱的人不会痛苦。 高自尊的人也不会痛苦。 但像她这种贪慕虚荣爱钱追名逐利,偏又高自尊放不下颜面的人,才最痛苦。 像她这种试图带着尊严走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圈子的人,才最痛苦。 姜未晞握紧拳,垂下眼睫,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些从四面八方抛过来的眼神,然后换上一贯的柔弱温顺。 没有人和她打招呼,甚至连敷衍的笑脸都没有。 送酒的小哥跟在她身后进来,放下酒从她身边经过时,还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 季行舟坐在沙发中央,双眼微眯着,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醉意,拍了拍自己沙发侧面的位置。 “过来。”语气好似在招呼一只听话的宠物。 她确实是比宠物还听话的存在。 姜未晞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今天她穿了白色娃娃领衬衣和牛仔短裙,一双笔直白皙的大长腿交叠在一起,编了侧麻花辫,俏皮可爱又温柔。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姜未晞不认识,没见过这人,或许是谁带过来的新朋友吧。 她试着回望过去,带眼镜的男生移开了目光。 姜未晞是好看的,这一点毋容置疑,即便是讨厌她的人,也从未否定过她的美貌。 只不过好看的人太多了,他们这样的人身边从不缺美女。 所以她坐在季行舟身边,在别人眼里也就只是一株美丽的小野花。 谁会对路边采下的一株用来逗趣的小野花有多在意呢? 无非是一时兴起,把玩之后就会随手扔掉。 包间里气氛很松弛。 姜未晞安静地听他们聊港股流动,板块轮动,资金流向,跨国并购,伦顿的房产,瑞时的家族信托……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从她耳朵飘进又飘出,在她心底轻轻掀起一小块涟漪。 那一点点涟漪逐渐翻涌成浪花,又变成巨大的海浪,最后堆叠成惊涛骇浪,不断冲刷她的欲望,激发她的渴望。 同样二十多岁的年纪,坐在同样的包间里,可姜未晞却觉得她和他们之间,有一道隐形但却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于是她安静乖巧的外表下,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叫嚣,那是对他们只言片语间勾勒出的另一种生活的憧憬。 这也是她卸掉自尊也要挤进这个圈子的原因,仿佛靠近这些人就能离梦想中的生活越来越近。 几人谈起了股市行情,姜未晞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你们关注过那个做芯片封测的吗?他们四季度订单爆满,业绩肯定超预期。” “那个盘子太小了,流动性不行。大资金还是得看锂电和光伏,赛道够长,容量够大。” “上个月刚进了一只做逆变器的,老板跟我爸吃过饭,说他们明年产能要翻一倍。” “宁王明年的出货量指引调整了,有人拿到了一手数据,比市场预期高百分之十五。” “不过短期还是要注意风险。” 姜未晞拿出手机,调暗屏幕,装作在给人发消息,将关键词默默记下来。 芯片,锂电,光伏,逆变器,宁王…… 戴眼镜的男人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姜未晞察觉到了,手指一顿,将屏幕摁灭。 有人说干喝酒没意思,提议玩点游戏。 服务生又进来开了两瓶酒,顺便带进来五个陪酒的小姐姐。 穿着修身短裙的小姐姐们笑意盈盈地坐到沙发上,熟稔地倒酒递牌搭话。 牌和筛子摆上来,气氛一下子热络了。 他们要玩翻牌比大小,输了就喝酒或者抽惩罚卡,惩罚卡上有很多出格的内容。 季行舟用手按着眉心,头有些沉,眼眶里红血丝明显,一看就没睡好。 “你们先玩吧,刚下飞机,有点累了,我休息一下。” 他站起来,准备往角落沙发床边走。 姜未晞也跟着站起来。 季行舟都离开了,她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开口,脸上露出一抹温润笑意:“行舟,不如让这位小姐留下玩玩吧。” 姜未晞攥紧手指,刚想拒绝:“不用了,我……” 季行舟抬手朝她挥了挥,不太在意:“那你留下跟他们玩会儿,我去眯一会儿。”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替她做了决定,也不管她愿不愿意。 姜未晞怔了两秒,重新坐到沙发上。 戴眼镜的男人换位置坐到姜未晞身边,把自己的名片塞到她手里。 姜未晞低头看了一眼。 [致诚传媒CEO,宋景明] “听说姜小姐现在还在读大学?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当明星?” 宋景明最近在筹备拍一部年代文艺片,看到姜未晞第一眼就觉得她是天选女主角。 可惜姜未晞对当明星不感兴趣,她几乎没有犹豫就摇头拒绝。 因为她不想把自己暴露在镜头前接受公众审判,她还没有那么强的心里素质,她也深知想要成为爆红的明星绝不是仅靠努力就可以达到的。 “不好意思,宋先生,我还是学生,目前还是想以学业为重。” 姜未晞找了借口委婉拒绝,宋景明也没强求,依旧笑容温和。 游戏开始。 小姐姐洗好牌,按顺序发牌。 翻牌比大小,点数小的人接受惩罚。 姜未晞运气不错,游戏进行了十几轮,每次她的点数都刚好在中间位置,可以躲避惩罚。 直到她翻出黑桃2。 毫无疑问成为全场最小的点数。 而她抽到的惩罚牌是: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男性腿上和他接吻三秒,或者自罚五杯。 她左边的人是宋景明。 有人发出起哄声。 即便她现在还是季行舟的女朋友,他们也还是撺掇着让她去亲宋景明。 也不知道是他们没把季行舟放在眼里,还是因为季行舟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 姜未晞眼底露出些讽刺,自然是不愿意的,她可不想把初吻给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男人。 尽管宋景明穿戴名贵,看上去身家不菲。 姜未晞准备喝五杯酒,手指刚摸上酒杯,季行舟被喧闹的笑声吵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到她身边。 宋景明看姜未晞一脸为难,主动将惩罚限制放宽了些。 “要不就改成和在场任意男生亲吻三秒吧。” 这样她就可以找季行舟完成任务,宋景明也不想为难一个小姑娘。 姜未晞抿紧唇瓣,下意识抬头看季行舟。 季行舟刚睡醒,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几缕发丝翘起来,英眉微蹙,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冷漠,并没有要配合她完成任务的意思。 他就单手插兜站在那里,眼睑轻垂,薄情寡性地说了三个字:“喝酒吧。” 姜未晞也没说什么,只是仰起头,连饮五杯酒。 幸好她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关系,幸好她一直克制自己没有在这段感情里真的沦陷,幸好从一开始就对季行舟没太大期待。 否则,她不敢想自己会有多难过。 虽然明白这些,可是,姜未晞心底还是会有一点点失落。 她在他心里,竟然一点地位都没有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这样会显得她很失败。 姜未晞勾起唇角,嘲讽的笑了一下,她只是讨厌失败,仅此而已。 宋景明饶有兴味的看着这对情侣互动,目光落在女孩微红的脸颊上。 酒顺着喉咙往下流,火辣辣的灼烧胃部,呛的眼泪都出来了,姜未晞肚子疼得更厉害了,脸红了又白。 季行舟看她面色难受,等她喝完惩罚的五杯酒,便和其他人主动提出要先走了,让他们继续玩。 季行舟找了代驾来开他价值500万的豪车。 上车后,姜未晞闭眼蜷缩在后座,姨妈痛加醉酒后的头晕目眩,让她身体难受极了。 车子直接开进学校,停在姜未晞宿舍楼下,季行舟给钱让代驾离开。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那张清隽帅气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上去情绪并不高涨。 往往这种时候,姜未晞应该主动开口帮他疏解情绪,做他的情绪垃圾桶,接收他所有的负能量,尽可能让他开心。 可今天的姜未晞实在太难受了,这时候也没心情去做一朵贴心的解语花。 她缓了缓,直到脑袋不再眩晕,按住车门按钮,准备下车,“我上楼了。” 车门还没打开,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等一下。”季行舟拉住她,又缓缓松开她的手腕,低垂眼睑,嗓音低沉,夹着一丝疲惫,“她要回来了。” 第一卷 第5章 生疏的男友突然摸了她一下 姜未晞自然知道他嘴里的“她”指的是谁。 即便没有刚刚在包间内听到的那些话,她也能猜得出来。 能影响季行舟情绪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姜未晞跟在季行舟身边将近一年半,五百多天朝夕相处,很少看见季大少爷为谁情绪低落。 当年季行舟和许曼珍爱得轰轰烈烈,锋芒难掩的年纪都不懂收敛情绪,身上的刺难免会扎到对方。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天之骄女,般配登对却同样傲娇,谁都不愿意低头。 姜未晞出现时,正逢两人感情尾声,并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之季行舟和许曼珍这对青梅竹马的恋人闹掰了。 两人冷战,谁都不理谁,然后许曼珍赌气般申请出国留学,季行舟赌气般地另找新欢。 姜未晞就是在两人赌气的时候见缝插针,成了季行舟的新欢。 没错,那个专门用来气许曼珍的新欢。 那时候圈子里许曼珍的朋友都看她不顺眼,打赌不出一个月季行舟就会甩了她,总有人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提醒她只是一个工具人。 但是没想到过去一年半了,她没有被甩,依旧跟在季行舟身边。 面对季行舟身边人的恶意,姜未晞选择视而不见。 他们以为用几句冷嘲热讽就能逼退她? 至少跟在季行舟身边解决了她的学费生活费,还有额外的钱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生活不用那样拮据,偶尔还能进出以她的能力根本接触不到的场合。 季行舟现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提醒她许曼珍要回来了,是想趁此机会提出分手甩了她? 要是季行舟现在说分手,她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姜未晞咬着唇,一脸纠结为难,伴随着小腹一阵阵绞痛,她的脸色愈发苍白难看,肚子太疼了,疼得眼角发红。 季行舟见她沉默不语,一抬眼,便瞥见她那副惊慌不安的模样。 原本准备和姜未晞结束关系,可看到她难过到眼眶通红,那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撤了回去。 她苍白的小脸和眼中难掩的脆弱失落让季行舟心头一软。 突然不想这么早结束关系了,再等等吧,给她一点准备的时间。 毕竟她那么喜欢他,如果他突然宣告分手,对她来说打击一定很大。 季行舟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对姜未晞说:“明天早八,记得帮我签到,教室位置等下发你。” 理所当然的吩咐她,因为季行舟觉得姜未晞很爱他,觉得她非常乐意做这些事。 姜未晞一愣,从乱飘的思绪回到现实,盯着他褐色的瞳孔看了几秒。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今晚被分手,季行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刚刚那欲言又止的姿态,明明就是想甩她。 姜未晞垂下眼睑,眸光复杂,点头:“好。 季行舟把玩着车上那只小白猫挂件,余光扫到姜未晞毛绒绒的发顶,莫名把姜未晞和小猫联系到一起。 姜未晞真的很像一只温柔乖巧的小猫,可爱温顺,甚至从来都看不到她炸毛的样子。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季行舟突然伸手……在她发顶摸了一下。 那漫不经心的姿态,就好像随意摸了一下家里养的那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 动作多少透着点暧昧,他俩虽然是情侣,但其实一直都不太像情侣。 姜未晞又愣了一下,微微抬起头看他,杏眼轻眨。 她的瞳孔是浅棕色的,又圆又亮,此刻发懵的样子看上去有几分呆萌。 季行舟觉得她和家里养的那只布偶猫更像了,只不过那只布偶猫是蓝眼睛。 夜风拂过香樟树,簌簌地响,几片叶子在空中盘旋落在车盖上。 季行舟摇下车窗,任凉风吹散心头燥热,他勾起唇角,笑起来很好看,眼睛明亮似揉碎了星光。 姜未晞的心乱了一下,眼神左右飘,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季行舟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在一起这么久,两人很少有肢体接触。她知道季行舟心里藏着他的初恋白月光,更知道他在为她守洁。 今天的他可真奇怪。 突然想起今晚在包间外听到的那番话,想起他淡漠无情地说会处理好她,她便立刻从这点旖旎中抽离,清醒过来。 姜未晞避开他明亮的眼眸,指甲在掌心掐了掐,微微抿唇,一言不发。 那副样子过于乖顺,让季行舟感到些许索然无味。 太过乖巧……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虽然不会给他惹事,但也激不起他的兴味。 他还是偏好带点刺的小玫瑰。 不过偶尔情绪低落,身边也需要有一朵温柔的解语花。 大少爷的心情变来变去,比翻书还快,刚才觉得她像猫一样可爱,现在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突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收回手,语气淡淡:“下去吧。” 姜未晞拿着包,赶紧推门下车,迫不及待离开这古怪的氛围。 她往前走,脚步飞快,头也不回。 季行舟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她的背影上。 只一秒,便收回目光,驱车驶离。 姜未晞心不在焉地进了宿舍,虽然一直告诫自己要清醒,但刚才季行舟突如其来的抚摸,还是搅乱了她的心。 已经晚上九点了,明天周一,有课,三个舍友都在宿舍。 苏堤正窝在床上打游戏,半拉着床帘,带着耳机和队友说话,时不时爆几句粗口,吐槽对手不讲武德。 程安诺握着毛笔,挺直脊背坐在书桌前,一副长长的卷轴摊开在桌面,另外一端耷拉到地板上,她弯着脖颈,一笔一画认真描摹《上林赋》,疑似要送给某某。 程安诺对床是唐棠,两人住在靠近门的这一侧。 唐棠正在敷面膜,桌上摆着果盒,里面五颜六色种类丰富的水果整齐排列,支起来的ipad里面正在播放某偶像男团的舞蹈视频。 唐棠尖叫着:“啊……哥哥好帅!” 听到推门声,唐棠转头看到姜未晞进来,和她打了声招呼。 程安诺暂时放下毛笔,抬起双臂,伸展酸软的腰背:“晞晞,你回来啦,昨晚宴会怎么样,还愉快吗?” 姜未晞脚步一顿,想起昨晚被那男人赶出房间的狼狈,还有今早被当众斥责的羞窘,以及酒吧被季行舟朋友的捉弄轻视,她垂下眼睑,轻轻扯了下唇角:“还好吧……” 并不好。 只不过她要面子,不会和舍友吐槽这些。 程安诺和她聊了几句,又继续低头描摹《上林赋》。 三个舍友里面,姜未晞和程安诺关系最好。 刚上大一的时候两人因为穷,经常一起去离学校不远的咖啡店做兼职,下班后一起吐槽那个爱骚扰女学生的咖啡店老板。 当两个不算太熟悉的人有相同吐槽对象的时候,往往能迅速建立友谊。 那段时间,她和程安诺关系紧密。 直到几个月后,她成了季行舟女朋友,不需要再去咖啡店做兼职,两人境况有了差别,关系好像也没那么亲近了,但也比和其他人关系好。 整个宿舍,唐棠家庭条件最好,吃穿用都是奢牌,平时经常请大家吃东西。 苏堤家庭条件也不错,来自东北的独生女,一个月几千生活费,月月充游戏皮肤就要千八百。 程安诺家庭条件有些困难,生活费只够吃饭,还是吃最便宜的饭菜,每顿精打细算才勉强够用。 姜未晞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家的事情,但她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宿舍最穷的人。 别人家庭条件再差劲,父母多少会给点生活费,而她父母是铁公鸡和铁母鸡,根本一毛不拔,哪怕告上法庭都拖着赖着不愿意给抚养费。 那两位已经拖欠她十几年的抚养费了,一笔烂账,算不清楚。 姜未晞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程安诺和唐棠的椅子中间穿过去,走到自己桌前,扶着腰蹲下将拖鞋拿出来换上。 程安诺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发现她脸色不好看,注意到她捂着肚子,关切地问道:“晞晞,你是不是不舒服?是生理期到了吗?” 姜未晞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点头,“嗯。” 买的安睡裤用完了,只剩一个空空的包装袋,姜未晞叹了口气,将空袋子扔到垃圾桶。 程安诺拉开抽屉,抽出一条安睡裤递给她:“我这里有,你先用吧。” “谢谢,我等会儿从网上下单,过几天还你。” 程安诺笑了笑:“没事的,不用还了。” 一条安睡裤几块钱,不值一提。 但程安诺本来就缺钱,姜未晞不想占她这个便宜,还是准备等货到了就还她一条。 姜未晞洗漱完躺到床上,把床帘一拉,捂着热水袋蜷缩起身体,打开手机查看明天的课表。 明天上午10点有一节课,下午2点有一节课,晚上7点还有一节课。 一整天都排满课了。 而且早上8点还要替季行舟去上课。 遇到生理期,她只想在床上躺着,特别不想去上课。 姜未晞叹了口气,认命地定好早上七点的闹钟,然后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睡眠是最好的美容方式,尤其像她这种资金不太充裕又想保养皮肤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熬夜早睡早起。 翌日清晨。 姜未晞摁掉闹钟,皱着眉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手机响了。 第一卷 第6章 为什么不能是她甩了他? 季行舟发来的消息:[买四份早餐,送我宿舍楼下,放宿管阿姨窗口柜子上。] 姜未晞挠了挠蓬乱的头发,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买了季行舟喜欢吃的皮蛋粥,蔬菜肠和小笼包,一模一样的东西直接买了四份,放到季行舟指定的位置。 看了下时间,离上课只有十五分钟了,刚才买早餐耽误了不少时间,这节课上课的教学楼离宿舍很远,楼下一辆共享单车都没有。 姜未晞怕赶不上签到,有些着急,转身跑了两步,在宿舍楼拐角处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你干什么?没长眼睛吗?” 一道尖锐的女声自耳边响起,姜未晞被对方怒气冲冲的态度刺了一下,但还是好声好气地道歉:“不好意思,真是抱歉。” 虽然拐角处相撞两人都有责任,但她着急去上课,便主动退让。 可对方显然不想就这样算了,女生抱着双臂,下巴微扬,眉头紧皱:“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吗?” 姜未晞定睛一瞧,怪不得这嚣张的语气听着耳熟,原来是熟人,郁莉。 郁莉是谢子恒的表妹,今年上大一,在离R大两条街的艺术学院上学。 在姜未晞眼中,这对表兄妹身上那股傲慢嚣张的气质倒是如出一辙,都一样的脾气暴躁。 郁莉暗恋季行舟,所以有事没事就往R大跑,试图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她看不惯姜未晞,嫉恨她能跟在季行舟身边。 郁莉个子娇小,只有157cm,比姜未晞矮一头,此刻穿着七厘米恨天高,也还是得微抬头才能看到姜未晞的眼睛,身上的气势倒是不弱。 “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原来是行舟哥哥的小保姆啊……” “这一大早就往行舟哥哥宿舍楼下跑,可真是比狗都勤快。” “还真把自己当正牌女友呢?我看你不过是个跑腿的,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叫两声呢。” 郁莉挑着眉,嘴巴不饶人,毫不客气地攻击姜未晞。 姜未晞掏了掏耳朵,不咸不淡地回击:“这一大早,狗叫声确实扰人。” 郁莉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双手叉腰:“你在指桑骂槐谁呢?” 姜未晞看了一眼时间,不想和她多纠缠,准备从一旁绕过去:“让开,我要替季行舟去教室签到,要是耽误了我就告诉季行舟是因为你拦着我。” 郁莉怕耽误行舟哥哥的事儿,没再阻拦她,只是冷哼一声:“你还不知道吧,许曼珍马上就要回国了。” 她语气里带着挑衅,又夹着一丝不悦,内心里其实也不太希望许曼珍回来,但是又想用这个消息搓一搓姜未晞的锐气。 姜未晞没说话,瞟了她一眼。 郁莉以为她被这消息惊住了心里惶恐了,笑得越发嘲弄:“呵呵,许曼珍回来,你觉得行舟哥哥还会搭理你?山鸡就是山鸡,永远也成不了凤凰。” 姜未晞不为所动,这些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她微微掀起眼皮,眼波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以后会不会搭理我不一定,但是,他一定不会搭理你。你时不时来季行舟面前蹦哒,但你猜他能不能记住你叫什么名字?” 郁莉一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气急败坏:“你!” 没看到姜未晞破防,她自己反而先破防了。 因为她知道季行舟确实记不住她的名字,不管她怎么努力刷存在感,他都像看不见她一样。 季行舟这人生性如此,很少对不感兴趣的人上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物,他是不会特意去记对方姓什么叫什么。 他对郁莉的定位是谢子恒表妹,知道这个就够了,根本不会关心她叫什么名字。 看到郁莉一脸不爽,姜未晞爽了,没有时间和郁莉掰扯,她匆匆忙忙一路小跑到教学楼,一口气跑上五楼,从后门溜进去。 季行舟是金融系的学生,这节课是《公司金融(Corporate Finance)》。 老师姓周,四十出头,圈里出了名的“签到狂魔”,迟到一分钟直接算缺勤。 姜未晞刚在角落坐下,屁股还没挨稳椅子,就听到老师点季行舟的名字,她捏着嗓子,用偏中性的声音喊了一声“到”。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老师听见,又不会太引人注意。 光点名还不够,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打开学习通,扫码签到,限时两分钟。” 姜未晞拿出手机,登录季行舟的账号,定位,扫码,签到成功。 都弄好了,她松了一口气,刚才一路狂奔,现在感觉小腹沉沉地往下坠,有点不太舒服。 在桌上趴了十五分钟,稍微缓过来后,打开笔记本听老师讲课。 姜未晞这个非本专业的比教室里其他此专业人士都听得都认真。 这一年半,季行舟有一多半课都是她替的,《公司金融》《投资学》《证券分析》《衍生品定价》,几乎都是和搞钱相关的课程。 一提到钱,姜未晞的兴趣就上来了。 她其实很喜欢这些内容。 当初高考填志愿,她的第一志愿是金融,第二志愿是经济,第三志愿是工商管理。 全部和钱有关。 结果被调剂到了哲学系。 哲学系的课不是不好,尼采、康德、海德格尔,她也能读下去。 哲学教她看清世界。 金融教她改变世界。 不,教她搞钱。 搞钱这个词听起来俗,但姜未晞从不觉得俗。 她想要钱,想要很多钱,想要那种“不用再看别人脸色”的钱。 所以只要她有时间,就会替季行舟上课。 他不想上,正好她愿意上。 不过这些举动在季行舟眼里,被解读成姜未晞爱他所以愿意替他分忧解难。 今天的《公司金融》讲的是企业如何融资,发债还是发股?杠杆率多少合适?资本成本怎么算? 周老师讲得很细,旁边的同学有的在玩手机,有的趴在桌上睡觉。 姜未晞在纸上把公式抄了一遍,又在旁边备注自己的理解: 风险越高,要求的回报越高,你承担了多少风险,就要拿到多少收益。 姜未晞盯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发呆。 那么,想要得到高回报,就要选择高风险。 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晚在包间里他们聊的关于股市流动之类的内容,姜未晞打开手机便签,把昨晚记下来的关键词找出来。 现在她手机银行账户里有13762元,要不要拿出一部分钱去做投资? 许曼珍下个月就回来了,以季行舟那旧情难忘的态度,说不定很快就会和许曼珍复合,到时候她就会像个垃圾一样被人一脚踢开。 姜未晞不喜欢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她想在这段关系的尾声掌握一次主动权。 既然注定会分手,那为什么不能是她甩他? 想起季行舟那些朋友嘻嘻哈哈的调侃,姜未晞更坚定了要甩他的念头。 第一卷 第7章 我又没说要和她分手 她得赶紧想办法赚钱,起码要赚够明年的学费生活费,才有底气主动结束这段关系。 手机界面弹出来几条银行理财类消息,姜未晞很快做好决定,准备先拿五千块钱出来试试水。 在金融系听了一年多的课,她对投资之类的也只了解一点皮毛。 界面上密密麻麻的红绿看得她眼花缭乱,姜未晞看不太懂K线图,她干脆凭借直觉买了一支看上去绿得发慌的逆变器类的基金,又买了一支昨晚他们提到的宁王旗下的芯片类。 余额减5000。 姜未晞有点心痛,还是得想办法找其他赚钱的途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亏了呢。 下课了,教室嘈杂起来。 姜未晞收拾东西离开,准备赶往另外一栋教学楼去上自己的专业课。 走廊里,旁边两个路过的女生看了她一眼,小声窃窃私语。 “这个就是替季行舟上课的,好像是他女朋友。” “是嘛?那怎么从来没看见季行舟在朋友圈官宣发照片?” 两人自以为说得很小声,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姜未晞耳朵里。 姜未晞装作没听到,脚步匆匆下楼,到另外一间教室坐下。 季行舟发来消息:[课签了吗?] 姜未晞回复:[签了。] 季行舟:[你等会儿有课吗?] 姜未晞:[嗯。有一节。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季行舟:[没什么,你先上课吧。我在A大有场篮球比赛。] 姜未晞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 季行舟每次有各种比赛都会告诉她,因为她知道后会去现场看他比赛。 季行舟是喜欢让她去看他比赛吗?不,是因为她拍照技术不错,能给他出片,能够精准捕捉到他的帅气瞬间。 然后他好把帅照发在自己的各大社交媒体平台账号。 姜未晞不想翘课去看他比赛,只回复了一句:[加油加油!] 没有再收到季行舟的回复。 A大,篮球场。 季行舟收起手机,汗珠从额头滴落,划过下颌,他拧开瓶盖仰头喝水。 大晴天,天空湛蓝如洗。 刚刚结束第一场,季行舟和另外几个队友坐在场外长椅上休息。 队友张达将矿泉水瓶捏扁,扔到脚下,调侃:“行舟,你女朋友今天怎么没来看你比赛?” 篮球队的几个人都知道季行舟有个温柔漂亮特别粘人的女朋友,讲话声音好听,每次比赛都会在场外给他加油,比赛结束过来送水夸他好帅,给几个单身汉看的羡慕不已。 季行舟喝完水,用投篮的姿势将矿泉水瓶扔到垃圾桶,表情很淡:“她在上课。” 李猛走过来,一手勾住他的肩,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兄弟,我看许曼珍最新的ins发了学业完成准备回国……” 季行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猛是季行舟的篮球队队友,兼大学舍友,兼高中同班同学。 许曼珍和季行舟也是高中同学。 李猛和他们都认识。 季行舟是年纪风云人物。 当年季行舟和许曼珍谈恋爱闹出的动静不小,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 张达和其他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好奇地围过来:“许曼珍是谁?” 季行舟低着头,兴致缺缺,没有解答的欲望。 李猛从ins上翻出张照片,女孩在加州沙滩上笑得阳光。 “这个,行舟初恋。” 张达微微睁大眼睛:“我还以为行舟初恋是……” 他以为是姜未晞。 季行舟的目光从李猛手机上那张照片划过,眼底泛起一丝细细的波澜。 这一年半,他拼命忍着不去关注她的一切消息,不去翻看她的社交平台账号,所有关于她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照片里,加州的阳光灿烂,女孩笑得更灿烂。 看来分手的日子里,她过得很开心。 季行舟收回目光,心里不平,有种难言的滋味。 男生凑在一起也少不了八卦,几个队友津津有味地听李猛讲关于队长季行舟高中时代的狂妄往事…… 季行舟也没阻止,这些也没什么好避讳,又不是不能说。 张达突然看他:“老舟,那现在在你心里,初恋和现女友哪个更重要?” 季行舟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李猛抢先替他回答了:“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初恋啊……” 季行舟没反驳,默认了。 张达突然觉得姜未晞有点惨,那么温柔和善的女孩子要是被分手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他性格憨憨的,不会玩心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要是你和小姜分手,我能追她吗?” 他对讲话温温柔柔又漂亮的女孩没有抵抗力,不想看到她难过。 姜未晞是他的理想型,张达很想找一个像她那样的女生谈恋爱。 季行舟猛地掀起眼皮,一双桃花眼眯起,盯着他,冷漠道:“我没说要和她分手。” 他可以主动抛弃姜未晞,但别人不能来抢。 张达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还傻乎乎地问:“我说假如……” 季行舟站起来,浓眉向上挑,语气更冷几分:“你的意思是……你在惦记我女朋友?” 张达赶紧站起来,小麦色的脸颊一红,着急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如果……” 季行舟没兴趣再听下去,打断他:“走吧,该上场了。” 他夹着球率先大步离去。 季行舟知道张达脑子里缺根弦,也懒得和他计较了。 张达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猛在他后脑勺敲了一下:“虽然行舟不怎么喜欢她,但毕竟还没分手,你直接当面说要撬他墙角,换谁都不高兴。” 张达:“啊?行舟不喜欢她?那么好的女孩子,他为什么不喜欢?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 当然是为了气许曼珍呗,还能是为什么? 李猛无奈地撇了撇嘴,“跟你这种一窍不通的人说不清楚,走吧走吧,别那么多话,赶紧上场。” 这个张达篮球倒是打得不错,运动细胞发达,但情商堪忧,李猛不想和他解释。 季行舟心里莫名有股不爽,全都狠狠发泄在第二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太想让其他男的追姜未晞。 第一卷 第8章 季行舟怎么可能爱上她 姜未晞在上课,《西方哲学原著选读》。 主讲老师姓沈,一位浑身透着学者气质的中年女性。 刚才金融课那位周老师的口头禅是:“谈钱一点都不俗……” 而这位沈老师的口谈禅则是:“谈钱太俗了,我们来谈谈人生……” 姜未晞有点好奇,如果把这两位老师放到一起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沈老师上课从来不看PPT,手里只拿着一本原著就开讲。 沈老师不喜欢站在讲台上,喜欢站在过道里讲课,然后随机点学生起来回答问题。 她的课大家听得很认真,因为不想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样会很尴尬。 “善是什么?亚里士多德说,一切技术、一切研究、一切实践和选择,都以某种善为目标。你们觉得呢?” 一个被点到的男生回答:“善是幸福!” “那幸福又是什么?” “额……幸福,幸福就是过得开心?” 沈老师没有评价,又叫了其他人回答,随手一指点到了姜未晞。 姜未晞愣了一下,随口道:“善……就是能拿到手里的东西。” 教室里有人笑了。 “继续说。” 没想到老师会追问,姜未晞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善不是抽象的东西,是能给我带来实际好处的,对我好的,那就是善。不能的,说得再好听也没用。” 沈老师看了她两秒,忽然点了点头:“边沁会喜欢你。” 姜未晞没反应过来:“边沁?” 沈老师:“功利主义的代表人物。” 姜未晞坐下,莫名有种“被夸了但又好像没被夸”的感觉。 沈老师走到讲台上,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希腊文。 “亚里士多德认为,最高的善是‘人之为人的完满实现’,那你们觉得完满实现是什么?是赚到足够的钱?是获得社会的认可?还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和金融课不一样,哲学课不会教人赚钱,却会教人问问题,问那些没有标准答案但又不能不回答的问题。 比如:你想要什么?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你正在过的生活,是你自己选的,还是别人帮你选的? 台下一张张青春的面庞上充满疑惑迷茫。 姜未晞除外,她一直都是目标坚定的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过什么生活。 钱和自由,终极追求。 下课了,到了午饭时间。 姜未晞背着包走出教室,发现上节课讲金融的周老师站在门外。 然后……讲金融的周老师和讲哲学的沈老师并肩走了。 她又听到后面有两位同学聊八卦,说他俩是夫妻。 姜未晞满是惊讶,谈钱的和不谈钱的这两人……竟然是夫妻? 那他们的日常生活一定不会沉默无趣,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观点不同吵起来? 姜未晞最近在控制体重,去食堂买了一份蔬菜沙拉和一根玉米作为午餐,一共消费7.5元。 R大食堂有国家餐补,学生吃饭很便宜。 从食堂走出来,路过男生宿舍楼,被一个男生叫住。 “姜同学……” 姜未晞回头,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男孩,很眼熟,好像是季行舟篮球队的成员。 男孩手里拎着饭,被美女注视着,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是季行舟篮球队的,我叫张达,你还记得吗?” 原来是季行舟的朋友,他一介绍自己,姜未晞有印象了。 她点点头,唇角微微上扬,露出礼貌微笑:“嗯,我记得你。” 张达刚才一激动下意识叫住她,但是现在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他没有太多和女孩子聊天的经验。 “那个……”他有点紧张,突然想起今天李猛说的事儿,打算给姜未晞通风报信:“听说行舟的初恋要回国找他……” 姜未晞一愣,没想到他踌躇半天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连他都知道了? 消息传的真够快的。 张达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也许是不想看她被蒙在鼓里。 姜未晞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他说过了。” 张达一怔,没想到她是知道的。 姜未晞问:“还有其他事情吗?” 张达其实很想说一句话,但是纠结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他摇头:“没有了。” 姜未晞笑了一下:“谢谢你告诉我,再见。”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孩没有恶意,而且,这个男生应该对她有些好感。 张达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道倩影,他刚才想问一问,如果她和季行舟分手,他有机会吗? 可是想到她那么漂亮应该不会缺追求者,他这么普通,她肯定看不上吧,那一瞬间的自卑淹没了张达,让他说不出话。 姜未晞回宿舍睡了午觉,下午接着去上课。 季行舟没有发消息,她就专注忙自己的事情。 晚上九点,结束一天的课程,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 唐棠和程诺不在,苏堤在卫生间洗澡。 姜未晞刚在椅子上坐下,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本地号码,看上去也不像垃圾电话。 她接了:“喂?” 对方直接开骂:“许曼珍要回来了,识相点,赶紧离开季行舟,别不要脸死缠着他,听见没有?小贱人!” “神经病!”姜未晞骂了一句,便挂断电话。 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多半是许曼珍在国内的那几个闺蜜之一。 姜未晞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心里憋着一股气,好像有把火在烧。 许曼珍要回国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怎么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所有人都在和她预告? 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敢找季行舟说东道西,就知道来找她麻烦…… 真是烦死这些人了! 姜未晞越想越气,坐在椅子上,深呼吸。 全身的骨头缝都痒,感觉要长出反骨了。 这些人越这样说,她心里越不服气。 要是季行舟爱上了她……到时候就能好好打脸那些人。 但,她也就是随便想想。 季行舟怎么可能爱上她呢…… 第一卷 第9章 注册ID温柔小兔 姜未晞泄气地趴在桌子上。 卫生间的门打开。 苏堤洗完澡出来了。 “晞晞,上完课了?” “嗯。”姜未晞无精打采。 苏堤将头发擦干,抹上护发精油,又往头发上喷了些东西,瞄了一眼姜未晞披散在背后乌黑浓密的秀发:“真羡慕你的发量。” 姜未晞歪过头看她:“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头发多啊,你这种发量王者是不会理解我们这种秃头少女的。” 苏堤摸了摸自己贴在头皮上那一层薄薄的头发,愁得头发又掉了几根。 她把用了一半的洗发水扔到垃圾桶,絮絮叨叨吐槽:“网上宣传的这些能长头发的生姜洗发水,育发液啥的,感觉都是假的,一点都不管用,洗完感觉头皮火辣辣的。” 姜未晞坐直,从柜子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子,里面装了大概30ml的橙色液体。 她冲苏堤招招手,“苏苏,你要不要试试这个,这是一瓶生发秘宝。” 苏堤走过去,将那小瓶子接过来,握着手中,探究瓶子标签上写的外国字母:“是进口的吗?这玩意儿管用吗?” 瓶身上的字母看上去像罗马文,一点都看不懂。 苏堤上当受骗的次数太多了,不敢抱有太大希望。 姜未晞用后背倚着桌子,整个人蔫蔫的:“这个是我表姐送的,我看她用着不错。” 顾挽意的头发保养得很好,有一次听她说过,每年花在那头长发的钱就有二十万。 当时给姜未晞羡慕坏了,她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人家养个头发就要二十万。 顾挽意打开自己新买的护发产品,随手掏出一瓶小样送给了姜未晞,让她体验体验。 就是姜未晞手里这瓶。 苏堤知道姜未晞有个嫁入豪门的姑姑,还有一个表姐很有钱,经常送她一些昂贵的化妆品包包。 手里这一小瓶平平无奇的液体,看上去一下变贵了,苏堤不好意思拿:“这应该不便宜吧。” “没事儿,我也不用,你可以试试效果怎么样。” “那……谢了。”苏堤性格外向,大大咧咧的,不是喜欢忸怩的人,以后可以买点其他东西送给姜未晞。 姜未晞颓废了一会儿,振作起来,整理今天上课学的内容,随后打开电脑开始剪辑视频。 她在短视频平台开了一个账号,不露脸,分享知识干货,关于哲学类的。 账号经营了一年多,只有五六百个粉丝,最高的视频播放量不超过一万。 看别人做自媒体很赚钱,自己尝试才发现根本不简单。每天辛辛苦苦剪视频,一毛钱都不赚。 她也不知道到底在坚持什么,也许是骨子里没有轻易放弃的习惯。 姜未晞坚持三天发一个视频,每个视频都用心制作剪辑配上自己的见解。 “晞晞,又剪视频呢?” 苏堤用了她送的生发精油,抹在头皮和发丝上,吹完头发后,感觉发丝比之前顺滑了很多。 这生发精油确实比她之前买的都好用。 “嗯。”姜未晞盯着电脑屏幕,满脸疲惫,叹了一句:“想涨粉可真难。” 苏堤踩着梯子爬上床:“对了,晞晞,你要不要下载一个[倾听]app?我觉得你声音很甜很治愈系,可以入驻平台做倾听师。” 姜未晞抬头看她:“倾听师?干什么的?” “就是听别人倾诉痛苦烦恼,然后做心里开导心理治疗。” “心理咨询师?”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她们宿舍是一个混合宿舍,每个人学的专业都不一样,苏堤学的是心理学专业。 姜未晞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赚钱的机会。 她立刻下载了苏堤说的那个app。 “这个是正规网站吗?” “是的,这个是目前最大的做心理咨询类的网站,想要注册倾听师,得实名认证,上传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验证资质。” 软件下载好了,姜未晞打开,发现确实要上传证书。 “但是我没有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 “你可以先用我的注册,等你自己考了证书,再解绑更换。” 苏堤两个月前刚考了这个证书,但是还没用过。 姜未晞委婉地问她:“那你自己不用吗?” “我在其他平台还有账号,有几个固定咨询的老客户,太多了也没精力回复。这个app是我同学推荐的,不过我自己没注册过。我平时要上课,还要打游戏,没空。” 苏堤刚才搜过姜未晞送的那瓶育发精油,产地在C国,价格昂贵,而且还限购。 她不想欠姜未晞人情,想借此还她这个人情。 姜未晞想了想,苏堤本身并不缺钱,可能不想把所有时间花在兼职上。 她道了谢,随后在苏堤的辅助下注册了一个账号。 原始ID是一串数字,姜未晞把ID名改成〖温柔小兔〗,然后从相册选了一只可爱的粉色卡通小兔当头像。 今晚睡觉之前她将全力研究这个软件。 唐棠和程安诺卡着晚上11点的门禁回到宿舍,两人画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子,里面是灯牌,应援条幅,海报…… 姜未晞和苏堤已经躺在床上,听到动静纷纷拉开床帘看向刚回来的两人。 苏堤:“你俩下午干啥去了,一整天不见人。我刚才还和晞晞说你俩咋还不回来。” 唐棠瘫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我和诺诺看演唱会去了。” 姜未晞随口问:“谁的演唱会?” 苏堤:“嗐,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宋禹辰的演唱会呗。” 唐棠是宋禹辰的死忠粉,只要他开演唱会,她几乎都去。 这几天宋禹辰正好在A城开演唱会,唐棠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唐棠翻着相机里拍的物料,满是星星眼:“哇,哥哥好帅!” 程安诺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不行了,我要上床躺着了,追星真是太累了,真没想到追星还是个体力活。” 她不追宋禹辰,也不追任何明星,专门陪唐棠去看演唱会,为了帮忙拍照。 当然,唐棠给了辛苦费。 程安诺把这事儿当个兼职干。 这一天下来,程安诺沉浸式体验了一把追星女孩的生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太累了,再也不去了。 苏堤刚打完一把游戏,躺下玩手机,突然叫了一声,“诶……” 大家都看她。 苏堤:“我在校园表白墙看到一个男生。” 唐棠:“嗐,我还以为你看到了外星人呢,看到个男生有什么好稀奇的?咱们学校又不是没有男的。” “可是这个男生……和宋禹辰长得好像啊!” “什么?”唐棠来了兴趣,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哪里,我看看。” 苏堤举着手机给她看,把图片放大,“你看看,这侧脸是不是九分像?” 唐棠睁大眼睛:“我去,还真是,怎么这么像啊……” 程安诺已经爬上床了,好奇:“有多像啊?” 苏堤将照片保存下来,点击转发,“我把照片发宿舍群里给你们看。” 姜未晞在研究刚下载的软件,有两三个人在后台主动私信她。 随便聊了几句,感觉这些人不是真心想做心理咨询,直接拉黑了。 研究了个大概后,她把主页资料完善到90%。 姜未晞还没看苏堤发的那张照片。 程安诺看完后也觉得像:“这个侧脸确实很相似,就是不知道正脸是啥样子了,有可能是找角度拍的。” 唐棠点头:“有可能,没准是故意这样拍想蹭明星热度,不过,我还是好想要一张他的正脸照呀。” 程安诺发现姜未晞很安静:“晞晞,你怎么不说话?” 姜未晞点开宿舍群看照片,男生看上去有几分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苏堤在评论区帖子里找到了男生的名字:“他叫姜四月,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化学系的。” 苏堤把扒到的资料转发到宿舍群。 程安诺:“这个姓不常见,和晞晞是一个姓。” 姜未晞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他是谁了。 第一卷 第10章 接单失眠症患者 姜未晞什么都没说,打了个哈欠,拉上床帘:“我困了,你们聊吧。” 唐棠最后一个上床,关掉灯,室内陷入漆黑,浅白的月光透过窗洒了一地。 苏堤和唐棠还在兴致勃勃地聊那个神似明星的新生。 程安诺累了一天,盖着被子睡了,她是真睡着了。 姜未晞没睡着,说困了只是借口,还在研究那个软件。 像她这种刚入驻平台的新人,没有粉丝,不会有人主动付费来向她咨询,只能自己去广场发布信息,找合适的单子。 有几条单子要求明确,姜未晞抱着试试的心态联系对方,聊了几句后,被拒绝了,因为她的号是新号,没有丰富的经验。 这个软件是做心理咨询类的,并非交友类软件,大部分人登录是因为有心理疾病,或者内心烦扰无处倾诉,是真的想寻求帮助,不过也难免会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接近零点,在睡觉之前,她最后一次刷新页面,偶然刷到一条一分钟前刚发布的单子: [失眠症患者,想找一个声音好听,会讲故事的,最好能催眠的,男女不限,经验不限,价格可谈。] 对方头像是系统自带的头像。 姜未晞点进去,主页空白,没有动态,看上去也是刚注册的账号。 她点开私信,压低声音发了一条语音,稍微夹了夹嗓子,比平时说话时的声音更加温柔甜美。 〖温柔小兔〗:我可以吗?(语音) 消息显示“已收听”。 对方正在输入中…… 〖用户10066〗:发段长语音。 姜未晞怕吵到其他人,用被子蒙住脑袋,声音放得很轻。 〖温柔小兔〗:晚上好呀,我是温柔小兔,今天的睡前故事是三只小猪……晚安呦,做个好梦。(语音) 对面显示“已收听”,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就在姜未晞以为对方不满意她的声音这单又要黄了的时候,弹出一条消息。 〖用户10066〗:可以,什么价格? 言简意赅的六个字。 姜未晞眼睛一亮,这单很可能是个大客户。 〖温柔小兔〗:平台定价是60/小时,第一次可以先试半小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不收费。 〖用户10066〗:不用试,先包一周,什么时候有空? 〖温柔小兔〗:晚上十点之后。 〖用户10066〗:现在可以吗? 姜未晞纠结,今天太累了,但又怕大客户跑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靠谱的。 〖温柔小兔〗:太晚了,不太方便语音。明晚可以嘛? 〖用户10066〗:好,那明晚11点。 后台弹出了订单提醒,她点开,〖用户10066〗下单六小时语音倾诉服务,付款360元。 一周的饭钱有了。 开门红啊。 姜未晞嘴角上扬,忍不住开心。 自己赚钱和向别人要钱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当然她也不排斥伸手要钱,能要到钱也是本事,谁会嫌钱多呢? 〖温柔小兔〗:好哒好哒,对了,你对故事有没有什么要求? 〖用户10066〗:随便讲。 〖温柔小兔〗:好哒,明晚见。 确定这个平台真的可以赚到钱,姜未晞心情不错,又找到一条增加收入的途径。 虽然对方说了可以随便讲,但是第一单她还是想做好,把对方发展成长期客户。 她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关于失眠症的相关注意事项,又从睡前小故事中精挑细选了几个比较治愈的小故事,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很专业。 忙碌到凌晨一点才放下手机睡觉。 由于睡得太晚,第二天上午九点,姜未晞才醒过来。 还好周二只安排了一节课,上午十点上课。 姜未晞打开手机,班群里有消息弹出来。 [下午三点需要派十个同学去操场给我们学院军训的新生送零食和饮料,要从超市搬到操场,这次我们就按照学号往下排了,轮到……这几位同学收到请回复。] 姜未晞的学号刚好在其中,其他人都回复了,只剩下她了。 她在对话框打了“收到”两个字,正要发送,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赵思思:怎么只有九个“收到”,为什么少一个? 周萌:姜未晞没有回复。 赵思思:她是不是又忘了看群?每次轮到她干活就“没看到消息”。 周萌: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上次搬书也是,大家都到了,就她最后一个来。 学委李雯出来打圆场:可能没看到吧,才九点,有的人还没起。 赵思思:十点的课,九点还不起?谁信呢?下午三点的活,提前通知一下怎么了?就她金贵? 周萌:人家忙着谈恋爱呢,哪有空看群。 赵思思:大清早的,谈什么恋爱。 周萌:可能是忙着给男朋友还有男朋友的舍友们送早餐呢吧。 赵思思:合着拿她当丫鬟使呢。 周萌:别说了别说了,人家愿意。 李雯: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吧,都是一个班的。 赵思思:我们又没说什么,陈述事实而已。某些人就是喜欢故作清高。 周萌:上次导师让组队做课题,她一个人单干,也不跟别人组队,清高什么呀。 班长:还有谁没回复?我私信催一下。 赵思思:不用私信,人家在看呢。姜未晞,你在的吧?看到就回一下,别装死。 姜未晞面无表情地看着群里接连不断弹出来的消息。 赵思思是那种喜欢在群里出风头的人,什么事都要发表一下意见,好像不刷存在感会死。 周萌是赵思思的跟屁虫,赵思思说什么她附和什么。 姜未晞和赵思思每学期都要竞争奖学金,每次赵思思综合测评都排在第二,姜未晞排第一。 奖学金名额有限,姜未晞拿最高档,赵思思拿中档,这两档差三千块钱。 因为这事儿,赵思思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在群里阴阳怪气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周萌就是单纯看不惯姜未晞,看不惯她长得好看又成绩好。 不需要得罪,姜未晞的存在本身就让周萌不舒服。 姜未晞发送“收到”两个字。 然后特地@赵思思:奖学金评定是按成绩来的,你差一点就能拿到最高档了,有空在这里蛐蛐别人,不如赶紧学习去吧,万年老二。 又@周萌:组队的事,导师说过可以单独完成,我按规定来的。你要是觉得不合群也算错,那我没办法。有意见你找导师说。 姜未晞:我替谁买早餐,跟谁谈恋爱,跟下午送饮料的任务有关系吗?没有的话,到此为止。 第一卷 第11章 直到他向她伸出手 姜未晞毫不客气的将两人怼了一顿。 群里安静了几秒。 赵思思:我们就随便说说,你急什么? 姜未晞:我也随便回回,你急什么? 班长:下午三点,大家在超市门口集合,我在那儿等你们,别迟到,这条不用回复了。 群里没人说话了。 姜未晞退出聊天界面,懒得管别人怎么想,看不惯就看不惯吧,她也不在乎,没义务维护和她们的关系,反正这两人也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季行舟今天上午很安静,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姜未晞也不会主动去打扰他。 唐棠听到姜未晞下午要去操场,特地叮嘱她:“下午我和你一起去,你要出门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苏堤点了份外卖过桥米线当午饭,一边吸溜一边问:“下午多热呀,今天最高气温33度,你不是最怕太阳晒,去操场干啥?” 唐棠眼里闪着光,语调兴奋:“当然是去看小学弟啊~” 苏堤不以为意:“小学弟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躺宿舍打局游戏。” 程安诺温声提示:“姜四月……” 苏堤恍然大悟,拉长音调“哦”了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 姜未晞听到那个名字,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发表言论。 下午两点半,阳光灼热。 姜未晞和唐棠全副武装后出发。 两人穿着防晒,戴着遮阳帽,把自己捂得严实。 班长在超市门口等人,人都到齐了,班长把需要搬的东西分配给每个人。 唐棠帮姜未晞拎着一件汽水,两人边走边聊。 “我要亲自看看那个姜四月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我家哥哥长得那么像……” 姜未晞低头往前走,心不在焉地附和:“到时候就知道了。” 一行人沿着树荫下走,热得出了一身汗。 赵思思和周萌恰好跟在姜未晞后面,两人一路抱怨天气热。 周萌用手扇风:“热死了,也不知道安排辆小推车。” 赵思思没接话,目光落向走在她前方的姜未晞的背影上,一想到每学期都少得三千块奖学金,她心里就堵得很。 赵思思对当第一有执念,因为从小学到高中她都是第一,凭什么到了大学处处被姜未晞压一头? 越想越气,她拉着周萌加快脚步往前走,故意走到姜未晞前面去。 操场门口人来人往,大一新生穿着迷彩服在跑道上练队列,教官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班长指挥大家把东西放到他们学院的大伞下。 大家挤在一起,姜未晞正要把东西放下,突然被绊了一脚,没防备,往前扑去,单边膝盖碰地,汽水瓶脱了手咣当掉在地上,手掌心蹭破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赵思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带着夸张的歉意,“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也不知道被谁挤了一下。” 唐棠赶紧蹲下来扶她:“晞晞,没事吧?” 姜未晞站起来,看向赵思思。 赵思思表情无辜,但眼中有丝没来及收回去的快意。 周萌在旁边帮腔:“思思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姜未晞还没说话,一道男声突然响起。 “你被人挤了,身体往前倒,不应该撞到前面的人吗?怎么你的脚是往后伸的?” 大家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季行舟穿着白T恤,单身插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旁边就是金融系的伞篷,季行舟是他们院学生会主席。今天金融系也有新生军训,他大概是过来盯场子的。 赵思思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撑无辜的表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人太多了,不知道谁挤了我一下……” 季行舟走到姜未晞身边站定,语气冷淡:“谁挤你了?” 赵思思对上他冰凉的目光,心里发毛,眼神不自觉躲闪,“我没看清……” “没看清就说是被人挤的?那你挺有意思的,没看清的事也能说得跟真的一样。” 赵思思脸涨得通红,眼眶泛起泪光。 季行舟语气冷硬,带着些不容拒绝:“道歉。” 赵思思咬着嘴唇,声音像蚊子哼哼,对着季行舟道:“对不起……” 季行舟没动:“你在跟谁道歉?” 赵思思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愤恨和憋屈,不情不愿地面向姜未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未晞“哦”了一声,“有关系,我不想原谅你。” 谁说道了歉就一定要原谅。 面对这种对她充满恶意的人,姜未晞不想原谅。 赵思思气的脸更红了。 季行舟拉着姜未晞走到金融系的伞篷下,打开医药箱,取出湿巾棉签碘酒和创可贴。 他握住姜未晞的手腕,把她的手反过来,掌心向上。用湿巾轻轻擦拭伤口,清理掉伤口附近的沙砾。又用棉签沾了碘酒涂在伤口上,最后贴上创可贴。 “坐这儿。”季行舟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在上面。 他弯腰蹲在她面前,处理她膝盖上的擦伤,动作轻柔。 姜未晞垂着眼睫看他。 从顶篷漏下的一丝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冷硬的侧脸线条看上去温柔了几分。 那认真专注的神情让她莫名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她真的是他女朋友。 好像他真的有点……喜欢她? 天高云淡,一缕清风拂过面颊。 姜未晞捏紧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曾经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恍然想起和季行舟的初见。 那时她刚上大学不久,第一次被顾挽意带着参加朋友的生日宴,出席宴会的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 他们穿着明艳,张扬自信。 而她打扮土气,拘谨,格格不入。 一群人在泳池旁边开香槟庆祝,她站在最外层泳池边缘默默看。不知道谁推了她一下,她“扑通”一声跌倒在泳池里。 泳池水不深,可那天她穿着厚重烦冗的礼服长裙,衣角不知道勾到什么地方,狠狠地拽着她,怎么也爬不起来,小腿还抽筋了。 她不会游泳,呛了几口水,扑腾着喊救命。 岸上一张张嬉笑的脸从她眼前闪过,他们抱着双臂满脸冷漠地看她在水中挣扎。 她喊着表姐顾挽意的名字,可是顾挽意不知道去哪了,迟迟没有出现。 狼狈又绝望。 一个男生拨开人群跳下水向她游过来,帮她剪掉缠在铁钩上的衣服,又拖着小腿抽筋的她上了岸。 他还让佣人取来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帮她遮住被水浸湿的身躯,挡住那些恶心的目光。 后来…… 姜未晞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他的名字。 他叫季行舟。 他只是无意中做了一件好事,并未放在心上,也并不认识她。 但她却牢牢记住了他,总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寻找他。 不过很可惜,他有女朋友。 数十次宴会,姜未晞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看。 他会抱着许曼珍笑,他会满眼温柔地注视着她,他会轻轻摸她的脑袋…… 姜未晞很羡慕。 直到那次舞会,他从亮眼的白炽灯下走到昏暗的沙发角落,向她伸出手:“要不要跳一支?” 第一卷 第12章 季行舟,我们是不是该结束了 “疼不疼?” 季行舟的声音将她拉出回忆。 姜未晞垂着眼皮,摇了摇头:“还好,不是很疼了。” “嗯,别沾水。”他又恢复了不咸不淡的语气,仿佛刚刚的温柔是她的错觉。 季行舟看了一眼手机:“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你可以坐这里歇着。” “嗯。”姜未晞乖乖点头。 季行舟走了,姜未晞隐隐听到几个在伞下躲避太阳的金融系小学妹轻声嘀咕。 “那个是季学长女朋友吧。” “哇,好羡慕她。” “季学长对女朋友真好。” “季学长真是又帅又贴心……” 姜未晞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心贴得歪歪扭扭的小熊创可贴,心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都快分手了,干嘛还对她好? 这样……她会贪恋那一点点偶尔漏出来的温柔。 姜未晞发了会儿呆,起身,离开金融系的大伞,向四周张望,没有看到唐棠的身影。 拿出手机给唐棠发消息。 [你在哪儿?走不走?] 唐棠:[我在化学系伞篷这边蹲学弟,你要不要过来?] 姜未晞往远处看了一眼,新生在训练,好像到了解散休息的时间,大家一窝蜂冲向阴凉地儿。 远处有个蓝色大伞篷上写着和化学有关的专业,二三十个学生挨挨挤挤等着拿水喝。 姜四月,或许在里面吧。 姜未晞收回目光,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 [不过去了,刚摔了一跤,腿有点疼,我先回去了。] 唐棠:[行,那你先回宿舍吧。] 下午,姜未晞窝在宿舍床上,肚子还是不舒服。 唐棠晚她一个小时回来,推门就开始兴奋尖叫:“啊啊啊……我和你们说,他真的好像宋禹辰啊,我从来没有和小宋长得那么像的素人……” 唐棠拉出椅子坐下,犯起花痴:“我好像找到了宋禹辰的平替,好想和他谈恋爱。” 苏堤拉开床帘探出脑袋:“有多像啊?你有没有拍他的照片。” “拍了拍了,我偷拍了好多他的照片,发到群里给你们看看。” 唐棠难掩激动,她在操场蹲了一个多小时,就是为了拍他。 程安诺点评:“确实很像,这不会是宋禹辰的亲兄弟吧?” “不可能,宋禹辰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唐棠是宋禹辰资深老粉,宋禹辰那点资料早就被扒干净了。 唐棠在宿舍群里一连发了二十多张男生的照片。 “我决定了,我要追他!” 苏堤爬下床喝水,看了她一眼:“这么草率?” 姜未晞点开宿舍群,看着男孩的照片沉默不语,纠结片刻,她还是没有告诉舍友她和姜四月的关系。 因为说了以后,就要解释更多。 她不想再次揭开伤疤给别人看。 晚上22:50,姜未晞披着衣服出去,走到宿舍一楼公共自习室。 自习室在宿舍楼里,24小时开放,想待到几点就待到几点。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会宿舍休息,只有两三个女生还在学习。 姜未晞特地选了离她们比较远的角落沙发坐下,拿出耳机戴上,点开软件。 〖用户10066〗的头像显示非在线状态。 姜未晞发了一个[在吗在吗]的表情包过去。 时间跳到23点的瞬间,〖用户10066〗的头像立刻显示在线。 〖用户10066〗:嗯。 〖温柔小兔〗:我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用户10066〗:好。 界面上语音通话功能,聊天内容由平台实时监控,敏感内容自动消音。 姜未晞清了清嗓子,点了语音通话按钮,几秒之后,对方接起来。 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姜未晞有一丝紧张,即便看不到对方的模样,隔着手机却能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您,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对方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姜未晞检查了一下耳麦,以为对方没听到,准备再问一遍。 界面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用户10066〗:随便。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选择打字的方式。 姜未晞愣了一下,难道对方是个哑巴不会讲话? 她想了想,轻声道:“那就称呼您为六六先生吧。” 因为对方的ID号后两位是66。 〖用户10066〗:可以。 姜未晞打开平板,拿出准备好的故事:“亲爱的六六先生你好,欢迎来到温柔小兔的睡前故事站,今天我们要讲的是《骷髅与女孩》。” “从前,在一个小镇上,住着一个女孩。她很美,有一头金色长发和一双碧蓝眼睛。很多年轻人都想娶她,但她一个都不喜欢,因为她只爱自己。” “女孩每天都要经过一片墓地去镇上的市集。墓地旁边有一棵老榆树,树下坐着一具骷髅。 “据说是很久以前死在这里的一个年轻人,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也没有人给他立墓碑。” “女孩每次经过,都会嫌弃地捂住鼻子,快步走开。” “有一天,女孩忽然得了一种怪病。她的头发开始脱落,皮肤变得苍白,整个人一天比一天虚弱。镇上的医生都治不好她,她的家人请来了一个巫婆。” “巫婆看了女孩一眼,说她的灵魂被死神看上了。除非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命换给她,否则她活不过这个月。” “女孩的父母哭着说愿意,但巫婆说血亲的命不行,必须是真心爱她的人才可以。” “女孩想遍了所有追求她的人,那些说爱她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愿意为她去死,她绝望了。” “某个深秋的傍晚,女孩一个人走到墓地旁边的老榆树下,坐着哭泣。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落在地上,滴在了那具骷髅的白骨上。” “第二天清晨,女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她的头发长回来了,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她完全康复了。” “镇上的医生都说是奇迹,女孩自己也这么觉得。” “她高兴地跑出去,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当她再次经过那片墓地的时候,她发现老榆树下那具骷髅不见了。原来骷髅坐着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粉末,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老榆树知道,那个死去了很多年的年轻人,在收到女孩眼泪的那一刻,用一直没有散去的灵魂换了女孩的一线生机。” “可女孩不知道,永远不会知道是那具被她嫌弃的骷髅救了她。” 京江湾,23楼公寓内。 季东勋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 房间没有开灯,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灯火辉煌。 静谧的空间内流淌着温柔的女声。 很特别的声音,甜而不腻,很舒服,能让大脑慢下来跟着她的语调放松,得到片刻安宁。 故事讲完了,手机里只剩女孩清清浅浅的呼吸声。 季东勋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宿舍楼自习室,只剩姜未晞一个人了。 讲了四十多分钟,对方一句话都没说过,姜未晞不确定对面的人有没有在听。 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行字。 〖用户10066〗:骷髅为什么要救女孩? 姜未晞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和她讨论故事内容,看来刚才他真的在认真听她讲。 〖温柔小兔〗:你觉得呢? 她没想好答案,所以反问了。 〖用户10066〗:因为它蠢。 电话还没挂断,姜未晞想了想,轻声说道:“因为骷髅爱慕女孩。” 〖用户10066〗:不值得。 〖温柔小兔〗:骷髅觉得为爱人牺牲值得。 〖用户10066〗:你觉得呢? 〖温柔小兔〗:我和你一样。 〖用户10066〗:明天同一时间。 〖温柔小兔〗:好的。 通话结束,界面弹出评价页面,〖用户10066〗给了五星好评,附带简短的评语:明天讲点开心的。 姜未晞唇角弯了一下,摘下耳机,回宿舍睡觉。 接下来几天,每晚十一点,姜未晞都要给六六先生讲故事。 季行舟有四五天没出现了。 周末。 姜未晞睡醒后发现季行舟给她发消息了。 季行舟:[今晚7点,陪我参加一个宴会。] 转账:888元。 姜未晞收了红包,也没问什么宴会,直接回复:[好。] 季行舟开车来接她,车子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前停下。 走进宴会厅那一刻,姜未晞才知道今晚是许曼珍的回国欢迎宴。 许曼珍一袭酒红色长裙,被她的好朋友们围在中央,好像一朵热烈盛开的红玫瑰。 姜未晞今晚穿得随意,套了件款式普通的小黑裙,质朴低调。 她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季行舟,从进来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落在许曼珍那个方向。 所以他今晚带她一起参加这个宴会的意义是什么? 姜未晞心里涌起难言的滋味,她轻轻拽了一下季行舟的衣袖。 季行舟蹙眉看她。 姜未晞抬起水润的眸子,语气平和地问道:“季行舟,我们是不是该结束了?” 第一卷 第13章 我和她已经是过去了 季行舟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说。 一向温顺的她竟然会主动提出结束关系? 姜未晞低着头,情绪看上去很低落,因为此刻她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季行舟都没有通知她一声就这样把她带来了,让人措手不及。 可她的情绪的落在季行舟眼里,是在焦虑害怕自己地位不保。 至少目前,他还没想和姜未晞分手。 季行舟突然把姜未晞的手搭在自己臂弯,对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些安抚:“别瞎想,我和她……已经是过去了。” 他在给她吃定心丸,抚平她的焦虑,根本没想过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想要结束。 季行舟带着她往宴会厅中心走去,姜未晞没有收回搭在他臂弯上的手,只是唇角凝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男人从来不会在宴会让她挽手臂,偏偏今天这样做了,要说不是故意做给许曼珍看的,她都不相信。 至于他嘴里说的已经过去了,她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女孩突然看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毫不避讳地落在季行舟身上。 许曼珍提着裙摆款款走过来,脸上带着落落大方的笑意,在季行舟面前站定:“季行舟,好久不见啊。” 她就这样坦坦荡荡地看着他,仿佛在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仿佛他们之间不曾有过隔阂。 季行舟喉结微滚,神色淡淡,面上故作疏离:“欢迎回来。” 许曼珍笑意未变,目光轻轻扫过站在他身侧的姜未晞,视线划过她挽着他手臂的手时,凝了一下,眼底的笑容淡了淡。 “听说你谈恋爱了,想必旁边这位女士就是你的新女友吧。” 姜未晞觉得这个“新”字用得还挺微妙的,许曼珍是在提醒别人,季行舟曾经和她有过一段吧。 两个女生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许曼珍旁边,她俩是许曼珍在国内玩得最好的闺蜜,李娇羽和赵菲沐。 两人之前就对姜未晞很不满,逮着机会就要对她冷嘲热讽。 如今许曼珍回来了,两人更是看姜未晞不爽。 李娇羽笑着打趣:“你俩可算又见上了,以前多好呢,非要赌气分手,真是可惜了。” 许曼珍和季行舟互相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接这句话。 气氛有一丝怪异。 姜未晞安静地站在一旁,眉眼温顺,当一个合格的工具人。 许曼珍先开口了,好似在开玩笑一般:“是啊,当年赌气分开了,我还以为阿舟会来哄哄我,没想到人家倒是转头就和别人谈上了。” 这话是对着李娇羽和赵菲沐说的,更像是对着好朋友吐槽前任。 许曼珍看上去已经放下了。 许曼珍看向季行舟:“你女朋友挺漂亮的,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和两个闺蜜转身走了,没有再看季行舟一眼。 姜未晞全程看他们表演,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能感觉到季行舟情绪是紧绷的。 许曼珍笑意盈盈地和其他朋友交谈。 季行舟站在原地,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未晞肚子咕咕叫,她饿了,想吃东西。 她松开季行舟的手臂,“我想去那边休息一下。” 季行舟回过神,看她脸色有些白,关心了几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有点饿了,中午没吃太多,我想去那边吃点食物。” “好。” 姜未晞取了托盘,夹了些水果和饭团,习惯性地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吃。 至于季行舟要干什么,她已经不关心了。 手掌心磨破的地方结了痂,上次在操场擦破的手掌已经恢复。 忽然想起当时季行舟给她清理伤口时专注的样子,嘴里的饭团变得难以下咽。 她也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对她好,所以稍稍有人给她点关心和偏爱,她就很容易陷入感动中。 不过今天她又清醒了些。 比起他和许曼珍相识相知相爱的那十几年,她和他一起的这一年半什么都不算。 姜未晞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个饭团,试图填饱肚子。 “啧啧,孤零零的坐在这里看着还真是可怜呢。” 一道贱贱的男声从背后响起。 姜未晞回头看了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又是那个令人讨厌的谢子恒。 姜未晞垂眸继续吃东西,不想搭理这个人。 谢子恒嗤笑一声,在她对面坐下,翘起腿:“怎么?季行舟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去陪老情人叙旧了?” 姜未晞不想和他做无用的争辩,端着盘子起身准备离开换个地方。 对着这张讨厌的脸会影响她的食欲。 谢子恒也跟着起身挡住她的路:“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不过如此。” 姜未晞觉得他很烦,一而再跑到她面前攻击,就算是泥人也该有几分脾气了。 “谢大少管得可真宽,你爱慕许曼珍多年,却连站在她身侧的资格都没有,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多去她面前刷刷存在感。” 姜未晞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不去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刷存在感,天天往她面前凑什么凑? 她要走,谢子恒不让。 她往左,谢子恒往左。她往右,谢子恒往右。 姜未晞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谢子恒漫不经心地笑笑,双手一摊:“不干什么啊……” 姜未晞干脆不走了,重新坐回去,继续吃,直接把他当空气。 这幅全然漠视的态度让谢子恒有几分恼火,顺势坐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装什么清高?被人晾在一边心里不好受吧?早点识相退场,耗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姜未晞掀起眼皮,眸光清冽:“我真是搞不懂,这些事情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和季行舟分不分手关你什么事?” “你占着季行舟女朋友的身份,碍了珍珍的事儿。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儿。” 姜未晞哂笑:“你不是喜欢许曼珍吗?怎么还盼着季行舟和她复合呢?天天让我和季行舟分手,你到底是喜欢许曼珍还是喜欢我?” 姜未晞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恶心他一下,她知道谢子恒不喜欢她,就是单纯想不通谢子恒这个操作。 谢子恒却愣了一下,眼里飞快的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勾唇冷笑:“你这小村姑倒是挺自信,本少什么女人没见过,能看上你一个山里来的村姑?” 姜未晞故意拍了拍胸口,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我还以为谢少真的看上我了,不停来我面前挑衅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第一卷 第14章 向季东勋求助 “呵呵。”谢子恒笑了几声:“脸可真大,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季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眼中狐疑。 刚才在不远处,他看到姜未晞和谢子恒面对面坐在一起聊得开心,就下意识走过来想要听听两人在说什么。 谢子恒和季行舟关系一般,毕竟是昔日情敌,只能维持一点表面和谐, 谢子恒站起来走了。 季行舟看姜未晞,姜未晞摇了摇头:“没什么。” 季行舟蹙了下眉头,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 一个男生过来了,叫季行舟去玩:“行舟,走啊,一起玩,带上你女朋友啊。” 季行舟看姜未晞坐着无聊,示意她一起去,姜未晞跟在他身后往小厅里走。 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玩起了冒险者的游戏。 “行舟,来,坐这边吧。” “珍珍,坐我这边。” 季行舟和许曼珍共同的朋友故意将他俩往一起凑。 “诶呀,没有位置了,姜小姐,你就坐我这儿吧。”赵菲沐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用力攥紧姜未晞的手腕,摁着她的肩让人坐下。 赵菲沐走到许曼珍另一边坐下。 李娇羽洗好牌开始发,“好了,大家都坐好,游戏开始了。” 姜未晞看得出来,今天这个局就是为了撮合季行舟和许曼珍,设置的问题都别有深意,为了勾起两人对过往的回忆。 他们聊着笑着闹着,姜未晞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插不进去话。 她也不想说话,只是觉得心累。 许曼珍玩游戏输了。 李娇羽笑嘻嘻地把酒杯端到季行舟面前:“行舟,真真已经喝了三杯了,这杯不如你替她喝了吧。” 季行舟瞥了一眼许曼珍染着红晕的脸颊,看见她已经有了醉意的眼睛,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姜未晞看在眼里,手指捏了捏,突然想起上次酒吧玩游戏,她输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喝了五杯酒。 说实话,姜未晞是羡慕许曼珍的,羡慕有这么多人偏爱她,永远站在她身边维护她。 起初被季行舟吸引,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他爱许曼珍的样子吸引到了。 那时她傻傻地想,如果她和季行舟在一起,是不是也能获得那份偏爱。 可是她想错了,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不配”。 季行舟的行动也确实应证了——她不配。 姜未晞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只要钱,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被爱者。 许曼珍似乎真的喝多了,摇摇晃晃站起来摆手:“不玩了,不玩了,头好晕。” 赵菲沐搀扶她:“珍珍,没事吧?” 许曼珍声音含糊:“我不行,酒劲上头了,菲菲,你送我回去。” 李娇羽站起来:“时间不早了,都十二点了,我们也散了吧,大家改天再聚。” 众人纷纷起身散场。 姜未晞跟在季行舟身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火红色的身影上。 门口。 赵菲沐扶着许曼珍,一起上了季行舟的车,只能坐四个人。 李娇羽抢先一步上去占了最后一个位置,然后摇下车窗冲姜未晞抱歉地笑笑,“诶呀,好像坐不下了,要不你打个车吧。” 许曼珍坐在副驾,似乎靠着椅背睡着了。 季行舟扭头看过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似乎想说点什么。 许曼珍身体一歪,脑袋枕着他的肩,皱着眉咕哝:“阿舟,我头好痛好难受。” 很自然地撒娇。 季行舟一愣,猛然想起热恋时,她总喜欢靠着他的肩这样撒娇。 姜未晞主动退后了一步:“你们走吧,我打车。” 季行舟抬眸看了一眼,姜未晞已经转过身走远了,低着头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季行舟用手机给她发消息:[我先送她们几个回去,你到宿舍给我发给消息。] 姜未晞:[嗯。] 季行舟开着车子走了,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姜未晞一向乖巧懂事,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被丢在路边的姜未晞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淡然,不过好在她已经习以为常。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抛弃。 这地方离学校有点远,很久都没有车接单。 九月昼夜温差大,将近凌晨十二点了,夜风吹过,寒气从毛孔中渗进去, 姜未晞抱着双臂站在路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有人接单了,一辆出租车从公路另外一端驶来。 姜未晞挥了挥手,车子停在她面前。 车子的外观是一辆正规出租。 她没有想太多,在后排落座,报了地址。 行驶十分钟,窗外越来越黑,连路灯光都不见了。 她打开地图,发现路线发生偏移,有点不对劲。 姜未晞看了眼后视镜,男人的眼神刚好和她对视,司机是个年轻人,眉峰上有一道斜着的疤痕,目光透着狠厉。 她心里颤了一下,有想下车的冲动,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尝试给季行舟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车子驶入环山路,窗外漆黑,车灯光线范围内,一座座山壁从旁边呼啸而过。 这荒山野岭就算报警也来不及。 姜未晞极速转动大脑,思考各种处境下的应对策略。 一抬眼,在后视镜里看到男人对她露出邪恶的笑。 “滋啦”一声,轮胎在地面抱死,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车子半路熄火。 姜未晞反应迅速,当机立断做出决定,打开车门,跳下车开始狂奔。 那眉梢有道疤的男人并未料到她反应这么快,撒开腿追上去。 姜未晞很庆幸晚上吃了好几个饭团,这会儿肚子不饿,有力气跑,就是裙子太碍事,裙摆到脚腕附近。 她边跑边脱,直接把裙子扬了,里面穿了安全裤,还有白色短背心。 为了活命,管不了那么多。 脱掉累赘的长裙,奔跑起来速度更快。 跑步是她的强项,高中开始,她就是五千米长跑和一百米冲刺的冠军。 现在,她要和后面那男人比耐力,不能停下来。 前面的路一片漆黑,她不知道前面是路还是悬崖,只管往前冲。 月亮弯弯,高悬在星空,静谧的黑夜里,姜未晞耳边只剩脚步声和风声,心脏剧烈跳动。 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的男人还在穷追不舍,姜未晞双腿发酸,体力快要耗尽。 远处有一抹亮光,驶来一辆车。 她回头望了一眼快追上来的男人,咬咬牙决定赌一把,冲到马路中央拦住那辆车。 低调华贵的黑色轿车紧急停下。 姜未晞不管不顾冲过去拉开后坐门直接坐了进去。 “有个男人追我,麻烦你救救我。” 姜未晞一抬眼,撞进男人深邃带着探究的眼眸中。 她怔了一下,是季东勋。 那颗紧张的心放下来,得救了。 季东勋绝对不会不管的,他正义且有责任感。 只是怎么每次遇到他,都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季东勋垂眸打量拦停车子闯进来的女孩。 她的脸颊和眼尾因为剧烈奔跑而泛红,胸口因喘息而起伏,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鬓角。 她没穿衣服,只遮了关键部位,胸前的波涛,纤细的腰肢,优美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季东勋显然认出了她那张脸,只淡淡瞧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沉着眉眼扔给她一件外套,冷声道:“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