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挽弓我无敌》 第1章 杂户少年 赤县神州。 荆州,宜原县。 距宜原县约莫三十里,便是三明山,整座山脉由三座奇峰逶迤相连,连绵不绝。 三明山共分三重地界,山势一重更比一重凶险。 一重山麓,是周边村落猎户的寻常猎场,再往深处的二重山和三重山,绝非寻常猎户胆敢轻易踏足。 此刻,日头西斜。 一重山外围的林间小径上,三个身影拖着疲惫的步伐,正往山外走。 毛舜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力,“转悠了一整天,全靠流哥儿,才打到这三只野兔和两只野雉,拿到集市上撑死了卖五百文,刨去各种成本,落到手里能有三百文就烧高香了。” 赵伯看毛舜这副模样,沉声道:“有得赚就不错了。上月老孙进山四天,毛都没打着,倒被野猪撵下崖,摔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在榻上。” 毛舜挠了挠后脑勺,无奈道:“赵伯,我不是嫌少。我就是.......憋屈。” 江流儿摇摇头,“阿舜,山野讨生活,本就是拿命换糊口,没什么好憋屈的。” 赵伯闻言深以为然,转头看向身旁少年。 江流儿不过十六岁年纪,可常年在山间奔走,身形倒是颇为精悍结实。 赵伯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眼底藏着期许与欣慰,村里年轻一辈猎户大多浮躁、畏险怕难,唯有江流儿心性沉稳,学狩猎本事的悟性,更是远超同辈之人。 在一众老猎户心里,早已将江流儿视作村里年轻一辈中唯一的指望了。 三人正走着,前头山道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粗犷的笑骂声。 抬眼看去,就见七八个青壮汉子从另一个岔道转了出去,全是年轻精壮之辈,正是隔壁前木村的猎户。 为首的是个浓眉大脸的壮汉,三十出头,肩宽腰圆,名叫王苟。 他身后跟着几个和江流儿年纪相仿的猎户,扛着一根粗木杠,杠上倒吊着一头大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来斤重。 “哈哈哈,王叔,今儿这趟值了!这野猪拉到集市,少说也有八两银子!” 一行人脚步不停,从三人身边走过时,王苟斜眼瞥了一下。 “江流儿,身子养好了?倒是舍得进山打猎了?”王苟阴阳怪气地笑道。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壮汉的气势,反而有点像公鸭一般。 “和你有关系?”江流儿冷漠回应。 “小江这话就见外了,你别怪你王叔说话比较直白!这里三明山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王苟咧着嘴笑道。 他身后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故意伸长脖子往江流儿他们腰间瞅,戏谑道: “哟,前石村的几位爷,今儿可真是大丰收啊!三只兔子两只鸡,啧啧,这阵仗,怕是能吃半个月了吧?” “老疤,你懂什么?人家那叫精打细算。猎那么多干嘛?反正也交不起杖限,留着也是给衙门送。”另一个搭腔,阴阳怪气。 “也是也是,哈哈哈...” 毛舜脸涨得通红,张嘴就要回骂。 江流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走。” 毛舜憋得难受,可看了江流儿那狠厉的眼神,愣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人错身而过。 等王苟那帮人的笑声远了,毛舜才狠狠甩了下胳膊: “流哥儿!你拦我干什么!你没看见他那德行?上次就是他打伤的你!现在还来阴阳怪气!” 江流儿摇了摇头,神情冷峻:“看见了。所以呢?你骂他两句,他能掉块肉?还是能把猎区的野猪骂过来?” 赵伯叹了口气,拍了拍毛舜的肩膀:“你流哥儿说得对。嘴皮子上争高低,没意义。” “可是.......” 江流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毛舜一眼,少年人眉眼间那股冷意尚未散尽。 “可是什么?你要是真想争口气,回去把你那箭术练练好。嘴上逞能,那是娘们干的事。” 毛舜瞬间就蔫了,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和江流儿相识多年,从前的流哥儿性子沉默寡言,待人素来温和谦让。 可自打那次和前木村的人争夺水源时受了伤,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如今说话行事干脆利落,眼底锋芒凛冽再无半分往日的柔和。 毛舜心底反倒怀念起从前那个腼腆安分的流哥儿,再看如今的流哥儿,活脱脱一头凶狠的孤狼,任谁想靠近,都得先暗自掂量几分。 可奇怪的是,赵伯和村里几个老猎户非但不觉得不好,反而更看重他了。 毛舜索性也不再多想,闷着头默默跟在江流儿身后赶路。 毕竟如今的流哥儿打猎本事远超同龄人,跟在他身旁也能混一口温饱。 ....... ....... 三人沿着山道往下走。 “赵伯。”江流儿忽然开口。 “嗯?” “咱们村今年的杖限文书,还差多少?” 赵伯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还差六百斤的野猪肉和一张大虫皮,余下都是些野雉野兔,倒不算难凑。” 江流儿点点头,没再问。 一旁的毛舜像是被这话戳中了心事,颤声道:“赵伯,您说,咱们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伯看着眼前无助的少年,心头亦是五味杂陈,只能默然不语。 毛舜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是真累了,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天黑才回家,累死累活,打到的猎物还不够交税的。上次我去镇上,看见那些武师,人家走在大街上,衙役见了都点头哈腰,咱们呢?连进城都要交钱。” 他越说越激动,眼底都是绝望:“咱们生来就是杂户!被官府专项管控,不入编户齐民,终身不许科考、不许从军入伍,更不准转行做别的营生!” “各种规矩层层框死,我有时候就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烂在这山沟里了?” 赵伯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小舜,你这孩子,想得太多了。” 毛舜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我想得多?赵伯,您看看那杖限文书!完不成就要受酷刑,甚至直接发配北境长城服徭役,十死无生!我爹当年就是......就是......” 赵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杖限文书,那是压在每一个猎户头上的刀,对于他们而言,去长城服徭役,是官府对底层百姓最狠毒的刑罚。 “十死无生”这四个字,不是比喻,是写实。 江流儿看着毛舜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毛舜这个人,心不坏,就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在这乱世里,能活着长大就已经是万幸了,哪还敢奢望什么前程? 杂户生来就是底层,被律法、村落、强邻层层困住,这辈子只能困死三明山浅山,苟延残喘度日。 这是大多数猎户的命。 但江流儿不同。 他本在华东的狩猎场内狩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穿越而来,伴随他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道命格: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入门489/500) 【当前技艺】:初级追踪术(入门465/500) 这命格的寓意再浅显不过:天下万般技艺,对他而言没有资质门槛,没有瓶颈阻隔。 勤修不辍,必有回响;持之以恒,瓶颈自破! ........ 第2章 箭术小成 江流儿走在回村的路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世种种。 前世在外讨生活时,他向来勤勉肯干,却也早已看透,勤奋上进不过是立身最低的门槛,流再多汗、吃再多苦,终究难登青云之阶。 可如今不一样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上一世但凡有此命格,自己又何必只能当个牛马!真可谓是命运弄人,造化戏我!”江流儿心中不禁感慨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琢磨,他已经摸清了这命格的规律。 各种技艺大致分为五个层次:入门、小成、精通、大成、极境。 涨进度不是光熬时间就行的,必须全神贯注地练习才有效果。 当然,如果能射到大货,进度条也会猛涨一截。 “可惜......”江流儿眼底生出一股寒意。 前石村的狩猎区域早已被前木村步步蚕食,只是在那次争夺水源失败后,变得尤其严重,现在打到的东西连糊口都困难,更别提加快进度了。 “流哥儿,想什么呢?”毛舜凑过来,打断了江流儿的思绪。 “没什么。咱们加快点,我弟和赵婶还在家等我们呢!” ....... ....... 暮色越来越沉,霜降的夜风跟刀子似的,毛舜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嘴里嘟囔: “这鬼天气,早上进山还好好的,这会冷得跟数九寒天似的。” 赵伯走在前头,闻言头也没回:“霜降了,再过些日子立冬,那才叫真冷。到时候猎物也少了,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更难。” 三个人终于踏进了前石村的村口。 村子依山而建,稀稀拉拉十来户人家,这会儿只有零零散散几户人家透出昏黄的光。 江流儿的家在村子最外头,一间黄土夯墙的茅草屋。 “赵婶!流安!”毛舜老远就喊了一嗓子。 江流儿心里猛地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到了跟前。 赵伯的妻子赵氏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三人一圈,见三人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生怕你们在山里出了什么事。” “赵婶。”江流儿叫了一声,目光下意识落在弟弟身上。 江流安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嘴唇冻得有点发紫,可一看见哥哥,那双眼睛就亮了,小声喊了句: “哥......” 江流儿心里一软,但还是忍不住唠叨了几句:“怎么不在屋里等着?这什么天了?霜降的夜风能站在外头吹?万一受了寒怎么办?” 江流安被他说得往后缩了缩,支支吾吾地:“我......我担心......哥你们这么晚还没回来,我怕......” 江流儿看着弟弟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心里一酸。 他刚穿越那会,已是重伤之躯。 若不是这个才十一岁的弟弟拖着残腿日夜照顾自己,又有赵伯等一众老猎户送来肉食草药接济,自己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要再赴黄泉。 赵氏伸手摸了摸江流安的脑袋,嗔怪地看了江流儿一眼: “他惦记你这个哥哥,你倒好,一回来就凶他。” 江流儿被说得没脾气了,手上已经解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弟弟身上。 “哥,你......你不冷吗?” “我不冷,走了一路,身上热乎着呢。”江流儿随口道,其实他后背的汗早就被风吹干了,这会儿凉飕飕的。 赵氏站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俩,笑着摇摇头,对着江流儿道: “行了,快进屋吧,我屋里煨了汤,还热乎着呢,喝了暖暖身子。” 江流儿转过头,郑重地看着赵氏,认真道: “赵婶,又劳烦您了。这些日子,多亏您和赵伯照应,我们兄弟俩......心里都记着。” 赵氏被他这么正经道谢,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摆摆手: “这说的什么话,你赵伯和你爹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山里遇到大虫,是你爹拼了命才把你赵伯从虎口里拽出来的。如今他不在了,我们不照应谁照应?” 赵伯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行了行了,别站门口了,进屋说话,别到时候大家都受了寒,明儿个谁还能进山?”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屋。 赵氏揭开锅盖,一股热气冒出来,混着野菜和几块腊骨头的香味,一下子把屋里的寒气冲淡了不少。 毛舜早就凑过去了,伸长脖子往里看,夸张地吸了口气:“赵婶,您熬的汤就是香!比我娘弄的好喝一百倍!我娘要是有您这手艺就好了。” 赵氏笑骂了一句:“你这猴崽子,就你嘴甜。你娘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她,非拿扫帚抽你不可。” “嘿嘿,那我小声点儿说。”毛舜嬉皮笑脸地接过碗,也不怕烫,咕咚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咧嘴。 赵氏笑着给赵伯和江流儿各舀了一碗,最后特意挑了两块带肉的骨头放进碗里,端给缩在角落里的江流安。 “流安,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猴儿似的。” 江流儿喝了两口汤,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的事。 赵伯放下碗,长长叹了口气:“今年的冬天怕是要比往常冷,霜降才过没几天,这西风就刮成这样,往后打猎怕是越来越难了。” 毛舜端着碗的手顿了顿,颤声道:“赵伯,您说......咱们今年这杖限文书......能凑齐吗?” 赵伯没有直接说,先从怀里摸出一根旱烟杆,塞了撮烟丝,就着灶火点了,吧嗒吧嗒吸了两口。 “凑不齐也得凑,杖限文书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到时候找老李头他们几个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各家先掏点积蓄,先把今年这关过了再说。” 屋里一时没人吭声。 赵氏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是赵伯先站起来,把烟杆往门槛上磕了磕:“行了,天不早了,都早点歇着。明天老李头他们会跟咱们一起进山。” 毛舜也讪讪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抹了把嘴,跟赵伯赵氏一道往外走。 江流儿送到门口,等人走远了才合上门。 江流安正清理着饭桌,他腿脚不便,清理的时候整个人歪着,看着就费劲。 “阿安,别弄了,快去睡。”江流儿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江流安乖乖应了一声,走到里屋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哥.......赵伯说的那些.......咱们能挺过去吗?” 江流儿怔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笑:“肯定能。” 江流安没再说话,进了里屋。 江流儿没去睡,他取下弓,走到屋后。 赵伯说要掏积蓄....... 可那些村里的人,哪个不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可他们还是愿意掏。 为什么? 江流儿闭上了眼。 因为村里这些猎户,都是靠着相互拉扯才活到今天的,在这乱世里,不抱团就活不下去。 可江流儿不想让他们掏钱了。 赵伯、赵婶、老李头、毛舜......这些人,他一个都不想辜负。 还有流安,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弟弟,在他重伤垂死的日子里,是他们照顾着自己。 “流安是个瘸子,以后想娶个媳妇都难,更别说有尊严的活着。” “我必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江流儿心中默默道。 “呼——” 江流儿连续深呼吸,平静自己混乱的思绪,他对准三十步外的老槐树一顿狂射。 【初级箭术熟练度+1】 【初级箭术熟练度+1】 ...... “成了!” 又是一箭射出,江流儿望着夜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小成1/1000) 【效用:三十步内,箭无虚发】 ....... 第3章 双箭锁狡兔 江流儿看着技艺的提升,心底暗自思忖。 赤县神州,世人皆以‘石’计量弓力,规制是十斗为一石,一石的拉力有六十公斤,而自己所持的八斗弓有四十八公斤的拉力。 此地界定的一步,是指左右脚各迈一次,一步大约为一米五,三十步也就是四十五米的距离,自己可以做到箭无虚发。 如今凭借命格加持,自己可以在三十步内做到箭无虚发。 只是猎户这类受官府管制的人,用的箭头只能是普通的竹头箭,如果是铁三棱猎箭或者重簇箭的话一箭就可以射死野猪,仅凭竹头箭,必须射中野猪的死穴,才有机会一箭射杀野猪。 不过这份本事如果放在前世古代军营里,足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弓兵,要知道弓兵的历史地位一直都是极高的。 可此方世界的武道力量非比寻常,普通人和武者的差距更是天差地别。 听闻宜原县的武馆里,不乏有弟子能轻松拉开三石力弓,而且还可施展连环速射。 要知道这般本事放在前世,那可是妥妥的猛将。 须知射艺之道,出箭射速、出手准头,皆是制胜关键,绝不是单凭能拉开多重的弓,就能分出强弱。 望着这片和前世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心底生出浓浓的好奇,不禁暗想: “若是自己踏上习武之路,日后是否也能拥有比肩前世猛将的强悍实力?” ....... ....... 次日天还未亮,江流儿就醒了。 他摸黑穿好衣服,又把挂在墙上的弓取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弓弦。 “哥,你要进山了?”江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你好好在家待着,灶台上还有昨晚剩下的汤,热热喝了。”江流儿轻声道。 “哥......我怕......”江流安低着头,支支吾吾道。 江流儿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 “别怕,在家等我,到时候哥给你逮只活野兔,放院子里和你玩。” 江流安抬起头,眼睛一亮:“真的?” “你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流儿转身推门而出。 “哥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 江流儿回头,冲他笑着挥了挥手,“好!” 他快步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赵伯、老李头和周老栓三个老猎户蹲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抽着旱烟。 江流儿走近,赵伯抬起头,“流儿来了?” “赵伯。”江流儿又朝着老李头和周老栓点点头,“李伯,周伯。” 老李头“嗯”了一声,没多说,继续闷头抽烟。 周老栓倒是咧嘴笑了笑,“流儿这娃,每次都是最早到的,不像那两个小兔崽子,得好好敲打一番。” “年轻人嘛,贪睡,咱们当年不也这样?”赵伯吐了口烟道。 “谁和你一样?我十六那会儿,天不亮就进山,回来还能再砍两捆柴。”周老栓不服气道。 老李头斜了他一眼:“你就吹吧。” 江流儿没吱声,这三个老猎户斗嘴,他早就习惯了。 赵伯抽完烟,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该来了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毛舜一路小跑过来。 赵伯上下打量了他们俩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早起一刻?看看人家流儿,再看看你。” 毛舜委屈巴巴地看向江流儿:“流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是刚到。”江流儿笑道。 毛舜瘪瘪嘴,嘴里嘟囔:“我娘今早非要我喝那碗粥,烫得我嘴都起泡了.......” “行了行了,别找借口。”周老栓笑骂道。 又等了一会儿,陈石虎才从村道那头跑来,瞧着脸色不太好。 毛舜逮着机会就挖苦道:“石虎,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昨晚看隔壁村的寡妇去了?” 陈石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放你娘的屁,我爹咳嗽了一宿,我陪着熬到后半夜。” 赵伯听了,眉头一皱:“老陈的咳疾又犯了?” 陈石虎点点头,没说话。 老李头叹了口气:“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过,身子骨不好的都得遭罪。” “行了,人到齐了,说正事。”赵伯站起身来说道。 他把烟杆别进腰间,目光扫过众人: “今儿叫大伙联合进山,原因大伙心里都有数。快入冬了,杖限文书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昨晚我跟老李头他们商量了一下,从今天起,咱们联合行动,人多力量大,争取在外围多打些猎物,哪怕多几只野兔山鸡也是好的。” 老李头接话道:“昨天我们已经跟各家商量好了,不求大货,只求稳妥,如果到时候还是不够,各家会拿出积蓄度过今年,不用你们几个小的担心。” 毛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要是能一下打头六百来斤的野猪就好了。” 陈石虎一听立马“哼”了一声,不屑道:“六百斤野猪?也得亏你小子敢想,就凭咱们这竹头箭,你射得动?” 毛舜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这不是说说嘛,想想还不行?” “想个屁!上次进山你连只野兔都射不中,还敢想野猪?”陈石虎也算是逮到了机会嘲讽道。 “你还说我?你上回那箭射得,歪了足足一丈远,连树皮都没蹭着!”毛舜立马回怼。 “我那是手滑!” “你天天手滑!” 江流儿看着这对冤家,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赵伯笑骂道:“行了行了,两个小兔崽子,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有这力气,留着进山使。” 老李头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走吧。” ...... ...... 一行六人沿着山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已经到了第一重山的外围。 老李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脸上扫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他想了想有些话还是得说,“村中就剩你们三个年轻猎户,而我、老赵、老周,还有那躺在床上的老孙,我们这几个老棺材瓤子,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毛舜一愣:“李伯,您这话说的.......” 老李头摆了摆手,打断他,“听我说完,你们三个把弦给老头子我绷紧点,别逞能。” 江流儿看着老李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李伯虽然平日里话不多,可却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毛舜挠了挠头,“李伯,您这话说的.......以后你们还得看我娶媳妇呢。” 老李头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赵伯拍了拍毛舜的肩膀,低声道:“你李伯说得对,进山打猎不是儿戏,你们三个年轻,手脚利索,可经验还差点,遇事别冲动,听指挥。” 就在说话的这一刻,远处的草丛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众人脚步一顿,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一只幼兔似乎被众人的动静吓到了,“嗖”的就要逃跑。 江流儿眼睛一亮,立刻张弓搭箭。 “咻——” 破空声响起。 箭尖擦过幼兔的肚皮,只差毫厘就能猎到。 幼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江哥,你最近箭术不行了,怎么射个幼兔还......”陈石虎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因为江流儿的第二箭已经出手了,这一箭更快,更准,角度更刁钻。 两支箭交叉成一个极其窄的‘X’形,幼兔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周老栓走过去把幼兔抓了起来,忍不住赞叹道:“这一箭可真是射得恰到好处。我打了半辈子猎,就没见过谁能用两支箭把兔子夹起来的!” 毛舜立刻来了精神,拍了拍陈石虎的肩膀,阴阳怪气道:“叫!你倒是叫啊!也不看看咱们前石村的第一年轻猎手是谁?” 陈石虎被噎得脸一红,挠了挠头,尴尬道:“我也就说了一嘴嘛.......我和江哥比不了,还怕了你个王八犊子!” “谁怕谁!” “我还不相信了!今天让大家看看咱俩谁猎的东西多!” “比就比!输了的人学狗叫!” “行!谁怕谁!” 两个人瞪着眼,又杠上了。 赵伯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把野兔从周老栓手里接过来,看了看,转头对江流儿道:“流儿,你这射术又精进了!” 老李头也走了过来,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两支箭射出去的位置,距离幼兔起步的地方,至少有二十步。 这不仅仅是箭术的问题。 这是眼力、判断力、手速、心理素质的综合体现。 老李头站起身,看了江流儿一眼,难得地说了句赞赏的话:“好箭法!” 就三个字,可大家都知道,能从老李头嘴里听到这三个字,比从别人嘴里听到一百句夸赞都难。 “李伯过奖了。”江流儿谦虚道,然后把幼兔小心地塞进竹篓里。 赵伯看着他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流儿,这么小的兔子,捉活了的干嘛?” “赵伯,我每日进山,家里就流安一个人。他腿脚不便,天天闷在屋里,连个活物都见不着。这不是捉头野兔,好有个东西给他解解闷嘛。” 大家伙一听不由笑了起来,倒也没了刚刚进山时候的沉闷。 ....... 第4章 意外收获 江流儿一行人沿着山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收获并不如意。 只猎到五只野雉和三只野兔。 毛舜把竹篓掂了掂,苦着脸道:“这折腾一上午,就这么点东西?搁以前,咱们仨都不止打这些。” 陈石虎也闷声道:“外围的猎物是越来越少了,上个月还能见着麂子,这趟连影子都没瞅见。” 赵伯眉头紧锁,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足迹。 老李头抽了口烟,缓缓道:“往年这时候,野兔该成群出来了,今年倒是稀罕,到现在也没见几只。” 周老栓叹了口气:“外围的畜生精得很,估计咱们这些年在外围折腾,早把它们折腾怕了。” 江流儿的目光望向一重山的深处。众所周知,在山中狩猎时越往深处走,猎物数量越多,但危险程度也越高。 他自打穿越过来,一直在外围转悠,先前的箭术只有入门,心里没底。 可如今不同,自己现在箭术小成,未尝不能一试,况且猎杀这些小型猎物,能换来的技艺精进微乎其微,甚至比不上独自在家拉弓练习提升得快。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小成 28/1000) 心念流转间,江流儿已然拿定主意。 他转过头,看向赵伯,语气极为坚定:“赵伯,我们去一重山的深处试一试吧。” “流儿,你说什么?”赵伯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流儿眼睛直视赵伯,再次坚定道: “我说,去一重山深处,外围的猎物越来越少,再这么耗下去,别说杖限文书,就是糊口都难,咱们得往深处走。” 毛舜与陈石虎双双点头,眼底雄心迸发,同声道:“我愿同往!” 赵伯盯着江流儿看了半晌,少年人的眼神清澈又坚定,没有半点冲动和鲁莽。 老李头忽然把烟杆往鞋底一磕,站起来:“去!” “老李!”赵伯沉声道。 老李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沉声道:“去!三个小辈都毫无怯意,咱们三个长辈岂能认怂?” 周老栓也咧了咧嘴:“老李头这话说得在理,人越老越怂,那可不成体统。” 赵伯看着两个老伙计,又看了看三个年轻人,终于点了点头。 ...... ...... 中午时分,江流儿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重山深处。 “都警醒些,切莫大意!”老李头低声道。 “嗯?” 江流儿耳朵一动,追踪术本能触发,不由转头朝不远处看去,只见一道白影一闪而逝。 众人见状齐齐侧目望去。 “是白狐!”周老栓失声道。 毛舜立刻放下手中的野雉、野兔,撒腿就追! 陈石虎更是一句话不说,闷头就往前冲,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也难怪众人这般失态。 那可是白狐! 白狐本就珍稀少见,一张品相完好的白狐皮极受城里的达官显贵们的喜爱,在宜原县内价值不菲。 这份收益,远超猎杀三头大野猪,若是能成功捕获,众人头疼许久的杖限文书,便能一举化解。 老李头一边追赶,一边急切地叮嘱:“别乱射!谁都不许射!射坏了皮子就不值钱了!” 可那白狐灵性极强,在乱草丛中左窜右跳,速度快得惊人。 几人奋力追了许久,距离不但没缩短,反而越拉越远。 “追不上啊!”毛舜急得声音都带哭腔了。 江流儿骤然停步,弯弓搭箭,目光凌厉,死死盯着在乱草丛中不断窜逃的白狐。 弦落箭发,快如电光! “咻!”箭矢破空而去。 那白狐颇有灵性,竟再度加速,可惜还是晚了,它的注意力一直在追赶的几人身上,全然忽略了后方的动静。 一支利箭正中其臀部,强劲的力道穿臀而过,从它口中破出。 众人先是愣住了,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射中了!流哥儿射中了!”毛舜兴奋地跑过去把白狐提溜起来。 老李头上前仔细查验皮毛,见狐皮完好无损,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这狐皮完整无缺,没有一点破损。杖限有着落了!咱们杖限有着落了!” 一旁众人纷纷开怀大笑,打趣夸赞道:“哈哈哈哈!流儿干得漂亮,你这招‘后入前出’真是绝了!往后咱们这群老猎户都得往后靠咯!” 江流儿不由笑了,正要说话,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个翻滚! “咻——”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方才若是反应慢上一拍,此刻怕是已经透心凉了。 “谁!”江流儿落地的一瞬间已经抽出一支箭,弯弓搭箭瞄准箭矢射来的方向。 周老栓顿时暴怒,怒吼道:“哪个没种的鼠辈,敢暗中偷袭!” 话音刚落,山林中就窜出了八个大汉,为首之人正是前木村的王苟。 “放你娘的狗屁!这只白狐是劳资前木村的人追到这里的,有你们前石村这帮孬货什么事?”王苟破口大骂道。 毛舜脸色一变,抱着白狐往后退了一步,怒道:“你做梦!明明是我们先猎的,你少不要脸硬抢!” 王苟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硬抢?你们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他身后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也跟着起哄:“就是!这白狐我们追了半个时辰了,你们半路截胡,还有脸说?” “放屁!我们追的时候,连你们的影子都没看见!”陈石虎怒喝道。 老李头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年轻人面前,语气强硬: “小苟子,怎么?暗箭伤人不成,还想颠倒黑白!今天倒要看一看你想怎样?” 王苟脸色一沉,挥手示意手下围拢,气焰更盛。 “老头,我不管谁先发现的,这白狐今天必须归我们前木村!你们前石村这几个老弱病残和几个小杂毛,也敢跟我们前木村叫板?” 赵伯上前一步,沉声喝道:“王苟!三明山的规矩,谁猎到归谁,你坏了规矩,就不怕被山里猎户唾弃?” 王苟嗤笑一声,不屑道:“规矩?在这山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今天这白狐,我拿定了!你们要么乖乖交出来,要么别怪我不客气!” 王苟手下纷纷叫嚣: “不交就抢!” “跟他们废什么话!” 江流儿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低头,这个世界的规矩便是弱肉强食,但凡退让一步,换来的只会是对方变本加厉的欺压。 江流儿弓弦拉满,箭头直指王苟的面门。 王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阴阳怪气地笑道:“怎么?还敢真射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把胸膛挺起来,“来,朝这儿射,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 话音未落,江流儿松手放箭! “咻——” 利箭擦着王苟的耳畔掠去,狠狠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王苟浑身一僵,冷汗直冒,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 江流儿持弓而立,神情冷峻:“这一箭,是警告。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就不是耳边了。” ...... 第5章 一箭退群凶 前木村的猎户们瞧见这般凌厉箭术,纷纷下意识往后退去,没人再敢贸然上前。 王苟又惊又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万万没想到,如今的江流儿居然这么硬。 上次争夺水源的时候,这小子还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被自己打得重伤垂死,这才过了多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盯着江流儿那双眼睛,心里头莫名地发寒。 王苟心里很清楚:这只白狐他们围猎许久都未能拿下,反倒落入江流儿手中,这份箭术造诣,只怕远超在场所有人。 他暗自后悔,当初真应该直接宰了这个小畜生,以绝后患。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真要彻底翻脸厮杀,自己这边必定会有人丧命,为了一只白狐,葬送弟兄们的性命,实在不值当。 可现在当着一众下属的面,他万万不能落了下风丢了威望。 他狠狠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盯着江流儿,放狠话道: “好!好得很!江流儿,你给劳资等着!这一箭,我王苟记下了!” “我侄儿王钧,早已交了束脩进了城里的青云武馆,根骨更是测出丙中,等他习武有成。你这双手,我让他亲自来取!到时候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放完狠话,王苟不再多留,转身带着一众手下离开。 身后那帮手下虽然不甘心,可老大都走了,他们哪还敢多嘴? 江流儿眯着眼,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就好了,不然王苟这群杂碎一个都别走。 可惜目前而言,自己只是个打猎的杂户,而且自己所在的村庄还处在劣势的一方。 看着王苟等人离去的身影,毛舜瞬间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吓死我了,我刚才腿都软了,还好流哥儿你厉害,直接把这帮孬种吓走了!” 江流儿缓缓收起长弓,其实他内心也很慌,如果王苟真的一根筋冲上来,八对六,自己这边绝对毫无胜算,但他知道那一刻自己绝对不能显露半分怯懦。 “哎!”赵伯重重叹息了一声。 毛舜不明所以,挠了挠头,“赵伯,好端端的,您叹气做什么?那王钧现在顶多是个武馆学徒。” 赵伯摇了摇头,无奈道:“咱们今天是赢了,可等王钧万一真从武馆学成归来,咱们这帮人,怕是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武者和普通人,那是天差地别!我曾经亲眼见过武馆中人,他一拳就能打死一头野猪,咱们这群猎户,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旁边的老李头也面露愁容,缓缓摇头,压下心头忧虑开口道: “先下山再说吧,明日流儿和我去集市先把这白狐皮处理了。还有,这白狐的事先不要和任何人说。” 几人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言。 江流儿默默点头,随着队伍往山下走。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却很清楚:王钧习武这件事绝非寻常小事。 可他毕竟穿越不久,从未真正接触过武道,更别提对这个世界武者的实力层级、能耐手段有所了解。 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与茫然。 若王钧真成了武者,那往后村落之间的格局势必会被彻底打破,到时候自己怕是连安稳生存都难以保障。 思及此处,他心中念头愈发坚定。 “看来必须尽快踏入武道,唯有自身拥有实力,才能有底气守住自己要守住的。” ....... ....... 次日寅时,江流儿便来到了老李头家。 “李伯,我来了!” 老李头磕了磕烟袋锅,从灶台边的草筐里拎出一只野兔,往桌上一搁。 “流儿,白狐皮我料理妥当了,用油纸包严了,塞进了这只野兔肚子里,肚皮用麻线缝上,外面抹了层灶灰。你瞧瞧,可看得出来?” 江流儿拎起野兔翻看,原本他还有点担心,万一路上被人瞧出端倪,把白狐皮抢了去可如何是好。 没想到李伯竟有这般妙招,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 “李伯好手艺!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赶紧上路。到了县里,你只管把它挂在褡裢外头,别人只当你带只野兔去卖。” 两人摸黑出了村,沿着山路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宜原县的集市设在城东,说是集市,其实就是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街,两旁支着各式各样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天刚亮没多久,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瓦盆的、卖针头线脑的,还有几家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飘着一股子香味。 “跟我前世在乡镇里赶集,也没太大区别。”江流儿心中暗自感叹,可目光却忍不住地在四周打量。 “流儿,别乱看,跟我走。”老李头压低声音,拉着江流儿拐进了一条偏巷。 “李伯,咱们不去集市上卖?” 李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咱们是杂户,没资格自己摆摊。城里规矩严,杂户手里的东西,必须找官府认证的牙行经手,不然就是私贩,抓住了不仅要没收货物,还要挨板子、罚银子。” 老李头边走,边继续道:“牙行那些人,心黑着呢!可咱们没得选,只有他们能收咱们的东西。”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一条窄巷子尽头,巷口挂着块木牌,写着“顺昌牙行”四个字。 铺面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绸缎褂子,手指头上戴着一枚玉扳指,正翘着腿喝茶。 “哟,老李头,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带了什么货?”胖中年人放下茶碗,笑眯眯地招呼道。 老李头陪着笑脸,从江流儿背着的褡裢里掏出那只野兔,往柜台上一搁。 胖中年人低头看了看野兔,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冷声道: “老李头,你是来消遣我的?一只野兔也往我这儿送?” 老李头也不废话,从腰上抽出短刀,在野兔肚皮上一划,露出里头油纸包着的东西,然后解开油纸,白狐皮露了出来。 胖中年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了上来,伸手摸了摸皮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嘴里啧啧道: “好皮子!品相完整,毛色纯正,没有破损!老李头,你这运气可以啊。” “周掌柜,请您给个实诚价。” 周掌柜沉吟了片刻,笑道:“二十八两!” 老李头脸色一沉,沉声道:“周掌柜,您在说笑呢?” 周掌柜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冷笑道:“谁跟你说笑?你这皮子是好,可你是杂户,能是市面上的价?” “再说,我收了你的货,可是得担风险的,万一被人查出来路不正,我这牙行也要吃挂落。” “周掌柜,这皮子拿到内城去,少说六十两。您给二十八两,也太狠了。”老李头压着火气。 周掌柜不屑地笑了一声,“老李头,你说得都对。可你拿得到内城去吗?你们可是杂户,你不卖给我,还能卖给谁?” 老李头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十五两。”老李头咬着牙说。 周掌柜放下茶碗,轻蔑道:“三十二两,多一文都没有。你要卖就卖,不卖就带着你的皮子走人。不过我提醒你,出了这个门,你可找不到第二家敢收的。” 江流儿看着眼前无奈又憋屈的李伯,旋即看向那面色嚣张的周掌柜,心中暗骂: “娘希匹!千万不要给我找到机会,不然定要你这狗东西好看!” 李伯无奈地点了点头:“成!” 周掌柜笑着从柜台底下掏出银子,推到老李头面前,“去掉一成的过手费,二十八两八钱,你数数。” 老李头清点完银子,揣进怀里,拉着江流儿就往外走。 ...... 第6章 你想不想习武 两人阴沉着脸出了巷子。 江流儿看着无奈又憋屈的李伯,旋即回头看了一眼那挂着‘顺昌牙行’牌匾的铺面,心中暗骂: “娘希匹!千万不要给我找到机会,不然定要你这狗东西好看!” 他边走边问:“李伯,这过手费是........” 老李头叹了口气,无奈道:“牙行的规矩,他们帮你卖货,要抽一成,说是‘过手费’,其实就是明抢。可你不交?城门那几个衙役跟他们都是一伙的,你不交就别想出城。”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低沉道:“咱们这种杂户就像狗一样,是可以训的!今天给你口吃的,你就得摇尾巴。明天踹你一脚,你也得受着。” 江流儿一时间也有些语塞,沉默片刻。 他伸手轻轻拉住老李头的手腕,语气却很坚定:“李伯,别这么说。总有一天,我会让咱们再也不用受这种鸟气。” 老李头看向江流儿,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怨天尤人,那坚毅的神情不禁让他愿意相信眼前的少年可以改变这一切。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银子,又重重地拍了拍江流儿的肩膀,仿佛心中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先出城。”老李头转过身,声音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流儿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沉默,各怀心事,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洞旁,几个官差正挨个盘查出城的百姓。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三十出头,姓刘名三,仗着在衙门里有几分关系横行无忌。 “出城费,每人五文!”刘三拦住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伸手就要钱。 老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几文钱,刘三一把抢过去,不耐烦地挥挥手: “滚吧滚吧!” 很快,队伍便轮到了一名背着布包袱的妇人。 那妇人衣着朴素,身形丰腴,见状下意识将肩头的包袱往怀里紧了紧。 刘三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打量,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脚步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扯对方的包袱系带。 “站住!例行查验,把东西打开我瞧瞧。” 妇人吓得脸一白,双手死死护住包袱,迟迟不肯松手。 这副模样落在刘三眼里,反倒让他来了火气,他拔出腰刀往地上一插: “怎么?还敢不让查?我看你是想蹲大牢!” 妇人被吓得差点哭出来,赶紧打开包袱。 刘三翻了半天,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人。 那妇人如蒙大赦,急忙转身离去,但那妇人的臀部却异常饱满圆润,行走间,那沉甸甸的大磨盘轻轻摇曳。 刘三盯着她的背影,“嘿嘿”一笑,紧走两步,伸手便在她的大磨盘上拍了一把。 那妇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又惊又怒,眼中含泪却不敢出声,只能加快脚步钻进人群。 刘三见状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错不错。” 旁边几个下属跟着起哄:“刘哥,你这可不仗义啊!” 刘三笑着摆摆手:“只要你们敢,下次排好队,哈哈哈哈!” 江流儿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心中:“****”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劲装的中年汉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那汉子肩宽腰圆,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他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扫过人群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刘三,一看见这人,立刻换了副嘴脸。 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小跑着迎上去,躬身行礼:“张教头,您这是要出城?” 那被称作张教头的汉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看刘三一眼,径直走出城门。 等那几人走远了,刘三才直起腰,对着旁边的同伴感慨道: “啧啧,这张教头,真是威风啊!” 另一个官差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那可是镇岳武馆上院的人,正儿八经的武者!咱们这种小角色,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刘三咂咂嘴,脸上满是羡慕:“谁说不是呢,我要是有他那本事就好了。” 江流儿站在人群里,目光追着那张教头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武者与普通人之间,到底隔着怎样的一道天堑。 同样的城门,同样的官差。 对普通人,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对武者,他们是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江流儿深吸一口气,把这份感受压在心底。 轮到江流儿和老李头时,为首的官差刘三立刻拉下脸,伸手拦住他们:“站住!出城费,每人五文。” 老李头不敢争辩,默默掏出十文钱递过去。 刘三却不接,眼睛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鼻子嗅了嗅,冷笑道: “不对,你们身上有皮子味,肯定是卖了货。按规矩,这份孝敬钱可少不了!” 老李头脸色大变,急忙辩解:“差爷,我们就卖了点野兔,哪有什么所得啊!” 刘三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搜老李头的怀里:“还敢嘴硬?搜出来可就不是两成了!” 江流儿上前一步,挡在老李头身前。 刘三顿时轻蔑一笑:“怎么?你个小杂户还敢造反不成?” 老李头连忙拉住江流儿的胳膊,嘴里不停地赔不是: “差爷息怒,差爷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三两八钱银子,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点孝敬钱您拿去喝茶,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 刘三看着手中的三两八钱银子,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挥挥手。 “滚吧!” ...... ...... 两人走出城门,一路往三明山的方向走,谁都没有说话。 可江流儿心中的危机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武者与普通人之间云泥之别。 他终于明白王苟的嚣张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包括那牙行的盘剥、官差的蛮横,所有的根源都在于他是一个没有实力的杂户。 而只有习武才可以在这个世界出人头地,彻底翻身,才能不被人欺辱。 就在这时,老李头忽然停下了脚步。 江流儿差点撞上他,抬头一看,李伯已经转过身,直直地盯着自己。 “流儿。” “李伯,怎么了?”江流儿疑惑问道。 老李头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严肃道:“流儿,你想不想习武?” ...... 第7章 江流儿的抉择 江流儿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李伯如此凌厉的眼神。 印象中的李伯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猎户,平日里沉默寡言,就喜欢抽点旱烟。 可此刻的李伯,目光犀利得像把刀,直直刺进他心里。 “李伯,可是那束脩钱.......”江流儿迟疑道。 话未说完,老李头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沉了几分: “流儿,你只需告诉我你想不想?” 江流儿深吸一口气,也不再婆婆妈妈。 他迎着老李头的目光,无比坚定道:“我想!我想去习武!” 老李头盯着江流儿坚定的眼神,片刻后,他眼眶微红,有些哽咽道: “流儿,按道理来说,我绝不该让你去走习武这条路。” “习武,对于咱们这种泥腿子来说就是赌命,所面对的困难更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这条路,十个人里九个半要废在半道上。” 江流儿嘴唇一动,老李头抬手止住了他:“孩子,你让我把话说完。” 老李头声音里满是愧疚,无可奈何道:“可孩子,我不敢赌,赌那前木村的王钧习武失败。万一他真学成了,咱们前石村就完了。到时候别说打猎,就是能不能在这地界待下去都是两说。” “对不起,流儿,是你李伯我太自私。可为了村子,我只能让你.......”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江流儿上前扶住老李头,郑重道:“李伯,我虽年少。可我也记得,我重伤时,是你们凑钱买药救了我的命。我爹不在了,是你们教我打猎,给我和我弟一口饭吃。”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三明山:“我这条命和咱们村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老李头不再多言,从怀里掏出全部银子。 “孩子,这本就是你猎杀白狐所得,如今交还你手。” 江流儿也不墨迹,接过银子直接揣进怀里,决然道:“李伯放心,这局,我去赌。” 老李头拍了拍江流儿的肩膀,沉声道:“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流儿直接问道:“不过李伯,我对城里的武馆并不了解,到底去哪家武馆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老李头摇摇头:“流儿,我们先回去。周老栓那家伙对城里的情况比我要更了解。” 江流儿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往村里走去。 ....... ....... 两人刚进村,就被等候的赵伯和周老栓拦住了。 赵伯一眼就看出老李头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皱眉道: “老李头,出什么事了?” 老李头没吭声,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去流儿家里说。” 几人面面相觑,但谁都没再多问,闷头跟着往前走。 江流安看见哥哥回来,眼睛一亮:“哥,你们......” 江流儿揉了揉他的脑袋:“阿安,进屋待着,我们说点事。” 江流安乖巧地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进了里屋。 众人落座,赵氏见状不对,默默给几人倒了碗水,也退到了里屋。 老李头坐在那里,闷着头,迟迟没有出声。 赵伯憋不住了:“老李头,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什么事?” “要不流儿你说,你们进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老李头这才抬起头,直言道: “我让流儿习武。” “我已问过他了。” “他愿意去习武。” 三句话瞬间点燃了赵伯,只见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腾”地站起身来。 “老李头,你他奶奶个熊!习武是拿命赌,你不是不知道!他爹娘临终前把这两娃托付给我,我不能让流儿去冒这个险!” 老李头没有说话,低头抽出烟杆,塞了撮烟丝,颤着手点了火。 赵伯看着老李头的动作,火气更甚:“你他娘的还抽上了.......” 周老栓却站了起来,直面赵伯:“老赵!昨天,老李头已经和我商量过了!” 赵伯猛地转头,质问道:“你知道?” “我知道。”周老栓叹了口气,“老赵,你听我说完。” “不习武才是真的等死。王钧已经进了武馆,万一他到时候真成了武者,到时候他会放过前石村吗?” 赵伯颤声道:“可那是万一.......” “对!老赵那是万一,可哪怕王钧到最后都没有成为武者,哪怕咱们今年能够交了杖限。” 周老栓声音越来越大,“可明年呢?后年呢?前木村的猎户人数远胜于我们,他们只会越来越嚣张,我们的狩猎范围会越来越少,总有一天咱们会凑不齐杖限,到时候全都得被发配长城!”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江流儿,“流儿的箭术大家都看见了,这就是天赋啊!未必在习武之路上就毫无机会!” “咱们想要有希望,活下去的希望!那就只能举全村之力托举流儿。老赵你明不明白?” 赵伯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重重坐回凳子上。 老李头边抽着烟,边充满愧疚地说道:“老赵,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是我自私,我是先提的让流儿习武,把全村的担子都压在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身上。” “可咱们还有别的路吗?” 里屋的赵婶偷偷抹着眼泪。 毛舜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说了一句: “我支持流哥儿去,以后每天多打两只野兔,攒好钱给流哥儿送过去。” 陈石虎也点头:“我也支持,流安以后我家来照顾,绝不能让江哥在外头孤身硬扛。” 赵伯看着两个年轻人,又看看老李头和周老栓,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抱头不语。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流儿站起身,对着三位老猎户深深鞠了一躬。 他先看向赵伯,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内心:“赵伯,我知道您是怕我出事,但您想想,上次我被王苟打成重伤,躺在床上的时候,您是不是也怕我就这么死了?” “如果我不去习武,下次王苟再打我,下次王钧回来打我,我还是只能等死。” 赵伯抬起头,终究没说出话来。 江流儿看向每一个人,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没有半分躲闪。 “我习武,不单单是为了咱们村子。” “当初是大伙儿救了我的命,赵伯又一手把我和弟弟拉扯大。” “你们,就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 “我只有变强,才能回报这份恩情!” 赵伯终于抬起头,老泪纵横。 他站起来,走到江流儿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颤声道:“流儿,你要是......你要是万一......我怎么对得起你父母在天之灵!” 江流儿用力握住赵伯颤抖的双手,郑重道:“赵伯,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片刻后江流儿忽然打趣道:“再说,我还答应过你,要给你养老送终呢。” 赵伯被他气笑了,笑骂道:“放你娘的屁!劳资还没老到那个份上!管好你自己。”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老李头把烟杆往桌上一磕,站起来:“行了,既然大家都同意,老周说正事。” 周老栓正色道:“流儿,城里的武馆我多少了解一些。” 周老栓顿了顿,继续道:“城里以镇岳武馆最强,但束脩就高达八十两银子。其次,便是长风、轻鸿、磐石、青云等老牌武馆,束脩也要五十两银子。” “其中长风武馆,箭术最为出名,他们所练的长风腿法亦不容小觑。要不流儿我们就.......” 江流儿点点头:“周伯,可我现在只有二十五两银子,还有没有束脩再少的武馆,只要能习武就行。” 毕竟自己有天道酬勤命格,只要有路子就行。 周老栓犹豫许久,才说道:“倒是还有一家八极武馆,但听说那武馆馆主陈默,早年受了重伤,境界跌落,从不管武馆事宜,都是叫馆中弟子代教。” “他家拜师费只要十两银子......可风评极差。” ....... 第8章 那年十六,我站如喽啰! 江流儿眼睛一亮,十两银子,自己手上这些银子交了束脩还能剩下不少,正好可以用来买些练武所需的汤药。 “周伯,那八极武馆......” “不行!”老李头直接开口,打断了江流儿的话。 他盯着江流儿,神色严厉,急切道:“流儿,你糊涂!长风武馆的箭术是宜原县顶级,你的箭术天赋异禀,去那习武练箭才能真正学有所成!” “去八极武馆,岂不是白白耽误自己的前程?” 周老栓点头附和,语重心长道:“流儿,习武是一辈子的事,起点不能太低。长风武馆在宜原县也是二流武馆,虽比不上镇岳武馆,但你去了那儿,才有出路。” “流儿,你莫要心疼钱。钱的事,我们来想办法。”赵伯也沉声道。 江流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老李头已经一挥手: “就这么定了。你以为我们凑不出这个钱来?前石村的人,别的没有,抱团的心有的是!” “今晚我们再去商量一下,你先回去歇着。” 江流儿看着三个老猎户不容商量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去长风,谁又不想去更好的地方发展自己,可他还是不忍心。 “必须尽快出人头地,把这份恩情还上。”他在心里默默道。 ...... ...... 次日一早,赵伯就来了。 不等江流儿开口,赵伯就把一个粗布袋子塞进江流儿手里。 “这里总共二十七两七钱,加上你手里那二十五两银子,够长风武馆的束脩钱了,剩下的留着你自己方便。” “老李头他们进山打猎去了,就不来送你了。” 江流儿低头看着那个粗布袋子,颤声道:“赵伯......” 赵伯摆了摆手,轻声道:“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赶紧去,别耽误时辰。流安有我和你赵婶看着,你放心。” 江流儿握着那个粗布袋子,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很无力。 赵伯见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了,别磨蹭了,你要真有心,以后出息了,多往村里捎点东西就是了。” 江流儿用力点点头,把粗布袋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赵伯,那我走了。” “走吧,我送你到村口。” 江流安站在门口,腿脚不便,就扶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哥哥。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流儿回头,冲他笑了笑:“等你把那只兔子养肥了,我就回来了。” 江流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被绳子拴住的幼兔,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天天喂它,不让它瘦。” 赵伯被江流儿的纯真逗笑了,笑道:“你哥哄你玩呢,别当真,武馆有休沐,没准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江流安点点头,尽力装出让江流儿放心的表情:“哥,你放心,我在家里会好好的。” 两人走到村口,老李头他们已经进山了,只看见赵婶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杂粮饼子,小跑着追上来。 “流儿,拿着,路上吃。” 江流儿接过还热乎着的杂粮饼,“赵婶,谢了。” “谢啥谢,咱们不说两家话。” 毛婶说完,眼圈就红了,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行了,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江流儿点点头,跟着赵伯继续往前走,到了村口。 “流儿,我就送到这儿了。进城的路你认得,到了长风武馆,机灵点儿,别让人欺负了。” “赵伯放心,以后我成才了,忘不了家乡人。” 江流儿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伯还站在村口,背微微驼着,晨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见江流儿回头,赵伯挥了挥手,大声道:“别回头,往前走!” 江流儿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朝县城的方向走去。 ...... ...... 县城东街,长风武馆。 长风武馆坐落在东街最显眼的位置,青砖砌成的高墙足足有一丈多高。 江流儿站在武馆对面的街边,深吸了好几口气。 自己终于有机会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武道了。 他迈步穿过街道,来到长风武馆前。 台阶高筑,门口两尊石狮子威武不凡。 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年轻弟子正站在门口,看见江流儿走近。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在江流儿粗布衣裳上停留了片刻,随意道: “干什么的?” 江流儿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道: “这位师兄,在下江流儿,特来拜师。” “束脩钱带够了嘛?” “带够了。” “等着。” 他转身进了门,走出几步又回头:“别乱走,就在这儿等着。” 江流儿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弟子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就是你要拜师?”那青年走到门口,上下打量着江流儿。 “正是。”江流儿再次抱拳。 那青年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我叫周平,是长风武馆的内门弟子。馆主今日不在,由我先带你熟悉规矩。” “多谢周师兄。”江流儿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跟我进来吧。”周平摆了摆手,转身往里走。 江流儿跟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长风武馆的大门。 入目是一个宽阔的院子,青砖铺地,四角各摆着一个兵器架,架上刀枪剑戟俱全。 几十个武馆弟子正在院子里练功,有的扎马步,有的对练拳脚,看见周平领着人进来,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流儿不敢乱看,低着头跟在周平身后,穿过院子,往内院走去。 走到回廊拐角处,周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我武馆收徒必须是身份清白之人。你是哪儿人,家中做何营生?” 江流儿如实答道:“我是三明山前石村人,猎户出身。” 周平眼睛微微一眯:“猎户?那岂不是杂户吗?” “是。” 周平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不屑。 他嘴角一歪,不屑道:“杂户也想进长风武馆?” 江流儿连忙抱拳:“长风武馆威名远播,在下仰慕已久。束脩已经备齐,还望周师兄通传。” 周平没接话,目光落在江流儿怀里的那包银子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副语气,笑着拍了拍江流儿的肩膀: “既然束脩都带了,那也不是不能商量。武馆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江流儿心中一喜,刚要道谢,就听周平接着说: “不过呢,有些规矩还是要走一下的。你先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见负责登记的师兄,把手续办了。” 他说着,转身朝回廊另一头走去,却不是往内院正堂的方向,而是拐向了一条更为僻静的侧廊。 江流儿跟在周平身后,忽然觉得不对,这条侧廊越走越偏,周围也听不见人声。 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侧廊尽头是一扇小门,门外似乎是条小巷,周平正领着往那扇门的方向走。 江流儿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不动,警惕道:“周师兄,这是去什么地方?登记要出去?” 周平回过头,笑着解释道:“正堂今天有贵客,不便打扰。登记的地方就在前面,走几步就到了。” 江流儿依旧没有动,他心念急转:这周平进门前还说馆主不在,何来的贵客?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这人根本没打算带他拜师。 从知道他是杂户的那一刻起,周平就动了歪心思,把他往僻静处领,无非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怀里的银子抢走。 杂户被抢了钱财,告到官府都没用,官府压根不会为了一个杂户去得罪武馆的弟子。 甚至,这周平不仅要财,还要命! ....... 第9章 在劫难逃 想到这,江流儿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快点,你一个杂户,我们长风武馆愿意收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周平不耐烦地催促道。 “艹,这恩赐谁要给谁好了,早晚有一天我射死你!” 江流儿心中暗骂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地婉拒,这周平肯定是武者,实在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开罪的。 “周师兄,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等正堂方便了,我再去拜见。” 周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乡下杂户,竟有如此警觉。 若是让江流儿知道他的心思,肯定是要吐槽一番:大哥!你都带我往外面跑了。谁家好人拜个师去巷子里拜的,能不能稍微动点脑子? 周平猛靠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流儿,带着几分威胁:“怎么?不信我?” 江流儿摇摇头,神色诚恳:“不是不信,只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怕走错了地方冲撞了武馆里的贵人。还是在显眼的地方等着妥当些。” 他说着,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后走。 周平脸色一沉,赶忙拦住他:“你他娘的什么意思?我好心带你办事,你倒疑神疑鬼?一个杂户,还摆什么谱?” 江流儿心中反而安定了几分,这周平要是真敢动手早就动了,何必在这跟他废那么多话。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周平的眼睛:“周师兄,我只是来拜师的。如果武馆愿意收我,我感激不尽;如果不愿意,我转身就走,绝不多留。” 周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发火,可这里虽然僻静,却还在武馆范围内,万一闹出动静,惊动了旁人,对他也没好处。 更何况,这小子站在回廊拐角处,再往外走几步就是前院,那里人多眼杂,根本没法动手。 周平狠狠瞪了江流儿一眼,压低声音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一个杂户,也配进长风武馆?滚出去!” 话音刚落,他拂袖而去,把江流儿一个人扔在回廊里。 等周平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不敢在这回廊里多待,万一周平叫了人回来,把他堵在这没人的地方,他连跑都跑不掉。 他必须去人多的地方。 江流儿一路狂奔到长风武馆的大门口。 守门弟子看见他仓皇出来,皱了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江流儿没理会,径直走下台阶,站在武馆正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转过身,面对着大街。 他不敢走远。 周平就在武馆里面,随时可能带人出来。 如果他走出这条街,走到没人的巷子里,周平他们追上来,抢走银子,他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江流儿站在石狮子旁边,进退两难。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条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狗。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对着江流儿指指点点。 “这谁啊?站在人家武馆门口干什么?” “看这打扮,乡下人吧?怕是来拜师的。” “拜师?长风武馆门槛高着呢,哪是这种泥腿子进得去的?” “脸皮真厚,人家不收还赖着不走。” 江流儿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被围观的小丑一般,心中翻涌着无力与愤怒。 可如今进退两难,自己去其他武馆会不会也遇到这般遭遇? 就在他满心绝望、不知该去何处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街对面传来: “哟,这是谁家的俊后生?怎么站在人家门口吹风?” 江流儿抬头看去,就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正从街对面快步走过来。 那女子身形高挑,体态却纤瘦无曲线,长相也并不算多么出众,唯有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出几分机灵和狡黠。 江流儿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子已经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怀里鼓囊囊的银袋位置,眼睛顿时亮了。 “小兄弟,你是来拜师的?”她笑眯眯地问道。 江流儿警惕地看着她,没有搭话。 那女子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长风武馆不收你?是他们眼瞎,来我们八极武馆吧,包教包会!” “八极武馆?”江流儿一愣。 还没来得及细想,武馆门口那个守门弟子已经笑出了声。 “哈哈哈!林晚,你们八极是收破烂的吗?又跑来捡我们不要的垃圾货了?” 林晚闻言,斜睨了那人一眼,没想到那守门弟子竟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随后她一把薅住江流儿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拽着他就往街对面走。 “小子!长风不收你是他们眼瞎!来我八极!包教包会!” 江流儿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个跟头。 “哎......你......”他想挣扎,可林晚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动。 “小子,别哎了,跟我走就对了!”林晚头也不回,拽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身后那守门弟子顿时恼羞成怒,虽然林晚的境界比他高,但自家门口岂能落人下风。 “林晚,你们八极也就这点出息了!破烂配破烂,正好一对!” 林晚脚步一顿,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哟,你们长风有出息?收弟子专挑根骨出身,挑出什么来了?多少年了,姑奶奶我也没看到几个能打的,还好意思说别人破烂?” 那守门弟子脸色一黑,张嘴想骂,却被林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晚嗤笑一声,不再理他,拽着江流儿穿过街道,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江流儿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几次想挣开,可林晚的手劲儿大得离谱,根本挣不开。 江流儿心中暗叹自己倒霉,真可谓刚离狼窝,又入虎穴。 “那个......姐姐......”江流儿试探着开口,“您能不能先松手?我自己会走。” 林晚头也不回:“松手?笑话!我松手你跑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捡着个活的,可不能让你溜了。” 江流儿:“......” 他算是明白了,今天自己注定难逃一劫。 两人七拐八拐,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一条更加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陈旧的大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八极武馆”四个字,字迹倒是遒劲有力,只可惜这匾额有一半都掉落下来了,看起来寒酸至极。 林晚一脚踢开门,一把将江流儿猛掷进去,自己身形一闪紧随而入,反手再一脚,门板“哐当”一声重重合拢。 江流儿看着林晚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中已然凉透。 事到如今,他再明白不过,自己已然在劫难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