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六亿年，从三叶虫到神话始祖》 第1章 六亿年前的海洋 寒武纪，海底。 阳光无法抵达的深度，却并非一片漆黑。 无数微小的浮游生物发出幽蓝的光，像是沉入深海的星空。光点随暗流缓缓飘移，明灭不定，将这片寂静的海底点缀得宛如梦境。 林渊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明明记得自己正在实验室里熬夜看数据——那些该死的化石，那些说不通的年代测定，还有导师临走前丢下的那句话： “小林啊，你这些推论太疯狂了，发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可他没疯。 他是真的发现了问题。 作为生物学的研究生，林渊所在的课题组最近接手了一批来自云南的寒武纪化石。 按理说，寒武纪的生命大爆发早有定论——那是进化史上的“快进阶段”，几百万年内涌现出几乎所有现代动物的祖先。 但这批化石不对劲。 同一层位的标本，有的显示生物在疯狂进化，附肢结构一代比一代复杂；有的却在原地踏步，几百万年毫无变化。 更诡异的是，那些进化飞快的化石，体内都残留着某种无法分析的微量元素残留。 “这不合理。”林渊当时在组会上说，“同样的环境压力下，进化速度不该差这么多。除非——” “除非什么？”有人问。 林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除非有一种我们还没发现的外部因素，在推动某些生物的进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小林啊，你是想说外星人还是神仙？”师兄拍着他的肩膀，“回去睡一觉，别熬夜了。” 他没睡。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留在实验室，把所有异常化石的数据重新过了一遍。凌晨三点，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残留元素的波形图，忽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这种东西不是“残留”呢？ 如果它一直存在，只是我们检测不到呢？ 如果地球的历史上，真的有一种我们还没发现的能量，周期性地推动生命进化—— 然后他的心脏猛地一抽。 最后的记忆，是眼前一黑，额角狠狠撞在桌角上的闷响。 …… 现在他悬浮在这片幽蓝的海底，看着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从眼前飘过。 “我死了吗？” 林渊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没有按照预想的方式移动。他低下头—— 不，没有低下头这个动作。 他是整个身体在翻转。 视野翻转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一节一节的。 三节。 每一节两侧都长着细小的附肢，正在水中轻轻划动。身体的末端是小小的尾刺，而前端……前端是两只会转动的小眼睛，以及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口器。 “……” 林渊用了整整三分钟，才让自己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是三叶虫。 一只体长不到一厘米的三叶虫幼虫。 寒武纪的海底，幽蓝的光点，漂浮的浮游生物——这不是梦，这是六亿年前的地球。 坏了， 我成老资历了。 林渊想笑，笑不出来；想哭，也没有泪腺。他只能漂浮在这片陌生的海洋里，看着那些发光的微生物从身边经过，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叶虫啊。 他研究过三叶虫。广泛存在于寒武纪，地球历史上最成功的节肢动物之一，存活了整整两亿七千万年。 说好听点是猥琐发育，一代苟圣， 说难听点，纯纯路边一条，常年作为猎物存在于科普视频里，每次有霸主崛起，都要拿他当经验包， 属于海洋气氛组，寒武小瘪三，海洋霸主崛起时的必刷野怪。 特别是，他现在只是一只一厘米的幼虫，随便来条稍微大点的东西，就能把他当点心。 “老天爷，我上早八。” 林渊在心里喊了无数遍，没有任何回应。 海底依旧寂静，只有那些浮游生物自顾自地发光。 他就这样飘着了半晌， 终于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行吧。”林渊在心里叹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延毕了。” 从小到大，他运气一直不太好，小时候父母离婚；长大高考失利，考研前夕出了车祸，对这些倒霉这种事早有了抗性。 反正都这样了， 凑合过呗，还能穿回去不成， 既然成了三叶虫，那就先当一只牛逼的三叶虫。 刚这么想着，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就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蔓延上来，整具身体似乎都到了崩溃的边缘，生命像是最后一撮火星，在不断的衰弱。 林渊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具渺小的身体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进食了。 本能开始接管一切。 他的附肢自动划动起来，带着他朝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飘去。 当第一只浮游生物触碰到他的口器时， 口器自动张开、闭合—— 吞下去了。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腹中扩散开来，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林渊愣住。 并不是因为暖流。 是因为在食物被消化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大脑想，而是一种直接的、本能的感知——他感知到了自己的每一个细胞。 那些微小的生命单位在他意识中清晰可见，他能感知到它们的状态——哪个正在分裂，哪个正在吸收营养，哪个正在排出废物。更神奇的是，当他集中注意力时，他发现自己可以“命令”它们。 “加速分裂。” 那几个正在分裂的细胞真的变快了一点。 “加强甲壳。” 那片区域的外细胞真的开始分泌更多几丁质。 林渊明白了这是什么。 ——————细胞级的身体控制。 他穿越成三叶虫，但是附赠了一个能让他操控自己每一个细胞的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让自己的甲壳更厚、眼睛更敏锐、附肢更有力——他可以主动进化自己。 不用等待自然选择，自己就能选择进化方向。 金手指。 里才有的金手指。 林渊悬浮在海水中，看着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从身边飘过，看着远处偶尔游过的更大生物的模糊影子，看着这片陌生又古老的海底世界。 生命刚刚开始爆发的时代，环境正在以疯狂的速度，重塑每一种生物。 每一种新器官的诞生，都需要以千万计的试错为代价。 在残酷的优胜劣汰中，保留下有优势的部分。 但林渊不一样。 只要他想，可以随意塑造自己的身体，构建出种种器官，靠着几乎无限的试错成本，进化出前所未有的生命形态。 若是进化的足够优越，他甚至能渡过漫长的岁月，回到那个他诞生的年代。 林渊吞下又一只浮游生物，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并非恐惧或者绝望，也不是所谓的迷茫。 是期待。 他想看看这个时代的样子。 想看看那些他只在教科书上读到过的生物——奇虾、欧巴宾海蝎、马尔三叶虫。 想看看自己能在这片海洋里，走多远。 他继续吃。 幽蓝的光点在他周围明灭，像是深海的星星。 一只三叶虫幼虫，开始了它在寒武纪的第一天。 第2章 卧沙 寒武纪的海洋，是一个正在苏醒的世界。 氧气含量在不断上涨，海水里溶解着取之不尽的养分。无数微生物在阳光照射的上层水域疯狂繁殖，它们的尸体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海底堆积成厚厚的软泥。 那些软泥里爬满了更原始的生物，怪诞虫用成对的刺在泥面上挪动，海绵固着在岩石上，缓慢地过滤着海水。 这是生命大爆发的现场。 每一个物种都在尝试新的形态，新的生存方式。 这是最开始的时代，也是最生机勃勃的时代，未来的一切都将从此起源。 林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庆幸。 庆幸自己还记得。 作为生物学的研究生，他读过太多关于寒武纪的论文。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海洋是什么样的，知道哪些生物危险，哪些生物可以吃。这些知识都成了他活下去的本钱。 “还好当初没逃课。”林渊在心里想。 如果穿越成一个文盲，估计第一天就成别人的点心了。 他已经吃了很久， 不知道是这片海洋的营养太丰富，还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有快速生长的本能，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大。那些吞下去的浮游生物被身体迅速吸收，转化为甲壳和肌肉。 他的体长已经到了三厘米。 原本细小的附肢变长了一些，划动起来更有力。 他在水中游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笨拙。 身体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从近乎透明变成了淡淡的棕褐色，这是几丁质硬化的标志。 林渊悬在水中，用那双复眼仔细打量着自己。 三叶虫的身体分成三节——这是这个物种名字的由来。 最前面是头甲，半圆形，两侧各有一只眼睛。眼睛是复眼，由无数个小眼组成，能看到周围几乎所有的方向。 中间是胸节，可以用来划水，也可以用来在海底爬行。 最后是尾板，边缘带着几根短刺。 林渊试着弯曲身体，胸节和胸节之间的关节很灵活，可以让他卷成一个半圆。 这是三叶虫的防御姿势——遇到危险时把自己卷起来，用坚硬的背甲保护柔软的腹部，类似后世的穿山甲或者潮虫。 “苟命专用技能。”他在心里评价。 但也就这点本事了。 三叶虫的生存策略从来不是进攻。 它们能做的只有三件事：吃浮游生物、在泥里钻洞、遇到危险就卷起来装死。 果然是路边一条。 只有和伪装和防御技能，典型的食物链的中下层配置。 林渊正想着，忽然感觉光线暗了下来。 不对，还没到天黑的时候。 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从上方透下来的光。 他猛地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他头顶掠过。 那是一头奇虾。 体长至少在一米五以上，是林渊现在的五十倍。 它的身体像鱼雷一样流线型，两侧长着成对的叶状附肢，在水中划动时优雅得不像捕食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两只巨大的复眼突出在外，下面是一对恐怖的捕捉附肢，附肢末端长着锋利的倒刺。 还有它的嘴。 圆形的，像菠萝的切片，里面是一圈圈锋利的齿环。一旦咬住猎物，那些齿环就会像绞肉机一样把猎物磨碎。 林渊全身一震，立即钻进了海底的软泥里，只把头露在外面。 卧沙， 三叶虫惯用的伪装手段。 他的颜色和周围的沉积物几乎一样，只要不自己主动爬出来，很难被发现。 奇虾在他头顶游过， 那巨大的复眼转动着，扫视着四周。 不远处，一群纳罗虫正在进食。它们和三叶虫差不多大，是另一种早期节肢动物。 奇虾动了。 它的身体猛地一弓，，瞬间加速到林渊无法想象的速度。那群纳罗虫甚至来不及反应，最边缘的一只已经被捕捉附肢牢牢夹住。 奇虾的嘴张开，一圈圈齿环开始旋转。 纳罗虫被送进口中。 咔嚓。 ——几丁质甲壳被碾碎的声音。 奇虾吞下猎物，在原地转了一圈，似乎意犹未尽。它的复眼又转动起来，扫视着海底。 林渊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奇虾的目光从他藏身的地方扫过，没有停留。 几秒钟后，那头巨兽终于摆动身体，朝着更深的海域游去。阴影慢慢移开，幽蓝的光重新洒落下来。 林渊又趴了很久，才敢动弹。 “我靠。” 刚刚的感觉，像是在公路上看见了哥斯拉，比任何电影场景都要震撼。 他在论文里读过无数次奇虾的描述，知道它们体长可以超过一米五，知道它们是寒武纪的霸主，知道它们几乎没有天敌。 但读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特别是他现在是一只指头大的三叶虫，没有人类的体型优势，那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的时候，确实带来了可怕的压迫感。 羡慕。 这是他回过神后的第一个念头。 羡慕奇虾。 羡慕那种速度，那种力量，那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从容。它想吃谁就吃谁，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整个海洋都是它的狩猎场。 林渊看了看自己——三厘米长，只会吃浮游生物，遇到危险只能趴在泥里装死。 “不行。” 他在心里说。 他不能一直这样。 他得进化，朝着奇虾的方向。 如果能吞噬一只奇虾的幼体就好了。 哪怕只是融合一部分奇虾的优势基因，也足够让他的生存几率翻倍。 林渊忽然想到，奇虾也不是生下来就是一米五的。它们也有幼年期，也有弱小的时候。如果能找到一只刚刚孵化的小奇虾。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就算遇到幼体，他也打不过。 奇虾就是奇虾，幼体也是捕食者。它们的捕捉附肢和环形齿是生来就有的本能，而他只是一只会卷起来的三叶虫。 真的打起来，被吃的肯定是他。 得先变强。 林渊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海底那些和他一样的生物身上。 浮游生物。 他已经吃了太多浮游生物。 那些微小的食物只能让他活着，却不能让他变强。他需要更有营养的东西，需要能让他真正成长的猎物。 而这片海底，最多的生物是什么？ 是同类。 无数三叶虫正在海底爬行、进食、生长。它们和自己一样，动作缓慢，没有攻击能力，遇到危险只会卷起来。 林渊看着最近的一只三叶虫——体型比他小一点，正在埋头吞食浮游生物。 他斟酌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动了。 细长的附肢划开海水，朝着那个同类的方向游去。 第3章 同类，好吃 林渊冲向那只同类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虚的。 但他还是冲了。 附肢拼命划动，三厘米的身体在水中拉出一道细小的轨迹。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那只三叶虫终于察觉到危险，本能地蜷缩起来，头甲下弯，胸节收紧，把自己卷成一个坚硬的球。 林渊张开嘴，朝着它的腹部咬去。 那是三叶虫唯一柔软的地方。 然后他咬到了空气。 不对，不是空气。 是他根本没法把嘴张到那么大。 他的口器是专门为浮游生物设计的——细小、柔软，只能吸食微小的颗粒。 面对一只有着完整硬壳的三叶虫，他连下嘴的地方都找不到。 砰。 那只卷成球的三叶虫被撞得滚了出去， 林渊被震得头晕眼花，复眼里的画面都出现了重影。 他停在原地，看着那只三叶虫展开身体，慢悠悠地钻进了海底的软泥里，只把这当成了一次交通事故。 “……” 林渊悬浮在水中，久久没有动弹。 破防了。 他自己先破防了。 三叶虫的攻击力，弱的都没法同族相残。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雄心壮志——想进化成奇虾那样。结果中道崩阻，连一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同类都搞不定。 “还真是路边一条啊。”他在心里感慨，“弱的我都想笑了。” 些许沮丧像海底的暗流一样涌上来。 但很快，林渊将其抛出了脑海。 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进化。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现状。 刚才的攻击为什么失败？因为他的口器不行。三叶虫的口器天生只适合吸食浮游生物，根本没有攻击性。 准确的来说，他没有攻击器官。 巨大的钳子、锋锐的口器、灵敏的触手，他一样都没有。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只奇虾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了奇虾有捕捉附肢。 那对长着倒刺的触手，可以牢牢夹住任何猎物，让猎物的硬壳形同虚设。就算咬不动，也可以先控制住，再慢慢想办法。 他不需要立刻拥有奇虾那么强的附肢。 但他可以拥有自己的。 靠着细胞级的控制能力， 林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身体深处。 他开始感知自己前端的细胞。他现在的附肢只是用来划水和爬行的，柔软、纤细，没有任何攻击力。 但如果把它们改造一下呢？ 林渊开始调动那些细胞，让它们加速分裂、加速生长。 同时，他努力回忆着奇虾捕捉附肢的形状——粗壮、有力、末端带着锋利的倒刺。 他不知道自己的细胞能不能长成那样。 但他得试试。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渊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前端的两对附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原本细小的附肢变粗了，表面的几丁质层不断加厚。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倒刺。 林渊集中注意力，指挥附肢末端的细胞朝特定方向生长。 那些细胞像是听懂了他的命令，开始向外突出，形成一个小小的突起。 突起越长越长，越来越尖。 最后，两根细细的倒刺长了出来。 林渊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刚刚改造完成的前肢。 那已经不是三叶虫的附肢了。 新的前肢比后面的附肢粗壮一倍，表面覆盖着深褐色的硬化几丁质，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最前端微微弯曲，像一对小型的钩子，内侧长着两排细小的倒刺——倒刺朝后倾斜，一旦夹住什么东西，对方越挣扎，刺就扎得越深。 三叶虫两亿年都没进化出的攻击性器官，就这样被轻易复现出来。 林渊试着活动了一下。 前肢灵活地张开、闭合，倒刺互相交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成了。” 虽然不到一厘米，但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不是奇虾那种级别的武器，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足够用了。 林渊转过身，开始在海底搜寻新的目标。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找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他需要找一个比自己小的，一个还没长成完整硬壳的幼体。 找了一会儿，他在一块岩石后面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只体长只有两厘米左右的小三叶虫，胸节还没长全，背甲看起来也软得多。它正趴在软泥上，专心致志地吸食着浮游生物，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林渊放慢动作，一点一点靠近。 附肢轻轻划动，不激起任何水流。 距离越来越近——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那只小三叶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复眼转动着朝他的方向看来。 就是现在， 林渊猛地加速，新生的前肢闪电般探出。 夹住了！ 那只小三叶虫拼命挣扎，想要蜷缩起来。但林渊的前肢牢牢夹住它的胸节中部——那里正是它还没完全硬化的位置。 倒刺扎进柔软的关节缝隙， 它越挣扎，刺扎得越深。 林渊不给它任何机会。 另一只前肢也探上去，两只前肢同时发力，硬生生把那只小三叶虫从中间撕开！ 几丁质碎裂的声音在海底响起。 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扩散在海水中。 林渊低下头，迅速开始进食。 这不是浮游生物那种细小的颗粒，而是真正的肉——富含营养的组织、充满能量的体液。每一口吞下去，都能感觉到暖流在身体里扩散。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把每一丝能吃的部分都吞进肚子里。 等吃完的时候，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疯狂地吸收着刚刚得到的营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甲壳在变厚，胸节在增加，体长在延伸。 同类，确实比浮游生物有营养的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感觉才慢慢平息下来。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三点五厘米。 他长了半厘米。 只是猎杀了一只小小的同类，就让他长了半厘米。 如果一直这样吃下去呢？ 如果吃掉十只、一百只、一千只呢？ 他会长到多大？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林渊抬起头，用那双复眼扫视着四周的海底。 无数三叶虫正在爬行、进食、生长。它们对他毫无防备，继续埋头吃着自己的浮游生物。 他的前肢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 倒刺交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第4章 巨钳，鳌足 接下来的日子里， 林渊成了这片海底最危险的猎手。 他藏在岩石的缝隙里，藏在软泥的凹陷中，藏在海藻投下的阴影下。 一旦有猎物经过，他就猛地扑出去，用那对长着倒刺的前肢死死夹住对方，然后——撕开，吞下。 一只。 两只。 十只。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同类。 只知道每一次进食，身体都在变化。 几天的功夫，他已经一口气长到了接近五厘米，几乎是最初时的两倍。 但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前肢开始不够用了。 不是硬度不够——倒刺依然锋利，夹住较小的猎物依然牢固。但遇到和自己一样大、甲壳硬一点的三叶虫，就无计可施了。 说到底，奇虾是靠这对附肢捕捉和控制猎物的，要搭配螺旋状的口器，才能发挥威力。 “攻击力不够。” “得在强化一次了。” 林渊躲在岩石后面，看着远处一只体型不小的三叶虫爬过，没有贸然出击。 但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每一次强化，都要消耗能量。而能量的来源，是食物。 这意味着他必须先吃饱，攒够能量，然后才能强化。强化完了又变得极度饥饿，必须立刻再去捕食。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让他不断变强的循环。 林渊开始在狩猎的同时，有意识地储备能量。 每次进食，他不再把所有的能量用来增长体型，而是尝试着——用那种细胞层面的感知能力——把一部分能量储存在身体深处。 他不知道这能不能行。 但试了几次之后，他发现真的可以。 那些储存在细胞间的能量，像是一小团一小团的温热，随时可以调用。 攒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觉得够了。 然后，他花了一整天， 开始改造前肢。 他回忆着后世见过的龙虾——那种巨大的、有着一对巨钳的生物。钳子厚重，可以轻易夹碎贝类的硬壳，也可以用来防御和示威。 他要的就是那种东西。 林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细胞深处。 那对前肢的细胞开始疯狂分裂、生长。几丁质一层层加厚，肌肉纤维一根根增粗，形状从细长的钩爪，慢慢变成厚重的钳形—— 一天后。 积攒的能量被消耗一空。 林渊睁开眼睛，压下腹中的饥饿感，看着自己全新的前肢。 那已经不能叫附肢了。 那是真正的钳子。 每只钳子都有他身体的三分之一长，表面覆盖着漆黑的硬化几丁质，在幽蓝的光线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钳子分成两瓣，内侧长着粗壮的齿突，互相咬合时严丝合缝。他试着用力一合—— 咔嚓。 一块被他当作试验品的空壳瞬间碎裂，碎片四散飘落。 林渊看着那些碎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满足。 成了。 虽然只有两厘米，但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应该能夹碎那些三叶虫的甲壳了。 他转身，准备开始一次狩猎。 然后他发现了新的问题。 速度变慢了， 那对巨钳太重了。他原本的附肢根本撑不起这个重量，划水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往下坠。 好不容易往前挪了一点， 一只小小的三叶虫从他面前慢悠悠爬过，他伸出钳子—— 够不着。 那只三叶虫甚至没注意到他，继续埋头吃东西。 林渊：“…………” 速度不够。 腿撑不起来这对新武器， 林渊趴在海底，看着那只三叶虫越爬越远，最后消失在一块岩石后面。 然后他开始想办法。 追不快的，就不追快的。 他的目光落在海底那些不会动的东西上——贝类。 寒武纪的海洋里，已经有了原始的软体动物。它们固着在岩石上，或者半埋在软泥里，用过滤海水的方式进食。 它们不会跑也不会躲，唯一的防御就是那层硬壳。 但对现在的林渊来说，那层硬壳不是问题。 他找到一块布满小贝类的岩石，慢慢爬过去。那些贝类对他毫无防备，继续张开壳口过滤着海水。 林渊举起巨钳，对准最大的那只—— 咔嚓。 壳碎了。 钳子伸进去，把软肉掏出来，送进嘴里。 温热的暖流在身体里扩散。 “这就对了。” 林渊迅速进食，将能量储存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靠着捕食贝类积攒能量。贝类不会跑，他只需要爬过去，夹碎，吃掉。虽然每一只提供的能量不如一只三叶虫，但胜在安全、稳定、源源不断。 能量越攒越多。 他开始改造腿部。 原本的附肢太细小了，根本撑不起巨钳的重量。他需要更强壮、更长的腿，能让他快速移动的那种。 还是老办法——回忆。 他想起后世螃蟹的那些腿：细长，有力，适合在海底爬行，也适合短距离的快速冲刺。 那就照着那个方向长。 细胞分裂、生长、强化。 一天。 两天。 三天。 当林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对巨钳依然厚重，但现在有东西能撑住它们了 他的附肢长到了三四厘米长，比之前粗壮了一倍不止。每一对附肢都覆盖着硬化的几丁质，关节灵活有力，轻轻一划就能在水里窜出很远。 他试着游了一圈。 快。 非常快。 以前追不上的三叶虫，现在一个冲刺就能赶到前面。 林渊停在水中，第一次真正打量起自己。 他的体长已经到了七厘米。 头甲还是三叶虫的样子，半圆形，两侧各有一只复眼。但头甲下面，是一对巨大的黑色巨钳，钳子的齿突交错咬合，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 胸节比普通三叶虫多了好几节，每一节两侧都长着细长的附肢——那些附肢在水里微微摆动，随时准备发力。 尾板也变大了，边缘的短刺变成了长长的尾刺，可以在遇到危险时往后刺击。 如果只看肢体部分，他像一只龙虾。 如果看主干，他还是三叶虫。 集合了两种生物的特点， 林渊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忽然想起那些奇怪的化石。 那些化石，他曾经在实验室里研究过无数次。同一层位的标本，有的进化飞快，有的原地踏步。当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如果，他获得了细胞操控的能力， 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元素呢？ 如果那种元素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遇到呢？ 如果这片海洋里，还有其他生物也在那种元素的影响下，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细胞活化”呢？ 它们可能没有他这么完整的操控能力，但它们可以在本能的驱使下飞速进化。遇到危险，就长出防御的刺；需要捕食，就长出攻击的钳；想要游得更快，就把附肢变得更长。 它们在用本能进化。 而他，在用意识进化。 林渊忽然兴奋起来。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这片海洋里，一定还有远超常理的生物。 那些生物可能长着不该属于寒武纪的器官，有着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形态。它们隐藏在深海的某处，等待被人发现。 他想去看看。 想亲眼见到那些生物，想知道它们长什么样，想把它们的器官安到自己身上， 林渊的复眼转动着，仔细扫视着四周。 海底的三叶虫已经很少了。这段时间的疯狂捕食，让这片区域的三叶虫几乎绝迹。偶尔能看到一两只，也是体型极小、躲在岩石缝隙里的幼体。 他试着追上一只，吃掉。 身体几乎没反应。 长得很慢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体型越大，生长需要的能量也就越多。” “这片海域已经满足不了我了、” 林渊很快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个方向，是前几天奇虾消失的方向。 这片海洋里，还有什么能比猎杀一只奇虾更能补充能量。 自己摸索还是太慢，最好能捉到一只奇虾，仔细研究一下，抄袭一下对方优势器官。 林渊当然知道奇虾有多强，一米五的体型，恐怖的捕捉附肢，但他也知道，奇虾不是生下来就是一米五的。 它们也有幼体。 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幼体， 如果能找到一只幼年奇虾—— 林渊的巨钳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 咔嚓。 一声轻响在海底回荡。 他划动附肢，朝着奇虾消失的方向游去。 幽蓝的光点在他周围明灭，像是深海的星星。 处在食物链低端的三叶虫，开始了它的第一次远征。 第5章 潜伏与偷袭 海洋的广袤，远超未经历者的想象，特别是对一只七厘米的三叶虫来说。 身处幽暗的海底，很难判断出准确的日夜，只有无边的黑暗。 林渊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 离开那片熟悉的海底，地形在逐渐变化——从平坦的软泥平原，变成起伏的丘陵。 三叶虫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他叫不出名字的怪东西。 有像蠕虫一样在泥里钻动的，有像水母一样漂浮的，有像虾但不是虾的东西挥舞着细长的附肢从身边掠过。 其中大多在教科书上语焉不详，只能在那些模糊的描述中，对应上真身一鳞半爪。 但教科书，不会漏掉这个时代的主角， 林渊捉住一只蠕虫，一边补充蛋白质，一边在脑子里开始回忆奇虾的资料。 奇虾。 寒武纪的顶级掠食者，体长最大可超过两米。身体呈流线型，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腿，靠着身体上的十几条附肢划水移动。 其攻击器官是一对捕捉附肢，长着锋利的倒刺，一旦被夹住就很难挣脱，像两条带刺的鞭子。 这是教科书上写的。 但教科书上的东西不全。 因为那些化石，只保留了奇虾的硬体部分——外壳、附肢、口器。软体组织早就腐烂了，根本留不下来。 真实的奇虾长什么样？有什么特殊的器官？ 没人知道。 更让林渊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而且，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有某种未知元素在推动进化， 那奇虾应该也有和他一样的特殊个体，奇虾与奇虾之间的差距，就像自己和普通三叶虫之间的差距一样大。 不知道自己会碰上什么样的怪物，而将其吞噬后，又会带来怎样的收获。 不过饭要一口口的吃， 先从普通的奇虾开始好了， 林渊的复眼转动着，心里隐隐兴奋起来。 又游了很久。 海水开始变得浑浊。 原本清澈的幽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悬浮着无数细小颗粒的灰白色水域。 那些颗粒应该是被搅动起来的沉积物，说明附近有生物活动——而且是大量的、剧烈的生物活动。 林渊放慢速度，小心地靠近。 浑浊的海水渐渐清晰了一些。 他看到了礁石群。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礁石，从海底一直延伸到阳光勉强能穿透的上方。 礁石上长满了各种固着的生物——海绵、腕足动物、还有像海藻一样的奇怪东西。礁石之间的缝隙里，有无数小生物在穿梭。 他终于看到了奇虾。 不止一只。 最大的那只趴在礁石顶端，体长目测有十几厘米。它的身体是浅褐色的，两只巨大的复眼转动着，扫视着周围的海域。 还有几只小一些的，在礁石之间游动、捕食。 最小的那只，体长也有九厘米左右。 林渊藏在浑浊的海水边缘，把身体压得极低，慢慢沉入海底的软泥里。 沙子覆盖上来，遮住了他的颜色。 九厘米。 他看了看自己——七厘米。 比最小的那只还小两厘米。 更别说那对捕捉附肢了，还有那快到恐怖的速度。正面交锋，他胜算并不高。 但他也没打算正面交锋。 林渊把自己埋得更深，只露出两只复眼，透过薄薄的沙层观察着那片礁石群。 他需要等。 等一只落单的。 等一只离群体足够远的。 而且必须一击必中，不能拖太久。 那片礁石群里还有好几只奇虾，离得太近，一旦打斗起来，其他的很快就会发现。到时候别说捕猎了，他自己能不能跑掉都是问题。 还有受伤的问题。 就算能杀死那只奇虾，如果自己受重伤，也跑不掉。血腥味会引来其他掠食者，包括那群奇虾。 最好一击必杀，然后全身而退。 林渊趴在沙子里，等待着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些奇虾在礁石之间游来游去，捕食、嬉戏、偶尔争斗。最大的那只一直趴在礁石顶端，像是哨兵一般。 一只九厘米的奇虾从林渊藏身处不远的地方游过，但它离礁石群太近了，近到只要林渊冲出去，其他奇虾一眨眼就能赶到。 不行。 再等。 林渊继续等。 又过了半天，一丝饥饿感开始涌上来。 路上的没碰到什么大的猎物，之前积攒的能量，在等待中开始不断消耗。如果再等下去，就算机会出现，他可能也没有力气发动攻击。 但他不能动。 奇虾改变了活动轨迹，成群结队的游了过来，在他周围徘徊，现在如果暴露，必然会被围攻。 只能继续等。 等一个捕猎的时机。 林渊把身体的代谢压到最低，让消耗降到最小。 这是他最近才摸索出来的能力——细胞层面的控制，可以让他暂时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细胞活动减少，体液流速变慢，能量消耗降到近乎为零。 但也不能一直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那些奇虾还在游动。 一只小的追着一只更小的，在礁石之间绕来绕去。 最大的那只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又一只奇虾游过，这次离得稍远一些，但还是不够远。 林渊的复眼透过沙层，死死盯着它们。 等。 继续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围的生物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小东西来来去去，被捕食，或者逃脱。礁石群的奇虾们似乎吃饱了，活动渐渐慢下来，各自找地方休息。 最大的那只还在放哨。 然后，机会来了。 那只九厘米的奇虾，似乎是被什么吸引，慢慢游向了礁石群的边缘。它追逐着一只小生物，越追越远，越追越偏—— 林渊的眼睛亮了。 那只奇虾离礁石群已经有了一段距离。虽然不是特别远，但如果他速度够快、下手够狠，或许能在其他奇虾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 但它还在移动。 还在往外游。 林渊一动不动，等着它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只奇虾追上了那只小生物，一口吞下，然后没有立刻回去。它在周围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越来越远。 越来越偏。 就是现在。 林渊的肌肉开始缓缓绷紧，巨钳微微张开。 沙子从身上滑落。 第6章 死斗 沙子从身上滑落的瞬间，林渊动了。 七厘米的身体从软泥中弹射而出，附肢疯狂划动，巨钳向前探出——目标，那只奇虾的附肢。 距离只有三十厘米。 几乎近在咫尺， 但他刚冲出不到十厘米，那只奇虾的复眼就转了过来。 它察觉了。 并非视觉，是感觉到水流的变化。奇虾的体表布满了细小的感觉毛，任何一点水流的异常都会被捕捉到。 林渊知道来不及了。 但他没有停。 巨钳继续向前，朝着最近的那条后腿狠狠咬合—— 咔嚓！ 钳住了！ 但只是腿。 那条后腿从关节处被硬生生剪断，灰白色的体液涌出来，在海水中扩散。 与此同时，那只奇虾的身体猛地一弓，巨大的捕捉附肢带着倒刺横扫过来！ 林渊来不及躲。 那对捕捉附肢狠狠铲在他的头甲侧面，锋利的倒刺划过，硬化的几丁质发出一声脆响——咔嚓！ 裂了。 头甲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从复眼下方一直延伸到胸节交界处。如果再深一点，他的脑子就要被铲开了。 林渊的身体被这一击扫得横飞出去，翻了两个滚才勉强稳住。 他抬起头，看到那只奇虾已经转过身来。 九厘米的躯体在水中展开，流线型的轮廓带着致命的优雅。那对巨大的复眼正对着他，捕捉附肢张开，上面的倒刺沾着他的体液。 被剪断的附肢处还在往外渗体液，但它似乎完全不在意，那点伤根本不影响它的战斗能力。 林渊停在距离它一米左右的地方，两只前肢微微张开，巨钳对准前方。 奇虾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在打量他。 复眼转动着，把他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那只断腿随着水流轻轻飘动，但它的姿态没有任何破绽——捕捉附肢随时可以弹射，身体随时可以加速。 林渊的复眼也在观察。 力量上，刚才那一次交锋，他感觉到了差距。 奇虾的捕捉附肢爆发力极强，速度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如果不是那一钳及时剪断了它的后腿，让它攻击的轨迹偏了那么一点点，他的估计已经重伤了。 速度上更不用说。奇虾的冲刺速度至少是他的三倍。 唯一的优势，是那对巨钳。只要让他钳住要害——头、胸、口器——他就能赢。 但怎么钳住？ 他看到自己刚才那一钳的战果——只剪下一条后腿，准确的说是游泳的附肢。 对奇虾来说，这远不是致命伤。它的速度会受影响吗？也许会慢一点，但不会慢太多。 而他自己呢？ 头甲裂了，裂口很深，虽然不影响行动。但如果同一位置再挨一下，可能失去战斗力。 第一轮交锋，没占到太多便宜。 对峙持续了几秒。 然后奇虾动了。 它的身体一弓，叶状附肢划动，瞬间绕到了林渊的侧面——那是他头甲裂开的方向。 本能。 它知道哪里是弱点。 林渊猛地转身，巨钳横扫过去。 但奇虾已经退了。它在他周围游动，不断变换方位，捕捉附肢始终对准他的头部。 它在找机会。 林渊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周围的虾可能会发现异常，而且这只奇虾明显在消耗他，它在等他露出破绽。 速战速决， 林渊猛地向前冲去，巨钳张开到最大，朝着奇虾的头部夹去！ 奇虾的身体一缩，轻松躲过，同时捕捉附肢从侧面铲来—— 这一次林渊没有躲。 他硬生生用胸节挨了这一击， 同时巨钳强行扭转方向，钳住了那只捕捉附肢！ 咔嚓！ 钳住了！ 但那一铲也在他胸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丁质碎裂，体液涌出。 奇虾猛地挣扎起来。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带着林渊在水中疯狂翻滚。礁石、海底、悬浮物——一切都在旋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林渊的身体被甩来甩去，撞上礁石，撞上海底，甲壳不断发出碎裂的声响。 但他没有松开。 巨钳死死咬着那只捕捉附肢，倒刺扎进关节缝隙，越挣扎越深。 奇虾的另一只捕捉附肢也扫了过来，狠狠铲在林渊的背甲上。咔嚓——又一道裂痕。再铲——咔嚓。 林渊的背甲在碎裂。 但他依然没有松钳。 他的另一只巨钳也探了上去，死死夹住同一条附肢。 两只钳子同时发力—— 那条捕捉附肢从中间被硬生生夹断！ 奇虾的身体猛地一震，失去平衡，在水中翻滚出去。 林渊也被甩开，撞上一块礁石，背甲又碎了一片。 但他立刻稳住身体，朝着奇虾冲去。 那只奇虾还在翻滚，断肢处涌出大量体液。它试图调整姿态，试图用剩下的那只捕捉附肢迎敌，但失去一条主要附肢让它的平衡出了大问题。 林渊不给他机会。 他冲到奇虾身侧，巨钳对准它的头部——不是头甲，是头甲下面的关节缝隙，那里最脆弱。 钳住！ 奇虾猛地挣扎，剩下的那只捕捉附肢疯狂挥舞，铲在林渊身上，一下，两下，三下——甲壳在碎裂，体液在流失，但林渊就是不松。 他的钳子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终于，钳尖刺进了关节缝隙。 然后用力一合—— 咔嚓！ 头甲碎裂。 奇虾的挣扎猛地一顿，然后开始抽搐。捕捉附肢无意识地挥舞了几下，渐渐慢下来，最后垂落。 林渊依然没有松开。 他钳着那只奇虾的头，钳了很久，直到它彻底不动了。 周围的海水已经被体液染得浑浊。 林渊松开钳子，看着那只九厘米的奇虾缓缓向下沉去。它的身体还在轻微抽搐，那是神经反射，但已经死了。 他赢了。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头甲的裂痕从复眼一直延伸到胸节，深可见到下面的组织。 背甲碎了好几块，有几处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血肉。胸节的附肢断了两条，剩下的也伤痕累累。体液从各处伤口往外渗，带着一丝丝温热。 险胜， 他伤得很重。 但至少活到了最后。 三叶虫为了自保叠出的装甲，成了他最坚硬的盾牌，硬抗下了奇虾的濒死反击。 并非力量和速度的胜利， 而是甲胄与偷袭下的侥幸。 即使如此，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一身甲胄残破不堪，储蓄的能量消耗殆尽、 林渊伸出巨钳，夹住那只奇虾的尸体，开始往回拖。 不能留在这里。 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那些礁石群里还有好几只奇虾。它们现在可能还没发现，但很快就会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林渊拖着猎物，朝着来时的方向游去。 他的速度很慢。 每一处伤口都在往外渗体液，每划动一下都让碎裂的甲壳互相摩擦。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游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地形开始变得熟悉——软泥平原、起伏的丘陵、偶尔出现的三叶虫。 林渊终于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两块巨大礁石之间的缝隙，入口狭窄，里面却有一小块空地。他把奇虾的尸体拖进去，然后堵住入口。 做完这一切后，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逐渐失去了意识。 第7章 融合与吞噬 林渊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把奇虾拖进藏身处之后，他最后的记忆是用碎石堵住入口，然后身体就不听使唤了。附肢一软，直接栽倒在猎物旁边。 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足足半晌，视线才逐渐清晰，洞口堵得不严，有微弱的光线从石缝里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周围几厘米内的东西。 林渊动了动。 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些裂痕不见了。 头甲上那道深深的裂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背甲碎裂的地方也长好了，新的几丁质覆盖上去，颜色比周围略浅。断掉的那两条附肢长出了小小的嫩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 他转过身，看到旁边的奇虾尸体。 不完整的尸体， 准确的说是只剩3/4。身体的尾部已经被吃掉，只剩下头部、那对巨大的复眼、一圈圈齿环的口器，还有那只完好的捕捉附肢。 林渊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在昏迷中，细胞在自动进食。 那种细胞层面的操控能力，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依然在工作——身体的本能代替了意识的驱动。 饥饿的细胞自动伸向最近的营养来源，把身边的奇虾吞噬，转化成修复身体的材料。 林渊看着那只奇虾，仍然心有余悸。 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被对方碾压，靠着甲胄和巨钳以及偷袭，才勉强险胜。 若是没钳子在偏半寸，死的就是他了。 然后他伸出钳子，把它拖到面前，开始仔细研究。 先从肌肉开始。 奇虾残存的躯干里，还能看到肌肉的纹理。那些肌肉纤维比三叶虫的粗壮得多，排列紧密，一层层叠在一起。 用钳子轻轻拨开，能感觉到那种惊人的弹性——这是瞬间爆发力的来源。 难怪它的冲刺速度那么快，难怪那一铲的力量那么大。 然后是附肢。 那只完好的捕捉附肢就在眼前，被他从尸体上拆下来。附肢分为两节，基部粗壮，末端变细，内侧长着两排倒刺。 倒刺的朝向经过精密设计——猎物越挣扎，刺就扎得越深。附肢的表面覆盖着极厚的几丁质，关节处却异常灵活，可以朝任何方向转动。 自己最开始的设计，只是对其拙劣的模仿。 林渊拿着那只附肢，和自己前肢改造成的巨钳对比了一下。 他的钳子厚重、结实、夹合力强，但笨重。奇虾的附肢纤细、灵活、速度快，但夹合力不如他。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进化方向。 或许可以两个都要。 接下来是眼睛。 那对巨大的复眼还在原处，直径几乎有林渊的头甲那么大。 他凑近了仔细观察，发现组成复眼的小眼数量极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每一个小眼都对着略微不同的方向，合起来就能覆盖几乎整个视野。 他在脑子里回忆论文里的数据——奇虾的视力是寒武纪生物中最好的，甚至超过很多现代昆虫。 它们能看见移动的猎物，能判断距离，能在浑浊的水中追踪目标。 最后是甲壳。 奇虾的甲壳不像三叶虫那样厚重，而是轻薄的、流线型的。表面光滑，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应该是用来加强结构强度的，就像骨骼上的棱线。轻，但足够坚固。能防御，又不会拖慢速度。 林渊看完这些，由衷的赞叹起来。 大自然真是天生的能工巧将，全角度的复眼、高爆发的肌肉、流线型的轻甲、都是为了成就一个迅捷的猎手。 比起自己的东拼西凑，要高明的，有条理的多。 若是让这幼体在大一些，将其器官发育完全，估计能轻松碾压自己。 每一个时代有每一个时代的生存法则，每一片海洋有每一片海洋的进化答案。 作为寒武纪的答案，奇虾有着最适应这个时代的优势。 而现在，这些都是他的了。 取长补短，再次进化。 只保留自身优点，其他的都得更新换代。 三叶虫的甲胄的防御确实可以，肯定继续强化，巨钳能越级反杀，也要留下，不过得改造一番。 林渊开始在心里列出接下来的优化方向。 第一，肌肉。 奇虾那种恐怖的爆发力，是他最需要的。有了那种力量，他的冲刺速度能翻倍，巨钳的夹合力能暴增，生存几率会几何级上升。 第二，攻击附肢。 他现在的巨钳只有一对，如果能把这套东西移植到自己身上，那他就能同时抓住猎物、撕扯猎物、防御反击，用两对附肢同时攻击。 第三，复眼。 全方位的视力。不用转头就能看到周围所有方向，任何从背后接近的威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对一个猎手来说，太重要了。 林渊把这些方向在心里过了几遍，然后开始排序。 首先是肌肉。 力量是一切的基础。有了更强的肌肉，他的速度会更快，钳子会更狠，耐力会更久。而且肌肉的改造相对简单，不像长出新的附肢那样复杂。 然后是附肢。 那对巨钳他要保留，作为主要的攻击武器。但还要长出两条新的捕捉附肢——就像奇虾那样，灵活、致命、布满倒刺。到时候他就有了两对攻击器官，从各个方向同时进攻，任何猎物都逃不掉。 能量不够的话，复眼和甲胄可以往后放一放。 林渊看着眼前那只残存的奇虾尸体，里面还有它没有被吃完的部分，那只完好的捕捉附肢，那对巨大的复眼，那些粗壮的肌肉纤维。 够了。 这些足够了。 他伸出钳子，撕下一块奇虾的肌肉，送进嘴里。 温热的暖流涌进身体。 他又撕下一块。 再一块。 身体开始发烫。 林渊能感觉到，那些吞下去的组织正在被分解、被吸收、被储存。能量在细胞之间堆积，等着被调用。 等他吃完整只奇虾剩下的部分，身体已经烫得像要烧起来。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幽暗的光线从石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身上。 林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细胞深处。 那些储存的能量开始涌动，开始了新一轮的进化。 第8章 新形态 一只纳罗虫正在海底游荡。 它体长四厘米左右，甲壳泛着淡淡的褐色，细小的附肢在水中轻轻划动。它刚刚吃完一团浮游生物，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 前方有两块巨大的礁石，中间的缝隙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藏身处。 纳罗虫朝那个方向游去。 靠近礁石的时候，它忽然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 它本能地感觉到了异常，但以它的感知能力，根本无法分辨那是什么。它只是呆呆地停在那里，复眼转动着，试图看清礁石缝隙里的阴影。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 一道灰影从里面弹射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 纳罗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东西就已经到了面前。 一对巨大的黑钳从两侧夹来， 咔嚓一声， 直接将它拦腰剪断！ 还没等它的身体碎片散开，两对细长的攻击附肢同时探出，倒刺扎进它的躯体，把它牢牢固定在原地。 纳罗虫的神经系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林渊悬在水中，看着眼前被剪成两截、又被附肢刺穿的猎物。 四厘米，太小了。 他张开嘴，把猎物送进口中。几口就吞干净了，几乎没尝出什么味道。 吃完之后，他低下头，开始打量自己。 八厘米。 不对，八点五厘米左右。具体多长他也说不准，但肯定比之前大了不少。 变化最大的不是体型，是形态。 沙石的掩盖之下，是迥异与三叶虫的身躯。 他的身体还是三节的结构——头甲、胸节、尾板。但每一部分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头甲还是半圆形，但比之前更流线，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加强纹。两侧的复眼变大了——不，不是变大，是变得更复杂。小眼的数量明显增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这让他看东西的清晰度提升了至少一倍。原本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移动，现在能看清细节了。 头甲下方，是两组攻击器官。 第一组是那对巨钳，保留了下来，但比以前更粗壮、更厚重。钳子内侧的齿突变得更锋利，咬合时严丝合缝。他能感觉到钳子里的肌肉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那是融合了奇虾肌肉纤维的结果。 第二组是新长出来的，两对攻击附肢，就长在巨钳的下方。附肢比巨钳细得多，但更长、更灵活。每只附肢分两节，内侧长着两排朝后的倒刺，末端尖锐如针。 这是照着奇虾的捕捉附肢长的，专门用来抓取、固定猎物。 两组攻击器官可以同时使用。 巨钳负责夹碎，攻击附肢负责控制。四只附肢同时出击，猎物根本无处可逃。 胸节的变化更大。 原本的附肢还在，用来划水和爬行，但比之前更粗壮了。真正改变的是尾部和侧面的结构——他长出了类似虾类的尾翼和侧板。 那些尾翼由加长的几丁质薄片组成，边缘略带弧度，可以像扇子一样张开和收拢。 他试着把尾翼一收，身体后侧的肌肉猛地绷紧—— 嗖！ 整个人弹射出去，瞬间冲出十几厘米！ 林渊稳住身体，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的位置。 这就是虾类的弹跳能力。尾翼收拢蓄力，肌肉爆发释放，一瞬间的速度比游动快得多。虽然还比不上奇虾那种全方位的冲刺，但用来突袭或者逃命，已经足够了。 他活动了一下巨钳。 咔嚓，咔嚓。 钳子开合的声音在水中闷闷地传开。 他又活动了一下那两对新的攻击附肢。附肢灵活地转动着，倒刺交错，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在心里和自己打了一架。 三四个。 至少能打三四个之前的自己。 钳子的结构没有变，但驱动的肌肉获得显著的增强。之前他觉得钳子笨重、速度慢，总想着是不是要换个方向。但现在他明白了——不是钳子不行，是他的力量不够，撑不起来那么重的钳子。 现在力量够了，钳子的威力才真正发挥出来。 还有这些新附肢，配合起来简直完美。巨钳负责正面强攻，攻击附肢负责控制和补刀。 速度快了，力量强了，感知也敏锐了。 他的复眼转动着，扫视周围。 远处的礁石看得更清楚了，那些细小的纹路、爬在上面的小生物、水流的细微变化，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还是没融合完的状态——奇虾复眼的全部能力，他还只吸收了一部分。 但已经够用了。 除了这些优势之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林渊挥动节肢，迅速将自己掩埋了起来，只露出头部和三叶虫相同的部分。 在获得了强劲的肌肉后，他的挖掘能力大大增加，潜行的速度也加快了，可以用三叶虫的外表，降低猎物的警惕，从而偷袭。 毕竟半卧沙的他，从远处看去， 就真的只是一只三叶虫而已，根本看不出差别。 试验完如今的能力， 林渊从沙坑爬出，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和之前的饥饿不同， 是更深的、更根本的饿。 原本的饥饿现在像填满水杯，那现在就像是填满水桶。 融合了奇虾的基因之后，他的生命上限变长了。细胞的分裂次数增加了，身体的成长空间变大了，能储存的能量上限也提高了。 但代价是， 他现在饿得要死。 林渊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边是那片礁石群，是那群奇虾的领地。 之前他拼死拼活才干掉一只最小的，还差点被反杀。但现在—— 他想再去试试。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能量。 那些奇虾每一只都是一大坨高能营养，每一只都能让他离完全体更近一步。还有它们的甲壳、眼睛、肌肉，那些他还没完全融合的东西。 如果能再猎杀几只—— 林渊的巨钳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来进化甲胄，需要更多的能量来完成那双复眼。 那片礁石群，现在就像一片移动的能量储备库。 林渊收拢尾翼，肌肉绷紧，朝着那个方向弹射出去。 嗖—— 八厘米的身躯在海水中划出一道灰影，消失在前方的幽暗中。 第9章 叠甲，过 林渊回到那片礁石群的时候，海水依旧浑浊。 那些悬浮的颗粒还在，那些礁石还在，那些在礁石间穿梭的小生物还在。 奇虾也还在。 最大的那只依然趴在礁石顶端，十几厘米的躯体在幽暗中格外显眼。剩下几只小的在周围游动，捕食，争斗。 少了一只同类，并没有让他们意识到威胁。 林渊数了数。 四只。 最大的那只不算。现在还有三只小的，体长分别在十厘米、九厘米、九厘米左右。 他停在浑浊海水的边缘，观察了一会儿，他选定了目标。 那只十厘米的。 比上次那只大一厘米，但还在能对付的范围内。而且它离群体稍微远一点，正在追逐一只纳罗虫，越追越偏。 和上次的战略相同，他将自己潜伏在沙下，但靠着强健的肢体迅速缩短着距离，比上次要快的多。 三米，二米，一米。 转瞬之间，双方已然近身。 进化后的缓慢潜行，也与之前正常爬行的速度等同。 林渊尾板猛地一弹，化作黑影从沙中扑出。 奇虾终于反应了过来，捕捉附肢立刻松开纳罗虫，朝他的方向横扫，试图抵抗。 但晚了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足够林渊的两对捕捉附肢先缠上去。 细长的附肢像蛇一样卷住奇虾的捕捉附肢，倒刺扎进关节缝隙，死死锁住。 眼见奇虾无法挣脱，林渊的巨钳迎上去。 咔嚓！ 钳住了！ 两条游泳的附肢被从中间夹断，体液涌出。 奇虾开始疯狂挣扎，身体在水中翻滚，试图甩开身上的缠附，体液从伤口不断渗出。 但林渊的两条捕捉附肢已经全部缠了上去。束缚对方攻击手段的同时，让其根本无法挣脱，只能任人宰割。 巨钳松开裂开的附肢，转而夹向奇虾的头甲。 咔！ 头甲裂了。 再一下。 咔嚓！ 头甲崩碎， 奇虾的挣扎骤然停止，捕捉附肢无力地挥舞了几下，渐渐垂落。 它死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林渊松开附肢，看着那只十厘米的奇虾缓缓下沉。 赢了。 赢得比上次轻松太多。 奇虾的防御力并不算高，在磨平力量的速度的劣势后，只需要几下重击就能结果对方。 林渊伸出巨钳，夹住猎物，拖向礁石群的边缘。那里有一处隐蔽的石缝，可以让他慢慢进食，不用担心被其他奇虾发现。 一边拖，他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的战斗。 两对附肢同时攻击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好。 一对捕捉附肢负责控制和纠缠，巨钳负责致命一击，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奇虾只有一对捕捉附肢，他比对方多出了一对大钳，四打二，两拳难敌四手，数量优势太明显了。 而且奇虾的腹部是弱点。 他刚才缠住那只奇虾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它的腹部柔软，没有任何防御。 三叶虫遇到危险会蜷缩起来，用硬壳保护腹部，但奇虾不会。它们从来没这个需要——在寒武纪，它们就是最顶级的掠食者，根本不需要考虑腹部被攻击的可能。 但腹部一旦被攻击，基本意味着死亡。 他不禁想，如果奇虾也像三叶虫那样能蜷缩起来，会是什么样？ 可惜它们不会。 这是它们进化路线上的盲区。 林渊把猎物拖进石缝，开始进食。 温热的暖流涌进身体，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点。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远处的礁石群——剩下的三只奇虾还在游动，似乎还没发现同伴的失踪。 他开始了进餐。 接下来，一只一只地杀。 先杀九厘米的那两只，最后杀那只最大的。每次杀完就拖回来吃掉，攒够能量再出去。这片礁石群就是他的狩猎场，这群奇虾就是他的储备粮。 一天后，那两只九厘米的奇虾消失了。 两天后，最后那只十几厘米的也死了。 林渊趴在礁石群顶端，那是曾经最大那只奇虾趴的位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那里现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几丁质甲壳，是他从三叶虫那里学来的叠甲技术。 虽然时长调侃三叶虫是路边一条，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苟上两亿多年。 能熬死几代海洋霸主，其确实也有绝活。 ———比如叠甲， 叠甲和伪装，是三叶虫看家本领，几乎做到了同体型的极致，在厚度和结构上相当可观。 而且三叶虫遇到危险会蜷缩起来，用坚硬的背甲保护柔软的腹部，让人无从下口。 林渊花了几天时间，在不影响弯曲的情况下，用积攒的能量让腹部形成间隔更大的甲胄层。 这样一来，他不用担心腹部被人偷袭，逃跑也能蜷缩成球，对敌人的攻击进行泄力，有两套防御模式。 除此之外，头部背部等等容易被攻击的部位，他也进行了甲壳的优化的加厚。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明显的弱点了。 林渊从礁石顶端一跃而下，落在海底。 不远处有一只奇虾在游动，那是最后一只，最小的那只，只有八厘米左右，因为太小被林渊放过。 现在他主动送上门来了， 林渊居高临下，站在珊瑚上观察着对方。 那只奇虾发现了他，复眼转动着，似乎将他认成了一只三叶虫。然后其猛地冲刺过来，捕捉附肢张开，对准林渊的头部—— 咔嚓。 那对捕捉附肢撞在林渊的头甲上，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林渊低头看着它，没有反击。 那只奇虾愣了一下，又铲了一下。 还是白印。 它退后几步，复眼转动着，似乎在思考为什么攻击无效。 林渊伸出巨钳，轻轻夹住它的捕捉附肢。 咔嚓。 一击两断， 然后他开始进食。 一边吃，他一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漫画——《尸兄》。 漫画里的BOSS尸王，能不断提取其他生物的基因，取长补短，把自己改造成越来越强的怪物。 当时他正处在中二病最严重的年纪，看着那部漫画，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要是也有这种能力就好了——融合、猎豹的速度、鹰的眼睛、熊的力量、再加上电鳗的放电、进化成究极生命。 没想到中二的幻想，居然成真了。 只不过不是在人类时代，而是在六亿年前的寒武纪海底。 林渊吃完最后一只奇虾，抬起头，看着远处幽暗的海水。 这片海域的奇虾已经被他杀光了，但寒武纪的海洋里还有无数奇虾。大的，小的，强的，弱的。它们分布在这片海洋的各个角落，等待被猎杀，被吞噬，被融合。 而且奇虾也分很多种。 就像鱼类是一个大类，金鱼和鲨鱼都是鱼，但战斗力天差地别。他现在杀死的这些，只是最普通的奇虾幼体，顶多算是“寒武纪的金鱼”。 真正的奇虾霸主——那些体长超过一米的成年个体——还不知道躲在哪片深海。 林渊的复眼转动着，扫视着这片幽蓝的海域。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寒武纪还要持续几千万年，接下来还有奥陶纪、志留纪、泥盆纪……一个又一个时代会轮番登场，一个又一个更恐怖的生物会进化出来。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林渊划动附肢，朝着更深的海域游去。 身后，那片礁石群渐渐消失在幽暗中。 第10章 未知生物？ 接下来的日子乏善可陈。 林渊扫荡了一片又一片海域，猎杀了一只又一只奇虾。大的，小的，强的，弱的——都是奇虾，或者奇虾的近亲。 它们的形态略有差异，有的附肢长一点，有的复眼大一点，但本质上还是同一种东西。 吞噬，融合，优化。 再吞噬，再融合，再优化。 他的体型在不断增长。从八厘米到十五厘米，从十五厘米到二十厘米，从二十厘米到二十五厘米。每一次进食都带来微小的变化，每一只猎物都贡献出几块有用的基因。 外壳在不断优化。 奇虾风格的轻量化甲壳被他反复加固，几丁质一层层叠加，形成类似三叶虫叠甲结构的防御层。 为了不加强重量的情况下，尽量提高防御，他在甲壳内部生成了细密的加强筋，像骨骼一样的纹路纵横交错，用最少的材料换取最大的强度。 复眼也在缓慢进化。 观测范围越来越大，清晰度越来越高。他能在浑浊的海水中分辨出几十米外的猎物，能同时追踪多个方向的移动，能察觉到最细微的水流变化。 长到三十五厘米的时候，林渊停下来审视自己。 体型比刚出新手村时大了四倍多，攻击力、防御力、速度、感知——全方位的提升。身体结构优化到了极致，在不改变基本框架的前提下，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但没有什么大的突破。 还是那套东西。肌肉、附肢、复眼、甲壳。只是量变，没有质变。 林渊有时候会想，这样下去，他会不会永远困在奇虾-三叶虫的框架里？吞噬再多，也只是把这两种生物做到极致，永远成不了别的东西。 但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还有一件事在变化。 人类的记忆。 那些关于实验室、化石、导师、论文的记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他能想起来自己曾经是个人类，能想起来那些事情确实发生过，但回想的时候，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遥远，模糊，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好是坏。 有时候他觉得这样挺好。忘记自己是人类，才能真正成为寒武纪的动物。不再有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想法，不再用后世的眼光评判现在的一切。活着，吃，长，就这么简单。 但有时候他又会害怕。怕哪一天醒来，连“林渊”这个名字都想不起来。怕自己真的变成一只普通的、只靠本能活着的动物。 不过这种害怕持续不了多久。 饥饿感会很快涌上来，催促他去猎杀，去吞噬，去成长。然后那些念头就被冲散了。 这天，林渊来到一片新的海域。 海水格外清澈，阳光透得比别处更深。海底的地形也复杂——起伏的礁石、茂密的海藻林、偶尔露出的大块空地。各种小生物在其中穿梭，数量多得惊人。 林渊停在礁石边缘，复眼转动着扫视四周。 繁盛。 太繁盛了。 按照他这阵子的经验，这种地方一定有大型生物。因为只有最顶级的掠食者，才能压制住这片海域，让所有生物都只能当它的猎物。 他放慢速度，压低身体，开始小心地探查。 游过一片海藻林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尸体。 一只奇虾的尸体， 尸体漂浮在海藻上方，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体长大约四十厘米，比他大一点。甲壳上有一道巨大的裂口，从头甲一直延伸到胸节，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击撕裂的。里面的肉已经被吃光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林渊停下来，复眼紧紧盯着那道裂口。 撕裂的。 伤口是用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撕开。 他见过很多奇虾的尸体，自己也制造过很多。但没有一具是这样的。 这是别的东西干的。 林渊的复眼转动着，扫视周围的海域。海藻林里很安静，只有那些小生物在游动。礁石区也没有异常。远处的海底平坦开阔，什么都藏不住。 凶手还在吗？ 还是已经离开了？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向前。 绕过那片海藻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礁石区。礁石高低错落，形成无数缝隙和阴影。林渊贴着海底慢慢移动，附肢轻轻拨动，不激起任何水流。 然后他看到了。 悬崖上方，有一块突出的礁石。 礁石上趴着一个生物。 蓝色。 体长和他差不多，四十厘米左右，但形态和普通奇虾完全不同。 它的身体更加修长，流线型的轮廓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头部有三只复眼——两只在正常位置，第三只长在头顶，正对着上方。那对捕捉附肢也不一样，不是普通奇虾那种带倒刺的钳形，而是扁平修长，边缘锋利如刀刃。刀锋在幽暗中泛着微微的光，像金属打磨过的。 最让林渊在意的是它的背部。 那里长着一对奇怪的附肢，像翅膀一样向两侧展开。附肢很薄，边缘有细密的纹路，和鱼鳍有些相似。它平时收拢在背上，但偶尔会轻轻展开，调整一下角度。 林渊看着那对翅膀，很快明白了它的用途。 当然没法用来飞，水里没有空气可飞。 是用来滑翔的。 从高处向下俯冲的时候，那对附肢可以提供额外的升力和控制力，让俯冲的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攻击更精准。 它习惯从上面偷袭。 林渊的复眼盯着那只蓝色奇虾，脑子在快速运转。 三只复眼——这意味着视野比普通奇虾更广，很可能没有死角。那对刀刃一样的附肢——攻击力恐怖，一击就能撕裂四十厘米奇虾的甲壳。还有那对翅膀——俯冲攻击，速度快得惊人。 他想起自己研究过的那批化石。 那些进化飞快的标本，那些体内残留着某种微量元素痕迹的化石。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如果真的有某种未知元素在推动进化—— 那眼前这只，就是了。 受未知元素影响的生物。 在本能的驱使下，长出了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器官。 林渊盯着它，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穿越之前，他能把这只生物的样子记录下来，写成论文，发出去——那些质疑他的导师，那些笑他想太多的师兄，会是什么表情？ 寒武纪的奇虾，进化出了三只复眼，进化出了刀刃一样的附肢，进化出了翅膀一样的滑翔结构。 这不是做梦。 这是他亲眼看到的。 林渊在心里给它起了个代号——蓝狩虾。 蓝色的猎手，来自寒武纪的深海。 如果能活着回去，把这个发现写成论文，说不定能在古生物界引起轰动。说不定能证明自己的理论——真的有未知元素在推动进化，真的有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生物存在。 可惜他回不去了。 但没关系。 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将它的一切作为标本，永远的记录在自己身上。 林渊的身体缓缓下沉，把自己藏进悬崖边缘的海藻丛里。那些长长的海藻随暗流轻轻摆动，遮住了他的颜色和轮廓。 他开始移动。 沿着悬崖边缘，一点一点，朝着那块礁石的方向摸去。 海藻在头顶飘摇。 幽蓝的光从上方洒落。 远处，那只蓝色的猎手趴在礁石上，三只复眼转动着，扫视着下方的深渊。 它还没发现他。 第11章 对峙 海藻在头顶飘摇。 林渊贴着悬崖的边缘缓缓移动，身体压得极低，不激起任何水流。 虽然底下不是沙子，没法卧沙偷袭，但他还有其他办法。 那丛海藻是最好的掩护——它随着暗流摆动，把他的轮廓切割成无数碎片。 距离越来越近，那东西的身影愈发清晰。 蓝色的奇虾趴在礁石边缘，三只复眼朝向深渊，正盯着下方的动静。它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许是在等猎物从深渊里浮上来。 林渊选好了角度，缓缓调整姿势。 从侧面下方突袭，利用海藻的掩护冲出去，在它转身之前用巨钳夹住它的腹部——那是所有奇虾类生物的弱点，他之前验证过无数次。 他继续靠近。 四米。 三米。 两米—— 林渊的尾板猛然发力！ 三十五厘米的身体从海藻丛中弹射而出，直扑那块礁石！两对附肢同时张开——巨钳探向前方，捕捉附肢从两侧包抄！ 水流激荡，巨钳离对方的要害只剩近在咫尺，眼见就要偷袭成功。 但就在此时，那只蓝色的生物就动了。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 它没有转身。那对刀刃一样的附肢只是轻轻一划，整个身体就从礁石上平移出去，像是被什么力量瞬间推开。林渊的巨钳擦着它的腹部掠过，只碰到几缕水流。 然后它已经游到了上方。 三只复眼同时转过来，盯着他。 偷袭失败， 林渊停在礁石旁边，仰头看着上方那个蓝色的影子。 它悬浮在水中，那对翅膀一样的附肢微微展开，调整着身体的姿态。刀刃附肢收拢在胸前，随时可以劈下。 好快。 比普通奇虾快一倍不止。 它是靠那对翅膀一样的附肢控制水流，像鸟一样在空中转向。在这片三维的海水里，它几乎可以朝任何方向瞬间移动。 不能在这打， 这移动不便，得换个地方。 林渊没有犹豫，开始战略性转移， 他尾板发力，身体贴着悬崖边缘向下冲刺，朝开阔的海域游去。 身后，那个蓝色的影子动了——不是追，是飘。它只是轻轻摆动翅膀，就稳稳跟在他上方，始终保持同样的距离。 它在盯着他。 像鹰盯着地面上的老鼠。 林渊游出几十米，来到一片开阔的海底。周围没有礁石，没有海藻，只有平坦的软泥平原。他猛地停下，转过身。 上方的蓝影果然落下来了。 它收起翅膀，身体一弓，刀刃附肢向前，朝林渊俯冲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那对利刃直取他的头甲！ 林渊毫不迟疑，身体骤然蜷缩。 头甲下弯，胸节收紧，尾板翻折——三叶虫独有的防御姿势，把自己卷成一个坚硬的球。 咔！ 刀刃劈在他的背甲上，但球的形状让大部分力量被卸开，留下了一道裂痕。林渊的身体顺势滚出十几圈，撞上十几厘米外的软泥。 蓝影一击落空，悬停在刚才的位置，三只复眼转动着，似乎在观察这个奇怪的猎物。 林渊在污泥中展开身体，感受自身状态。 背甲上多了一道裂口，并无大碍，但也足够惊人。其他奇虾最多只留下几道刮痕，对方却在自己卸力的情况下破甲，实力不容小觑。 林渊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个蓝色的影子。 对方也在打量他。 那种姿态，那种速度，那种反应——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它不是靠蛮力，而是靠速度，靠那种匪夷所思的机动性。 若能将其吞噬， 自己也能获得这种风驰电掣的速度。 林渊感觉到了兴奋，原本沉寂的情绪再度复苏。 他张开两对附肢，巨钳对准前方，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来吧。 蓝影动了。 它没有俯冲，而是侧移，翅膀轻轻一摆，瞬间绕到林渊的侧面。 刀刃附肢横扫而来，直取他背甲侧面的裂痕， ——它记住了他之前受伤的位置。 林渊的巨钳迎上去。 当！ 钳刃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蓝影的刀刃在林渊的巨钳上留下一道裂痕，同时它的身体已经借着反冲力后退，再次绕到另一侧。 好快。 林渊转身，巨钳再次迎击。 当！ 又是一声。 双方一触即分，蓝影再次拉开了距离。 林渊看着钳子上的两道裂痕，以及对方完好无损的利刃， ————武器不占上风，那双螳螂似的大刀确实锋利，能对他造成威胁。 不过对方甲胄轻薄，自己只要成功命中，就能将其重创。 如此也算平衡。 于是，缠斗开始， 蓝影的攻击连绵不断，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角度——上方、侧面、下方、背后。它的翅膀让它可以在任何位置发起攻击，每一次移动都快得看不清。 林渊的捕捉附肢几次想要缠住它，但总是慢半拍，只能抓到水流。 战况逐渐僵持， 身体调动能力再强，也快不过那双翅膀。 林渊的复眼死死盯着对方的轨迹，寻找破绽。但蓝影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只能用巨钳被动格挡，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咔嚓！ 又是一刀劈在巨钳上，这次留下了更深的痕迹。 在撞几下，这钳子怕是要报废了。 林渊心中微凛，在这么拖下去，迟早被对方磨死。 不如让这钳子，在发挥一点作用， 他猛地向前冲去，不去管那对刀刃，直接朝蓝影的身体扑去。捕捉附肢张开到最大，试图缠住它的任何部位—— 刀刃落下了。 从左上方劈来，角度刁钻，正好避开了巨钳的格挡范围。 林渊来不及躲。 咔嚓！ 那一刀劈在他的左钳根部，几丁质碎裂的声音在海底炸响。巨钳从身上脱落，翻滚着沉向海底。 同时，他的捕捉附肢终于缠住了蓝影的一条后腿。 倒刺扎进关节缝隙，死死锁住。 蓝影猛地挣扎，翅膀疯狂摆动，试图挣脱。林渊的另一只捕捉附肢也探了过去，缠住同一只后腿，用力一扯—— 那条后腿从关节处被硬生生撕裂，连带着一片血肉。 蓝影挣脱了。 它向后飘出几米，悬停在水中，三只复眼盯着林渊。那条后腿的断口处涌出体液，在海水中缓缓扩散。 林渊也没有追。 他停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钳——已经没了，只剩下半截残肢，断口处还在往外渗体液。 他抬起头，看向蓝影。 对方也在看他。 那对刀刃附肢微微张开，上面沾着他的体液。翅膀轻轻摆动，维持着身体的稳定。断腿处还在流血，但它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 距离五米。 两败俱伤。 林渊的巨钳只剩一只，捕捉附肢还在，但少了一只钳子，攻击力大打折扣。蓝影少了一条后腿，速度肯定受影响，但那对刀刃还在，那双翅膀还在。 谁先动？ 谁都不敢轻易动。 幽蓝的光从上方洒落，照在这片开阔的海底。远处有鱼群游过，对这边的对峙一无所知。 林渊盯着那双复眼，捕捉附肢缓缓张开。 第12章 刺客与坦克 距离四米。 林渊悬停在水中，一只巨钳微微张开，另左钳断口处还在往外渗体液，两对捕捉附肢微微张开，一丝丝温热扩散在海水中。 对面，蓝影的断腿处也在流血。三只复眼同时盯着他，刀刃附肢轻轻摆动，翅膀维持着身体的稳定。 林渊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拼速度，拼不过。那对翅膀让它可以在任何方向瞬间移动，他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那种机动性。 拼技巧，也拼不过。那对刀刃的每一次攻击都刁钻致命，他刚才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格挡。 但他有对方没有的东西。 防御。 三叶虫的叠甲，加上他自己一层层加厚的外壳，还有快速恢复的能力。刚才那一刀劈在背甲上，只留下一道裂痕，没有伤到内脏。刚才那一刀劈掉左钳，但钳子是武器，不是要害。 他是坦克。 对方是刺客。 要赢坦克，刺客需要伺机偷袭，找准要害一击致命。要赢刺客，坦克需要—— 以伤换伤。 林渊的目光落在蓝影的翅膀上。 那对翅膀是它机动性的来源。如果能废掉那对翅膀，它的速度就会慢下来，到时候他就能追上它。 怎么废？ 靠近它。 让它攻击。 用要害去挡它的刀刃，在它近身的瞬间反击。 林渊没有犹豫太久。 他的身体猛地蜷缩——头甲下弯，胸节收紧，尾板翻折，把自己卷成一个坚硬的球。这是三叶虫祖传的防御姿势，他刚才用过一次，卸掉了蓝影的俯冲一击。 然后他动了。 他让球形滚动起来。 直接朝对方撞了过去。 球形身体借着尾板最后的发力，朝蓝影的方向滚去。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所有要害都被硬壳包裹，只有最坚硬的背甲朝外。 蓝影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法。 它本能地闪避，翅膀一摆，身体平移出去。但林渊的球体继续滚动，调整方向，再次朝它撞去。 蓝影的刀刃附肢劈了下来。 咔嚓！ 劈在背甲上，留下一道深痕。林渊的身体一震，但没有停下，继续朝它滚去。 蓝影再劈。 咔嚓！ 又是一道。 林渊的背甲在碎裂，但他已经滚到了蓝影身侧。在刀刃再次举起的瞬间，他的身体猛然展开—— 一只巨钳从球体中探出，直取蓝影的头部！ 蓝影的反应依然快得惊人。它的身体后仰，刀刃收回格挡。但林渊的目标不是它的身体，是它的眼睛。 巨钳在半空中改变方向，错过刀刃，错过头甲，直直插向那三只复眼的中间—— 咔嚓！ 夹住了！ 眼睛之间的关节，被死死卡住。 巨钳的齿突咬合，硬生生把那片几丁质夹碎。一只复眼失去了支撑，从眼眶里脱落，翻滚着沉向海底。 蓝影的身体猛地一颤，攻击姿态瞬间散乱。它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视野，平衡感也出了问题。 但它的反击依然到了。 刀刃附肢横扫而来，劈在林渊伸出巨钳的那一侧，一条捕捉附肢从根部断裂，体液涌出。 林渊没有管。 他的身体再次蜷缩，又成了球。这次他没有滚远，而是贴着蓝影的身体滚动，用背甲去蹭它的翅膀。 蓝影在混乱中挥动刀刃，劈、砍、刺，每一击都在林渊的背甲上留下裂痕。但林渊就是不远离，球体不断翻滚，偶尔伸出残存的捕捉附肢去缠它的翅膀根部。 裂痕越来越多。 背甲在碎裂。 体液在流失。 但林渊没有停。 他感觉到蓝影的动作开始变慢。 失血、失明、体力消耗——刺客的弱点就是不能持久。刚才那一轮爆发，已经耗掉了它大部分能量。 林渊的球体再次展开。 这次他没有去攻击，只是悬停在蓝影不远处，用仅剩的一只巨钳和那条残存的捕捉附肢对着它。 靠着细胞级的控制能力，他的伤口不可能迅速复原，但可以立即结痂止血，减小损失。 对方显然没有这种能力， 蓝影悬在原地，三只复眼只剩两只，断腿处的体液还在流。它的翅膀依然在摆动，但幅度小了很多，身体也开始微微倾斜。 林渊没有冲上去。 他就那么停着，盯着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蓝影动了， 开始朝着来时的方向赶去。 它想逃。 翅膀摆动，身体向上方升起——它想回到高处，回到它习惯的狩猎位。 林渊追了上去。 速度不快，但足够跟上现在瘸腿瞎眼的蓝影。其始终保持在它下方两三米的位置，不靠近，不远离。只要蓝影试图加速，他就往前逼近一点；只要蓝影停下来，他就停在原地。 折磨。 纯粹的折磨。 蓝影的翅膀越摆越慢，上升的速度越来越低。它的断腿处还在流血，一路洒下星星点点的体液，在海水中拖出淡淡的轨迹。 终于，它停了。 悬在十几米高的水中，翅膀几乎不再摆动，刀刃附肢垂落下来。 林渊等了等。 它还是没动。 林渊缓缓靠近，巨钳张开，捕捉附肢探出。接近到一米的时候，蓝影的刀刃突然动了——最后一下挣扎，朝他的头部劈来。 林渊早有准备。 巨钳迎上去，钳住刀刃。捕捉附肢缠住它的翅膀根部，用力一扯—— 翅膀撕裂的声音。 刀刃也被钳了下来。 蓝影的身体失去平衡，开始缓缓下沉。它的两只复眼还在转动，但已经没有了焦距。刀刃附肢少了一只，翅膀也残了，它再也无力反抗。 林渊松开钳子，看着它沉向海底。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等了很久，直到那具身体撞上海底的软泥，一动不动，他才缓缓下沉。 落在它旁边。 蓝影的尸体躺在那里，四十厘米长，蓝色，三只复眼剩两只，一对刀刃附肢剩一只，翅膀残破，断腿处还在渗体液。 林渊看着它，终于放松了下来， 背甲已经碎了七八道，体液不知道流了多少，左钳没了，一条捕捉附肢也没了。他现在这副样子，比上次从奇虾那里逃回来的时候还要惨。 但他赢了。 成了战斗的胜利者。 林渊伸出仅剩的那只巨钳，撕下蓝影的一块肉，送进口中。 温热的暖流涌进身体，朝着各处伤口涌去。 第13章 神经系统 林渊吃得很慢。 他没有细嚼慢咽的习惯，但身体状况实在快不起来。 左钳没了，只剩一只巨钳，撕扯猎物的时候总使不上力。那条残存的捕捉附肢倒是还能用，帮着固定尸体，让巨钳能更好地发力。 蓝狩虾的肉一块块被撕下来，送进口中。 温热的暖流在身体里扩散，朝着各处伤口涌去。背甲上的裂痕在缓慢愈合，断肢处有新的组织在生长。 林渊一边吃，一边复盘。 蓝狩虾的强大，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并非力量或者肌肉，但和同体型的奇虾比，它的力量虽然强，但没有压倒性优势。更不是 防御，甲壳比普通奇虾还薄，显然是牺牲防御换速度。 是另一个维度的。 速度。 不止移动速度，还有那种匪夷所思的反应速度——他刚冲出，它已经躲开；巨钳探出，它的刀刃已经劈来。 从头到尾，对方的动作永远快半拍。 或许不止半拍。 是快到眼睛跟不上，只能靠本能格挡。战斗前期，几乎是被压着打。 那对翅膀一样的附肢，让它可以在三维空间里随意移动。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翻滚、悬停——它不需要像他一样靠尾板弹射，只需要轻轻摆动翅膀，就能做到他想做却做不到的动作。 如果它有战斗智慧—— 林渊停下咀嚼。 如果这只蓝狩虾有战斗智慧，刚才那场，自己很难赢。 它应该做的，是放风筝。持之以恒地放风筝。 利用翅膀的机动性始终保持距离，用刀刃慢慢消耗。他追不上，打不着，只能被动挨打，直到被一点点磨死。 但它没有。 它选择了近身缠斗，一刀一刀和他换。 蓝狩虾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对手——一个不躲不闪，就用要害接它刀刃的猎物。它的所有战斗经验都建立在猎物会躲的前提下，一旦遇到不躲的，就不会打了。 强度高，操作不行。 林渊撕下又一块肉，送进口中。 自己赢在哪儿？ 赢在对方不了解自己的身体结构。 三叶虫的叠甲，蜷缩成球的防御姿态，加厚过的外壳——这些东西一般不会出现在狩猎者身上。 蓝狩虾劈开过无数奇虾的甲壳，以为这一刀下去对方就该死了。它根本没有持久作战的经验。这才翻了车。 险胜。 赢得并不完全。 林渊吃完最后一块肉，用仅剩的巨钳夹住蓝狩虾残存的尸体，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朝远处游去。 不能留在这里。血腥味会引来其他掠食者。 游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景色变得陌生——没有奇虾，没有三叶虫，只有连绵的礁石和偶尔飘过的海藻。 林渊找到一处隐蔽的石缝，比之前那个宽敞一些，足够他拖着尸体进去。他把入口用碎石堵上，只留下几条缝隙透气。 蓝狩虾的尸体就躺在面前。 四十厘米长，蓝色，三只复眼剩两只，一对刀刃附肢剩一只，翅膀残破，断腿处已经不再流血。 林渊伸出捕捉附肢，把尸体翻过来，开始解剖。 先拆那对刀刃附肢——哪怕只剩一只，也值得研究。附肢的结构和普通奇虾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粗壮厚重的结构，而是扁平修长，边缘锋利如刀。 巨钳轻轻敲了敲，能感觉到惊人的硬度。几丁质的排列方式应该是特殊的，比普通奇虾的附肢更致密。 然后是那对翅膀。 残破的翅膀只剩半截，但依然能看清结构。极薄，极轻，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那是加强强度的，就像昆虫的翅膀。 两只复眼拆下一只，仔细看。小眼数量比普通奇虾多出近一半，排列方式也更复杂。难怪它的视野那么广，反应那么快——它看到的东西，比他看到的更多、更早。 最后，林渊用刀刃附肢剖开蓝狩虾的背甲，露出内脏。 肌肉、消化系统、循环系统——和普通奇虾差别不大。 但剖开头部，看到那团灰白色的组织时， 林渊愣住了。 那是神经系统。 比普通奇虾的神经索粗了将近一倍，分支也更加复杂。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每一段都分出无数细小的神经纤维，连接着身体的每一个器官——眼睛、附肢、翅膀、肌肉。 林渊盯着那团组织。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它的反应速度那么快，就是因为这个。 神经传导速度。 信息从眼睛传到大脑，再从大脑传到附肢，整个过程需要时间。 但眼前这只蓝狩虾，它的神经系统发达得多，神经传导速度更快——同样的信息，它比别人先看到，先反应，先动作。 这就是它永远快半拍的原因。 林渊观察了很久。 然后开始思考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东西，他能融合吗？ 神经系统不像肌肉，不像甲壳，不像附肢。那是整个生物的控制中枢，是最精密、最复杂的系统。 他能长出更强的肌肉，因为肌肉只是肌肉；他能长出更多的附肢，因为附肢只是附肢。但神经系统—— 他已经能在细胞层面操控自己了。 既然能操控细胞，那就能分化细胞。 既然能分化细胞，那就能构建神经细胞。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团灰白色的组织上。 他开始进食。 与其说是进食，不如说是拆分和研究，将消化时间尽可能地拉长，每一口都用意念感知那些被吞下去的神经组织，研究它们的结构，理解它们的连接方式，记住每一个细节。 细胞在分裂， 神经细胞在形成。 林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身体深处。 他开始在体内构建新的神经索。 没法照搬蓝狩虾的，那不一定适配自己的身体。他需要先构建一个基础版本，一个能提高神经传导速度的版本。等基础版本稳定了，再慢慢微调，慢慢优化。 细胞分裂的声音在意识中回响。 新的神经细胞在生长，在延伸，在互相连接。它们沿着现有的神经索排列，形成更粗、更密、更复杂的网络。 林渊能感觉到变化。 那些原本需要“想一想”才能做出的反应，现在变得更直接了。眼睛看到的东西，似乎能更快地传到“脑子”里。想要移动附肢，附肢动得也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这是一个开始。 等整个神经系统构建完成，等那些新的神经细胞完全融入身体，等它们和肌肉、眼睛、附肢形成新的配合—— 到那时候，他的反应速度，会不会也能像蓝狩虾那样快？ 会不会，他也能成为那个永远快半拍的猎手？ 林渊沉浸在细胞深处，感受着新的神经纤维一点点生长、连接。 蓝狩虾的尸体躺在旁边，还剩一半。 不急着吃。 有的是时间。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幽蓝的光从石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只蓝色的尸体上。 远处有鱼群游过，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第14章 磨损的记忆 林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很多人在说话，嗡嗡的，听不清内容。有白色的光，刺眼的白，没有海底这种幽蓝。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有键盘敲击的嗒嗒声，有玻璃器皿碰撞的脆响。 然后画面出现了。 一间实验室。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桌面上摆着几块灰色的石头。 有人站在石头旁边，指着其中一块说着什么。那人的脸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林渊想走近看清那张脸，但脚迈不动。他低头看自己的脚，但并没有看到鞋子，只看到了。好几对附肢，细长的，覆盖着几丁质，正抓着海底的沙子。 不对。 他应该在实验室里。 为什么抓着沙子？ 画面又变了。不再是实验室，而是一间教室。黑板上写满了字，有人在讲课。声音嗡嗡的，还是听不清。他坐在课桌前，低头看课本——课本上的字模糊成一团，一个都认不出来。 “林渊。” 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想看清是谁在叫，但那个人的脸同样模糊。只有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林渊，你的论文……” “林渊，这批化石……” “林渊，你听我说……”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潮水退去。 林渊想追上去，想抓住那些身影，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模糊的脸越来越远，看着那间教室越来越远，看着那束白光越来越远—— 然后他醒了。 洞穴里一片幽暗。 只有石缝里透进来的微光，照在对面的石壁上。 蓝狩虾的尸体还剩小半，躺在旁边，已经开始腐败。远处有水流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某种规律的低语。 林渊动了动附肢。 新的神经系统已经构建完成。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脑子被换了一个更快的处理器。刚才醒来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复眼在刷新，这是视觉信息传到大脑的速度变快了，画面一帧一帧变得更连贯。 但这不是让他愣住的原因。 让他愣住的是那个梦。 他想回忆梦里那些人的脸，但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些模糊的轮廓，那些听不清的声音，那些明明应该很熟悉的画面——现在全都糊成了一团。 他还记得有实验室。 还记得有教室。 还记得有人在叫他。 但那些人的脸呢？那个站在化石旁边说话的人是谁？那个在黑板上写字的人是谁？那个叫“林渊”这个名字的人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 林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记忆，像检查身体里的细胞一样，一点一点地翻找。 人类的东西还在。 他记得自己叫林渊。记得自己是生物学研究生。 他记得那批化石，那些说不通的年代测定，那个猝死的夜晚。记得实验室的灯光，导师的声音，师兄拍他肩膀说回去睡一觉的画面。 但也仅此而已了。 再往前呢？父母长什么样？家在哪里？小时候的事？大学之前的事？那些最普通、最日常的记忆—— 模糊了。 有的只剩一个轮廓，像褪色的照片。有的连轮廓都没了，只剩下“应该有过”的感觉。 林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人类的意识，是在人类的大脑里诞生的。 那个大脑有几百亿个神经元，有复杂的皮层结构，有漫长的进化历史。人类社会、语言、教育、文化——所有这些共同塑造了一个叫“林渊”的人。 而现在，那些东西挤在一只三叶虫的身体里。 一只体长不到四十厘米的节肢动物。一团结节状的神经索。一套只能处理“吃、逃、长”这些基本需求的神经系统。 承载不了。 真的承载不了。 那些记忆没有被正常的遗忘，而是被磨损了。就像一块硬盘，容量不够的时候，最早写进去的数据就会开始丢失。而他这具身体，这个神经系统，就是那个容量不够的硬盘。 林渊感到一阵寒意。 一股巨大的惊惧涌上心头。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如果一直用这套简陋的神经系统承载人类的意识，那些记忆会继续磨损。越来越多的人和事会变得模糊，越来越长的过往会被遗忘。 总有一天，他会连“林渊”这个名字都想不起来。 到那时候，他就真的变成一只寒武纪的三叶虫了。 只是一只虫子。 林渊的复眼转动着，盯着洞穴顶部的石壁。 必须尽快进化。 必须获得更高级的脑部结构。 必须将现在这种简陋的神经索，替换成真正的大脑，有足够神经元、足够复杂结构、能承载人类意识的大脑。 但问题是，那种大脑不是凭空能长出来的。 他需要模板。 需要某种已经进化出复杂神经系统的生物，吞噬它，解析它，融合它。就像之前融合蓝狩虾的神经索一样，只不过这次需要的不是“更快”，而是“更复杂”。 可是寒武纪有这样的生物吗？ 林渊不知道。 他知道寒武纪有奇虾，有三叶虫，有各种奇怪的节肢动物。但这些生物的神经系统都差不多——一条神经索，几团结节，仅此而已。复杂大脑的出现，是几亿年后的事。 他来得太早了。 林渊沉默着，脑子里飞速转动。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之前潜伏偷袭奇虾的时候，他曾经用过一种能力——把细胞代谢压到几乎为零，进入一种类似假死的状态。那时候是为了节省能量，为了在等待中活得更久。 如果那种状态能用来等待呢？ 如果他在寒武纪的顶点沉睡，一直睡到更高级的生物出现呢？ 细胞级的调控，让他可以把代谢压到最低。低到几乎不需要进食，低到几乎不会衰老，低到可以跨越漫长的岁月。 但沉睡之前，他得先做一件事。 进化到这片海洋的顶点。 至少要长到两米。 毕竟沉睡需要能量，醒来后适应新环境需要能量，吞噬更高级的生物需要能量——所有能量都来自体型，来自生物质积累。 他现在不到四十厘米。 离两米还远得很。 林渊的目光落在蓝狩虾剩下的那半具尸体上。 他开始进食。 这一次吃得很快。抛弃了所有繁琐的步骤，不再像之前那样慢慢研究，只是吃，把每一块肉都转化成能量，储存在细胞深处。 吃完之后，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断掉的左钳已经长出了一点新芽。断掉的捕捉附肢也在恢复。背甲上的裂痕愈合了大半，只剩几道浅浅的白印。 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 林渊推开堵住洞口的碎石，游了出去。 外面还是那片熟悉的海域。 但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他了。 新的神经系统让他反应更快，视觉信息处理更快，移动控制更精准。他试着摆动附肢，感觉身体比之前轻盈得多。试着甩动尾板，冲刺的速度明显提升。 一如既往的，他开始补充生物质，完成这次进化。 他拆解了蓝狩虾的刀刃附肢，研究了它的结构，然后一点一点改造自己的。原本的捕捉附肢被替换掉，新的附肢扁平修长，边缘锋利如刀。 在刀刃原本的基础上，还融合了林渊自己的理解，比蓝狩虾的略厚一些，牺牲一点锋利度换耐用性。 还有翅膀。 那对翅膀一样的附肢也被他融合了。长在背部两侧，平时收拢，需要时展开。他在开阔海域试过几次——翅膀摆动，水流从下方托起身体，让他可以在水中滑翔。 虽然还做不到蓝狩虾那种匪夷所思的机动性，但速度确实快了一倍不止。 改造完成， 林渊停在一块礁石上，回头看了看自己。 五十多厘米的身体，流线型的轮廓。背部收拢着一对翅膀附肢，半透明，边缘有细密的纹路。胸节两侧长着两对附肢——一对是巨钳，厚重结实；一对是利刃，扁平修长。头甲比之前更厚，上面布满加强筋一样的纹路。复眼比之前更大，视野覆盖几乎所有方向。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三叶虫了。 也不完全像奇虾。 像是某种从未存在过的生物。 林渊的复眼转动着，看向远处幽暗的海水。 那里还有无数猎物，无数能量，无数成长的空间。 他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梦，想起那些模糊的脸，想起那些听不清的声音。 要抓紧时间了。 必须尽快长到两米，尽快进化到这片海洋的顶点，然后在沉睡中等待更高级的生物出现。不能再拖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慢慢悠悠地狩猎。每一分每一秒，那些记忆都在磨损。 林渊从礁石上跃下，翅膀展开，身体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朝着更深的海域游去。 第15章 未来的霸主 林渊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海域游了多久。 他只知道不能停。 从那个洞穴出来之后，他的狩猎方式彻底变了。不再潜伏，不再等待，不再精打细算每一分能量。 他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在海水中横冲直撞，见到任何能动的生物就扑上去，杀死，吞噬，然后继续。 奇虾已经远不是他的对手。 那些曾经让他拼死拼活的掠食者，现在只是移动的食物。 他的速度比它们快一倍，反应比它们快一倍，那对利刃附肢轻轻一挥，就能在它们的甲壳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巨钳甚至不需要用，光是翅膀带起的冲击就能让它们失去平衡。 一只四十厘米的奇虾，他只需要一次俯冲。 一只五十厘米的，两次。 六十厘米以上的会麻烦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缠斗不会超过十秒，然后那些曾经站在寒武纪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就会变成他肚子里的能量。 林渊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 只知道体型在飞快增长。 六十厘米。 六十五厘米。 七十厘米。 身体的线条越来越流畅。那些影响速度的累赘被他一点点削掉，甲壳变得更薄、更轻，但强度没有下降。 他用的是蓝狩虾那种带加强筋的结构，薄但硬。翅膀附肢也优化过好几次，面积更大，摆动更灵活，可以在水中做出各种复杂的机动。 他现在可以在开阔海域轻松追上任何奇虾，可以在礁石群之间穿梭如飞，可以在猎物反应之前就完成一次俯冲攻击。 速度就是一切。 快一点，再快一点。 速度快上一点，就能多杀一只。多杀一只，就离两米更近一点。离两米更近一点，就能早一点沉睡，早一点保住那些正在磨损的记忆。 林渊不敢停下来想那些记忆还有多少。 他只敢一直游，一直杀，一直吃。 那天，他游进了一片陌生的海域。 海水比别处更浑浊，悬浮的颗粒更多。林渊放慢速度，翅膀微微展开，调整着身体的姿态。复眼扫视四周——能见度很低，只能看清几米内的东西。 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那是一种…………陌生的气息。 他在寒武纪活了这么久，杀过这么多生物，对这片海洋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奇虾的气息，三叶虫的气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东西的气息——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但这个不一样。 是没遇到过的。 林渊的肌肉微微绷紧，翅膀收拢一些，放慢速度，贴着海底缓缓前进。 浑浊的海水中，一个巨大的影子渐渐浮现。 不是奇虾。 那是一只蝎子。 更为准确的说，是蝎子的祖先——板足鲎。 林渊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名词，那些快要模糊的记忆深处，隐约记得读过关于这种生物的资料。 它趴在海底的软泥上，体长至少有八十厘米，比林渊还大十厘米。身体分成两截，前面是头胸部，长着几对粗壮的附肢；后面是细长的腹部，末端拖着一根尖锐的尾刺。 那一对小眼睛长在头甲前端，正盯着某个方向，似乎是在等待猎物。 海蝎子。 寒武纪末期的新霸主。 林渊盯着它，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在翻涌——板足鲎，出现在寒武纪晚期，后来在志留纪达到鼎盛，它们会取代奇虾，成为海洋的新主人。 如果现在是寒武纪末期—— 那奇虾的时代，快结束了。 而他面前这只，就是未来的霸主。 林渊没有犹豫太久。 他从浑浊的海水中冲出去，翅膀猛然展开，身体划出一道弧线，利刃附肢直取海蝎子的头胸部。 那只海蝎子的反应也不慢。它猛地转过身，一对巨大的螯肢张开，迎向林渊的利刃—— 咔嚓！ 利刃劈在螯肢上，留下一道白印。海蝎子的螯肢比奇虾的捕捉附肢硬得多，这一刀只砍进去一小半。 但林渊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利刃从另一个角度横扫，直取海蝎子的腹侧。那里的甲壳比头胸部薄，一刀下去，直接切开一道口子。 海蝎子的尾刺猛然刺来，又快又狠，直取林渊的头部！ 林渊的翅膀一摆，身体瞬间平移，躲开了那一刺。同时巨钳探出，狠狠夹住海蝎子的尾刺根部—— 咔嚓！ 几丁质碎裂的声音。 尾刺的根部被夹裂，但还没断。海蝎子吃痛，身体剧烈挣扎，螯肢疯狂挥舞。林渊松开钳子，翅膀一展，瞬间拉开距离。 他停在几米外，看着那只海蝎子。 它还在挣扎，尾刺根部涌出体液，螯肢胡乱挥舞，已经完全乱了章法。 林渊再次俯冲。 他瞄准的是头胸部与腹部的连接处——节肢动物最脆弱的地方。利刃附肢狠狠刺入，一搅，一划—— 海蝎子的身体断成两截。 挣扎停止。 林渊落在它旁边，看着这具八十厘米的尸体。 两招。 只用两招。 这只海蝎子根本刺不穿他的甲壳。它的螯肢劈不开他的防御，它的尾刺也被他轻松躲开。 它是未来的霸主， 但现在，它的时代还没有完全到来。 它的攻击能力，还没进化到能破开他这身甲的强度。 林渊开始进食。 他先拆下那根尾刺，仔细研究。尾刺中空，末端尖锐，基部连着一个小小的腺体——那是毒腺。轻轻一挤，就有透明的液体从刺尖渗出。 毒素。 海蝎子的杀手锏。 林渊把毒腺小心地取下来，和自己的附肢融合。 温热的暖流涌进身体。他能感觉到那些细胞在被分解、被吸收、被解析。毒腺的结构，毒素的成分，分泌的机制——一切都在细胞层面被拆解、被理解、被储存。 然后他开始重组。 在自己的身体里。 新的毒腺在体内慢慢成型，连接着那对利刃附肢。 他调整了利刃的内部结构，让它们变成中空的针管——平时是实心的，需要时可以打开微小的通道，让毒素从体内流到刃尖。 吃完海蝎子，林渊没有停。 他在附近找到一只七十厘米的奇虾，直接冲了上去。 那只奇虾看到他，本能地转身想逃。但林渊的速度太快了，翅膀一展，瞬间就追到它身后。利刃附肢轻轻一挥—— 刃尖划过奇虾的背甲，留下浅浅的划痕。 但这一次，划痕里渗进了东西。 透明的液体。 那只奇虾往前冲了几步，身体突然一僵。它的附肢开始抽搐，游动的轨迹变得歪歪扭扭。 几秒钟后，它完全停了下来，身体翻转，露出白色的腹部，缓缓沉向海底。 林渊游过去，看着这具尸体。 从刃尖划过到完全麻痹，不到十秒。 威力惊人。 海蝎子的毒素，配合他的速度，可以让他在一次攻击中杀死任何同体型的猎物。不需要缠斗，不需要换伤。 只需要轻轻一划，然后看着对方沉下去。 这才是效率。 这才是他需要的东西。 林渊撕下一块肉，送进口中。 融合了海蝎子的基因后，他也获得了免疫毒素的能力，被毒杀的猎物可以放心进食。 进食间，他想起刚才那只海蝎子，想起它那对刺不穿他甲壳的螯肢，想起它那根被他轻松躲开的尾刺。海蝎子确实比奇虾强，哪怕基因突变的蓝虾，也未必能稳胜。 确实有霸主之资， 而他，已经拿到了未来霸主最强的武器。 林渊继续进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多少喜悦的情绪。 脑子里那种紧迫感还在，甚至比之前更重。他想起刚才的战斗，想起那些快要模糊的记忆，想起那个梦里越来越远的声音—— 他没有时间耽搁。 必须更快。 林渊吃完那只奇虾，继续向前游。 接下来的日子，他再也没有停下。 狩猎模式彻底改变。他不再伏击，不再潜伏，甚至不再需要靠近猎物。远远看到目标，翅膀一展，俯冲，挥刃，然后转身离开。等那只猎物沉到海底，再回去慢慢吃。 在一次一次实践中，他把毒腺彻底整合进那对利刃附肢里。 每一次挥击，都是一次注射。无论什么猎物，只要刃尖能破开甲壳——哪怕只是最浅的一道划痕——毒素就会进入对方体内。 海蝎子的毒经过他的浓缩，发作更快，麻痹更强，几乎没有猎物能撑过十秒。 他开始狩猎更大的东西。 八十厘米的奇虾。 九十厘米的奇虾。 甚至遇到过一只接近一米的，比他还大二十厘米。那只奇虾看到他，张开捕捉附肢就扑过来。林渊没有躲，只是一刀—— 刃尖划过它的头甲。 那只奇虾往前冲了几步，身体开始抽搐。三秒后，它翻倒在海里。 林渊落在它身上，开始进食。 一边吃，他一边看着自己的附肢。那对利刃已经变得更细更长，刀锋处有极细的小孔，肉眼几乎看不见。平时闭合，挥击时自动打开，让毒素流出。 这是他优化过无数次的结果，每一处细节都为了一击必杀。 速度就是效率。效率就是时间。时间就是记忆。 林渊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只知道体型在继续增长。 一米。 一米一。 一米二。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样。头甲流线型，布满加强筋，厚度恰到好处。复眼占了头部的三分之一，每一只都有数万个小眼，视野覆盖三百六十度。胸节细长， 他已经看不出三叶虫的样子了。 也完全看不出奇虾和海蝎子的样子。 像是某种新的生物。 某种寒武纪从未见过的生物。 但林渊没有时间欣赏自己。 因为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时候会想不起一些东西。比如刚才吃的那只猎物是什么，比如这片海域他有没有来过，比如—— 比如他为什么要游这么快。 有一次他停下来，想了很久。 为什么他要一直游？为什么要一直杀？为什么要长到两米？ 有一个答案在脑子里，但抓不住。像隔着水看东西，明明就在那里，却总是模糊。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 要冬眠。 要沉睡。 要等更高级的生物出现。 但为什么？ 又想了很久——因为记忆。因为人类的意识会磨损。因为不想变成虫子。 那些词一个个浮上来，但连在一起就变得困难。他花了好几秒才拼出那句话的意思，然后花了好几秒才确认那句话是对的。 林渊忽然感到一阵恐惧。 或许有一天，他会忘记冬眠这件事。 忘了要沉睡，忘了要等，就那么一直游一直杀，直到彻底变成一只只知道进食的虫子。 他感觉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一点点的失去意识。 第16章 最后的机会 焦虑的时候，时间总是显得漫长。 寒武纪的海底没有昼夜，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幽蓝。林渊看着那深邃的幽暗，感觉这股情绪几乎化作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也许过了很久。 也许只是几天。 他分不清。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片海域被他吃空了。 那些曾经到处都是的奇虾，现在连影子都见不到。三叶虫更是绝迹，偶尔能遇到一两只小的，还不够塞牙缝。林渊游了很远，越游越远，猎物却越来越少。 他的体型停在一米五，再也长不上去。 找不到足够的猎物了。 体型越大，生长需要的能量就越多， 原本能够增长体型的猎物，现在吃下去仅仅是饱腹而已。 林渊停在礁石上，看着周围空荡荡的海水。 需要多少能量才能进入冬眠？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个量。那种感觉就像渴了很久的人，看着杯子里的水——明明还有，但就是不够。永远差那么一口。 而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有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来，想自己为什么要游。想很久才想起来。有时候他会忘记刚才吃的是什么，要盯着猎物看好几秒才能认出来。 有时候他甚至会忘记自己叫什么，要拼命想，拼命翻找，才从那些快要消失的角落里翻出两个字—— 林渊。 记忆像装在破杯子里的水，一滴一滴往外漏。杯子越来越空，水面越来越低。 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几天之内，如果还不能攒够能量进入冬眠—— 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渊从礁石上跃下，翅膀展开，朝更深的海域游去。 不能再等了。 必须找到猎物，大的猎物，大到能让他一口气攒够能量的猎物。 他游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景色完全变了样。 礁石变成黑色的巨石，海底的软泥变成坚硬的岩层，连水的颜色都变得更暗，更沉，像压着什么秘密。 林渊放慢速度，复眼扫视四周。 这片海域不太对劲。 按他这么久的经验，这种地形，这种水色，一定藏着大型生物。那种不需要到处游动、趴在一个地方就能吃饱的大型生物。 他开始搜索。 绕着黑色的巨石游，贴着岩层找，钻进每一条裂缝查看。 然后他找到了。 一块平坦的岩台上，躺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蝎子。 海蝎子。 一具海蝎子的尸体。 一米七的体长，比他还大二十厘米。甲壳完整，但上面有几道恐怖的裂口，其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蛮力硬生生搅碎。 林渊停在几米外，盯着那具尸体。 壳里的肉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甲壳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那几道裂口从背部贯穿到腹部，把整个身体撕成几乎散架的状态。 什么东西干的？ 什么东西能用蛮力把一米七的海蝎子撕成这样？ 林渊的肌肉绷紧，复眼扫视四周。 黑色的巨石。坚硬的岩层。幽暗的海水。没有其他生物的影子。 但那个东西一定就在附近。 林渊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赌一把。 要么吃掉那个东西，攒够能量进入冬眠。要么被那个东西吃掉，彻底变成寒武纪的一具尸体。 时间紧急， 没有第三种选择。 林渊环顾四周，开始寻找藏身处。 黑色的巨石很大，有的比他还高好几倍。他选了一块最大的，游到它背对岩台的那一侧，沉入海底，用附肢拨动沙子，把自己埋进去。 只露出两只复眼。 卧沙。 这是他很久没用过的技能。三叶虫时代就会的本事，后来速度越来越快，用不上了。现在又得捡起来。 先手太重要了。 对付能撕碎一米七海蝎子的东西，一旦失了先手，可能被对方一击毙命。他必须等，等那个东西出现，等它露出破绽。 林渊把呼吸压到最低，心跳压到最慢，连翅膀都紧紧收拢在背上。 只剩两只眼睛，透过薄薄的沙层，盯着那片岩台。 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周围偶尔有小鱼游过，林渊一动不动。那些小鱼不是目标，不值得暴露。 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有水流波动传来。 一只奇虾游了过来。 体长八十厘米左右，不算大，但也不小。它似乎是被这片海域吸引，东张西望地靠近岩台，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 林渊的眼睛盯着它，也盯着岩台周围的那些黑色巨石。 突然，然后一块巨石动了。 其上沙石不断滚落。 是一只巨大的生物，趴在岩台上，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藻类，伪装得和周围的石头一模一样。 那只生物猛然弹起，速度快得惊人。 那只八十厘米的奇虾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巨大的触须卷起，直接拖进了巨石之下，咀嚼的声音随之响起。 林渊看清了那块巨石的真面目——— 其体长至少两米，有类似鹦鹉螺一样的甲胄，珊瑚寄生其上，像是披着石头做的盔甲。 而那本该柔软的腹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甲壳，一节一节的，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外骨骼。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没有一寸暴露。 它的捕捉附肢有一米多长，比他的整个身体都长，末端不是普通的倒刺，而是粗壮的钩爪，一看就是用来撕扯的。 林渊埋在沙子里，一动不动。 但他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奇虾？ 这怪物竟然是奇虾？！ 林渊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杀了不知道多少只奇虾，以为自己已经熟悉这个物种的一切。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两米长，寄生着珊瑚，两对附肢足有一米，连腹部都包裹着甲壳。 这是或许奇虾的顶点。 是寒武纪能进化出的终极形态。 能以海蝎子为食，反杀挑战者的怪物。 林渊观察着那只巨型奇虾， 不止是奇虾，其甲壳上还有大型贝类的特征， 它的攻击方式很简单，或者说，省去了所有多余的动作，两对附肢一伸一缩，每一次动作都能撕下一大块肉，将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它撕碎一米七海蝎子的方式，就是这样。 硬生生撕开，搅碎。 林渊的复眼缓缓转动，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他需要找到一个突袭的角度，一个能让他的利刃直接命中要害的角度—— 然后那只巨型奇虾停下了进食。 它抬起头，转向林渊藏身的方向。 那双复眼很大，比普通奇虾大得多，在幽暗中泛着微微的光。它盯着那片沙滩，盯着那层薄薄的沙子，盯着沙子下面那双露出的眼睛。 它发现他了。 林渊没有动。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它只是察觉到什么异常，在确认。 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渊从沙子里站了起来。 沙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他那一米五的身体，流线型的头甲，巨大的复眼，收拢的翅膀，两对利刃一样的附肢。 他没有再藏。 巨型奇虾也没有动。 两只生物隔着几十米的海水，对视。 林渊盯着那双眼睛。 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 它有智力。 不是本能。不是简单的掠食者反应。 是真的在看，在打量，在评估。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不是被盯着，是被看。那双复眼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但怎么可能？ 寒武纪的生物，神经结构就那么简陋，怎么可能有智力？他是因为穿越，因为人类的意识，才有了思考能力。这种纯天然的奇虾，凭什么？ 但他看着那双眼睛，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是本能。 是别的什么。 林渊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 这只两米长的怪物，就是他最后的机会。吃掉它，能量应该够了。够了就能沉睡，沉睡就能保住剩下的记忆。哪怕那些记忆已经漏得只剩杯底，他也想留住。 如果赢不了—— 那就死在这里。 林渊的翅膀微微展开，利刃附肢向前探出。 那只巨型奇虾的捕捉附肢也张开了。 对峙。 海底一片死寂。 只有浑浊的海水在缓缓流动。 第17章 对决 对峙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林渊能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过，似乎是在打量。 与此同时，他也在打量对方，寻找弱点。 在观察的同时，他在缓缓挪动着位置，寻找着合适的角度。 双方的距离逐渐缩短。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林渊的翅膀微微展开，调整着身体的姿态。那对利刃附肢收拢在胸前，随时可以弹出。巨钳张开到最大，捕捉附肢也做好了缠斗的准备。 五米。 三米。 巨型奇虾动了。 它的尾板猛然发力，两米长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而来，那对一米多长的钩爪同时探出，一只取林渊的头甲，一只取他的胸节—— 林渊的翅膀一摆。 身体瞬间平移，堪堪躲过那两道攻击， 钩爪擦着他的背甲掠过，带起一串水花。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击，巨型奇虾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那对钩爪收回去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刚掠过就立刻调转方向，再次刺来。这次是横扫，覆盖的范围更大，逼得林渊不得不向后翻腾，翅膀疯狂摆动才躲开。 节肢碰撞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当！ 林渊的利刃附肢终于找到机会，迎上其中一只钩爪。两件武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渊感觉整个附肢都在发麻。 好大的力气。 他的利刃只在对方的钩爪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而他自己却被震得向后飘出好几米。 巨型奇虾没有追击。 它就停在原地，那双巨大的复眼盯着林渊，钩爪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他再冲上来。 林渊稳住身体，复眼扫过自己刚才劈中的位置。 白印。 连裂痕都没有。 现在的利刃附肢有多锋利，他自己最清楚。之前猎杀那些七八十厘米的奇虾，一刀下去，甲壳直接裂开。就算是一米以上的，也能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这一刀，只在对方的钩爪上留了道白印。 比他的甲厚。 第一轮试探结束， 双方进入了短暂的静默。 林渊舒展着体内的肌肉，恢复着被震麻的附肢，新的战术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七秒后，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次不再正面硬拼，而是利用速度绕到侧面。翅膀一展，身体划出一道弧线，从巨型奇虾的左侧切入，利刃直取它的腹侧—— 那里有甲壳覆盖，但理论上比背部和头部薄。 当！ 巨型奇虾的反应速度和他不相上下。他的刀刚到，它的钩爪就已经等在那里。又是一次硬碰硬，林渊再次被震退。 但这次他看清了。 它的甲，确实比他的厚。 并非结构上的差距，只是那种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厚。就像他之前叠甲一样，这只巨型奇虾也在漫长的生长中把甲壳堆到了极致。他的刀能劈开普通奇虾，但劈不开这种叠了不知道多少层的重甲。 林渊没有停。 他继续绕，继续劈。 从左边切入，被挡住。从右边切入，被挡住。从上方俯冲，被挡住。从下方偷袭，还是被挡住。 那对一米多长的钩爪像两扇门，封死了所有角度。 每一次劈砍，只在对方的甲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而那些划痕，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愈合。 当！ 又是一次硬碰。 林渊的翅膀疯狂摆动，才稳住被震退的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利刃——刃口已经有了细微的卷边。 不行。 再这么硬拼下去，他的武器先废了。 林渊拉开距离，悬停在巨型奇虾十米外。 巨型奇虾没有追。 它就那么停在原地，巨大的复眼盯着他，钩爪微微张开。姿态从容得像是……像是在等他消耗。 林渊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招他熟。 对付蓝狩虾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干的。用自己的防御去换对方的体力，一点点磨，直到对方动不了。 现在轮到他自己被磨了。 巨型奇虾的力气比他大，甲比他厚，反应速度和他不相上下。唯一不如他的，是速度和机动性——他的翅膀让它追不上，只能站在原地等他来打。 但这有什么用？ 他劈不开它的甲。 每一次攻击只在它身上留一道浅浅的划痕，而那道划痕对两米长的身体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而他自己呢？ 每一次硬碰，都在消耗体力。翅膀摆动需要能量，附肢挥击需要能量，维持这种高速机动更需要能量。他的能量储备本就不多，从出来找猎物到现在，已经消耗了不少。 林渊看了一眼巨型奇虾。 它就那么停着，偶尔摆动一下尾板调整位置，但大部分时候一动不动。它在等他累，等他慢下来，等他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必须尽快想办法破局。 林渊的复眼转动着，脑子在飞速运转。 放风筝，行不通。他伤不了它。 硬拼，更不行。他拼不过。 逃走？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逃了之后呢？ 这片海域被他吃空了，再往远处游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新的猎物。而且就算找到，也是普通货色，不够他攒够冬眠的能量。 等他再回来，这只巨型奇虾要么还在，要么已经走了。不管哪种，他都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是绝路。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种选择。 林渊盯着那只巨型奇虾，盯着它那两对一米多长的钩爪，盯着它身上那一层层的厚甲，盯着它那被完全包裹的腹部。 它的所有数值都在他之上。 力气，防御，反应速度——全方位碾压。 这就是重量级打轻量级。他是刺客，它是坦克。但刺客没有一击必杀的能力，在攻击力上被坦克碾压了。 这场景莫名的熟悉。 林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蓝狩虾————那只长着翅膀，以及利刃的敏捷刺客。 它当时面对自己，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速度没他快，机动性没他强，但他的刀就是伤不到它。它只能用自己的防御去换他的体力，一点点磨，直到他动不了。 现在轮到他了。 只不过这次，他是蓝狩虾那个角色。 而对面这只巨型奇虾—— 就是强化版的自己。 林渊的翅膀微微发酸。 体力在流失。 他刚才那一轮猛攻，至少挥出了十几刀。每一刀都用了全力，每一刀都被硬碰硬地挡回来。他的肌肉在抗议，他的细胞在叫嚣着需要能量。 而对面那只巨型奇虾呢？ 它还是那么稳稳地停着，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它只是在等。 等他自己累死。 林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只巨型奇虾，很可能不是第一次遇到他这样的对手。 这片海域是它的领地。那只一米七的海蝎子，那些被它吃掉的猎物，还有刚才那只倒霉的奇虾——它猎杀了不知道多少生物，积累了不知道多少战斗经验。 它见过快的，见过猛的，见过会飞的，见过带毒的。 它知道怎么对付它们。 等它们自己累。 林渊的身体开始发沉。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它没有的东西—— 毒。 林渊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对，毒。 他有利刃，有毒腺。他的利刃劈不开它的甲，但只要能在它身上开一道口子。 哪怕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毒素就能进去。 海蝎子的毒，经过他的浓缩，发作不到十秒就能麻痹同体型的猎物。 这只巨型奇虾比他大五十厘米，毒素需要更多时间。但只要能让毒素进入它体内，它再大的力气也会慢慢消失。 问题是怎么开那道口子。 它的甲太厚了，普通攻击只能留白印。必须找到最薄弱的地方，全力一击，刺进去—— 林渊的目光扫过巨型奇虾全身。 头甲最厚，不行。背部全是厚甲，不行。腹侧虽然薄一点，但有钩爪守着，很难刺中。腹部？腹部被完全包裹，根本没有缝隙。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些关节上。 节肢动物的关节，永远是甲壳最薄的地方。这只巨型奇虾的关节虽然也有甲壳覆盖，但为了活动，不可能叠太厚。 只要能刺中关节—— 林渊把目光收回。 对面的巨型奇虾依然盯着他，那双巨大的复眼在幽暗中泛着光。 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它只知道他的速度在变慢，体力在流失，很快就会撑不住。 林渊的翅膀缓缓展开。 肌肉重新绷紧。 毒腺在体内微微收缩，透明的液体沿着中空的利刃内部流动，一直流到刃尖的微孔。 他动了。 不再有迂回的机动。 而是一次正面冲刺。 翅膀猛然发力，身体像箭一样射向巨型奇虾。利刃附肢收拢在胸前，只等最后一刻弹出—— 巨型奇虾的钩爪张开，迎了上来。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林渊的眼睛死死盯着它的关节。 左前肢的关节， 那里甲壳最薄。 只要刺中，就能逆转局势！ 第18章 孤注一掷 三米。 两米。 一米—— 林渊的利刃附肢猛然弹出！ 他的目标是左前肢的关节。那里甲壳最薄，只要能刺进去，毒素就能进入对方体内。 但巨型奇虾的钩爪也到了。 它没有挡，而是直接刺向他的头甲。 以伤换伤。 它选择硬吃这一刀，也要给他致命一击。 林渊没有躲闪。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利刃附肢狠狠刺入关节缝隙，同时那对一米多长的钩爪狠狠砸在他的头甲上—— 咔嚓！ 林渊感觉整个头部都在轰鸣。 他的身体被那股巨力砸得横飞出去，翅膀疯狂摆动也稳不住。他本能地蜷缩起来，头甲下弯，胸节收紧，尾板翻折——三叶虫最古老的防御姿势。 然后他像一颗球一样被抽出去。 翻滚。 撞击。 海水在耳边轰鸣。 后背撞上什么硬的东西，可能是礁石，可能是海底，分不清。身体继续翻滚，又被什么东西拦住。 不知道滚了多远。 林渊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插在淤泥里。 头朝下，半个身子埋在软泥中。 他挣扎着把自己拔出来，翻过身。 翅膀没了。 在巨力的碾压下，那对半透明的翅膀被那在冲撞中，只剩几片残破的薄膜挂在背上，随着水流轻轻飘动。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头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从左眼上方一直延伸到头顶，但没有贯穿。其他部位完好——这一击虽然狠，但他的防御还是扛住了。 预料之中。 他早就知道这一下躲不掉。以伤换伤，总得付出代价。 林渊活动了一下附肢。 还能动。 翅膀废了，但他还有备用的。那些细小的附肢一直收在胸节下面，平时不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它们不如翅膀快，但足够让他保持速度优势。 他开始回收翅膀残骸。 虽然结构被打碎了，但那些细胞还可以再利用，转化成能量，转化成其他需要的东西。附肢轻轻拨动，把残破的薄膜撕下来，送进口中。 几秒钟后，背上只剩两截光秃秃的根部。 轻装上阵。 速度不会比之前慢太多。 林渊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巨型奇虾。 它悬在原地，左前肢的关节处有一道伤口，不算深，但足够毒素进入。透明的体液从伤口渗出，在海水中缓缓扩散。 它还没倒。 甚至没有明显的麻痹迹象。 毒抗。 林渊的复眼微微收缩。 海蝎子的毒对奇虾有效，这一点他验证过无数次。但眼前这只是奇虾的顶点，活了不知道多久，吃过不知道多少东西。它很可能已经对毒素产生了抗性，之前吞噬海蝎子的时候，也融合了毒抗基因。 麻烦了。 但还有机会。 他的毒是浓缩过的，比普通海蝎子的毒烈得多。就算有抗性，也不可能完全免疫。只需要时间，等毒素慢慢起作用—— 巨型奇虾动了。 它朝林渊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中了毒的样子。那对一米多长的钩爪张开，直取他的身体—— 林渊的身体猛地蜷缩。 又是抱团。 三叶虫的防御姿态，现在被他用得出神入化。 钩爪擦着他的背甲掠过，把他撞得再次翻滚出去。但这次他没有被正面击中，只是被蹭到，借着那股力量顺势滚开。 他展开身体，稳住。 巨型奇虾已经转过身，再次冲来。 林渊这次没有硬接。 他侧身躲开，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确实慢了。 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慢了。第一次冲刺和第二次冲刺之间，间隔比之前长了零点几秒。它的反应还在，但肌肉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听话。 毒在起作用。 林渊开始绕圈。 他并不与其正面对抗，开始拖延时间。利用那几对备用的附肢保持速度，在巨型奇虾周围游动，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诱使对方继续运动。 他在等毒素的发作。 巨型奇虾跟着他转。 转了几圈后，它忽然转身，朝反方向冲去。 他直接抛下了对手，跑向远处。 想跑？ 林渊刚追出去几步，忽然看到它的尾部有什么东西一闪—— 来不及反应。 那东西已经抽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比触须快得多，比它之前的任何攻击都快。一道黑影从它腹部末端弹出，直取林渊的头部—— 咔嚓！ 一只复眼碎了。 林渊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抽得翻转出去，视野瞬间缺了一大块。碎片在眼前飘散，体液涌出，刺痛感蔓延到整个头部。 他翻滚着后退，稳住身体，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尾钩。 一根细长的、带倒钩的尾刺，从它腹部末端延伸出来，正悬在水中轻轻摆动。那东西之前一直藏在珊瑚和甲壳下面，根本看不到。 它也有。 它抄了海蝎子的尾钩。 而且比海蝎子的更快，更狠。 林渊盯着那根尾刺，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念头。 刚才那次逃跑是装的。它在引他追，然后用尾钩给他致命一击。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那一刺抽中的就不是眼睛，而是头甲的裂痕。 这只巨型奇虾不是只会蛮力的怪物。 它也有战斗经验。 它活到现在，猎杀了不知道多少强敌，融合了不知道多少基因。它知道自己速度快不过林渊，所以假装逃跑，等他追上来。它知道自己钩爪可能打不中，所以一直藏着那根尾钩。 它也进化出了战斗智慧。 林渊悬在水中，一只眼睛流着体液，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巨型奇虾。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或许在这个时代，在这片海域，进化到顶点的生物注定要经历这样一场厮杀。 他。 它。 只有最终的胜者，才有资格把基因传承下去。只有最强的那个，才能活到下一个时代。 林渊用附肢抹了一把眼睛。 伤口在慢慢止血。细胞在分裂，在修复。但复眼不是普通组织，没那么快长好。视野的缺损会一直影响他，直到这场战斗结束。 要么赢，然后慢慢养。 要么输，什么都不用养了。 林渊的附肢微微张开。 对面，巨型奇虾的钩爪也在缓缓摆动。那根尾刺收拢在腹部，随时可以再次弹出。 两只生物隔着二十米的海水，对视。 然后它们同时动了。 这一次，谁都没有保留。 林渊的冲刺角度更加刁钻，利用速度优势不断变换方位。巨型奇虾的钩爪和尾刺配合，封死每一个靠近的角度。 近身搏杀，双方的武器开始不断碰撞。 当，当，当—— 每一次撞击，林渊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流失。 毒还在起作用，但对面那只怪物太能扛了。它的动作确实越来越慢，但慢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再变化——它的身体已经把毒素压到了极限。 而他自己呢？ 复眼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那种刺痛感一直在。意识越来越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接管身体。 本能。 他太累了。 细胞在叫嚣着需要能量，肌肉在抗议过度使用，神经系统开始自动进入省电模式。那些不该出现的本能反应开始冒出来——想逃，想停，想蜷缩起来不动。 林渊强撑着，不让自己被本能吞没。 他的目光扫过巨型奇虾全身。 头甲，太厚。背部，太厚。腹侧，有钩爪守着。关节，已经试过，毒素进去了但不够致命。尾刺，那东西太快，碰不得。 还有哪里？ 还有哪里没被甲壳覆盖？ 林渊的目光落在它的头部下方。 那里有四条触须，在口器周围缓缓摆动。触须很细，很软，是用来感知猎物的。而触须的中央，是它的口器。 口器。 奇虾吃东西的地方。 那里没有甲壳。 那里是最脆弱的地方， 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任何生物想要攻击口器，都必须穿过那四条触须的警戒范围。那些触须比眼睛更敏感，能察觉到最细微的水流变化。一旦有什么东西靠近，那对钩爪会在零点一秒内把它撕碎。 林渊盯着那个位置。 那可能是唯一的破绽。 但怎么进去？ 他只有一次机会。冲进去，在触须发现他之前，把毒刺进它的脑子里。如果慢一瞬，钩爪和尾刺就会同时落在他身上。 林渊的翅膀根部微微发颤。 意识越来越模糊。 本能在他脑子里喊：停下，别去，会死。 林渊深吸一口海水，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海水涌入过滤器官，那些细密的鳃片疯狂工作，从水中榨出最后一丝氧气，转化成他能用的能量。那一口气像一把火，在身体里烧起来。 他动了。 倾尽全力的一击。 林渊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暴起，胸节收紧，尾板翻折，在跃起的同时，在半空卷成一个坚硬的球，朝巨型奇虾的口器方向砸去。 一下毫无征兆，动若雷霆，速度快得惊人。 但巨型奇虾的触须察觉到了。 那四条细长的触须同时摆动，捕捉着水流的变化。钩爪张开，尾刺弹出，全都对准了那个滚过来的球—— 但球太小了。 太圆了。 它滚动的轨迹不是直线，是弧线，是触须难以精确定位的弧线。 擦过第一条触须。 擦过第二条触须。 第三条触须几乎碰到他的背甲—— 林渊的身体猛然展开， 利刃附肢弹出，直取口器中央！ 那一瞬间，他能看到那些一圈圈的齿环正在转动，等着把他绞碎。能看到钩爪从侧面扫来，尾刺从上方刺下。能看到所有攻击都在朝他涌来—— 但他的利刃更快。 刃尖刺入口器中央。 刺穿软组织。 刺入大脑。 毒腺猛地收缩，把所有毒素一次性注入。 然后攻击到了。 钩爪砸在背甲上，甲壳碎裂。尾刺抽在胸节上，又一道裂口。巨大的力量把他从巨型奇虾的口器前轰飞，身体再次翻滚着摔向海底。 林渊重重撞上岩层，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他躺在那里，浑身都在疼。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睁着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巨型奇虾。 它还在原地。 钩爪垂落。 尾刺软软地挂着。 四条触须停止了摆动。 一圈圈齿环停止了转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巨型奇虾的身体开始倾斜。 先是微微晃动，然后慢慢翻倒。两米长的躯体砸在海底，溅起一片淤泥。 再也没有动。 第19章 沉睡之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渊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探出水面。 他睁开眼——只剩一只眼。另一只还在，但视野里全是模糊的影子，需要时间恢复。 巨型奇虾的尸体就在不远处。 林渊盯着那具尸体，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 最后的记忆是他把毒刺进它脑子里，然后被钩爪和尾刺同时击中，身体飞出去。 之后的事，想不起来。 但看这情况，应该是本能接管了身体。 在彻底昏迷之前，或者昏迷之后，他的身体自己爬了过去，开始吃。一直吃到吃不动，然后倒在旁边，继续昏迷。 巨型奇虾的尸体已经被吃掉了一小半。 甲壳被撕开，里面的肉没了大半，露出空荡荡的体腔。那对一米多长的钩爪还连着，但已经软软地垂在海底。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全是伤。背甲裂了几道，胸节上有深深的凹痕，一只眼睛还废着。但伤口都结了痂，新的甲壳正在慢慢生长。 他动了动附肢。 还好，都能动。 林渊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具巨型奇虾的尸体。 该继续吃了。 他爬过去，撕下一块肉，送进口中。 温热的暖流涌进身体，朝各处伤口涌去。这是熟悉的、吃了无数次东西的感觉。 但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那块肉咽下去之后，一股奇怪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起来。不是能量，不是力量，而是别的什么——像是脑子被洗了一下，那些模糊的东西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点。 林渊愣了一下。 他仔细回想刚才在想什么——想的是“该继续吃了”，这没问题。但再往前一点，想的是“最后的记忆是他把毒刺进去”，这个也清晰。 再往前呢？ 他想起了蓝狩虾。 想起那只三只眼睛、长着翅膀的蓝色奇虾。当时吃掉它之后，似乎也有一阵子思维特别清晰。那时候他没在意，以为是神经融合带来的副作用。 但现在想想，不只是副作用。 林渊又撕下一块肉，送进口中。 那股感觉再次涌上来。脑子更清明了，那些平时懒得想的东西开始自动冒出来——比如他为什么要长到两米，为什么要沉睡，为什么要保住记忆。 这些东西之前要想很久才能想起来，现在一眨眼就出现在脑子里。 林渊盯着手里那块肉，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这只巨型奇虾体内，有一种特殊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营养物质，不是蛋白质脂肪，而是某种——化学物质？微量元素？就是他在实验室里研究过的、那些化石里残留的东西。 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那它能做什么？ 能让生物进化更快。能让生物长出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器官。能让生物的神经系统更发达，甚至—— 产生意识。 蓝狩虾有这种东西，所以它长出了三只眼睛和翅膀，所以它的反应那么快。 这只巨型奇虾也有，所以它能长到两米，能叠那么厚的甲，能进化出战斗智慧。 而他自己，从穿越那一刻起就有了细胞级操控，是不是也因为这种东西？或者更直接——他就是因为这种东西才穿越的？ 林渊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吃掉这些生物，能让他磨损的记忆慢下来。蓝狩虾那次，他清醒了一阵子。这次更明显，那种感觉就像给快干的杯子加了水。 他需要更多这种东西。 林渊不再多想，开始埋头进食。 巨型奇虾的尸体还剩下大半。两米长的身体，能提供海量的能量和营养。他一点一点撕，一点一点吞，感受着暖流一次次冲刷身体。 伤在愈合。 细胞在分裂。 甲壳在增厚。 体型在增长。 一米六。 一米七。 一米八。 不知道吃了多久，巨型奇虾只剩一副空壳。 林渊停下来，看着自己的身体。 一米八。 比他之前长了三十厘米。 与此同时，他也学会了巨型奇虾的叠甲方式。 甲壳重新得到了优化和升级，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纹理和走向，互相咬合，形成近乎完美的防御。他的背甲现在就是这样，新的几丁质在旧的基础上层层覆盖，硬度翻了一倍不止。 力量也大增。 那对巨钳现在能轻易夹碎普通奇虾的头甲。利刃附肢挥出去，连岩石都能劈开裂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感觉整个身体都充满了力量。 如果再遇到那只巨型奇虾—— 不用放风筝，不用以伤换伤，正面硬刚也能赢。 六边形战士。 没有短板。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副空壳上。 甲壳还完整地躺在那里，两米长的轮廓，一节一节的，像一件盔甲。 他用附肢挖开海底的软泥，挖出一个足够大的坑。然后用巨钳夹起那副空壳，慢慢放进去。 再把泥推回去，盖住。 做完这些，他停了一会儿。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这么做。 它是个好对手。 值得一丝尊敬。 林渊转过身，朝远处游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扫荡了这片海域所有能看到的生物。 奇虾。海蝎子。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一米以上的，随手秒。 一米五的，也就多一刀。 他遇到过一只一米二的奇虾，背上长着两排骨刺，像是穿了一层铠甲。见到林渊的时候还想反抗，骨刺竖起，捕捉附肢张开，直接撞了过来。 林渊只是一刀， ——利刃划过它的头甲，毒素注入，三秒后它翻倒。 他还遇到过一只一米三的海蝎子，尾刺比普通的长一倍，颜色也更深，明显是变异过的。它的毒可能更烈，但林渊的速度比它快太多。绕到侧面，一刀刺入关节，结束。 甚至遇到过一只一米七的怪物——像是某种海底蠕虫，长着厚重的硬壳。它看到林渊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林渊追上去，两刀，迅速结束。 每吃掉一只这样的生物，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清晰感”再次出现。有的强一点，有的弱一点。但无一例外，都在给他那杯快干的水加水。 蓝狩虾级别的，他遇到了三只。 一只有四只眼睛，翅膀更大，速度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只还快。 一只有两条尾刺，左右各一，可以同时攻击两个方向。 还有一只是纯白色的，几乎透明，藏在礁石里完全看不出来。 每一只都很难缠，但也只是“难缠”。现在的林渊已经不需要以伤换伤，正面压制就能赢。 吃掉它们之后，那种清晰感格外明显。他能清楚地想起实验室的灯光，导师的脸，那些化石的照片。虽然还是很模糊，但至少有了轮廓。 但磨损感还在。 但只是变慢了，并没有消失了。 每一次吃完，那种清晰感会持续一段时间，然后慢慢淡去。像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退得越来越慢，但终究在退。 林渊的体型长到了两米。 那天，他停在一片陌生的海域，看着自己的附肢。 两米。 目标到了。 但他没有特别高兴。 因为那种轻微的磨损感又出现了。不是之前那种快要渴死的急迫，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流失。像杯子底有一个很小的洞，水在一点一点漏。 他知道，时间到了。 不能再拖了。 必须沉睡。 等更高级的生物出现，等更好的脑部结构出现，等能真正承载他意识的东西出现。 林渊抬起头，看着这片幽蓝的海水。 寒武纪还要持续几千万年。 足够他睡了。 他开始寻找沉睡的地方。 林渊转身，朝来时的方向游去。 寒武纪的海底很大，大到游几个月都游不到头。但他要找的不是普通的藏身处，是能让他沉睡千万年的地方。 必须冷。 必须隐蔽。 必须足够深。 他游过一片又一片海域，终于在第七天找到了一处洞穴。 那是在一片黑色礁石的底部，被厚厚的沉积层覆盖。洞口不大，勉强能让他挤进去，但进去之后豁然开朗——一个几十平米的空间，四周是坚硬的岩壁。 最冷的地方在洞穴深处。 有一股暗流从石缝里涌出，冰冷刺骨。林渊顺着暗流游进去，发现是一条狭窄的裂隙，尽头刚好能容纳他蜷缩在里面。 就是这里了。 林渊退出来，开始准备。 他用附肢搬来一块块礁石，把洞口堵死。只留下几条极细的缝隙，让水流可以进出。 然后他回到那条裂隙，蜷缩起来。 头甲下弯，胸节收紧，附肢收拢，尾板翻折。 他开始调动细胞。 代谢压到最低。心跳压到最慢。所有不必要的功能全部关闭。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命维持——细胞分裂暂停，神经活动减弱。 周围的一切开始远去。 水流的声音。 幽蓝的光。 全都越来越远。 林渊的意识变得模糊，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他想起下一个时代。 泥盆纪。 那是鱼类的时代。盾皮鱼会崛起，肉鳍鱼会进化，邓氏鱼会成为海洋的噩梦。人类的先祖，那些最早的肉鳍鱼，会在那个时代长出强壮的肉鳍，为日后爬上陆地做准备。 他想亲眼看看它们。 想看看那些遥远的祖先，如何在海洋里挣扎求生，如何一步步走向岸边。 再往后呢？ 石炭纪。巨大的昆虫。 三叠纪。恐龙出现。 然后是一亿多年的恐龙时代。 然后是陨石。 然后是哺乳动物。 然后是猿人。 然后—— 人类。 那个他来自的时代。 林渊的思绪飘得很远。 如果能活到那一天，如果能回到那个生他长他的时代——或许能再看一眼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车水马龙。 他满怀着期待，沉沉睡去。 第20章 变迁 时间不会为任何存在停留。 那些曾经称霸海洋的，终将被新的霸主取代。那些曾经站在顶端的，终将被后来者踩在脚下。 海蝎子崛起了。 它们从深海的裂隙中涌出，拖着长长的尾刺，挥舞着粗壮的螯肢。一开始只是一小群，后来变成一大片。它们比奇虾更强壮，甲壳更硬，尾刺更毒。 奇虾的时代结束了。 那些曾经让整个海洋颤抖的掠食者，一只接一只倒下。海蝎子追着它们，从这片海域追到那片海域，从浅海追到深海。奇虾的尸体沉入海底，被淤泥覆盖，变成化石。 后来的生物不会知道，这些石头里封存的，曾经是这片海洋的主人。 海蝎子占据了奇虾曾经的位置。 它们在礁石间筑巢，在开阔水域巡逻，在海底的软泥上留下巨大的爪印。最大的那些长到了两米多，尾刺一挥就能刺穿最厚的甲壳。它们什么都吃——鱼，虾，三叶虫，甚至自己的同类。 海洋变了一个模样。 那些曾经随处可见的三叶虫，现在只能躲在更深的海底，躲在岩石的缝隙里。它们白天不敢出来，只敢在夜晚——如果海底有夜晚的话——偷偷爬出来吃一点浮游生物。一旦感觉到水流的异常，就立刻蜷缩起来，滚进泥里。 那些曾经和奇虾共存的鱼类，现在也学会了躲藏。它们更小，更快，更灵活。海蝎子的尾刺太快了，不能硬拼，只能靠速度逃。逃得快的活下来，逃得慢的变成食物。 一代一代，鱼类游得越来越快。 但它们不知道，快了之后，还会长出别的东西。 最初只是一次小小的变化。 一条鱼，长出了下颌。 很小，很脆弱，只能咬动最软的食物。但它能动了。能主动咬住猎物，不像以前那样只能吸食浮游生物。 然后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鱼长出了下颌。越来越强。能咬动的猎物越来越大，能捕食的范围越来越广。 海蝎子一开始没注意到。 它们太强大了，太自信了。那些小鱼算什么？还不够塞牙缝的。它们继续在礁石间游荡，继续用尾刺猎杀那些跑得慢的猎物。 但鱼在变。 长了下颌之后，它们开始吃更多的东西。吃了东西就长大，长大了就能吃更大的猎物。有些鱼开始长到半米，长到一米，长到海蝎子不得不注意的程度。 然后它们开始反攻。 第一条攻击海蝎子的鱼，是一条一米多长的大家伙。它盯着那只海蝎子很久了，看着它一次次猎杀自己的同类。终于有一天，它冲了上去。 海蝎子的尾刺刺过来，它躲开了。 海蝎子的螯肢夹过来，它又躲开了。 然后它张开下颌，咬住了海蝎子的关节——那里甲壳最薄，最脆弱。 咔嚓。 那只海蝎子的螯肢断了。 它想逃，但鱼没给它机会。第二口咬在头胸部与腹部的连接处。第三口咬在尾刺根部。 等它沉到海底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那条鱼吃了它。 从此之后，越来越多的鱼学会了怎么对付海蝎子。 海蝎子的尾刺对它们没用。鱼太快了，太灵活了，能在尾刺刺中之前躲开。海蝎子的螯肢也对它们没用。鱼太滑了，能从粗壮的附肢间溜走。 而鱼的下颌，能咬碎海蝎子最薄弱的关节。 一只。 十只。 一百只。 海蝎子开始倒下。 那些刚刚取代奇虾的霸主，还没坐稳王座，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赶下了台。它们退回深海，退回裂隙，退回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曾经的霸主，重新回到了食物链的底层。 海洋换了新主人。 与此同时，陆地上也在发生变化。 植物从水里爬上岸。 一开始只是薄薄一层绿苔，贴着湿漉漉的岩石生长。后来它们长高了，长出茎，长出叶。再后来它们长成了森林，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在外面。 那些森林倒下，被埋进土里，变成煤。新的森林再长起来，再倒下，再被埋进去。 山川在动。 有的地方隆起，变成山。有的地方下沉，变成海。海水涌进来，淹掉森林。海水退下去，露出新的陆地。 无数生物在这些变化中诞生，又在这些变化中死去。 有的活下来了，把基因传给下一代。有的没活下来，变成了石头，等待着几亿年后被人发现。 这场进化之旅，正式拉开了帷幕。 没有人知道它会走向哪里。 没有人知道最后活下来的会是什么。 在这一切变化的角落，有一处小小的洞穴。 洞很深，藏在黑色礁石的底部。洞口被礁石堵死，只留下几条极细的缝隙。冰冷的暗流从缝隙里涌出，带着深海的寒意。 有一条鱼游过。 它是在寻找食物的时候发现这里的。那些礁石看起来很普通，但缝隙里涌出的水比别处更冷。冷的东西往往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鱼顺着缝隙往里钻。 缝隙很窄，它费了很大力气才挤进去。里面是一个洞穴，几十平米大小，四周是坚硬的岩壁。很空，什么都没有。 但它闻到了什么。 不是食物的味道。是一种很淡的、说不出来的气息。像石头，但又不是石头。 鱼顺着那股气息往里游。 洞穴深处有一条裂隙。更窄，更冷。它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裂隙的尽头，有一个东西。 圆圆的，像一颗巨大的卵。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几丁质，颜色和周围的岩石一模一样。它卡在裂隙的最深处，被冰冷的暗流一遍遍冲刷。 鱼围着它转了几圈。 那东西一动不动。 鱼用头撞了一下。 很硬。 鱼张开下颌，咬了一口。 几丁质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它的牙齿太嫩了，咬不动这种东西。 鱼放弃了。 它转身，顺着裂隙游出去，游出洞穴，游回那片属于它的海域。 在它身后，在那条冰冷的裂隙里，那个圆壳依然一动不动。 但它不知道。 在它转身离开的同时，那个圆壳的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很小。 很细。 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尾声 关于葬礼 殡仪馆最小的告别厅，只开了半边灯。 来的大多是同学，还有一些课题组的同事。导师没来，说是老家有事。几个师弟帮着搬花篮，搬完了就站在门口抽烟。 林渊的父母没来。 电话是师兄打的。那边听了两句，问有没有遗产。师兄说没有，那边就挂了。 这事在课题组传了一遍，后来没人再提。 叶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学士服，表情有点僵，大概是毕业那天拍的。她记得那天，林渊一个人站在角落，谁也不搭理。不是高傲，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是那种人。 长得算帅，但不太会说话。女生递纸条，他接过来，认真看完，然后认真拒绝。理由每次都一样——忙。真忙。后来就没人递了。 叶谨从来没递过。 她比他大两届，毕业了还留在学校做行政。平时见面不多，偶尔在楼道里碰到，他会点点头，说师姐好。就这三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但她记得有一次。 晚上十点多，她回实验室拿东西，看见林渊一个人对着几块石头发呆。她问怎么还不走，他说快了。第二天早上七点来，他还在那，姿势都没变。 你一夜没睡？ 嗯。 看什么？ 他说了一堆，什么微量元素，什么进化速率，什么这堆化石不对劲。她没听懂，但记得他说话时的表情——眼睛里有光。 后来那些话她忘了。 那个表情没忘。 哀乐放完了，换成轻音乐。有人上去致辞，说了些场面话。什么年轻有为，什么天妒英才，什么一路走好。叶谨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二十七岁。 比她小两岁。 几个师兄在商量遗物的事。林渊在学校边上租了个单间，东西不多，房租还欠着两个月。房东打了电话，问什么时候来搬。 “去看看有什么能留的吧。”带头的师兄说，“分了，当个念想。” 叶谨跟着去了。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子上堆满书和打印的论文，墙上贴着一张寒武纪地层表，边角已经卷起来。 几个师兄翻书，翻资料，翻那些没人看得懂的笔记。 叶谨站在桌子前面，看见一个本子压在电脑下面。 她抽出来，翻开。 是手写的笔记，字很乱，但能认。上面画着各种图——三叶虫的结构，奇虾的附肢，还有一堆箭头和问号。翻到后面，有一段被圈了起来。 “同层位化石进化速率差异极大，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推测存在未知外部因素影响。若能证实，将改写进化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 “如果能证明就好了。” 叶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 下午回到学校，楼道里乱哄哄的。好几个人站在实验室门口，伸着头往里看。 “怎么了？”叶谨问。 一个师弟转过头，表情有点怪：“师姐，你来看。” 她走过去，挤进门。 实验台中间摆着几块拼起来的化石。甲壳，很大，一节一节的。颜色灰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几个人正拿着放大镜在上面比划。 “刚拼好的，”有人解释，“之前一直以为是好几只，今天才发现是一只。” 叶谨走过去，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两米多长。 像是奇虾，但又不像。甲壳一层一层的，叠得很厚。头部有附肢的痕迹，不是普通奇虾那种，而是更粗、更长。尾部还有一根细长的刺，弯弯的，带倒钩。 “这是什么？”她问。 没人能回答。 “海蝎子？”有人说。 “不像。海蝎子没这么大，甲壳也不这样。” “奇虾？” “奇虾哪有尾刺。” 几个人争论起来。 “会不会是变异？”有人说，“同一批化石里不是有好几块不对劲的吗？有的附肢特别长，有的眼睛特别多。” “那也太巧了。” “也可能是新物种。” “两米长的奇虾？寒武纪？” 沉默了几秒。 叶谨盯着那块化石，脑子里忽然闪过上午看到的笔记。 未知外部因素。 若能证实，将改写进化论。 她没说话。 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人开始翻资料，想找类似的记录。有人只是站在那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化石上。 那两米长的甲壳在光里泛着灰白，一节一节的轮廓像沉默的句子。尾刺弯成一道弧，钩尖朝上，像在刺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附肢的残痕还留在原处，粗壮，有力，曾经挥舞过，曾经撕碎过什么。 曾经活过。 叶谨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阳光慢慢移动，从甲壳上移开，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化石依旧静默。 像是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第1章 苏醒 林渊醒了。 沉睡的感觉很难形容。 意识没有进入沉睡，而是散开了。 他记得自己沉入那个茧之前，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哪里——头甲下面那团神经组织，那是他的“位置”。 但沉下去之后，那个位置就没了。 他的意识像一滴墨水滴进海里，慢慢扩散，慢慢稀释，最后和每一个细胞融为一体。 每个细胞都有一点他的意识。 但每个细胞里的那一点都太微弱了，无法思考，无法感知，只能存在。 像一千亿个碎片，散落在身体的每个角落。 没有梦。没有时间。 只有一种很模糊的、说不清的感觉——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信号，等一个契机，等海水渗进来的那一刻。 现在信号来了。 海水从裂痕渗进来，冰冷的刺激让那些散落的意识碎片开始聚拢。 从尾板。 从胸节。 从每一根附肢的末端。 那些碎片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从身体的各个角落向头甲下方汇聚。 越来越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附肢了。 能感觉到甲壳上的裂痕。 能感觉到渗进来的海水正冲刷着他的软组织。 然后—— 眼睛睁开了。 不是三叶虫的复眼。 是更原始的东西，一团还没有分化出结构的细胞，嵌在头甲下方。 它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光。 有光。很弱，但确实有。 恢复清醒花了一段时间。 林渊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是什么东西。 那些信息存在，但像是被压在很深的地方，一时半会捞不上来。 最先回来的是本能。 饿。 然后是记忆的碎片。 奇虾。蓝狩虾。那只两米长的怪物。 还有最后那个洞穴，冰冷的暗流，他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一层层分泌几丁质，把自己封在里面。 那些记忆一点一点拼起来，像打碎的镜子重新粘合。 他想起来了。 自己是林渊。 一只—— 不对。 他现在没有“一只”的概念了。 因为他没有身体了。 准确地说，他的身体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 他感知到的自己不是一只两米长的三叶虫，而是一团—— 干细胞。 所有分化的组织都退化了。 甲壳没了，肌肉没了，附肢没了，复眼没了。 那些东西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结构，而是变成了一团原始的、没有分化的细胞。 他的整个身体，就是一坨细胞。 一坨被几丁质壳包着、蜷缩在洞穴深处的细胞团。 但奇怪的是，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 比刚吃了那只巨型奇虾的时候还清晰。 那些在上个纪元末尾变得模糊的人类记忆，现在反而更清楚了。 他记得实验室，记得化石，记得导师说的话。 甚至记得更早的事。 小时候父母吵架的声音。高考考场的钟声。车祸时玻璃碎裂的画面。 那些以为已经丢了的东西，全回来了。 有什么彻底变了。 林渊试着动了动。 没有附肢可以划水，没有肌肉可以收缩。 他只能控制那些细胞——让它们分裂，让它们分化，让它们重新变成需要的样子。 速度比上个纪元快得多。 以前他改造附肢，需要集中注意力，一点一点地指挥细胞生长，像捏泥人一样慢慢捏出形状。 现在不一样了。 他只需要想“我需要眼睛”，头甲位置的那些细胞就开始疯狂分裂。 几秒钟之内就分化出了感光细胞、晶状体、色素层。 一只简单的眼睛，十秒钟就长好了。 他又试了试附肢。 细胞从身体两侧冒出来，像发芽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长、硬化、长出关节。 十几秒，一根完整的附肢就长好了。 这不对。 以前没这么快。 他沉睡之前，细胞分裂的速度绝对没有这么快。 那时候改造身体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现在几乎不需要时间。 像是细胞本身发生了某种质变。 它们不再是普通的细胞了，而是变成了某种更高效、更灵活、更—— 他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 更“活”的东西。 还有一个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无处不在。 不止蜷缩在头甲下面的那团神经里，每一个细胞都能感受到意识的存在，仿佛是无数个自己一样。 这感觉很怪。 他试着把一根刚长出来的附肢切掉。 细胞自动切断连接，伤口处渗出一层薄膜封住断面。 那根被切掉的附肢落在壳底，还在微微抽搐。 然后他“看见”了那根附肢。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感知。 那根附肢里的细胞还有他的意识残留，还在“活着”。 它们感知到自己被切掉了，开始主动往回爬。 是的，爬。 那根附肢像一条小虫，在壳底蠕动，慢慢朝他爬过来。 爬到断面处，两边的细胞自动识别、自动对接、自动愈合。 十几秒，附肢就接回去了。 和原来一模一样。 林渊愣了很久。 这已经不是再生了。 再生是从断面长出新的。这个是切掉的部分自己爬回来接上。 像是每一个细胞都有独立的意志，又都服从同一个指令。 他想起上个纪元最后吃掉的那只巨型奇虾。 还有那些化石里检测不到的微量元素。 那些东西没有消失。 它们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和他的细胞彻底融合了。 不是附着在细胞表面，不是储存在细胞内部，而是成了细胞的一部分。 像是水融进水里面。 得给这种东西起个名字。 林渊想了想，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词。 以太。 古希腊人认为宇宙中充满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物质，他们管它叫以太。 后来这个词被物理学借走，又被抛弃。 现在他借回来。 他的细胞里融合了以太。 那些化石里残留的微量元素就是以太。 它一直都在，从寒武纪开始就在推动生物的进化，只是人类检测不到。 而那些进化特别快的生物——蓝狩虾、巨型奇虾——体内都积累了更多以太。 他吃掉它们， 以太就在他体内累积。 累积到某个阈值，就发生了质变。 那自己苏醒是不是也跟以太有关？ 海水渗进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刺激。 那种刺激让散落的意识碎片重新聚拢。 是不是以太在“感应”到什么？ 如果以太能推动进化，能融合进细胞，那它能不能感知环境？ 能不能在条件合适的时候主动唤醒沉睡者？ 林渊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以太真的会周期性涌现，那他苏醒的这个时间点，会不会就是下一个以太潮汐的开始？ 还有。 如果有更多生物在沉睡中积累了足够的以太，那它们会不会也醒了？ 会不会也有其他沉睡者，藏在某个洞穴里、某条裂隙中，和他一样，正在慢慢恢复意识？ 洞穴很安静。 只有暗流冲刷礁石的声音。 林渊把最后几根附肢长好，活动了一下关节。 甲壳重新覆盖上来，颜色比上个纪元更深，几乎是黑色，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一年。一百万年。一千万年。 都有可能。 但他现在不想这些了。 他想出去看看。 看看这个时代变成了什么样。 林渊推动附肢，从圆壳的裂痕里挤了出来。 他循着光亮，朝着外面游去。 第2章 鱼类 林渊游了出来。 光亮在洞穴外面，从上方透下来，把洞口照成一个模糊的蓝色圆环。 他推动附肢，穿过窄窄的裂隙。碎石刮过甲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圆环越来越大。 然后他浮了出来。 洞穴出口在礁石底部。周围是一大片黑色岩石，高低错落，像倒塌的建筑。 光线从头顶洒落，把礁石的影子投在海底。影子长长短短，随着水面的波动轻轻摇晃。 他没有直接出去。 附肢一收，身体下沉，钻进了最近的沙里。动作很快，几乎是个本能反应。 沙子从两侧涌过来，盖住背甲，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 先看。 不要动。 这是他在寒武纪学到的最重要的事。 不知道这个时代变成了什么样。不知道有什么在游，有什么在等，有什么正饿着肚子在找吃的。 每个陌生的地方都是狩猎场。新来的那个，永远是猎物。 沙子的温度比洞穴里暖。 这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外面确实有光，而且是从上方照下来的。不是生物发光，是太阳。 他离水面不远。 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 他开始看。 海底的模样变了。 寒武纪的海底是软泥，厚厚一层，踩上去就会陷进去。那些泥里爬满了怪诞虫和海绵，到处都是生命的痕迹。 现在不一样了。 沙子和碎石占了大部分海底，偶尔能看到几块礁石，表面光秃秃的，没什么东西附着。 海百合长在礁石的阴影里，几只触手伸出来，在水流中慢慢摇晃。 更安静了。 寒武纪的海底到处都是浮游生物的荧光，像深海的星空。现在那些光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上方透下来的、稳定的日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种清楚反而让他不安。 看得见，意味着藏不住。 他继续观察。 不远处有一群小东西在沙面上爬。十厘米左右，拖着长长的尾刺，挥舞着螯肢。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海蝎子。 寒武纪后期那些长到两米多的怪物，现在只有这么大了。 不奇怪。 生态位丢了，就只能变小。 变小消耗少，躲得快，不容易饿死。 那些不肯变小的，早就被吃光了。 海蝎子在他面前爬过，尾刺在沙面上拖出一道道浅沟。 它们走得很慢，螯肢时不时夹起一块碎屑送进嘴里，像在捡垃圾。 林渊看着它们，想起上个纪元那些在海蝎子面前逃命的奇虾。 又想起更早的时候，那些在奇虾面前蜷缩起来的三叶虫。 风水轮流转。 轮到海蝎子当底层了。 他没动。 海蝎子太小了，没什么肉，也没什么值得拿的东西。他继续趴着，等。 等真正的猎手出现。 没等多久。 水面上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上方游过，挡住了光线的落下。 林渊抬起头。 一群鱼。 三十几条，每条约二十厘米长。银白色的腹部在水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它们排成松散的队形，从礁石上方掠过，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 他看清了它们的游动方式。 以脊柱为中心，是全身肌肉协调发力，脊柱像弹簧一样压缩再弹开，每一次摆动都能把身体推出很远。 速度太快了。 这种速度放在寒武纪，没有生物能追的上。 那群鱼的目标不是他。 它们从礁石上方掠过，队形忽然收紧，全部朝一个方向俯冲下去——海蝎子群。 海蝎子感觉到了水流的异常。尾刺竖起来，螯肢张开，摆出防御姿势。 但太慢了。 第一条鱼冲下来，下颌张开，咬住一只海蝎子的尾刺根部。 咔嚓一声，尾刺断了。 海蝎子想转身，第二条鱼已经到了，咬在螯肢关节上。 三秒钟。 五只海蝎子被撕成碎片。 剩下的海蝎子开始逃，钻进沙里，钻进礁石缝隙。 鱼群没追，只是把那些碎片吃掉，然后重新排好队形，继续向前游。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林渊趴在沙里，一动不动。 这些鱼的速度、配合、咬合力，都远超寒武纪的任何生物。 它们的神经系统一定比蓝狩虾发达得多。脊髓的传导速度、反应时间，都优化到了某种极致。 他想知道它们的身体是怎么长的。 肌肉怎么附着在脊柱上。神经怎么从大脑延伸到尾巴。鳃怎么在高速游动时保持氧气供应。 如果能拿到这些东西—— 鱼群从他头顶游过，最后几条鱼的尾巴扫过水面，溅起一串气泡。 它们没有发现他。 一只趴在沙里的甲壳类，颜色和礁石一模一样，不值得注意。 等鱼群游远了，林渊才从沙里出来。 他开始在礁石间移动，寻找落单的猎物。 鱼群是惹不起的，但总会有掉队的，总会有游得慢的。 找了一会儿，他在一块礁石后面发现了一条。 三十厘米左右，比鱼群里的大一点。它在礁石的阴影里慢慢游动，像是在休息。 背鳍耷拉着，鳃盖一张一合，呼吸很慢。 落单的。 受伤的。 或者只是累了。 林渊从侧面靠近。附肢贴着沙面移动，不激起任何水流。 甲壳的颜色和礁石几乎一样，只要不动，就融在背景里。 距离在缩短。 那条鱼还在慢慢游，尾巴偶尔摆一下，身体微微晃动。它没有感觉到他。 一米。 林渊前肢猛地探出，夹住鱼的身体中部。 鱼瞬间炸了。 尾巴疯狂拍打，身体拼命扭动，鳞片刮在他的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它张开下颌想咬他，但够不到——他的前肢太长，把鱼推在攻击范围之外。 林渊另一只前肢跟上，夹住鱼的头。 两只钳同时发力。 鱼的脊柱在钳中断裂，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扭动立刻弱了下去，只剩下尾巴还在本能地抽搐。 他把鱼拖进礁石缝隙里。 吃。 肉很紧实，比奇虾的口感硬得多。每一口都要用力撕，用力嚼。 但营养很足，吞下去之后能感觉到暖流在身体里扩散。 他一边吃一边想刚才的事。 那条鱼挣扎的力气很大。三十厘米的鱼，甩尾的力量比寒武纪半米长的奇虾还大。 但他夹住它的时候，感觉并不费力。 这不对。 他刚醒过来，还没开始进化，只是用沉睡之前的那具身体在行动。 按理说，这具身体应该在沉睡中退化了，应该比以前弱才对。 但事实是它比以前强了。 强了不少。 林渊停下来，把意识沉入体内。 细胞在高速运转。线粒体疯狂制造能量，肌纤维的密度比沉睡之前高了近三成，几丁质的分子结构也更致密了。 所有指标都在涨。 像是他的细胞活性被某种东西永久性地提升了。 以太。 只有这个解释。它不只是融合进了细胞，还改变了细胞本身的性质。 让它们更高效，更强韧，反应更快。 这感觉像是——游戏里的被动技能。 不用点，不用激活，只要存在就一直在发挥作用。 他继续吃。 那条鱼很快只剩一副骨架。脊柱弯在碎石上，一节一节的，像一条细长的链子。 林渊用钳子夹起一节。 很轻。 很硬。 结构精巧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椎体是中空的，减轻重量的同时保持强度。 椎体之间有软骨垫片，可以缓冲游动时的冲击。 神经索从椎体中央穿过，被骨片包裹着，保护得很好。 他想把这东西装进自己身体里。 就像之前那样，理解器官的原理，然后用三叶虫的方式重新实现。 脊柱的核心价值不是那根骨头，是骨头包着的那根神经索。 更粗，更快，传导效率比节肢动物的腹神经索高出一个量级。 他需要这个。 需要一个更强大的神经系统。 否则以后遇到更大的鱼、更快的鱼，他反应不过来。 林渊把整条脊柱从骨架里拆出来，塞进嘴里。 骨头嚼碎了吞下去，神经组织直接吸收。 闭上眼睛。 开始构建。 新的神经系统从头部开始往下长。 细胞分裂，分化，连接。 神经纤维从头部向后延伸，沿着背甲的内侧一路铺下去。 每到一个胸节，就分出一束分支，和原有的神经节对接。 然后是脊柱的替代品。 他没有长骨头。 骨头太重了，不适合节肢动物的身体结构。 他在背甲内侧长出一排骨板，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板。骨板之间用韧带连接，可以弯曲，可以伸展，起到类似脊柱的支撑作用。 神经索嵌在骨板中间，被保护得很好。 改造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周围的水流变慢了。 准确的说，是他的感知变快了。 每一滴水撞击附肢的感觉都清晰可辨。他能从那些微小的触觉中判断出方向、速度、甚至水的温度变化。 礁石上的纹路也变得清晰。那些以前看起来只是“粗糙”的表面，现在能分辨出不同层次的纹理—— 海百合附着过的痕迹，贝壳啃食过的齿印，水流冲刷出的沟槽。 还有声音。 周围的震动清晰可见。 鱼的尾巴摆动会在水中产生极微弱的压力波，以前他感觉不到，现在能了。 二十米外，有一条鱼正在游过。 他能感觉到它的方向、速度、大概的体型。 神经系统的升级带来的不只是反应速度的提升，而是整个感知维度的扩展。 林渊活动了一下附肢。 反应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以前看到一个东西，需要把信号传到大脑，大脑处理完再传回来，整个过程有延迟。 现在神经索的传导速度是原来的几倍，几乎是想到的同时，身体就动了。 他想起那些鱼。 三十厘米的鱼，神经结构就已经超过了蓝狩虾。 如果长到一米呢？两米呢？ 它们的神经系统会强到什么程度？ 林渊把最后一块鱼肉塞进嘴里，从礁石缝隙里钻出来。 版本更新了。 寒武纪那一套，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够看了。 奇虾的速度不够快，蓝狩虾的神经不够发达，他引以为傲的叠甲技术在鱼类的下颌面前可能也不够看。 他得跟上。 得更快，更强，反应更灵敏。 他开始在礁石间移动，寻找下一个猎物。 版本更新了，他也要更新。 神经系统的改造只是第一步。鱼类的肌肉结构、鳃的供氧效率、鳍的流体力学，这些东西他都想要。 他推开礁石，游了出去。 第3章 同化 林渊游出去之后，没有急着往深水区走。 他找了一片礁石密集的区域，在几块大礁石之间安顿下来。 这里缝隙多，藏身方便，鱼群也不太愿意进来——太窄了，转不开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吃。 礁石区虽然狭窄，但小型鱼类不少。 那些二三十厘米的鱼喜欢在缝隙里钻来钻去，找海虫和小甲壳类吃。 它们以为礁石是安全的，以为那些窄缝能挡住捕食者。 但林渊比它们更适应这种地形。 他的身体只有一米一，附肢收拢之后可以从容地穿过任何一条缝隙。 钳子伸出去，夹住，拖回来。 鱼挣扎的时间越来越短，他的反应速度比刚苏醒时又快了不少，能在鱼甩尾之前就夹断脊柱。 每吃一条， 他就停下来消化一会儿。 在消化的同时，默默观察着对方的身体结构。 鱼的肌肉纤维是怎么排列的，一层一层叠成什么角度。 神经从大脑出来之后怎么分叉，怎么和脊髓连接。 鳃弓怎么支撑，鳃丝怎么排列才能让水流带着氧气高速通过。 这些东西他以前也能看懂，但需要花时间琢磨。 现在不一样了。细胞融合了以太之后，对生物结构的解析速度快得惊人。 吞下去的鱼肉还没完全消化，他已经在脑子里建出了完整的三维模型。 然后开始改自己。 肌肉是最先动的地方。鱼类的肌肉分成白肌和红肌，白肌负责爆发，红肌负责耐力。 他把两种都装进身体里，白肌贴在附肢根部，红肌沿着背甲两侧铺开。 以前他的肌肉只有一种纤维，爆发和耐力不能兼得。现在能了。 神经也继续优化。 蓝狩虾的神经系统在寒武纪算顶尖，但和鱼类比起来差太多了。 鱼的脊髓里有大量的中间神经元，可以在信号到达大脑之前就完成简单的反射，效率非常高。 这意味着鱼不用“想”就能做出反应——尾巴被碰了，自动甩开；水流变了，自动转向。 他把这套机制也搬了过来。 新的神经索里多了一层反射神经元，分布在每一个体节。 以后遇到突袭，身体可以抢在大脑之前先动。 改完之后体型没变，还是在一米一左右。甚至可能缩了一点，以前一米一五的样子，现在大概一米一。 但力量完全不一样了。 他试过夹一块礁石，钳子合拢的瞬间，石头直接碎了。 以前做不到。以前能夹裂，但不会碎成这样。 效率也变了。以前游十米需要附肢划七八下，现在同样的距离，附肢动三四下就到了。 肌肉的爆发力更强，身体的流线型更好，水阻小了很多。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些小鱼只是这个时代的底层。那些真正的大鱼——那些能长到几米甚至十几米的——才是这个版本的顶尖猎手。 它们的肌肉密度、神经速度、感知范围，一定远超这些二三十厘米的小东西。 拿现在的身体去碰它们，和送死没区别。 林渊趴在礁石缝隙里，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整个身体结构。 他现在的东西太杂了。 三叶虫的甲壳和附肢，奇虾的捕捉足和尾翼，蓝狩虾的翅膀和神经，海蝎子的毒腺，再加上刚装进来的鱼类肌肉和反射神经。 每个零件都是当时的最优解，但拼在一起不一定合适。 像是把不同牌子的零件装在同一台机器上，能用，但不够顺。 他需要一次完整的重构。 放弃原本的框架，把所有东西拆开，重新设计一遍。 保留每个零件的优点，去掉冲突和冗余，让整个身体像一个整体那样运转。 但这个想法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重构需要时间。拆掉旧结构，长出新结构，中间有一段空白期。 那段时间他什么都不是——没有甲壳，没有附肢，没有攻击能力。随便来一条鱼就能把他吃掉。 他不敢赌。 在礁石缝隙里趴着也不安全。 海百合会动，海虫会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什么东西爬进来，正好撞上他动不了的躯体。 需要找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林渊盯着自己的钳子看了一会儿。 钳子切掉之后还能自己爬回来。这说明每一个细胞都有独立的意识，都能在脱离主体的情况下存活一段时间。 那能不能这样——切一部分身体下来，让那部分独立进化。 成功了，他就把经验照搬过来。失败了，损失的只是一小块组织，主体不受影响。 思路通了。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礁石，把自己固定好。然后开始切。 从身体末端切下一小块组织，大概指甲盖大小，包含了几种不同类型的细胞——肌肉细胞、神经细胞、表皮细胞。 那块组织落在礁石上，微微蠕动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他开始向它发送指令。 分裂。分化。长成鱼的样子。 那块组织动了。 细胞开始分裂，向外膨胀，慢慢变成一个椭圆的形状。 前端鼓起来一点，像是头。后端拉长一点，像是尾巴。 然后停了。 卡在中间状态，什么都不是。 林渊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这样——长到一定程度就停住，像是不知该怎么继续。 原因很明显，他对鱼类的理解还不够深，没办法用意识直接塑造出一条完整的鱼。 这条路走不通。 他趴回礁石上，重新想。 既然不能从零开始造一个，那就用现成的。 找一条鱼，把自己的细胞送进去。让细胞在鱼体内生长、扩散、接管。 鱼的身体就是一个已经建好的框架，他不需要从头搭建，只需要替换。 林渊从礁石缝隙里钻出来，开始在周围搜索。 没花太久。礁石区边缘有一条鱼，二十厘米左右，正在沙面上翻东西吃。 它游得很慢，背鳍耷拉着，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他绕到鱼的后方，慢慢靠近。 距离够了。钳子探出去，没有夹，只是轻轻按住鱼的尾部。力气不大，刚好让它挣不脱。 鱼开始疯狂甩尾，身体左右扭动，想转过头来咬他。 林渊另一只钳子按住它的头，把它压在沙面上。 然后他分出一部分细胞。 不是从伤口流出，是从钳子末端的分泌孔主动排出来。一小团黏液状的细胞团，灰白色，落在鱼的身上。 细胞团开始移动。 它们顺着鱼鳞的缝隙往里钻，穿过表皮，穿过真皮，进入肌肉层。 鱼的身体在微微抽搐，但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弱。 细胞团继续深入。 它们沿着血管壁移动，穿过结缔组织，向脊柱靠近。 每经过一个地方，就留下一些细胞。那些细胞开始分裂，和鱼自身的组织融合。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 等细胞团最终到达脊柱的时候，鱼已经不动了。 它的身体的控制权在一点点转移。虽然的神经系统还在运行，但发出的每一个指令都被林渊的细胞截获、修改、覆盖。 鱼的眼睛转了一下。 一道新的视野，出现在林渊的脑海之中。 他夺舍了这条鱼。 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里多了一个外挂的零件，能感觉到它的心跳、鳃的呼吸、鳍的摆动。 它不是他，但又完全听从他的指令。 鱼在沙面上游了一圈，转回来，停在他面前。 林渊看着这条鱼，忽然觉得这个时代的生存难度降低了不少。 第4章 分身？ 林渊控制着那条鱼在沙面上游了一圈，又转回来。 感觉很奇怪，不像是简单的进行操纵，而是他就是那条鱼。 鱼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鱼的鳍就是他的手。 能感觉到水流从鳃缝里流过，能闻到海水里极微弱的血腥味，能感知到沙面下几厘米处有一只虫子在蠕动。 但原来的身体也在。 两具身体，两个视角，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官。 像同时盯着两台电视，画面不一样，声音不一样，还要同时操作两边的遥控器。 他试着让鱼身游到礁石左边，本体伸一下钳子。 鱼身动了。钳子没动。 注意力一偏，鱼身就停住了，悬在水中，像死机了一样。 他又试了几次。 让鱼身划一下左鳍，本体眨一下眼睛。左鳍动了，眼睛没眨。 集中精力同时下达两个指令，身体就开始打架——鱼身的尾巴乱摆，本体的附肢乱抖，两边的动作都变形了。 像一手画圆一手画拳。分开做都很容易，同时做就变成两个都画不圆。 试了十几分钟，他放弃了。 控制一具身体的时候，另一具就会进入一种很低的能耗状态。 心跳变慢，肌肉放松，神经活动降到最低。像是睡着了，但又不太一样——只要本体这边稍微分一点注意力过去，那具身体立刻就能醒来。 两具身体不能离太远。超过一定距离，信号就断了。 他试过让鱼身游到视线边缘的位置，还能控制。 再远一点，游到礁石后面看不见的地方，感觉就开始模糊。 虽然不会完全失去联系，但是像隔着很厚的水听人说话。指令传不过去，反馈也收不回来。 这个距离大概在五十米左右。 超过五十米，分身就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往前游，掉头，停下来。精细操作全没了。 他把鱼身叫回来，让它在身边转圈。 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不需要同时控制两具身体去打两场架。需要的是让一具身体去做危险的事，另一具安全的等着。 等危险的事做完了，再把经验和资源拿回来。 现在的问题是，这条鱼太小了。二十厘米，在这个时代什么都不是。 随便来一条大一点的鱼就能把它吃掉。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猎物。 三四十厘米肯定是不够的，要一米以上的，甚至是更长更大的，能让他完成一次完整重构的那种。 林渊让鱼身停在本体旁边的沙面上，开始想怎么找。 直接出去找太危险了。 本体一米一的身材在礁石区还算安全，出了这片区域就是开阔水域。 那些大鱼游起来的速度他追不上，也跑不掉。 但鱼身可以。 鱼身本来就是鱼，在这个时代不会被当成异类。它可以大摇大摆地游出去，看到什么回来告诉他。 林渊先游出去，本体趴在沙里等着。 穿过礁石区的边缘，进入了一片更开阔的水域。 海底在这里骤然下降，形成一个缓坡。 坡面上覆盖着一层细沙，偶尔能看到几块巨大的礁石，像小山一样耸立着。 水流在这里变得更快，带着从浅海冲刷下来的有机物，让整片水域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光线暗了一些。头顶的水面还在，但距离更远了。 阳光穿过几十米的海水之后，只剩下偏冷的蓝色调。 林渊沿着缓坡往下游。 海百合长在礁石的顶端，触手展开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它们的茎秆有手臂那么粗，能支撑起一米多长的触手群。 几只小虾在触手间穿梭，捡食被过滤下来的碎屑。 更深处有一片海草床。 寒武纪那种薄薄的藻膜，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有茎有叶的海草，最高的有两米多，叶片在海流中缓缓摇摆。 海草之间藏着各种小鱼和小甲壳类，偶尔能看到几条半米长的鱼从草丛上方掠过，银白色的腹部一闪而过。 林渊穿过海草床的边缘，继续往下。 坡在这里变陡了，沙面被暗流冲刷出一道道波纹。 一条鱼从前方游过来，体长将近一米，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下颌突出，能看到两排锋利的牙齿。 它从林渊旁边游过，没有停留。对这种二十厘米的小东西不感兴趣。 林渊继续往前游。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鱼。 那条鱼趴在坡底的一块礁石旁边，一动不动。 接近两米长。 头部的甲胄像一块巨大的盾牌，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胸鳍的位置，表面布满了粗糙的骨板和凸起的结节。 甲胄的边缘是锋利的刃口，像一把倒扣的刀。 它的眼睛不大，嵌在甲胄的两侧，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嘴巴紧闭着，但能看出下颌的肌肉极其发达，闭合时能产生恐怖的力量。 林渊认出它了。 邓氏鱼。 泥盆纪鱼类的霸主，虽然不是传闻中那种四五米的大家伙，但两米大的体型也足够在海洋中纵横。 它的甲胄能抵挡大多数攻击，下颌能咬碎任何甲壳。没有多少生物敢惹它。 林渊停在三十米外，藏在一条礁石裂缝后面。 然后那条邓氏鱼动了。 它的尾巴轻轻一摆， 整个身体从礁石旁边滑出来，转向林渊的方向。 它看见了。 林渊没有动。身体僵在裂缝后面，连鳍都不敢划一下。 邓氏鱼盯着这边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游过来。 不快。像是散步一样，尾巴偶尔摆一下，身体在水中无声地滑行。 但那种压迫感比奇虾强太多了。 那是一种掠食者的从容，它知道这片水域里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它，所以不需要快。 林渊从裂缝里退出来，转身就逃。 邓氏鱼加速了。 速度一点点地加快，没有将所有的体力一次性爆发。 它在测试猎物的极限，看林渊能逃多远，能逃多久。像猫玩老鼠。 林渊拼命摆动尾巴，朝着礁石区的方向逃。 邓氏鱼跟在后面，距离在慢慢缩短。 十米。 五米。 三米。 礁石区的边缘就在前面，林渊能看见那些熟悉的大礁石了。 邓氏鱼的嘴张开了。 刹那间，它的口腔瞬间扩张， 在水里形成一个真空区，水流裹着林渊朝那张嘴里涌过去。 林渊的尾巴还在甩，但身体已经被水流带着往后飘。 倾刻间，林渊被吸进了那张嘴里。 黑暗。然后是挤压。 甲胄的边缘合拢，把林渊困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周围全是粗糙的骨板和坚硬的角质。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甲壳在嘎吱作响。 但林渊没有被碾碎。 邓氏鱼的下颌结构不适合咀嚼，它的咬合力惊人，但闭合之后只是死死压住猎物，等猎物窒息或者失血之后再整个吞下。 对于大体型的猎物，这种结构能够一刀两断， 但对于小体型的，作用就相当有限了。 林渊的甲壳在压力下变形，有几处裂了，但还保持着基本的形状。 然后邓氏鱼开始吞咽。 食道肌肉收缩，把林渊往下推。 经过咽喉，经过食道，最后滑进胃里。 胃里是一片黑暗。 胃酸开始分泌，灼烧着林渊破裂的甲壳。 没有几丁质保护的软组织直接暴露在胃酸中，表层细胞开始受损。 但那些细胞没有立刻死去。以太让它们保持着活性，在腐蚀中坚持着。 能感觉到胃壁在蠕动，胃酸在翻涌，食物在慢慢被分解。 也能感觉到那些散落的细胞——从甲壳裂缝中渗出来的，混在胃酸里的，附着在胃壁黏膜上的。 它们都在，都活着，都在慢慢扩散。 林渊趴在沙里，闭着眼睛。 能感觉到那些细胞。很微弱，像隔着很厚的水听人说话。 但它们确实在，确实活着，确实在邓氏鱼的胃里慢慢渗透。 够了。 他驱动本体，从沙里站起来。 邓氏鱼还在那片坡底，刚吞下一条二十厘米的小鱼，不会这么快离开。 它在消化，在休息，在等着胃酸把食物分解成营养。 它不知道那些食物还活着。 林渊朝邓氏鱼的方向游去。 不再试图遮掩身形，就是直直地游过去。 邓氏鱼看见他了。 一条一米一的东西，甲壳覆盖全身，两只钳子伸在前面，正朝这边游过来。 它在海底生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种形状的生物。 但它不在乎。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比它小，就是食物。 邓氏鱼的尾巴一摆，整个身体从礁石旁边滑出来，朝着林渊冲过来。 速度比追鱼身的时候快得多——这次是真正的狩猎速度。 林渊没有逃。 他把附肢收拢，甲壳收紧，身体蜷缩成一个球。 这是最古老的防御姿势，几亿年前就在用。现在他用得更快，更圆，更紧。 邓氏鱼的嘴张开。 吸。 水流裹着那个球往嘴里涌。和他之前的经历一模一样，只是这次被吸进去的东西更大，更硬，更重。 球被吸进嘴里。 甲胄合拢。 骨板挤压球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甲壳在碎裂，但谈不上摧枯拉朽，只是一层一层地剥落。 骨板的压力被一层层分散，传到最里面的时候已经没那么大了。 林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收缩，在变形，在往更深处滑。 食道的肌肉推着他往下走。 然后他主动窜了进去。 第5章 逆伐 林渊窜进去的时候，食道肌肉还在推。 邓氏鱼的身体很大，食道也宽，足够他在里面翻转。 林渊稳住身形，把蜷缩的球体重新展开。附肢伸出来，钳子张开，撑住食道壁。 食道壁很滑，全是黏液。钳子夹不住，撑了几下就滑开了。 邓氏鱼感觉到了异物，食道肌肉开始剧烈收缩，想把他往下挤。 他撑住。 一只钳子的尖端刺进食道壁，勾住。另一只钳子也刺进去，固定。 身体卡在食道和咽喉之间，不上不下。 邓氏鱼开始挣扎。 掠食者的从容轰然破碎，剧痛使他殊死挣扎，尾巴疯狂拍打，身体在水中翻滚，撞上礁石，撞上沙面。 水底的碎石被搅起来，混成一片浑浊。 林渊没动。 钳子勾在食道壁里，身体贴着食道的上壁，稳稳当当。 邓氏鱼怎么翻滚都甩不掉他，他卡在食道最窄的位置，像一个拔不出来的塞子。 他空出两只附肢。 那两对捕捉附肢在上个纪元末端进化出来，专门用来在狭小空间里攻击。现在正好用上。 附肢末端的利刃张开，对准食道壁的上方——那个方向再往上几厘米，就是邓氏鱼的脑。 利刃刺进去。 邓氏鱼的肌肉很厚，一层一层，像切牛排。 利刃切开肌肉纤维，切断小血管，一路往上。 邓氏鱼疯了。 它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猛地弹开。整个身体撞上旁边的礁石，石头碎了。 又撞上另一块，又碎了。 沙面被它的尾巴扫出一个大坑，碎石和沙子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林渊还在钻。 利刃已经穿过食道壁和肌肉层，触到了脊柱下方的神经索。 那里的神经很粗，有手指那么粗，灰白色，包裹在一层薄薄的结缔组织里。 他把利刃刺进神经索，毒腺开始分泌。 毒素从利刃末端的微孔渗出来，顺着神经索往上扩散，沿着神经纤维直接往大脑的方向输送。 这是他从海蝎子那里拿来的毒，专门针对神经系统，在上个纪元帮他杀过不少猎物。 邓氏鱼的动作开始变慢。 毒液入侵大脑，是神经信号被干扰。尾巴的摆动变得不协调，左边的肌肉和右边的肌肉不再同步。 身体开始歪斜，游动的方向也控制不住。 它还在挣扎，但已经没什么威胁了。撞礁石的力气越来越小，尾巴的拍打也越来越弱。 林渊把另一只利刃也刺进神经索，又注入一批毒素。 邓氏鱼的尾巴最后摆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整个身体沉到海底，砸在沙面上，激起一小片泥沙。 鳃还在动，心脏还在跳，但大脑已经无法指挥身体了。 他没有急着吃。 钳子松开食道壁，附肢收回来。身体在邓氏鱼的咽喉部位转了半圈，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甲壳碎了不少。被邓氏鱼的骨板压碎的，被礁石撞碎的，加起来有十几处。 都是小裂纹，没有贯穿，也没有伤到里面的软组织。 附肢完好。利刃完好。毒腺的毒素用了大约三分之一，还剩不少。 损失最大的就是那具鱼分身。二十厘米的小鱼，在邓氏鱼的胃里被胃酸泡着，甲壳已经快被腐蚀穿了。 软组织也有损伤，但细胞都还在，意识也还在。 基本没受什么伤。 他越了两级，杀了一条比自己大一倍的邓氏鱼，付出的代价只是一点甲壳和一具不值钱的分身。 林渊在邓氏鱼的咽喉里安静下来，开始复盘。 体型不是一切。 这个道理他以前知道，但没有今天这么清楚。邓氏鱼比他大一倍，力量比他大，咬合力比他强，甲壳比他硬。 但这些东西在面对一个钻进喉咙里的对手时，都没什么用。 它的力量再大，也咬不到自己喉咙里的东西。甲壳再硬，也护不住食道壁和神经索。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细胞活性带来的适应能力，是完备的身体构建带来的多种攻击手段。 他有利刃，有毒腺，有能在狭小空间里灵活活动的附肢，有能撑住食道壁的钳子。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比单纯的大体型有用得多。 反过来想，以后自己变大之后，也要防备这一招。 不能让任何东西钻进嘴里。不能让任何东西接近食道和咽喉。 口腔要加防御，食道入口要加肌肉环，鳃裂要加过滤结构。任何一个开口都可能成为弱点。 而且，他可以专门为这种战术准备一套方案。本体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用分身去执行任务。 分身不需要太大，只要能把毒送进去就够了。 以后专门下毒。 林渊把这些想法先存着，注意力转回邓氏鱼身上。 这条鱼虽然不动了，但身体还是活的。心脏在跳，鳃在动，血液在循环。 所有的器官都还在正常运转，只是大脑被毒素麻痹了。 这是个完美的研究对象。 他开始把细胞往外散。 身体组织从钳子的分泌孔主动排出来。一团一团的细胞，灰白色，黏糊糊的，顺着邓氏鱼的血管壁往外爬。 第一团细胞去了脊柱。 邓氏鱼的脊柱很长，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由几十块椎骨串联而成。 椎骨之间是软骨垫片，可以缓冲游动时的冲击。脊柱中央是神经索，比他在小鱼身上见过的粗了好几倍。 细胞顺着神经索往上爬，经过每一个椎骨，记录下它的形状、大小、连接方式。然后继续往上，到达大脑。 邓氏鱼的大脑不大，和它的体型不成比例。但结构很复杂，尤其是小脑和脑干的部分——这两个区域负责协调游动和捕食时的肌肉控制。 细胞在大脑表面铺开，像一张网，把每一个褶皱、每一条沟回都记录下来。 第二团细胞去了肌肉。 邓氏鱼的肌肉分为好几层。最外面是一层红色的慢肌，耐力好，负责日常游动。里面是白色的快肌，爆发力强，负责冲刺和捕食。 两种肌肉的纤维排列方式不一样，附着在脊柱上的角度也不一样。 细胞钻进肌肉纤维之间，记录下每一层的厚度、每一条纤维的走向、每一个附着点的位置。 第三团细胞去了鳃。 邓氏鱼的鳃弓很粗，上面长满了鳃丝。鳃丝像羽毛一样，一根一根排列，表面积非常大。 水流从嘴里进来，经过鳃丝，氧气被吸收，二氧化碳被排出。 细胞顺着鳃弓往上爬，记录下鳃丝的密度、长度、排列方式。 第四团细胞去了心脏。 邓氏鱼的心脏有两个腔室，一个心房一个心室。心室的肌肉壁很厚，收缩力强，能把血液泵到全身。 心房的肌肉壁薄一些，主要负责接收回流的血液。 细胞钻进心肌纤维，记录下肌肉的厚度、瓣膜的结构、血管的走向。 他一边记录一边理解。 邓氏鱼的神经系统比他在小鱼身上见过的复杂得多。神经纤维更粗，传导速度更快。神经元之间的连接也更密集，信息处理的效率更高。 肌肉系统的优化也很明显。红肌和白肌的分工，让邓氏鱼既能长时间巡航，又能短距离冲刺。 肌肉纤维的排列角度经过精密计算，能让每一次收缩都产生最大的推进力。 鳃的过滤效率也比小鱼高。鳃丝更密，表面积更大，单位时间内能吸收的氧气更多。 这些都是他需要的。 但不需要全盘照搬。邓氏鱼的很多结构是为“大”服务的——粗壮的脊柱，厚重的肌肉，巨大的鳃弓。 这些东西装在一条一米一的生物上，不合适。 他需要的是原理。 神经传导速度为什么快？因为纤维粗，髓鞘厚，节点间距合适。 肌肉爆发力为什么强？因为快肌纤维比例高，附着角度优化。 鳃的过滤效率为什么高？因为鳃丝密，血流方向和水流方向相反，形成逆流交换。 把这些原理理解透了，就能用更小的体积实现同样的功能。 林渊在邓氏鱼体内待了很久。 细胞一批一批地散出去，一批一批地收回来。每收回来一批，他就多理解一点。 邓氏鱼的身体像一个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零件都经过几亿年的打磨，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越研究越觉得，把这条鱼只是吃掉太浪费了。 它的神经系统已经成型了，肌肉系统已经优化过了，骨骼结构已经完善了。这些东西可以直接用，不需要重新长。 而且它够大。两米的身体，足够容纳他的本体和所有的细胞。 寄生和吃掉都不合适，不如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真要用一个词的话，是融合。 把本体的细胞和邓氏鱼的细胞彻底融合，用他的神经系统取代邓氏鱼的神经系统，用他的肌肉纤维强化邓氏鱼的肌肉，用他的甲壳覆盖邓氏鱼的弱点。 最后得到的东西，既不是邓氏鱼，也不是他原来的样子。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林渊在邓氏鱼的咽喉里安静下来，开始准备。 第6章 破茧 海底很安静。 邓氏鱼的尸体沉在坡底，砸出一个浅浅的坑。鳃盖微微张着，不再闭合。尾巴歪在一边，被水流带着轻轻晃动。 泥沙从坑底慢慢飘起来，像一层薄雾，笼在尸体上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群小鱼围了上来。十几厘米长，银白色的腹部，背上有几条暗色的条纹。它们绕着尸体转了几圈，确定没有危险，开始从尾部下嘴。 鱼群啄食着尸体末端的软组织，一小块一小块地撕下来。那条尾巴在鱼群的啄食中微微晃动，像还活着一样。 然后尸体动了一下。 它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颤，溅起一片沙尘，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下。 鱼群炸开了。十几条鱼同时弹射出去，散成一片银色的碎光，消失在礁石后面。 邓氏鱼的尸体停在原地。 骨板上的裂缝在扩大。从头部开始，沿着甲胄的接缝一路裂下去，经过鳃盖，经过胸鳍，一直延伸到尾部。裂缝边缘的骨片翘起来，露出里面的软组织。 没有血。 没有内脏。 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微微蠕动的表面。 裂缝骤然崩碎。 骨片四散飞溅，砸在周围的沙面上，激起一小片泥沙。一团灰白色的影子从尸体里窜出来，快得看不清形状。它冲出尸体的瞬间，带起一股水流，把那些散落的骨片推得更远。 影子在水里转了一圈，停在尸体上方两米的位置。 是一条一米六左右的怪物。 身体像鱼，流线型，头尖尾细。但表面不是鳞片，是灰白色的甲胄，背部深灰，腹部浅白，交界处模糊。头顶正中央长着一根白色的角，不长，十几厘米，很尖，像打磨过的骨头。 头两侧各有一只复眼，深褐色，由无数小眼组成。 背后有一对翅膀。不是薄薄的那种，是两根粗壮的骨架，上面覆盖着灰白色的膜，折叠在背部。展开时比身体还宽。 身体两侧有鱼鳍。胸鳍在鳃盖后面，腹鳍在身体中段。 腹部贴着两对附肢，收拢着，像折叠起来的刀片。平时收起来，需要的时候可以展开。 它张开嘴，里面是两排尖牙。上颌八颗，下颌八颗，向内弯曲，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上牙比下牙长一点，闭合时严丝合缝。 林渊对现在的自己很满意。 在邓氏鱼体内待了很久，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对付这种大家伙？ 邓氏鱼的甲胄太硬了。骨板一层叠一层，厚实得像城墙。以前的打法——钻进去下毒——太慢，太麻烦，还得先被吞一次。而且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万一邓氏鱼不张嘴呢？万一它咬一口就跑呢？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速度。 这是他从蓝狩虾身上学到的。 蓝狩虾的翅膀给过他速度。在寒武纪，那对翅膀让他从笨重的坦克变成了灵活的刺客，能追能跑，能进能退。 但这个时代的鱼更快。邓氏鱼不是最快的，但它的爆发力足够在短距离内追上大多数猎物。光有速度不够，还得有东西能把速度变成杀伤力。 动能。 一个物体速度越快，撞上去的力量越大。他的身体有一米多，不算大，但如果速度够快，那一撞的力量就够恐怖了。 问题是，拿什么撞？ 钳子太短，附肢太细，翅膀是软的。他的身体表面没有一处是硬的、尖的、能把所有力量集中到一个点上的东西。 压强， 想办法把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 林渊在邓氏鱼体内开始改造。头顶的位置，甲壳下面，他让细胞疯狂分裂，长出一根角。从头骨中央直接延伸出来，根部嵌进骨头里，和脊柱连成一体。这样撞上去的时候，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个点上。 角不用太长，十几厘米够了。太长容易断，太短够不到甲胄。尖的，表面光滑，像锥子。 翅膀也要改。蓝狩虾的翅膀是为机动性设计的，薄，轻，适合变向。他要的是爆发力。肌肉加厚，骨架加粗，翼膜加固。扇一下就要能把自己弹出去，像投石车。 他在尸体里试过。 翅膀猛地扇出去—— “嘭！” 水从两侧炸开，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出去，撞上邓氏鱼的内壁。骨板碎了，软组织撕裂，整条鱼都在抖。 那一瞬间的感觉让他确定了一件事：这条路是对的。 他不需要钻进嘴里下毒，不需要绕到背后偷袭。只要速度够快，角够硬，正面撞上去就能破甲。甲胄碎了，里面的肉就是软的。再一口咬下去—— 牙齿是为这个准备的。 他把原本长在附肢末端的利刃拆下来，重新设计，装进嘴里。六根利刃改成了十六颗牙，上八下八，全部向内弯，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咬住之后越挣扎扎得越深，像倒钩。 每一颗牙的中心都有一条极细的管道，连着毒腺。咬下去的同时，毒液从牙尖注入。神经毒素麻痹猎物，消化酶从内部溶解组织。 腹部的附肢也只留了两对。以前六对太密了，收在腹部互相挤。两对刚好，平时收拢贴着肚皮，需要的时候展开当爪子用，帮着固定猎物。不需要的时候收起来，还能当鱼鳍使，帮着调整方向。 甲胄重新整合过。邓氏鱼的骨板打碎了，嵌在三叶虫的几丁质甲壳里。外层硬，中层韧，内层软。比原来轻，也比原来结实。 复眼也升级了。每只复眼由几万个小眼组成，能看到几乎所有的方向。谁从侧面过来，谁从后面过来，一目了然。 这套东西就是为了邓氏鱼准备的。 现在他有了，得试试好不好用。 林渊转头看向旁边那具邓氏鱼的尸体。那条两米长的大家伙已经不动了，甲胄还完好，骨板一层叠一层，看着很结实。 他退后几米。 翅膀展开。 翼膜绷紧，肌肉收缩到极限，骨架微微弯曲，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猛地扇出去。 “嘭——！” 水从两侧炸开，白色的水花四散飞溅。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出去，速度快得连复眼都跟不上。头顶的角对准尸体的胸甲—— “咔嚓！” 角尖刺进骨板，像钉子砸进木头。骨板从撞击点向四周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整片胸甲碎成十几块。 尸体被撞得从沙面上弹起来，翻了两圈，砸回海底。 “轰——” 泥沙炸开，混成一片浑浊。碎石和骨片四散飞溅，砸在周围的礁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林渊甩了甩头，稳住身体。角没事，头甲也没事，只是有点麻。 浑浊慢慢散去。尸体的胸甲位置多了一个洞，边缘是碎裂的骨片和撕裂的软组织。洞口的形状和角的截面一模一样，一个规整的圆形。 他游过去，张开嘴，咬住洞边缘的头骨。 下颌收紧，牙齿扎进骨头。 “咔嚓——咔嚓咔嚓——” 向内弯的锯齿咬住不放，上牙和下牙交错锁死。牙尖的毒腺微微收缩，一小股毒液顺着牙中心的管道渗进骨头缝隙。 头骨碎了。 不是咬穿，是整个碎掉。裂缝从咬合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像被锤子砸过的鸡蛋。碎片混着软组织散落出来，在海水里飘散。 “咕噜噜——”一串气泡从碎裂的头骨里冒出来，混着血沫和碎肉。 林渊松口，退后一点，看着那具已经不成样子的尸体。 翅膀加头角，一下就能撞碎甲胄。牙齿加下颚，一口就能咬碎骨头。 以前打邓氏鱼需要钻进去下毒，费半天劲，还要冒风险。现在正面撞就行了。 简单，粗暴，有效。 林渊悬在水中，复眼扫过周围的海底。礁石，沙子，海百合，还有远处几条探头探脑的小鱼。 可以出去试一试了。 第7章 初战 林渊从礁石区游出去。 翅膀收拢，附肢贴在腹部，身体拉成一条直线。 胸鳍轻轻划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复眼扫过四周，捕捉每一条鱼的影子，每一块礁石的轮廓。 他在搜寻目标。 礁石区往外是一片缓坡，沙面上散落着零碎的贝壳和海百合茎。几条半米长的鱼在沙面上翻东西吃，看见他过来，转身就逃。 林渊没追。太小了，不值得。 继续往前游。 缓坡尽头是一片平坦的沙地，视野开阔，藏不住东西。沙地中间趴着一个灰白色的影子。 两米三。 邓氏鱼。 比之前那条还大一圈。头盾更厚，骨板更密，边缘有几道旧伤疤，像经历过不少战斗。它闭着眼睛，鳃盖缓慢开合，在休息。 林渊停住。 观察了几秒。体型大，甲胄厚，但动作不会快。邓氏鱼的身体结构决定了它不是敏捷型的猎手。爆发力强，转向笨重。 他退后一段距离。 翅膀展开。翼膜绷紧，肌肉收缩到极限，骨架微微弯曲。 邓氏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睛睁开，头微微抬起，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林渊没给它反应的时间。 翅膀猛地扇出去。 “嘭——！” 海水炸开。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出，头顶的角对准邓氏鱼的头盾。 几十米的距离，不到一秒。 邓氏鱼来不及躲。 “咔嚓！” 角尖撞上头盾的瞬间，骨板碎裂的声音像打碎了一块厚陶罐。 血从撞击点喷出来，在海水里散成一团红雾。头盾上多了一个窟窿，边缘是放射状的裂纹，最深的地方已经能看到里面的软组织。 邓氏鱼整个身体被撞得往后滑了半米，沙面被犁出一道浅沟。 林渊被反震力弹回来，在水里翻了半圈，稳住身体。 头有点晕。视野里的画面晃了两下，很快恢复正常。角没事，甲胄没事，连接处也没松。 邓氏鱼的嘴张开了。 它想咬。巨大的下颌张开，露出两排粗壮的骨板，是自身甲胄的延伸，边缘磨得很钝。它朝林渊的方向猛冲过来，速度不慢，但转向太笨了。 林渊翅膀一扇。 “嗖——” 身体从邓氏鱼的侧面掠过，速度快得邓氏鱼的眼睛都跟不上。它咬了个空，下颌砸在沙面上，溅起一片泥沙。 林渊绕到邓氏鱼身后。 嘴张开，对准尾柄。 上八颗，下八颗，向内弯的锯齿。 一口咬下去。 “咔嚓！” 牙齿扎进尾柄的甲胄缝隙。那里是全身最薄的地方，只有一层骨板，下面就是脊柱。下颌收紧，牙齿咬穿骨板，刺进软组织。 毒腺收缩。 混合毒素顺着牙心的管道注入伤口。 邓氏鱼的身体猛地一颤。 尾巴疯狂拍打，整个身体在水中翻滚。它转过头，张开下颌朝林渊的身体咬过来。 林渊没松口。 邓氏鱼的下颌砸在他的背甲上。 “咔——” 骨板在甲胄表面滑开了。邓氏鱼的骨板太钝了，咬不住光滑的甲胄表面，只是刮出一道白痕，就滑向一边。 邓氏鱼又咬了一口。还是滑开了。 它的攻击方式是为碾压甲壳类设计的，不是为撕咬流线型的硬甲猎手设计的。咬不住，就使不上力。 林渊的牙齿越扎越深。 毒素在扩散。邓氏鱼的尾巴拍打越来越弱，身体的扭动越来越慢。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邓氏鱼的身体开始僵硬。鳃盖不再开合，眼睛失去了焦距。尾巴最后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林渊松口，退开一点。 两米多的邓氏鱼横在沙面上，像一块沉底的石头。 他开始进食。 先从尾巴咬起。那里肉多，骨头少，容易下嘴。下颌咬住尾柄，收紧—— “咔嚓——咔嚓咔嚓——” 骨板在牙齿下碎裂，像饼干被压碎。咬合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邓氏鱼的甲胄挡不住他的嘴。 撕下一块肉，吞下去。 胃里立刻开始工作。新进化出来的胃壁更厚，腺体更多，消化酶的分泌速度快得惊人。肉块在胃里被迅速分解，营养被吸收，输送到全身。 以前吃一条邓氏鱼需要大半天，现在快多了。 林渊继续吃。 一块接一块，从尾巴吃到躯干，从躯干吃到头部。每吃一口，都能感觉到身体在变强。肌肉纤维在增粗，甲胄在加厚，细胞在分裂。 这次进化确实是正确的。 翅膀加头角的打法，简单粗暴，但有效。速度快到对手反应不过来，只要不撞偏，不撞到最厚的地方，反震力就只是有点晕。 甲胄的弧度和硬度，让邓氏鱼的咬合使不上力。滑开了，就伤不到里面的软组织。 牙齿加毒腺，一口就能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不需要缠斗，不需要以伤换伤。 邓氏鱼的尸体很快只剩一副骨架。 林渊趴在不远处的沙面上，闭着眼睛。 身体在消化，在吸收，在成长。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变化，都在变强。 这套身体的设计没问题。 不需要大改。 只需要微调。 甲胄的接缝处加厚一点，防止被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插进来。角的根部再加几根韧带，缓冲更大的冲击。翅膀的肌肉再强化一些，爆发力还能再提。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优化过了一遍，然后开始执行。 细胞分裂，分化，重组。 接缝处的几丁质层加厚了一倍，从原来的单层变成了三层。角根部的韧带增加了四根，像缆绳一样把角和头骨牢牢捆在一起。翅膀根部的肌肉纤维密度提高了两成。 改完之后，体长没变，还是一米六左右。但力量又强了一点。 林渊睁开眼睛。 接下来就是积累。 大鱼吃小鱼。不停地吃，不停地长。长到两米，三米，五米。体型上去了，力量上去了，就能吃更大的猎物。 但这个时代不止有邓氏鱼。 他想起上个纪元最后那段日子。蓝狩虾，巨型奇虾，那些体内积累了微量元素的生物，一个比一个强。它们不是普通的进化，是觉醒了某种东西。 以太。 这个时代一定也有这样的生物。不是普通的邓氏鱼，是积累了以太、觉醒了超凡能力的怪物。 它们可能更快，更强，有更奇怪的能力。 他得在遇到它们之前，先把自己堆起来。 他要再一次，站上食物链的顶点。 第8章 菊石 接下来的经历，让林渊想起一个游戏。 饥饿鲨。 那只像素鲨鱼在屏幕里不停地吃，吃小鱼，吃大鱼，吃一切能吃的东西。 每吃一口，体型就大一圈。越吃越大，越大越能吃。 他现在就是那条鲨鱼。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天，几周，也许更久。 在这片海域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吃和消化，消化和吃。 他吃掉的第一条邓氏鱼花了一顿饭的功夫。第二条更快。 第三条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用角撞了——翅膀扇一下冲过去，张嘴咬住头甲，下颌收紧，骨板碎裂，整条鱼就不动了。 效率越来越高。 体型也在涨。一米七，一米八，两米。 甲胄越来越厚，翅膀的肌肉越来越结实，头角的根部嵌进头骨深处，和脊柱完全长在一起。 吃的东西也不限于邓氏鱼了。海蝎子，大型鱼类，偶尔碰到落单的菊石。 那些带壳的软体动物像放大了几百倍的鹦鹉螺，壳的直径能到一米五，触手从壳口伸出来，在海里慢慢飘。 不好吃，壳太硬肉太少，但聊胜于无。 真正有用的是一种小型鱼类，三十厘米左右，身上带着蓝色的条纹。 它的体内有一种毒素，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麻痹猎物的。 林渊吃掉它之后花了一些时间解析，把那种麻痹毒素整合进自己的毒腺。 毒腺也做了升级。容量大了三倍，分泌速度也快了。 以前用几次就见底，现在打十几场都够用。 他充分的汲取着这个时代生物的优势，不断地改造自己。 进化完成，生物质攒够。 林渊开始造分身。 他从腹部切下一小块组织，指甲盖大小，灰白色，微微蠕动。 细胞开始分裂，分化，生长。 几十分钟之后，一条二十厘米的小鱼出现在他面前。 准确的说，是缩小版的自己。 灰白色的甲胄，流线型的身体，两对附肢收在腹部，背上有一对小小的翅膀。 头顶也有一根角，只有一厘米长，细细的，像一根针。 小东西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动作很灵活。 林渊试着控制它。 让分身往前游。分身往前游了。 让分身左转。分身左转了。 让分身绕着自己转圈。分身开始绕圈，速度均匀，轨迹圆润。 然后他同时控制本体和分身做不同的动作。 本体往前游，分身往后游。 本体张开嘴，分身收起附肢。 两具身体开始打架。分身的尾巴乱摆，本体的胸鳍乱抖，两边的动作都变形了。 像一手画圆一手画方，分开做很容易，同时做就变成两个都画不圆。 他练了很久。 让分身在本体周围做简单的动作——绕圈，上下浮动，左右摇摆。 本体的动作保持简单，只是慢慢地往前游。这样能撑住，不会乱。 然后把难度加大。 分身做复杂一点的动作，比如穿插绕行，比如突然加速再急停。 本体也开始做复杂的动作，比如转向，比如俯冲。 又乱了。 再练。再乱。再练。 不知道练了多久，终于能同时控制两具身体做一些不太复杂的动作了。 不能打架，不能同时做两件完全不同的事，但可以让分身在前面探路，本体在后面跟着。 够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以后遇到陌生的地方，让分身先过去看看。 有危险也是分身先死，本体没事。分身死了可以再造，本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分身个头小，颜色和沙地接近，趴在那里不动，一般的东西发现不了。 林渊让分身停在自己头顶，开始往更深的海域游。 游了一会儿，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在很远的地方。 并非眼睛或者触觉这种常见的感官，就是心里有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感应，像是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没太在意，继续往前游。 然后他看见了。 一道影子从头顶掠过，快得像闪电。 那是迥异于鱼类的游动方式，是某种更高效的推进，身体收缩，喷水，再收缩，再喷水。 像火箭，一冲一冲的，每一下都能窜出很远的距离。 他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生物很像乌贼，下面长着长长的触手，靠着喷水前进。 不过比起乌贼，它身上有一个圆形的甲壳。 菊石。软体动物的祖先。 但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菊石都大。 壳的长度至少有五米，螺旋形的外壳在光线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表面有复杂的缝合线，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触手从壳口伸出来，粗壮有力，随着水流摆动。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东西身上缭绕着一层白色的能量。 不是光线的折射，不是海水的反射。是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能量。 像雾气，像蒸汽，从壳的表面和触手的根部渗出来，缭绕在身体周围。 以太。 林渊愣在原地。 他刚才心里那种模糊的感应，现在一下子清楚了。 他的体内积累了以太，现在能感应到其他以太生物了。 不是用感官，是用以太本身去感应。像两块磁铁，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对方。 但他没想到第一个碰到的以太生物会是菊石。 这种带壳的软体动物在寒武纪就有了，一直活在食物链的中下层，靠过滤浮游生物和捡垃圾过活。 几千万年没怎么变过。 现在它觉醒了以太。 而且身上那层白色的能量，他在寒武纪从来没见过。 蓝狩虾没有，巨型奇虾也没有。 这是新的东西，是这个时代才有的。 分身从礁石后面滑出来，贴着沙面往前游。 翅膀收在背上，附肢贴着腹部，甲胄的颜色和沙地几乎一样。 游到一块平坦的沙地，身体一沉，钻进沙里。 只露出两只复眼，和一小截头顶的角。 趴好了。 菊石还在游。 它的触手在身后飘动，像一条条蛇，在水中缓缓摇摆。 那层白色的能量缭绕在触手根部，在每一个吸盘周围都能看到微弱的白光。 林渊的分身趴在沙里，一动不动。 在这个视角里，菊石身上的白色能量格外清晰。 级分布大小不一，壳的缝合线位置最亮，触手的根部次之，吸盘周围也有一圈淡淡的荧光。 能量像液体一样在表面流动，从壳口向触手末端扩散，再从末端回流到壳里。形成一个循环。 和普通生物完全不一样。 普通的鱼、海蝎子、邓氏鱼，身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只能量生物，在海水里发光，像黑暗中的火把。 菊石游了一会儿，停下来。 它选了一块沙地，触手垂下来，末端的吸盘张开，钻进沙里。 沙子被推开，露出下面的碎石和泥浆。 触手在沙里搅动，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菊石挖了几下，换了个位置，又挖。 它在找什么？贝壳？螃蟹？还是别的什么？ 触手在沙里搅动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挖几下，抽出来，换个地方再挖。 每次挖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碎壳，小石子，偶尔有一只海虫扭动着钻进更深的沙里。 菊石对海虫不感兴趣。它的触手碰了一下，就放开了。 它在找特定的东西。 林渊正奇怪它在找什么，菊石忽然停了下来。 触手从沙里抽出来，悬在水中，一动不动。 然后它转了过来。 动作很突然，整个壳转了半圈，壳口对准了林渊的方向。 触手张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吸盘密密麻麻，在光线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那层白色的能量骤然亮了一下，像火焰被风吹旺。 五米的菊石和二十厘米的分身，隔着三十米的水，对视。 菊石的眼睛，两只突出在外面的眼睛，正盯着分身趴着的位置。 第9章 试探 被发现了？ 林渊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那个庞然大物转过来的时候，他差点让分身从沙里窜出来逃跑。但他忍住了。 菊石的眼睛盯着这边，一动不动。白色的能量在它身上流动，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触手收拢在壳口附近，像蓄势待蛇。 林渊没有动。分身也没有动。 二十厘米的身体埋在沙里，只露出两只复眼。甲胄的颜色和周围的沙子几乎一样，应该看不出来。 过了几秒，菊石的眼睛移开了。 它的头缩回壳里一点，触手也松开了，不再保持那种攻击的姿态。那层白色的能量暗了下去，恢复到之前的亮度。它在壳口转了半圈，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林渊刚松了一口气。 但忽然感觉到不对。 身下的沙子开始微微震动，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慢慢靠近。不是水流带动的，是有什么活物在沙子里穿行。 下一秒—— 轰！ 沙子从正下方炸开，一条触手翻卷出来，吸盘张开，像一张大嘴，朝分身咬过来。沙子被掀得四处飞溅。 分身翅膀猛地一扇，身体往旁边弹出去。 唰—— 触手的边缘擦着分身的腹部划过，吸盘蹭掉了一层甲壳。就差一点，再慢半拍就被卷住了。 菊石根本没被骗。 它刚才的移开视线是假的， 一直在等自己放松警惕。 分身稳住身体，翅膀连续扇动，往水面方向冲。 菊石的壳口张开，几十条触手同时从壳里涌出来。每一条都有五六米长，灰白色，布满了吸盘。 沙地炸了。 触手不只是在追。它们钻进沙子里，从地下穿行，再从别的地方钻出来。 一条从左边冒出来，朝分身横扫过来。分身侧身避开，吸盘擦着背甲过去。 两条从右边同时钻出，一上一下封住去路。分身尾巴一甩，从中间的缝隙钻过去。 三条从头顶压下来，像三根柱子倒下。分身翅膀猛扇，往前冲刺，从它们的间隙里穿过去。 每一条触手都有自己的轨迹。 有的横扫，有的直抽，有的从沙里突然冒出来，有的在半空拐弯。它们互不干扰，配合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分身刚躲开左边的，右边的就到了。刚往上冲，头顶就有两条在等着。想往下钻，沙子里正有几条在翻涌。 整个沙地被翻了过来。 沙子被触手搅得四处飞溅，混着泥浆和碎石，海水变得浑浊不堪。触手在浑浊中穿梭，像一条条蛇，从各个方向围过来。 林渊操纵分身左冲右突。 翅膀连续扇动，身体在触手之间穿梭。一条触手从正面抽过来，他侧身避开，吸盘擦着翅膀尖过去。另一条从后面卷上来，他尾巴一甩，从触手旁边滑开。 前面就是礁石区。 还有五米。三米。一米。 一条触手从礁石旁边的沙子里钻出来，正好挡在分身和礁石之间。 来不及转向了。 分身翅膀猛地一扇，身体微微偏了一点，从触手侧面擦过去。 只是蹭了一下。 分身的尾巴被牢牢粘住了。 触手表面的黏液像胶水一样，粘性大得惊人。分身拼命甩尾，翅膀疯狂扇动，但挣不开。 那条触手一卷，把分身的整个后半截包住了。 然后它开始收紧。 触手像蛇一样缠住分身，一圈，两圈，三圈。吸盘扣进甲壳的缝隙里，死死咬住。触手每收紧一圈，压力就大一分。 分身的甲胄在压力下嘎嘎作响。 外层骨板开始开裂，裂纹从吸盘咬合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咔嚓——” 甲胄碎了。 外层骨板炸开，中层几丁质断裂，内层软组织直接被碾碎。分身的下半截身体被卷成一团碎渣。 触手没有停。 它把分身的残骸往壳口送。菊石的口器张开了，是几片坚硬的角质板，围成一个圆形的洞。洞里能看到一圈一圈的肌肉纹路，像磨盘。 分身的残骸被送进口器。 角质板开始转动，上下一磨，“嘎吱嘎吱”——连骨头带甲壳全碎了。碎片被吞进去，消失在那个黑洞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菊石的触手缩回去，一条一条收进壳口，那层白色的能量也慢慢暗下来。 它没有注意到。 一片两厘米的甲壳碎片落在它的外壳上。 那片碎片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颜色和菊石的外壳差不多，混在壳面的纹路里根本看不出来。碎片内侧有一层薄薄的黏液，让它牢牢吸在壳面上。 碎片的正中央，一只微小的复眼睁开了。 —— 分身阵亡了， 但留下了一部分定位， 林渊从沙地里站起来。 本体一直趴在百米外的礁石缝隙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分身阵亡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部分视线消失，那是一种断联的感觉，像绳子突然被剪断。 他活动了一下附肢，开始复盘。 触手的速度很快。 比邓氏鱼的冲刺快，比他的翅膀爆发慢一点，但比他的常规游动快。如果本体去追，不一定追得上。 力量很大。 一根触手就能把分身的甲胄卷碎，那个力道至少有几千斤。碾死大多数鱼类都够了。一旦被缠住，一根就够要命了。 最麻烦的是那些触手的配合。 每一条都有自己的轨迹，互不干扰，像是有独立的意识。不是一条大脑指挥几十条触手，是每一条触手自己会思考、自己会判断。这种打法他从没见过。 还有那层黏液。 只是蹭了一下就粘住了，挣都挣不开。如果本体被粘住，靠两对附肢也很难脱身。 菊石身上的白色能量和他体内的以太差不多浓。 不是强很多，是差不多。说明这个菊石和他一样，在这个时代积累了很久的以太。 而且它还会偷袭。 假装移开视线，等猎物放松警惕，再从沙地下方发动攻击。这不是本能，是战术。它有战斗意识，知道怎么骗猎物，知道什么时候出手。 细胞活性也不低。 触手被分身咬过几口，伤口愈合得很快，几分钟就不流血了。 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林渊趴回沙里，默默感叹。 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生物。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性能，甚至能量等级，都和自己相仿。 不知道吃下对方，会带来怎样的收益。 林渊闭上眼睛，重新把意识投射了出去。 在分身破碎的最后一刻，将意识集中于一点，用甲壳重新塑造了一个新的分身。那片两厘米的甲壳现在正吸在菊石的外壳上。 其上面的复眼虽然小，但足够看清周围的情况。 可以继续观察它。 直到发现对方的破绽为止。 第10章 洞穴？ 碎片上的复眼很小，但看得清。 菊石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触手在身下慢慢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没有其他威胁之后，它开始移动。 它的触手收拢了一些，只留几条在沙面上探路，其余的缩回壳里。整个身体压低了，几乎贴着沙面。 然后它找到了一个位置。 那是一片沙地，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但菊石停在那里，几条触手同时伸出来，末端的吸盘张开，开始挖沙。 动作很快。 触手像钻头一样往下钻，沙子被推开，露出下面的泥层。泥层被挖开，露出更深的碎石层。菊石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沉，壳的边缘没进沙里，然后是壳身，最后是壳顶。 几十秒的时间，五米大的菊石整个没入了沙地。 沙面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坑，边缘的沙子还在往下滑。几秒钟之后，那个坑也被周围的沙填平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林渊趴在礁石缝隙里，心里微微一沉。 这要是打起来，它往沙里一钻—— 菊石的壳本身就硬，甲胄级别的硬度。壳在外面护着，触手从沙子里伸出来偷袭。从上面看不见它，从侧面也看不见它，你都不知道它从哪里出手。 触手本来就已经够难缠了，再加上这招遁地—— 难办了。 沙子里安静了一阵子。 林渊通过小分身的复眼盯着那片沙地，看不见任何动静。 过了一阵子，沙面动了。 是沙面突然凹陷了一块，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凹陷越来越大，周围的沙开始往中间滑。 “噗——” 菊石的壳顶从沙里冒出来，然后是整个壳身。它出来的速度很快，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沙里弹出来的。 壳口露出来的瞬间，菊石猛地吸了一口水。 海水往壳口涌，形成一个漩涡。菊石的身体鼓起来，像是把水吸进了某个腔室里。然后—— “嗤——！” 水从壳口喷出来。 像高压水枪一样，一道白色的水柱直直地射出去。水柱打在前面的沙面上，沙子被冲出一个大坑，碎石和泥浆被炸得四处飞溅。 菊石的身体借着这股反冲力，像火箭一样窜了出去。 速度太快了。 林渊差点没跟上。 菊石在水里直线冲刺，触手收在身后，壳口喷出的水柱在前面破开海水。那道白色的尾迹拖出去十几米长，像一条直线。 小分身粘在壳上，水流从旁边刮过，差点被蹭下来。甲壳的边缘在振动，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有多猛。 直线速度超过了林渊的翅膀爆发。 他现在的翅膀全力扇一下，能在短距离内达到很快的速度。但那是爆发，维持不了多久。菊石这种喷水推进不一样——只要腔室里有水，就能一直喷，一直加速。 虽然转向不行，走直线就是一往无前。但这个速度，如果撞上什么东西—— 五六米的鱼，也得被一头撞碎。 林渊盯着那道白色的尾迹，心里开始痒。 这速度如果能拿到手—— 他现在的打法就是靠速度撞。翅膀加速，头角破甲。如果速度再快一倍，不需要角都能撞死对手。动能摆在那里，速度越快，撞上去的力量越大。 菊石是怎么做到的？ 它的身体里有什么结构，能吸进去那么多水？喷出来的压力为什么这么大？腔室的肌肉是怎么长的？喷口的阀门是怎么控制的？ 如果能研究一下它的身体结构—— 菊石又喷了几下，速度慢下来，最后停在一片礁石区上方。触手重新伸出来，在周围探了探，确认没有危险。 它没有继续游。壳口朝着水流的方向，触手散开，像是在休息。 分身还粘在壳上。复眼盯着菊石的壳面，那些复杂的缝合线在光线下起伏，像山脉的等高线。 林渊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他收回了视线。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菊石刚才离开的样子，不像是悠闲地游走，更像是……在逃。触手收得那么紧，喷水加速那么猛，一溜烟就没了影。 什么东西能让这种怪物逃跑？ 林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分身派了出去。本体没动，就趴在礁石缝隙里。分身沿着菊石刚才来的方向，贴着沙面往前游。 游了没多远，分身停住了。 沙地上有一个洞。 直径大概半米，圆得不像自然形成的。边缘整整齐齐，沙子没有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挖出来的。 分身凑近了一些，用复眼往洞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水流从洞里往外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分身钻了进去。 洞壁光滑得不可思议，像是被打磨过。不是沙子，是洞壁表面有一层什么东西，摸上去滑溜溜的。分身往前爬了几米，洞还是那个直径，笔直地往斜下方延伸。 然后到头了。 洞底什么都没有。空的。 分身在里面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生物。 只有洞壁上那些光滑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种生物身体压出来的痕迹。 林渊皱了皱眉。 难道菊石是在躲这个洞里的东西？什可洞口只有半米，说明那东西身体也就半米粗。 半米粗的生物，能把五米大的菊石吓跑？ 这念头有点荒谬。 林渊让分身在洞底又检查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残留的组织，没有分泌的黏液，只有那股淡淡的腥味，正在被水流一点点冲淡。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菊石离开可能是其他原因，跟这个洞没关系。 又或许，洞里的东西已经走了。 林渊把分身撤回来，抛开那个念头。 不管洞里有什么，现在不是操心的时候，先搞定眼前的目标再说。 他缓缓沉下，开始了自己的思考。 他现在这副身体打不过这个菊石。速度没它快，力量不一定比它大，触手那套打法他也没法防。 正面打是胜算不大。 先把实力提上去。 但光提体型不够。他需要针对性的进化。速度要更快，甲胄要更硬，还要有办法对付那些触手。 菊石有遁地的本事，有喷水加速的本事，触手还能独立作战。每一项都很棘手。 而且它身上的以太浓度和他差不多。这意味着它的细胞活性可能也不低。如果它也有类似的能力——肢体断了还能动，被吃下去还能反抗——那他的胃不一定能消化得了。 寒武纪的时候，他吃过那么多生物，没有一只能在他胃里活下来。但这个菊石不一样。以太生物，细胞活性高，说不定触手被切断了还能自己爬。 万一打起来，它受伤了就跑。那个喷水加速的直线速度，他追不上。跑了就没了。 分身还在它身上，跑不了。 但那是最后的保险。如果打草惊蛇，让它发现身上有东西，把小分身蹭掉，那就真找不到了。 必须一击必杀。 林渊缓缓沉下，开始了自己的思考。 目前来看，他还有许多不足。 体型。 他需要更大的体型。从而带来更快的速度和力量，作为对决的基础，增加容错率。 至少要长到三米，缩小体型差距。 甲胄。 菊石的触手力量很大，一根就能把分身卷碎。本体的甲胄比分身厚得多，但不一定能扛住。 至少再加一层，防备触手的绞杀。 武器。 他的毒腺里有四种毒素，但都是针对肌肉和神经的。但以对方的甲壳厚度，光有毒不行。 至少得开发一种能破甲武器，以便注入毒素。 林渊审视着自己，心中已经有了方向。 ————自己必须进化的更强，才能开始这场狩猎。 第11章 白斑鱼 漫长的进食过程又开始了。 有了方向和目标，日子就变得充实起来。 由于分身的距离限制，超过二十里之后可能就会失去感应。 林渊就远远的吊在菊石后面，在附近的海域里来回扫荡。 从礁石区到缓坡，从缓坡到开阔水域。 能吃的都吃，不挑食。 邓氏鱼、大型鱼类、菊石，甚至那些带壳的、没什么肉的，也照吃不误。 吃进去的东西被胃快速分解，营养输送到全身。 甲胄一层一层地加厚。 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增粗。 体型在慢慢涨，如同存钱一般，不断地向目标积累。 今天长几厘米，明天长几厘米。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三米了。 角也长了。 从十几厘米长到三十厘米，根部嵌进头骨深处，和脊柱完全长在一起。 甲胄反复加固。 外层骨板加厚，中层几丁质加密，内层结缔组织加弹性。 三层结构之间，填满了致密的胶原纤维，让整个甲胄变成一个整体。 密度比这个时代的任何生物都高。 同样三米的身材，他的体重比鱼重得多。 沉，但稳。 撞上去的力量也大。 但角不太够用了。 破甲没问题，撞碎邓氏鱼的骨板一下就够了。 但菊石不一样。 它的壳是螺旋形的，受力会分散，角尖扎上去不一定能刺穿。就算刺穿了，也只是一个小洞，伤不到里面的软体。 得让角也能下毒。 林渊开始改造头顶的角。 细胞从根部开始重构，把角的内层掏空，留出一条细管道，从根部一直通到尖端。 管道连接着毒腺，咬合的时候可以分泌混合毒素。 角尖也改了。 从破甲的锥子，改成刺入的毒针。 只要一旦刺入成功，毒液就直接注入对方体内。 鱼鳍也在改。 下面的胸鳍和腹鳍太软了，只能划水，不能打。 他把鳍条的骨板加硬，边缘磨利，让它们变成刀刃的形状。 平时还是当鱼鳍用。 需要的时候可以侧身一划，在对方身上开一道口子。 动力系统也在优化。 背上的翅膀加固了肌肉，扇动的爆发力更强。 腹部的两对附肢也参与了推进，划水的角度和频率反复调整，找到一个最优的组合，让每一次划动都产生最大的推力。 他在游泳的时候不断尝试。 翅膀扇一下，附肢划两下，身体往前窜一截。 翅膀扇两下，附肢划一下，速度又不一样。 反复试，反复调，直到找到一个最顺的节奏。 胃里还养着两具分身。 每具分身二十厘米，灰白色，和他一模一样。 它们蜷缩在胃壁的褶皱里，被一层黏膜包裹着，处于低能耗状态。 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激活，从嘴里吐出来。 两具分身都灌满了混合毒素，浓度比本体的毒腺还高。 一旦甩出去，不管碰到什么东西，毒液都会炸开。 这几天碰到一条四米的邓氏鱼， 林渊没动手，直接吐了一具分身出去。 分身粘在邓氏鱼的鳃盖上，毒液渗进去，那条鱼翻了几个身就死了。 效果不错。 这一天，林渊在礁石区边缘发现了一条鱼。 一条觉醒了以太的鱼。 三米长，体型宽厚，额头有一块白色的纹路，像某种标记。 身上没有叠甲，皮肤光滑，和普通鱼类没什么区别。 但它的肚子出奇地大，整个身体圆滚滚的，从胸鳍到尾鳍都是鼓的，像吹起来的气球、 ————简单的来说，是鱼类中的大胃袋。 被撑气的河豚还胖上一圈。 白斑鱼游得很慢，尾巴轻轻摆动，身体微微晃动。 其位置离菊石并不算远，也沿着寒冷的海流游动，若是自己不出手，双方说不定会撞上。 或许是被菊石闹出的动静吸引而来。 最引林渊的，不是因为外形。 是它身上的以太层次。 有，但比他弱。 并非并非量级的多少，而是差了一个档次。 像是还没有完成某种质变，还停留在更早的阶段。 那股能量飘忽不定，还没有形成明确的轮廓，像是风中的烛火一般，虚浮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与菊石和自己，可谓是天壤之别。 这还是林渊第一次，看到两个以太不同的生物。 他不由得想起寒武纪的自己。 刚打败巨型奇虾的时候，体内的以太浓度还没有达到质变的阈值。 直到沉睡醒来后，细胞才发生了质变。 这个白斑鱼应该处于第一个阶段。 有以太，但还没完成质变。 和他之前在寒武纪末期、还没击败奇虾之王时的状态差不多。 林渊把第二具分身从胃里调出来，含在嘴里。 分身蜷缩成一团，甲胄收拢，只留一个尖角在外面。 尖角上涂满了混合毒素，浓度很高。 他游到那条白斑鱼的上方，把分身吐出去。 分身像一颗子弹，朝白斑鱼的头部飞过去。 二十厘米的身体在空中旋转，尖角朝前。 白斑鱼动了。 它的肚子猛地鼓起来，比之前大了一圈。 皮肤绷紧，像一面鼓。 “噗——” 一道液体从嘴里喷出来。 那是透明的、带着酸味的黏液。 黏液打在分身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分身的甲胄开始被腐蚀。 外层骨板变软、起泡，露出下面的几丁质层。 几丁质层也撑不住，开始变软、发黑、碎裂。 几秒钟，分身就被腐蚀穿了。 毒囊破裂，混合毒素在海水里炸开，变成一团浑浊的液体。 白斑鱼把嘴张开，猛地一吸。 浑浊的液体——海水、碎肉、毒素、消化液——全部被吸进嘴里。 它的肚子又鼓了起来，比刚才还大。 然后它闭上嘴，慢慢游开了。 什么事都没有。 林渊眉头微皱。 混合毒素是四种毒素的混合液。 随便哪一种，普通白斑鱼类沾上一点就得死。 那条白斑鱼把一整团高浓度的毒液吸进肚子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的胃有问题。 普通胃不可能扛住这种毒。 要么胃壁有特殊的结构，能隔离毒素。 要么胃里有某种物质能中和毒素。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它的身体结构不一般。 而且它喷出来的酸液能腐蚀甲胄。 分身虽然只有二十厘米，但甲胄的结构和本体是一样的——外层骨板，中层几丁质，内层结缔组织。 能几秒钟腐蚀穿，那个酸液的浓度和腐蚀性都很强。 林渊盯着那条白斑鱼。 白斑鱼还在慢慢游，肚子圆滚滚的，尾巴轻轻摆动。 它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或者察觉了也不在乎。 得拿下它。 不是因为它体内的以太，那点以太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 是它的身体结构。 那个能抗毒素的胃，那个能喷酸液的腺体，都是好东西。 如果能拿到这些东西，再对付菊石就多了一分把握。 林渊收拢翅膀，从礁石后面滑出来。 第12章 碾压，生命层级 林渊从礁石后面滑出来。 他没有隐藏，翅膀展开，附肢张开，直接朝那条白斑鱼游过去。三米对三米，体型相当，但密度差了很多。 他的甲胄厚实，肌肉结实，体重比对方重了一倍不止。 白斑鱼感觉到了水流的异变。它的身体微微一颤，肚子又鼓了起来。 “噗——” 酸液从嘴里喷出来，透明的黏液带着刺鼻的气味，朝林渊的脸部糊过来。 林渊没有去躲，直接把头甲压低，用额头顶部的甲胄去接。 酸液打在甲胄上，发出细微的腐蚀声。外层骨板开始起泡，表面被腐蚀出一层细密的坑洼。但只停留在第一层——骨板够厚，酸液渗透不到第二层。 白斑鱼喷完酸液，肚子瘪了下去，正准备再吸一口水。 林渊的翅膀扇了一下。 “嘭——” 身体弹射出去，三十厘米的角对准白斑鱼的腹部。角尖扎进皮肤，刺穿肌肉，直接捅进胃袋。 “咔嚓。” 胃袋破了。 酸液从破口涌出来，混着消化了一半的食物残渣，在白斑鱼的腹腔里扩散。白斑鱼的身体剧烈抽搐，肚子被酸液烧得发黑。酸液顺着破口流到外面，滴在沙地上。 沙子被腐蚀，冒出细密的气泡，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白斑鱼疼得发疯。它的尾巴疯狂拍打，身体在海里翻滚，搅起一片泥沙。但它没有跑——它的身体弓起来，肌肉收紧，把胃袋的破口死死压住。 血止住了。 林渊愣了一下。 这种技巧他不怎么见过。大多数生物受了这种伤，只会到处乱窜，等血流干，等力气耗光。 这条白斑鱼不一样。它在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伤口，用肌肉封住了破口。 白斑鱼压住伤口，尾巴一甩，开始往深水区跑。速度不慢，肚子上还挂着一个洞，但游起来比普通鱼还快。 但没什么用， 林渊直接追了上去。 翅膀扇了两下，附肢划了三下，身体瞬间贴到白斑鱼的侧面。他侧过身，把腹部的鱼鳍亮出来——那对边缘磨得锋利的刀刃。 “唰——” 鱼鳍划过白斑鱼的侧腹。从胸鳍到尾鳍，一道长长的口子被拉开，皮肤翻开，肌肉外露，血从伤口涌出来。 白斑鱼的身体猛地一颤，游速立刻慢了一半。它又试图收紧肌肉，想封住这道口子。但伤口太大了，从胸鳍裂到尾鳍，肌肉根本合不上。 白斑鱼挣扎了几下，速度越来越慢，身体开始歪斜。它的肚子还鼓着，但已经没什么力气喷酸液了。血从两道伤口里不停地流，把周围的海水染成暗红色。 最后它不动了。身体翻过来，肚子朝上，漂在水中。眼睛还睁着，鳃盖还在微微张合，但已经游不动了。 林渊游过去，开始享用成果。 白斑鱼的身体结构很有意思。 它的嘴不大，牙齿也小，不适合撕咬。但嘴里有一条粗短的管道，直通胃部。管道周围是一圈发达的腺体，能分泌高浓度的酸液。酸液储存在胃里，需要的时候通过管道从嘴里喷出去。 胃很大，占了体腔的一大半。胃壁很厚，内层是一层致密的黏膜，能隔绝酸液和消化酶。黏膜表面有一层黏液，黏液的成分很特殊，任何毒素碰到都会失去活性。 这就是它能扛住混合毒素的原因。毒素还没接触到胃壁，就被黏液中和了。 但胃一旦破裂，酸液泄漏，它自己也扛不住。腹腔里没有那层黏膜，酸液会直接烧穿内脏。 所以它进化出了快速自愈的能力。伤口处的细胞分裂速度很快，能在几分钟内封住破口。刚才被角捅穿胃袋之后，它第一时间用肌肉压住伤口，给细胞分裂争取时间。 鳃的结构也特殊。 鳃弓内侧长着一排细密的绒毛，像滤网。海水流过鳃的时候，水里的悬浮颗粒会被绒毛拦截，顺着一条管道直接送进嘴里。那些颗粒包括被酸液腐蚀后的食物残渣、碎肉、骨头渣子——什么都行，只要能吞下去。 嘴反而用得少。酸液喷出去，猎物被腐蚀成渣，鳃把渣滓过滤出来，送进嘴里，咽下去，胃再慢慢消化。整个流程不需要张嘴撕咬，不需要咀嚼，甚至不需要停下来进食。 最特别的，是头部的白斑， 其由骨片和肌肉构成，不知道是什么器官，即使在死后也在微微震动。 林渊将其拆开观察，没搞明白这是干什么的。 不过总体来说， 这一套很适合群战。 一边游一边喷酸液，酸液覆盖一大片区域，周围的生物被腐蚀成渣。鳃不停地过滤，胃不停地消化，自愈能力不停地修复被自己酸液误伤的伤口。 只要酸液够多，能活活把一群对手耗死。 但缺点也很明显。 没有叠甲。皮肤光滑，肌肉柔软，没有任何防护。只要扛过酸液冲到面前，随便一击就能打穿。胃袋破了，自愈能力再快也扛不住。 林渊把白斑鱼的胃和鳃拆下来，一块一块地吞进去。 酸液腺体是好东西。如果能装到自己身上，以后打群架就方便了。翅膀加速冲到白斑鱼群中间，酸液从嘴里喷一圈，周围的鱼全被腐蚀，再用鳃过滤残渣，边打边吃，效率很高。 胃壁的黏膜也是好东西。那层能中和毒素的黏液，如果能覆盖在甲胄表面，以后就不用怕酸液和毒液了。菊石的黏液有粘性，这黏液能中和毒素。 林渊一边吃一边拆解。 他越吃越觉得，这条白斑鱼虽然弱， 但身体结构的精巧程度，不输给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强敌。 它的生存策略不是找那些大型猎物喷杀。而是另一个方向 喷酸液，滤残渣，快速自愈。一套流程下来，消耗少，收益高。 可惜没叠甲。 他现在的反应速度比这条白斑鱼快了一倍不止。白斑鱼喷酸液的时候，他能看清酸液的轨迹，能判断落点，能决定用哪块甲胄去接。 白斑鱼逃跑的时候，他能轻松追上，能从侧面切出精准的一刀。 这是生命层级的差距。 不是靠身体结构能弥补的。 如果这条白斑鱼和他处于同一层级，以太浓度相同，细胞活性相同，反应速度相同，那刚才那一战不会这么轻松。 它的酸液会更浓，喷射速度会更快，自愈能力会更强。 他的一击不一定能打穿胃袋，就算打穿了，它也能在几秒内封住伤口。 到时候就要周旋几十个回合，甚至可能让它全身而退。 但现在它只是更低的层级。 林渊把最后一块可食用的部分吞下去，悬在水中。 他开始在脑子里划分等级。 自己和那条五米菊石是同一层，完成了两次质变，觉醒加上沉睡。这条白斑鱼和巨型奇虾是低一层，只完成觉醒这了一次质变。 两层之间隔着一道坎，不是光靠生物质就能跨过去的。 他给这两个层级简单起了名字。 完成一次质变的，为一阶。 完成两次质变的，是二阶。 一阶生物，它们能使用以太，能进化出各种特殊的器官和能力。白斑鱼的酸液腺、自愈组织，巨型奇虾的爆发力，都在这个范畴。 二阶的生物，细胞活性大大增加。反应更快，活性更强，能感应到其他以太生物的存在。可能和自己一样，拥有制造分身之类的能力，上限要高上很多。 到达二阶后， 凭借细胞活性带来的机能增幅， 即使在没有合适器官的情况下，二阶也能轻易反杀一阶。 就像自己搞定邓氏鱼和白斑鱼一样，都没费太大力气。 不过由于目前参照生物太少，这一套进化体系的划分很粗糙，后续有待完善。 不过，这算一个很好的开始， 至少有明确的级别了 以后见得生物多了，自己或许可以通过这套体系，总结出未来进化的方向，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当务之急，是消化这次的收获。 林渊收回了思绪，回忆着对方身上的器官，开始准备这一次的进化。 第13章 滤食系统 林渊找了一个礁石缝隙，趴下来开始改造身体。 最先动的是鳃。 他之前从那条鱼身上拿到了过滤用的绒毛结构，现在要把它整合进自己的鳃里。鳃弓内侧开始长出细密的绒毛，一层叠一层，像滤网。 海水流过的时候，悬浮颗粒会被绒毛截住，顺着管道送进食道。 绒毛还能分泌黏液。那种黏液能中和毒素，也能保护鳃丝不被酸液腐蚀。 吸水量也加大了。鳃腔扩大了一圈，肌肉泵水的效率更高。以前吸一口水只能过滤一小部分氧气和食物颗粒，现在吸一口能过滤三倍的量。 然后是胃。 新建了一个胃袋，专门用来储存酸液。位置在原来的胃旁边，两个胃并排，中间隔着一层厚实的肌肉壁。 酸液胃的内壁覆盖着那种特殊的黏膜， 黏液层很厚， ————能把酸液完全隔绝开。 酸液胃的出口连着食道，食道里也加了一层黏膜，一直延伸到喉咙。这样吐酸液的时候不会伤到自己。 改造花了整整一天。 以前改肌肉、改甲胄，都是按小时算的。这次不一样，鳃的绒毛、胃的黏膜、喉咙的防护层，都是他没碰过的结构。 细胞分裂的速度虽然快， 但要长成精确的形状需要反复调整。 长出来，不对，拆掉重长。再长出来，还是差点，再调。 一天之后，改造完成了。 林渊从礁石缝隙里游出来，找了一个开阔的水域，准备试试新东西。 一条一米长的鱼从旁边游过。 林渊张开嘴，酸液胃的肌肉收缩了一下。 “噗——” 一道透明的液体从嘴里喷出来， 速度很快，打在三米外的鱼身上。 鱼的身体立刻开始被腐蚀，皮肤起泡，肌肉变软，几秒钟就成了一团碎渣。 碎渣混在海水里，被林渊吸水时带进鳃里。绒毛把碎渣过滤出来，顺着管道送进食道，咽下去，进了消化胃。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攻击力确实恐怖。 三米距离，一喷就死，连挣扎都没有。 但再远就不行了。他又试了一次，隔着七八米喷一条鱼，酸液打到的时候已经散开了，只在鱼身上腐蚀出一片伤口，没打死。 这招不是远程武器。酸液在海水里会快速扩散，浓度下降，威力大减。 最佳射程就是三四米，再远就没用了。 得贴脸喷。 林渊又试了几次，慢慢摸清了酸液的用法。不是当箭使，是当刀使。冲到猎物面前，近距离糊一脸，几秒钟就能把对方腐蚀成渣。 碰到鱼群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一群小鱼从礁石区游出来，大概几十条，每条十几厘米长。以前林渊不吃这种东西——追一条消耗能量，追十条还是消耗能量，吃进去的那点生物质还不够补的，性价比太低。 现在不一样了。 他游到鱼群中间，张开嘴，酸液喷出去。 酸液在海水里散开，覆盖了一大片区域。小鱼们被酸液裹住，身体开始被腐蚀，几秒钟就变成了细碎的残渣。残渣混在海水里，像一层薄薄的肉汤。 林渊猛地吸了一口水。 鳃开始工作。绒毛把残渣过滤出来，送进食道，咽下去。一口水吸完，他又吸一口。连续吸了十几口，把周围海水里的残渣基本过滤干净了。 鱼群没了。 几十条小鱼，全进了肚子。 消耗很小。喷一口酸液，吸十几口水，几十条小鱼的生物质就到手了。 以前追一条大鱼要消耗不少能量，还不一定追得上。 现在吃小鱼就像喝水一样轻松。 相当于把周围的海水当成了自己的胃。酸液在外面把猎物分解成残渣，鳃把残渣过滤出来，直接吸收。不用追，不用咬，不用嚼。游到哪吃到哪，什么都能吃。 不管是几厘米的小虾，还是几米的大鱼，只要碰到酸液就是死。 效率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为了性价比，他只能找大型猎物。追捕要消耗能量，分泌毒素要消耗能量，消化也要消耗能量。 吃一条大鱼，扣掉成本，剩下的才是赚的。 现在呢？喷一口酸液，吸几口水，生物质就进来了。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大的惊喜是消化能力。 新建的酸液胃不只是用来喷的，它和消化胃是连通的。 食物进到消化胃之后，如果太硬、太大、不好消化，酸液胃可以往消化胃里注入酸液，把食物泡软、泡烂，再慢慢吸收。 基本不存在消化不了的东西。甲壳、骨头、鳞片，在酸液里泡一会儿全变软。 以前吃饱了要趴着消化很久，现在吃饱了还能继续吃。酸液胃一直在工作，把消化胃里的东西慢慢分解，腾出空间来装新的食物。 每天从早吃到晚，吃个不停。 体型开始涨。从三米涨到三米一，三米二，三米三。甲胄跟着加固，肌肉跟着增粗，翅膀跟着加大。 长到三米三的时候，林渊停了下来。 这个体型刚好。 再大，灵活性和速度都会下降。菊石的触手很灵活，如果体型太大，在触手之间穿梭会很吃力。三米三，比菊石小一号，但足够灵活，力量也够。 翅膀扇一下的爆发力，能把三米三的身体加速到很快。角三十厘米长，加上毒素和酸液，破甲够了。腹部的鱼鳍磨利了，六对附肢也准备好了。甲胄三层加固，表面还覆盖着能中和毒素的黏液。 攻击、防御、速度、毒素、酸液、分身，能加的都加了，能改的都改了。 林渊悬在水中，活动了一下身体。翅膀收放自如，附肢灵活，鱼鳍锋利，角坚硬。酸液胃里存满了，毒腺里也存满了，胃里还养着最后一具分身。 应该没有明显的缺陷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分身的位置。 那片两厘米的甲壳还粘在菊石的外壳上，复眼传回来的画面很稳定。菊石还在那片礁石区附近活动，身上缭绕着白色的能量，偶尔喷水加速游一圈，偶尔钻进沙里找东西。 林渊睁开眼睛，摆动翅膀，朝那个方向游去。 第1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渊距离菊石，大概十几公里。 那片监视复眼传来的画面很清晰——菊石还在泥沙区里翻找，触手在海底搅动，扬起一片浑浊的沉积物。 他放慢速度，没有直接冲过去。 得想好怎么打。 菊石的遁地能力太麻烦。如果它在开阔地带被袭击，第一反应肯定是往沙里钻，到时候触手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再强的攻击也打不中。 得把它引到礁石区。 那里的海底是坚硬的岩石，钻不进去。触手再灵活也只能在开阔水域里打，他的翅膀爆发力和头角冲击才能发挥出来。 林渊一边游一边想，距离菊石还有十几公里，不急。 他需要等对方移动。等菊石自己游到礁石区附近，再出手。 这期间他一直在观察。 备战那几天，他偶尔用分身看过菊石的动向。那片粘在菊石外壳上的甲壳碎片很小，只有两厘米，藏在甲壳纹路的缝隙里，菊石根本没发现。 通过那只微小的复眼，林渊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菊石大部分时间都在泥沙区活动，翻找着泥沙。 这并不像是捕食。 捕食不需要那么费力。那些鱼群、海蝎子、小型菊石，随便抓就行，用不着整天在海底翻沙子。 它在找东西。 而且每次活动的地点都很相似——寒冷的海域，海底沉积层厚实，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但菊石每次都会花很长时间在那里挖掘，触手伸进泥沙深处，像是在翻找什么埋藏了很久的东西。 林渊皱起眉头。 这个行为不对劲。 他见过这个时代的顶级猎手怎么捕食。邓氏鱼会主动巡游，遇到猎物直接咬。大型菊石会埋伏在暗处，等猎物靠近再突然袭击。 但没有哪个猎手会天天在泥沙里翻找。 除非它要找的东西，比随便抓一条鱼更有价值。 而且它总是在寒冷的地方活动。 寒冷的海域。 海底深处。 泥沙覆盖的区域。 林渊心里隐约浮起一个猜测。 那个猜测太离谱，他不太敢信。但菊石的行为模式一直在往那个方向靠——搜寻、挖掘、寒冷、深埋。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不管菊石在找什么，他都要在它找到之前动手。或者等它找到之后，趁它分心的时候出手。 不管哪种，都得先靠近。 林渊加快速度。 翅膀轻轻扇动，身体在水流中无声滑行。附肢收在腹部两侧，减少阻力。三米三的身躯在深海中拉出一道灰白色的影子。 监视复眼传来的画面忽然有了变化。 菊石停下来了。 它悬浮在泥沙区上方，触手全部展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然后它开始加速挖掘。 触手疯狂搅动海底，泥沙被扬起一大片。它的身体倾斜，头朝下，整个钻进了沉积层里。 挖掘速度极快。 比林渊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快。 它在拼命。 林渊的心跳猛地加速。 翅膀全力扇动，身体像箭一样射出去。海水在耳边呼啸，礁石群在身下飞速后退。 十几公里的距离，他需要时间。 但菊石不需要。 画面里，菊石的身体已经有大半钻进了泥沙。触手在底下翻搅，卷起一块又一块沉积物。 忽然，它的动作停了。 终于找到了。 触手收紧，开始往外拖。 一个影子从泥沙深处被拉出来——那东西很大，比菊石的头还大，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甲壳，身体两侧长着成对的附肢，尾部分叉，带着一对弯钩。 林渊认出了那个形状。 奇虾。 两米长的奇虾。 但这个时代没有奇虾。 奇虾在寒武纪末期就灭绝了，被海蝎子取代。泥盆纪的海底不应该出现这种生物。 它只能是沉睡过来的。 和林渊一样，从几千万年前的上一个纪元沉眠至今，在这个时代苏醒。 奇虾身上缭绕着白色的能量波动，比菊石弱，也比林渊弱。 但那个波动确实存在。 二阶。 和林渊、菊石一样，都是二阶的觉醒生物。只是它的能量明显不如菊石浑厚，也不如林渊扎实。 它在拼命挣扎。 附肢乱挥，尾钩猛刺，想要挣脱菊石的触手。但那些触手太灵活了，五六米长，每一条都在独立动作，从各个方向缠上去。 一根触手卷住奇虾的捕捉附肢，猛地一拧。 咔嚓。 甲壳碎裂的声音隔着海水传来。 附肢被生生拆了下来。 奇虾的身体剧烈抽搐，尾钩朝菊石的外壳猛扎。但菊石的外壳太厚了，钩子只在表面划出一道白印，根本扎不进去。 又一根触手缠上来，卷住另一只附肢。 同样的动作。 同样的碎裂声。 奇虾的两只捕捉附肢都被拆掉了。 它现在只剩下甲壳和尾钩，像个被卸掉武器的士兵，在触手的缠绕中徒劳地挣扎。 林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猜测被彻底印证了。 菊石果然是从过去纪元沉睡过来的。 在泥沙区的搜索。 是在搜寻其他沉睡者。 那些寒冷的海域、深埋的沉积层、反复挖掘的行为——全都是经验。它知道什么样的地方适合沉睡，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些还在地底休眠的生物。 偷袭沉睡者，比捕猎任何活着的猎物都划算得多。 沉睡中的生物不会反抗。它们刚从漫长的休眠中醒来，身体虚弱，以太稀薄，连平时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菊石只要找到它们，就能轻松杀死并吞噬。 而每一只沉睡者都携带了上一个纪元的进化信息和以太积累。吞掉一只，比吃一千条鱼都管用。 林渊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寒武纪那会儿，他吃下那只巨型奇虾，才真正获得了跨越纪元的资格。那只奇虾体内的特殊物质不仅帮他稳住了意识，还让他的细胞和以太彻底融合，拥有了现在的一切。 那是他从“一只活得久的三叶虫”变成“能跨过几千万年的人”的关键。 如果吞下一只比那只巨型奇虾更强的觉醒者呢？ 收益会更大。 大到他无法想象。 而现在，菊石要在他眼皮底下吃掉这只奇虾。 不能让它吞下去。 翅膀猛地一扇。 三米三的身体在深海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头角朝前，甲胄收紧，所有力量都集中在这一次冲刺上。 海水在身后炸开。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两公里。 一公里。 五百米。 菊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触手微微收紧，身体开始转向。 奇虾已经被拖到了口器边缘，那一圈圈齿环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来不及了。 林渊把翅膀扇到极限。 朝着菊石探出的触手，猛冲了过去。 第15章 虎口夺食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渊没有去撞菊石。 他直奔奇虾。 头角偏开，身体侧转，翅膀在最后一刻收拢减速。下颌张开，利齿对准那只被触手缠住的奇虾—— 咬住了。 利齿合拢的瞬间， 林渊拧动全身肌肉，猛地甩头撕扯。半截奇虾的身体从触手缠绕中断开，甲壳碎裂，血肉横飞。 菊石的触手收紧时，只抓住了剩下的半截。 林渊已经把半只奇虾含在嘴里。 混合毒素从毒腺注入，顺着中空的利齿灌进猎物的血肉里。他没有犹豫，喉咙一滚，把半只奇虾整个吞了下去。 温热的肉块顺着喉咙滑进食道，落进胃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菊石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那五米长的身躯猛地转向，触手全部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外壳上的白色能量剧烈波动，比之前浓烈了一倍不止。 这是它搜寻已久的猎物。 它在海底挖了那么久，找了那么多地方，就是为了找到沉睡者。 现在被人从嘴边抢走了。 它愤怒了 菊石的身体猛地转向，朝着林渊冲过来。 外壳切开海水，发出低沉的嗡鸣。触手全部张开，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林渊转身就跑。 翅膀全力扇动，附肢展开辅助划水，身体在深海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方向不是随便选的——他朝着礁石区冲。 那里才是他的主场。 菊石在后面紧追不舍。 它的直线速度比林渊快。那套喷水推进系统爆发力极强，每次吸水喷射都能窜出一大截。 但转弯不行。 林渊翅膀一偏，身体灵巧地绕过一个礁石。菊石来不及转向，外壳擦着礁石边缘蹭过去，溅起一片碎石。 他左突右闪，在礁石群中穿梭。菊石跟在后面，每次要撞上的时候都被他甩开。 距离没有被拉近。 但也没有被拉开。 林渊一边跑一边感受着胃里的动静。 那半只奇虾在挣扎。 毒素已经注进去了，麻痹效果应该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但这家伙的生命力太顽强了——它在胃酸里翻腾，身体抽搐，甲壳撞着胃壁。 如果之前没有进化出酸液胃，光靠普通消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它分解掉。 但现在不一样。 胃酸裹上去，开始分解甲壳和肌肉。被毒素麻痹的组织没有反抗能力，一层一层被剥离。 一股热流从胃部涌出来，蔓延到全身。 能量在上涨。 细胞活性在提升。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疯狂吸收着刚刚分解出来的营养和以太。那种感觉和寒武纪吃下巨型奇虾时一模一样，身体在变强，意识在变得清晰。 但还不够。 需要时间消化。 而菊石不会给他时间。 前方出现一大片礁石群，密集得像迷宫。 林渊立即加快速度，翅膀猛扇，钻进了最窄的通道里。 菊石追进来，被两侧的礁石卡了一下，速度骤降。 林渊趁这个机会拉开距离，在礁石群中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他把身体藏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屏住呼吸，等待。 菊石追过来了。 它的触手里还攥着那小半只奇虾。 一直没有松开。 即使在暴怒的追击中，它也没有放弃猎物。那半只奇虾被触手缠得死死的，拖在身体下方。 它腾不出手。 那些触手要用来游泳、转向、维持平衡。攥着猎物的那几条没法全力发挥作用。 这是最好的战斗时机。 林渊不再犹豫。 翅膀猛地一扇，从礁石后面弹射出去。鱼鳍展开，刀刃般的边缘对准菊石最外侧的一根触手—— 划过。 几丁质和肌肉被整齐地切开，断口光滑得像被刀削过。 那根触手掉了下来，还在水中抽搐。 菊石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终于注意到了林渊的位置，剩余触手开始收缩，想要调整方向。但它还攥着那半只奇虾——那些触手没法全部解放出来。 林渊没有给反应的时间。 他转身，头角对准菊石的外壳，翅膀全力扇动，一头撞了上去。 砰。 菊石被撞得横移出去，外壳撞上一块礁石。碎石飞溅，它的身体卡在礁石缝隙里，一时间分不出手来调整姿态。 林渊趁机咬住一根触手。 下颌收紧，牙齿扎进去，混合毒素从牙根灌入。 菊石的反应很快。 那根触手猛地绷直，然后从根部自行断裂。断口处的肌肉瞬间收紧，封住了血管和神经。 壮士断腕。 林渊嘴里的那截触手软了下来，失去了活力。他没有吞下去，直接吐掉。 没时间吃这个。 菊石还剩大半触手，而且那些断掉的触手根部已经在快速再生，新的肌肉从断面处长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 再给它一点时间，触手就能长回来。 必须趁现在。 林渊翅膀一扇，身体弹射出去。头角朝前，对准菊石外壳和触手根部之间的缝隙—— 那是甲壳最薄弱的位置。 如果能刺穿那里，把毒素注入软组织，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头角扎进去了。 但手感不对。 没有破甲带来的通透感，是那种扎进实心物体的阻滞感。硬，密实，像扎进了一块石头。 林渊愣了一下。 头角确实刺穿了外壳，但下面不是内脏和肌肉。 这家伙的甲壳是实心的。 菊石的外壳下面，大半个身体都是实心的甲壳质。那些触手和口器只是表面，真正的本体藏在甲壳最深处，被厚厚的几丁质包裹着。 失算了。 他的角根本够不到软组织。 毒素从角尖的中空管道注出去，全部灌进了那层实心甲壳里，没有进入血液循环。 菊石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渊的头角被带着偏了方向，从外壳里滑出来一点，卡在甲壳缝隙里，一时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菊石终于把那小半只奇虾囫囵吞了下去。 它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触手全部解放了。 断掉的那几根已经再生了大半，虽然还没完全长好，但已经足够用了。剩余完好的触手从各个方向朝林渊卷过来。 其中一条最粗的，直接朝他甩过来。 触手破开海水，带着一股暗流。 林渊的头角还卡在甲壳里。 拔不出来。 触手已经甩到了面前。 第16章 激斗，酸液侵蚀 最后一刻，林渊猛地一扭身体。 头角从甲壳缝隙里滑出来。他翅膀急扇，想要后撤—— 慢了一秒。 菊石那根最粗的触手擦过他的翅膀边缘。 吸盘扣上来了。 那些吸盘像活的一样，一接触到甲壳就牢牢吸住，边缘收紧，死死扣在翅膀表面，根本无法挣脱。 林渊想舍弃翅膀，但来不及了。 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卷过来。 菊石像一张大网，整个包了上来。 那些五六米长的触手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收紧，把他缠了个结实。吸盘密密麻麻地扣在甲壳上，每一根都在发力。 林渊一直在避免被拖入近身战。 但真到这一步，他也有底牌。 不过得撑住才行。 他拼命挣扎。附肢乱挥，鱼鳍乱划，翅膀猛扇，但触手太多了。每挣开一根，就有两根新的缠上来。 菊石的巨力开始碾压。 那是如同蛇一般的，缓慢、持续、不可抗拒的绞杀。触手一圈一圈收紧，甲壳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压缩。 胸甲上，一块几丁质板承受不住压力，咔嚓一声碎掉。碎片掉下来，露出下面的软组织。 又一根触手卷上来，直接贴在那块裸露的区域。 吸盘扣上去。 然后猛地一扯。 整层甲胄被硬生生铲了下来。 剧痛从伤口传来。林渊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触手趁这个机会继续收紧。 翅膀被掰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几丁质开始出现裂痕，细小的裂纹从吸盘扣住的位置向外蔓延。再这样下去，翅膀会被直接折断。 菊石的口器凑上来了。 那一圈圈齿环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它要开始切割了——从最薄弱的关节缝隙下手，一层一层剥开甲壳，直到碰到软组织。 不能再等了。 林渊一张嘴，酸液从喉咙里喷出来。 情急之下，他直接把酸液胃里储存的所有高浓度酸液，一次性朝着最近的触手喷过去。 透明黏稠的液体糊在触手表面，立刻开始反应。 几丁质表面冒起细密的气泡，发黑，软化，然后碎裂。 那几根触手猛地抽搐，吸盘瞬间松开。 菊石的身体一震，触手开始往回缩。 但林渊没有停。 他继续喷，把酸液灌进触手之间的缝隙里，灌进吸盘扣住的区域，灌进所有能灌到的地方。 酸液在海水中扩散，腐蚀着触手的表皮。 菊石的触手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损伤。最细的那几根已经被腐蚀穿了，断口处的肌肉组织暴露在海水中，被酸液继续侵蚀。 菊石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它舍不得松开猎物。 双方开始僵持。 林渊不断分泌新的酸液补充到胃里，再喷出去。同时张开鳃，把周围海水吸进来，过滤掉被酸液分解的生物质，回收能量。 酸液在循环——喷出去，腐蚀触手，溶解几丁质和肌肉，再被鳃过滤吸收，重新合成新的酸液。 周围的酸液浓度越来越高，触手的损伤越来越严重。 时间站在林渊这边。 菊石感觉到了。 它发现自己没办法在短时间破开林渊的甲壳，那家伙的甲胄太厚了，三层加固，表面还覆盖着抗酸黏液。就算触手全力绞杀，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碾碎。 但它的触手撑不了那么久。 酸液一直在腐蚀。每一秒，都有新的损伤在累积。 菊石立即改变了战术。 它不再试图绞杀，而是猛地发力，把林渊整个往下压。 不是松手，是换了个方向。 林渊被按着往下沉，后背撞上礁石。菊石压在上面，触手死死按住他的身体，把口器挪到了一边—— 它要扣眼睛。 林渊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眼睛，是鱼类生物唯一的弱点。 甲壳覆盖了全身，只有眼睛那里是裸露的。眼眶周围虽然有骨板保护，但和厚厚的几丁质甲胄比起来，那里脆弱得多。 只要触手伸进去，扣住眼珠，用力一扯，或者直接从眼眶捅进去，穿过眼窝，插进脑子，一瞬间就能结束战斗。 一根触手探过来了。 尖端卷曲，吸盘张开，朝着他的左眼伸过去。 林渊拼命扭头，但那根触手灵活得像蛇，绕过眼眶周围的骨板，直接贴上了眼球表面。 吸盘扣上去。 剧痛传来。 眼球被吸盘拉扯着往外凸，眼眶周围的软组织开始撕裂。视野里一片模糊，只剩下疼痛和海水。 林渊的身体本能地抽搐。 他想喷酸液，但菊石把口器挪到了另一边，触手从侧面压住了他的头，根本转不过去。 眼睛快被扯出来了。 情急之下，林渊调动了那个东西。 一直负责定位的分身，粘在菊石外壳上的那片甲壳碎片。 它一直在那里，从备战那天就粘着，菊石从来没发现过。 林渊立即操控那片碎片从甲壳上剥落，顺着菊石的外壳往上爬。 菊石全神贯注在扣眼睛上，根本没注意到。 碎片爬到菊石头部侧面，找到那三只巨大的复眼。 然后猛地展开。 两厘米的甲壳碎片突然变成一片不透明的遮挡物，直接糊在了其中一只复眼表面。 菊石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复眼被完全挡住了， 视野里出现一片盲区。它下意识地甩头，触手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渊抓住机会，下颌一张，把整个酸液胃袋吐了出来。 胃袋中的酸液还剩下大半，鼓鼓囊囊的，如同充满水的气球。 它飞过短短的距离，直接砸在菊石的头部。 啪。 肉袋炸开。 酸液四溅，糊了菊石一脸。 那些液体灌进复眼的缝隙里，灌进口器边缘的软组织中，灌进所有甲壳保护不到的地方。 菊石的反应很剧烈。 它的触手全部松开，身体疯狂扭动，在海水中翻滚。酸液在它的头部表面腐蚀，几丁质发黑、碎裂，复眼的镜片被腐蚀出一片模糊的凹陷。 林渊趁机挣脱。 翅膀从触手的缠绕中抽出来，虽然裂痕还在，但还能用。他猛扇几下，拉开了距离。 伤势开始快速自愈。 细胞在伤口处疯狂分裂，填补被铲掉的甲壳，修复翅膀上的裂痕。 他一边游一边张开鳃，过滤周围海水里被酸液分解的生物质。 那些被腐蚀掉的触手碎片、几丁质颗粒、软组织残渣，全部溶解在酸液里，被水流带着扩散。 鳃上的绒毛把这些物质过滤出来，直接吸收进血液循环。 能量回来了。 体力在恢复。 眼睛很快就不疼了，被吸盘拉伤的软组织在愈合，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翅膀上的裂痕也在缩小，几丁质从裂痕边缘向外延伸，填补缺口。 吞噬奇虾之后，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那半只奇虾的能量还在持续释放，细胞活性比寒武纪强了不止一倍。只要不被一击致命，再重的伤都能很快恢复。 菊石也缓过来了。 酸液的腐蚀停止了——它甩掉了大部分残留液体，被损伤的复眼虽然模糊，但还能用。触手的断口处，新的几丁质正在快速生长。 它的恢复速度也很快。 同样是吞噬过觉醒生物的存在，底蕴都不差。 但菊石的状态明显不如刚才了。 酸液消耗了它大量体力，触手损伤了好几根，复眼也被腐蚀了一部分。能量波动比追击的时候弱了一截。 它看了林渊一眼。 然后转身，朝海底冲去。 要遁地。 林渊翅膀猛扇，追上去。 菊石一头扎进泥沙，触手疯狂搅动，想要钻进去—— 钻不进去。 这里是礁石区。 海底是坚硬的岩石，表面只覆盖了薄薄一层沉积物。触手搅了几下就碰到了石底，根本挖不动。 菊石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本能地转换策略——身体收缩，猛地吸水，准备用喷水推进逃离。 口器张开，海水被吸进去。 但它忘了。 它脸上全是酸液。 那些液体混在海水中，一起被吸进了口器，流过呼吸系统。 菊石的身体猛地抽搐。 呼吸系统瞬间受损，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它想吐，但吐不出来。口器里的齿环在痉挛中乱转，搅碎了自己的软组织。 林渊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翅膀一扇，头角朝前，直接撞上去。 角尖扎进菊石已经变软的头部甲壳，刺穿，深入—— 然后菊石的身体猛地一甩。 林渊被带着撞上了一块礁石。 菊石趁这个机会想要逃跑，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呼吸系统受损后，能量供应出了问题，触手的动作变得迟钝，游动的轨迹也开始歪歪斜斜。 它撞上了一块礁石。 外壳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挣扎着想要调整方向，但身体太笨重了，卡在礁石缝隙里，一时间动弹不得。 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渊不再犹豫。 翅膀全力扇动，身体弹射出去。头角对准菊石那只被酸液腐蚀最严重的复眼——镜片已经模糊发黑，边缘的甲壳碎裂，露出了下面的软组织。 角尖扎进去。 穿过碎裂的镜片，刺穿眼窝底部的薄膜，继续深入。 这一次，手感不一样。 不是实心的甲壳，是柔软的、有弹性的组织。 角尖穿过眼眶，绕过骨板，穿过肌肉层—— 终于碰到东西了。 是神经。 菊石的神经中枢。 林渊没有犹豫。 毒素从角尖的中空管道注入，一口气灌进对方的体内。 第17章 大概永远也不会忘了你吧 眼睛， ———生物不可避免的弱点。 为了接收光线、传递视觉信息，眼眶必须留有通道连接神经中枢。外壳再厚、甲胄再硬，这里也一定是突破口。 这个思路还是菊石提供的。 它刚才想扣林渊的眼睛，从眼眶捅进去，穿过眼窝，直接插进脑子。一招致命。 现在轮到它自己了。 菊石的外壳其他地方可能是实心的，但眼睛后面绝对不可能。那里连接着视觉神经，神经连着大脑。而且神经系统越发达，毒素起效越快。 林渊把毒腺压到极限。 所有混合毒素——麻痹、神经、溶血、消化，四种效果全部灌了进去。毒腺壁皱缩成一团，里面一滴都不剩了。 角尖扎进去的伤口边缘开始往外渗毒液。注入量太大了，菊石的神经组织根本容纳不下，液体从角尖和眼眶组织的缝隙里反溢出来。 如此大的注入量，就算灌的是海水，也足以撑裂软组织。更何况是混合毒素。 菊石的反应很剧烈。 它的身体猛地僵住，触手全部绷直，像被电击了一样。然后开始疯狂抽搐，并非有意识的挣扎，是神经系统被毒素侵蚀后的失控反应。 触手胡乱甩动，抽打着周围的礁石。 海水被搅得浑浊一片。 一条触手抽在一块礁石上，几丁质外壳当场碎裂，但它感觉不到疼，继续甩。另一条触手卷住一块半人高的礁石，猛地收紧，礁石直接被绞碎了。 林渊拔出头角，翅膀猛扇，拉开距离。 菊石在原地打转，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触手继续破坏周围的一切，抽碎礁石，搅起沉积物，把自己的外壳撞出裂痕。 它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一条触手甩过来，差点扫到林渊。他侧身避开，又退了十几米。 菊石在拼命再生。 触手的断口处，新的几丁质在往外长。被酸液腐蚀的伤口也在愈合，肌肉组织从边缘向内收缩，试图封住创面。 但这没用。 毒素已经进了神经中枢，那不是再生能解决的问题。再生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神经组织被毒素侵蚀的速度。 新长出来的触手上， 白色以太纹路刚亮起来就开始闪烁，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林渊没有靠太近。他张开鳃，开始回收周围海水里的酸液。 那些之前喷出去、扩散在海水中的酸液，被他一点点过滤回来，重新合成，储存进新建的酸液胃里。胃壁还嫩，但已经在加速分泌黏液保护自己了。 能量也在回收。 被酸液分解的触手碎片、几丁质颗粒，全部被鳃过滤吸收，补充体力。 菊石还在挣扎。 它的身体突然收缩，口器张开，猛地吸水，想要用喷水推进逃跑。 海水被吸进去，流过受损的呼吸系统，灌进已经被酸液灼烧破溃的内腔。 在海水吐出来的时候。 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混合毒素混着海水从口器里喷出来，颜色发黑，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内腔壁已经被酸液烧穿了，毒素从破损的组织渗进去，混进体腔，又被水流推出来。 喷出来的液体里还夹着碎肉——那是被酸液和毒素腐蚀脱落的组织碎片。 菊石的身体往前冲了五六米。 然后速度骤降。 触手软了下来，不再甩动。外壳上的白色能量波动开始衰减，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那些以太纹路从触手尖端开始消退，一寸一寸地缩回身体里。 它沉了下去。 身体撞上海底的礁石。 砰。 外壳磕在石头上，弹了一下，又撞上另一块礁石。碎石被砸落，沉积物扬起来。它的触手还在微微抽搐，无力地搭在礁石边缘，滑下来，又搭上去。 砰。 又一次撞击。菊石的身体被暗流推着，慢慢滚过一片礁石群。外壳上的甲片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一道道白痕刻在已经发黑的几丁质表面。 它的触手抬起来，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但尖端刚碰到礁石就软了下去。 砰。 最后一次撞击。菊石卡在两块礁石之间，身体歪斜着，触手摊开铺在沙地上，像一堆散了架的绳子。 口器微微张着，里面还在往外渗黑色的液体。 它最后抽搐了两下。 第一下，触手末梢微微卷曲，像是还想抓住什么。抬起来不到十厘米，又落下去，沙地被拍出一个浅坑。 第二下，整个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外壳上的甲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终于停了。 能量波动彻底消失。 菊石的外壳上，那些白色的以太纹路全部熄灭，恢复了死寂的灰白色。身体发黑——毒素在组织里扩散，血液凝固，肌肉坏死，连甲壳缝隙里都渗出了黑色的液体。 死了。 林渊悬浮在水中，看着菊石的尸体，久久没有动。 这家伙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换算成人类的话，相当于在浓硫酸里泡了个澡，然后把洗澡水一口喝干，然后被沿着眼眶往脑子里注了几斤百草枯——嘴里一边往外渗着农药，一边抡着王八拳，砸碎了一间屋子才死。 现代要有这种人类，可以摇号去打宿傩了。 菊石界的体育生了属于是。 从被注入毒素到彻底死亡，近两分钟的临死反扑，把周围十几米内的礁石全打碎了。海底一片狼藉，碎石散落一地。 沉积物被搅得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浑浊的雪。 真是精彩的一战。 林渊这样想。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和那只巨型奇虾死斗的时候。 那场战斗打了很久，他翅膀被打烂，复眼被打碎，差点死掉。最后是拼着命把毒素注进了对方的口器里，才勉强赢下来。 和这一战很像。 都是拼到最后一丝力气，都是靠毒素翻盘，都是差点死掉。 大概永远也不会忘了你吧。 林渊看着菊石的尸体，这样想。 他扇动翅膀，缓缓靠近。准备开始进食——这家伙是二阶觉醒生物，吞噬之后能得到多少好处，他想都不敢想。 靠近菊石头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 菊石的能量波动确实停了。外壳灰白，触手瘫软，口器不动了——所有迹象都表明它已经死亡。 但林渊的感知里，还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是菊石的。 频率不一样。 菊石的以太波动是平稳的、厚重的，像深海里的暗流。而这个波动是尖锐的、细碎的，像一根针扎在感知里。 它藏在菊石的身体深处。 不是菊石自己的能量。 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18章 幸存者 那个微弱的能量波动还在。 频率尖锐、细碎，和菊石完全不同。它藏在尸体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活着。 林渊等了一会儿，波动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强。就那样维持着，若有若无。 他决定主动上去看看。 菊石的甲壳太硬了，外壳被酸液腐蚀过，表面已经发黑碎裂，但底下的几丁质层还是很难切开。 林渊试了试鱼鳍的边缘，划了几下，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换条路。 他从口器下手。 那里是甲壳最薄弱的位置， 这里之前被酸液腐蚀过，表面已经发黑碎裂。利刃插进缝隙，撬开一条口子，然后顺着开口往下拉。 几丁质被切开的声音很闷，像劈开一根湿透的木头。 切口处涌出一股浑浊的液体，黑色、黏稠、带着浓烈的腐臭。那是混合毒素和体液的混合物，被酸液分解的组织碎片悬浮在里面，像一锅煮烂的粥。 液体流出来的同时，菊石的尸体动了一下。 不是神经抽搐。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林渊后退半步，前肢张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菊石的消化系统被剖开了一个口子，黑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涌。然后—— 一只附肢从切口里伸了出来。 很小，只有十几厘米，灰白色的甲壳上沾满了黏液和毒液。附肢撑着切口的边缘，把身体往外拉。 又一只附肢伸出来。 然后是头甲，然后是复眼，然后是尾钩。 一只奇虾。 不，是半只。 准确地说，是四分之一只。 它只剩下了头部和前两节胸节，后面大半截身体都没了。附肢也只剩三只，左边的全断了，右边也只剩两只。尾钩还在，但甲壳上全是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 是那只被菊石吞下去的奇虾。 它没死。 或者说，还剩一口气。 它应该是在被吞下去的瞬间，躲进了胃囊或者其他什么空腔里，避开了菊石的咀嚼齿环。菊石吞得太急，当时它急着追林渊，没来得及把猎物嚼碎就囫囵咽了下去。 这给了奇虾一条活路。 但它也没能完全活下来。 菊石的胃酸和消化酶一直在侵蚀它。 奇虾的半截身体被溶解了，甲壳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附肢断了大半。它的身上还沾满了林渊注入的混合毒素，那些液体渗进了甲壳缝隙，腐蚀着软组织。 奇虾爬出切口后，身体开始膨胀。 如同吸气一般膨胀，它的甲壳下面，肌肉和组织在快速吸水，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断肢的切口处，新的几丁质开始往外延伸，试图再生。 林渊看愣了。 这家伙的生物质储存远超他的想象。 只剩四分之一的身体，居然还能有这种程度的再生能力。它体内一定储备了大量的生物质，才能在濒死状态下，还能尝试重新复原身体。 但没用。 它爬出来的地方全是毒液。 菊石体腔里的混合毒素浓度太高了，酸液和毒液混在一起，沾在奇虾的甲壳上，渗进伤口里，腐蚀着它仅存的组织。 奇虾的鳃刚张开想呼吸，毒液就灌了进去。 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膨胀到一半的甲壳突然瘪了下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再生的触角停住了，断口处的几丁质停止延伸，开始发黑、溃烂。 它只呼吸了一次。 仅仅一次， 毒液通过鳃进入循环系统，几秒内就扩散到了全身。那些残存的肌肉开始痉挛，附肢胡乱划了几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不动了。 死了。 林渊看着那四分之一具奇虾的尸体，沉默了几秒。 这家伙的命是真的硬。被菊石吞下去，在胃酸里泡了半天，又被混合毒素腌了一遍，居然还能自己爬出来。 可惜还是没活成。 他感知了一下奇虾残留的以太波动。 很弱。 和菊石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但质量上确实是二阶，那种以太的致密程度，和菊石、和林渊自己是一个档次的。只是数量太少，稀薄得像一层雾气。 应该是在苏醒后，没有成长到某片海域的巅峰。 或者运气不好，没吞噬到足够多的以太生命。毕竟不是每个沉睡者都能像菊石那样，精准地找到同类的沉睡地点。 林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以太强的生灵，会不会苏醒得更早？ 他和菊石的苏醒时间应该差不太多，应该没差几年，都是在海底的沉积层里。如果以太质量的强弱决定了苏醒的时间节点，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奇虾这么弱。 它可能是被菊石的挖掘惊醒的，而不是自然苏醒。 所以它的以太积累还停留在刚醒来的水平。 林渊把这个猜测记在心里，没有继续想下去。 先吃东西。 他用前肢把奇虾的残躯从菊石体腔里拨出来，利齿咬住，囫囵吞了下去。 肉块滑进食道，落进胃里。 一股暖流从胃部涌出。 那股暖流的质地很特殊，和之前在寒武纪吃下巨型奇虾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温热的、绵密的能量从胃壁渗出来，顺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 它和林渊体内那半只奇虾的能量开始融合。 两股同源的能量汇合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江河，在林渊的身体里奔涌。 然后，新的感知出现了。 并非器官上的浅显感知，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感知，他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生物质。 每一个细胞里的储备能量，每一块肌肉里的糖原，每一层甲壳里的几丁质——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意识里。 他可以调动它们。 林渊试着集中注意力，把腹部的一小块生物质压缩。 那些细胞开始收缩，水分被挤出，细胞壁压紧，体积缩小。原本需要占据一定空间的生物质，被压缩成了原来五分之一的大小。 他松开注意力，那块生物质又恢复了原状。 再压缩。 这次他试着把更多的生物质压缩进更小的空间里。腹部的肌肉层开始变薄，但密度在增加——同样的体积里，储存的能量翻了一倍。 林渊停下来，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他能储存的生物质上限，增加了至少四五倍。 难怪那只奇虾，只剩四分之一的身体还能尝试再生。 它体内储存的生物质远超体型应有的水平——那些被压缩堆积的能量，在关键时刻释放出来，支撑了近乎不可能的复原。 这家伙睡了那么久，体型没怎么缩小，靠的就是这个。 第19章 三项天赋 林渊悬浮在水中，感受着体内那股新能力带来的变化。 压缩。堆积。储存。 同样的体积，能装五倍的东西。这意味着他可以囤积更多的生物质，在需要的时候爆发出来，无论是再生、加速，还是进化，都有了更厚的家底。 但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 以太进化到二阶之后，每个觉醒者似乎都有自己的独特天赋。 他的天赋是分身。从苏醒起就开始用的小型分身，可以脱离本体独立行动，用来侦察、诱敌、甚至当炸弹。 这只奇虾的天赋是生物质堆积——或者叫再生。通过压缩储存大量生物质，在受伤时快速复原。 那菊石呢？ 菊石有没有特殊天赋？ 林渊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战斗。触手操控很灵活，每一条都能独立动作，像有自己的意识。但那更像是神经系统的发达程度，不像是某种特殊能力。 遁地很快，但那是菊石的生理结构决定的，不是天赋。 喷水推进很强， 但那也是身体构造的一部分。 如果菊石也有特殊天赋的话，那他的猜测就是对的，二阶觉醒者，各自有各自独特的能力。 林渊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先吃东西。 菊石的尸体就摆在那里，五米多长，外壳灰白，触手摊开。虽然被酸液腐蚀了一部分，被毒素污染了一部分，但大部分组织还是完好的。 这是他从泥盆纪苏醒以来， 猎杀的最大一只觉醒生物。 林渊游到菊石的口器旁边，从已经剖开的切口开始进食。 利齿咬住甲壳边缘，撕下一块。几丁质在嘴里碎裂，混着海水吞下去。然后又一口，再一口。 他没有挑食。 外壳、肌肉、触手、内脏——全部吞进去。酸液胃和消化胃同时开工，把吞进来的东西分解、吸收、转化为能量。 各种身体结构在感知中浮现。 菊石的神经系统很发达，尤其是控制触手的那部分。神经纤维粗壮，传导速度快，分支密集。但整体结构和鱼类相似，和林渊自己的神经系统半斤八两。 他原本以为菊石能同时操控那么多触手，一定是神经系统有什么特殊构造。 但现在看来，不是。 光靠神经系统，不可能让每一条触手都像有独立意识一样灵活。那种程度的协调性，已经超出了普通神经系统的能力范围。 菊石一定用了别的方法。 林渊一边吃一边想，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和吞噬奇虾时的感觉一样，是那种特殊的、温暖的、带着某种“信息”的能量。它从胃里涌出来，流遍全身，渗透进每一个细胞。 然后，变化开始了。 林渊的意识里，忽然多了几个东西。 像是从他意识主体上分出去的枝杈，每一个都带着他的一部分思维，但又不完全独立。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等着指令。 林渊愣了一下。 他试着用其中一个“枝杈”去控制自己的左前肢。 左前肢动了一下。 同时，他用主体意识控制右前肢。 右前肢也动了一下。 两个动作是同时进行的。 并非快速切换注意力造成的错觉，是真正的同时。左前肢的指令由那个次意识执行，右前肢的指令由主体意识执行，互不干扰。 林渊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用主体意识控制翅膀扇动，同时用两个次意识分别控制左右两对附肢。 翅膀扇起来了。 附肢也在划水。 三个动作同时进行，没有任何冲突。 他以前是一个意识控制全身，所有动作都要排队——想动附肢就得先停翅膀，想转弯就得先调整身体姿态。虽然速度快到感觉不出来，但本质上还是单线程。 现在不一样了。 他可以一心多用了。 主意识负责大的决策和方向，次意识负责具体执行。就像多了好几个副驾驶，各自管一摊事，不用他亲自盯着。 林渊忽然明白了。 菊石就是这么控制触手的。 它的主意识只负责决定“去追猎物”或者“绞杀目标”，剩下的——每条触手怎么卷、往哪个方向伸、用多大力——全部分配给次意识去执行。 所以才会有那种“每一条触手都有自己的意识”的感觉。 这不是神经系统的功劳。 是意识层面的能力。 林渊把这个能力和自己的分身能力联系起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把次意识用在分身上呢？ 他立即开始试验。 先用细胞操控在腹部侧面催生一个小突起，加速分裂，让它长成一个二十厘米左右的分身。和之前用的一样，有简单的甲壳、复眼、附肢，能独立活动。 然后，他把一个次意识从主体上分出去，注入到这个分身里。 分身动了。 它的复眼转动了一下，附肢开始划水，朝着左边游去。 林渊的主体意识没有给它任何指令。 是那个次意识自己在控制。 他让主体意识往右游，同时让分身的次意识往左游。 两个身体，两个方向。 同时进行。 互不干扰。 林渊又催生了第二个分身。 同样的操作，把另一个次意识分出去。 现在他有了三个身体——一个本体，两个分身。 本体悬浮在菊石尸体旁边，两个分身分别朝两个方向游去。一个往上，一个往下。一个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一个在沙地里翻找食物。 全部同时进行。 林渊的主体意识只需要坐在那里“看着”，偶尔调整一下大的方向。剩下的细节，次意识自己会处理。 就像挂机一样。 分身自己觅食，自己警戒，自己决定怎么游、往哪游。除非遇到特殊情况——比如发现大型猎物，或者感知到危险——否则根本不需要惊动本体。 林渊越试越兴奋。 这意味着他能同时操控的分身数量大大提高了。 以前他只能同时控制一两个分身，而且每个动作都要主体意识亲自操作。分身一多，脑子就不够用，操作不过来。 现在不一样了。 每个分身体内都有一个次意识，可以独立运作。主体意识只需要负责战略层面——去哪片海域，狩猎什么目标，什么时候撤退。 剩下的，分身自己搞定。 一人即是虫群。 只要他催生出足够多的分身，给每个分身配一个次意识，就能同时控制几十个、上百个身体。它们可以分散到不同的海域，各自觅食，各自狩猎，然后把获得的生物质带回来给本体。 狩猎成果直接翻倍。 不，翻好几倍。 林渊甚至想到了更远的用法。 分身可以派出去挂机收集生物质。找一片资源丰富的海域，放十几个分身在那里，让它们自己吃、自己长、自己消化，然后把多余的能量储存起来，定期带回给本体。 本体只需要躺在安全的地方睡觉，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能量。 他给这几个能力起了名字。 来自菊石、控制多个身体部位同时行动的能力，叫【思维分割】 来自奇虾、压缩储存生物质的能力，叫【能量存贮】 自己创造分身的能力，叫【意识转移】 三个天赋，各有各的用处。 【意识转移】负责扩张——让分身能独立行动，增加狩猎范围和效率。 【思维分割】负责协调——让本体能同时控制多个分身，不会乱套。 【能量存贮】负责续航——让身体能储存更多生物质，支撑分身消耗和战斗损耗。 三个能力配合起来，他就不再是一只孤狼了。 他一人，即是虫群。 直到此时， 林渊终于感觉到了困倦。 从苏醒到现在，他一直在战斗、进食、进化，几乎没有停过。身体积累了大量未完全消化的能量，细胞处于高度活跃状态，需要时间来完成最后的整合。 在这个时代，他第一次吃撑了。 菊石的尸体被吃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他实在塞不进去了。胃囊鼓胀，酸液胃和消化胃都在满负荷运转，能量从胃壁渗出来，流遍全身。 需要好好睡一觉。 让身体彻底消化这些能量，让新获得的三个天赋稳定下来。 林渊用前肢扯住菊石剩下的半截外壳，拖着一路往礁石区深处游。找到一处狭窄的石洞，洞口只能容他一个身位进出，里面空间倒是够大。 他把菊石的外壳堵在洞口，当作一道屏障。 然后把意识转移到分身那边。 两个分身还在外面活动。他把它们叫回来，一个安排在洞口警戒，一个在礁石区外围巡逻。 次意识会自动处理大部分情况。如果遇到真正的危险，它们会唤醒本体。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林渊蜷缩在石洞里，闭上了眼睛。 身体开始进入休眠状态。 心跳放缓。 呼吸变慢。 细胞安静下来，不再疯狂分裂，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整合新吸收的能量和基因信息。 石洞外面，海水缓缓流动。 分身安静地趴在洞口，复眼转动着，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林渊沉入了沉睡。 第20章 记忆，黑影 林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是一只奇虾。 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 那流线型的甲壳，粗壮的捕捉附肢，尾部分叉的鳍片。 他在寒武纪的海洋里游动。 那时候的海洋还很空旷。 没有鱼，没有菊石，只有三叶虫、怪诞虫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节肢动物。 他最初只是一只几厘米的幼体，在礁石缝隙里躲藏，用附肢前端的刚毛过滤海水。 滤食。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生物质在体内缓慢堆积，甲壳一圈一圈加厚。 他长到了一米，开始捕猎小型三叶虫。长到了一米五，开始猎杀同类。 然后有一天，身体里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说不清从哪来的。不是吃进去的，不是喝进去的，就是某天醒来，体内多了一股能量。 很微弱，像一根细细的线，在甲壳下面流淌。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让自己变强了。 甲壳更硬，附肢更有力，反应速度也快了一截。捕猎时那股能量会自然涌出来，加持在肌肉上。 体型继续增长。 两米，三米，四米。 能量也在增长。从一根细线变成一条小溪，从一条小溪变成一条河流。 他长到了五米。 附肢粗得像船桨，甲壳厚到同类的牙齿咬不动。他成了那片海域最强的猎手，没有之一。 然后以太退潮了。 能量一天比一天稀薄，海洋变得寒冷而贫瘠。 他本能地知道，该睡了。 身体蜷缩，甲壳分泌出厚厚的茧，把自己包裹起来。沉入海底的沉积层，在寒冷和黑暗中等待。 画面一转。 林渊又成了菊石。 他从礁石区的裂缝里孵化出来，触手柔软，外壳薄脆。那时候泥盆纪才刚刚开始，海洋里到处都是鱼。 他用触手捕猎。 那是一种是耐心的、精准的伏击。一条小鱼游过，触手无声无息地探出去，卷住，拉回来，口器咬碎。 体型在增长。 外壳一圈一圈地扩大，触手一根一根地变长。 以太也是突然出现的。 某天从沉积层上方游过，体内就多了一股能量。 和奇虾一样，说不清从哪来的，但它就在那里，默默促进着进化。 触手变得更灵活了。反应速度快了一截。捕猎时能量自然涌出来，加持在每一根触手上。 体型突破了四米。 触手长到了五六米，外壳厚到鱼类的牙齿咬不穿。他成了那片海域的霸主。 然后他也选择了沉睡。 身体收缩，外壳加厚，沉入海底。 但他的苏醒不一样。 梦里的菊石刚从沉积层里爬出来，外壳上还沾着泥沙，触手还没完全展开。他躲在一个海底洞穴里，还没来得及出去。 洞穴外面传来动静。 石头被什么东西腐蚀碎裂，有什么东西正在挤进来。 滋滋的，像气泡冒出来。 菊石缩在洞穴深处，触手收紧。 洞穴的岩壁开始发黑、碎裂。一股酸液从石头缝隙里渗出来，把洞口腐蚀出一个大洞。 随着酸液在水中荡开，菊石只感觉双目剧痛，视野顿时模糊。 咔！ 一道黑影从洞口窜入。 狭长的身体，如同鬼魅一般隐藏在黑暗中。 菊石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觉得洞穴内的酸液浓度顿时飙升， 那黑影猛扑上来。 菊石拼命挣扎，触手乱挥。但洞穴太窄了，触手施展不开。 对方灵活地躲过触手，一口咬住他的外壳边缘，开始大肆啃食。 就在这时候，菊石发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 意识里多了几个东西。 不是外来的，是从自己身上分出去的。像多出了几只手，可以同时做不同的事情。 菊石当机立断，选择断尾求生， 他拼命缠住对方之后，抛下部分还在扭动触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撑开的裂缝里挤了出去。 在视野消失的最后一刻，似有巨大的黑影笼罩而下。 记忆到此开始模糊。 是因为双目被酸液腐蚀， 又或者是菊石的记忆濒临消散， 关于其如何逃脱的信息支离破碎，像一滩被搅浑的水一般，痛苦、恐惧、惊慌、各种的感受被混在一起，让人看不清全貌。 总而言之， 菊石侥幸活了下来。 其拖着缩水大半的身体，躲在地下，靠着捕食新生的一阶生物，花了很长时间恢复了元气。 自那之后，他又回去了一次，在附近发现了对方挖掘时留下的通道，那种光滑的，像是被腐蚀的通道。 这并非一场偶遇，那家伙在海底翻找，专门挖那些沉积层厚实的区域，用酸液腐蚀石头开路。 对方在找沉睡者。 于是菊石也开始这么做。 他在海洋里游荡，寻找寒冷的海域，寻找沉积层厚实的海底。触手伸进泥沙深处，翻找那些还在地底休眠的生物。 但只要挖到对方所挖掘的通道，便会远远的避开，畏之如虎。 就像林渊之前看到的那样，看到之后迅速远离、 一次一次的挖掘，一次一次的搜寻。 直到他找到了那只奇虾。 直到林渊抢走了半只。 直到他死在了礁石区。 梦到这里就断了。 两个生命的意识碎片在林渊的脑海中闪烁，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它们彼此穿插、重叠、分离。 奇虾的那部分先散了。像一阵风吹过的灰烬，消失在意识深处。 菊石的那部分多撑了一会儿，然后也散了。 这只是，两个意识即将消散时的回光返照。 林渊睁开了眼睛。 石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幽蓝的光。 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体还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 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林渊把脑子里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这两份记忆都不算完整，奇虾的一阶狩猎过程，菊石苏醒的的逃脱过程，即使残缺的片段，记忆中的信息也弥足珍贵。 首先是会分泌酸液的黑影，且不论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跟自己杀掉的白斑鱼有没有关系，但这种生物的狩猎方式值得警惕，自己这个纪元沉睡时，一定要将其避开。 若是碰上了， 也可以作为下一个猎物。 比起这份情报更珍贵的，是关于以太进化的情报。 林渊在碰到那条胖头白斑鱼的时候，就大致粗略的划分出了一阶和二阶的体系，但还不完善。 这两份记忆，将他原本的构想补全了，关于他们的进阶以及特点。 首先是一阶的生物， 其意识模糊，能本能的利用以太强化身体，能凭借经验拥有一点智力，但仅此而已。其没有具体的思维，不知道怎么进阶，只是被动地吸收、变强。 其沉睡之后，身体会在漫长的休眠中发生变化。 以太与细胞深度融合，从而晋升二阶。 到达二阶，一切就有所不同， 其自我意识觉醒，细胞活性大大增强，会有思维出现，在同样的生物结构下，能发挥出一阶的生物五倍以上的实力，轻易的短肢再生，同时还会觉醒独特的天赋。 关于天赋这一点，应该和沉睡中的变化有关。 比如奇虾， ————他从五米浓缩到了两米，觉醒了能量存贮。 比如菊石， ————随着意识被转移到触手，觉醒了思维分割，一心多用。 在比如他自己， ————还原成了一团干细胞，从而觉醒了意识转移，能把意识转移任何一个部位，在离体后保持联系，从而创造分身。 三个都是寒武纪的老东西。 在沉睡中完成了质变，从而在这个时代醒来。 这么看来，以太应该是按照周期出现的。 沉睡的觉醒者在潮汐中，会不断积累以太并且与身体融合，从而晋阶。 进阶之后，便会慢慢苏醒。 苏醒的时间，和进阶快慢有关，也就是积累有关。 以太积累的越多，进阶的也就越快，苏醒的也就越快， 那只奇虾光积累生物质了，以太能量太少，所以其会被先醒来的菊石和自己偷袭吞噬。 若这一猜想正确的话， 林渊想到这里，脑海中骤然冒出一个想法。 还能若是自己积累的足够多，进阶的足够快， 下个纪元，他不但能避开菊石黑影这样的猎食者，还能反过来，靠着先发优势狩猎他们。 第21章 喷水前进，矿物装甲 念头一出现，就难以收拾。 林渊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把那个想法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积累以太，快速进阶，提前苏醒。 下一纪元， 他要做先醒的那个。 不想再像这次一样，作为二阶，打个泥盆纪的小辈都小心翼翼。邓氏鱼的祖先，哪些微小的无鳍鱼，放在寒武纪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却要花心思对付，还得牺牲分身去试探。 太憋屈了。 如果能提前苏醒，提前发育，提前站上食物链顶端——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或许这个纪元，就是有鱼类觉醒者率先苏醒，这才取得了个纪元的霸权。 林渊从石洞里钻出来。 两个分身跟在他身后，腹部鼓胀，甲壳下面塞满了压缩过的生物质。都吃撑了。 看来他睡了不短的时间。 洞口的菊石外壳还堵在那里，半截残骸被海水泡得发白。 林渊把剩下的肉吃光，盯着空荡的甲壳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一幕。 喷水推进。 菊石的看家本事。吸水，压缩，喷射——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比他的翅膀全开还快。 自己能否学会这种能力呢。 他现在有翅膀，有鱼鳍，有附肢，转向已经够灵活了。 如果再加上喷水推进，那就是完美的组合。直线冲刺用喷水，转向用翅膀和鳍，近身缠斗用附肢。 没有任何短板。 林渊把外壳拖到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开始仔细研究。 他切开外壳的肌肉附着点，找到那些控制喷水系统的肌肉束。菊石的喷水机制很简单——外腔收缩，把海水从下方吸入，然后从口器侧面的管道高速喷出。 肌肉束越粗，喷射的力量越大。 但单纯模仿菊石的结构不够。 他的身体构造和菊石不一样。菊石的外套腔占据了体腔的大部分空间，但他不行——他有酸液胃、消化胃、毒腺，一大堆器官需要空间。 得改。 林渊把菊石的外壳一层层拆开，研究每一块甲壳的结构和材质。菊石的壳比他硬，不只是厚薄不同，还在于材料本身。 几丁质纤维的排列方式更紧密，还混合了其他元素，层与层之间还夹着一种胶状物质，能吸收冲击。 他把这种结构记下来，准备用到自己的甲壳上。 给体内提供空腔，顺便优化装甲。 改造开始了。 林渊先处理体型。 他把体内储存的生物质释放出来，让细胞加速分裂。体长从三米三慢慢增长，三米五，三米八。 翅膀扩大了一圈，附肢也变长了。 然后他开始改造喷水系统。 注意力放在身体两侧，那些原本用于辅助呼吸的空腔。扩大它们，在空腔内壁增加肌肉层，连接水管。 进水口开在嘴部后方，出水口开在尾部两侧。 这样喷射的时候，水流从嘴部吸入，从尾部喷出，推进方向正好和身体中轴线重合。不会影响转向，不会干扰附肢活动，不会占用太多体腔空间。 林渊把原本堆积在体内的生物质重新分配，在身体内部创造出一对空腔。空腔壁由多层肌肉组成，可以强力收缩。 在获得奇虾的物质储存后，他的改动就灵活了许多， 不需要大量的空间来储存物质。 外壳的装甲也要改。 他把菊石那种未知的物质融合进自己的几丁质里。几丁质纤维重新排列，层与层之间填充胶状物质。 新长出来的甲壳比原来硬了一倍。 头角也加固了。中空的结构不变，但外壁加厚，尖端更锋利。 整个改造过程持续了很久。 林渊悬浮在礁石区上方，身体一动不动，只有体内的细胞在疯狂运转。两个分身在他身边巡逻，偶尔捕食路过的鱼群，把生物质带回来供他消耗。 能量存贮的天赋发挥了作用——那些压缩储存的生物质被一点点释放出来，支撑着改造的消耗。他不需要停下来进食，可以一口气完成。 终于，最后一处甲壳加固完成。 林渊睁开眼睛，试了一下新的喷水系统。 张嘴吸水。 海水涌进口腔，经过喉咙，灌进两侧的空腔。肌肉层猛地收缩—— 水流从尾部两侧的喷嘴高速喷出。 他的身体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礁石在两侧飞速后退，海水的阻力几乎感觉不到。速度比翅膀全开快了一倍。 前方有一块礁石，三米多高，横在路中间。 林渊没有转向。 头角朝前，甲胄收紧，直接撞上去。 砰。 礁石从中间裂开，碎石飞溅，掀起烟尘。他的身体穿过碎石，毫发无伤地冲了出去。 头角上没有裂纹，甲壳上没有划痕。 林渊停下来，悬在水中，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 这种速度加上这种硬度，撞击本身就是武器。 他在礁石区里继续测试。喷水冲刺，翅膀转向，附肢微调。左转，右转，上浮，下潜，急停，弹射。 每一个动作都比以前流畅得多。 喷水负责直线冲刺，翅膀和鳍负责转向，附肢负责细微控制。三者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渊停在礁石区上方，开始复盘自己现在的状态。 体长四米。 甲壳融合了菊石的材料，比寒武纪任何时候都硬。 喷水推进的速度是翅膀全开的两倍。 头角加固后可以当攻城锤用。 酸液、毒素、甲胄、意识转移、思维分割、能量存贮——六个能力在手，攻防一体。 这应该算是二阶中的佼佼者了。 但林渊清楚，他还远没有到质变的临界点。 一阶到二阶的变化是本质性的——意识从模糊变清晰，细胞活性暴增，天赋觉醒。 二阶到三阶，肯定也会有类似的门槛。 他现在积累的能量还差得远。不知道要再吃多少觉醒者，才能触碰到那个边界。 林渊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循着菊石的路线继续搜寻。 去找其他沉睡的觉醒者。 这东西比吃一百条普通鱼都好使。一只觉醒者体内的以太和生物质，够他消化很久。如果能找到更多，还能觉醒新的天赋。 质疑菊石，理解菊石，成为菊石，超越菊石。 菊石花了那么多年搜寻沉睡者，从一只刚苏醒的弱小菊石，长成了五米的二阶巅峰。 他现在的起点比菊石高。 有思维分割，可以同时操控多个分身，搜索范围比菊石大好几倍。有能量存贮，可以囤积生物质，续航能力也比菊石强。 没理由做得比菊石差。 这片海域如此宽广，一定还有没被发现的沉睡者。 礁石区安静下来。暗流推动泥沙，一点点掩埋菊石的残骸。 林渊离开后许久，或许是半个昼夜。 沙地下方传来细微的震动。 有什么东西，在沙下翻动。 菊石的甲壳猛地一沉，被硬生生拽下去半米。沙地凹陷，形成一个漩涡，惊的小鱼四散。 紧接着，那东西停住了。 似乎在感知，在确认。 这是一局空壳， 几秒后，甲壳被推了上来。 浮在海水里，慢慢打转。上面多了一个窟窿，边缘整齐，像是原本生物的一部分。 泥沙缓缓落下，漩涡平复，小鱼重新凑近，开始了觅食， 海底恢复了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22章 失联的分身 离开礁石区后， 林渊一直往南，喷水推进 现在的速度，比他预想还要更快。 海水从嘴部涌入，从尾部两侧的喷嘴喷出，身体被持续推着向前。翅膀只需要微调角度，几乎不消耗体力。 两个分身跟在侧后方，勉强能跟上。 他一边赶路，一边梳理菊石留下的记忆碎片。 那只菊石在这片海域游荡了很久。每一处礁石，每一条海沟，每一片沙地，都刻在它的记忆里。南方有一片区域，温度比周围低出一截。 寒武纪的经验告诉林渊，以太觉醒者沉睡前，往往会选择低温环境。低温能减缓新陈代谢，让沉眠茧撑过更长的岁月。 菊石去过南边。 但在它的记忆里，那片区域是一片空白。 并不像没找到东西的那种空白。而是去过，然后什么都没留下的那种。 可能是自己没一次性吃完，记忆获得的不完全。 林渊没有多想。先到了再说。 水温在持续下降。 起初只是微微发凉。越往南，凉意越明显，从甲壳渗进肉里。 礁石上的藻类渐渐稀疏了。原本成片生长的褐藻变成了零星几丛，颜色发暗。苔藓虫的群落也消失了。 再往前，连鱼群都不见了。 林渊放慢速度，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平坦的海底。没有凸起的礁石，没有凹陷的沟壑，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结构。泥沙铺得均匀而紧实，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寸草不生。 他悬停在泥沙上方一米的位置，感知周围的水流。 没有异常。 但温度确实不对劲。这里的水温比外围低了至少一半，冷意持续从海底渗上来。 可能有沉睡者。 以太潮汐退去后，觉醒者构建沉眠茧，会选择寒冷的地方，以降低代谢。这片区域的温度异常，符合那个特征。 但菊石来过这里。 林渊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菊石来过，在它的记忆里南方是一片空白。如果这里真的有沉睡者，菊石为什么没有挖？ 这里的环境如此合适， 没理由放过这里。 除非—— 林渊想了几种可能， 但也没得出结论，得挖了再说。 他把两个分身召到身边，然后开始制作新的分身。 这一次用的是寒武纪的形态。细胞从主体上分离，重新排列组合。几丁质外壳，三节结构，细长附肢，尾刺，复眼，一对钳子，四十厘米长的三叶虫，和寒武纪时的自己完全一致。 他一口气做了七只。每只分配一缕次意识，可以独立行动。 挖掘和卧沙， 是三叶虫的看家本领。 四十厘米的体型不大不小，正好能钻进泥沙深处。如果下面真藏着沉睡的觉醒者，它们应该能摸到。 七只分身散开，朝不同方向游去。林渊带着两个分身上浮，拉开距离，居高临下监视整片区域。 第一只分身钻进泥沙。 附肢扒开表层沉积物，身体一拱一拱往下挤。几丁质外壳和沙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越往下越硬。分身用力挤开压实层，继续深入。 什么都没有。 第二只也钻了下去。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七只分身在泥沙下分散开来，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复眼在黑暗中作用有限，主要靠附肢感知震动。林渊悬在上方，同时接收七道意识传回的信息。 泥沙。泥沙。还是泥沙。 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连底栖的蠕虫都没有，像所有生命都绕开了这片区域。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七只分身已经搜遍了大半范围。最深的一只钻到了泥沙下两米，触碰到了坚硬的岩层。 仍然什么都没有。 林渊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温度确实异常，但异常不等于有沉睡者。也许是地热倒置，也许是某种他还不了解的海洋现象。 就在他准备召回分身的时候—— 最边缘那只分身传来了画面。 那是一个洞口。 林渊让那只分身停在洞口，仔细感知。 洞口开在岩层上，原本被厚厚的泥沙盖着。分身碰到岩石后横向挖掘，才把它扒了出来。 直径大约一米。 洞壁光滑。 非常光滑。 绝非水流冲刷能形成的光滑。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进出，身体硬生生磨出来的。 林渊心里一跳。 他见过这种洞。 用分身试探菊石时，他就被这种洞吓跑过。 而在在菊石的记忆里。其刚苏醒时袭击他，逼得他断尾逃生的生物，便会留下这种洞。 它始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记得影子和浓烈的酸味。 林渊盯着眼前这个洞口。 直径一米。洞壁光滑。有腥味，和菊石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大。 是同一种东西挖的。 体型变大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接上了。 菊石来过这片南方海域，立即发现了对方的踪迹，是因为发现了某种异常，于是选择了离开。 此时此刻，脑海里的线索终于串了起来。 怪不的寸草不生，怪不得菊石不来，原来是这个原因。 林渊悬在上空，用复眼打量着四周。 自己大张旗鼓的挖掘，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对方。 想到这里。 东北方向，最远的那只分身，意识忽然断了。 前一瞬还在挖掘，附肢扒开泥沙的触感清晰可辨。后一瞬就什么都没有了。像那只分身从未存在过。 没有画面传回来。没有震动。没有预警。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林渊停住了。 剩下六只分身同时僵在原地，附肢收紧。所有复眼都转向东北方向，那个分身消失的方位。 海底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声响， 仿佛那分身从未存在过， 第23章 沙下的怪物 林渊悬在洞口上方，没有轻举妄动。 他之前也损失过分身， 之前分身被邓氏鱼吞下去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分身在消化液里溶解，细胞一个个破裂，意识像蜡烛被慢慢吹灭。 那次持续了将近十秒。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前一瞬还在挖掘，后一瞬就直接没了。 没有丝毫的前兆，是从感知里被直接抹掉了。像有人拿刀把那段意识连根切掉，切口平滑，没有残留。 林渊想到一个可能。 对方的消化速度远超邓氏鱼。 如果是这样，那东西的代谢速率至少是邓氏鱼的几倍。代谢快意味着反应快，意味着爆发力强，意味着—— 一阵刺痛，突兀的打断了思绪。 又断了一个。 正南方向。第二只分身从感知里消失。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速度。 必须采取措施了，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剩余五只分身同时停止，附肢收紧，身体贴住泥沙。 他给所有分身下达了同样的指令。 静默。 整片沙地恢复平静。 五只分身在泥沙下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附肢贴着身体两侧，尾刺收进胸节下方，只留触觉感知周围的震动。 林渊悬在洞口上方，也保持静止。翅膀收拢在背甲上，利刃附肢折叠贴紧身体，连喷水孔都闭上了。 只剩下复眼在转动。 一颗一颗小眼扫视着沙地表面。 什么都没有。 沙地平坦得像被压过的纸。藻类稀疏，苔藓虫群落枯萎，连底栖蠕虫钻出的孔洞都看不见一个。幽蓝的光从上方洒下来，把整片沙地照得像一块光滑的石板。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沙地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是在等待，或许是没发现其他分身。 又或者是，在等自己露出破绽。 又过了好一阵，此处依旧没有反应，一切都风平浪静。 林渊想了想。 决定引蛇出洞。 他拔高身形，不断蓄力的同时，选中了正前方那只分身，位置在沙地表面下方半米处，离他本体大约十五米。 命令下达。 那只分身开始动。 附肢疯狂扒动周围的泥沙， 他的身体剧烈扭动，几丁质外壳撞击沙粒，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尾刺反复拍打，把周围的沉积物搅成一片浑浊。 动静很大。 林渊本体则保持着喷水推进的预备姿势。 嘴部微微张开，海水开始往口腔里灌。肌肉绷紧，把吸入的海水压缩进腹腔。 他在等待。 地下的生物，大多靠震动辨别位置， 如果对方真的靠震动定位，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过来。 大约几十秒后， 沙地表面出现一道细微的波纹。 很浅，很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沙下高速移动，把上层的沙粒顶出一条弧线。 速度很快。 比林渊预想的快得多。波纹从远处延伸过来，几乎是一条直线，直指那只正在挣扎的分身。 方向是正东。 距离在迅速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地下的东西在逼近， 林渊没有轻动。 他继续蓄力，等待对方进入攻击范围。 五米。 腹腔里的海水已经压缩到了极限，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三米。 翅膀微微张开，调整俯冲角度。 一米。 就是现在。 喷水孔全部打开。压缩的海水从尾部两侧喷出，形成两股高压水流。身体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出去，瞬间加速到极限速度。 海水在复眼两侧拉成模糊的光带。 十五米距离，转瞬即至。 林渊侧过身体。 邓氏鱼的咬合力举世无双，在咬合时整个身体的扭动——用全身的力量带动上下颚，把咬合变成一次剪切。 他把这个原理用在了自己的鱼鳍上。 鳍面在进化时做了改造。边缘不再是圆滑的弧形，而是磨成了锋利的刀刃状，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融合了菊石材料的硬化甲壳。 身体侧倾，右侧的鳍刃对准那道波纹前方半米处——预判方向。 然后劈下去。 鳍刃切入沙地的瞬间，反震力沿着鳍面传遍全身。 甲壳发出细微的震颤，肌肉纤维同时发力，把整个身体的动能全部压进这一劈里。 轰！！ 沙地裂开了。 海水分开，沙石飞溅。 鳍刃像热刀切进油脂一样犁过泥沙。沙粒在刀刃两侧分开，被高压水流裹挟着喷向两边，形成两道沙墙。 裂缝从切入处向前延伸。 三米。 七米。 十米。 裂缝尽头，沙地被整个掀开，露出下方一米深的岩层。岩石表面留下一道清晰的切痕，边缘整齐，深度大约两指。 纯粹的肉体力量。 没有用毒素，没有用酸液，没有任何附加能力。只是把速度和质量转化成动能，再用锋刃聚焦。 鱼鳍完好无损， 林渊收势，身体划出一道弧线重新上浮。 被他犁开的裂缝两侧，泥沙还在簌簌往下掉。搅起的沙尘在水中扩散开来，像一团缓慢膨胀的雾。 他悬在裂缝上方，复眼盯着下方。 沙尘慢慢沉淀。 裂缝底部，血在扩散。 红色的血。 很淡，被海水稀释得几乎透明，但确实是红色，和鱼一样，应该是某种脊椎动物。 血里带着以太波动，一阶。 林渊愣了一下。 只是一阶。 他反复感知那道正在散逸的能量波动。 很清晰，没有错。浓度比巨型奇虾还低，和当初在礁石群猎杀的那些奇虾差不多。 就这么死了。 一只本体。四十厘米的分身做诱饵，一次俯冲劈砍，直接切成两截。 林渊悬在裂缝上方，复眼转动着。 不对劲。 这东西的捕猎方式很高效。靠声音定位，在泥沙下高速移动，消化速度极快。 同阶生物被它盯上，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但仅限于同阶。 一旦暴露位置，一旦被预判移动轨迹，就是活靶子。没有甲壳，没有鳞片，连钙化层都没有。鳍刃劈上去，像切一块软肉。 菊石不应该怕这种东西。 五米长的二阶，触手几十条，喷水推进速度不慢，甲壳厚到他的头角刺不穿。 就算这东西钻进泥沙，菊石也可以挖。它有触手，可以同时搜索多个方向。它有喷水推进，可以在沙地里强行开路。 即使被袭击过，留下心理阴影，也不至于连来都不敢来。 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林渊刚想到这里。 地面突然开始了震动， 这一次更密。更急。 他把所有分身的感知全部调到触觉，同时闭合复眼，只靠震动定位。 沙地震动的幅度在增加。 从轻微震颤变成持续的低频震荡。沙粒开始跳动，在沉积层表面弹起又落下。整片沙地像一面被敲击的鼓皮。 传回的画面里，沙地表面出现了一道波纹。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第十道。 第—— 数不清了。 几十道波纹同时从沙地深处浮现，从不同方向朝他的位置汇聚。沙粒被顶开，形成一道道交错的弧线。每一条弧线下，都有一个东西在高速移动。 四面八方，波纹如同浪潮一般， 朝他席卷而来。 第24章 群战、喋血 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 沙地表面，那些波纹正在收拢几十道弧线交错汇聚， 以林渊悬停的位置为正中心，沙粒跳动得越来越剧烈，整片海底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林渊没有静观其变。 腹腔里的海水已经压缩到了极限。他松开所有喷水孔，高压水流从尾部两侧同时喷射。身体被垂直推起，像一支离弦的箭，朝上方直冲。 就在他拔高的同一瞬。 沙地炸开了。 不止一道裂缝，整个沙面同时炸开。泥沙被巨大的力量从下方掀翻，形成一片浑浊的沙暴。沙粒在水中翻涌扩散，视线被遮蔽了大半。 酸液。 从沙下喷出的不是水，是酸液。 几十道酸液同时从不同方向射来，在沙暴中拉出透明的轨迹。 酸液接触海水的瞬间，边缘开始扩散，形成一片片腐蚀性的雾团。沙粒被酸液裹挟，表面迅速起泡发黑，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其中一道，正对林渊刚才悬停的位置。 如果他慢半拍，那道酸液会直接喷在他腹部甲壳的接缝处。 林渊嘴部张开。 腹腔里储备的海水被压缩成一股高压水流，从口腔喷出。 水流撞上酸雾，冲击力直接把酸液冲散。 酸雾被撕成碎块，朝四周飞溅。高压水流继续向下，把翻涌的泥沙冲开一个大洞。 沙暴被撕开一道缺口。 林渊从缺口看下去。 它们终于露出了真身。 鱼类， 头顶白斑的瘦长鱼类。 看头顶的白斑，和杀掉的白斑鱼同出一辙，体型却截然相反， 其体长三到四米，身体呈圆筒形，没有膨大的腹腔。头部尖细，嘴部很小，里面没有滤食鳃的痕迹。 体表覆盖着细小的鳞片，排列紧密，在幽蓝的光下泛着灰白色的暗光。 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海蛇， 林渊的复眼扫过它们的身体。鳞片之间有细密的孔隙，酸液正从那些孔隙里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酸性黏膜。它们在泥沙下移动时，这层黏膜就是天然的润滑剂。 也是武器。 几十条瘦长的白斑鱼从沙下完全钻出，身体在水中展开。 它们没有散开，而是保持着密集的阵型，从下方向林渊逼近，像是一张收拢的大网。 有几条身上带着以太波动。 一阶。 但数量太多了，一时不知道其中是否混有更强的个体。 林渊收拢翅膀， 从上方向下俯冲，迎着鱼群撞进去。 身体在加速中调整角度。尾部的喷嘴全部打开，高压水流连续喷射，速度一节节攀升。 海水在复眼两侧拉成模糊的光带。 呼—— 距离瞬间拉近。 最前面那条白斑鱼张开大嘴，朝他头部咬来。 林渊侧身。 右鳍顺势挥出。 俯冲的速度加上身体的扭动，鳍刃从白斑鱼嘴角切入，沿着颌骨向后划开。 咔！ 鳞片骤然崩碎。 鳍刃切进肌肉，轻松切开没有甲胄防御的身躯，一节节破开骨骼。鳍刃一路划到背部，把整个身体切开。 鲜血喷涌而出， 那条白斑鱼剧烈扭动，酸液从体表疯狂渗出。海水接触到酸液的瞬间开始起泡，气泡裹着血丝往上升。 林渊从其身侧闪过。 撞进鱼群中央。 四周全是灰白色的细长身体，交错游动，把他围在中间。血口从各个方向张开，细小密集的牙齿在幽光中闪烁。 林渊旋转身体。 尾巴甩出。 尾部末端的鳍片在进化时做了加重处理，融合了菊石外壳的材料，密度是身体其他部位的两倍。平时用来稳定喷水方向，甩起来就是一把钝锤。 砰！ 尾鳍砸在一条白斑鱼的头部侧面。 骨骼碎裂的闷响从接触点传来，头骨凹下去一块，一只眼睛从眼眶里挤出来。那条白斑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失去控制，朝海底坠去。 第一条。 另两只从侧面咬来， 林渊借着旋转的惯性，左鳍劈进另一条白斑鱼的背部。刃面从背鳍后切入，沿着脊柱方向划开。肌肉被切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脊椎骨。 第二条。 他收拢翅膀，身体缩成纺锤形，头部对准正前方一条三米长的白斑鱼，直接撞上去。 头甲撞上下颌。 几丁质和骨骼的对撞。头甲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纹，但对面的下颌骨直接碎了。碎骨刺穿软组织，从嘴角两侧露出来。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林渊在鱼群中横冲直撞。 每一次甩尾都砸碎骨骼，每一次挥鳍都切开肌肉，每一次冲撞都碾碎甲壳和骨骼。 作为“二阶”中觉醒三项天赋的存在，他拥有同体型中最为顶端的身体机能，鱼群没有存在是他的一合之敌，大多都撑不过一个照面。 但敌人太多了， 数条白斑鱼的攻击也在落在他身上，嘴裂咬住附肢，细小密集的牙齿啃噬甲壳表面，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划痕。 酸液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条一阶白斑鱼同时释放体表酸液，海水中的酸性浓度急剧上升。林渊的甲壳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白点，是被酸液腐蚀出的坑洞。白点连成片，甲壳一层层变薄。 口腔里也开始刺痛。 酸液顺着水流渗进嘴部，接触到口腔内壁的黏膜。黏膜比甲壳脆弱得多，酸液一碰，立刻传来灼烧感。不是尖锐的刺痛，是持续蔓延的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黏膜表面缓慢燃烧。 如果让这些酸液直接接触鳃部，呼吸系统会在短时间内被腐蚀穿孔。 鱼鳍不如以往锋利，甩尾的力度也不如之前， 状态在酸液侵蚀中一点点下滑。 吸水的能力完全失效， 但林渊没有停。 嘴部紧闭，把酸液隔绝在口腔外。附肢和鳍刃的攻击节奏不变。 第七条。 尾鳍砸穿一条白斑鱼的腹腔，腹腔里没有胃袋，只有细长的肠道和萎缩的消化器官。酸液从破裂的体壁渗出，浓度比普通个体高出一截。 一阶， 这条是一阶。 尾鳍上传来刺痛。酸液渗进甲壳裂缝，接触到内部的软组织。 林渊把尾巴抽回，翻身在战。 第八条。 第九条。 第十条。 鱼群的数量不断减少。被他杀死的白斑鱼朝海底坠去，尸体横七竖八落在沙地上。 有的头骨碎裂，有的身体被切开大半，有的腹腔被砸穿。血从伤口涌出，把沙地染成一片淡红。 但剩下的还在围攻。 它们没有逃跑的本能。 或者说，它们的本能里只有攻击。嘴裂张开，牙齿啃咬，酸液分泌。哪怕身边的同类一条条坠落，剩下的依然保持着同样的攻击节奏。 受损的甲胄迅速复原，耗尽的毒素重新分泌。 林渊甩尾，挥鳍在战， 第十一条。 第十二条。 第十三条。 林渊的附肢被咬断了一截。断口处甲壳碎裂，软组织暴露在海水中。酸液立刻渗进去，灼烧感沿着神经索传导上来。 他回身，右鳍劈进那条白斑鱼的颈部。刃面从鳃裂后方切入，切断神经索。 那条白斑鱼的身体瞬间僵直。 嘴裂还保持着咬合姿势，但力量已经消失了。林渊甩掉挂在附肢上的尸体，继续冲杀。 第十四条。 第十五条。 第十六条。 …………………… 视线在酸液的侵蚀下愈发模糊，但厮杀还在继续。 尾鳍砸中最后一条白斑鱼的脊柱。骨骼碎裂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它的身体从中间折断，头和尾同时向上翘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坠下去。 林渊悬停在原地。 他停顿了几秒，周围一片安静。 被酸液侵蚀的复眼终于自愈，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 十九条尸体散落在下方沙地上，横七竖八。有的还在抽搐，尾鳍无意识地摆动。有的完全静止，血从伤口涌出，在沙地上扩散成一滩滩淡红色的痕迹。 全死了。 终于，周围没有还在游动的白斑鱼了。 林渊复眼转动，扫视四周。 没有漏网的。 他张开嘴，让新鲜海水冲洗口腔。黏膜上的灼烧感还在，被海水一冲，反而更清晰了。酸液已经渗进黏膜表层，需要时间代谢。 终于结束了， 真是一场恶战， 他评估了一下整体损伤。 附肢断了一截。甲壳表面布满酸液腐蚀的坑洞，最深的地方已经能看到下面的软组织。头甲的旧壳出现了裂痕，新壳还没完全硬化，颜色偏浅，边缘柔软。 尾鳍的刃口卷了。 右鳍的刃面出现一道裂纹，从边缘向内延伸了大约两指。 口腔黏膜轻度腐蚀，鳃部没有受损。 整体损伤不算严重，还在轻伤范畴。新甲壳一会就能硬化，附肢断掉的部分也可以再生。但甲壳碎成这样，口腔被灼伤，是他苏醒以来第一次。 这些白斑鱼个体不强。 五条一阶，其余都是普通巨型个体。没有甲壳，没有鳞甲，骨骼脆弱，肌肉柔软。单挑的话，任何一条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但十几条一起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酸液从四面八方涌来，浓度比他自己能产生的还高。 嘴裂咬住附肢就往不同方向拉扯，细小密集的牙齿持续啃噬甲壳表面。 自己在杀它们的同时，也在被它们一点一点地拆解。 不过好在，自己赢了， 十几条加起来， 只是能做到让他受伤而已。 林渊摆动鱼鳍，俯视着下方堆积如山的败者，随着水波摆动，浓郁的血色在水中扩散开来。 第25章 骨片 林渊等了片刻。 没有新的波纹出现。 沙地重新恢复了平静，十几条尸体散落在海底， 血已经扩散得很淡了。远处那些被冲散的酸雾也彻底稀释，海水恢复原本的幽蓝。 林渊收回目光。 终于知道这片区域为什么没有生物靠近了。 这里的掠食者确实恐怖。 这些白斑鱼进化出了群体捕猎的习惯。十几条一起出动，三到四米的体型，一阶的以太浓度，酸液从四面八方覆盖，嘴裂咬住猎物就往不同方向拉扯。 菊石来了，也得被啃干净。 它的甲壳确实厚，头角刺不穿。 但酸液不需要刺穿，只需要腐蚀就好。 十几条白斑鱼围上去，酸液一层层剥掉外壳，嘴裂咬住触手一根根扯断。五米长的身体，够它们啃很久。 进化前的自己也一样。 如果没有喷水推进的速度优势，如果没有鳍刃的群战能力，只是那条甲壳生物。 他的结果和菊石一样。 酸液机制，群体狩猎，在这个时代还是太超模了。 林渊想到之前杀过的那条白斑鱼。有胃袋的那条。腹部膨大，脱离群体，通过滤食的方式吃独食。 那是异类。 选择了另一条进化路线。放弃群体，强化个体。 然后被他杀了。 幸好自己先碰到一条落单的，获得了一些酸液免疫的特性， 不然真要吃个大亏。 不知道这套配置如果加上二阶的以太，在觉醒天赋后，不知道会发挥出什么样的威力。 林渊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给两个储蓄分身上下指令。 ————进食。 两具储蓄分身从侧后方游出，朝海底的尸体落去。它们的体型比本体还大，是专门用来储存生物质的。平时跟在后面，战斗时不参与，只在进食时出动。 两具储蓄分身在尸堆中散开，各自选中一条白斑鱼，开始吞食。 林渊没有吃。 钻地分身全部阵亡了。七只，一只都没剩。两只是在试探时被吞掉的，五只是在最后的围攻中被酸液腐蚀干净的。四十厘米的体型，一阶都不到，在那种浓度的酸液里撑不了几秒。 无所谓。 生物质和一阶以太，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十九条白斑鱼，三条一阶，加起来提供的能量还不如半只二阶。甲壳碎片可以补，肌肉纤维可以再生，附肢断掉的部分几小时就能长回来。这些东西，吃浮游生物也能攒够。 只有二阶的猎物能提起他的兴趣。 眼下重要的是器官。 酸液。黏膜。 这些瘦长白斑鱼的酸液浓度，比胃袋鱼储存的要高的多。 十九条一起喷射，能让他甲壳起泡、口腔灼伤。如果能解析出酸液分泌的结构，融合进自己的腺体里，酸液的威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还有黏膜。 它们能在酸液里游来游去，体表毫发无损。 鳞片之间分泌的那层透明薄膜，既能润滑泥沙，又能抵御酸液腐蚀。这层膜的成分如果融合进甲壳表面，以后遇到酸液类攻击，损伤会小得多。 林渊朝最近的一具尸体落去。 这条白斑鱼三米出头，被他用尾鳍砸碎了头骨。身体还完整，鳞片排列紧密，在幽光下泛着灰白。 林渊用左鳍翻过尸体。 腹部朝上。 没有胃袋。腹腔从鳃裂后一直延伸到尾柄，里面只有细长的肠道和萎缩的消化器官。和之前那条完全不同。 他开始解剖。 鳍刃从下颌切入，沿着腹中线向后划开。鳞片被切开时发出细密的断裂声，很脆，几乎没有阻力。肌肉层也很薄，切开肌肉就是腹腔。 空的。 腹腔内壁覆盖着一层淡白色的黏膜。和口腔里的黏膜一样，但更厚，更有光泽。黏膜表面有一层透明的液体，质地粘稠，在水中不散。 林渊用鳍刃刮下一点黏膜，送进口中。 细胞开始解析。 黏膜的结构不复杂，交织成网状。网眼里填充着水分和脂质，形成一层致密的隔离层。 简单。有效。 林渊把解析结果存进记忆。 这层膜的结构可以和甲壳表面的几丁质层融合。不需要全部替换，只需要在外层多加一道网状结构，填充脂质，就能大幅提升抗酸能力。 他继续往腹腔深处切。 肠道下方，贴着脊柱的位置，有一团腺体。 酸液腺。 和胃袋白斑鱼的酸液腺位置不同。那条鱼的腺体长在胃袋壁上，分泌的酸液直接注入胃里。 这条鱼的腺体贴着脊柱，导管从肌肉间穿过，分支到全身各处的鳞片孔隙。 林渊剖开腺体。 里面是密集的分泌小管，管壁由单层细胞构成。细胞内部充满液泡，液泡里储存着高浓度的酸液前体。前体排出细胞后，在导管里混合，反应，生成最终的酸液。 浓度确实比自己胃袋里的高。 他解析分泌细胞的液泡结构。液泡膜比普通细胞膜厚，内侧镶嵌着一层耐酸的脂质，防止酸液前体渗漏。前体在液泡里浓缩，排出时才激活。 可以把这种液泡结构移植到自己的酸液腺里。 同样的腺体体积，酸液浓度能提升至少七成。 林渊收回鳍刃。 够了。 黏膜和酸液腺，两个器官的解析都完成了。等吃掉这些尸体，细胞把结构信息整合完，就能开始改造。 他正准备离开。 复眼扫过白斑鱼的头部。 头骨被他砸碎了，碎骨刺穿皮肤，露出灰白色的断面。额骨正中，有一块碎片颜色不对。 那是一片纯白。 比周围的骨骼白得多， 那骨骼质地也更细密。碎片嵌在额骨正中，边缘和普通骨骼融合在一起，不像是独立长出来的。 林渊用鳍刃拨开碎骨。 一块完整的白色骨片露了出来。 椭圆形。长约三指，宽约两指。表面光滑，边缘薄中间厚。质地非常致密，比普通骨骼硬得多。 骨片在震动。 极微弱的震动，频率很高。不随水流变化，不随尸体僵硬程度变化。是它自己在震。 林渊把骨片从额骨上切下来。 离体的瞬间，震动停了。 他翻转骨片。背面有一束细小的神经，从骨片延伸到颅腔深处。神经已经断了，断口处渗出透明的体液。 这应该是某种感官。 专门感知某种信号的感官。 林渊复眼转动，扫过其他十五条尸体。每一条白斑鱼的额骨正中，都有一块同样的白色骨片。 他盯着手中的骨片。 感知震动。 在地下移动的东西，会产生震动。沙粒的摩擦，肌肉的收缩，体液的流动，每一样都会产生震动。震动通过泥沙传导，比声音更快，更远。 白斑鱼能在泥沙下精准定位猎物，靠的不是视觉。 是震动。 这块骨片，就是震动感受器。 如果把这个器官移植到自己身上，安在头甲下方，连接上神经索—— 他也能拥有地下的视野， 所有的沉睡者，乃至地下潜藏的东西，都将一览无余 第26章 声波感应 这玩意应该怎么用呢？ 林渊拨弄着骨片， 他用鳍刃把它拨出来，背面那束神经断口平整，体液已经凝固，在断口处结成一团透明的胶状物。 他试着用神经去链接骨片。 没有反应。 死物。 脱离了神经连接，这就是一块普通的骨头。 但白斑鱼能找沉睡者，靠的就是这块骨片。 他想起菊石记忆里的那段画面。菊石躲在洞穴里，酸液从岩缝渗进来，一个东西钻了进来。太快了，菊石没看清。那个东西在泥沙下移动时，他完全察觉不到。 是泥沙下， 所有常规感知都失效了。 视觉没用，嗅觉没用，水流感知也没用。泥沙阻断了这一切。 但震动不一样。 声波在固体里比在水里传得更快，泥沙里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变成清晰的信号。 骨片就是用来“听”这些震动的。 林渊把骨片重新捡起来。 他试着把骨片贴在自己的头甲上，用意识去连接。骨片没有反应。他又试着从断口处探入一丝神经纤维，让神经末梢触碰骨片背面的神经束残余。 骨片震动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林渊继续尝试。神经纤维分叉，缠绕，试图和那束坏死的神经建立连接。 这次勉强连上了， 但传回来的信息模糊不清，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在听声音。 失败了，坏死的神经没法传递完整的信号，显然这套探测系统，不只有骨片这么简单。 林渊收回神经纤维，没法单独使用骨片，那就直接用完整的。 他选中一具还完好的白斑鱼尸体。三米出头，头骨被砸碎过，但额骨正中的骨片还在。骨片完整，背面的神经束也没有断。 林渊游到那具尸体上方，吐出几团凝结的细胞团，从伤口钻入对方体内。 当初研究鱼类的时候，他就用过这种寄生同化的手法，用来研究对方的身体结构。 时隔数月，这手法再次派上了用场。 细胞如同粘土一样粘上对方伤口，顺着体液涌遍全身，新生的神经纤维沿着原有的神经索延伸，接管肌肉，连接骨骼，贯通皮肤。 最后， 神经纤维抵达额骨。 和骨片背面的神经束对接。 连接成功的瞬间，骨片震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震颤，是持续的低频震动，频率稳定，幅度均匀。 活过来了。 他接管了这具身体， 白斑鱼分身摆动鱼鳍，从沙地上缓缓浮起，无论身体结构还是外观，都和生前没有多少两样，所有组织都按原有的方式运转。 林渊切了一缕意识过去。 意识进入白斑鱼分身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看”到的。 是“听”到的。 骨片在接收震动。震动通过神经束传入颅腔，在脑部转化成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知方式。 并非已知的探查方式，是一种全方位的听觉图像。 像是人的耳膜。 但灵敏得多。 随着声波的返回，海底的轮廓先浮现出来。沙地的表面，每一处细微的起伏，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丛枯萎的藻类，都在感知中清晰可辨。 回声往下。 泥沙层一层层展开。表层是松散的沉积物。下面是压实的硬沙层，颗粒更细，密度更高。再往下是岩层，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有细密的裂缝。 岩层里嵌着一些空洞。 空的。 没有心跳，没有体液流动，没有任何微弱的震动。 林渊继续往下听。更深的地方，岩层越来越密，声波穿透时的回波越来越弱。再往下，就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收回注意力。 往上。 水层也呈现在感知中。水流的走向，温度的梯度，浮游生物的密度——全都被震动描绘出来。 声波在水中传播时，遇到不同密度的物体会产生不同的回波。骨片接收这些回波，在脑海中拼成一幅完整的立体图像。 林渊尝试主动发出声波。 白斑鱼分身体表的肌肉收缩，发出一道低频震动。声波从体表扩散出去，穿过水层，穿过泥沙，穿过岩层。 然后等回波。 回波回来了。 带着远处物体的信息。 林渊一下子明白了。 这是类似于蝙蝠的器官，发射声波，接收回波，把回声转化成图像。 原理和声呐一模一样，只是媒介从空气换成了水和泥沙。 这是海底雷达。 林渊悬在原地，重新打量这具白斑鱼分身的价值。 对其他鱼类来说，这是降维打击。在其他生物靠着眼睛找猎物的时候，它在几里外就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可以从容的调集同类围堵。 这并非数值上的差距。 而是超版本的全新机制。 没想到这个时代，还能进化出这样的能力。 哪怕不靠酸液，仅凭这一项，白斑鱼就能称霸这片海洋， 怪不得菊石看到通道就溜了。 根本打不了一点， 他是菊石，他只会逃得更快。 在发现洞穴的一刻，说不定已经被感应到了，来围堵的追兵正在路上。 等等，如果这样说的话。 林渊想到这里， 骨片接收到了一阵新的震动。 从远处传来。频率很高，幅度很小，连续不断。 震动从同一个方向过来，密集得像雨点打在沙地上，不是普通的单一个体能造成的动静。 林渊把声波朝那个方向打过去。 回波返回。 一群生物。 甲壳类和小鱼，体型很小。它们在逃。拼尽全力地逃，肌肉疯狂收缩，尾巴甩得快要断掉。震动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什么东西在正在赶来。 林渊继续听。 那群小东西身后，沙地开始震动。 很轻。 一开始只是细微的震颤。沙粒被震得轻轻跳动，在沉积层表面弹起又落下。 震动越来越强。 从细微震颤变成持续的低频轰鸣。 整片沙地都在抖，沙粒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 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在移动。 朝着这边移动。 林渊把声波打向震动的源头。 声波打过去，像是打在了一堵墙上，又像是打进了深渊里。 再打一次。 回波返回。 林渊第三次打出波。 这一次，他让声波扩散得更远，覆盖更大的范围。 下一刻， 一个巨大的轮廓出现在感知的边缘。 声波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只有极少的部分反射回来。轮廓的边缘在感知中不断变化，难以确定确切的边界。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它很大。 大得超出了认知。 那个模糊的轮廓从感知的边缘缓缓浮现，像是一片移动的海床。它所经过的地方，沙地表面的震动全部被压了下去，只剩它自己的震颤。 那庞大而模糊的存在， ——————正朝着此处逼近。 第27章 信号，逼近 轮廓在朝这边移动。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林渊把声波一遍遍打过去，回波每次都一样——巨大，模糊，吸收声波。不像任何死物。旋涡的震动是旋转的，暗流的震动是单向均匀的，这个东西的震动会移动。 朝着他移动。 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片贫瘠的海域，即使有以太的加持，也不可能有这种体积的的生物。 光是挪动身躯的能量消耗，都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到底是什么？ 林渊没有继续猜。 他把白斑鱼分身留在原地继续监听，本体转身，朝另外两具相对完整的白斑鱼尸体游去。 注入细胞。 第二具白斑鱼分身活了过来。 然后是第三具。 三具白斑鱼分身呈品字形悬在沙地上方，骨片同时震动，三组声波信号涌入脑海。 清晰了一些。 那个轮廓的边缘还是模糊，但位置更明确了。确实在移动，确实朝这边来，速度均匀，不像捕猎时的冲刺。 林渊收回意识。 三具分身的骨片不够。声波从不同位置发射，回波叠加后能消除一部分盲区，但信噪比还是太低。 他在自己头甲上开了一个槽。 细胞开始分化。 从白斑鱼骨片解析出的结构在脑海中浮现。致密的骨质层，层叠的纤维排列，背面的神经束接口。细胞按照这个结构生长，排列，矿化。 一块新的骨片在头甲下成型。 和额骨正中的那块一样。椭圆形，边缘薄中间厚，神经束接入颅腔，和主神经索并网。 骨片在驱使下开始震动。 林渊闭上眼睛 随着意念发出，四组声波从不同位置发射， 声波在在不同时间返回，在脑海中叠加成一幅比之前清晰得多的图像。 那个轮廓终于能看清一部分了。 那不是什么海流。 是一群鱼。 数量多的难以置信的白斑鱼群。 其队形密集，间距几乎相等，像一张移动的网。它们的骨片以同样的频率震动，声波互相叠加，在队伍前方形成一道探测波。 林渊悬在原地，看着那道声波组成的大网从南边碾压过来。上百条白斑鱼，体长三到四米，灰白色的身体在声波图像里连成一片，边缘模糊，像一整条移动的海床。 他们只是单单游过，卷起的巨大暗流，就将海底刮去一层，扬起漫天沙尘。 而在这些群体之中，还有些巨大的轮廓若隐若现。 早该猜到的，这种级别的物种数量不可能这么少，自己之前劈死的那条，只是哨兵。 菊石看到的洞穴，也只是斥候挖的。 真正的正规军是这个规模。 林渊没有犹豫。 撤离。 他把三具白斑鱼分身和两具储蓄分身全部召回身边，翅膀展开，喷水孔全开。身体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北边加速。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群白斑鱼里有二阶。数量和强度不知道，但绝对不止一条。 上百条的规模，哪怕只有几条二阶，配合上百条一阶和普通个体的酸液覆盖，还有其进化出的独特能力，别说是一个他。就算四五个他都难以应付。 不能硬碰。 林渊选择原路返回。 来的时候是一条直线往南，海底的地形记得很清楚。 沙地，藻类稀疏的礁石，菊石记忆里那片空白区域的边缘。沿着这条线往回走，很快就能脱离。 白斑鱼群的速度不超群。 它们的优势是泥沙下的突袭，不是水中追逐。三到四米的细长身体，没有喷水推进，没有宽大的鳍面，游动速度比不过他。只要保持距离，应该能甩开。 林渊带着众分身朝北游了一阵。 沙地在下方后退。水温开始回升，从冰冷变回微凉。藻类重新出现在礁石上，先是零星几丛，渐渐连成片。苔藓虫的群落也出现了，灰白色的钙质骨架附着在岩石表面。 回来了。 他继续游。 就在这时候。 骨片接收到新的震动。 东边。 频率和南边那群一样。林渊把声波打过去，回波返回。白斑鱼。也有七八十条的规模。队形同样密集，从东边朝这个方向移动。 林渊正错愕之间，声波带回了其他方向的消息。 西边。 北边。 四面八方。 全是白斑鱼。 他们从不同方向围过来。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方向一致——都以他为中心，缓慢收拢。 林渊停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把四组骨片的感知全部调到最大，声波朝所有方向同时发射。回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东，西，南，北。 四群。 还有更多的几十条的小群在远处移动，填补缝隙。 他被围住了。 林渊重新感知那些声波。不是随机的震动，是有规律的。每一群白斑鱼的骨片都在以特定的频率震动，频率互相错开，不会干扰。 他之前没注意到。 骨片一直在接收这些信号，但信号太密，太杂，像是海底的背景噪音。他以为是水流，是沙地塌陷，是远处火山活动的余震。 不是。 是它们的通讯。 每一块骨片都在持续发出震动，把自己的位置、方向告诉周围所有同类。 同时也接收同类的信号。上百条鱼，上百块骨片，上百组信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信息网。 任何一条鱼发现猎物，整张网都会知道。 任何一条鱼死亡，死亡瞬间的震动也会传遍整张网。 不需要多么复杂的信息，只需要单纯的示警，以声波传出为中心，四面的同类就会开始聚集。 林渊想起那条胖头白斑鱼。独自游荡，脱离群体。他以为是异类，选择了另一条进化路线。现在看，不是。 是它在进化中骨片出了问题。 没法接收信号，也没法发送信号。被群体抛弃，只能在礁石区自己觅食。 他又想起之前杀的那十几条。临死的时候，骨片还在震。他当时以为是死后神经的抽搐，不是。是死前最后的信号，把遇袭位置和危险信息传了出去。 他剖开骨片的时候，信号就断了。 但已经晚了。 十九条白斑鱼临死前发出的震动，已经把信息传遍了整张网。 从他杀死第一条开始，整个白斑鱼群就已经知道了他的位置。他享受战利品的耽搁的这段时间里，它们完成了聚集。 四面八方，鱼群越来越近，声波愈发清晰。 声波很密集，很规律，像无数个相同的音节在重复。这杂音从骨片传入神经，从神经传入大脑，在意识里反复回荡。 伴随着频率上升， 林渊感觉到分身开始躁动。 三具白斑鱼分身的尾巴摆动频率变了，肌肉紧绷，嘴巴一张一合。它们想朝杂音的方向游。 这是本能。 骨片接收到这个频率的震动，身体就会自动朝信号源靠近。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反射，不需要意识参与。 林渊用意识压住分身的冲动。 又是一轮信号回收， 声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网口朝北，网底在南，四面合围。 一张遮蔽海洋的大网，正在朝他缓缓收紧。 第28章 诱饵，突围 震动从四面八方涌来， ————东边的鱼群。西边的鱼群。南边的大群。北边的零散小群。 还有更多零散的信号在远处移动，填补缝隙。 他把所有信息压进脑海，开始分析。 自己这边，本体一具，白斑鱼分身三具，储蓄分身两具。 本体二阶，三项天赋，喷水推进速度优势明显。 白斑鱼分身三具，三米出头，酸液腺完好，骨片完好。储蓄分身两具，储存了大量生物质，体型与本体相仿。 对方那边，难以计数的白斑鱼，分成大小不等的群体。 随着声波的返回，似乎每个鱼群之中，都有那么一两个特异的个体，作为领袖带领鱼群前进，作为队伍的压舱石。 二阶带领，一阶辅助，炮灰填线。 作为这片海域的主宰者，他们有庞大族群的同时，也有足够强的个体。 所有白斑鱼都不急不缓，一点一点的堵住自己的生路，其井然有序，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围猎。 必须突围。 但不能硬冲。 网已经收拢了，任何方向都有鱼群。直接冲过去，撞上第一群就会被拖住。 一旦被拖住，其他方向的鱼群会在极短时间内赶到。 需要弃车保帅了。 林渊选中一具白斑鱼分身和一具储蓄分身。 储蓄分身游到本体旁边。林渊把鳍刃探进它的腹腔，开始掏空内部，储存的生物质转移到了本体。 肌肉组织，脂肪层，几丁质碎片。 腹腔越来越空，体壁却开始膨胀。 细胞在拉伸。 体壁变薄，表面积扩大。储蓄分身的体型一节节涨大，从四米到五米，从五米到六米。 外形从紧实的纺锤形变成膨胀的球状，在幽蓝的海水里像一只巨大的浮囊。 比本体还大。 白斑鱼分身贴在膨胀的储蓄分身旁边，骨片开始震动。 他开始发送信号。 白斑鱼分身的骨片以特定频率震动，把位置、方向、速度发送出去。 频率和之前听到的杂音一样。 围猎信号。 但信号的源头被调到了储蓄分身上。 一个巨大的，正在移动的，发出围猎信号的物体。 鱼群动了。 南边的大群最先转向，朝着储蓄分身的方向偏过去。 然后是东边的群体，以及两者之间的小群。 上百条白斑鱼的声波同时聚焦到那个膨胀的球状物体上。 在骨片感知里，像无数条线汇聚到同一个点。 网口松动了。 林渊没有等。 声波传输和返回需要时间，自己只能骗上一次。 如果二阶的智力和菊石相等，甚至更强的话，一招也不一定能完全骗过。 他当机立断，带着剩下的两具白斑鱼分身和一具储蓄分身，朝北偏东的方向加速。 翅膀展开，喷水孔全开，高压水流连续喷射。 身体在水中拉出一道细长的轨迹，海水在复眼两侧拉成模糊的光带。 白斑鱼的速度不如自己。 它们的优势是泥沙下的突袭，不是水中追逐。 只要保持距离，很快就能甩开。 林渊游出一段距离。 骨片里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一道声波从南边打过来，频率和围猎信号不同。 那声波一次一次地进行探测，笔直地指向他。 声波打在他的甲壳上，反弹回去，带着他的体型、速度、方向，全部返回信号源。 被发现了。 林渊把声波往回打。 南边的鱼群里，领头的一条捕捉到了他，然后锁定，直接抛开诱饵，朝着他追了过来。 二阶。 只有二阶能在诱饵干扰下保持独立判断。 林渊收回声波。 那几条二阶没有追过来，但它们的骨片震动频率变了。 新的信号从它们的骨片发出，传遍整张网。 网口重新收紧。 北偏东方向，五六十条白斑鱼从侧面切过来。 它们原本是填补缝隙的小群，收到二阶的信号后直接改变方向，横插到他的前进路线上。 距离在不断拉近。 林渊调整方向，朝正东加速。 东边的鱼群同时调整方向，继续横在他前面。 不管他怎么变向，那群白斑鱼始终卡在去路上。 看来只能硬碰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 双方距离一点一点拉近。 声波感知里，六七十个信号从模糊的轮廓变成清晰的个体，直到复眼能清晰看清。 三到四米的细长身体，灰白色的鳞片，额骨正中的骨片持续震动。 如同一面墙挡在面前。 林渊没有废话，再次加速。 喷水孔全开，腹腔里的海水压缩到极限，然后释放。 高压水流从尾部喷射，速度再次攀升。 他不打算从正面突破。 五六十条白斑鱼的酸液覆盖面积太大，冲进去会被直接裹住。 从侧面。 他调整喷水角度，身体划出一道弧线，朝鱼群的侧翼切过去。 鱼群还在向前移动，来不及转向。 侧面有空隙。 只要穿过空隙，就能把鱼群甩在身后。 空隙在缩小。 鱼群边缘的个体开始转向，试图封堵。 林渊把速度拉到极限。就在他要穿过空隙的瞬间， 一道影子从鱼群中窜出来。 毫无征兆。 骨片里没有它转向的信号，水流里没有它加速的波动。 它就那么突然地从鱼群中弹出来，像是从墙壁里长出的刀，只听到水流破碎的震动。 一道利刃直劈面门， 林渊侧身。 白刃擦着头甲边缘划过，几丁质碎片被削下一层。如果他慢半拍，这一下会直接劈在复眼上。 他侧身的同时，尾巴甩出去。 尾鳍砸在那东西的侧面，骨骼碎裂的声音从接触点传来。 对方的身体被砸飞出去，翻滚着朝海底坠去。 林渊这才看清它的样子。 白斑鱼。 但和其他白斑鱼不一样。 它的身体更短，更粗壮。普通白斑鱼三到四米，细长如蛇。这条只有三米出头，但肌肉的厚度是普通个体的两倍。每一束肌肉都绷得像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背部长着一片宽大的鱼鳍。 准确的说不是鱼鳍，而是骨刃。 自脊椎延伸出的骨头，特化成了刀刃的形状，充当了鱼鳍的功能，像后世的鲨鱼一样立在背后。 利鳍鱼头部的骨片比普通白斑鱼大。额骨正中的白色骨片向外凸出，形状从椭圆形变成了近乎圆形，震动频率高出普通个体一截。 以太波动从它身上散开。 二阶。 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尾鳍调整角度，稳住身体。刚才被尾鳍砸中的侧面凹下去一块，肋骨断了至少两根。但它没有失去战斗力。 鳍刃重新竖起，拦在面前。 只是这一小会，空隙被重新封堵 五六十条白斑鱼完成了转向，在他面前排成一面墙。灰白色的细长身体密密排列，嘴裂张开，细小密集的牙齿在幽光中闪烁。 仅凭速度的突围，宣告失败。 第29章 生死一线 鱼群包围圈中， 林渊悬在鱼群中央，复眼扫过四面。 五六十条白斑鱼在前，身后的鱼群也在收拢。灰白色的细长身体密密排列，嘴裂张开，细小密集的牙齿在幽光中闪烁。 利鳍鱼挣扎着，从海底重新浮上来， 刃面在幽光下泛着冷白。 双方对峙。 林渊没有先攻，只是默默将海水压入腹腔，开始默默蓄力。 后方的鱼群正在朝此赶来，晚一点就会被包饺子，此时应该是十万火急的时刻。 但这时候越急，越发挥不出实力，越容易被拖住。 林渊备战的同时，迅速开始观察眼前的对手。 利鳍鱼的骨片比普通白斑鱼大，震动频率更高。以太波动稳定在二阶，但浓度并不高。 一道天赋到两道天赋之间。 比菊石要强，但强的并不多。 自己有三道，在能量层级和身体机能上有优势。 但五六十条白斑鱼围在外面，酸液从四面八方涌来。十几条就能让他甲壳碎裂口腔灼伤，五六十条也能对他造成一定威胁。 四舍五入，双方实力相等，但对方实力分布太散。 转念间，过往的战斗被瞬间回放，预设的战术在脑海中成型，最后指向唯一的方向。 林渊目光一凝，刚要动手。 利鳍鱼先动了。 本该选择拖延的他，却选择了先攻。 它鱼尾猛地一甩，全身肌肉爆发，从侧面斜劈过来，撕破海水，利刃横叉过来。 林渊略微侧身，鳍刃擦着头甲边缘划过，几丁质碎片被削下一层。 甲壳在它面前像纸。 如此锋利，应该和他的天赋有关。 可惜身体机能不够。 利鳍鱼一击不中，身体在水中急转，背鳍刃反手劈回来，快的眼花缭乱。 林渊没有再躲，肌肉绷紧，用甲壳主动迎上去。 刃面切入甲壳。 利刃轻松撕破骨甲，砍断薄膜，撕碎肌肉， 然后， 直接卡住了。 再锋利的武器，也需要足够的力气配套。 林渊甲壳下的肌肉收紧。肌肉纤维像无数根绳索，从两侧死死夹住切入的刃面。 利鳍鱼用力回抽，刃面纹丝不动。 体型的差距实在太大。 双方近在咫尺， 咔！ 林渊猛地张口，一口咬在利鳍鱼的背部，牙齿刺穿鳞片，深深的嵌入皮肉中。 利鳍鱼剧烈扭动。 酸液从体表疯狂渗出。 海水接触到酸液开始起泡，气泡裹着血丝往上升。 林渊闭眼躲开酸液，拧头猛地撕下一大块肉来，然后直接拧身蓄力，一尾甩出。 砰！ 尾鳍砸在利鳍鱼侧面， 骨骼碎裂的声音从接触点传来。 它的身体被砸得横飞出去，一口气摔出十多米远，翻滚着撞进身后的鱼群，那柄骨刃直接插进了一条白斑鱼胸口。 两条鱼翻滚着摔进鱼群，溅起大片的血花。 没死。 可惜了， 林渊垂下目光，刚才那一下咬的不够深，没来得及注入毒素，并不算致命。 对二阶来说，只要不是被劈成两截。 任何外伤都是能量的消耗， 无论自己还是对方。 而就在此时，意识中传来一阵刺痛。 这种感觉，像是思维被声声中断，脑海中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带来一阵刺痛。 林渊目光一凝，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远处，作为诱饵的那具储蓄分身，信号断了，直接从感知里消失。 储蓄分身死了。 和之前钻地分身被吞掉时一样。 诱饵失效了，追兵很快就会赶来。 而且根据传回来的声波信号，已经有几条二阶身先士卒，抛下鱼群，朝着自己这边杀过来。 必须以伤换伤，速战速决。 必须再快一点， 林渊猛吸了一口海水，身侧的伤口迅速愈合，再次压缩空腔，朝着鱼群冲去。 利鳍鱼翻滚着转过身体，以别扭的姿势，狼狈地躲进鱼群深处，躲开了一次斩击。 被它当做掩体的白斑鱼，被直接削下半边脑袋，残缺的身躯翻滚着摔入海底。 林渊冲入鱼群，三两下杀光挡路的几条鱼，却被对方拉开了距离。 不过在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之后， 对方不会轻易跟自己近身了。 利鳍鱼紧盯着他，它骨片震动频率变了。 鱼群随着信号而动，五六十条白斑鱼同时压上来。 鱼群像一张巨大的网， 从四面八方收紧。 嘴唇张开，酸液从体表渗出。 海水开始发白，利鳍鱼一个转身，消失在鱼群里。 林渊不管其他，紧追着他冲了进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宰了这个领头的，剩下的普通一阶拖不住自己，可以直接脱身。 砰！ 右鳍劈开最前面那条白斑鱼的头部。 左鳍切进第二条的鳃裂。 尾鳍砸碎第三条的脊柱。 头甲撞烂第四条的下颌。 五条。 六条。 七条。 白斑鱼们一条条朝海底坠去。头骨碎裂，身体切开，腹腔砸穿。血从伤口涌出，把海水染成淡红。 但更多的围上来。 酸液从四面八方涌来。甲壳表面开始出现白点，白点连成片，几丁质一层层变薄。 口腔黏膜传来灼烧感。 酸液渗进鳃部边缘，呼吸开始刺痛。 八条。 九条。 十条。 储蓄分身在侧翼掩护。它本来就是留着当诱饵的，对其的构造并不怎么上心，其战力只有本体的三成。 两条白斑鱼咬住它的尾柄，被它甩脱。 林渊回身，一尾抽碎那两条的头骨。 十一条。 十二条。 在鱼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林渊抓住空隙，毒刺挑翻眼前的敌人，喷水孔全开，带着储蓄分身从缝隙中穿出去。 身后留下十二条尸体，横七竖八散落在沙地上。 冲出来了。 林渊回头。 储蓄分身跟在他身后，但游动的姿态不对。 脊椎断了。 在冲出来的那一刻。 利鳍鱼从鱼群中窜出来过。背鳍刃切进储蓄分身的背脊，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辨。 只一击，抽刀就走。 储蓄分身的后半身失去控制，尾巴拖着，只能靠前半身的肌肉扭动前进。 林渊自己身上多了几道浅痕。 甲壳被酸液腐蚀出的坑洞，几处刀刃擦过的划痕。不深，三道天赋支撑的自愈速度正在闭合这些伤口。 那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又有十数条白斑鱼赶来，重新挡在了前方，眼前的对手有增无减。 利鳍鱼从鱼群中浮出来， 背鳍刃上沾着储蓄分身的血。 一击得手之后，它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晃动着背上的骨刃，似乎又有些跃跃欲试。 林渊没有继续冲。 利鳍鱼单体不如他， 但用来遮掩的炮灰太多了。 它躲在鱼群里，抽冷子就是一刀。自己刚撕开缺口，鱼群就重新填补。冲一次，挨一刀。 再冲一次，再挨一刀。 储蓄分身已经废了， 游不出去了。 这么耗下去，他杀多少白斑鱼都没用。鱼群的数量足够填补任何缺口，他的不可能快速突围。 必须把利鳍鱼和鱼群分开。 单挑，杀它用不了多久。 怎么分。 就在这时候。骨片里传来一阵震动。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南边的鱼群正在往回赶。其他方向的二阶也在靠近。 几位二阶白斑鱼已经进入了以太感应的范围，不乏比利鳍鱼强的，而且还在不断提速。 最多一分钟，其他二阶就会赶到。 到时候自己会面对四条二阶的围攻，以及遮天蔽日的鱼群。 一分钟吗， 林渊复眼转动，扫过身边的储蓄分身，其虽然脊椎断了，腹腔里储存的生物质还在。 本来就是留着当诱饵的。 是时候物尽其用了， 林渊当机立断，把身边的储蓄分身召到身前。 但腹腔里储存的生物质还在。他通过意识下达指令，储蓄分身体表的毛孔全部张开。 生物质从腹腔通过体液循环输送到体表，从毛孔中喷出来。 肌肉碎片。 脂肪颗粒。 几丁质粉末。 混在一起。 一团浑浊的云雾在水中扩散。 高浓度的生物质，海中生物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么弥散开来。 鱼群躁动了。 最前面的几条白斑鱼嘴裂张大，细小密集的牙齿疯狂碰撞。本能被激活了，高营养的食物就在眼前。 第一条冲出去。 第二条。 第三条。 第十条。 在本能的驱使下，鱼群崩塌了。 所有白斑鱼都在朝那团扩散的生物质冲去，嘴裂张开，争抢着吞食每一块碎片。 队形瞬间崩溃。 利鳍鱼暴露了。 它还在原地，背鳍竖起，冲锋的身形骤然止住。 它环顾四周，骨片疯狂震动。召集信号一遍遍发出，频率越来越高，但没有用，鱼群已经完全失控。 没有一条回应它的召唤，都在肆意地响应这场饕餮盛宴。 利鳍鱼在原地愣了片刻， 然后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五十秒 但林渊压缩空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冲。 喷水孔全开，速度拉到极限。双方的距离瞬间拉近，利鳍鱼仓促之下，转身用背鳍横扫。 林渊根本不躲，在双方碰撞的激烈之下，左鳍被直接砍掉一半。 但利鳍鱼被撞得身形后仰， 双方身形骤然贴近， 已经来不及躲了， 林渊猛地张嘴，露出满口尖牙，下颌肌肉发力，直接从中段咬入，下颌猛的收紧。 身体机能全面调动，每一条肌肉纤维收紧，聚集到下颌之上，借着身体失衡的机会，猛的旋转身体。 鲜红的鲜血泼洒开来， 一条完整的鱼尾被生生撕下。 剧痛之下，利鳍鱼目光震颤，失去平衡，露出腹部要害。 林渊直接吞下鱼尾，借着翻滚之势再次撞上。 与此同时，头角刺入利鳍鱼的腹腔之中。中空的头角里，混合毒素顺着管道注入，像一柄利刃一样，将其腹部整个挑开。 利鳍鱼的身体被甩了出去，剧烈抽搐。 小半边身子消失，开膛破肚，剧毒直接注入脏腑，即使二阶的生命力，也难以复原。 林渊身形略停，花个几秒钟的时间，将被砍下的左鳍复原。 还有三十秒。 来不及吸水，他猛地一扇翅膀，再一次前冲，一口咬住利鳍鱼残破的身体。 顾不得撕扯进食，任凭利刃划伤食道。 他用腮迅速吸水，喷水孔全开，在半空打了一个旋，朝着外面极速狂奔。 身后，鱼群还在争抢那团生物质。没有鱼注意到利鳍鱼已经被拖走了，追兵来了，南边的鱼群最先赶到秒， 只是转瞬之间，他已经冲出了鱼群，将其甩在身后。 二十秒， 追兵已经赶到，两个鱼群迅速逼近。 如自己料想的一般，领头的两条二阶，直接抛下鱼群，不约而同朝着此处赶了过来， 想要先一步截住自己。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十秒， 林渊将咬着利鳍鱼的尸体吞进肚子，海水从尸体两侧分流，冲刺再一次加速。 五秒， 一头长着长刺的二阶冲了过来，想凭借速度截住自己，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三秒， 储蓄分身从旁咬住，将追兵的身形骤然拖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旁穿过 一秒。 林渊如离弦之箭，在最后一刻冲出了包围。 自此，突破囚笼，包围彻底宣告失败。 三道天赋支撑的肌肉爆发力，加上空腔独有的喷水结构，换来了极致的速度。 海水在复眼两侧拉成模糊的光带，沙地在下方飞速后退，在背后形成长长的水痕。 没有声波探测，没有消化进食，穷尽浑身所能，一路狂奔。 藻类从稀疏变回茂密。 苔藓虫群落重新出现。 水温从冰冷升回微凉。 不知道跑了多久， 回声渐渐变远，从密集到稀疏，到最后完全消失。 追了一阵，身后的鱼群减速了。骨片震动频率变了，从锁定信号变回扫描信号，然后停下了。 似乎甩开了。 林渊没有减速，又一口气逃了十余公里，直到骨片里再也接收不到任何白斑鱼的信号。身后只剩下海水流动的声音。 他停下。 复眼扫过四周。 藻类茂密，苔藓虫群落附着在礁石上，小鱼群在远处游动。水温正常，沙地表面有底栖蠕虫钻出的孔洞。 回来了。 冲出来了。 分身全部阵亡了 林渊突然感觉到喉咙刺痛，他这才反应过来，由于刚才吞的太急，被利鳍鱼的骨刃划伤了食道。 在狂奔之中，他甚至没注意到这种剧痛，自愈能力飞快发动，让这骨刃卡在了喉咙里。 不幸中的万幸，没有滑到腮或者空腔之类的复杂器官，影响速度。 林渊滚动喉咙，将那些残尸送入胃里。 他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南方。 那片低温的海域，那遮天蔽日的鱼群， 那逼得自己狼狈逃生，实力强横二阶们。 他还会回来的。 下一次，不会这么狼狈了。 林渊转身，将体内的划伤愈合，继续朝北游去。 第30章 天赋【物质强化】 为保险起见， 林渊又游了一段。 直到骨片彻底安静下来。 声波一圈圈扩散出去，返回来的只有水流和沙地的背景噪音。没有白斑鱼的信号，没有任何锁定他的频率。 甩掉了， 离开了他们活动的范围， 他找了一处礁石的背阴面，身体沉下去，甲壳贴着粗糙的岩石表面。复眼扫过四周，藻类茂密，鱼群游动，苔藓虫群落附着在礁石上，水温正常。 安全了。 林渊这才放松下来， 自苏醒以来，这是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两具储蓄分身全死了。一具被吞掉，一具自爆。探测分身早在沙地里就全军覆没。只剩下这具本体，带着一身伤逃出来。 他感知了一下体内。 外伤都还好，可以快速自愈。 但生物质损耗了接近四成。 从滤食奇虾那里得来的海量生物质积累，一下就丢了近半，这些生物质，足够构筑数个战斗分身，或是支持自己不吃不喝鏖战两个月，但现在都便宜对方了。 可以说血亏。 如果没有喷水推进。 还是以前那种只能靠翅膀划水的速度。 自己或许就死在包围圈里了， 成为白斑鱼的战利品， 林渊闭上眼睛，用鳃长长吸了一口水，又缓缓吐出，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平复着动荡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压下失落的情绪，开始复盘状况，开始清点收获。 虽然生物质损失了， 但却得到了一份二阶的以太。 利鳍鱼的尸体，早在逃亡过程中，在胃袋里被消化。肌肉组织最先分解，脂肪层紧随其后，骨骼和鳞片也在酸液中慢慢软化，化作生物质和以太涌入身体。 但有一块东西始终没有变化。 背鳍。 那柄利刃。 林渊把它从胃袋里反刍出来。 鳍刃悬在面前的海水中，刃面完整，边缘锋利，表面光滑如新。酸液在它表面流过，留不下任何痕迹。 打斗的时候， 他之前就觉得不对。 这柄鳍刃能轻松切开他的甲壳。几丁质在它面前像纸。但利鳍鱼本身的肌肉力量并不强，骨骼密度也不高，被他的尾鳍一砸就断了好几根肋骨。 锋利和坚固， 只集中在鳍刃上。 和它身体的整体强度不匹配。 现在看胃袋里的反应，更确定了。 他之前消化过菊石的甲壳。那东西也硬，但在酸液里泡久了，表面会发黑，会出现细密的裂纹，会一层层剥离。那是酸液渗进几丁质层之间的缝隙，从内部瓦解结构。 但这柄鳍刃不一样，酸液根本渗不进去。 这不是物质层面的问题， 以太从鳍刃表面流过，和里面的某种结构产生了共鸣。 林渊感知了一阵。 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生物组织，而是掺和了以太天赋的器官。 利鳍鱼的天赋不是让鳍刃变锋利。 它的天赋是——用以太浸润某种物质，从分子层面改变其排列方式。压缩，致密，封闭所有缝隙。把普通的骨质或几丁质，变成这种近乎不可摧毁的结晶态。 ———“物质强化” 林渊给这个天赋起了名字。 他尝试用同样的方式处理自己的一片甲壳。以太调动起来，渗进几丁质层，试图改变分子排列。排列确实在变，缝隙确实在缩小，几丁质确实在变得更致密。 但速度极慢。 以太一点一点渗透，分子一层一层重新排列。照这个速度，要把一片甲壳强化到鳍刃这种程度，需要的时间不是按天算的。 至少是按月，甚至是按年。 利鳍鱼这柄鳍刃，估计它从进阶以来就在强化，每一天都在用以太浸润，每一天都在压缩分子排列。强化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变成现在这样。 水磨功夫。 急不来。 林渊没有等。 他把鳍刃从水中收回来，用附肢夹住，按在自己背上。 既然强化需要时间，那就直接用现成的，这宝贝确实好使，让自己的攻击力上升一截。 细胞从背部分泌出新的几丁质，把鳍刃的根部包裹起来，一层层加固，把它固定在背甲正中。神经纤维延伸过去，接上鳍刃根部的肌肉组织。 固定完成。 林渊活动了一下背部的肌肉。鳍刃竖起来，刃面在幽光下泛着冷白。角度可以调整，可以左右摆动，可以向下劈砍。 一件现成的武器。 但这还不够。 身侧也需要。左鱼鳍，右鱼鳍，其上的骨质结构也需要类似的强化，成为两柄无坚不摧的骨刃。 尾巴也要改。 原来的尾鳍是钝锤，加重过，融合了菊石外壳的材料。砸东西好用，但切割不行。现在有了物质强化的思路，尾鳍的改造方向就清晰了。 他在尾柄两侧各加了一道鳍刃骨架。不长，但宽，边缘磨成弧形。甩尾的时候不再是钝击，是劈斩。两道弧刃从尾柄两侧展开，像是一把锋利的月牙铲。 骨架搭好了。 这些新生的鳍刃还很软，需要时间硬化，需要时间强化。但骨架已经有了，方向也有了。 未来可期。 林渊把新得来的以太分配给这些新生的鳍刃，让它们从一开始就进入强化过程。慢归慢，先做着。 背上的鳍刃。 两侧的鳍刃。 腹下的鳍刃。 尾柄两侧的弧刃。 接到命令的次意识同时开工。 他下意识地把不同的次意识分配出去，一个次意识盯着背鳍根部，一个调整侧鳍角度，一个控制尾刃的弧度，一个推进腹下骨架的延伸。 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林渊忽然停了一下。 不对。 以前做不到这个程度。 他重新审视脑海中的次意识。 独立意识的数量增加了，而且增加得不少。之前最多同时维持几具备分身，再多就会互相干扰，动作变形，反应迟钝。 现在呢。 他数了一下。 一个盯着背鳍。一个调整侧鳍。一个控制尾刃。一个推进腹下骨架。一个维持本体游动。一个监控骨片信号。一个扫描周围水流的以太波动。 还有富余。 接近二十个。 每个都稳定，每个都能独立处理信息。不像之前那样分出去的意识碎片会出现延迟和偏差。 是吞噬利鳍鱼的结果。 吞噬以太，能增加次意识的数量。 一位二阶就能增加四五个，若是天赋更多的二阶，或许增益更大。 林渊忽然想起那群白斑鱼。 上百条集群行动。召唤信号一发，整张网同时收紧，可以威胁到自己。 如果自己的分身能做到这样呢？ 如果自己不断狩猎二阶，不断吞噬它们的以太，不断的积累分身的控制上限。 那他的意识池会继续扩大。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每一个次意识都能操控一具备分身，每一具备分身都能独立作战。 那他也能创造鱼群， 比白斑鱼更快，更强。 林渊从礁石缝隙里游出来， 他找了一片空地，开始了第一具分身的制造。 第31章 新型，战斗分身 林渊之前也做过分身， 但那都是类似探路侦察，或者自爆一类的分身，虽然发挥了很大作用，都是一次性用品，没有专精战斗的。 新分身的设计方式，最好接近本体，要有捉对厮杀的能力。 这具分身要和本体一样的结构——喷水推进的空腔，压缩海水的肌肉群，翅膀，鳍刃，尾刃，骨片。 林渊嘴裂张开，一团生物质从胃袋里反刍出来。肌肉碎片、脂肪颗粒、几丁质粉末，混在一起，像是各种建筑材料。 生物质悬在面前的海水中。 林渊集中注意力。亲自开始设计这具身体 所有战斗器官都要配上，但又不能完全相同， 分身没有以太支撑，肌肉爆发力不如本体，身体机能不如本体，鳍刃的切割力也不如本体。 同样的结构，发挥不出同样的威力。 得从别的地方补。 林渊想起那群白斑鱼。 它们也没有以太，但有独特的身体结构，酸液从体表孔隙渗出，接触海水的瞬间激活，覆盖全身。 不用胃袋储存，不用导管输送。直接在体表完成分泌和激活。 他把这个结构移植过来。 鳍刃表面开出细密的孔洞。孔洞连通内部的毒腺。 毒腺分泌混合毒素，从孔洞渗出，在刃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毒液膜。不用刺入再注毒，切开的同时，毒液就渗进去了。 上下再加骨刃。 分身没有以太增幅，单靠一片鳍刃杀伤范围有限。那就多加几片，把攻击范围铺开。背上一片主刃，左右鱼鳍上各加一片。 三片刃展开，覆盖更大角度。划伤就够，见血就死。混合毒素会顺着伤口渗进去，几息之内放倒猎物。 最适合对付无甲的白斑鱼。 只要劈到就能秒杀 腹部再加一片，凑够四片，增大攻击范围。 喷水孔也要改。本体追求的是直线加速，喷嘴朝后，水流喷射，身体前冲。分身不用那么快，它需要的是灵活。 林渊调整喷嘴的角度。 尾部的喷嘴分成四组，上下左右各一组，每组可以独立控制喷射方向和力度。前进时四组同时后喷。需要翻转时，左侧喷嘴向上喷，右侧向下喷，身体就会像陀螺一样横滚。 他想起之前那一幕。 利鳍鱼劈断他的左鳍，他顺势翻身，靠着身体失衡的力量。翻滚。撕扯。借着旋转把伤口扩大，扯下了对方的尾巴。 类似鳄鱼的死亡翻滚。 分身也可以做到。 嘴裂咬住猎物，四组喷嘴同时朝不同方向喷射，身体在水中高速旋转，咬住的同时就开始撕，能直接扯下对方的脑袋。 四组喷水， 也可以弥补动力上的不足。 确认动力装置和攻击器官已经安好， 林渊把最后一个结构加上去。 骨片。 和本体一样的骨片，嵌在额头正中。能发射声波，能接收回波，能听，能定位。 塑形完成。 他退后一点，打量这具分身。 比本体小一圈，大概三米出头。外形和本体基本一样，背上竖着鳍刃，两侧展开辅刃，尾柄的弧刃左右张开。鳍刃表面密布着细小的孔洞，毒液从孔洞里渗出来，在刃面镀上一层透明的膜。 喷嘴四组，骨片一块。 成了。 试试。 他选中不远处一片礁石。珊瑚丛生，钙质骨架层层叠叠，硬度和普通鱼类的头骨差不多，能劈开珊瑚，就能劈开白斑鱼的骨头。 分身摆动身体，喷嘴四组同时后喷，身体拉出一道弧线。 鳍刃劈下。 珊瑚骨架从中间断开。切口平整，碎屑崩飞，断成两截的珊瑚枝朝两侧倾倒。 分身没有停，尾柄甩动，弧刃横斩，另一丛珊瑚拦腰切断。 即使觉醒以太的邓氏鱼，也很难挡住这样的劈叉。 林渊把分身召回来。 让它对着本体劈一刀。 分身冲过来，借冲式劈在胸甲侧面。刃面切进几丁质，划出一道口子。不深，但确实切进去了。 林渊让分身退开。胸口的刀口正在愈合，几丁质重新矿化，几息之间就闭合了。 但能切开就是能切开。分身没有以太，靠着三片刃铺开的攻击范围和喷嘴提供的冲刺速度，就能划开本体的甲壳。 本体的防御不够。 还得再叠甲， 他把分身留在外面，张嘴吐出第二团生物质。然后是第三团，第四团。每一团都搭好骨架，每一团都注入次意识，每一团都开始自行生长。 有样板后，让次意识复制操作就行，不用自己费心设计。 几个次意识们各自忙各自的。或是调整背鳍角度，或是校准喷嘴方向，或是编织肌肉纤维，开始构建另外几具分身。 第一具分身则去巡游警戒， 彼此间互不干扰。 林渊把注意力收回本体。 新天赋物质强化，正好可以用来叠加，他调动以太，直接在背部分泌新的骨质。 骨甲。 不是几丁质甲壳，而是和骨刃一样，是直接矿化成骨质的致密装甲。一块块拼接起来，形成远比之前严密的防御。 他把所有次意识都派出去，分别负责身体的不同地方。 胸甲重置、背甲加厚、头甲改装……… 各司其职。 同时推进。 改造比之前快了几十倍。 林渊把任务吩咐下去，看着次意生们开始劳作，自己作为甲方，等着验收就行。 而就在此时， 一阵困意忽然涌上来。 不是疲惫。是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意识上，从脑海深处往下坠。身体也开始发重。 又要做梦了。 他很熟悉这种情况， 就像吞噬菊石和奇虾一样，利鳍鱼残留的记忆碎片，还在意识深处散落着，等着自己读取。 群居动物， 一条二阶白斑鱼的记忆。 利鳍鱼是白斑鱼中的二阶，那些记忆里，应该有白斑鱼社会结构的完整图景。 骨片信号的含义。召唤、警告、围猎、撤退。群体决策的方式。利鳍鱼之间如何协调，如何分配猎物，如何处理内部冲突。 看完这些，他就能彻底理解白斑鱼，从而更好地狩猎。 记忆中，应该有自己不知道的隐秘。 像看一部珍贵的纪录片。 第二具分身，在此时已经塑造好了， 林渊派他出去警戒，自己则把本体卡进礁石缝隙里，甲壳贴着岩石，肌肉放松，鳍刃收拢。 复眼闭上。 困意像海底的暗流，从深处涌上来，把他整个裹住。 沉下去。 于是他沉沉睡去，进入了一段未知的旅程中。 第32章 利鳍鱼的一生 梦的开始，是一片黑暗 遮蔽一切的黑暗。 然后是光。 不是海水里那种幽蓝的浮游光，而是更暖的光。从头顶的岩缝里渗下来，在水里拉出一道道抖动的丝线。 这是哪。 林渊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在一场梦里，在利鳍鱼的记忆里。 他四下环顾，四周是岩壁。不是沙地，是一个洞穴。洞壁光滑，被酸液腐蚀过无数次，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黏膜。水温很凉。 视野略微晃动了一下，记忆的主人在移动。 利鳍鱼。 刚出生的利鳍鱼。 身体从母体上分离下来，伤口在几息之内愈合。体长不到半米，比起其他同类，他背上多了一块短短的肉鳍。 每个物种都有这样的个体，为族群增加更多的可能。 利鳍鱼甩动尾巴，本能地朝洞穴深处游去。 周围全是同类。 大大小小的白斑鱼挤在洞穴里， 灰白色的细长身体挨在一起。大一些的体长五六米，小一些的和它差不多大。酸液从它们体表渗出，把洞壁腐蚀得更光滑。 这是它们的巢穴。 泥盆纪的巢穴。 没有人教它。 白斑鱼幼体天生就会分泌酸液。体表的孔隙张开，酸液渗出，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黏膜。游过的地方，岩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几天之后。 它跟着群体离开洞穴。 母体不再管它。所有白斑鱼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游，它本能地跟上去。额骨正中的骨片第一次震动，接收到群体发出的信号。 信号只有两种意思。 围猎。 和逃离。 没有第三种。不需要第三种。 利鳍鱼跟着群体在泥沙下穿行。骨片接收前方的信号，身体本能地跟上。队伍像一条灰白色的河，在泥沙下无声流淌。 发出信号的，是族群的首领。 一条年迈的鱼王， 体长九米，比任何一条白斑鱼都大。它游在队伍最前面，骨片发出的信号频率比普通个体低，传得更远，统领着族群迁徙。 鱼王带着族群迁徙。 不断迁徙。 从一个洞穴到另一个洞穴，从一片沙地到另一片沙地。它似乎在躲避什么，但利鳍鱼不知道那是什么。 它只知道跟着。 日复一日。 它的身体在长大。半米，一米，两米，三米。背上的肉褶慢慢硬化，边缘变得锋利，但和后来的鳍刃比起来，还差得远。 某一天，它忽然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能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周围的同类都没有这种感觉，只有它有。 以太觉醒了。 掌握这股力量后，它没有选择在地下挖掘。 它开始把以太注入背上的肉褶。每一天都注入一点，每一天都压缩一点。肉褶的边缘越来越锋利，表面越来越光滑，质地越来越致密。 离经叛道。 其他白斑鱼都在用酸液腐蚀猎物，它偏要长出一柄刀。 有一天。 群体挖到了一个沉睡者。 信号变了。从迁徙变成围猎，频率骤然升高。所有白斑鱼同时加速，骨片震动整齐划一。 利鳍鱼跟在队伍里。 它看到了那个沉睡者。 一只体型庞大的三叶虫。 对方蜷缩在沉眠茧里，外壳一层叠一层，厚度惊人。它在沉睡，但震动惊醒了它。茧壳裂开，三叶虫挣扎着爬出来，附肢划动，开始朝上方逃窜。 速度飞快。 鱼群围了上去，开始狩猎。 酸液从四面八方喷涌。三叶虫的甲壳表面开始起泡，一层层剥离。但它还在逃，酸液腐蚀的速度追不上它逃跑的速度。 利鳍鱼猛地一冲，从侧面切进去。 背鳍刃劈下。 那一刀，它实验了不知道多久。以太浸润了不知道多少遍。刃面切进叠甲最薄的那道接缝，几丁质裂开，肌肉断开，体液涌出。 三叶虫的身体从中间被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鱼群涌上去。 它分到了很大的一块。三叶虫的血肉，三叶虫的以太。吞下去之后，体内的以太浓度开始攀升。从微弱变成清晰，从清晰变成充沛。 然后它沉睡。 黑暗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模糊，破碎，看不清楚。有光，有影子，有一些它完全不理解的形状。不是海水，不是泥沙，不是洞穴。那些影子在移动，在发出它听不懂的声音。 猎物。 它怎么会是猎物。 想到这个念头一刻，画面便骤然崩碎。 它终于苏醒过来。 晋升二阶。 比起辛苦的沉睡晋升，汲取他人的积累，确实要快得多。 在晋升二阶之后， 他顺理成章地， 成为了一组鱼群的领袖。 在一次次围猎和同族的交流中。 他逐渐意识到，其他二阶之间还开发出了震动的其他含义。 不止围猎和逃离两种。它们用频率的细微差别传递更复杂的信息——猎物的方向，距离，数量，以及其他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对于这些， 利鳍鱼懒得理会。 只顾着继续强化鱼鳍。 它的鳍刃还不够快，不够硬，不够一刀劈开任何甲壳。那些信号的含义，围猎时跟着冲就够了，有必要学那么多吗。 没有意义。 自己只要会冲就好了。 只要冲得够快，就能抢到最大的份额。 它继续用以太浸润背鳍，鳍刃的质地越来越致密，捕获的猎物越来越多，它愈发觉得周围的同族没用，只会分走猎物。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 或许自己应该脱离族群？ 或许自己能活得更好！ 就在它将这想法付诸实践之前，意外发生了。 骨片接收到了鱼王的信号。 围猎。 它摆动身体，朝信号源游去。 其他二阶的信号也在空中交织，但它懒得解读那些细微的频率变化。只知道猎物出现了，要冲上去，抢到最大的份额。 只要自己跑得够快，说不定能够独吞。 于是它加快了速度，不断向前。 终于，它看到了。 两条猎物。 一大一小。 大的那只体型不小，甲壳厚重，背上竖着鳍刃。小的那只跟在大的侧后方，游动姿态有些迟缓。 跟沙子里埋的三叶虫一样，非常有价值。 游动起来很是笨重，看起来不怎么样。 它没有多想。 冲上去。 背鳍刃劈下，目标是大的那只。 这一刀，劈在猎物的甲壳上，只切开了一层。刀锋卡在几丁质里，被肌肉夹住，抽不出来。 但这次和以往不一样，猎物竟然会反击，一尾巴甩出，直接把他打飞出去。 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利鳍鱼强行稳住身形，一时间有些茫然，这些从沙子里挖出来的食物，竟然会反抗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直接忽略了远方那些听不懂的震动，再次冲了上去。 但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了。 无往不利的利刃没了效果，每次都会卡在对方身上，而用来掩护的鱼群，也不知为何被引开，怎么召唤都没有作用。 在失去一切的倚仗之后，基因里的本能做出了决策。 逃离。 但一切已经晚了， 它的速度比对方慢，很快被追上，濒死反扑失败，它的鱼尾被一口撕下。 腹部被挑开，鱼头被斩下。 身体破碎。 剧痛。 抽搐。 黑暗。 在意识弥留之际，他终于听懂了过往厌烦的信号。 那些同族的讯号，同时有围猎和逃离两种意思，其中一种是针对自己的，而鱼王的声波尤为强烈，似乎还有其他信息。 直至此时，他能感受到其他同族正在赶来，振动的频率越发强烈， 平生第一次，利鳍鱼开始怀念那些争抢猎物的同族，那条引领他们前进的首领，希望他们能再快一点。 但一切，已经晚了。 而随着血盆大口在眼前张开，意识随之陷入一片黑暗。 第33章 鱼饵 缝隙内，林渊睁开眼睛。 礁石缝隙。幽蓝的光。苔藓虫群落。水温微凉。 醒了。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利鳍鱼的一生，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自己的记忆。 原来如此。 是泥盆纪才出生的。 交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这头利鳍鱼的战斗经验少得可怜，冲得莽，退得慢，除了劈砍和躲闪几乎没有其他应对。 战斗本能在二阶里属于垫底的水平，感觉远逊于菊石，跟滤食的奇虾不相上下，甚至还要弱一点。 本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知道了。 它本来就是小辈，资历尚浅。 在诞生时间上是小辈，在白斑鱼群里也是小辈。 刚晋升二阶没多久，仗着族群庇护横行无忌，根本没打过逆风和单挑。遇到普通猎物还能靠着天赋碾压，遇到同阶的硬茬就原形毕露。 勇气可嘉。 蠢得可以。 这身躯交给菊石来打，怎么也能拖到追兵赶来，他倒是胡乱操作，把好好的围猎玩崩了。 如果族群里的二阶智力足够， 估计正在骂这小子脑残吧。 林渊把梦里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白斑鱼群的结构大致清楚了，分为五六个集群分开狩猎，由听命鱼王的二阶进行领导。 鱼王，体长九米，从体型和信号强度来看，至少七项天赋，甚至更多。整个族群的信号网络都以它为中心。 除鱼王之外，还有一只四项到五项天赋的二阶。以太强度明显高于其他同类，比现在的自己略强，带领第二大的族群。 另外几只二阶，三项天赋和两项天赋左右。一两道天赋的反而很少，大部分二阶都在两道以上。 剩下的全是普通个体和一阶。 围猎时，二阶分散在鱼群各处，负责锁定和拦截。普通个体负责压缩空间和酸液覆盖。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已经是相当完备的集群了。 再完善一点，可以称得上部落了。 但拆开看，除了鱼王和那一位，其他二阶单挑都不算强。 利鳍鱼是，那些三项天赋的大概率也是。它们的优势从来不在单体，在于集群。 好在。 自己也有集群优势了。 林渊从礁石缝隙里游出来。 外面，七具分身从远处围上来。 其灰黑色的身体悬在幽蓝的海水里，背鳍竖起，辅刃展开，动作完全一致。 如同一队待检阅的卫兵。 他游过去，绕着第一具分身转了一圈。复眼扫过每一处细节——四片鳍刃的角度，喷嘴的朝向，骨片的嵌合，毒液孔洞的分布。 和设计图一样。 他摆动身体，游向第二具。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一具一具看过去，七具分身全部检阅完毕。 行动整齐划一。 他停在一具分身旁边，用鳍刃敲了敲它的背甲。分身没有反应，次意识忠实地执行着静默指令，等待信号。 战力大概有本体的四成。 林渊收回鳍刃，在心里评估。没有以太支撑，肌肉爆发力、甲壳硬度、自愈速度都不如本体。但四片鳍刃铺开的攻击范围，四组喷嘴提供的机动性，加上毒液分泌，足够应对普通一阶。 对付无甲的白斑鱼，绰绰有余。 他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生物质储量。从利鳍鱼尸体上吸收的，加上本体原有的，制作这七具分身用掉了大半。 剩下的不多了。 再扩充数量，自愈时能量会不够。甲壳碎了补不上，肌肉断了接不回。得不偿失。 如果两具储蓄分身没死，还能制作四个。 可惜了。 不过还剩下一点生物质。 虽然造福战斗分身不够，但可以干点别的。 他张嘴，吐出几团更小的生物质碎片。每一团都比拳头大一点，悬在面前的海水中，一共十四团。 次意识分配下去。 十四团生物质同时开始塑形。细胞分化，几丁质矿化，肌肉纤维编织。速度比制作战斗分身快得多，毕竟体型小。 过了一阵。 十四具寄生分身成型。 每一具体长三十厘米左右，扁平细长。背部有一个吸附装置，是从菊石触手上的吸盘结构改造过来的。边缘一圈细小的钩齿，中间是负压腔，能在任何地方吸附。 这种分身没有战斗能力。 它们的作用在于寄生 吸附在猎物身上后，细胞会从吸附面渗透进去，沿着伤口或体表孔隙钻进体内。然后接管神经，替换肌肉，一步步把整具身体变成新的分身。 林渊把十四具寄生分身分配下去。 每具战斗分身带两具。寄生分身游到战斗分身背上，吸附装置扣紧背甲边缘，贴得稳稳的。战斗分身移动时不会脱落，冲刺时也不会。 关键时刻释放出去，趁猎物被缠住的间隙贴上去，进行夺舍。 全部检阅完毕。 七具战斗分身，每具带两具寄生分身，在水中摆成一排。 加上这队分身， 自己的总体战力翻了两到三倍。 林渊让一具战斗分身朝自己劈一刀。背鳍主刃斩在胸甲侧面，刃面切进去一小截，卡在表层几丁质里。 防御算是够格了，有了物质强化之后，虽然硬度还比不上鳍刃，但也提升了一到两倍。 足够了。 准备开始作战。 只要吃下一只鱼群，就能像滚雪球一样制造更多分身。 十具，二十具，五十具。每一场战斗结束后回收尸体，提取生物质，扩充编制。 届时， 海洋中没有什么能阻挡他， 这一切的起始，就从这一次狩猎开始。 林渊带着分身朝北巡游，开始搜寻着白斑鱼的踪迹。 骨片持续发射声波，一圈圈扩散出去。回波返回来的大部分是背景噪音——水流，沙地，礁石，小鱼群。 终于，微小的信号出现在脑海中。 这代表接近了白斑鱼的领地。 按照利鳍鱼的记忆，这正是他们迁移的方向。 林渊巡游了一阵。 前方出现一片珊瑚礁。 规模不小。钙质骨架层层叠叠，珊瑚枝交错生长，形成一片立体的迷宫。缝隙多，遮挡多，水流复杂。 适合隐藏。 也适合埋伏。 林渊绕着珊瑚礁游了一圈，下达指令。 七具战斗分身散开，各自找缝隙钻进去。灰黑色的身体挤进珊瑚枝之间，背鳍收拢，四片辅刃折叠，骨片静默。 寄生分身贴在它们背上， 也跟着藏进去。 二十一具分身，全部消失在珊瑚礁的阴影里。 自己把鱼群引过来，分身从旁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分身速度太慢，干这活容易翻车，还自己亲自来吧。 他转身，脱离珊瑚礁，一路往前一片开阔水域，骨片从静默切换到发射模式。 信号一圈圈扩散出去，频率和利鳍鱼记忆里的聚集信号一致。 围猎。聚集。 频率没有第二种含义，至少在利鳍鱼记忆里这是这样的。 他把信号调得更清晰，更稳定，一圈圈推出去。在声波感知里，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来。 然后停下。 鱼饵已经抛下， 现在，就等他们上钩了。 第34章 猎物上钩，十菊之力 信号一圈圈扩散出去。 林渊悬在开阔水域，骨片持续发射聚集信号。频率稳定，和利鳍鱼记忆里召唤同类的信号一模一样。 等。 复眼扫过四周。幽蓝的海水，稀疏的藻类，远处偶尔游过的小型鱼类。声波回传的画面里，暂时还没有任何白斑鱼的踪迹。 过了一阵。 骨片接收到第一道回波。 不是背景噪音。是活物的震动，频率和白斑鱼一致。方向东南，距离不近。不是一只，是一群。 十几条。 不多，正好当个开胃菜。 林渊将声波扫向那个方向，脑海中很快就有了轮廓。 领头的是一条一阶巅峰，体长四米出头，以太波动比普通一阶强出一截。它游在最前面，骨片震动频率带着试探——不是直接冲上来，是一边靠近一边扫描。 距离拉近。 那条一阶巅峰率先进入视野，嘴唇微微张开。眼睛扫了过来，看到林渊。 停住了。 整群鱼都停住了。 那条一阶白斑鱼悬在原地，复眼盯着林渊，骨片震动频率骤然终止，然后陡然一变。 不是聚集，不是围猎。 是离开。 它缓慢的率先转身。十几条白斑鱼同时掉头，队形散开，直接的朝来时的方向回返。 比来的时候，速度要快很多。 不错。 比利鳍鱼聪明。看到猎物不对，立马就撤走。 假以时日，它说不定能成长为二阶。 潜力恐怖，断不可留。 林渊压缩腹腔，喷水孔全开。 下一刻，它的身体拉成一道灰黑色的残影。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从对方身侧掠过，背上的鳍刃劈下。刃面从头部后方切入，沿着脊柱的方向一贯到底。 几丁质外壳，肌肉层，骨骼，在强化过的鳍刃面前，像被热刀切开的油脂。 断口平滑如镜。 一整条四米长的白斑鱼，从头到尾被劈成两半。两半身体朝两侧分开，血雾在水中炸开，内脏散落。 林渊没有停。 尾柄甩动，弧刃横斩。 旁边两条白斑鱼正往侧面逃，弧刃从它们身体中段切过，拦腰砍断。四截残躯翻滚着朝海底坠去。 下一刻，他用角撞上第四条的头颅。 骨片骤然崩碎，整个头部被撞烂，像是被捣碎的鸡蛋，破碎的组织如同天女散花一般。 剩下的白斑鱼四散奔逃，根本逃不掉。 有几条回身反扑，但一口咬下去，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 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林渊扭头一口，直接咬下对方的鱼头，囫囵着吞咽的同时，翅膀一扇，再次追上。 鲜血与碰撞充斥着这片海域。 一分钟不到，十几条白斑鱼全部沉尸海底，血雾还在水中扩散。那条一阶巅峰的两半残躯落在最前面，断口处光滑得能照出影子。 林渊悬在尸堆上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甲壳上多了几道划痕。很浅，表层几丁质被啃掉一点，连下面的矿化层都没露出来。 获得物质强化后，攻击和防御都长了一大截。 基本上可以说是无伤， 物质强化这个天赋，在利鳍鱼手上真是白瞎了，这玩意用在甲壳和鳍刃上，是大幅度提高攻防的神器。 还要多谢他送来了这件天赋， 虽然它可能听不到， 先进食吧， 林渊落到鱼堆里，开始大快朵颐，牙齿撕开肌肉，几丁质碎片和肉一起吞进胃袋，囫囵吞下。 自从知道生物质能制造分身之后，他食欲大增。以前吃东西只是为了自愈和储蓄，现在每吃一口，自己的分身集群就能壮大一分，自然要多吃一点。 他前世就喜欢吃鱼，现在虽然没有复杂的味蕾，但脑补三文鱼的口感，感觉还是不错的。 风卷残云，饱餐一顿。 在吃到七分饱时， 骨片收到了新的震动。 不是十几条。是上百。频率密集得像雨点打在沙地上，从东南方向压过来。有二阶的信号混在其中，以太波动清晰可辨。 正主，终于来了。 林渊最后一口鱼肉咽下，从尸堆里浮起来。复眼朝东南方向看去，幽蓝的海水里，一片灰白色的潮水正在涌来。 白斑鱼群。上百条，队形密集，酸液从体表渗出，把周围的海水染得微微发白。领头的几条二阶游在最前面，骨片震动频率整齐划一。 其中一条，林渊认得。 长枪鱼。 体型比利鳍鱼大一圈，体长五米出头。身体更粗壮，肌肉更发达。 额骨正中的白斑比任何一条白斑鱼都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头顶，不断发出震动。 最显眼的是它上颌那根长刺。像后世的旗鱼，但更粗，更直，从吻部向前延伸出去，长度接近身体的三分之一。刺尖在幽光下泛着冷白，表面有细密的孔洞。 酸液从那些孔洞里渗出，在刺尖凝成液珠。 上次围堵他的二阶里，这条冲在最前面。速度快，长刺猛，追得他不得不牺牲储蓄分身断后。 根据缴获的记忆，它在白斑鱼群中算是中流砥柱的存在。 在鱼群中，它的实力保四。 拥有三到四项天赋。 林渊感知着它身上的以太波动。浓度比自己略低一点，但差距不大。上次交手时它冲得快，退得也快，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面对面。 长枪鱼停住了。整群白斑鱼都停住了。它的复眼盯着林渊，盯着他背上的鳍刃，盯了很久。 骨片震动了一下。 它认出来了。利鳍鱼的鳍刃，长在猎物的背上，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用猜。 长枪鱼的目光从鳍刃移到林渊身上，锁定。 对方的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或许是真的很平静，或许是没进化出这种思维。 或许，是狩猎之前，摒弃思考的本能。 下一刻，没有任何征兆。 长枪鱼动了。 不是发射信号让鱼群压上去， 而是率先冲锋。身体弓起，肌肉爆发，长刺在前，整个身体像一杆投出去的长枪。 动若脱兔，势若惊雷。 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疾驰而来。 仅凭身体爆发，竟然能以这种速度。 林渊目光一凝，迅速侧身，长刺擦着胸甲划过。酸液从刺尖喷出，在甲壳表面腐蚀出一片白点。他顺势甩尾，弧刃横斩过去。 长枪鱼收刺格挡。 砰！ 刃和刺碰撞。没有预想中的碎裂声，出乎意料，长刺的质地和利鳍鱼的鳍刃一样——叠过甲，用以太强化浸润过。 长枪鱼拧头，长刺带着弧刃偏转。林渊猛地甩尾，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对方被甩开的同时，猛一抬头，枪尖延伸出一道细线，直刺林渊的左眼。 酸液喷射。 千钧一发之际，林渊略一偏头，那酸液落在甲壳上，腐蚀出了一串气泡。 一轮交手过后，双方拉开距离。 很强。 比之前的对手叠加一起还要强。 反应速度不逊于自己，武器相当于自己头角的加强版，不但坚硬程度极高，刺入后还能注射海量酸液，甚至还具备远程攻击的效果。 若是对方刺破装甲，注入海量酸液，有可能打出一击必杀的效果， 标准的刺客流打法。 林渊这时候注意到，对方身上划出的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复原了，似乎有恢复类的天赋。 还是个续航能力极强的刺客，容错很高。 觉醒者的战力并不完全等同于以太浓度，更重要的是身体塑造和相关作战经验，长枪鱼在同级别中，战斗力绝对是一流水准。 综合来看，实力很强———至少相当于十个菊石。 利鳍鱼顶多相当于两个。 滤食奇虾算半个。 菊石算一个。 不过，这种无甲刺客流，自己也不是没打过。 林渊目光微转，对方的身体，完全就是为了冲刺爆发准备的，防御力并不高。 一旦近身缠斗，自己几柄骨刃就能发挥极大杀伤，而对方的长枪在近身缠斗中，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弱点， 长枪鱼没有再次冲锋。 试探一回合后，他头顶的骨板迅速振动，犹如号令军队的将领，将长枪指向前方。 刹那间， 身后无数白斑鱼化作灰色的洪流，朝着下方倾泻而下。 一阶在前，普通个体在后，化作细密的洪流席卷而下，鱼群如同一只遮天大手，缓缓将五指合拢。 这种统御群体的能力， 要比利鳍鱼精细老练得多。 要用同伴进行拖延，自己趁机偷袭。 林渊立即洞悉了对方的意图，这是要拿肉盾限制自己的行动能力，趁机用长枪给自己开个窟窿，用强酸一击必杀。 这么快就制定出了合适的战术， 看来战斗经验确实老道， 白斑鱼能称霸这边海域，族群中自然不止有那种只能倚仗族群的废物，还有精明老道的猎手 林渊当然不会让他如愿，甩尾斩杀几只之后，一口气冲出包围。 他毫不留恋。 摆尾就走。 长枪鱼立即率领鱼群跟上，远远的追在后面。 双方一前一后，开始紧密追逐，且战且走，开始逐渐朝着珊瑚礁靠近。 第35章 包围与反包围 两公里的路程，走得却相当漫长。 林渊为了诱敌，也不能全力喷水加速遁走，只能保持一个不是全速的速度，用灵活性和对方周旋。 而长枪鱼也相当狡猾，深谙放风筝的刺客打法， 不是远距离喷吐酸液，就是一击即走，绝不多留。 虽然他身体机能和速度不如林渊，但每到关键时刻，可以直接把鱼群当掩体，召唤鱼群逼退对手，此稳稳地占据上风。 不过斗到此时，珊瑚礁的边缘近在眼前。 林渊侧身躲过一刺，借着闪避的惯性继续后撤。 他这一路打的很是憋屈，所有攻击都落到普通的白斑鱼身上，根本没有伤到对方多少，甚至连底牌都没试探出来。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到了珊瑚礁，伏兵一出，不管什么底牌，这家伙都要交代在里面。 就在临近珊瑚礁的前一刻。 骨片里传来新的震动。 不是前面，是后面。 林渊将声波往后方扫去。珊瑚礁的另一侧，几十条白斑鱼正从反方向赶来。队形密集，速度极快，领头的是一条一阶。 堵后路。 他看了一眼。几十条普通白斑鱼，加一条一阶。拦不住他。 林渊不以为意。 他继续朝珊瑚礁里退。 但长枪鱼忽然停了。 不是放弃追击。是它的骨片震动频率变了。不是围猎，不是聚集，是一种林渊没听过的频率。 低沉，绵长。 以太波动从它身上扩散开来，不是攻击，是赋予。波动扫过周围的护卫，六条一阶同时一震。 他们从鱼群中脱离而出，挡在林渊面前。 天赋？ 林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的视角中，以太从长枪鱼身上分流出去，一路往下，像从主干延伸到枝叶。六条一阶的以太浓度同时攀升，瞬间都到一阶巅峰，身形也膨胀了一圈。 这六条一阶似乎是强化过的，都有类似邓氏鱼的骨甲，或者是灰白色的鳞片，体型也大得出奇，基本都接近了五米。 这是护卫？还是死士？ 这是增幅他人的天赋？ 林渊没管那么多，一个前冲，鳍刃劈在最前面那条护卫身上，将其半边身子直接抛开。 鲜血四溅，骨屑纷飞。 下一秒，另外三条又围了上来，一同张口咬来。 他直接一记甩尾，将剩下两条开瓢的同时，将最后一条抽出3米远，骨裂的声音在海中清晰可见。 任何一阶，不管什么身体结构，在现在的他面前，基本都撑不过一个照面。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几条护卫被打翻之后，迅速重新聚拢队形。 伴随着长枪鱼周身以太的晃动，几条护卫的的伤口迅速长出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恢复力惊人。 已经接近了二阶的水准。 这家伙的天赋，能把普通一阶，强化到这个程度。 林渊心中震惊，又是冲杀了几次。结果一样。护卫墙扛着他的攻击，不退。六条护卫分成两组，三条正面扛他的鳍刃，三条绕到后面，反复进行轮换。 他被拖住了。 单条护卫只有体型和恢复力到了二阶门槛，实力顶多算半只菊石。放在平时，两招就能单杀。但六条轮番扛伤，伤口还没完全撕开就愈合了。杀不掉，绕不过。 就在他被拖住的时候， 鱼群开始收拢。 上百条白斑鱼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队形从松散变成紧密。酸液从它们体表渗出，把海水染成白茫茫一片。视野被压缩，声波被酸雾干扰，骨片接收到的回波越来越模糊。 鱼群如同一只大网，缓缓地开始收紧。 一旦被完全合围，移动空间被压缩到零，长枪鱼就会从某个死角刺出那一枪。满蓄力，一枪贯穿甲壳，送自己去见菊石。 此时的长枪鱼已经不见了，不知藏到了哪个角落，伺机而动。 不能让它刺出来。 林渊没有选择突围。 他本来想把长枪鱼引进珊瑚礁再让分身杀出，现在后路被堵，包围圈正在收拢，等不到那时候了。 不过没关系， 他早就让分身出来了。 在长枪鱼的护卫墙第一次展开时，他就通过骨片给珊瑚礁里的分身发了信号。 七具战斗分身从缝隙里游出来，借着钙质骨架的掩护，从各个方向朝这边靠近。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林渊心念一动。 顷刻间，埋伏在周围七具战斗分身同时收到指令。四组喷嘴全开，灰黑色的身影从各个方向杀进鱼群。 不是从同一个方向突破。 是四面八方同时杀入。 两具从左侧切入，两具从右侧，一具从上往下压，一具贴着海底从下方往上撩，还有一具绕到鱼群背后，堵住退路。 七具分身，七个方向。 四片鳍刃全部展开，在喷水推进下撞入鱼群。 不追求一刀毙命，追求最大范围的杀伤。刃面划过灰白色的身体，毒液从孔洞渗出，顺着伤口渗进血肉，基本上是粘着就死。 无数被划伤的白斑鱼还来不及反击，顿时感觉身体僵直，晃晃悠悠的沉入海底。 嗖嗖嗖嗖嗖———— 分身们旋转起来。四组喷嘴同时朝不同方向喷射，身体像陀螺一样横滚。鳍刃跟着旋转切入鱼群，像七台绞肉机。 残肢断躯四散飞舞。 血雾在酸液中炸开，把白茫茫的海水染成淡红。 鱼群陷入一片大乱。 不是一面受敌，是四面八方同时被攻击。 白斑鱼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集结，不知道该咬向哪边。左翼的想往右退，右翼的想往左靠，正面的想往后缩，背后的已经被堵住了。 队形从紧密变成松散，从松散变成崩溃。 长枪鱼被迫从护卫后面现身，骨片震动频率变了。它在调整，在判断，在决定先对付哪一边。 就是现在。 林渊趁着其无暇顾及，猛地冲向护卫墙。鳍刃竖劈，找准其中靠前的一条。刃面切开酸雾，从头骨劈了下去。 尾柄甩动，鲜血四溅。 那条护卫抽搐了一下，肌肉僵硬，从护卫墙里脱落，朝海底坠去。 只是这一下， 长枪鱼的骨片震动骤然尖锐。它发出新的信号，护卫墙收缩，从进攻阵型切换成防守阵型。五条护卫紧密排列，把长枪鱼围在中间。 阵列稳住了。 鱼群也在信号的驱使下重新靠拢。虽然还在混乱中，但最外层的白斑鱼开始朝长枪鱼的方向收缩。 长枪鱼把鱼群重新聚集到身边作为保护。 对于这一招，林渊在作战前就有过推演。 他毫不犹豫，当即也发动了后手。 下一刻，鱼群内部忽然炸开。 不是外敌的攻击。是鱼群自己在互相撕咬。十几条白斑鱼忽然转头，嘴裂张开，咬向身边的同类。不是试探性的啃咬，是往死里咬。 牙齿撕开鳃裂，咬断脊柱，啃碎头骨。 被咬的白斑鱼猝不及防，一瞬间就死了好几条。剩下的仓促应战，和发疯的同类撕咬在一起。 队形再次崩溃，陷入了一片混乱。 寄生分身。 十四具寄生分身，在战斗分身冲阵的时候就贴上了外围的白斑鱼。吸附，渗透，接管神经。现在发作了。 被夺舍的白斑鱼疯狂攻击身边的一切。不分敌我，不分方向，只遵循寄生分身发出的唯一指令——制造混乱。 鱼群彻底失控。 长枪鱼的骨片疯狂震动。围猎信号，聚集信号，离开信号，所有频率同时发射。 但没有用。被夺舍的个体在内部撕咬，使得鱼群根本无法辨别敌我，陷入了一片混乱。 防线自己崩溃了。 七具战斗分身从混乱的鱼群中穿过，身上沾满碎肉和血污。四片鳍刃上还挂着残肢，毒液从孔洞里滴落。 它们游到林渊身边，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心。 灰黑色的身体整齐排列，背鳍竖起，辅刃展开。七具分身的骨片震动频率和他完全同步，像七个长在他身上的器官。 现在，是时候了。 林渊俯视着混乱的鱼群。 他将海水吸入腹中，全身缓缓蓄力。 七具分身同时张嘴，源源不断的吸入海水。 八道水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八张口器，灌进压缩空腔。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越来越大，在八道身影周围形成了一圈巨大的暗流。 暗流的边缘，压力骤降，周围的残渣被暗流席卷，不由自主地朝旋涡方向飘去，酸液为之一空，视野也清晰起来。 足足十余秒后。 林渊终于缓缓停下，身侧有些鼓胀起来。 空腔里压缩的海水已经到了极限，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似乎在吸入些许，身体就要炸开。 不止本体，分身也是个个如此，已经到身体机能的极限。 弓弦绷紧，蓄势待发，一切准备已然就绪。 林渊盯紧了护卫后的目标，在脑海里，下达了唯一的指令。 全力冲锋。 下一刻，水流骤然喷发。 八道身影同时爆发，在海水的推动下，鳍刃撕裂了海水，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在冲刺中聚于一处。 在水流的轰鸣声中， 朝着护卫组成的墙壁， ————直挺挺的撞了上去。 第36章 冲锋与反冲锋 动能。 最基础的物理法则。 质量辅以速度，在碰撞的瞬间释放。不需要以太，不需要天赋。只需要足够重，足够快，就能碾碎一切碳基结构。 为了增加这股动能，林渊最轻的分身，也有接近两吨， 在不惜拉伤肌肉的迸发下，这些重量完全转化了出来。 八道身影汇聚成的洪流，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铁镐，硬生生凿进了那排护卫之中。 砰！！ 海水轰鸣，血肉横飞。 第一条护卫被一头撞中，甲壳凹陷。几丁质崩碎，裂纹从撞击点扩散到全身，直接横飞出去 第二条护卫被撞中头颅，分身的头角直接死死插进他的面门，直接从后脑穿出，半边脑袋炸碎，被抵着推向后面。 最中间的第三条护卫，被两具分身左右夹击，利刃切入身体，两道血线自嘴唇延伸到鱼尾，上下半身在旋转中被撕成螺旋状，露出里面白色的脊柱。 在动能的裹挟下，骨刃发挥了前所未有的威力，往往一刀破甲断骨，自头部一路劈到尾骨。 第四条护卫挡在最中央，正面撞上了冲锋的林渊，超过分身两倍还多的动能瞬间宣泄。几丁质碎裂，骨骼凹陷。整颗头颅被撞碎、肌肉纤维、骨骼碎渣混在一起，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至此，亲卫阵列彻底崩溃。 六条护卫，五条惨死。剩下的两条被撞散，还没重新聚拢。 林渊速度不减，从血雾中杀出。 长枪鱼正在后退，但它退得不够快。 喷水孔全开。 二段加速。 林渊把握住了这次机会， 腹腔里剩余的海水再次压缩，再次喷射。身体在已经极高的速度上再次攀升，海水在复眼两侧拉成模糊的光带。 这一刀，戒骄戒躁。 刀光撕破海水，划出一道凌厉的白光。 林渊旋身横刀，刀刃切进长枪鱼的背脊，几丁质甲壳裂开，肌肉层断开，骨骼碎裂。 一击得手， 下半身几乎被这一刀劈断。 脊椎以下瞬间失去控制，陷入瘫软。 长枪鱼狼狈至极。它用前半身的肌肉疯狂扭动，在海水中翻滚着，拖着失去控制的后半身，拼命朝鱼群深处钻。 周围的白斑鱼围上来，用身体挡住追击路线。 林渊冲势不减，直接将其撞成一团血雾。 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对方已经钻进鱼群最密集的地方。 消失了。 林渊摆尾，挥开周围堆积的碎尸和鲜血，复眼扫过周围，再没看见对方的身影。 声波信号时强时弱。 几个呼吸后。 信号重新稳定。 紧接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长枪鱼重新从鱼群里游出来。脊椎接上了，后半身恢复控制，背上的刀口完全愈合。几丁质甲壳重新矿化，连裂纹都看不见。 完好无损，没受伤一样。 以太消耗非常小。 这是什么天赋？ 林渊感知着它的以太浓度。和受伤前几乎一样，没有明显的下降。脊椎断裂那种级别的重伤，复原只用了几个呼吸。 消耗的以太微乎其微。 这不是二阶的正常数值， 而是某种天赋，某种专精恢复的特殊天赋。 正常的自愈恢复，每一次都会消耗以太。伤口越重，消耗越大。像脊椎断裂这种级别的损伤，愈合后以太浓度会明显下降一截。 至少需要几分钟才能缓过来。 长枪鱼不是。它的以太像没有消耗一样。 自己还是太低估他了，拥有着这种恢复速度，就意味着它可以无限次地从重伤中恢复，容错率高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除非一击毙命，否则永远杀不死。 双方在此对峙。 战场上的局势逐渐清晰。白斑鱼经历分身的冲杀，以及好一阵自相残杀之后，已经死伤过半，碎尸、残肢、断骨悬浮在幽蓝的海水中，血雾浓得化不开。 剩下的白斑鱼四散游弋，队形已经完全崩溃。 就在此时，长枪鱼的骨片震动了。 信号传遍战场。 离开。 让同类散开，腾出空间。 鱼群开始散开。白斑鱼们不再围攻，转身朝四面八方游去。速度比来时快得多。 林渊心中一动，让寄生分身跟上。 它们原本就寄生在鱼群中，在混乱中损失的并不多，在战斗的关键时刻，正好让他们去应对这些残兵败将。 转念之间，林渊将注意力转回长枪鱼身上。 它没有走。身边重新聚集起护卫，不是刚才那种临时催生的，是原本就有的。 六条一阶巅峰。 额骨上的白斑比普通个体大，上颌延伸出粗短的长刺。它们从散开的鱼群里游回来，主动聚集到长枪鱼身边。 亲卫在前， 长枪鱼殿后。 它没有像利鳍鱼那样逃跑。它知道自己速度不如对方，逃不掉。与其被追上从背后杀死，不如拼死一搏。 求那一线生机。 对冲。死战到底。 即使刚被劈断脊椎，仍然有决死一战的勇气。 林渊看出了它的意思。莫名的兴奋从心中涌出。 这才是值得尊重的对手。明知不敌，不逃，不降。在学习敌人的战术后，迅速做出应变，为取得胜利竭尽所能。 好。 这才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下一刻，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蓄力。 林渊收拢分身，七具战斗分身重新列队，鳍刃收拢，辅刃折叠。本体居中，分身分列两侧，海水源源不断地被吸进体内。 对面，长枪鱼的亲卫也排成锋矢。粗短的尖刺对准前方，长枪鱼自己居中稍后，最长的长刺从亲卫之间穿出来。 所有的刺尖都直指林渊。 在冲锋中，动能的裹挟下，这类武器会得到极大的发挥，能轻易达到以点破面的效果。 靠着这柄神兵利器，他仍然有翻盘反杀的资本。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双方彼此对视，一方欣喜若狂，一方沉静如渊。 短短的三秒后，蓄力完成，两道阵列同时启动。分身和亲卫在开阔水域正面相撞，刃和刺碰撞，几丁质和骨质碎裂。血雾在两军之间炸开，瞬间浓得遮住了视线。 分身和亲卫纠缠在一起。 碰撞，旋转，撕咬，劈砍。 碎肉和断骨四散飞舞，血雾一层层叠加上去，把幽蓝的海水染成深红。 而这些，不过是这场对决的前奏。 兵对兵，将对将。 林渊从血雾中穿出，朝着长枪鱼直冲过去。 双方即将相撞的前一刻，长枪鱼身形侧翻，长刺直接从上面挑来，它要借着林渊的动能，将武器自复眼直接刺入大脑，直接一击必杀。 林渊喷水口急转，靠着高超的机动性，用下颌接下来这一击，嘴裂张开到极限，上下颌分开，露出整个口腔。长刺刺进口腔，刺穿食道，从背部透出来。 酸液从刺尖喷出，在胃袋里扩散， 胃酸涌上去，两股酸液汇合，产生的腐蚀感在胃袋里炸开。灼烧感从腹腔蔓延到全身，但腐蚀被遏制住了。 近身缠斗， 林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如同自己刺杀菊石一样，穿刺性武器一旦被卡住，将在近身战中面临死局。 林渊上下颌猛地合拢，死死咬住长枪鱼的头骨。牙齿咬进白斑，咬进几丁质，咬进骨骼。上下颌的咬合力全部集中在它的头颅上。 咔！ 骨骼崩碎，鲜血四溅。 长枪鱼拼命扭动，长刺在他体内搅动。剧痛从食道传到脊柱，从脊柱传到全身。 林渊毫不理会，剧痛反而激发了他的狩猎本能。 他咬着长枪鱼的头颅，借着喷水口的推力，身体猛地旋转，在天旋地转中，下颌开始一寸一寸收紧，耳边传来骨骼破碎的咔咔声。 几丁质碎裂，骨骼凹陷，白斑崩裂。 牙齿刺穿了头骨。毒液从牙尖的孔洞疯狂注入，混合毒素顺着颅腔灌进去，直接接触大脑。 在旋转中，长枪鱼的抽搐从剧烈变成微弱。 从微弱变成松弛。 不知道第几圈，长枪被咬了下来，连着一大块头颅和半边白斑。长枪鱼的半边脑袋没了，颅腔敞开，灰白色的脑组织暴露在海水中。 但它还在自愈。伤口边缘肉芽蠕动，脑组织重新生长，颅腔开始闭合。几个呼吸之间，半边脑袋已经长回了大半。 林渊不会给它机会，不等本体调整姿态，就直接发出了指令。 四具分身冲了上去。四片鳍刃从四个方向同时劈下，砍在长枪鱼身上。甲壳裂开，肌肉断开，骨骼碎裂。 但伤口在刀锋离开的瞬间，就开始迅速愈合。 再劈。 再愈合。 无论怎么劈，长枪鱼都是瞬间愈合。它的自愈速度比刚才更快，以太消耗仍然微乎其微。分身们疯狂劈砍，十几刀，几十刀，刀刀见骨。 刀刀白砍。 短短十几秒间，长枪鱼就挨了二三十刀，可没有丝毫要死的迹象，还在拼命挣扎。 不过也好，若是分身直接将其劈死，那岂不说明这道天赋不行，自己的战果不丰。 林渊咬住口中的长枪，猛地吸水，强行驱动拉伤的肌肉，压上全部以太，压上整个身体的重量，挥出了最巅峰的一刀。 喷水冲出 背鳍刃竖劈而下。 从长枪鱼头部正中切入。沿着脊柱的方向，一贯到底。几丁质甲壳、肌肉层、骨骼、内脏，在强化过的鳍刃面前被从头到尾劈开。 两半残躯朝两侧分开。 这一次，伤口没有愈合。长枪鱼的以太波动如同风中残烛，从两半残躯里同时逐渐消散。 骨片的震动终于停了，殷红的鲜血泼洒开来。 林渊低头俯视，长枪鱼悬浮在幽蓝的海水中，身体已经从中间分开，脊椎和大脑都清晰可见。 长枪鱼目光仍然落在林渊身上，但其中的神采逐渐定格，停留在了最后冲锋的一刻，在血雾弥漫之中，缓缓往下坠去。 那残缺的身体，伴随着殊死一搏的勇气，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第37章 战后结算 战斗结束了。 鱼群溃散的方向，最后几条白斑鱼的信号正在迅速远离。骨片里只剩下海水流动的背景噪音，和偶尔传来的、被寄生分身夺舍的个体发出的混乱震动。 林渊悬在战场中央，低头查看自己。 口腔上的贯穿伤正在愈合，食道重新对接，胃袋里的灼烧感正在消退。甲壳表面布满划痕和酸液腐蚀的白斑，但都不深。 他转头看向分身。 七具战斗分身散落在周围。三具受损严重——一具胸甲被长刺贯穿，空腔漏了，喷水推进用不了。一具尾柄被咬断，弧刃失去控制。一具四片鳍刃被砍掉了两片，剩下两片也卷刃了。 还能动，但战力大打折扣。 他发出指令。四具完好的分身转身，朝鱼群逃散的方向追去。喷嘴全开，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幽蓝的海水里。 三具受损的分身留下，和他一起进食。 林渊俯视战场。 海底铺满了尸体。灰白色的细长身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沙地上，有的完整，有的碎成几截。血雾还在水中缓缓扩散，把幽蓝的光染成淡红。 尸体的死因各不相同： 有被鳍刃劈成两半的，断口平滑。被弧刃拦腰斩断的，上下半身分离。被头角撞碎头颅的，头部炸开。被分身旋转切割的，身体被切成不规则的碎块。 还有一部分死在自己同类嘴里。 被寄生分身夺舍的那十几条白斑鱼，临死前疯狂撕咬身边的一切。它们周围散落着被咬断鳃裂、被啃碎头骨、被撕开腹腔的同类尸体。而那些被夺舍的个体本身，也在混战中被其他白斑鱼反击致死。 内讧。中毒。斩杀。 足足七八十具。 林渊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尸体分解吸收之后，足够做出二十具战斗分身。加上现有的七具，总数能接近三十。 分身确实好用。 他咬住最近的一条白斑鱼尸体，牙齿撕开几丁质外壳，肌肉和骨骼一起吞进胃袋。 七具分身就这么厉害，不知道二十多具是什么场景。 等这批分身做出来，把体型再放大一点，直接做到四米。质量增加，动能跟着增加。再碰到白斑鱼群，不用缠斗，所有四米长的分身排成冲锋阵列，直接撞过去。 一撞就能杀掉一半。 只要数值够高，根本不需要什么机制。 直接碾过去就完了，到时候可以连下毒都省了。 他这么想的同时，囫囵着吞下第二具白斑鱼。 分身们也在进食。三具受损的分身一边自愈一边吞吃，完好的四具追杀途中顺路进食。快速吞噬，快速积累。 林渊散出声波，扫过四周。 暂时没有其他敌人赶来。 长枪鱼的信号消失后，鱼王的信号仍然没有出现。其他二阶集群也没有靠近，毕竟这只是迁徙的方向，不是真正的领地。 有充足的时间，消化这次的收获。 林渊的目光落在长枪鱼的尸体上，想起对方的几种天赋。 除了物质强化之外，它还有两项堪称神技的技能。 一种能强化亲卫。以太赋予，把自己的能量分流给护卫，短时间内提升它们的甲壳硬度、肌肉爆发力和自愈速度。六条一阶巅峰的亲卫，被硬生生提升到接近二阶的恢复力。 另一种更离谱。 免疫刀伤。不是真的免疫，是恢复速度太快，消耗太低，看起来像免疫。脊椎被劈断，几个呼吸接上。分身砍了十几刀，刀刀见骨，刀刀白砍，转眼间恢复如初。 消耗的以太微乎其微。 跟开挂差不多了。 能拥有三项天赋以上的存在，果然个个都有绝活。 林渊把胃袋里的碎肉咽下去。这两种天赋，加上物质强化，长枪鱼一个人挂了三套外挂。可惜身体机能不够，发挥不出来。 除了这两项天赋之外，还有一项基础的物质强化，似乎是白斑鱼必备的基础能力。 林渊想到这里，当即把卡在喉咙里的长刺反刍出来。 长刺悬在面前的海水中。 长度接近一米三，通体光滑如新。表面没有裂纹，没有划痕，连酸液腐蚀的痕迹都没有。刺尖在幽光下泛着冷白，细密的孔洞沿着刺身排列，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尖端。 硬度比鳍刃高得多。 鳍刃劈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痕，弧刃斩上去连浅痕都留不下。物质强化浸润了不知道多少年，质地已经接近结晶态。 他打量了一下长刺的根部。有嵌合结构，原本连接着长枪鱼的上颌骨。可以安在自己头上。 还能喷射酸液。 长枪鱼用的时候，是从刺尖的孔洞喷出酸液，当远程武器用。射程不近，精准度也够，能瞄准复眼喷射。 可以当狙击枪使。 林渊用附肢夹住长刺，按在自己额骨正中。原来的头角已经用了很久，从苏醒起一路跟到现在。叠过甲，强化过，撞碎过无数敌人的头颅。 但和这柄长刺比起来，差得远。 他收紧肌肉，把头角从根部扯下来。创口在几息之内愈合，新生的几丁质在额骨正中形成一个嵌合槽。长刺的根部正好卡进去，严丝合缝。 神经纤维延伸过去，接上长刺根部的肌肉组织。毒腺的导管也分出一支，连上刺身的孔洞系统。 固定完成。 林渊试了一下。长刺压低，对准，肌肉收缩。酸液从刺尖喷射出去，拉成一道细线，精准地命中远处一块礁石。礁石表面被腐蚀出一个深坑，边缘发黑，冒着细密的气泡。 射程比预想的远。 精度也够。 他把扯下来的旧头角丢给最近的一具分身。分身接住，按在自己额骨上，几丁质分泌，固定好。虽然比不上长刺，但撞碎普通白斑鱼的头骨绰绰有余。 林渊低头，看向长枪鱼的尸体。 两半残躯还悬在原处，血已经流干了。他张嘴，咬住前半截，开始吞。 肉质比普通白斑鱼紧密得多。肌肉纤维粗壮，几丁质层叠得严严实实。胃袋里的酸液涌上去，分解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截。 吃到一半，饱了。 不是胃袋满了，是能量密度太高。每一口肉都蕴含着高浓度的以太，吸收起来需要时间。 他勉强把整具尸体吃完。 两半残躯全部吞进胃袋，连那半边被咬掉又长回来的脑袋也没剩下。胃袋撑得鼓起来，酸液疯狂分泌，把肉和骨一起搅碎。 饱胀感从胃袋扩散到全身。 像吃撑了，又像困倦，但都不是。是信息。长枪鱼残留的记忆碎片和天赋结构，正在从胃袋进入意识深处。 多出来的两样天赋，也在脑海中开始展现全貌。 第38章 什么逆天机制 信息在意识深处沉淀。 胃袋里的饱胀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清晰的结构。不是记忆碎片，是完整的天赋模型。以太的流动路径，器官的构建方式，能量的转换节点。 像几张摊开的图纸。 林渊先看第一张。 【以太赋予】 将自身的以太分流给周围个体，短时间内提升甲壳硬度、肌肉爆发力和自愈速度。分流出去的以太不会消失，效果结束后自动回归本体。 损耗极小。 不止是增幅。可以共享天赋。 如果把物质强化共享给分身，分身的鳍刃硬度会直接提升一档。如果把自愈共享给分身，分身的恢复速度能翻倍。 虽然共享期间只能到达本身三四成的效果，但用在关键时刻，足够扭转战局。 这说明，本体可以随时支援分身了。 林渊把最近的一具受损分身召到身前。胸甲被长刺贯穿的那具，空腔漏了，喷水推进用不了。 这具分身的战力只剩下三成。 他调动以太进行赋予。以太从本体分流出去，沿着无形的通道注入分身体内。分身的以太浓度开始攀升，从无到有，从微弱到清晰。 甲壳表面的划痕在几息之内愈合。 胸甲的贯穿伤由内向外填补。 空腔重新密封。 分身活动了一下鳍刃。四片刃同时弹出，收拢，再弹出。肌肉的爆发力明显上涨了一截，动作比受损前更快。 战力翻了一倍不止。 林渊把以太同时分给三具受损分身。三道以太流从本体延伸出去，分别注入三具分身体内。伤口同时愈合，甲壳同时矿化，鳍刃同时硬化。 几息之间，三具分身全部复原。 真是神技。 战斗的时候不用担心分身下线了，本体就是最好的泉水，直接过来回血就行，十秒就能重返战场。 可惜长枪鱼没有思维分割和意识转移。 它只有以太赋予，没有足够多的独立意识去操控分身。如果有，它完全可以把自己的以太同时分给几十条亲卫。每一条都共享物质强化，每一条都共享自愈。 那鱼王就是它了。 林渊把注意力转向第二张图纸。 这团结构比以太赋予复杂得多。以太的流动不是分流出去，是在体内形成一个闭合的环。环的核心是一个锚点。 【锚点回溯】 ————指定一个器官作为锚点，通常选择大脑或心脏。用以太将其固定在当前状态，记录下每一处细胞的位置、排列、活性。 身体受到损伤后，消耗生物质，以太从锚点出发，沿着记录的状态逆向回溯。细胞归位，组织重建，器官复原。 不是自愈，是回归。 回到受伤之前的那个状态。 寻常二阶恢复伤势，都是用以太催发细胞活性，会有大量的消耗。 但这种回归的方式，相当于把切开的伤口重新缝上，只要调动细胞移动即可，消耗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只要锚点不出问题，受伤的时候没有损失生物质，就是被切开百八千次，也能轻易复原。 而长枪鱼的锚点是它的脑子。所以脑子受伤就死了。在被自己劈成两半后，锚点被破坏，记录的状态丢失，这才彻底死亡。 如果它把锚点设在别处，比如心脏，那估计还能复活一次。 林渊把这个要点记下。 【锚点回溯】可以配合【能量存储】就负责提供生物质，一个负责负责重建身体。两者配合，只要锚点不被摧毁，任何伤势都能在瞬间回归到记录状态。 被腰斩了， 能长出下半身继续战斗。 被劈成两半，从锚点所在的那一半重新长出另一半。 他还有意识转移。如果锚点所在的半身被摧毁，意识可以在摧毁前转移到另一具分身体内。细胞操控能保证分离的组织保持活性，回溯锚点能重建完整的身体。 细胞活性够高的话，被腰斩之后，两半身体各长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左右开弓，两个打一个。 这搭配无敌了， 林渊把两张图纸叠在一起。以太赋予，锚点回溯，物质强化，能量存贮，意识转移，思维分割，细胞操控。 七项天赋。 他一项一项梳理。 集群方面，意识转移和思维分割负责制造和操控，以太赋予负责强化分身。 恢复方面，回溯锚点负责瞬间回归，能量存贮负责提供生物质，形成一个循环。 攻击和防御方面，物质强化能浸润鳍刃和长刺，使其硬度接近结晶态。 他什么都不缺了。 攻击，防御，恢复，集群，远程，近战，毒素，酸液，每一样都达到了顶点。 白斑鱼真是自己的恩人。利鳍鱼送来物质强化和背鳍刃，长枪鱼送来以太赋予和回溯锚点，不知道下一位，又能送来什么。 就在这时候。 一阵困倦涌上来。 不是疲惫，是沉。比吞噬利鳍鱼时沉得多。利鳍鱼那次像水杯里的泥沙慢慢沉淀到底部，这次像整座海底山脉压下来。 意识深处，长枪鱼残留的信息碎片正在沉降。 它的记忆比利鳍鱼复杂的得多，记忆碎片也多得多。以太赋予的使用经验，回溯锚点的记录过程，亲卫阵列的指挥细节，还有无数次战斗的积累。 全压在意识深处。 眼皮睁不开了。 但还不能睡。分身还没回来，战场还没收拾完，爆兵的地方还没找到。 他强撑着。 骨片里传来四道熟悉的信号。追杀漏网之鱼的四具分身回来了，身上沾着新鲜的血污，鳍刃边缘还挂着碎肉。 没有多少漏网之鱼。 寄生分身夺舍的那十几条白斑鱼在混战中撕咬了不少同类，分身们追杀途中又截住了几条。逃掉的寥寥无几。 分身数量已经增加到了十二具。 追杀途中，四具分身一边追一边吃，体内的生物质攒够了，各自分裂了一次，加上现场的四具，一共十二具。 困意又涌了上来。 林渊扫过周围的海底。地上的尸体还有很多，七八十具白斑鱼的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沙地。刚才吃掉的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足够制造更多分身。 他发出指令。 十二具分身同时低头，嘴裂张开，开始迅速吞噬。牙齿撕开几丁质，肌肉和骨骼一起吞进胃袋。酸液疯狂分泌，把吞进去的东西搅碎，转化成生物质储存起来。 林渊自己也继续吃。 一具接一具。胃袋里的饱胀感重新涌上来，但这次不是吃撑，是能量存储在发挥作用。多余的生物质被压缩堆积，储存在体内的各个空腔里。 过了一阵子。 地上的尸体全部吃完了。沙地被清空，只剩下血污和几丁质碎片，还有那些被咬碎后无法吸收的骨骼残渣。 分身们都吃撑了。 每一具分身的胃袋都鼓胀着，生物质储存量达到了极限。按照这个储量，每一具至少能再分裂出两具，甚至三具。 十二具分身，每具分裂两到三次，那就是三十具分身。 林渊把次意识分配下去。十二道次意识分别进入十二具分身，接管分裂过程。增大身形，迅速复制。不需要他亲自操控，次意识会自动完成。 困意第三次涌上来。 这次压不住了。 意识深处，长枪鱼的信息碎片正在从沉降变成翻涌。以太赋予的流动路径，回溯锚点的构建过程，亲卫阵列的指挥频率。 全在意识里搅动。 得找地方沉睡。不是普通的睡觉，是像吞噬利鳍鱼那次一样，彻底沉进去，让意识深处那些信息碎片自然整合。 林渊摆动身体，朝北游去。 头顶的长刺压低，刺尖切开海水。身后，十二具吃撑的分身排列成队，跟着他迅速离开。胃袋里的生物质还在翻涌，次意识们已经开始分裂复制。 困意第四次涌上来。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不是复眼出了问题，是意识在往深处沉。海水，礁石，藻类，分身的信号，骨片的回波。 所有感知都在变远，他强打着精神，朝着远方游去。 第39章 白斑之间，亦有差距 困意前所未有地沉重。 林渊强撑着游到一处礁石缝隙前，复眼扫过四周。藻类稀疏，苔藓虫群落零散分布，没有白斑鱼的信号，没有其他二阶的以太波动。 他把分身安排在缝隙外围，十二具分身各自找到藏身的位置，散开后自动分裂。 本体钻进缝隙深处，甲壳贴着粗糙的岩石表面，肌肉松弛下来。困意像海底的暗流，从意识深处往上涌，把他整个裹住。 可能是猎物质量高的原因，这次的困意来得特别汹涌。 作为白斑鱼中的佼佼者，他的记忆之中，应该有很多重要信息。 视线逐渐模糊。 意识沉下去。 一片黑暗。 然后是微弱的光。不是海水里那种幽蓝的浮游光，是更浑浊的、从浅水区透下来的灰绿色光。这是长枪鱼记忆里的海洋。 长枪鱼的过往，在眼前一幕幕展开。 即使是同一物种， 不同个体之间，情况也是不同的。 长枪鱼，从小就是同族中的天才。 刚出生不到几天，额骨正中的白斑就比同龄个体大，骨片震动频率更稳定。它能发出比别人更清晰的信号，也能接收别人听不到的细微频率。 几十条同龄幼鱼，本能地跟在它身后。 它带着它们穿过泥沙，避开暗流，找到了一群海蝎子，完成了第一次成功的狩猎。 没有母体教过它，它天生就知道怎么调度群体。 长枪鱼带领着群体，纵横在海洋之间，经常单独带着十几名同族出击，每次都斩获颇丰。 晋升一阶之后，它单独带队杀死了一条沉睡的盾皮鱼。用还没完全硬化的长刺捅穿了鱼头，吞噬了对方，以太浓度攀升到阈值，沉睡后晋升二阶。 醒来之后，天赋觉醒，或许是长期带领同族的原因，为了让同族跟上自己，源于内心的渴望，他觉醒了以太赋予的天赋，将觉醒的力量分给同族，让他们在团体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团体， 就是白斑鱼们最大的优势。 而晋升二阶之后，它的骨片也随之变大，很快，它掌握了二阶的沟通方式。 不是围猎和逃离两种， 是通过频率的细微差别，来辨别身份。 每一个二阶都有自己独有的频率，代表着各自的身份。而频率有逃离和聚集两种，以这两种为基础，配比表达不同含义——表示沉睡者，表示猎物的，表示迁徙。 在后面配上聚集或者逃离，能表达大多数意思。 在平常发送的信号中，最常听到的就是迁徙，鱼群从一个海域到达另一个海域，盘踞半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就被迫前往远方。 长枪鱼明白这里的原因， 因为海洋，正在走向死亡。 自他有意识开始，远方的海水就不是清澈的幽蓝，而是是灰绿色的浑浊。珊瑚礁成片枯萎，海底的软泥从褐色变成发臭的黑色，各种鱼类成片的死去。 死寂。 荒芜。 为了找到足够的猎物， 鱼王不得不带着族群不断迁徙。从一片海域到另一片海域，从一个洞穴到另一个洞穴。 但长枪鱼隐约觉得，鱼王不止在躲避死亡的海洋。 它经常突然加速赶路。没有信号，没有预警，所有骨片同时收到同一个频率，整个族群同时提速。不是围猎，不是离开。 它在躲着什么东西。 但鱼王需要躲什么呢？ 它是那么强大，为族群处理过无数危机，长达九米的巨大身躯，即使觉醒五项天赋的鱼类，也击败过不止一个。 长枪鱼曾观摩过那些战斗，挡路的盾皮鱼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鱼王从中间撕成了两段，那一幕仍然记忆犹新。 如此强大的它，需要害怕什么？ 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不过更令长枪鱼在意的是，鱼王自身的天赋没有增加， 自有记忆开始，对方的天赋一直是七八项的样子，哪怕吞噬了四五位沉睡者，也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是恒久不变的。 后来，长枪鱼才知道原因。 它自己以太觉醒之后，初期得到了以太赋予，后来又逐渐觉醒了物质强化。 物质强化用来硬化长刺，以太赋予用来带亲卫，两项天赋配合正好。 后来它单独带领一组鱼群时，挖到两位沉睡者，先后吞噬之后，又觉醒了两项天赋。 然后问题来了。 身体变得沉甸甸的。 不是臃肿，是四种天赋同时在体内运转，消耗的以太比平时多得多。以太循环的路径互相干扰，有时候两个天赋同时激活，以太会在半路上卡住。 不过较为幸运的是， 新来的两样天赋，似乎非常契合， 一个是以心脏为锚点的【循环代谢】，另一个是自愈速度翻倍的【高速生长】 它感觉这两样东西，就像长枪和毒液一样，是不分彼此的，必须配合着使用 于是它经常一起使用。加速心跳，驱动循环，激活高速生长。两个天赋的运转路径逐渐重合，循环加速和高速生长不再分彼此。 有一天，两个天赋似乎少了一个。 身体顿时轻松了很多。 不是少了，是变成了一个。 沉甸甸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流畅。 心跳一下，以太从心脏泵到全身，再回到心脏，一息之间就能完成一个循环。自愈的速度也是前所未有。 ————这就是回溯锚点的由来。 记忆中，族群再次迁徙，这次来到了一处岛屿。 长枪鱼看到有族内的二阶试图上岛，那家伙从水里爬上岸，用鱼鳍在沙滩上扑腾着，弄得沙石四溅，样子很是滑稽。 长枪鱼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它对此不感兴趣，只让亲卫在岛屿附近的海底搜索沉睡者。 就在此时，骨片里传来新的震动。不是亲卫的信号，是鱼王的，还有鱼群的。 围猎。 它摆动身体，朝信号源游去。 它看到那条猎物。体型不小，甲壳厚重。猎物正在和一群白斑鱼缠斗，动作很快，力量很强。 旁边还有一具较小的猎物，应该是同类，游动姿态有些迟缓。 它没有急着跳进去。 鱼王的意思很明显：围猎和逃离的频率是七比三。 这种情况，一般是遇到棘手的沉睡者，表示他要亲自出手，其他鱼群拖住即可。 但有身影率先冲了出去。 长枪鱼认识那家伙， 利鳍鱼，是族中跟自己同年出生的二阶。 对方似乎是骨片接收系统出了问题，一直听不懂信号，围猎时经常率先行动，有时还会为了食物攻击同类。 长枪鱼没有厌恶那么复杂的情绪，在他看来，族群里总有或受伤，或残缺的存在，这都是很正常的状况，他并不在意这个。 基因里的围猎本能，驱使长枪鱼当即赶了过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来到的时候，猎物已经杀出包围，咬着利鳍鱼的尸体，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白斑鱼还没有惋惜这么复杂的情绪。 长枪鱼只是记下了这个猎物，打算下一次碰到的时候，一定要将其拿下。 于是，再次遇到那个猎物的时候，他毫不迟疑，发出围猎信号的同时，带着自己的护卫迎了上去，打算亲自迎战。 从晋升二阶开始，他便是这海中的翘楚，卓绝的统御能力，近乎不死的天赋，让他击败了无数强敌，经常离开鱼群寻猎，从未失手。 长枪鱼看着海中悬浮的猎物，像往常一样开始调配。 会赢的， 就跟之前的狩猎一样。 在一番激斗之后，猎物召唤了同族，尽管自己的族群损失惨重，他仍然没有逃离的意思。 没有关系，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优势，仍然在自己这边， 只要护卫发起进攻，一切就会好起来。 长枪鱼开始模仿对方的战术，双方开始对冲，对方做得到，那自己自然也做得到。 对冲开始，护卫一个又一个地消失。一番天旋地转之后，长枪被卸下，身体被连续劈了数十刀，剧痛让他终于认清了现实。 狩猎失败了。 是时候该离开了。 长枪鱼并没有慌乱，他当下远没有走到绝境。 锚点要害附近的骨头被用物质强化加固过，除非有同材质的武器，不然对方劈不开自己的锚点，自然也就杀不死自己， 而对方并不擅长遁地，自己只要遁入地下，就能轻松离开，再集结同类卷土重来。 就在准备离开时， 对手突然冲了过来，扬起了背上那柄的骨刃，那柄极为眼熟的骨刃， 看到这一幕，利鳍鱼的身影在眼前闪过。 那一刻，一种平生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了上来，长枪鱼突然很想对他表达些什么，但匮乏的语言系统，却很难转达这种高频的情绪。 下一刻，伴随着颅骨的剧痛，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记忆到此为止。 第40章 天赋的融合与上限 醒了。 林渊睁开眼睛。 意识从长枪鱼的记忆里弹出来，像一脚踩空，再睁眼，就回到了自己体内。 此刻，身体异常的充盈。 以太在体内流动，没有一处堵着。肌肉发紧，甲壳发硬，骨刃齐齐竖着。六米长的身体塞在礁石缝里，甲壳蹭着岩壁，触感粗糙又踏实。 他动了动附肢，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长枪鱼消化得很干净。 六项天赋全部到手。没有排斥，没有打架。回溯锚点和物质强化配合得尤其好，像两块天生就拼在一起的甲片。 确实是个天才。 他在心里把长枪鱼的记忆过了一遍。 天生领袖，从小会带队，懂信号，晋升二阶，觉醒以太赋予。吞了两个沉睡者，拿到循环代谢和高速生长。然后两项天赋合二为一，变成回溯锚点。一路顺风顺水。 要不是利鳍鱼那次乱冲，长枪鱼现在还活着。 那家伙听不懂信号。围猎七比三，意思是拖住就好。他偏要第一个上。自己送了命不说，还给林渊一把培养多年的骨刃。 运输大队长。 对自己的崛起居功至伟。 没有那把骨刃，自己估计就真让长枪鱼跑了，在物质强化下浸润的头骨，靠其他物质还真劈不开。 可惜利鳍鱼还是太少，要是同时来四条就好了，身上的骨刃就能一口气更新换代了。 林渊把这些念头扔开。 注意力回到长枪鱼的记忆上。 海洋在死。鱼群在逃。鱼王在躲什么东西。这些信息有用，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最重要的，是天赋融合那一段。 【循环代谢】靠心脏运转促进代谢，【高速生长】在代谢的加持下发挥效果。 两个天赋的两条路慢慢重叠，分不出彼此。然后有一天，两个天赋变成了一个。身体一下子轻了。回溯锚点就这样出来了。 这就是融合。两个普通天赋凑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强得多的东西。 前提是能凑到一起。 长枪鱼当初背着四项天赋，身体沉得像灌了泥。四条路径互相干扰，两个同时开，以太卡在半路。 等融合了一项，负担才消失。 林渊做出了判断 天赋的数量，是存在上限的。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每一项天赋就是一条以太路径。路径越多，交叉越多，互相干扰越多。 长枪鱼那种天才，四条就沉了。 自己现在六项天赋，却仍然没有疲惫的感觉，似乎离极限还差得远。 林渊想了一下，大致猜到影响约束天赋上限的原因。 智力， 或者说，自我意志。 自己是穿越来的。在社会集群里长大，有自我，有记忆，有完整的思维结构。他所在的文明已经发展数千年。 这让他从一开始，就比本土生物更会调度天赋，更能理解这种能力。 这是他的优势。 领先很多。 但即便这样，六项天赋同时运转，确实不像之前那么轻松，自己的极限，应该是八九道左右。 既然数量上有上限，那未来发展的路子，还是要进行天赋融合，从而减小负担。 林渊检视体内六项天赋。细胞操控。意识转移。思维分割。能量存储。物质强化。回溯锚点。 哪两个能凑对？ 物质强化和回溯锚点天生走得近。长枪鱼用前者加固要害，用后者覆盖全身。但这两样在他体内都没融，说明还差点什么。 能量存储和意识转移。造分身烧能量，吞猎物补能量。理论上能形成循环。但两边走的路径不搭。 思维分割和意识转移。一个管分身群，一个在分身间跳。理论上最配，但似乎还缺少一块。 ………………… 说不清。 毫无头绪。 得再多看几个样本。 林渊又想到鱼王。那种级别，七八项天赋转得稳稳的，上限和穿越而来的自己差不多。 对方身上，肯定也有融合天赋。 要是能吞了它，可能就摸到门道了。 不过，现在却是胜算不大。 九米。七项天赋以上。正面撕碎五项天赋的存在。自己六米，刚消化完，融合还没影子。 而且根据长枪鱼的记忆，鱼王吞过四五个沉睡者，天赋数量没变。一共七项，不多不少。 要么是碰到上限了。 要么它掌握的东西，已经超出天赋的范畴。 那种都不是他现在能碰的。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继续提升分身的数量，到时候直接堆死他就行。 林渊活动身体，甲壳蹭着岩壁往外挪。 外面还是那片灰绿色的水。藻类贴在石头上，稀稀拉拉。苔藓虫缩成一小团。没有白斑鱼的信号，没有二阶的以太波动。 分身们还在。 三十二具战斗分身，从藏身处同时游出。 每一具都长到了四米。骨刃在背部整齐排列，刃面泛着冷光。甲壳厚重，泛着暗沉沉的灰褐色。尾部喷嘴微微收张，随时可以爆发冲刺。 它们从礁石缝隙、沙地凹陷、海藻丛后面现出身形。一具接一具，像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暗影。 三十二具分身汇聚到林渊面前。 列成四排。每排八具。 骨刃齐齐竖着，甲壳的纹路在灰绿的海水里若有若无。它们的气息连成一片，以太波动同频共振。 从林渊的位置往前看，视野几乎被自己的分身填满。 他传出一道指令。 最前排的分身同时劈出骨刃。 八道刃光整齐划一。水流被切开，余波震到林渊的甲壳上，传来轻微的震动。 速度比之前快了两成。力道也沉了。 林渊又让前排侧翼两具分身对攻。骨刃撞在一起，闷响在水里传开。两具分身的刃口同时崩出细小缺口，又同时在呼吸之间愈合。 回溯锚点也在分身身上生效。 够了。 林渊把分身收回阵型，望向远方。 这片海域中，还有更多沉睡者，更多二阶。每吞一个，就多一两项天赋。攒够了，融合的门道自然就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分身阵列上扫过。 现在这个阵容，可以猎杀更强的猎物了。 他摆动身体，朝北游去。 分身们在林渊身后展开，拉出一个宽阔的锋面，甲壳的暗光连成一片，在海底投下巨大的阴影。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一片珊瑚礁上， 鱼王悬在浑浊的海水里。九米长的身体像一截沉掉的礁石。鱼鳞上全是旧伤。 它盯着下方沙地。 这是长枪鱼信号消失的地方。沙地上还有骨刃劈出的沟，酸液腐蚀的焦印。 鱼王复眼盯着地上的痕迹，久久没有动作。 周围的白斑鱼不敢靠过来，散在几十米外。骨片般的鱼鳍纹丝不动，场中一片静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 鱼王先动了。 它摆身缓缓升起。骨片里震出一个频率。 —————— 聚集。 信号一层层传开，如同在水面投下一块巨石，荡起一圈圈极远的涟漪。 四面八方都涌出鱼群。大的小的，长的短的，灰的白的。白斑鱼从每一条缝、每一片沙地、每一块石头后面游出来，汇成一条流动的带子。 鱼群越来越多，如海潮一般翻涌而来，缓缓遮住了海面，在海底投下巨大的阴影。 鱼王没有去看，率先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浩大的鱼群开始移动，如同军队一般，开始向远方进发。 第41章 强弱逆转之前 出了藏身处，林渊一路向北。 三十二具分身跟在身后，队列整齐。骨刃切开海水的声音连成一片，低沉持续，像远处滚动的闷雷。 四米级分身，每具四片骨刃，四组喷嘴，配毒液分泌孔和探测骨片。加上六米本体，骨刃更多，甲壳更厚，以太更充沛。 林渊现在的总体战力，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如今再碰上，长枪鱼及其麾下的鱼群，只要有两轮冲锋即可，一轮碾碎大半普通鱼群，再来一轮碾碎护卫。 然后分身们就能把长枪鱼撕碎，擒拿着送到自己嘴里。 这片海洋里， 现在让他忌惮的，只有鱼王一个。 鱼王是七项以上天赋，自己从未接触过这种存在，硬碰硬不划算。 更划算的办法是继续逐个击破，找落单的鱼群下手，在数量上滚雪球。吞一个，分身多一批。再吞一个，分身再多一批。 等雪球滚到上百具分身后，直接把对方堆死就行。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不打得过。 是找不到。 林渊游了得有十几里。原先长枪鱼记忆里，这片海域应该有几个固定的巡游路线，白斑鱼群会按时经过。但现在一条都不见。 水还是灰绿色。藻类稀稀拉拉。海底软泥发黑。 没有骨片信号。没有以太波动。 林渊又游了一段。 还是没有。 他停下来。三十二具分身同时停住，队列纹丝不动。 与其漫无目的地找，不如换种方法。 他想起一件事。长枪鱼死之前，有一部分鱼群溃散了。当时他把意识全部收回本体，有几条寄生分身寄生成功后，没有分配次意识。 没有次意识的分身，就是普通白斑鱼，由本能接管，跟着族群行动。当时溃散的鱼群里，就有几条是他的分身。 林渊闭上眼睛。 意识转移。 意识从本体抽离。像从甲壳里剥出来，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往外滑。本体的感官逐渐模糊，四周的水声、触感、以太感知一层层淡去。然后是短暂的空悬，像在黑暗里漂了一瞬。 新的感官接了上来。 骨片震动声最先涌入。嘈杂，密集，几十上百条信号叠在一起，此起彼伏。然后是视野，光线昏暗，头顶有东西在移动。最后是身体的感觉，三米长的身躯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他睁开眼睛。 视野里全是鱼。 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挤在一起缓缓游动。光线很暗，头顶的鱼群遮住了水面，只有零星的灰绿光从缝隙漏下来。 他在鱼群里。 寄生分身，混在鱼群边缘。周围的鱼没注意他，他的骨片震动频率和它们一样。 林渊开始接收信号。 骨片里传来的不是散乱的消息。 是一个频率，重复发送，覆盖整个鱼群。 聚集。聚集。聚集。 同一个信号，从最前排传到最末尾。每一条白斑鱼的骨片都在转发，一层层往外扩散。 这不是围猎。 是整个族群在集结。 林渊把意识顺信号方向往前探。 鱼群铺满了视野。密密麻麻的白斑鱼，粗略扫过去，周边就有几百条。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一层叠一层。一阶的占大多数，体型一两米，甲壳灰白。中间夹杂着屈指可数的几条二阶个体，三四米长，骨片震动沉稳有力。 头顶也是鱼。层层叠叠，光线从缝隙漏下来，细碎斑驳。 鱼群里还混着几只别的种类。体型各异，甲壳纹路不同。但骨片频率和鱼群完全同步。 林渊停住，大致明白了这一幕。 这是在防备自己。 鱼王很聪明。 前面几个二阶被他逐个击破，对方吃了教训。它不再让自己的人单独狩猎，不再分兵。它把所有二阶召到一起，把所有一阶集结成群。然后一次碾过来。 不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不给他发育时间。 用绝对体量击败他。 专派手下送经验的反派，果然只会出现在里。 现在连海里的鱼，都知道毕其功于一役了，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长出来的，怪不得能承载七道天赋。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 能把所有的成员都聚齐吗？ 林渊开始核对二阶频率，长枪鱼记忆里有完整的频率样本。 一条。二条。三条。 一共四条。 不对。 长枪鱼记忆里，这片海域二阶有六条。现在扫下来，数量对不上。少了一条。 林渊反复核对了几遍。 确实少了一位。 集结需要时间。几百条鱼分散在不同海域，游到同一个点不是半天一天的事。鱼群正在收拢，还没收完。少的那一队，就是唯一的缺口。 三十二具分身加上六米本体，雪球还没滚起来，不能跟有鱼王坐镇的六百条的鱼群硬碰。但赶在汇合之前再吞一个二阶，局面就不一样了。 只要数量再多一些，自己就能将白斑鱼这个物种彻底吞下，让其成为自己的资粮。 想到这里，林渊把意识切回本体。 意识顺着那条线滑回来。本体的感官重新涌上来，海水灌进鳃裂，复眼重新亮起。 他睁开眼睛。 摆动身体，调转方向。三十二具分身同时转向，队列流畅地画出一道弧线，朝那支还没汇合的鱼群方向游去。 另一边。 鱼王悬在鱼群最前方。 九米长的身躯缓缓摆动，维持悬浮。鱼鳞上的旧伤在灰绿光下泛着暗色。它的复眼从左到右扫过鱼群，从队首到队尾，一遍，又一遍。 然后它停住了。 目光落在一具三米长的白斑鱼身上。 那具身体混在鱼群边缘，姿态和其他鱼一样，骨片震动的频率也一样。 只不过刚才，它似乎朝着这边瞥过一眼，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但鱼王盯着它，眸子死死的锁在对方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下一秒。 鱼王的吻部张开一条缝。 酸液从吻部射出，细得像一根线。穿过几十米距离，穿过鱼群之间的缝隙，精准无误地砸在那具白斑鱼头上。 头骨瞬间发黑。碎裂。炸成一团浑浊的液雾。周围几条白斑鱼被溅到，起泡，慌张散开。 短短几秒钟，那条鱼就化作一摊黑水，消散在海洋里。 鱼王没有再看那团残渣。 他头顶的巨大的白斑微微震动，目光向远方看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它缓缓上升，从鱼群头顶浮出来，居高临下扫了一遍自己的族群。目光在几条二阶身上逐一停顿，确认每一具都在。 然后它转过身。 抛下鱼群，毫不犹豫，独自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巨大的身躯破开水层，尾部重重一摆，整条鱼像被弹出去。速度越来越快，胸鳍卷刃的边缘切出两道细长的涡流。 在它身后，鱼群也随之移动。 信号一层层传开。数百条白斑鱼同时转向，跟着鱼王的方向，缓缓提速。 鱼群铺天盖地，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第42章 外面明明是…………XX的声音 那只落单的二阶白斑鱼， ———是个相当特别的存在。 长枪鱼的记忆里有它的信息。一条白斑鱼，二阶，三四项天赋，很早以前就离开了主群。不是战死，不是走散，是主动脱离。它去了浅水区。 长枪鱼最后一次收到它的信号，是从一座岛屿的方向传来的。频率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杂音，像骨片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震动得又闷又钝。 之后它就再也没在鱼群里出现过。 林渊在心里把这段记忆翻完，得出一个推断。 这条白斑鱼可能上了岸。 长枪鱼记忆里，对方早就试图爬上岛屿。用鱼鳍在沙滩上扑腾，沙石四溅。 那条长枪鱼当时远远看着，没靠近。 如今这么久过去。它脱离鱼群，长期不回，骨片信号带着闷压的杂音。种种迹象说明它在适应空气，可能已经有了肺，或者类似肺的东西。 林渊开始琢磨上岸这件事。 这个时代的陆地是什么样子，他没有亲眼见过。 但长枪鱼记忆里有些碎片。岛屿光秃秃的，只有礁石和砂砾。更远的岸上隐约有低矮的植物，贴着地面铺开，一片黯淡的绿。没有动物。没有任何在陆地上活动的东西。 这意味着陆地是空的。 没有猎手，没有竞争者。 海洋在死，鱼群在集结，水里越来越危险。但岸上没有这些。只要能上岸，所有水里的威胁会被一条海岸线全部挡住。进可攻，退可守。 前提是能呼吸空气。 他没有肺。但如果吞掉这条上岸的二阶，拿到它的呼吸器官，局面就不一样了。 林渊加快速度。 三十二具分身同时提速，骨刃切开海水的声音骤然升高。 岛屿出现在视野里。 光秃秃的礁石从水面耸出来，灰黑色岩壁直上直下，被海浪拍得光滑发亮。岛脚泡在海水里的部分，密密麻麻爬满了藤壶。 鱼群在岛脚下。 上百条白斑鱼聚成一片。灰白色甲壳密密麻麻，体型从一米到三米不等。一条二阶混在里面，甲壳异常厚实，颜色发暗，骨片震动沉稳。鱼群贴着礁石缓缓转圈，没有离开的意思。 距离一里。 林渊放慢速度。分身们跟着降速，队列从一条直线散成扇形。寄生分身混在战斗分身里，从远处看，就像一大群白斑鱼在巡游。 他把骨刃收拢，贴紧甲壳。 就在这时，骨片里传来一个新信号。 频率极高，穿透力极强。从极远方传来，跳过中间层层海水，直接砸进感知里。 鱼王。 警惕。聚集。 重复发送，不附带任何身份频率。 岛脚下的鱼群瞬间变了方向。上百条白斑鱼齐刷刷掉头，朝信号来源的方向游去。动作整齐，毫不迟疑。 眼看就要跑了。 林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随后开始向那支鱼群的频率靠近。 不是发自己的频率。是发长枪鱼的。长枪鱼的身份频率他记得很清楚。从吞噬记忆里直接搬过来，骨片震动的节奏、音调、间隔，一模一样。 一个长枪鱼频率，带着它下面的鱼，正朝这边游过来。对面如果是白斑鱼，只会这么理解。 他模仿长枪鱼的频率，发送。 警惕。聚集。 同时也往鱼王的方向靠。 对面停住了。 他发的是长枪鱼的频率。鱼王发信号不带身份频率，长枪鱼带不带，对面都认得。这会让它听起来就像长枪鱼在召集同类。 那条陆行鱼带着鱼群转回来，朝他的方向游。 速度不快。一边游一边发信号确认，频率里带着疑问的杂音。 林渊不答。 他只是重复发送信号，示意警惕、聚集，同时也往对方的方向靠近。 双方开始互相靠近。 就像鱼群里惯常的集结方式。小群先汇合，再一起找大群。 这条陆行鱼离群太久，不知道长枪鱼的下落。它只认得这个频率。对方也在往鱼王的方向靠，觉得对方和它一样收到了鱼王的信号，正准备一起过去会合。 距离收窄到六百米。 骨片里又震进来一个信号。 鱼王的。 警惕，离开。 陆行鱼一下子僵住了。 游在最前面的几条白斑鱼停住，后面的撞上来，整群鱼乱成一团。它们摆摆尾巴，不自觉转向鱼王的方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林渊也跟着发送信号。 长枪鱼的频率， —————警惕，离开。 他也往岛屿方向转。 陆行鱼又僵了。两个离开，两个方向。 鱼群分成两截，一截朝鱼王，一截朝岛屿。它在中间来回转头，嘴张开又合上。 在它看来，长枪鱼也收到了离开信号，正在往岛屿那边撤。两边都在离开，只是方向不同。鱼王让它离开，但没说要往哪边。长枪鱼选的方向，似乎也行。 鱼王那边的信号忽然变急。短促地连震三次。 离开。离开。离开。 然后中断了。 陆行鱼彻底停了。漂浮在海水里，一动不动。骨片里的频率越来越密。 它在等鱼王下一步指令。 但鱼王的信号没有再来。 它最终选择跟着长枪鱼的方向走。那是它认识的老信号。 两个都收到了离开的信号，两个都在撤离，长枪鱼选择岛屿，也许有它的道理。 陆行鱼带着鱼群，缓缓朝岛屿游回去。 林渊就这么等着。 距离再次收窄。两百米。一百米。岛脚的礁石越来越清晰。藤壶的纹路都能看清了。 鱼群继续朝长枪鱼的频率游。 陆行鱼在最前面。 然后它转过一块礁石。 终于看到了发出信号的“长枪鱼” 六米长的躯体悬浮在灰绿海水里。骨刃全部展开，甲壳泛着暗光。三十二具分身列在身后，骨刃齐齐竖起。 这不是长枪鱼。 陆行鱼愣住。眼睛盯着林渊，又盯着分身。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截。长枪鱼的频率还在响，但发出信号的生物不是长枪鱼。 本能告诉它不对，但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同伴的信号，同伴的武器， 那为什么？不是同伴呢？ 他一时愣在那里， 林渊不给它反应时间。 蓄力准备，早已在等待时就已完成。 他吻部张开，海水灌进去。尾部喷嘴收紧，压力瞬间拉到最大。身体微微后仰。 三十二具分身同时吸水，同时压缩空腔，喷出海水。 下一刻，灰白色的洪流发出轰鸣， ————————朝他直直地撞了过来。 第43章 骑兵冲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行鱼还僵在原地，看到同伴的信号和武器，但对方又不像是同伴，他的神经回路还处理不了这种矛盾。 下一秒，它的复眼看到了骨刃，看到了鱼群展开的阵列，但这些画面传进神经索，还没转化成应对指令，鱼群已经带着它撞了上去。 太快了。它刚张开嘴，信号还没震出去，撞击就到了。 第一波撞击。 三十二具分身同时喷水加速。 尾部喷嘴一瞬间把压力拉到极限，海水炸成白沫，整排分身像被弹出去。骨刃在前，甲壳压后，四排分身以林渊本体为锥尖，楔形阵列凿进鱼群。 骨刃切开甲壳的声音连成一片。不是一下一下的脆响，是一整条连绵不绝的撕裂声，像一整块布被从头撕到尾。最前排的白斑鱼撞上骨刃，身体拦腰断开，断口齐整。血雾在水里炸开，碎肉和甲壳碎片朝四面溅射。 第二排鱼被冲击力撞飞，十几条白斑鱼翻滚着砸向礁石，甲壳撞在藤壶上，碎裂，脱落。有些鱼的鳃裂被震得撕裂，露出其下白色的组织。 林渊本体穿过血雾最浓的区域，身体在冲撞时螺旋翻转，将陆行鱼一头挑翻。 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硬生生扯下了鱼尾。 一击。 从鱼群正中心穿过去，凿出了巨大的缺口。 血水扩散，视野变成淡红色。碎肉悬浮在海水里，厚得像起了雾。海底铺满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上百条白斑鱼，第一波撞击过去，剩下不到一半。 林渊缓缓转头，周围的分身簇拥在他的身边，身上的鳍刃微顿，但无一伤亡。 这就是分身改造后的威力。 四组独立喷嘴，每组分段蓄压，协同喷射。加速距离更短，爆发力比单喷嘴翻了一倍不止。四片骨刃的重心经过调配，冲撞时不减速不偏转，一阶的甲壳在这种动能面前，跟没有一样。 一次冲杀，鱼群减半。 海水被鲜血浸红，地面被残肢铺满，四周充斥着白斑鱼慌乱的震动，和临死前的挣扎。 陆行鱼被撞得翻了好几圈。 它的甲壳上裂了十几道缝，宽窄不一，血从最宽的几道裂缝里往外渗，在水里拖出细长的血丝。一侧胸鳍折断，半截耷拉着，只剩一层皮连着。复眼上糊了一层碎肉，视野模糊。 但它没有死。 它稳住身体，定定地看着林渊，看着那熟悉的长枪和频率，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垂下目光，以太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开始以一个奇异的频率波动，身上的甲壳开始迅速变化。 裂缝边缘渗出灰白色浆液，遇水迅速硬化，一层叠一层，把破损处重新封死。新生的甲壳比原来更厚，颜色从灰白转成暗灰，表面不再平滑，粗粝得像礁石表面。 整条鱼胀大了一圈，胸鳍折断面也被硬化的浆液包裹住，形成一个钝圆的结痂。 重甲。 在撞击之后的几个呼吸间， 它完成了进化，变成了适应撞击的形态。 看来对方的天赋，和高速进化有关系。 陆行鱼骨片震动，发出聚集信号。不是逃跑，是聚集。 剩下的白斑鱼朝它靠拢。活的还有四五十条，大部分带伤，甲壳上都有裂纹。它们围着陆行鱼，一层一层叠成防御阵型。伤鱼在外，完好的在里面。 陆行鱼在最中间，重甲甲壳撑开，像一面盾，以太被发散出去，赋予周围的同伴力量。 它不打算跑。 林渊有些意外。 竟然没有逃跑，选择直面自己，是为了给同伴复仇吗？ 那就来吧， 不管是自信还是愚蠢，勇气总是值得嘉奖的，值得自己的全力以赴。 林渊发送信号。十二具分身从左翼绕，十二具从右翼包抄。其余分身跟本体正面压上。三路同时。 吸水。 冲刺。 三十三张嘴同时张开。海水灌进喷嘴的压力舱，蓄压。陆行鱼的重甲阵型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分身的阵列已经合围完毕。 二段加速。 第一段喷射，分身从静止拉到高速。冲到一半，第二段喷射接上，速度翻倍。左右两路同时杀进侧翼。 三路齐出。 如同热刀切进黄油，左右两队分身如同直接凿进了鱼群，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十几条鱼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撞成了一堆碎肉。 正面的本体和分身直接碾进去。头角捅穿重甲，骨刃劈开颅骨，再次将鱼群打一个对穿，残肢随着海水滚出了很远。 鱼群崩溃了。 不是溃散，是被杀散。没有阵型，没有信号，没有方向。 仅剩的几条鱼都在自顾自逃命。有的往礁石缝里钻，有的往水面上浮，有的原地打转，鳃裂被骨刃削掉一半，仍在徒劳地张嘴呼吸。 陆行鱼被分割出来。周围的分身切断了所有退路。 林渊俯视着他， 对所有分身下达了总攻的指令。 又一轮冲刺开始，一具分身正面撞上来，甲壳上多一道裂纹。陆行鱼还没来得及稳住，第二具又撞上来，裂纹扩大到整块胸甲。 它摆尾挣扎，骨片震动的频率还没来得及成形，第三具、第四具陆续砸上来。 它的重甲能挡住刃鳍的侧切，挡不住分身的连续撞击。 裂纹从胸甲蔓延到脊背，蔓延到尾鳍。重甲再厚也扛不住不间断的冲击。甲壳一块一块碎裂剥落，露出下面收缩的肌肉。 内脏在甲壳里被撞成泥，又在不断自愈，生命力如同漏杯中的水，开始迅速消耗。 又是一次撞击，陆行鱼最后一次张开嘴。不是发信号。嘴张开后就再也没有合上。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原本青灰色的甲壳碎了大半，仅剩的生命力，在近乎恐怖的自愈量下崩溃，只留下一具徒劳的空壳。 除了内脏之外，身体最关键的部分倒是保存得蛮好。 林渊游到它面前。刃鳍劈下。鱼头断开。 他咬住鱼头吞进去。 细胞操控立刻启动。鳃的结构被解析出来——不止是鳃。鳃腔上附着一层薄膜，布满毛细血管，壁很薄，颜色浅粉。 这不是普通白斑鱼的鳃，这是能直接从空气里滤出氧气的原始肺膜，是他上岸的资本。 它果然在适应陆地。 林渊把肺膜结构记进细胞记忆。 与此同时，分身们不需要命令，自动扑向满地的尸体，开始迅速进食。 他们撕开残骸，吞食碎肉。甲壳碎片被咬碎，骨骼被碾成碎渣，血肉被吞得干干净净。能量顺着分身往本体汇聚，储存进以太循环。 从伏击开始，到对手全军覆没。 不到三分钟。 海底铺满骨头碎片和甲壳渣。血雾还没散尽，悬浮成一片淡红色的雾团。 该走了， 只要消化完这次的收获，自己就有和鱼王一战的资本。 不过，鱼王呢？ 林渊把骨片震动频率调到探测模式，扫描周围海域。 鱼王的信号不见了。 刚才还能隐约感知到的那道极远处高频震荡，现在一片空白。不是衰减，不是被地形遮挡，是完全消失。像被一刀切断。 但鱼群出现在了感知边缘，对方应该不算远。 林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猛地扫向后方。 下一秒。 一道黑色水柱从侧面射来，骤然填满了视野。 第44章 二阶的极限，极致的数值 水柱来得突然，速度快如闪电。 千钧一发之际， 林渊凭着本能侧身。 黑色水柱擦着侧舷掠过。尾刃边缘被沾到一点，几丁质发黑碎裂，细小碎片从刃口剥落。 他没回头。尾部喷嘴全开，身体往前猛蹿。 身后传来闷响。 不是撞击。像是一场爆炸。 黑水砸在海底，触底的瞬间炸开。不是溅射，是膨胀。像一团被压缩到极限的东西突然释放。 黑色的液团向四面扩散，碰到什么腐蚀什么。礁石表面起泡发黑，藤壶的壳瞬间碎裂脱落。几条没来得及逃的小型鱼类被卷进去，鳞片融解，肌肉塌缩成灰白色絮状物。 林渊已经蹿出几米米。黑水炸开的速度更快。 最外围一圈黑色追上来，直接将他包裹其中。 剧痛。 不止是表面腐蚀。那东西穿透甲壳的速度比任何酸液都快，触感又沉又冷。他感觉自己的几丁质在变脆，变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 剧痛直接贯进神经索。复眼里炸出一片白光。 酸液。 —————但比他能生产的任何一种混合毒素都强。浓度不在一个量级。 入目之处是一片漆黑，他顿时失去了视觉感应。 甲壳被腐蚀的位置鼓起泡。泡破裂，露出下面新生的软壳。软壳见水硬化，但还没硬透又被残余酸液烧穿。烧穿的边缘发黑卷曲，往外渗组织液。 在这团黑雾笼罩下，他顿时失去了主动权。 什么玩意？ 谁袭击了自己？ 林渊一边游一边调动分身。骨片震动，探测信号往外扩散。 声波穿过海水，碰到鱼群残余的碎块，碰到礁石，碰到岛脚的藤壶。回波一层层传回来，在感知中拼成周围的地形图。 但碰不到发射源。 信号扫过那片暗绿色海域，什么都没有。没有大型生物的回波，没有移动的物体，没有任何异常。海水里空荡荡的。 对方好像会隐形一样，完全屏蔽了自己的感知。 他本能地往下猛沉。 不等它游出这片黑雾， 头顶的海面就骤然炸开。 第二道攻击到了，在一片浑浊的环境中，准确地找到了自己。 又一道黑水从正上方贯下来，擦着他的鱼鳍划过，笔直砸进海底。入水的瞬间无声，触底才炸。 第二次爆炸。黑色液团像花一样绽开，冲击波推着海水往外挤，把他往后推了好几米。甲壳上又溅到几滴，烧出新的小洞。 不能再犹豫了， 林渊当机立断，挥舞翅膀冲刺的同时，舍弃了自己的双眼。 复眼被他自己切断血供。视神经主动断开，眼球从甲壳下脱落。酸液的残留还在往眼眶里渗，他直接把眼眶周围一圈组织全部剥离脱落。 肉块从头部掉出去，带着腐蚀还在继续的黑浆。 两波剧痛传来。 第一波是剥离组织，第二波是新组织往外顶。 短短两秒，新生的复眼从眼眶里挤出来。小眼重新排列，晶状锥体一个一个亮起来。视野从模糊变清晰，从灰暗变锐利。 光明重现，视野恢复。 他冲出了那片黑暗。 林环视了一圈，终于发现了，发现了始作俑者。 比预想中距离要远，足足在百米外，九米长的躯体悬浮在灰绿海水里。头顶白斑醒目。 鱼王， 白斑鱼群的鱼王。 鱼王骨片不是灰白色。边缘琥珀一样的色泽。 那骨片都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光泽，像被抛光过的树脂。光线穿过骨片边缘时被折射成淡金色的碎光。 其身上并非甲壳。而是鳞片。 漆黑的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比骨刺更硬。鳞片之间没有缝隙，一层顺时针，一层逆时针，交替覆盖。像两层锁子甲绞在一起。 胸鳍边缘同样包裹鳞片，末端微微内卷，形状像刀刃。尾鳍展开时，鳞片随之张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鳍膜。 它在百米外，一动不动。视线锁定在林渊本体上。 不是扫视，也不是观察，而是锁定。从发现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去看分身哪怕一眼。三十二具分身围在周围，它当没看见。 怎么可能？ 他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怎么没有发现？这么大的身躯，是怎么躲过声波感测的？ 而最诡异的是，不只是声波感应，连以太感应都没有，对方身上的气息和普通鱼类无异，乍一看过去， —————仿佛真的是没觉醒以太的生物一般。 即使碰到菊石这种一项天赋的觉醒者，自己隔着数百米也能隐约有感应，但却没能感应到对方。 林渊心中震惊，甚至觉得自己复眼出现了问题，看到海市蜃楼一类的幻觉。 他当即将声波打过去，但声波触及对方后，却如同泥牛入海。 分身也将声波打出去，但传回来的回音也是一片空白，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一般。 但这一次，林渊大概弄清了原因，自己打出去的声波在对方鳞片处绕行，转瞬之间便从头到尾绕了过去，直接将对方忽略，制造出一片探测盲区。 这鳞片有种特殊的结构， —————可以屏蔽声波感知。 鱼王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巨大的瞳孔依旧平静。 林渊怔了片刻，这才明白自己的愚蠢。 在白斑鱼面前用声波探测，是班门弄斧。这个族群从一阶开始就用骨片震动交流通讯，二阶能编码身份频率，交流更为复杂的信息。 鱼王作为站在整个族群顶点的个体，这套系统说不定就是他开发的，对骨片震动的掌控不可能只是收发信号。它能干扰声波。能屏蔽探测。能让他变成聋子瞎子。 自己前脚用声波感测送走陆行鱼 对面就用声波感测算计了自己。 终究是班门弄斧了，太过傲慢了。 林渊把分身召回。三十二具分身重新列阵，在身前排成楔形。本体压后，战斗阵型收拢，和对方遥遥对峙。 刚才的两发酸液，威力虽然恐怖，足以腐蚀礁石，与其说是主动进攻，倒不如说是试探，就像自己用分身试探猎物一样。 这是一个老练谨慎的猎手， 探明虚实之后，在不断增加筹码。 这些分析说起来繁琐，但现实只不过几秒之间。 林渊聚集分身的同时，伴随着鱼王的靠近，双方距离拉近到60米左右。 分身完成吸水，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冲刺。 鱼王率先有个动作。 他吻部缓缓张开， 下一刻，漆黑的水柱自喉咙中喷出，朝着鱼群直射而来。 第一发酸液射出来。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间隔短到几乎没有，前一颗酸液弹的尾迹还没消散，后一颗已经追上来。 漆黑的酸液弹排成一条弹道，隔着五六十米的距离砸过来。弹道密集，几乎封死了正面所有空间。 冲刺阵型被打乱， 林渊直接调集分身机动。 三十三具身体同时散开，不再保持固定阵列。喷嘴分段喷射，每一具都在不规则变向。往左急转，往下猛沉，急停再加速。酸液弹擦着甲壳飞过，有的近到能感觉到水流的温度变化。 鱼王随即调转射向，黑色的酸液继续朝着它们不断扫射。 这种酸液的浓度极高，和之前长枪鱼的浓度可谓天壤之别，连自己强化过的装甲都能腐蚀。 而这种一发就足以击杀菊石的酸液，此时却像不要钱一样，朝着自己疯狂扫射。 漆黑的流光从其口中射出，在海中划过一道道笔直的轨迹，如同流星雨一般，朝着自己席卷而来。 每一道线条落到海底，都能腐蚀沙石，将周围染成一片漆黑。 一具分身机动稍慢。 被酸液打在侧腹，甲壳瞬间发黑碎裂。 在接触的刹那，其整块甲壳被腐蚀成蜂窝状，酸液从破口往里渗。肌肉组织一层层消融，露出下面的骨骼。分身失去平衡，歪斜着往下沉。 林渊切断那具分身的意识连接，让它沉下去。剩下的分身继续机动，闪避，变向。 仅凭一招最基础的酸液喷射，就能有如此恐怖的压制力，不愧是白斑鱼种群的鱼王。 若是没有天赋上限，从对方击杀的战绩来看，从头到尾获得的天赋，应该能接近二十。 仅把酸液喷出五十米，所需要的肌肉爆发力，就是寻常二阶难以想象的数字。 又一具分身被擦中，甲壳碎裂。再一具，被直接命中胸腔，身体炸开。 一波压制结束。分身剩下三十具。 但对方的酸液也已经告罄 九米长的身躯加速时没有前摇。尾部一摆，鳞片下的肌肉膨胀，整条鱼像被弹弓弹出来的石子。 上百米距离在几秒内消失，海水被它的身体劈开，形成两道如实质的波涛。 林渊当机立断，最近的十具分身顶上去。 双方迎头对撞。 海水轰鸣，犹如实质的波纹，在海中荡漾开来。 第一具分身被正面撞上，以碰撞处为中心，甲壳当场粉碎，爆成满地碎片。骨刃折断，肌肉撕裂，内脏破裂，整具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礁石上滑落。 第二具从侧面撞上鱼王的腰。骨刃切在鳞片上，只留下几道白印。鳞片连缝隙都没张开。 鱼王甩尾。尾鳍展开，胸鳍的刀状边缘同时扫过来。第三具分身的腹甲被胸鳍从中间切成两截，干净利落。 力量不是一个量级。 但分身有数量。 第四具第五具同时从两侧夹击，撞在鳃裂位置。鳃裂是鳞片覆盖最薄的地方，骨刃扎进去几厘米。鱼王扭身，把两具分身甩开。 第六具从上方砸下来，头角扎进鳞片缝隙。第七具第八具封住后退路线，喷嘴全开，推着鱼王往岛脚礁石上撞。 鱼王被逼停了。 海面被撞击炸开。水柱冲天而起，碎肉和甲壳碎片随着水花溅上半空。腥味在海水中扩散，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个间隙。 它和本体之间只剩下几米。 吻部闭合。没有喷酸。直接撞了过来。 林渊不退反进，几乎同步冲刺，用长枪直挑对方的眼睛。 但这一枪被划开了，对方漆黑的鳞片向上闭合，竟然直接挡住了眼睛，枪尖只在鳞片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进化出类似眼睑的结构，来保护自己的弱点吗。 林渊惊诧的同时，鱼王则是低头撞过来。目标是林渊的胸腹连接处，甲壳最薄的关节。 林渊横刃挡住，但下腹的骨刃被刹那间崩碎。 不是裂开，是直接碎成碎片。几丁质碎片在水里炸开，像碎玻璃。 冲击力透过碎刃传到他身上。 六米对九米，重量级上的差距，远远不是二比三这么简单。 在碰撞的一刻，林渊有种被大运撞中的感觉，那种震动自胸口蔓延全身，把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胸腹关节被震开。甲壳撕出一道裂口，从胸节蔓延到尾节。裂口扩张，露出下面收缩的肌肉和搏动的脏腑，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心脏都有刹那间的停跳。 这还是对方减速卸力之后，临时爆发的结果。 但下一秒，林渊的视线重新聚焦，心脏瞬间恢复，回溯锚点随之启动。 以太从心脏泵出，沿循环路径灌到裂口位置。细胞分裂加速，组织再生。裂口从两端往中间愈合，甲壳重新封闭。 以太的巨大差距，让它的回溯远比长枪鱼更快更强。 仅在一个呼吸间，身体完全恢复。 林渊借着冲击力往后飘，身上的喷口猛的发力，二段加速的同时，在半空猛地转身，躲开对方第二次撞击的同时，侧身用背上的骨刃劈砍。 当当当………… 骨刃和鳞片交错，带来一连串犹如金属撞击般的碰撞声。 这一斩，一直从鱼腮处延伸到鱼尾，在无数鳞片之间交错，但却始终被阻隔在防御之外。 传过来的恐怖反震，让原本焊在自己背上的骨刃，甚至都有崩碎和脱离的迹象。 短短几秒，双方一触即分。 林渊摆尾游动，双方重新拉开距离。 同时调集周围所有还能动的分身往身前填。分身一层一层堆上来，十具，十五具，二十具。隔在他和鱼王中间，形成一道分身的墙。 它当即把以太分给分身，一众分身的伤势迅速恢复，三十具分身如同坚定的卫兵般，挡在眼前。 鱼王没有再追击。停在原处。 双方再次展开对峙。 他只是停在那里，在一众分身面前。 他才是势单力薄的一方，却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林渊感受着背上险些脱离的骨刃，以及分身受损的情况，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水。 鱼王的强大，还在他的预料之上，给他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没有眨眼即到的恢复，没有随时调整的适应性，没有乱七八糟的机制，而是极高的基础数值，恐怖的力量以及堪称钢铁的鳞片。 在这些基础数值下，原本普通的攻击方式，都得到了奇迹般的升华。 只是简单的一次冲刺，不需要任何附加，就能堪比卡车撞击，媲美自己近十具分身的动能。 简单的酸液喷射，能打出机关枪样的效果，在海底玩出火力压制，一击就足以穿透礁石。 而且对方智力不低，似乎很清楚分身和本体的区别，对分身看都不看一眼，一直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就像自己对白斑鱼群的战术，对方想要凭借冲锋斩首，在一众分身的护卫下，强杀自己，到时候分身自然不足为虑。 而且这些，肯定不是对方实力的全部，身体机能只是以太带来的被动，应该还有融合天赋没有动用。 仅仅是身体机能，就能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但鱼王似乎并不急于进攻。 它只是停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它在等什么？ 鱼群离这里还有几公里，一时半会应该……… 林渊刚想到这里，忽然感觉一阵困意涌上来。 不是战斗消耗的疲惫。是另一种困意。从意识深处往上顶，像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倦怠。四肢发沉，反应变慢。 熟悉的感觉， 每次吞下以太生生物之后，消化对方的必要过程。 他刚吞下去的那个鱼头，陆行鱼的鱼头。 鱼王依旧静静地打量着他，眼神中没有惋惜之类的情绪，仿佛是在观察和权衡。 这一刻，林渊突然明白过来。 陆行鱼早就在这里了。鱼王不是刚好赶到，鱼王早就在等。等他把陆行鱼吃掉，趁他消化，趁他困意上涌，再动手。 最开始，对方可能是确实要营救同族的，但确定救不下来之后，或者发现自己威胁太大之后，直接顺水推舟。 让自己吃掉陆行鱼，以削减自身的状态。 陆行鱼是饵。 一个用来拖延自己、 消耗自己状态的毒饵。 然后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动手，彻底铲除后患。 面对鱼王这种级别的对手，自己的容错率被拉低到极限，有任何状态的下滑，都可能万劫不复。 在此时，双方视线对撞。 鱼王的目光之中，没有权衡，没有算计得逞的欣喜，而是开始全神贯注。 它像一台精密的机械，精准地洞察局势，在确定时候到了之后，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察觉到对手的状态下降， 是时候再次进攻， 以太开始翻涌，鳞片不断震动，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屏蔽频率，这次是全身上下所有鳞片同时震起来。黑色的鳞片共振，发出低频嗡鸣。 琥珀色的骨片跟着震。频率叠加，一种奇异的频率，自鱼王身上蔓延开来。 酸液和声波，是白斑鱼的两大绝技，既然对方的酸液强出普通二阶十余倍，那声波自然也是如此。 除了屏蔽感知之外，也被他开发出其他的能力。 下一秒，鳞片的震动骤然拔高，一圈圈有如实质的生声浪，在其身上不断汇聚。 下一刻，汇聚而成的声波，从鱼王的骨片处喷出。 不是骨片信号那种水下震动。是真正的声波，肉眼能看到海水被压缩成一道半透明的波纹，以鱼王为圆心向外扩散。 声波所到，沙石崩碎，海水翻涌，小鱼化作一片血雾，贝类变成一团碎片。 那有如实质的声波，朝着林渊和一众分身席卷而来。 第45章 海面翻覆，李代桃僵 声波直接碾了过来。 林渊根本来不及躲。 第一波声浪撞上身体，骨片当场碎裂。不是一片两片，是覆盖全身的骨片同时震碎，灰白色碎片从甲壳上崩飞。胸腔里被挤了一下，组织液从嘴边涌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被握在手里攥了一把。脏器移位，肌肉撕裂，甲壳缝隙都在往外渗液。 分身更惨。 前排十二具直接被震得甲壳崩碎，下面一片血肉模糊。后排也没好到哪去，躯干坑坑洼洼，喷嘴变形堵死。 一波声波过去，完好的分身没剩几具。 鱼王悬在原处。鳞片震动，回声反弹回来被重新吸收。琥珀色骨片的震动频率又开始往上爬。 蓄力。 下一波要来了。 林渊当机立断。喷嘴全开。 还能动的分身同时向上喷射。不是散开，是集结，跟着本体一起往水面冲。加速，再加速。 水面越来越近。头顶灰绿光越来越亮。 冲破水面。 轰！ 刹那间，身体被抛进另一个世界。重力变了，水流的托力消失，身体在空气中下坠。海水在下方炸开，分身跟着跃出水面。 下一秒，声波在水下炸开。 海面直接沸腾起来，无数水滴同时弹起，形成白茫茫的水雾。水雾被推上半空才散开，白沫翻涌，气泡成片炸裂。几条被震死的鱼随着喧腾的水量，一起飞上半空。 若是再慢上片刻，这几条鱼就是他的下场。 林渊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对方不带鱼群。不是不带，是带不了。这种范围杀伤，鱼群根本待不住。 短短几秒过后，声波散去， 林渊结束腾空，重新一头扎进水中。 他迅速吸水。喷嘴调整角度，身体切开水面往深处扎。分身跟着入水，重新列队。 水下。三具没来得及跳出水面的分身，只剩几团碎肉缓缓下沉。林渊切断意识连接，让它们沉下去。 另一边，鱼王再次蓄力。鳞片震动，骨片嗡鸣，声波正在成型。 林渊不等它成型。 冲刺！ 本体在前，分身在两侧。喷嘴全开，速度拉满。几十米距离转瞬消失。 鱼王张嘴。声波即将发出。 林渊直接撞上去。头角扎进鱼王正在震动的骨片。 砰！ 骨片被直接刺穿。 琥珀色碎片崩飞，露出暗红色软组织。震动骤停。声波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堵在喉咙里，反向灌进鱼王自己的颅骨。 鱼王往后一仰，剩余声波从骨片裂缝四散溢出，往四面八方散射，荡起一圈圈犹如实质的涟漪。 散射的声波威力大减。分身被震得晃了几下，甲壳裂了几道缝。但还能动。 林渊被反向冲击力震得发麻。感觉脑子都成一团浆糊，组织液从嘴边往外渗。他咽回去，头角脱离骨片。喷嘴喷水，拉开距离。 分身在他的驱使下二段加速，直接撞在鱼王身上。 一连串的闷响过后。 鱼王被迫退却， 他的骨片被打碎一块，琥珀色碎片沉向海底。瞳孔还是那么平静。 林渊喘了口气，感觉脑海里针扎般的疼。 困意压不住了。 已经转化成另一种姿态。 不是单纯的困。像有东西在脑子里往外顶，一根接一根。他压了太久，本体以太浓度一直在往下掉。压不住了。 陆行鱼的鱼头还没消化完。不是消化不掉，是被他强行压着。 二阶的生命力有多顽强，他早就领教过。之前和菊石激战的时候，半截奇虾被吞进胃里，泡在消化液里照样保持活性，硬撑着往外爬。直到最后一刻呼吸衰竭才死。 陆行鱼也是二阶。它被吞掉大部分身体，残留在鱼头里的以太照样没散。现在鱼头的以太在他体内翻涌，像半截活物在消化系统里挣扎。 要让它彻底消停，他需进行一次沉睡。但眼下他全神贯注地应对敌人，还在用以太修复分身，还在用能量维持机动。 一边消化一边战斗，压不住了。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刺痛更深。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模糊，混沌，不是自己的意识。沙子，礁石，空气，一种用鳃膜呼吸的陌生触感。 陆行鱼肺膜的原始记忆，以太里残留的意识碎片。 再不沉睡消化，这些碎片会在意识里扎根，影响自己的记忆。 与此同时，探测的声波也传了回来，白斑鱼群也在逼近。骨片里能收到远处的信号，越来越近。鱼王刚才那声波，对它们来说是集结加速的信号。 再拖下去，被包夹在水里，真的会死在这儿。 必须上岸。找地方沉睡。 ————岛屿就在身后不远。 他刚才冲出水面时看到了，光秃秃的礁石，灰黑色岩壁，沙滩。能上去。 林渊立即掉头。 剩下的三十具分身分成两半。本体混进分身群里，所有喷嘴喷射频率同步，所有变向节奏一致。 鱼王动了。九米长的躯体瞬间加速，尾部一摆，鳞片膨胀，直接冲过来。 林渊调动十几具分身顶上去，试图拖延鱼王的脚步。 最前面两具被直接撞飞。第三具从侧面撞上鱼王腰侧，骨刃在鳞片上只留几道白印。第四具第五具同时夹击鳃裂位置，鱼王甩尾，胸鳍扫过来，两具分身被直接撞翻。 剩下的分身继续围堵。第六具从上方砸下，头角扎进鳞片缝隙。第七具第八具封住后退路线。分身用身体往上堆，一层层挡在鱼王面前。 挡不了太久。 但能拖一阵。 本体已经混在其余分身里，朝岛屿方向全速冲刺。 十来具分身围在周围，喷嘴同时喷射，队形呈扇形展开。从鱼王的方向看过来，十多具一模一样的目标，同样的六米体型，同样的骨刃，同样的喷嘴阵列。 林渊冲刺的同时，将以太赋予旁边的两具分身，让它们的身形和气息都迅速膨胀，用作遮掩挡在自己两侧。 岛屿越来越近。 ————不到一百米。 后面的分身被一具接一具撞翻。十几具分身拖延的时间所剩无几。 鱼王冲破阻拦。鳞片上多了几道裂纹，速度没减。它追上逃往岛屿的分身群，从侧面撞进来。 它直接冲到林渊侧面，一口咬了上去。 吻部张开。咬在胸腹接缝处。甲壳在齿间碎裂。 以太飞速流失。不是被吸走，是被鱼王消化液分解。触碰到的细胞立即失去以太活性。 鱼王察觉到不对。 这只猎物没有挣扎。没有肌肉收缩，没有反击。以太流失太快，不是被分解的，是自己散的。像拿掉塞子，一泻而空。 这不是本体。 是分身。吞了陆行鱼部分残体的分身。靠着高速生长催化，加上本体临时赋予的以太，外形、尺寸、以太波动都跟本体无异。 鱼王松嘴。 它转过头，一条弧线划过视野，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海中跃出，朝着岸上落去。 第46章 岛屿，上岸 砰！ 林渊重重地落在了沙滩上。 灰白色的砂砾被太阳晒得发烫。腹甲贴上去，触感和海底的软泥完全不同。砂粒松散，没有水的托力，身体陷下去一小截。 鳃腔里的肺膜自动张开。 一种陌生的感觉涌进来。空气，干燥、稀薄，带着泥尘和礁石被暴晒后的气味。 一股窒息感随之而来。 他有些喘不上气。 不是肺膜不管用。是管用得不够。肺泡数量太少，毛细血管网太稀疏。吸进去的氧气大半漏掉了。 胸腹起伏了几下。组织深处传来缺氧的闷胀感。 在自己求生的本能下，肺泡开始迅速增殖。 不是慢慢长。是细胞操控直接介入。肺泡数量翻倍，再翻倍。毛细血管跟着延伸，网一层层加密。 十几秒的功夫，呼吸顺畅了。 呼……………… 林渊趴着缓了一阵。大部分身体功能已经没问题了。至少不会搁浅在沙滩上把自己憋死。 他抬起复眼。 视野不一样了。没有水体的折射，光线直来直去。图像的边缘锐利得陌生。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沙滩往前延伸十几米，然后是灰黑色的礁石岩壁。上面爬满了干涸的藤壶壳，再远处是连成片的低矮植物。暗绿色，贴着地面铺开。 这画面他见过。 不是用复眼亲眼见过。是在久远之前的人类记忆里。陆地，天空，植物，风的触感。 有多久了。自从变成三叶虫，身体一直泡在海底。现在重新暴露在空气中，感觉熟悉又陌生。 就在此时，海面传来水声。 林渊转头望去。 鱼王浮出水面。九米长的黑色脊背露出海面。鳞片在灰绿海水中泛着暗光。琥珀色骨片半露出水面，边缘震动，带起一圈圈细密涟漪。 吻部张开。 嗖！ 酸液射过来。黑色水柱划过空气，砸在沙滩上。砂砾被腐蚀得起泡发黑，冒出一股刺鼻气味。 又一发，打在他背甲上。 林渊没来得及躲。 酸液顺着甲壳往下淌。背甲上几丁质被烧得起泡。泡破了之后，新生的组织顶出来，见空气后迅速硬化。 疼还是疼。但没有水下那么强烈。 那种被酸液穿透甲壳往组织深处钻的感觉，到了空气里好像被稀释了。 准确地说，从陆行鱼那里得到的新天赋发挥了作用， 自己似乎获得了有关酸液的抗性。 他开始适应一切，肺膜进化得那么快，甲壳的耐酸能力也在同步跟上。 嗖嗖嗖！！！ 对方还在喷。一发连着一发。 林渊懒得躲了，任凭那些酸液打在自己身上， 他盯着对方，吸了一口上岸时储在鳃腔里的海水，对准鱼王的方向吐出去。 不是酸液。就是普通海水。 水柱划过几十米距离，啪地砸在鱼王脸上。 鱼王一时竟没躲开，只是在海水到来的那一刻闭眼，然后再重新睁开。 海水从它鳞片上淌下去。琥珀色骨片纹丝不动。那双复眼透过空气和他对视，眼神晦暗不定。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海水。又看了看沙滩。 它没有上过岸。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水里。这片沙滩，这种干燥的空气，这种没有浮力托举的重力，对它来说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它没有肺泡。靠鳃呼吸。一旦搁浅在沙滩上，很有可能缺氧窒息。 而且分身就在它身后。 二十六具分身正从水底聚过来，堵在鱼王背后。骨刃齐齐竖起，封住了它的退路。 鱼王若再往前，就得硬冲浅滩。但九米长的躯体在齐腰深的水里根本施展不开。分身从背后撞上来，它没有多少腾挪空间。一旦被撞歪重心，冲上沙滩搁了浅，结果难料。 这个险，它不会冒。 鱼王在水面上停了一会。然后缓缓沉下去。脊背没入灰绿海水，黑色鳞片在浪涌间最后闪了一下。 不见了。 林渊盯着那片水面。 看着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远，他随即反应过来。 对方不是放弃。是撤了。去毁掉海底那些还没被吞掉的尸体。那些白斑鱼的残骸，对鱼王来说是资敌，必须提前毁掉。 他当即发送信号。 水下。二十六具分身从鱼王背后散开，全速扑向海底的尸堆。陆行鱼带来的那些白斑鱼，被第一波撞击凿穿后铺满海底的残骸，还没来得及被潮水冲走。 分身疯狂进食。扯开鱼腹，撕下肌肉，咬碎甲壳。骨刃把大块尸体切成小块，往嘴里塞。 鱼王出现在尸堆上方。黑色鳞片掠过灰绿海水，俯视着下方的景象。 但分身已经先一步撤离。大部分尸体被吞掉了。碎肉、甲壳、骨骼，海底只剩下一些没来得及搬走的残渣。 鱼王在尸堆间游了一圈。找到的完整尸体只有不到十具。 它没有多余的动作，吻部张开，黑色酸液喷上去，尸体被腐蚀得起泡发黑，肌肉融解成絮状物，甲壳碎裂剥落。剩下的尸体全被毁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能被吞噬的完整组织。 做完这些，鱼王摆动尾部，往远处游去。 林渊盯着那片水面。 骨片里信号逐渐衰减。鱼群的数量回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背景震动里。声波探测也扫不到鱼王的鳞片反射。空白。 他这才把意识收回来。 他趴在沙滩上。海浪冲上来，打湿他半个身体，又退下去。 六具分身。一战损失了六具，从三十二减到二十六。在鱼王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只折了六具，已经是他能承受的范围。 他试着动了一下。甲壳贴在沙子上，陷下去一小截。抬不起来。 不是受伤。是累。 他扭动身体，腹甲蹭着沙砾，往沙滩更高处爬去。海浪追上来，在他身后几尺的地方退回去。 他扑腾着，又往前爬了十几米。 直到潮水远离，任何鱼类都够不到的位置，他才停下来。 二十六具分身在浅水区散开。骨刃收拢，各自找到礁石缝隙和沙地凹坑藏进去。骨片震动频率调到最低，只维持最基本的警戒回路。同时分出几具体内的能量，开始分裂新的分身，补充战损。 做完这些，林渊把身体摊平。砂砾被体温捂暖，粗砺的触感硌着腹甲。 风吹过来，带走甲壳上残余的水分。 海浪的声音。风的声音。植物叶片摩擦的声音。陆地的声音。 困意涌上来。不是从意识深处往上顶，是从全身每一个细胞里往外渗。从吞噬陆行鱼开始就被按住的倦怠，现在全部翻涌出来，像涨潮一样将他淹没。 已经到极限了。 林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47章 迁徙的原因 梦开始，源于一种情绪。 ————好奇。 从陆行鱼有记忆起，鱼群就在迁徙。 穿过浑水，穿过枯死的珊瑚礁，穿过一片又一片发黑的沙地。停下，进食，出发。再停下，再进食，再出发。没有终点。 甚至在海水变得浑浊之前，他们就在迁徙了。 但陆行鱼不喜欢迁徙。 它觉得鱼群应该有一个固定的地方。但这个念头它从没实施过。 迁徙是鱼王的命令， 跟着走就是了。 刚孵化时它只有三十厘米，跟在队尾，游得歪歪扭扭。稍大一点，学会用骨片接收信号，跟着队列转弯、变速、围猎。 一阶那年，它第一次用下颌咬穿一条海蝎子的腹甲。 二阶之后，甲壳开始一层一层叠厚。别的白斑鱼甲壳薄而光滑，它的粗粝厚实，像披了一层礁石。 壳越厚，越能护住窝。它一直这么觉得。 直到那一天， 那天，骨片里传来同类的信号。 声音有点奇怪。频率跟族群编码很接近，像哪位同伴，又哪个都不太像。忽远忽近，方向也定不准。 它想过去看看。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本能接管了它。 它不假思索地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但鱼王挡在了它面前。 没有信号，身体直接横过来。尾巴抽在它侧腹，把它抽出队列。甲壳裂了一道缝。 它稳住身体时， 鱼群在鱼王的号召下，迅速朝着相反的方向游去。 他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选择跟上。 之后是昼夜不停地赶路。穿过一片又一片海域，水温越游越冷。很多同伴因为体力不支而掉队，再也没有跟上来。 但鱼王没有停，一路向前， 它在队尾跟着，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鱼王为什么要离开。难道那个声音的含义不是聚集吗，为什么他们反而迁移了。 那一次迁移之后，很多同伴都掉队了，再也没有回归群体。 它想不明白，但琢磨一阵就放下了。 只是那点疑问没消失，像嵌在甲壳缝里的沙粒，不疼，但一直在。 很久之后，鱼群经过一座岛屿。灰黑色礁石露出水面，潮水反复冲刷岩壁上的藤壶。再往上，是灰白的沙滩和大片低矮植物。 没有水，没有鱼，没有移动的东西。 它离开队列，游向浅滩。 靠近岸边的水很浅，砂砾刮着腹甲。它把鱼鳍撑在沙地上，身体往上蹭。沙子松软，使不上劲。 鳃暴露在空气里，先是凉，然后干，然后疼。 鳃片互相粘连，呼吸越来越费劲。 它拼命甩尾，往前又蹭了半截，又被退潮的海水拖回来。 试了几次，都滑回水里。 它退回深水，回头盯着那片沙滩。上岸是为了什么，它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想找一个死水淹不到的地方，一个鱼群不用再走的地方。 也可能是单纯想知道，离开水之后是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了，上不去。 但既然没死，就说明是有可能的。 从那之后，他开始不断地尝试上岸， 在一次次的搁浅和窒息中，他似乎诞生了一样新的天赋，可以快速适应周围的环境。 他能在岸上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常半天半天的待在岸上， 于是开始召集自己的同伴上岸， 可惜他们上岸之后，就不喜欢动了， 他只能将其退回海里，看着他们远远的跑开，再也不敢靠近，无论怎么召集，都不敢再过来了。 ——同类似乎不喜欢上岸， 它难免感到遗憾，只是把这个结论记在脑海里，但把这座岛的位置也一并留下了。 他开始探索岛屿，岛上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熟悉的猎物，只有一堆奇怪的，像是倒立房角石的东西。 他试了试，咬不动，很难吃， 岛屿上的一切都很新奇，有感觉不一样的水，有感觉温度很高的水，还有远方传来的震动。 只是没有食物。 于是他放弃了，重新下水捕猎。 又过了很久。久到他开始在陆地上晒太阳，久到甲壳上那道被鱼王抽裂的旧缝早已长好。 它又一次听到同类的信号。 是鱼王的， 警惕，聚集。 这种信号是鱼王专属的，上一次莫名迁徙的时候，也发出过这样的信号。 它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游去，但紧接着接到另一股信号。 是长枪鱼的，也是警惕和聚集，鱼群都是这样，先是小群聚集之后，再往大群聚集。 但就在双方往那边走的时候， 鱼王却突然更改了信号。 警惕，离开。 陆行鱼顿时有些懵了，它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长枪鱼也发出了相同的信号： ——警惕，离开。 同伴和首领都这么发， 难道身边有敌人吗？ 陆行鱼下意识地将声波朝着四周扫去，可是除了周围的鱼群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萦绕在心头， 像是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它下意识地想回到岛屿，回到那个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长枪鱼已然先行一步，已经在离开的路上， 于是它也快速跟上。 和同伴聚在一起，应该能缓解这种感觉。 双方的距离缓缓拉近，就在这时，鱼王最后发来了三次信息。 警惕！警惕！警惕！ 信号自此中断。 跟上次很像。不是信号本身，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它悬停在原处， 说不清哪里不对。 只是甲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长枪鱼的频率听起来一模一样，每一个震动间隔都精准无误。 但就是不对。长枪鱼不应该在这里，对方应该不习惯来这里才对，但恰好到这里也说得通。 它隐隐有种感觉。长枪鱼和鱼王的信息，似乎存在冲突。 上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还是在那次落下许多同伴迁徙之前，明明有同伴的聚集的信号传来，鱼王却让它离开，和现在的情况非常的像。 无非这次， 发送奇怪信号的是长枪鱼。 过往的记忆闪过，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他想知道陆地上有什么一样，这一次，或许能揭开这个秘密，知道同伴为什么突然发出这种信号，知道族群为什么要迁徙。 但也有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长枪鱼也只是听令行事呢。 陆行鱼想到这里，当即就向同伴的方向靠拢。 它继续往长枪鱼的方向游。 往它熟悉岛屿的方向游。 水变浅，礁石多了。它绕过一块礁石。 随着声波的回音，那种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对方的鱼群，似乎比印象要少一点，而长枪鱼本身，似乎比记忆中大了一些。 是错觉吗？ 但那标志性的长枪，确实是他啊。 终于，视线绕过礁石， 他看到了发出声音的长枪鱼。 准确的说， 是长枪鱼的骨刺以及骨片。 那两样熟悉的东西，此时却安在一个奇怪的生物身上，在不断地发送信号。 那个生物悬浮在灰绿海水里，很像白斑鱼，又不像是白斑，似乎有着多种生物的特征，像是在特意伪装白斑一样。 它不是长枪鱼。 它的身体不对。甲壳的纹路不对。它悬浮的姿态不对。它散发出的以太味道不对。从头到尾，每一处都是错的。 他不是同伴。 他不是！ 陆行鱼看着它，感觉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示警。 那东西体内有长枪鱼的频率，有着长枪鱼的武器，可所有直觉都在说同一件事，那不是长枪鱼。那不过是个披着同族信号的什么东西。 它第一次产生了这种感觉——表面上是同类，每一处都像，但你知道不是。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进身体，身体本能往后退，意识还卡在错位里。 信号还在继续。 警惕！离开！警惕！离开！ ————还是长枪鱼的特有的频率， 像是骨片的主人，在濒死之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同伴发送出的警告。 但这警告，却成了捕猎诱饵。 那东西将目光移到它身上，眸子中是看到猎物上钩的嗜血和兴奋，张开了大嘴，露出一口沾血的尖牙。 这一刻，有什么串了起来， 陆行鱼似乎明白了，当年鱼王阻止它的原因。 一股寒冷阻塞了身体。它张嘴想发信号，危险和离开的信号，想让同伴逃离，想让它们走得越远越好。 但对方却已经冲了上来，张开了血盆大口，那恐怖的身影，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完整的记忆到此为止，后面的叙述变得支离破碎，骨刃劈下来的弧光，嫣红的血色尽染，以及那张似是而非的，像同类又不像同类的脸，张开带血的獠牙。 然后传来牙齿咬断脊椎的声响。 黑暗涌上来， 他开始拼命挣扎，想要脱离。 不知道挣扎过了多久，一丝光芒在前方涌现。 先是微光，视野逐渐清晰，沙滩，礁石，风。不是海里那种蓝绿的水光，是直射的阳光。灰白沙砾，灰黑礁石，低矮植物在风里轻轻抖。 肺膜张开。干燥，稀薄，陌生。跟鳃完全不同。 他回来了，回到了陆地上。 陆行鱼终于放下心来， 于此同时， 沙滩上， 一个长着骨枪和肺膜的生物，从饱餐后的睡梦中醒来，收回视野的同时，将那猎物的最后一缕意识彻底吞噬。 第48章 生物质的来源 林渊睁开眼睛。 意识从黑暗里浮上来，像从深水区升到浅滩。 梦的碎片还没散干净，一片一片漂在脑子里。陆行鱼的记忆，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不是第一次看猎物的记忆了。 但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太清楚了。不是模糊的印象，不是几个画面的拼接，是完整的、连贯的、像自己亲身经历一样的回放。每一处细节都在，沙滩的温度，鳃片干涸的疼，被鱼王抽裂甲壳的震感。 甚至还有情绪。好奇，执念，最后看到自己时的恐惧。 那种看到同类信号却发现不是同类的惊悚，从梦里一直跟到醒来。 这梦做得太真实了。像是在旁观，又比旁观多了一层东西。以前吞噬猎物也做梦，奇虾的梦，菊石的梦，都是片段。这次却像是把陆行鱼的一生重活了一遍。 林渊琢磨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跟自己没好好消化有关，又或者跟对方意识强大有关。 不过在陆行鱼的视角里，自己背着同族的骨刃，发着同族的频率，浑身都是拼接的特征，像同伴的尸体睁开了眼，在死死的盯着自己，林渊看的时候都没崩住，被自己吓了一跳。 梦还是太主观了，自己的形象就被丑化了。 不过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林渊检视体内。以太浓度更近了一步，天赋到达七向，鱼头已经消化干净，肺膜结构、适应天赋的运转路径，全部融合完毕。 陆行鱼的前两项天赋是白斑鱼标配的【物质强化】和【以太赋予】 而最新的一项，正式名称应该叫 ————【生态适应】 林渊回想它的运作方式。被酸液腐蚀后，甲壳耐酸性同步跟上。上岸后肺泡十几秒增殖到位。 不是主动改造，是被动的，身体检测到环境变量变化，立刻调整对应器官结构，速度极快，消耗极低。 和最开始进化器官的细胞操控不一样。细胞操控得他自己动手，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调。生态适应是自动的，把调整过程写成身体的本能反应，能进化出自己从未想过的器官。 有了这个，以后进淡水不用提前准备。进高温水域不用硬化甲壳。 身体自己会调，不用他管。 他扫描浅水区。分身们还在。二十六具旧的，沉睡期间又分裂出十几具新的。甲壳颜色偏浅，骨刃没完全硬化，趴在礁石缝隙里。 四十一具分身。次意识增长到五十六个。 这个增幅比之前任何一次吞噬都大。 林渊仔细检视了一遍。 大致找到了原因。 意识转移和思维分割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联系。和鱼王那场激战，两个天赋一直在高负荷运转。意识不停在各个分身之间跳转，同时调度所有喷嘴和骨刃。 两条运转路径，在那段时间里几乎叠在一起，加深了某种联系。 现在再调动它们，互相牵扯的阻力小了，次意识数量也跟着涨了一截。 ————天赋融合的迹象。 但还没变成一个新的天赋。 还差一点。像两块甲片对上了，中间的卡扣没合上。具体差什么，反复检视几遍也摸不着头脑。 只能先放下来。 分身的骨片震动，探测信号往外扩散。 浅水区，深水区，岛脚礁石群。没有白斑鱼的频率，没有鱼王的琥珀色骨片反射。 但林渊不觉得对方走了。鱼王这种猎手，谨慎，耐心，算得清楚。不会冲上沙滩，也不会轻易放弃。多半还在附近某片海域等着，给自己来一波大的。 既然现在下不了海。 那就把陆地器官进化出来。 现在的陆地，还是一片等待开拓的地方，有着无数机遇等着自己发现。 林渊回忆着前世看到的化石，激活了【生态适应】。 鱼鳍开始改造，整套运动结构重新设计。 鳍条一根一根拆解，关节重新定位。末端分裂成三根独立长条，表面包覆加厚几丁质。 三根长条能独立弯曲，弯曲方向各不相同。末端逐渐变尖变硬，能插进沙子里吃住力。他一边改一边试着撑地，改了又塌，塌了再改。 扑腾了半天，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 终于能站稳了。 回忆着前世的生物知识，他把鱼鳍变成了类似爪子的结构。 三爪，带关节，能抓地，能往前迈。他撑起身体，第一次没让腹甲贴地。走了一圈。爪尖插进沙子里，交替往前迈，速度比腹甲蹭地快了好几倍。 能在陆地上走了。 走了一圈之后他停下来。移动解决了，吃还没解决。 岛上没有肉。没有鱼类，没有贝类，没有昆虫。只有植物。低矮的贴着地面铺开的，暗绿色。叶片很厚，表面有蜡质，边缘带细小锯齿。 再往远处，有更高更粗的东西。棕色主干从土里竖起来，表面粗糙皲裂。顶端分叉，分出十几根细枝，每根树枝上挂满同样的暗绿色叶片。 这年代陆地上还没有花，没有果实，没有种子。植物的繁殖方式简单粗暴，孢子囊直接挂在叶背上，成熟了就弹出去。没有动物传播，全靠风和水流。 换句话说，整座岛就是一大盘吃到撑，也不用付钱的粗纤维拼盘。 林渊咬了一口叶子，差点吐了出来。 很难吃。 纤维粗糙干涩，汁液又涩又黏。嚼在嘴里像掺了沙子的干海藻。 他硬嚼，硬吞。 【生态适应】启动。胃壁增厚，肌肉层加强，研磨能力翻倍。消化腺分泌出新的酶种类，专门分解植物纤维和蜡质。肠道内壁长出细密褶皱，延长食物停留时间。 不知道吃了多久，身体终于适应了这种食物。 植物组织开始被分解成生物质。效率不如吃肉，但能转化。能吃。 他还是不想再吃了，每一口都像在嚼沙子，简直是上刑。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分身。 林渊发送信号。 沙滩上，四十一具分身同时抬起头。它们从浅水区和礁石缝隙里爬出来，仿造本体进化出了爪子，爪子撑着沙地，挪上岸。 分身们低头啃叶子。叶片被咬断，茎秆被扯碎，蜡质在口器里碎裂。一株吃完挪到下一株。所过之处绿色消失，只剩砂砾和根茎残渣。啃完草啃灌木，啃完灌木开始啃树干。口器咬进树皮，撕下一长条，汁液溢出来。 分身吃素的效率远高于本体。 四十一张嘴同时进食，植物成片收割。生物质源源不断往本体汇聚。 自然界里，吃素的东西才能长到最大。海里的鲸鲨吃浮游生物，陆地上最大的动物全是食草的，因为生物链每往上一层，能量都要流失很多。 植物难吃，但量大，管够。一座岛的植物全吃光，生物质不会比吞几十条鱼少。不用再为生物质发愁。一口气吃光这座岛就行， 至于难吃的问题， 正好分身也需要这方面的锻炼， 四十一具分身铺开，啃食声密密麻麻，开始缓缓朝着岛屿深处推进。 第49章 苦一苦分身，骂名我来担 海岛比预想中大。 行进途中，林渊爬上一处隆起的土坡，复眼扫过前方。 视野尽头是连绵的绿色，一层叠一层，往内陆方向延伸。岛的面积远超从海面上看到的轮廓。 这里有完善的生态圈。植被覆盖了每一寸土地，高大的裸子植物组成稀疏的林地，低矮的蕨类铺满林间空隙。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汁液混合的气味。 独特的景色。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掠过沙滩，掠过被分身啃光的荒地，灌进这片从未被惊扰过的丛林。 陆行鱼来过这里。 他把这里当成未来的窝。 在陆行鱼的认知里，这片岛屿是族群迁徙的终点。有一天鱼群不用再走，就到这里来。 因此在上岸之后，基本上没有大肆破坏，也没有过分的探索和开发。 岛上的一草一木，基本保持原样，他只是晒晒太阳、散散步。 确实是暴殄天物。 坐拥宝地，却不懂得善加利用，白瞎了这么一番机缘。 林渊迈步向前，下达了命令。 四十一道分身继续向前，前三十道清除一切植被，后排负责把树根之类的刨出来。 队伍一路长驱直入，过处寸草不生，留下一道笔直的荒芜，一路向着前方延伸。 宁静的，从未有人打扰过的世外桃源，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掠夺，入侵者贪婪地攫取着看到的一切，蹂躏着这片未曾踏足的净土。 这座岛屿，就应该这样利用。 如此的物尽其用，想必陆行鱼在天有灵，也会佩服自己的高效吧。 随着在岛屿上不断行进，林渊愈发熟悉在陆地上的行动方式，四爪开始不断进化，行走和抓握都愈发有力。 往前约十余里，视野尽头突然出现一处凸起。 林渊站在荒芜的土坡之上，极目远眺，发现那是一座山。 按照陆行鱼的记忆，这是一座火山，似乎还是一座活火山。 靠着生态适应，如果让分身去岩浆里洗个澡，不知道能不能进化出耐高温的能力。 半小时后，林渊已经到了火山脚下，茂密的丛林遮盖了一切。 分身们一路往前推。啃草，啃灌木，啃树皮。前排收割，后排刨根。所过之处绿色消失，只剩一道笔直的荒芜往岛屿深处延伸。 林渊没跟上去。 他趴在原地，让分身干活。自己开始琢磨鱼王。 上次能活下来是运气。鱼王的吨位、鳞甲、声波，每一样都压他一头。但那是之前。现在他也是七项天赋，身体机能比那时候强了一大截。 吨位差距还在，但身体数值的上限不会差太多。吨位所需要的生物质，分身已经去收集了，难的是那身鳞甲。 那东西能防骨刃劈砍，能扛头角穿刺，能屏蔽声波探测。不是普通的硬。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结构。 本质是防震动和物理冲击。要破解它，得从这两样入手。但他物理学得不好。震动传导、应力分散、多层缓冲，这些概念有个模糊的印象，具体怎么转化成甲壳结构，完全没头绪。 他之前的装甲，都是参考其他生物的优点进行比对的，都是他吃过的生物，但鱼王的装甲他只是看过，没法无中生有。 想了半天，卡住了。 但林渊忽然想到。有生态适应。不用自己算结构。让身体自己去试，去撞，去挨打，挨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长。 就像陆行鱼被自己用分身劈了几十刀之后，立马就进化出了防止劈斩的装甲。 他立即发送信号。 最近的一具分身停下进食，艰难咽下喉咙里干硬的树根， 他缓缓转过身，对准一块礁石。低头，撞上去。 砰。 甲壳撞在岩石上，闷响。 分身前额裂了一道细纹，生态适应启动，几丁质在裂纹处重新沉积，加厚了一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靠着【以太赋予】共享给对方的天赋，似乎比之前强了许多。 再撞。 裂纹又出现了，但比上次浅。几丁质继续加厚，纹路从随机交错变成顺着撞击方向的平行排列。 有裂痕，进化不出来，那是撞得不够，多撞撞就适应了。 分身再一次冲了上去， 砰砰砰……… 伴随着最后一次撞击，整块礁石轰然崩碎。 分身摇头晃脑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里面的次意识已经陷入短暂的眩晕。 几十次撞击之后，额头位置的甲壳结构完全变了。原本那种均匀的几丁质层，变成了多层叠加，每层的纤维走向错开一个角度。同一块礁石撞上去，冲击力被层层分散，甲壳上只剩一道白印。 林渊上手检查了一番。这个结构不错。 在结构的基础上，再把构成装甲的物质强化一下，就应该趋近于完美了。 只要努力尝试，总会有成效的。 他下意识地再次驱动物质强化，想要把装甲进行改装，但伴随着以太渗入分身的躯体，顿时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物质强化，算是白斑鱼群的基础技能，每个晋升的二阶，基本都有这项能力。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吞噬了利鳍鱼，长枪鱼，陆地鱼，获得三道物质强化的天赋。 天赋不只是一种技能书，学习了一遍之后就不能再学了，而更像是一种能量或者装备，不管使用与否，它都切实地存储在自己身体里。 获得三项相同的天赋，他们自发地完全融合后，似乎比原来多了一种变化，除了浸润物质比之前快之外，还多出了一种能力。 林渊将这种能力赋予了分身，以太顿时附着在了对方的头甲上，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在得到以太的注入后，分身重新站了起来，身体机能迅速恢复，再次朝着一块石头撞去。 砰！ 一声巨响，一块一米高的巨石被骤然撞翻，出现了巨大的凹坑。 而分身毫发无伤，其中的次意识也没有获得多少震荡。 “这种能力，可以短时间内增幅物质的某种属性。” “比起以太那种潜移默化，这种提升更为高效，在实战中意义更大。” “如果以太浓度足够高，仅靠着这项天赋，哪怕只是穿着三叶虫的甲壳，也能挡住二阶巅峰的正面冲击。” 林渊沉思片刻，当即给这个新天赋起了个名字。 ———【物质赋能】 由三项物质强化升华而来。 这么看来，除了不同的天赋融合之外，同样的天赋也可以合并。 不知道以太赋予，若是积攒得足够多的话，能否也和物质强化一样，获得一种新的天赋。 林渊驱使分身转了一圈，又在周围的石头上试验了几次，确定物质赋能，可以在短时间内，把物质硬度强化二到三倍。 如此一来，本体就有了能媲美鱼王的甲胄了，不至于单方面挨打。 但还不够。这个结构扛撞击和劈砍可以，扛震动不行。鱼王的声波本质上是震动，装甲再厚，声波也能通过，内脏照样会被震成泥。 得再试。 不过撞击可以通过撞石头模拟。 声波震颤就不好模拟，自己毕竟没有鱼王那种结构。 该怎么办呢？ 林渊思索片刻，突然看向一方的山崖，火山脚下有一片断崖，大概三层楼高。 从上面跳下来的话，身体受到冲击的程度，应该和声波震荡差不多。 就选刚才强化的分身好了，正好它刚被改造过，比较耐摔，可以进行较多次实验。 其他分身很快清出一条道路。 强化分身爬到崖顶。 它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跳了下去。 在空中翻了半圈，侧身着地。甲壳撞在岩石上，骨刃崩掉一块。脑袋陷在地里拔不出来，内里几乎被震成一团浆糊。 这种震动，应该可以媲美声波。 虽然强化过的外壳没事，但内伤还是太严重了。 林渊心念一动，当即把更多以太分享过去，又给他加了一项天赋。 ———【锚点回溯】 顷刻间，伴随着心脏的跳动，原本破碎的伤体迅速复原。 林渊又给他的心脏加了几层减震的缓冲，只要锚点不被破坏，就可以一直进化。 分身从地里拔出脑袋，再次爬上山崖。 他再爬上去，再跳。这次换背甲着地。内脏震感更轻，但背甲裂了一道缝。 第三次。收拢骨刃，腹甲朝下。 几十次尝试之后，地面被砸的陷下去一层。 分身逐渐学会了在落地瞬间微微偏转角度，用甲壳最厚的部位承接冲击。 更关键的是，甲壳下面自动进化出一层蜂窝状结构。不是实心的，是无数细小空腔组成的缓冲层。震动传过来，在蜂窝里来回反弹，能量被一层层消耗掉。 林渊把意识切过去，仔细看了一遍这个蜂窝结构。 震波穿透硬壳之后，这层蜂窝能把振幅吃掉大半。鱼王的声波是范围性的，不是集中贯穿，正适合用这个结构去防。 他又把一些以太分了过去，让它继续实验。几十次不够就几百次，实验到最优结构为止。 分身从崖边上上下下，继续努力调试结构。 林渊默默地观察着，每一次撞击的结果都回馈给脑海，在一番分析之后，很快发现了问题。 现在的分身，组成装甲本身的物质硬度不够。 【物质赋能】固然能强化物质硬度，但那是需要以太的，但以太储备是有限的，在战斗的时候，不可能给所有分身都配上。 而对上鱼王那一身用以太浸润多年的、钢铁般的鱼鳞，仅凭现在自己的装甲和利刃，还是力有不逮。 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林渊沉思之间，其他分身突然传回了消息，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们在岛屿上，发现了一丝微弱的以太反应。 第50章 洞中温泉，融合天赋 收到消息的时候，林渊怔了一下。 陆行鱼的记忆，可没有以太反应。他把这座岛当成自己的窝，上岸探索了数次。从沙滩到淡水溪，从火山口到岩壁裂缝，每一寸都走过。 但从没发现过任何以太生物。 他将意识切过去。 视觉接进来。一具分身在啃秃的植被残茬间，正前方的洞穴中是一处温泉。 水面冒着热气，水底有气泡间歇上涌。泉眼边缘的岩石被矿物质染成黄白色，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 温泉在植被后的洞穴里，如果不是分身把树啃秃了，也发现不了。 怪不得他没发现， 林渊视线逐渐扫进洞穴， 只见那温泉中央，趴着一只大螺。 倒三角的外壳，底部宽，往上收窄，像一座缩小的金字塔。螺口朝下，壳表布满粗糙的纹路。壳的厚度目测接近半指，呈哑光的灰白色。 个头大概有一米。以太波动只有一阶，很弱。 虚惊一场， 还以为是鱼王找上来了。 林渊扫了一眼。一阶，正好尝个鲜。 他驱动分身下水，在靠近螺壳时张开大嘴，将其囫囵吞下， 但紧接着，一股剧震从牙尖传来，两颗牙当场崩裂。 螺壳纹丝不动。只剩一道浅浅白印。 林渊停住。 一阶生物的壳，不该这么硬。 他让分身把螺吐出来，往壳里灌了一口酸液。 酸液涌进去，螺肉本能收缩，壳口封上一层黏液膜。酸液被膜挡住，烧得嗤嗤响。 穿透了，但效果不佳。 这防御在一阶之中算是出类拔萃的，是真正能越阶保命的绝活。 就凭这一手，综合实力该有半只菊石。 林渊把以太赋予这具分身，浓度拉到上限。嘴部结构临时强化，骨质牙齿换成加粗加硬的锥形齿尖，咬合肌增厚。 分身再次张口，咬在同一个位置。 咔。 这次咬下去了一点，但再难以深入了。 这壳的材质不对。 几丁质扛不住酸液，碳酸钙扛不住牙齿，但这东西两样都扛。 他仔细观察螺壳截面。表面是一层细密的矿物晶体结构，排列整齐。每一组晶体之间用极薄的有机膜粘合。 越往里越致密，有机质占比越小，无机物含量占压倒性优势。 矿物装甲。 在火山高温附近的生物，进化出一套独特的防御模式，与海中迥然不同。这应该是用来抵抗火山的高温，或者火山附近海底暗河的高压，所以才有这种结构。 林渊心中生出几分期待。 他当即开始操作，分身体内的细胞团开始分裂，从甲壳缝隙里挤出来。 顺着螺壳表面的细小凹坑蔓延。细胞团钻不进完整的晶体层，但有机膜粘合处有缝隙。极小，肉眼看不到，只能靠细胞级渗透。 细胞团从缝隙挤进去，沿着有机膜往里钻。螺肉察觉到入侵，肌肉收缩挤压，想把异物排出去。 细胞团被挤碎。碎掉的部分继续钻。前端死一批，后面长一批，一层一层往里压。 几轮拉扯，细胞团穿透壳壁接触到螺肉。 随即大量增生包裹螺的神经节，切断运动指令，接管了整个软体部，彻底将其同化。 短短一分钟，夺舍完成。 螺壳的控制权到了林渊手里。 他用分身将这具螺分身拖上岸，仔细研究壳的结构。 外层是矿物晶体加有机黏合剂，硬度接近石英。中间层是交叉排列的棱柱结构，能分散冲击力。 内层是更薄的矿物层，带有珍珠质的光泽，韧性比外层更高。 三层叠加，又硬又韧。 他用骨刃劈了一刀。三成力度，只在表面留痕。七成力度，才劈出细微的斩纹。 这是个好东西。 他的甲壳以几丁质打底，靠物质强化才勉强扛住鱼王的反震。几丁质的上限摆在那里。 只要将这层矿物叠在表面，无论防御还是攻击，都能再进一个层次。 防斩击防震动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当即将螺的结构解析完毕，存进意识里。准备等所有分身的装甲改造完成后再给自己换上。 但就在解析完成的瞬间，突然发生了变故， 次意识多了一个。 分身总数没有增加， 但思维分割的深度自行扩展了一圈，又多出了一个次意识。 这种增加，平时都是吞噬二阶以太才有的，这次自己没吞噬，却突然增长了。 他立刻检视天赋，很快发现了问题。 意识转移、以太赋予、思维分割。这三项天赋的运转路径产生了联动。 之前意识转移和思维分割，就隐约出现了融合的迹象，这次进入火山温泉，三项天赋一起使用，融合进一步加剧。 三个天赋一起运转，在同一具分身上同时叠加，运转路径在互相咬合，边界正在模糊。 他仔细感知了一遍，这三条路径彼此靠拢，在分身体内几乎拧成了一股。 按照长枪鱼的记忆，这似乎就是早期的融合迹象。像当初长枪鱼把循环代谢和高速生长融成回溯锚点一样，只不过这次是三项天赋同时参与。 看来天赋，除了相同叠加和两项融合之外，还有三项融合，或者更多。 两项垃圾天赋，都能融合成回溯锚点这种神技。 意识集群和思维分割，再加上以太赋予，这三项天赋，哪个拎出来都不弱，若是真的成功融合，必然能诞生出更强的神技。 说不定借此天赋，自己能达到二阶的极限，摸到三阶的门槛。 不过眼下还差一些。三条路径的咬合还不够紧密，偶尔会脱开。需要更多次的同步驱动，让它们彻底磨合。 但方向已经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了。 林渊收回意识。趴在土坡上，底下四十多具分身还在啃植物。荒芜地带已经推进到火山脚下。 他不再把意识集中在本体上，而是同时发散出去。 每一份意识落进一具分身里，同时感知五十六具身体的内部结构。已有的几丁质甲壳不用拆，在体内用火山螺的方式代谢，在外层叠加一层矿物装甲。 蜂窝缓冲层保留，在矿物层和几丁质底壳之间。凝胶减震层加厚，填充在蜂窝层内侧。 每一具分身的装甲结构都在微调。有的骨刃重心需要配平，有的喷嘴周围需要额外加固。五十六份意识在五十六具身体里同时跑起来，各自适配自身体型和受力习惯。 防震结构、矿物装甲、更重的吨位、更大的空腔等更多优势被复制到每个分身。 以太在分身和本体之间来回流转，不断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带回一批微调数据。本体消化生物质补充以太，以太再分出去继续改造。整支分身军团在同步升级。 林渊的意识在其中不断跳跃，感知着所有分身的进度。 他隐隐有种预感，只要这次全面更新完成，他的实力会有一轮新的飞跃。 第51章 决战之前 深海。 山崖在剧烈颤动。 砰！ 九米长的庞大身躯，裹挟着汹涌的水流，重重砸在坚硬的玄武岩壁上。碎石簌簌剥落，在海水中扬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鱼王甩动尾鳍，庞大的身躯猛地后撤，紧接着再次加速撞上岩壁。 一次又一次， 在极致的物理撞击下， 山崖不断颤动，周围的生灵都远离了这里。 但与此同时，某种变化正在悄然发生，它的以太浓度在逐渐逼近临界点。 暴躁的以太如沸水般在血管与神经中疯狂乱窜。体表漆黑的鳞片不受控制地开合，缝隙间渗出丝丝暗红的血迹。 砰！ 又是一次撞击。 鱼王的脖颈处，一块鳞片被高高顶起。皮下仿佛有一颗活着的肉瘤在剧烈蠕动，拼命想要破体而出。 伴随着这颗肉瘤的涌动，他原本的气息再度上涨。 砰！ 第三次撞击落下，山崖被硬生生撞出一道深邃的裂缝，一直延伸到数米开外。 脖颈处的凸起胀至极限，皮下血液几乎要崩裂渗出。以太波动在这一刻攀升至顶峰，狂暴的声波排开周围海水，竟在深海中撑开了一圈短暂的真空带。 他的气息继续上升，然后到达了某个顶点。 然而，一切戛然而止。 像是即将建成的堡垒，在落成前轰然倒塌。 那股向上顶托的力量骤然泄去。凸起缓缓干瘪，蠕动平息，沸腾的以太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体内，归于死寂。 失败了。 积累终究还是不够。 或许是时间，或许是吞噬的猎物不够，不足以支撑这种跨越阶级的质变。 鱼王悬停在幽暗的海水中，胸鳍微摆。那双黑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在它周围，静静悬浮着几十条体长五米左右的白斑鱼。它们体表没有裸露的软组织，而是覆盖着与鱼王同源的黑色甲胄，显然也带有屏蔽音波的功能。 鱼王转过头颅，望向火山岛的方向。 它额骨正中的琥珀色骨片开始震动，无形的声波网朝着远方层层扩散。 突然，骨片捕捉到一阵极其杂乱的回波。 这种回波相当熟悉，是同族聚集的信号，但却不属于任何一位同族，没有任何特点，有一股异样的完美感。 这股声音出现的刹那，周围的巨鳞鱼顿时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鱼王的瞳孔骤然收缩，骨片剧烈震颤， 熟悉的高频信号传来，周围的护卫这才停止了移动，一番迟疑之后，重新在它面前靠拢。 鱼王又往岛屿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即收回了目光，琥珀色的骨片震动，向整个族群下达了指令。 警惕，迁移。 鱼王甩动巨尾，带着几十条鳞甲鱼，毫不留恋地转身遁向更深的海域。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火山岛，温泉内。 水面水汽蒸腾，浓烈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 林渊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滚烫的泉水中，双目紧闭。 天赋的融合已至关键时刻。【意识转移】、【以太赋予】、【思维分割】这三条原本平行的运转路径，此刻在分身体内正疯狂交织、咬合。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层阻碍融合的隔膜已薄如蝉翼。只要再往前迈出半步，这三项天赋就会彻底熔铸为一个全新的技能。 但火候还差一丝。 但仅是一丝，却如同天壑一般难以跨越。 终究还少了些什么。 林渊睁开眼睛，将意识抽离，收回本体。 他尝试天赋融合的方式，就是同时用三样天赋改造本体和分身，因此融合的同时，也就完成了备战。 哗啦—— 林渊从温泉中缓缓站起，滚烫的水流顺着漆黑的甲壳倾泻而下，砸在岸边岩石上激起阵阵白雾。 他转动着复眼，打量着这具崭新的躯壳。 体长暴涨至七米半，体重已经接近六吨。这般骇人的体型，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大多生物的极限，是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最外层的装甲迎来了彻底的迭代。原本的几丁质外壳被融合了火山螺结构的矿物装甲取代，形态却并非笨重的螺壳，而是演化成了类似鱼王的层叠鳞片。 致密的黑色矿物晶体互相咬合，硬度堪比石英。在这些锐利的鳞片下方，是蜂窝状的缓冲层与厚实的凝胶减震层。防斩击，抗震荡，这套复合装甲足以正面硬撼鱼王的冲撞与声波轰炸。 而除此之外，头部的构造也发生了异变。 在原本的复眼两侧，细胞分裂重组，硬生生挤出了两只全新的复眼。四只眼睛分布在头甲两侧，赋予了他近乎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视野。 除了眼睛之外，为了护住这唯一的软肋，眼眶四周增生出厚实的骨质眼睑，只要遇到酸液或物理打击，眼睑便能瞬间闭合，用最坚硬的矿物死死封锁眼睛。 四对复眼，白色的鳞片紧紧包裹头颅，像是狰狞的鬼面。 四肢的利爪粗壮如柱，关节处的几丁质层层堆叠，爪尖锋利得犹如重型凿岩机。 每迈出一步，都能在坚硬的火山岩上犁出深深的白印。 【生态适应】在分身身上不断发动，它们在刨取树根和岩石的时候，优化出最锋利的爪刃。 而最大的变化，在他的脊背上。 那不再是用于水下转向的半透明膜翅，而是一对真正的骨翼。 双翼完全展开时，翼展足有六米宽。粗壮如巨型长枪的骨架内部中空，填满了高密度的肌肉纤维，表面同样覆盖着漆黑的矿物鳞片，边缘被打磨得极其锋利。 这对骨翼太过沉重，单凭肉体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在没有完善结构的情况下，即使是六项天赋的二阶以太，带来的身体机能，也难以运转自如。 但在天赋突破七项，再加上【物质赋能】强化骨架，这才让它拥有了使用的门槛。 虽然使用门槛极高，但一旦在水下极速推进时展开， 这对双翼便会化作两柄三米长的斩舰刀，将沿途的一切阻碍拦腰截断。 攻击范围和威力，都远胜之前的鱼鳍。 为了支撑这具庞然大物的恐怖消耗，林渊在改造时强行挤开部分消化腺，在胸腔右侧催生出了第二颗心脏。 双泵供血。两颗心脏交替轰鸣，高压血液裹挟着以太与氧气，如怒潮般疯狂灌注进每一根毛细血管。 但【回溯锚点】依然只有一个，被他死死锁定在左侧的主心脏上。只要这颗核心不灭，哪怕半个身子被轰碎，他也能在瞬息间重组血肉。 除了这些之外，伴随着体积的增大，原本的空腔也增多了两个，在水下进攻时，可以进行三段加速。 为了再战鱼王，他对自己进行了全方面的更新。 装甲，利刃，动力。 基本什么都不缺了。 但唯有一点， 体型，或者说以太。 林渊闭目感知着体内的以太储备。 他现在的以太浓度和质量虽高，但比起吞噬陆行鱼之前，在量上并没有增长。 这是为了强化分身，把以太分出去了许多。 若是将散布在外围分身内的以太尽数抽回，这具躯体的极限还能继续拔高，有概率赢得新的变化。 但他并未这么做。 要围猎白斑鱼群，不止是靠自己的单体战力。 抽回这些以太，对分身的削弱，至少要三个本体的战力才能弥补。 二给予分身一些强化，他们吞噬以太后再反馈自己，这样最后的收益才高。 此刻，他的分身规模已扩充至七十。除了负责夺舍的寄生分身与警戒的探测分身外，足足有六十多具是专为杀戮而生的战斗型。 还差什么呢？ 林渊思索之间， 脑海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游弋在深水区的探测分身传回了画面：整片海域的白斑鱼正在疯狂汇聚。鱼王突然下达了最高级别的迁徙指令。 要走？ 林渊的四只复眼微微眯起。 他四爪扣紧岩石，庞大的身躯猛然发力，顺着火山口一路向下向下，转瞬间来到沙滩。 在他身后，丛林深处传出接连不断地的轰鸣声。 六十多具长达五米、重达三吨的战斗分身，如同一支披坚执锐的重装铁骑，浩浩荡荡地涌出密林。 它们披挂着与本体如出一辙的黑色矿物鳞片，但没有翅膀，背脊上竖立着锋锐的骨刃，尾部的四排喷水孔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灰黑色的洪流碾过沙滩，利爪撕裂大地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六十多头巨兽的庞大身躯，几乎将整片海岸线彻底填满。 林渊站在一处山崖上，俯视着下方的分身，目光投向远方的海洋。 自苏醒起，与白斑鱼群纠缠至今， 这一切的一切， 是时候该有一个了断了。 他发出一声长啸，自山崖上跃下，庞大身躯轰然砸入海中，溅起滔天的浪花。 紧接着，分身军团如同下饺子般接连跃入海水中。 轰！轰！轰！ 冲天的水柱接连炸起，六十多具分身砸碎了浅水区的礁石与珊瑚，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成一片，宛如一场骤然降临的海啸。 下一刻，所有喷水孔全功率开启， 刚刚掀起的海浪骤然倒卷，海面出现无数清晰的漩涡。 轰！ 海面崩碎，沙石四溅。 一道粗壮的黑色洪流粗暴地撕开灰绿色的海面，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第52章 深渊之下 自有记忆起， 黑鳞鱼经历过两次迁徙。 第一次是很久以前，海洋还没有变黄的时候。那时他还小，身上刚刚长出黑鳞。 骨片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频率，听着像同族，又哪个都不像，带着一种莫名的怪异。 鱼王当场掉头，带着整个族群昼夜不停地游。那次很多同伴掉队了，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次是在上千个昼夜前。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掉头，同样的急行军，损失比上一次要小。 这一次是第三次。 他跟在鱼王右侧，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骨片里一片静默。这是迁徙时的规矩，除了鱼王的信号，谁都不许发出。 不遵守规矩的同族也有，但他们大多都在迁徙中掉队，从群体中消失了。 三天前出发时，鱼王震了一次，频率是聚集和迁徙的叠加，之后就再也没有信号。 黑鳞鱼摆动尾鳍，保持着巡航速度。静默对他来说不算难受。压抑感还在，压在骨片上，但比起刚出发时已经轻了一些。 看着前方领头的巨大身影，一种莫名的安定从心底生出，像是出生时和同族挤在洞穴里，不需要担忧和畏惧。 只是一次迁徙而已，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黑鳞鱼遵循着以往的惯例， 第一天过去。 第二天过去。 第三天，骨片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呼唤声停了。 黑鳞鱼微微张开鳃裂。按前两次的经验，到这里就该停下了。那诡异的呼唤声消失，危险过去，鱼群找地方休整。 但鱼王没有停。 它继续往前游。速度没变，方向没变。 黑鳞鱼的鳃裂又合上了。 鱼群继续往前。但方向开始变了。先是往东偏，游了约半个昼夜，突然折向北。往北游了一阵，又折向西。 路线不断拐弯，不断折返，像被什么东西从多个方向同时堵截。 黑鳞鱼跟在后面，心里那点压抑感又浮上来了一些。 前两次迁徙不是这样的。前两次就是一路跑，直直地跑，跑到听不见呼唤声为止。 这次不一样。鱼王在绕路。绕得很复杂，每一条路线都在躲避什么东西。有时候刚拐过一个弯，骨片里似乎又捕捉到什么，鱼王立刻再拐，没有丝毫犹豫。 黑鳞鱼本能地朝周围扫了一圈。海水越来越暗。 原本灰绿的浮游光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颜色。海底的礁石从灰黑变成纯黑，沙地上连枯萎的海藻都没有了。 七拐八绕一个昼夜，翻过两片珊瑚丛，越过一座山脉。 鱼群一路下沉。 来到一片极为黑暗的海域。 鱼群游进这片黑暗的时候，黑鳞鱼感觉那层压抑感终于开始消退。 骨片里没有任何杂音。海水虽然暗，但安静。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护卫们也放松了些，鳞片不再绷得那么紧。 鱼王放慢了速度。 黑鳞鱼感觉一阵轻松。 虽然这里暗了点，但总算安全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骨片里，一个频率震了一下。 陆行鱼的。 ——警惕。聚集。 黑鳞鱼的鳞片瞬间炸开。 第二个频率。利鳍鱼的。第三个。长枪鱼的。三个死去同伴的频率，同时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警惕。聚集。警惕。聚集。警惕，聚集。警惕。聚集。 三个声音机械而平静，在这空旷的海域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鳞鱼全身绷紧了，本能让它想要发出声波，但还是保持着静默。 但鱼群中出现了第一声杂音，是一条普通白斑鱼，它的骨片不自觉地回应了一下。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十几条白斑鱼同时开始震动，频率和后方传来的呼唤声对上了。 他们如同往常一般，响应同族的呼唤。 就在他们发出回应的瞬间，黑暗陷入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那三道声音的频率陡然增高，开始朝着此处急速逼近。 而几条白斑鱼已经脱离了队尾，朝后方的黑暗游去。 鱼王的骨片震了一下，直接放弃了静默。 他的骨片聚集频率压过去，把那几条试图离开的白斑鱼硬生生叫住。它们悬在原地晃了晃，最终还是转回来，重新跟上了队尾。 鱼群继续往前，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 但后面的频率没有消失。 得到第一次回应之后，那三道声音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就那么跟在后面，声音越发急促，频率也越发高亢。 距离在拉近。一开始还很远，渐渐地，黑鳞鱼已经能分辨出每个频率之间的间隔。陆行鱼的最稳，利鳍鱼的最急，长枪鱼的最沉。 三个过往的同伴，正从后面一路追上来，像是迫不及待要回归族群。 距离继续拉近。 黑鳞鱼游到鱼王身后更近的位置。他的鳞片全部张开，胸鳍边缘卷成刀刃状。周围几条护卫也靠了过来，排成更紧密的队形。 鱼王终于停了。 它转过身。九米长的身躯横在鱼群后方，琥珀色骨片在黑暗中亮了一下。身边的护卫同时散开，排成弧形防线，骨片震动频率和鱼王同步。 黑鳞鱼停在鱼王右侧。他的骨片震了一下，戒备的频率。 后方，三个死者的频率还在震。警惕，聚集。警惕，聚集。越来越近。 黑鳞鱼等着。护卫们等着。鱼群缩在防线后面，一片死寂。 呼唤声忽然停了。 黑鳞鱼的鳃裂猛地收紧。 下一秒，骨片里炸开了几十个频率。 警惕。聚集。警惕。聚集。警惕。聚集。警惕。聚集。警惕。聚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左边，右边，上方，下方，前面，后面——每一个方向都有。 每一个频率都是死去的同伴。陆行鱼的，利鳍鱼的，长枪鱼的，还有别的、黑鳞鱼认不出来的频率。所有频率叠在一起，像一整群死者同时开口。 鱼群瞬间陷入了崩溃。 几十条白斑鱼同时发出回应的信号，朝各个方向冲出去。 队形从紧密变成散乱，从散乱变成四散奔逃。它们游向黑暗，游向那些呼唤自己的频率，游向那些看不见的身影。 鱼王立即有了动作。 吻部张开，酸液从喉咙里喷出来。不是对着黑暗，是对着那群散开的鱼。 黑色水柱扫过去，跑在最前面的几条白斑鱼被喷个正着。鳞片发黑、起泡、碎裂，肌肉融解成絮状物。几条鱼在酸液里抽搐了几下，缓缓沉向海底。 死亡的威慑下，剩下的白斑鱼僵住了。酸液还在海水中扩散，带着腐臭的气味从它们身边流过。 鱼王的骨片震了一下。 鱼群不再散开。那些还没游远的白斑鱼停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该往哪边游。 犹豫片刻后，它们重新回到队伍里。 四面八方的呼唤声也停了。 像被酸液一起喷哑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黑鳞鱼把声波打过去。回波返回，不再是空白。 黑暗中，有一团扭曲而庞大的轮廓，在探测中不断放大，它正循着刚刚鱼群的回应，满心欢喜地应邀而来。 第53章 来吧，一决胜负吧 黑暗中， 黑鳞鱼看到了那个东西。 从黑暗中浮现的，不止是一个轮廓。 他先看到了眼睛。很多很多的眼睛，嵌在同一个躯干上，又像是分散在不同的躯干上。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每一只眼睛都在看不同的方向。 然后所有的眼睛同时转过来，对准了他。 黑鳞鱼的鳃裂猛地收紧。 那东西的身体很大，像是海底的涡流，但他说不清具体的形状——每一次声波打过去，回波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一个整体，有时候是几十个碎片。 几十个影子分散在黑暗里，又通过无数条细细的丝线连在一起。 以太丝线。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在海水中微微飘动，像房角石的触手一样，朝着外面延伸。 那些丝线从最大的那个躯体上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所有的影子。影子们随着同一个节奏摆动骨刃，张开翅膀，震动骨片。它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却又各自独立。 黑鳞鱼看到了同类的特征。某条影子的骨刃形状，像利鳍鱼。某条影子的甲壳纹路，像长枪鱼。某条影子的鳞片排列方式，像死去的某个护卫。 每一处都像，每一处都熟悉。但拼在一起，面目全非。 那东西朝黑鳞鱼看过来。 几百双眼睛同时聚焦。复眼、侧眼、嵌在头甲缝隙里的小眼。所有瞳孔里都映着他的倒影，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拉进去，融进那团丝线连着丝线的躯体里。窒息感 黑鳞鱼的鳞片全部张开。纯粹的战栗席卷了他的全身。从鳃裂到尾鳍，每一片鳞都在发抖，一股莫名的寒冷，紧紧地攥住了他。 窒息感。海水还在流过鳃裂，氧气还在进入血液。但他觉得自己喘不上气。 就在此时， 鱼王挡在了前面。 九米长的躯体从右侧横插过来，鳞片全部张开，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壁。琥珀色骨片亮起来，在黑暗中炸开一圈光晕。 护卫跟着压上，几十条鳞片鱼排成弧形，骨刃朝前，骨片震动频率和鱼王完全同步。 黑鳞鱼感觉那股窒息感被隔断了。像有一座山挡在面前，把对面涌过来的目光全部截住。他的鳞片慢慢闭合，鳃裂重新张开。 借着身上的上百只眼睛， 林渊欣喜地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三天前从岛上出发，他就没再进食，统御着所有分身，一直在静默状态下，靠着骨片信号一路追踪，从北偏西绕到正北，从正北折到东北。 他耐心地跟着。不止是为了追踪。他要一次性包圆。把整个鱼群堵在一个跑不掉的地方。 现在这片黑暗的狭窄海域，就是那个地方。四周是黑色的岩壁，暗流在石缝间打转，没有给鱼群留下任何熟悉的逃生通道。无处可逃。 终于，到这一刻了。 林渊深吸了一口海水，感觉脑海里似有无数声音在鼓噪。 伴随着这场追猎，他不分昼夜地操纵分身，原本的三项天赋进一步融合，意识也进一步融入了所有躯体。 所有分身的感知，开始同步在脑海中显现，伴随着控制的进一步加深。 与此同时，六十多具躯体的饥饿感，也如同山岳一般，层层叠叠地压在身上。 上百只眼睛同时转动，林渊将视线聚焦在中间的鱼王身上。 鱼王的鳞片比上次更密了。脖颈处鼓着一个包，气息似乎比先前增长了一截，但又像是受了些伤。 它的体型没变，每一片鳞的边缘都在微微震动。那些鳞片在响应它，随时准备释放那种能震碎一切的波动。 与此同时，鱼王的视线也从无数分身中扫过，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双方视线碰撞， 一方深沉如渊，一方炽烈如火。 在双方对视的一刻，时间似乎有刹那的静止。 鱼王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清晰的倒影，那倒影有着上百只腥红的眼睛。 林渊两对复眼同时聚焦，看到了鱼王如同旗帜一般，护在身后无数的鱼群前面。 两股浓度相近的能量隔着几十米海水互相碰撞，荡开一层无形的涟漪。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异军突起的个体，和横行海洋的集群，都将迎来自己的结局。 他们将彼此厮杀角逐，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败者将永沉海底，胜者将登上王座。 想必对方和自己一样， 也在一直期待着这一刻吧。 此时的心中，应该也充满了憧憬和期待。 林渊压住所有躯体的本能，像无数次战斗那样，分身和本体在统一的意志下，开始不断地进行列阵，张开森冷的獠牙。 无论胜负， 这一战，他要倾尽所能。 而鱼王的神情沉静，孤身将鱼群护在身后。 他的骨片再次发出波动，频率一丝不乱。 就像过去所做的一样，他是族群的领袖，鱼群的旗帜，只要它在，鱼群就能团结一心。 这次的声波前所未有的高亢，伴随着前所未有的频率波动，一丝丝以太自他身上弥漫开来，注入每一位同族的脑海，化作更为清晰的指令，号令着他们做出行动。 周围的鳞甲鱼，仅剩的两位二阶，族群中的所有一阶，都聚拢到他的身侧，在以太的强化下，长出了黑色的鳞片。 觉醒以太的排在最前，而剩下的数百普通个体则退到上百米外，如同扇形展开，作为侧翼掩护。 队形成型的同时， 鱼王的鳞片微微震动，声波从自己身上散开，在两位二阶身上回荡，周围护卫的鳞片也开始彼此震动，无数鳞片颤动的同时，一股高频的声波，在他们之间逐渐酝酿。 频率越来越高，声波越来越强，如同燎原的山火一般，开始无止境的往上攀升。 而在他们身后，所有白斑鱼腹部鼓起，以压榨身体机能为代价，酸液开始飞速地酝酿，一股难以想象的黑潮，即将淹没这片海渊。 林渊看着这一幕，看着这声势浩大的准备， 他感觉身体内的鼓噪也到达了极限，似乎有什么燃烧了起来，鳞片都在亢奋下微微颤动。 他当即下达指令，只做了一件事。 蓄力。 所有的分身，开始不约而同地吸水，榨尽体内的每一分力量，将原本的空腔直接塞满。 伴随着所有分身的集体吸水，数以百吨的海水被吸入腹中，在海中形成了巨大的涡流，深渊中海水的流向骤然倒转。 分身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在吸水的同时不断彼此靠拢，调整喷口的角度和冲刺的路线，在不断的规划中将聚集起来的动能汇为一股。 近百吨的巨大动能，将在它的意志下收束为一。 将伴随着海水的轰鸣，变为足以撞塌海崖的一击，给予对手决定性的重创。 海渊中的声波震荡，涡流产生的巨大轰响，高频的声波在这片深渊中不断回荡。 而崖顶之上，上千米外， 一只三叶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迅速从海中的沙底爬出，不在意身形的暴露，开始朝着远方玩命奔逃。 原本狩猎它的鱼类，也忽略了这到嘴的猎物，开始拼命向海面游去。 深渊下， 冲刺蓄力完成，声波到达极致。 最后一刻，林渊和鱼王的视线最后一次碰撞。 此时此刻，双方的眼眸中，都只映射出对方的身影，再无他物，再无其他。 是时候了，一决胜负吧。 将无数的厮杀与角逐， 在此战终结。 林渊眸光炙热，本体和分身一同冲刺，上百吨的动能，在统一的意志下汇为一股。 鱼王以太攀升到极致，将前所未有的浩大声波向前推去。 下一秒，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海渊，数以百吨的海水在碰撞中炸起，化作狂暴而汹涌的暗流，将崖口的一切席卷。 第54章 背负着同族的希望，我不能输！ 岩石崩碎，海潮翻涌。 海渊下，汹涌至极的声波，和汇聚而来的动能，在双方臻至顶峰的瞬间，轰然相撞。 以碰撞之处为中心，恐怖的动能肆意宣泄，崖壁之上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如蛛网般急速蔓延。 声波，在水下传播速度终究快过冲刺。 在相撞的刹那，林渊感觉自己像撞碎了一堵石墙，前几具分身的甲胄顿时崩碎，内力更是一片糜烂，意识中传来一阵剧痛。 海崖的狭窄环境，再加上护卫鳞片的辅助，让声波攻击比原先的威力翻了三倍不止。 声波经过层层回荡，如同重锤般重重拍在林渊身上。 但即使如此，裹挟而来的巨大动能，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数百吨的分身集群，在惯性的作用下，像碾碎玻璃击碎了这道声波，继续向前推进。 林渊将神经绷到极致，压下脑海中剧痛，将以太灌注到前面几具分身上，直接操控他们的体内空腔。 二段加速。 所有分身经过改造之后，通过空腔的改造和中途吸水，能在冲刺过程中进行三段提速。 在三次叠加之中，能将自身的重量优势化为极致. 在这狭窄的海崖中，不仅声波能够被放大，冲锋的动能同样如此。 鱼群根本无法退避，如同在盘山公路上，面对失控重卡的人群，只能凭借血肉之躯硬抗。 原本近百米的距离，转瞬间缩短了五十米。 鱼王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丝毫退避，原本低沉下去的声波，再一次重新高亢起来，以太也开始以登山的方式迅速上涨。 黑鳞鱼和另外一位二阶靠拢在他左右两侧，各自的以太不约而同地朝着鱼王汇聚而去。 周遭的鳞甲鱼鳞片颤动，以鳞片崩碎为代价，比先前更加汹涌的声波，在顷刻间汇聚完成。 鱼王脖颈处的凸起愈发清晰，声波蓄力的速度在以指数级暴增。 但敌人在急速逼近。 四十米， 鱼王全身颤抖，黑色的鳞片寸寸崩裂，似乎承受不住这股声波的力量。 三十米， 他猛地摆动身体，甩动尾部，随着鱼鳞寸寸崩裂，将这股浩大的声波向前推去。 二十米， 第二次声波，轰然爆发。 它如同一片坍塌的山崖，与面前的鱼群轰然对撞。 ——— 碰撞的那一刻， 林渊的意识有了短暂的失真。 声音在刹那间消失了，所有的听觉器官超过承载上限，所有分身的骨片在同时崩碎。 潮水般的声波，顺着神经一同搅进大脑，将内里震得一团浆糊，冲得最靠前的几具，骨肉崩碎的同时，半边身子几乎化作肉泥。 而其靠后的分身，骨质上出现裂痕，外表的金属镀层震颤，有不少复眼都被生生爆裂。 撕裂般的剧痛，自分身上百倍叠加一般，如同数百柄钢刀硬生生刺进脑海。 即使有防震镀层，在高频声波和峡谷环境的数十倍放大作用面前，也开始寸寸崩裂，许多具分身已然在生理上死亡。 但靠着积蓄而来的强大动能，还在以蛮横至极的方式，强行推进他们前进。 林渊额头骨片崩裂脱落，露出额下的血肉，他没有理会这些伤势，大脑迅速重构的同时，将所有的以太散了出去。 短短一秒的时间， 他并没有去恢复所谓的大脑， 将所有的意识弥散出去，放在了压缩空腔的肌肉上，重新蓄力。 海水翻涌，在高速移动之下，复眼中的光影变成模糊的光带，将过去的一切抛在身后。 两次声波没能阻止这恐怖的动能，只是让其中的少数略微偏转，他们仍然以不可动摇的态势，朝着前方碾压而来。 十米， 而电光火石间，鱼王再一次开始蓄势。 它鳞片震动越来越快，以太强度已然攀升至极致，如同滚水般沸腾起来，似乎在冲击某层屏障，脖颈上的凸起已然清晰可见，已经能看到清晰的轮廓。 此时此刻，双方的距离近在咫尺。 鱼王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长刺和背鳍，那是许许多多同族曾经的影子。 于是， 声波频率再一次攀升。 甚至第三次声波的频率，超过了前两次之和。 鱼王的瞳孔中剧烈震动，伴随着鳞甲和骨片的寸寸崩碎，近乎穿金裂石的声波，将在下一个瞬间爆发。 林渊当机立断，将所有的以太散出，同时攥住前三十道分身，挤出他们体内的最后一丝气力。 于是，空腔最终被压缩，所有海水被排空。 三段加速，爆发。 在已然臻至极致的动能下， 林渊再一次获得新的巨大助推，以不可忤逆之势朝着前方撞去。 在第三次声波爆发之前，碰撞就已然发生。一共两次吸水，中间三次加速，以数百吨海水为代价，硬生生碾碎两次声波的恐怖动能。 终于在这一刻，能量以碰撞的方式轰然爆发宣泄。 在相撞的第一个刹那，护卫鱼王的鳞甲鱼便炸成一团血雾，破碎的骨骼血肉四下溅射，将海域染得一片猩红。 蓄势待发的声波爆发的同时，将它们鳞甲下的身躯一起，化作细小的粉尘。 前三十道分身呼啸而过，没有丝毫的阻隔。 林渊要在鱼王蓄势之前，将这次声波生生碾碎。 但就在碰撞发生的前一秒，鱼王身侧的两位二阶，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一同冲上前去，试图以自己的身躯，挡住这股恐怖的力量，为身后的领袖争取时间。 其他一阶则聚拢而来，凭借过往的记忆，紧跟在他们身后，扇动尾鳍向上，化作薄弱而顽强的墙壁，义无反顾地迎上冲锋的敌群。 下一瞬， 血肉糜烂，骨肉横飞。 在碰撞的第一个刹那，冲上来的白斑鱼们便粉身碎骨。 骨骼和血肉一起崩碎，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轰然炸裂，分身们如同钢卷般凿进他们的躯体中，轻易将骨肉碾碎成泥。 黑鳞鱼同时被四条分身撞中，小半边身躯崩碎，直接被生生地嵌进了石壁之中，拖出一条漫长血迹。 另一位二阶身形剧烈膨胀，在连续挡下七具分身的冲刺之后，身体终究承受不住冲击，被第八具冲刺正面凿穿，身形炸作一团血雾。 但到此为止，向前冲击的三十具分身，被鱼群以不计死生的代价，硬生生遏制住了。 恐怖的动能，在鱼王面前短暂止步，没有一只能杀到近前。 前仆后继，血肉成泥。 这一切的一切， 都清晰地映射在鱼王的瞳孔之中。 在紧密的保护中，他毫发无伤，只有一滴嫣红的血迹，就那么溅在他琥珀色的骨片上。 他瞳孔微微收缩，其仍保持蓄力姿势，但只是下一瞬，其以太浓度如同滚落的山石，在原本的极限上继续暴涨，轰然撞碎了某层限制。 脖颈上的骨包轰然破碎，上有青色的骨刺冒出。 但下一秒， 第二波撞击也到了。 以林渊为领衔，后三十具分身再次加速。 与鱼王恰恰相反，林渊的以太浓度已经低至谷底，如同风中残烛一般，即将熄灭。 但他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沉静，所有的次意识在意志下统合为一，全身的以太均匀地散布到了剩下的分身之上。 在一次次的破碎与修复中。自我与他者之间，彼此的界限已然模糊。只剩下残存的一丝意念，将破碎的残躯再次组合。 所有名为“林渊”的存在，在此刻汇聚为一，放声咆哮。 来吧，一决生死。将过往的一切，就此断绝！ 空腔崩碎，肌肉撕裂，殷红的血迹自鳞甲中渗出，林渊驱使着身体，完成不可能的第四次加速，所有分身在加速中朝自己靠拢，在巨大的助推下，直奔鱼王而去。 力量在汇聚时层层传递， 足以撞碎山崖的动能， 在这一刻，最后汇聚到本体头顶的骨刺之上。 而以太也在此汇聚，在物质赋能的极致推动下，骨刺如同一块剔透的水晶，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其尖端只是划过海水，就带起裂帛般的巨大声响，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巨大白痕。 这锐不可当的一击，伴随着林渊的操纵下，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鱼王的面门。 压上所有的筹码， 赌上奠定胜局的一击。 这一刻，他将思维放空到极致，倾其所有，将这一击推上巅峰。 面对着足以撕破海洋的一击，鱼王不躲不闪，依旧挡在许多普通的同族身前，瞳孔中那柄熟悉的骨刺迅速扩大。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却突然横插出来。 黑鳞鱼不知何时，硬生生从石壁上挣脱，再一次冲到鱼王身前，妄图用重伤的身躯阻挡。 但最后一刻。 鱼王却猛地撞开了他， 下一个刹那，其脖颈额头处，带血的鳞片骤然崩碎，化作青白色的狰狞骨角。 他嘶声咆哮，以太浓度骤然暴增，骨角震颤的同时，轰然击碎了某层界限，凝练到极致的第三次声波，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收束，超越自我极限的一击，朝着前方轰然击出。 第55章 收下吧，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 碰撞在刹那间发生， 没有谁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对深渊下的大多数生物来说，碰撞的刹那，世界就陷入了黑暗的虚无。 并非入夜般的寂静，而是所有感官的崩溃，在前所未有的巨力冲刷下，复眼被还原于最纯粹的生物质，骨片崩碎为齑粉，连接的神经也寸寸破碎。 他只是隐隐感觉到，一股胜过巨浪千百倍的巨力，如同山岳一般横移而来，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将他嵌进了墙壁之中，或者化为齑粉。 若从上方俯视，就能清晰看到， 以碰撞处为中心，一层有形的圆弧迅速扩散，波纹所及之处，所有存在都在巨震中被硬生生压进石壁里，或者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海渊之下出现了巨大的真空，数以百吨计的海水在碰撞中被涌出海渊，席卷出漫天的沙尘。 在震动中被吓跑的生灵，刚逃出去十几米，就被这股海潮撞翻。 而伴随着这股海潮的，是一层层犹如实质的涟漪。 只要被这股涟漪触及，大多直接被生生震死。 少数幸运的，眼睛等脆弱的器官也是爆成了一团血雾。 足足数秒之后，声波缓缓结束，但紧接着，但于滚滚轰鸣中，海水便以惊人的速度倒灌。 暗流卷动，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深渊中。 一只三叶虫死死地扒住一块礁石，在暗流中死死坚持，拼尽全力不让自己被吸入深渊之中。 而刚刚游向海面的鱼，直接被这股巨力拽了回来，靠近海渊的刹那，便在席卷的声波中支离破碎，坠入无尽的黑暗。 礁石在暗流下剧烈晃动，随着鱼虾一起被吸入其中，在峡谷巨大的回声中，被化为细小的粉尘。 轰鸣持续了十余秒，一切重新恢复寂静。 三叶虫仍然瘫在礁石上，身上的甲胄已经出现了无数清晰的裂痕，有丝丝组织液从身上渗出。 他一头摔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地蜷缩成团，微微抽搐。 而深渊之下的双方，却没有三叶虫这么好的状态。 深渊中混沌一片，扬尘和鲜血混杂一处，浓郁到难以化开的地步，像是起了一层朦胧的雾。 伴随着海水的拍击，声波的逐渐消散，嵌在石壁上的黑鳞鱼消散的意识终于恢复。 震碎的眼睛被重新长出，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自怪物来袭的方向俯视，崖壁出现了大片的崩碎，蛛网般的裂痕一直延伸出去近百米，此时还有石块不断地落下，在海底溅起阵阵烟尘。 视线随着石头往下，以碰撞之处为中心，海底陷下去足足一米，大量沙砾在暗流的卷涌下消失，被硬生生卷出了深渊。 而此时在崖底横陈的，是各种模糊的尸体。 那已经很难称得上尸体了，只是一团团模糊的肉块，所有可以辨别的标识，都已经消失，只剩下触目惊心的暗红。 自崖底往下俯瞰，密密麻麻的血肉横陈崖底，整片海水都被浸染成了血色。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怪物的还是同族的了。 而朝相反的方向看去，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而往同族的方向看去，大量的白斑鱼倒在地上。 数百条同族密密麻麻地躺在崖底，几乎将底部铺满，但其中许多还在微微抽搐。 除头顶的骨片破碎、眼球被震裂、神经受损严重外，它们基本上没受什么伤，在这崖底之中，可以称得上是完好无损了。 甚至离得较远的几十条，已经有从震荡中回神，试着开始抽搐着挪动身体。 黑鳞鱼看了片刻，想起刚才的一幕，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鱼王在声波传导的最后一刻，用新长出的那对骨角，甚至用身体屏蔽，强行控制了声波的转向，将其尽数倾泻于与它们相反的方向，让这些孱弱的同族活了下来。 因此他们虽然受伤，但远没有死。 他们远没有怪物那般扭曲的结构，可以抵御声波，那回声的震荡没有控制方向，若是倾泻在崖底，这数百同族怕是连尸体都难以留下一半。 黑鳞鱼左右扫了两圈，仍然没有发现要找的东西。 鱼王呢？ 下方被沙尘笼罩，根本看不清楚。 而死亡的同族太多，和怪物身上的能量混在一起，能量感应也失去了作用，只能模糊地，隐约地判断一个方向。 似乎在碰撞的十几米外， 确定方向之后， 黑鳞鱼挣扎着，调集全身的力量，试图从崖壁中挣脱。 但他刚才离得实在太近，几乎被那股巨力凿进了石壁，大部分的器官都几乎被震碎重组了一遍，在自愈的过程中，小半边身子和石壁不分彼此，几乎是长在了上面。 他用力挣断尾巴，这才勉强从石壁上脱身。 不顾身上流淌的鲜血， 黑鳞鱼迅速游向了下方， 几番寻找之后，他终于找到了目标。 那很难称得上是鱼王了，只能从体型勉强辨认，其身上找不到一片半片的完整的鱼鳞，额头上的骨片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血色的窟窿。 而在其头颅之后，刚刚长出的青色骨角几乎也布满了裂痕，此时还在微微颤抖。 一把狭长的骨刺，就那么直直地插在鱼王的额头上，深深地嵌入其中，像是把他钉在了地上。 但好在，那躯体还在微微颤动。 还有生命气息，以太散逸的并不算多。 黑鳞鱼大喜过望，急忙凑上前去，将以太渡入对方体内的同时，一口咬住骨刺的末端，试图将那骨刺拔出来。 骨刺插得极深，几乎和头骨嵌为一体，深入了一米有余，他连续拔了四五次，才勉强拔出。 骨刺拔出之后，那巨大的血洞之中，飘出了一片嫣红。 鱼王全身一震，终于身上的以太波动也随之一乱。 但在本身自愈能力的催动下，有肉芽开始缓缓补充，很快没有再多的鲜血溢出。 不只是黑鳞鱼，几位幸存的白斑鱼也围了过来，聚在它们的领袖周围，有的用额头触碰，有的用残存的骨片试着发出信息。 细小的呼唤声在旁边回荡，不断传播开去 鱼王仍旧没有动作，生命气息还在继续下跌。 黑鳞鱼焦急地用额头触碰着，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惊恐，比刚刚被怪物袭击更甚的惊恐。 更多的同族围聚上来，围聚在领袖的身边，他们受了伤，需要庇护，于是如同往常一般，开始呼唤着领袖的存在。 残缺的骨片不断震动，杂音在海峡中回荡汇聚。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黑鳞鱼都要放弃的时候。 奇迹发生了， 在无数的呼唤中，鱼王的身体轻轻地震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海峡中那丝丝缕缕的，那些牺牲同族的，原本在海渊中逸散的以太，竟像得到某种呼唤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竟然涌入了鱼王的体内。 百川归海，溯流归渊。 像是已经离去的同伴，送出了最后的祝福。 丝丝缕缕的以太汇聚而来，开始滋养着这具残破的身躯，将其重新复原。 渐渐的，鱼王重新长出了双目，额头的血洞逐渐愈合，鳞片开始重新生出，琥珀色的骨片开始重新生长，生命气息开始逐渐稳定，逸散的以太波动也开始恢复。 但其双目中是一片空白，瞳孔还在无意识地打转，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创伤中回神。 同族们围聚在领袖身旁，残破的骨片不断震动，就像是他们以前经历的那样。 周围逸散的以太缓缓朝这里涌来，缓慢地恢复着他的伤势。 黑鳞鱼全身一松，感觉刚刚那股被攥住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怪物呢？ 长着几百只眼睛，巨大而扭曲的怪物呢？ 那样怪异而恐怖的存在，会不会现在正在环伺着他们。 黑鳞鱼放眼望去，只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斑驳而扭曲的血块，没有感觉到任何生命气息。 他来到其中一具面前，仔细观察之后，确定不是同族了，隐约像是那具怪物，这才试探着咬了一口。 没有反应， 似乎只是一具尸体。 黑鳞鱼又咬了一口，尸体仍然没有反应。 死了？ 真的死了？ 黑鳞鱼有些不确定，又到旁边的一团扭曲的血肉上，张嘴用力地咬了下去，伴随着血肉横飞，地上的尸体仍然没有反应。 似乎这只是一地普通的血肉， 那个狰狞而恐怖的存在， 似乎已经被首领彻底埋葬了。 短暂的震惊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同于获得猎物的满足，是一种更强烈的，更难以言明的感觉，让它的鳞片都颤动起来。 它叼起一块重达两吨的血肉，来到了鱼王的身边，或许是给同族寻找食物，具体是什么，它说不清楚。 鱼王的视线尚未聚焦，只是在本能的作用下，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肉，身体并未出现反应，似乎还在恢复当中。 与此同时，大量同族从伤势中恢复，重新朝着这边涌来。 它们的表达，要比黑鳞鱼直接得多。 再次击败了强敌，那自然如同往常一般，要开始一段肆意的进食，而且这一次的猎物，不但多得不可思议，味道也是极好的。 它们大量地从海渊深处涌来，开始肆意啃食地上扭曲的尸体。 黑鳞鱼没有吃，只是连续拖了三吨，来到了鱼王的身边，静静地守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鱼王的视线终于重新恢复。 他全身绷紧，猛地向前撞去，但看到黑鳞鱼，和感受到周围同族的震颤之后，这才放松下来。 鱼王的视线环顾四周，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然后重新凝为实质。 黑鳞鱼心中一松。 他当即抬起头，将缴获的猎物拱到鱼王面前。 但出乎预料，鱼王的视线却骤然停住，他目光微微聚焦，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紧接着他抬起头，看到数不清的同族涌在崖底，大口大口地啃食着这种扭曲的血肉。 看到眼前一幕，鱼王的瞳孔开始剧烈震颤起来，甚至连环绕在周身的以太，都开始剧烈波动。 黑鳞鱼从来没见过首领这样的模样，即使在面对那恐怖的怪物时，都是从容而淡定的。 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警报，在脑海中骤然炸开。 警惕！离开！ 警惕！离开！ 警惕！离开！ 这震荡频率之高，幅度之大，几乎让鱼王刚成型的骨片，有了崩碎的迹象。 但是他不管不顾，扭动着刚刚恢复的身体，疯狂地发出警报，甚至蠕动着身体上前，试图喷出酸液，阻止还在进食的同族。 黑鳞鱼完全懵了，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立即反应过来，也随着往常一样，震动头上的骨片，跟随鱼王发出同样的频道。 警惕！离开！ 警惕！离开！ 警惕！离开！ 双方一同发起信号，声音在海崖中不断回荡。 但没有用，鱼群早已沉浸在这场饕餮盛宴之中。 他们的骨片在震荡中大多数崩碎，几乎都收不到信号了，只是凭借本能进食，对首领的信号熟视无睹。 而很多骨片损失较轻的，也大多被眼前漫山遍野的食物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信号，只是一味地大快朵颐，疯狂地进食。 只有极少数骨片完好的白斑，摇摇晃晃地朝他们汇聚而来，腹部鼓鼓囊囊的。 鱼王瞳孔震颤，重伤后的身躯重新复原，他直接吐出一口酸液，试图用武力威慑同族。 黑鳞鱼虽然明白情况糟糕，但直至此时，还是一头雾水，它的神经系统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 很快， 他就明白了为什么。 一条朝他们游来的白斑鱼突然僵住， 那鼓胀的腹部颤动着，直接摔在了海底，开始全身抽搐起来，搅得周围泥沙四溅。 而接下来，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的鱼目，骤然开始扭曲变形，伴随着原本的瞳孔崩碎，无数小点开始涌现，变成了如同怪物一般，密密麻麻的复眼。 而原本的皮肤之上，鳍上开始涌现怪异的白色，鱼鳍扭曲变形，变成了他难以理解的诡异结构。 下一秒， 鱼王的酸液精准地击中了他，将其半边身子溶解。 但半边身子被酸液溶尽，那东西竟没有死。 它扭动着变异的鱼鳍，以难以思议的速度，紧贴着崖底飞速移动，其眸中露出嗜血的凶光，张开青灰色的獠牙，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第56章 带着大家，活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 黑鳞鱼被惊得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急速扑来。 鱼王率先反应过来，撞开他的同时，猛地吐出一口酸液，直接喷在了对方身上。 那怪物躲闪不及，直接被兜头喷上，被腐蚀的血肉模糊。 但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支撑着血肉模糊的身躯，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砰！ 鱼王一记甩尾，将他硬生生拍在了石壁之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血痕。 黑鳞鱼惊魂未定，不等他反应过来， 更大的异变在眼前发生，冲过来的十几条白斑鱼不约而同地开始抽搐，扭曲着瘫倒在地。 双目变为复眼、长出苍白色的骨甲、鱼鳍扭曲变形、骨角撕裂面门，身体崩坏撕裂………………无数恐怖的畸变在眼前发生。 骨片的震动声、濒死的嘶吼声、血肉的撕裂声交织在一起，化作层层声浪撞入脑海。 原本欢庆的场面， 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黑鳞鱼也感觉身体里传来一阵异动，他骤然反应过来，开始迅速压缩胃部肌肉，直接将刚才吞下去的团肉块吐了出来。 伴随着酸液的吐出，只见刚才的肉块竟然长出了甲壳和螯肢，正挥动着底下的节肢，在水底下飞速爬动。 那东西速度迅捷地跑来，似乎还想冲入黑鳞鱼口中。 黑鳞鱼急忙一尾甩出，将其直接拍碎。 鱼王也在同时冲出，疯狂地吞吐酸液，用身躯横冲直撞，抹杀着每一个畸变的同族，并竭力将地上的肉块毁掉。 但已经无济于事。 短短的三十秒内，所有吞下肉块的白斑鱼都完成了畸变，变为可怖而狰狞的怪物。 下一刻，这些陷入疯狂的同族，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不约而同地，发出相同的信号。 像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畸变的怪物们没有互相攻击，而是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数百只复眼整齐划一，把视线投向了鱼王和黑鳞鱼。 警惕，离开。狩猎，聚集。狩猎，聚集。警惕，聚集…………… 在杂乱的信号声中， 畸变的同族如潮水般扑杀上来。 它们挥舞着变异的鱼鳍，鳍上长出根根骨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体能，根本不畏生死，紧贴着渊底猛扑上来。 血腥的厮杀开始了。 黑鳞鱼鼓动身躯，在鱼群中横冲直撞，背后的尾刃急速震动，仗着五项天赋的身体机能，每一击都能震杀一位畸变体。 鱼王则是鼓动头上的青色骨角，头顶鳞片震颤，压缩到极致的声波，一次次击出，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每次都能将数只怪物碾成血沫。 他们各展手段，将扑来的第一波冲锋，硬生生推了回去。 这些畸变体虽然得到巨大的增幅， 但远还没到二阶的程度。 但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身体完好的，上百位状态完好的同族，都被畸变成了可怖的怪物，在这狭小的谷底，几乎能堵塞视线。 而且麻烦的不止如此，伴随着他们每一次攻击，畸变体的破碎的尸体被地上的肉块吞噬，那东西似乎重新恢复了活性，开始扭曲变形，朝着一处汇聚。 伴随着肉块的不断聚集，一股扭曲、晦涩难明的气息似乎在不断复苏。 又是一次声波扫荡，数名畸变体被震成碎片。 只是一个刹那，那碎片就被周围的肉块吸收，复苏的气息则再长一截。 他们杀的越多，对方恢复得反而越快。 鱼王瞳孔微微收缩，显然看出了这一点，头上青色的骨角微微颤抖，声波却始终未能发出。 身后，就是无数受伤的，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同族。 如果再来一次大范围的声波攻击，且不论有没有时间蓄力准备，在山崖的回荡之下，身后这些同族怕是要被生生震死。 畸变体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直接绕过了鱼王，用尖利的爪刃抠入海崖之中，朝着后面瘫倒的白斑鱼群冲锋。 不只是海崖左右，有畸变体直接向上游去，意图直接降落，进行肆意屠戮。 原本平衡的局势，开始骤然逆转。 黑鳞鱼和鱼王一左一右，各自施展手段，或是酸液吞吐，或是声波攻击，以各自的强绝手段，对抗着眼前的危机。 石屑崩碎，血肉横飞。 无数的骨肉碾碎成泥，嫣红的血色再次笼罩渊底。 这一轮冲锋，被他们硬生生压了下去。 黑鳞鱼大口地吸着海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但自遇敌开始，双方一路打到现在。 他光是全身破碎的重伤就有两次，小伤更是不计其数，纵使是五项天赋的以太支撑，此时身体机能也大幅下滑。 而鱼王则恰恰相反，自长出骨角之后，其以太浓度一直在迅速上涨，身体机能也愈发强横，但原本的生命气息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波动，比起苏醒时反而在缓缓下滑。 又是一轮冲锋。 畸变体几乎遮蔽视野，如浪潮一般翻涌而来。 它们堵满了视线的每一个角落，入目之处尽是猩红的诡异复眼和无数带血的獠牙。 黑鳞鱼鼓足全身力气，直接挥动长尾，近两米长的尾刃高频震动，将扑过来的三名畸变体直接腰斩。 鱼王则动用了头上的青色骨角，声波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将前方的畸变体震得吐血暴退，不能寸进分毫。 但这一次，畸变体的尸体被震碎后，其中爆出无数破碎的肉块，这些肉块长出了像三叶虫般的螯足，在水中飞速游动，密密麻麻地朝着后方涌去。 岩壁之上，海水之中，目之所及，都有这种怪物涌来， ———比畸变体的数量只多不少。 顷刻之间，局势骤然崩盘。 面对畸变体的冲锋，他们还能武力强行镇压，但面对这种化整为零的诡异攻势，却几乎毫无办法。 黑鳞鱼瞳孔骤缩，将神经反应催发到极致，震动的尾刃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将四五个肉块拦腰斩断。 但没有丝毫作用，更多的肉块直接绕过了他，继续往后推进。 入目之处，密密麻麻的肉块呼啸而来。 黑鳞鱼和鱼王一路后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东西逐渐逼近，逐渐接近后方瘫软的同族。 与此同时，鱼王目光扫过前方，深吸了一口海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骤然扬起头上青色的骨角，琥珀色的骨片荡起圈圈涟漪，身上的鳞片再次开始高频震动，高频的恐怖声波再次开始酝酿。 黑鳞鱼有一刹那的迟疑，但片刻之后，也开始震动鳞片，选择了进行辅助。 这一次的蓄力，前所未有地快捷。 声波以极高的频率波动，以太也开始急速上涨。 顷刻间，潮水般的声波凝聚到位，伴随着鱼王扬起骨角，恐怖的声波骤然迸发，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朝着前方轰然击去。 碰到这屏障的刹那，无数细小的血块直接炸成血雾，畸变体直接身躯崩溃，消散于无形。 化整为零的诡异攻势，被硬生生地化解。 但很快，那恐怖的声波在峡谷间回荡，如潮水般回弹而来，朝着双方碾压而来。 黑鳞鱼慌得前后游动，显然不知如何是好。 鱼王再次游上前去，扬起头上青色的骨角，挡在同族身前，张开了全身的鳞片，拼着鳞片破碎，又打出一道声波。 两道声波轰然对撞，双方在碰撞中不断抵消扭曲，在崖壁上形成蔓延数十米的裂痕。 身后的白斑鱼群，只是被暗流微微拂动，没有被伤到分毫。 一场濒死的危机，就这么强行化解。 鱼王依旧矗立在那里，伴随着强催两道声波，他青色的骨角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还在不断地向下延伸。 但他的以太浓度没有下降，反而更为炽烈，如同火焰般燃烧了起来，一路上升。 鱼王回过身来，目光扫过身后的同族，伴随着一次甩尾，无数以太如潮水般翻涌而来，涌入他们体内。 骨片复原，神经复苏， 震碎的组织被重新复原，重伤的同族在此刻重新恢复，基本都恢复如初。 鱼王侧身，用左眼一一扫过场中的同族，似乎要将所有面孔都深深地记住。 然后震动骨片，发出了唯一的指令。 离开。 是让其他同族离开。 黑鳞鱼有些不解，当即震动骨片，予以回应。 聚集，离开。 鱼王的身体微微一震，直到此时，他终于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了真容。 他的右眼边缘，隐约有细小的黑点浮现，半边眼眸已经变成了类似于畸变体的复眼，整只眼睛都在不断地震颤着。 黑鳞鱼怔住了，身躯直接僵在了那里。 离开。 鱼王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用骨片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黑鳞鱼似乎难以置信，下意识汲取出身上的以太，想要注入到鱼王身上。 砰！ 一记甩尾，重重地抽在他的身上。 黑鳞鱼被扇到了石壁上，身上鳞片都被抽碎了几片，再次回过头来，正对上鱼王的眼睛。 那只眼眸中，扭曲的黑点继续扩散，只是那熟悉的瞳孔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离开！！！ 琥珀色的骨片震颤， 指令再次下达，频率高到了极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黑鳞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首领，看着那黑点继续扩大，已然占据半边瞳仁。 而在鱼王身后，所有破碎的畸变体，似乎已经被那扭曲的肉块吸收，无数肉块汇聚于一处，化作一只数十米长的大茧，其上无数只血色的眼睛睁开。 一股诡异而血腥的气息已然攀升到了极致，茧中的存在似乎随时要破茧而出。 即使站在百米外，一股让他鱼鳞战栗的恐惧已然涌来，似乎紧紧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砰！ 一记甩尾，将他从混乱中抽醒。 鱼王直接转过身去，看着其中的诡异怪物，周身的鳞片开始不断震荡，恐怖的声波开始重新酝酿，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黑鳞鱼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领袖。 鱼王没有再看他， 他身上的声波继续往上攀升， 琥珀色的骨片崩碎，周身鱼鳞一块块地脱落，巨大的裂缝不断蔓延，青色的骨角几近脱落。 但声波的攀升没有停止，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葬送一切的决心，不断地向上攀登，直至前所未有的极限。 黑鳞鱼瞳孔震颤了一阵，终于扭过头去，挥动骨片召集同族，主动带头向外。 鱼群慌乱地汇集，在黑鳞鱼的指挥下，迅速朝着深渊之外不断巡游，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整个脱离了深渊，向着远方游去。 而在他们身后。 鱼王立于深渊中， 升腾的气息如同星火般璀璨。 他的半只眼眸已经完全化为复眼，一股扭曲而诡异的意识，正在异化他的身体。 但与此同时，声波已经凝炼到极致，青色的骨角已经布满裂痕，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断，身上的鳞片尽数崩碎，溢出殷红的鲜血。 但他的以太浓度已经升腾到极致，似乎隐约碰到了那一道关隘，以生命为柴薪，以意志为推动，将力量带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鱼王最后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离去的鱼群。 他强行压住脑海中的畸变，用那双完好的右眼，转头看向渊底那扭曲的血肉巨茧。 侵蚀意识的存在已经重新恢复，撕开那血色的大茧，露出森白而狰狞的鱼鳍，平静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挥动鱼尾，带着同族的所有希望、背负的所有期许，带着燃尽自我的一击。 朝着渊底轰然落下。 ————如流星坠地，又似星火燎原。 —————— 此时，深渊之外。 鱼群已经跑出深渊数千米外，还在急速向外。 但下一刻，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扭曲的海流席卷而来，将鱼群直接撞散。 撞散的鱼群中，黑鳞鱼挣扎着回头。 只见远方的深渊处，喧天的暗流自崖底卷起，化作巨大的水柱直冲海面，带来雷鸣般的巨响，声震四野，撼天动地。 水柱一路冲上海面，将沙石高高抛起的同时，形成席卷四方的巨浪。 与此同时，熟悉的气息如星火般消散，化作无数破碎的光点，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轰鸣过后，水柱骤然落下， 黑鳞鱼愣在原地，和无数同族一样，怔怔地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自此消散。 但与此同时，海浪卷至身侧，轻轻拂过鱼群，其中掺杂着一种莫名而熟悉的频率。 那频率轻柔而和缓， —————像是一声最后的告别。 然后，潮水般的泥沙轰然落下，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将身后一切掩埋。 第57章 渊底，苏醒 海渊之下， 随着原本的峡谷坍塌，重达千斤的巨石封沉，将一切都掩埋其中，入目之处只见一片乱石，将曾经的一切封锁。 而伴随着那声惊天巨响，住在附近的生灵或死或逃，使这里陷入彻底的死寂。 此时此刻，在那巨石横沉的裂缝中，突然有几个气泡自石缝中冒出，一路上浮。 视线随着那裂缝往下， 一片角落中，有一块血肉模糊的肉块。 肉块大概十几厘米，就那么静静地瘫在那里，其上还有破碎的骨茬，和难以辨明的组织，像是什么生物被绞碎后，留下的些许残渣。 就在此时，那肉块略微抽动了一下。 伴随着其上血肉蠕动，一只猩红的复眼，就那么缓缓地睁开，其中的神采逐渐聚焦。 足足看了半晌， 林渊终于恢复了意识， 脑海中传来阵阵刺痛，像是被一根钉子扎进了脑海中。 这种感觉，跟沉睡的时候很像，像是自己被打碎之后，碎片中又混了许多别的东西，要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拼回来。 直到恢复到一定程度，原本失散的自我，才能逐渐复苏。 林渊闭目想了片刻，才想起了之前的情况。 决战时，他集合分身的所有动能，聚集全身以太，挥出那撕破海洋的一击，却在和鱼王的声波正面相撞的刹那。 在那一刻，他感觉像是有什么屏障轰然破碎了。 平心而论，鱼王在物理动能上的诸多积累，确实胜过他诞生不过一周的新躯体，那恐怖的声波确实将他半边身体撕碎，是连回溯锚点都难以自愈的粉碎。 术业有专攻，专精物理攻击的七项天赋，在正面作战中，确实强过自己不止一筹。 但，也仅此而已。 在大脑和身体被声波撕碎的那一刻， 林渊感觉自己散开了，像是脱离了形体的束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是很短的一瞬，但又似乎无比漫长。 四面八方，被分身的残躯，他们留下的每一个细胞，在那一刻，都与他感同身受。 海水漫涌的流动、支离破碎的画面、悬浮在空中的血腥气、礁石碰撞时的真实触感、神经直接触碰海水的剧痛。 一切的一切，就那么突兀地涌入脑海之中。 于是，过往的积累自此整合为一，【意识转移】【以太赋予】【思维分割】三项天赋彼此交织，最终结出一颗瑰丽的果实。 包含意识转移的转移形体，包含思维分割的自我分割，包含以太赋予的天赋共享。 自此，他不再拘泥于单一的形体之上，本体可以在任何躯体上肆意转移，只要以太保留，死亡一次不过是损失些许生物质。 次意识的数量也不再受以太的束缚，只要算力足够，动念间就能产生无穷多的次意识，损失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而所有分身，不需要自我的以太赋予，只要他思维所至，也能共享他的天赋。 此为， ———【意识集合】 而在天赋诞生的那一刻，他借由额顶的长枪，连同地诞生的意识一同，一同打入鱼王的体内。 意识之间的比拼，本质上就是记忆与自我的较量，越复杂的记忆，越坚韧的自我，越多的相关天赋，越能占到上风。 有限的意识，怎能抵挡思维的无尽？ 集群的合力，又怎能抵挡极致的自我？ 词汇不过五指之数的简单族群，又怎么挡得住亿万年后，称霸全球的生物，以万年为单位，进化出来的复杂意识。 任何一位七项天赋的二阶，在没有专精意识的天赋下，都会在这种冲刷中被碾压粉碎。 就如过去遇到的所有二阶一样，陆行鱼、长枪鱼、利鳍鱼都会被它同化污染，就像推倒一块多米诺骨牌，成为他自身成长的资粮，在冲刷中迷失自我。 但鱼王却挡住了。 他的意志坚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在自己的冲刷和污染之下，顽强地将自己拒之门外。 甚至凭借意志一心二用，一边抵挡自己主意识的侵蚀，一边在现实中挡住了自己次意识的冲锋，妄图以一己之力，强行逆转胜负。 这种恐怖的意志力，让林渊都不由得感到惊叹。 但一己之力终归有限， 在自己无数次意识的冲锋之下， 在自己主意识的侵蚀下，在真实与意识两边战场的夹击下。 胜利的天平，还是不可避免地朝着自己倾斜，鱼王如同河流面前的礁石，在一点一点地被打磨穿透。 纵然临阵突破一次，靠着绝强意识聚集同族的以太汇聚，在濒死中复活一次，但现实并不以意志为转移，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败亡。 但在死去的最后一刻，鱼王选择玉石俱焚，以身躯破碎为代价，打出平生最巅峰的一击，直接震碎了海底的山崖，将自己埋葬其中，为同族争取了逃跑时间。 平心而论，若是抛开同族，鱼王或许真的能活下来。 自己的意识虽强，但注入的细胞实在太少，若鱼王直接壮士断腕，把被污染的组织切除，然后直接逃遁，是有活下来的可能。 毕竟他已经突破二阶极限，虽然没有完全进阶，但也摸到了三阶的门槛，在吸收了同族的以太恢复大脑后，凭借他的潜力和智慧，假以时日必然能活到下个纪元。 可他确实没有这样做，让同伴逃生的同时，最后一击震碎自己躯体的同时，用着坍塌的千斤巨石封印了自己。 短时间内，他没法再出去狩猎白斑鱼群了。 恢复身体和消化收获，都需要足够的时间。 某种程度上， 自己算是被对方封印了。 “群体庇护的同时，也会为了群体的延续而死，这或许就是群体能够延续的原因。” 林渊感叹一声，随后心念一动，将现在的自己改成了三叶虫的结构，开始四下查看起来。 此时的崖底，囤积出了海量的生物质，各式各样的肉块遍布崖底，几乎染成了一片血色。 粗略地算一下，自己此役怎么也得杀下二三百条白斑鱼，除了鱼王之外还杀了一位二阶，死的一阶更是不计其数。 以太伴随着破碎的生物质，此时在崖底汇聚，普通生物哪怕在这吸两口水，都有晋升一阶的可能。 不过经此一役，白斑鱼群死伤大半，在短时间内，基本是不成气候了。 若是沉睡者们泉下有知，估计会感谢自己的壮举伟业吧？ 为海底生物除此大患，怎么也称得上一句功德无量了。 不过还是放跑了一些，对自己未来的沉睡还是有隐患，为了睡一个安稳觉，多加一加班，送他们下去见鱼王好了。 在自己的身上团聚，白斑鱼也算是永远地延续下去了。如此一来，沉睡者不用担心失眠，白斑鱼群也不用担心延续不下去，自己也有足够的食物，简直是三赢。 希望他们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不要离得太远。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清点现在的收获。 也幸好鱼王濒死前对自己的封印，这崖底上面遮挡的千斤巨石，寻常二阶都进不来，倒是不用担心有人觊觎战利品。 林渊将意识发散出去，开始查看崖底的情况。 第58章 鱼王的记忆 觉醒【意识集合】后，原先本体的意识和以太可以在各个分身上转移，并且通过以太增幅的高度细胞活化，迅速还原身体。 但由于海崖底下的空间确实闭塞，几乎到了难以穿行的地步，林渊还是用了三叶虫的身体。 转念之间，地底数十处角落的肉块活了过来，都变成三叶虫的形状，开始四处检查。 但运转之时，仍然有种晦涩难明的感觉。 “或许现在的意识集合，并不是所谓的完全体。” “他像是缺了配件的工具，虽然确实好用，达到神乎其技的地步，但还有很大的提高空间。” “或许得到某些新天赋之后，还可以和意识集合进行融合，从而诞生出全新的效果。” 林渊一番检阅后，他找到了这次的战利品。 那是一团扭曲的血肉，难以辨明真实的情况，隐约能瞥见上面长满了复眼和鳞片，其中似乎还寄居着自己的部分意识。 除此之外，里面还遍布着几块较大的意识碎片，约摸在五六块左右，似乎是鱼王被自己击碎前留下的，即使破碎之后，也如同顽石一般坚硬，需要慢慢消化。 林渊没有看这些，目光落在了那团血肉之下。 那是一对青色的断角，从根部处从中折断，其上布满各种裂痕，仿佛碰一下就会破碎。 但即使如此，其残存的以太波动也相当惊人，甚至隐隐超过二阶这个范畴，发生了某种质变。 “这是…………” 林渊眉头微皱，身形迅速膨胀了一圈，他自身侧长出触手，将那骨角卷到面前。 记忆中，鱼王最后获得某次突破，就和这对骨角有关。 在燃烧生命力的情况下，对方确实凭借这对角，不但以太发生部分质变，还获得了超越二阶的恐怖力量。 最后那玉石俱焚的一击，除非和自己一样拥有意识转移之类的天赋，不然任何二阶巅峰估计都接不下来，会被直接震杀当场。 或许，这就是晋升三阶的门槛。 “将以太集于身体的某一点，然后完成质变，最后带动全身晋升吗？” 林渊回忆着那一幕，开始皱眉思索起来。 在没人开拓体系，传授经验的情况下，任何一次案例都弥足珍贵，需要仔细进行研究。 林渊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骨角似乎带有某种奇异的性质，不过并不能单独发出声波，更多的是起到一种引导的作用。 主要发声的器官，还是对方的鳞片，这是一件必须配套使用的装备。 具体的使用方法，看来得从鱼王的记忆里找了。 从苏醒到现在，他杀过的二阶也有六七个，天赋从刚苏醒的一项到老而弥坚的七项不等，对这套体系的理论，也有一定的完善。 天赋的诞生有两种，通过自我意识的萌发而诞生，或者直接从旁人那里掠夺而来。 而自我意识觉醒的越完善，就越能承载更多的天赋。 而天赋可以融合和合并，以减小自己的负担，并借此腾出空位，完善自己的能力体系。 但天赋攒到足够多之后，到底应该如何晋升三阶，他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足够的定论，甚至连一个思路都没有。 是继续积累天赋和以太，还是通过其他方式？ 如此复杂的体系，不可能只是睡一觉就行。 但鱼王在这方面的探索，应该强过自己，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应该能得到解答。 林渊想到这里，当即不由得期待起来。 而且除了天赋体系外，单从泥盆纪论起，鱼王生活的时间比自己要久，必然还知道更多的隐秘。 上个纪元中，穿越来的时候就是寒武纪晚期，处于以太潮汐的末尾，而且为了保住思维和记忆，自己还没等到以太完全退潮的时候，就直接陷入了沉睡，导致这个纪元醒来较晚。 但那些积累到极致，从而在这个纪元率先苏醒的存在呢？ 他们进化到了什么程度？又拥有怎样的能力？白斑鱼的崛起，是否又和它们有关呢？ 毕竟，白斑鱼群虽强，但后世没有留下他们的化石，说明没强到称霸一纪的地步，他们在巡游之中，应该遇到过被沉睡者追杀的情况。 毕竟梳理了白斑鱼群的全部记忆， 除了鱼王之外，其他几乎都是小辈，但身边却没有一条和鱼王同辈的存在， 鱼王苏醒之后，就带领着鱼群，其天赋已经达到了七项。 而在这之前呢？ 白斑鱼是如何诞生的？ 酸液和声波震动的能力，又从何而来呢？ 鱼王的同辈都去哪了？或者说白斑鱼群也曾翻车过？挖到什么恐怖的存在？ 毕竟海洋之广袤，自己两个纪元探索的地方加起来，大概率也不到十分之一。 作为一路迁徙而来的存在， 鱼王的见识应该比自己多上一些。 这一切的一切，无论是超凡体系的解析，还是关于这个纪元的海洋，还是白斑鱼群的历史，或许都能在这段记忆中，得到解答。 林渊心念一动，眼前那团扭曲的血肉微微一震，一团意识碎片伴随着海量的以太就此消散，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体内。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一股粘腻的触感随之传来。 梦境，再一次开启。 或许是多次吞噬之后，自我强大到一定地步。 又或许是这一次，吞噬的只是猎物的意识的一部分，而并非完整的自我。 这次的视角与以往不同， 记忆更加清晰，像是在看一部电影。 视角的开始，还是一个洞穴，一条小鱼从母体之中，睁眼看向了四周。 四周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同类，体长大概二三十厘米，其身体大致是青灰色，就那么出现在洞穴中，腮部有均匀的裂痕，似乎是滤食性的特征。 但奇怪的是，它们额头上没有硬化的白斑。 甚至记忆的感应之下，连鱼王自己头上都没有。 出生时呈现的景象，和之前长枪陆行的梦境，都截然不同，除了体型和颜色外，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鱼王， 出生时不是白斑？ 林渊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难以置信。 他一时间以为搞错了，是不是自己吃到了鱼王胃里没消化生物的以太，但再三确认之后，这确实是鱼王的记忆。 那鱼王就是这一族的始祖？带领白斑发源了？ 林渊眉头微皱，将全部意志沉入这个梦境之中，后续的种种画面，很快在眼前涌现。 第59章 命运的馈赠 海洋广袤，浩瀚无边。 在浅水区，一片较为温暖的海域，居住着一群以滤食为生的盾皮鱼。 它们有着青灰色的身体，最长能长到三到四米，身体呈现流线型，过着群居生活，寄居在礁石旁边，除了过滤浮游生物之外，会从沙下发掘贝类和海蝎子。 若是不出意外，这个族群会一直安宁地生活在浅水区，但弱肉强食的海洋，不会给任何存在与世无争的机会。 但没有攻击器官的它们，注定是许多狩猎者的食物。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海洋开始不断变化，越来越多的狩猎者迁徙而来，开始侵蚀这片浅海。 长着坚硬骨铠的邓氏鱼，在海底穿行的诡异蠕虫，寄居在礁石黑暗中的软体生物，还有许多形态诡异的存在，几乎都将它们当成了猎物。 还有偶尔从海底苏醒的怪物， 经常会给族群带来浩劫。 族群每天都在生存的边缘挣扎，不断地逃跑。 而鱼王，那时还是队伍里普通的一条。 那时它还不是族群的王，只是个体中普通的一条， 除了身上多出一些灰纹之外，和同族比起来，它没有任何特点，每天跟着族群东奔西跑，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丝毫不起眼。 若在这个时期， 他应该被称为灰纹鱼。 有一次，在穿行过一片礁石的时候，有巨大的触手从中缝隙中席卷出来，将无数同族拖入其中，骨肉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是年幼的灰纹鱼跟在队尾，和无数幼体在一起，就在那触手要把它们卷走的瞬间。 族群中的成年个体撞开了它们，挡在了它们面前，自己被触手拖入黑暗中。 那成年个体，和他似乎有血缘上的联系感。 那应该是诞下他的存在， 灰纹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拖入沙地之中，而自己则在本能的驱使下，狼狈地逃走。 那一幕发生在模糊的幼年时期，本应没有清晰的记忆，但那场景和感受，却像钉子一样死死地嵌进了他的脑海中，即使后来晋升之后，仍然久久难以忘怀。 每次经过礁石的时候，他都是下意识的想要冲上去。 但冲上去之后，一股莫名的感觉却攥紧了他，他的目光只是扫过周围，然后默默地离开。 一种和饥饿与狩猎不同的，更加持久的，更加难以言喻的东西，永久地影响了他。 自那之后，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出于其他什么东西。 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身上苏醒。 他开始变得强壮，和曾经的首领一样，长出坚硬的鳞片，可以抵御各种各样的危险。 他的体长达到四米，速度和力量都大幅度提升，已经能击败许多同体型的邓氏鱼，逐渐进入了族群的领导层，开始和其他成年个体一起带领族群。 但仅此而已，还远远不够。 这片危机四伏的海洋，不是区区一阶能够逆转的。 那一天，族群再次碰上危险，邓氏鱼死死地咬在他们的后面，对方的体型比同族大上两倍有余，一路上横冲直撞。 鲜血四溅，骨肉横飞。 冲上去的成年个体大多被毙命，被一口咬成两截，像垃圾一样丢在一边，而数不清的幼鱼，被它大口吸水的同时，瞬间吞入腹中。 那一刻， 鱼王想起了当初在礁石的时候，挡在他面前的身影。 或许是基因里的本能，或许是出于未模糊的意识，或是其他的什么，这一次他没有逃。 他毫不迟疑地冲了上去，重重地撞在那邓氏鱼身上，然后一尾巴抽了上去，将对方的视线抽得一片模糊。 做完这一切之后， 他转身就逃。 邓氏鱼终于暴怒，抛开身旁的食物，死死地咬在了他的后面。 灰纹鱼咬着牙，靠着自己灵活的身形，一味地往礁石里钻，拼命与对方周旋。 但他没有试着钻入沙下，而是始终让邓氏鱼能看到自己，一味往礁石里钻，一直不知道周旋了多久，身上被礁石刮得遍体鳞伤。 终于，邓氏鱼走了。 身后的震动逐渐停息，一切归于平静。 灰纹鱼倒在沙中，身上被锋利的礁石割伤，鳞片也碎了大半，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不断地流失。 但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安定感在心中升起。 伴随着身体逐渐麻木，意识开始慢慢模糊。 但就在这时， 他在旁边发现了一个洞穴。 洞穴很奇怪，入口处极为光滑，不像任何一种猎物的洞穴，也不像那种巨大蠕虫的洞穴。 那痕迹非常新，像是刚刚被挖好的。 从里面飘出一种奇怪的味道，那种味道跟浮游生物很像，只是略微吸取，就感觉身上有了力量。 或许有食物， 灰纹鱼用尽平生的最后一丝力气，爬进了那个洞穴。 但洞穴中没有活物，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是一种它从未见过的鱼类。 它的额头有一片白，身形呈现流体般的灰色，足足有四五米长，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 最诡异的是，对方看起来刚死不久，身上温度尚在，但看不到任何外伤，也没有多少中毒的迹象，仿佛寿终正寝了一般。 灰纹鱼没有想那么多， 源于本能的饥饿感，在那一刻涌了上来。 灰纹鱼大口大口地进食着，一股饱满而充足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了身体。 那一刻，许许多多支离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那些记忆非常模糊，而且支离破碎，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让他完全看不真切，似乎像是做了一场梦。 等他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力涌了上来，他感觉头颅内一阵剧痛，随之变成了阵阵发痒，原本模糊的事情，变得无比的清晰。 那一刻，意识像是从懵懂的睡梦中醒来，他开始分析过去的一切，分析每种生物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涌现进脑海。 自那之后，他发现自己获得了喷射酸液的能力，伴随着腮部的分泌，可以快速地在沙底穿行。 灰纹鱼重新回归了族群，记住了这片狩猎场。 在那之后，虽然他实力大增，但族群仍然在狩猎中屡屡碰壁。 群体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不是靠它一个突变的个体就能轻易逆转的。 看着种群一点点减少，他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这片狩猎场，于是带领族群来到了这片区域，开始四下搜索。 既然能找到一次， 那或许就能找到第二次。 抱着这种碰运气的心态，他和族群开始四下探索。 出乎意料，他在那片沙地里找到另一个洞穴，找到三四条这样的白斑鱼，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寿终正寝了一般。 鱼群得到一顿大餐，前所未有的大餐。 它们将地下遗留的灰鱼吃掉，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就那么在心底深处扎根。 某种狩猎的本能，似乎也在它们心底悄然苏醒，它们于是就此聚居下来，开始在这片沙地里仔细翻找，伴随着一次一次的进食。 它们头顶也长出了白斑，开始在地下搜寻猎物。 而伴随着挖掘的进行，地下还找到许多灰鱼的洞穴。 这里或许是某种鱼类的居所，它们待到寿终正寝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等死。 在一次又一次的进食中，它们头顶也逐渐长出了白斑，仿佛狩猎本能一般，开始尝试着震动头上的骨片。 每一次震动，一股莫名的悸动就会在同族身体中诞生，它们完全不知道这悸动从何而来。 自从那一次沉睡之后， 灰纹鱼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清晰了许多， 伴随着不断的尝试，他很快明白了不同频率的意思。 意思大概仅有两种，聚集和离开， 两种信号就此诞生。 只要发出信号， 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会驱使它们运动，迅速做出相应行为。 鱼群就此在礁石区住下，不断地往下挖掘，经常能在地底发现各种新鲜的猎物。 有一次，他们挖到一只沉睡的奇虾，就那么静静地在地底沉睡。 鱼群一拥而上，直接将其撕碎吃掉，种群中不少个体，有巨大的获得感随之诞生。 只要往地底挖，就能找到合适的猎物。 伴随着那一次进食之后，这种特点被牢牢地刻在了鱼群所有成员的心底，养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狩猎习惯，毕竟进化后的身躯，就适合在地下挖掘。 伴随着在礁石区的行进，整个鱼群如同脱胎换骨，不但形成了狩猎方式，也掌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就在他们群体成熟的同时，珊瑚区的地底恰好也被挖空了，不再有新的食物出现。 发现这一点之后 鱼群只得离开了这片地方，开始朝着远方开始不断地迁徙。 靠着在珊瑚区养成的本能，他们开始不断挖掘地下的猎物，族群开始不断地繁衍壮大。 但奇怪的是，族群往后走了很远的路，却再没有见过头顶长着骨片的生物，连一条都没有，也再没见过躺着猎物的珊瑚区。 他们都去哪了呢？ 为什么他们会死在那片珊瑚区？ 继承它们遗产的鱼群都如此强大，如此强大的鱼类，怎么会没有在海洋里出现？ 这两个疑问一直在困扰着他。 灰纹鱼始终想不通，但伴随着时间一长，它就放弃了，选择跟着族群继续狩猎。 伴随着洋流，他和族群一起，游向了未知的远方。 第60章 【思维加速】 “艹。” “什么情况？” “这鱼群是策划亲爹吧，还有新手大礼包？” 林渊从梦中苏醒，一时间有点没绷住。 自己累死累活，在上纪元里玩命死战，专门找强的去玩命，拼命积累以太，最后在冒着被掘墓的风险沉睡，勉强才晋升二阶，觉醒自身天赋。 在苏醒之后，还筹备了好几个月才杀死菊石，完成了最初的积累。 鱼王被强敌追杀一下，仅仅是差点死了，立马就能捡到二阶尸体，还配套完整的器官搭载。 而且捡到一条也就算了， 一次奇遇并不稀奇，大家谁都碰到过。 还能在同一个地方发现一堆，直接把一个废物族群带飞升了，成为了海中霸主。 这合理吗？ 系统给奖励，还得加点任务。 你这算什么？海神显灵了？开风灵月影了？ 主角跳崖之后，发现绝世高手的传承，这种狗血剧情，怎么在泥盆纪也有发展。 这剧情安在里，属于是要被骂降智的程度。 林渊深吸了几口带着生物质的海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白斑鱼作为后起之秀，能够称霸海洋了，原来是有天降奇遇。 不过仔细想想， 这奇遇大到有点机械降神的感觉。 且不说二阶能主动选择沉睡，在这个时代，哪有能活到寿终正寝的鱼类，还集体在一个地方下葬。 下葬也就算了，真是下葬的话，灰纹鱼的行为属于刨人祖坟，一刨就是大半年，结果没看到任何一条活的同族来找茬，这如果是祖坟的话，这祖坟的主人也太孝了。 总不能真有族群有这样的习惯， 是把同族的尸体扔给其他生物吃吧？ 那总有一个过来扔的过程，鱼王的记忆中连这过程都没有。 总不能是给人粮仓掘了吧？ 但也不太合理， 谁捕猎之后不是迅速吃掉或者在一个地方守着， 哪有扔在一个地方的，不怕烂掉吗？ 自己干掉鱼王之后，不是一直守在渊底，生怕有人过来抢吗？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林渊仔细想了半晌， 也和当初的鱼王一样没想出什么结果。 于是他重新把意识回到这次收获上。 伴随着第一片碎片的消化，他也获得了鱼王晋升二阶时拿到的第一项天赋，一项带领鱼群崛起的至关重要的天赋。 林渊将其命名为—— —————【思维加速】 如果说菊石的【思维分割】是横向的，从数量上拓宽思维，那【思维加速】就是纵向的，从个体角度加深思维。 拿到这项天赋之后，自身大脑的算力会得来一次飞速的提升，大脑也会迎来被动的进化，伴随着天赋的不断使用，个体的智商会变得越来越高。 “怪不得，鱼王比其他鱼聪明一个量级。” “不但能用陆行鱼打窝，还懂得调兵遣将，” “甚至在决战的时候，还懂得用峡谷的回声放大优势，这突出的个体智力，属于鱼类中的爱因斯坦，原来靠的是这项天赋。” 林渊闭上眼睛，缓缓地消化着这项天赋。 半晌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睛，视线在一旁重新聚焦。 下一刻，伴随着地面上血肉的蠕动，一个崭新的脑部迅速在包裹中形成，并在天赋的不断优化中，其上的沟壑逐渐开始变多。 他将主意识注入进去，顿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种感觉，只有在本纪元刚苏醒时体验过，像是从脑雾状态中脱离，从一觉饱睡中醒来，所有的思绪都格外的清晰。 以前维持自我意识需要消耗一定以太，但靠着【思维加速】，消耗能降低七八倍，维持自我意识的时间也大大延长了。 “而且，这似乎是一项升华过的天赋。” “好像也不太像升华，这应该是…………” 林渊重新闭上眼睛，默默感受着这项天赋带来的重量。 作为鱼王的第一个天赋，它经过了不断的合并和温养，就像林渊可以将获得的三项物质强化融合成物质赋能一样。 伴随着思维的不断加速，在有足够以太灌注的情况下，大脑本身可能再次觉醒思维加速，然后将两个思维加速天赋融合，在不需要吞噬的情况下，就能不断地升星成长。 【思维加速】和自己【意识集合】一样， 都是极具成长性的天赋， 甚至连【思维加速】成长的成本还低一些，都不需要融合新的天赋，直接头脑风暴就行，属于是越思考越聪明，左脚踩右脚上天了。 “要不是自己出手，鱼王未来指不定能聪明成什么样。” “怪不得鱼王能承载七项天赋，思维加速这玩意只不占天赋位，甚至还能伴随着大脑的开发，还能自己产出天赋位。” “又是天降机缘，又是绝世天资，果然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幸好自己提前将其扼杀，不然让他继续聪明下去，未来发展出文明之类的，以后大家都别睡了，估计都得让白斑鱼嚼了。” 林渊感叹一阵，将这件天赋和自己继续融合。 很快，许许多多的想法自脑海中冒出，关于过往的种种分析，关于超凡的进阶经验，都在脑海中事无巨细地展现出来。 如此一来，自己脑海相当于半台计算机。 不过这项天赋对思维最大的提升，还是在分身的操纵上。 林渊驱使着这项天赋，感觉脑海中的意识集合也随之活跃起来，似乎有要将其吞噬的征兆。 毕竟思维加速，和届时的思维分割就是一体两面，在三项天赋融合为一之后，次意识的数量基本受限于自己的算力，自己脑海中的算力越强，能分出的次意识就越多。 在获得思维加速，算力暴增之后，别的不敢说，让次意识翻个三四倍还是轻轻松松。 而且伴随着思维加速的成长性，自己越使用次意识，次意识就会越来越多，再一次左脚踩右脚上天，可以打出一波无限膨胀的效果。 不过当然，这还只是设想， 具体什么效果，还得等融合之后再说。 毕竟思维和以太再强，也要受限于脑部神经，不可能融合之后就无敌了，但即使如此，也能让自己的天赋更进一步。 鱼王不愧是二阶巅峰，仅仅一项天赋，就能带来如此巨大的收获，确实强的夸张了。 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天赋。 林渊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进行融合，将得到的思维加速喂给了意识集合。 恍惚间，思维加速被意识集合死死缠住，开始被污染同化，逐渐开始融入其中。 伴随着这股融合的进行， 林渊感觉自己的感知在不断扩大。 原本他的主体意识，在各个意识上切换，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其他分身的大概情况。 这并非是控制力不足，而是单纯的算力不够，如果把所有分身感知到的所有信息，一股脑地塞进脑海，那恐怖的信息量，顷刻就能把他撑爆。 在被鱼王撕碎、【集群意识】觉醒的过程中， 林渊有那么一刹那， 同时收到所有分身的信息。 触觉、视觉、听觉，各种感官汇成一股，硬塞进了他的脑海。 仅仅是一秒，巨大的信息量就让他脑子直接宕机，直到黑鳞鱼把鱼王头上的刺拔出来，他这才靠着意识集合的被动，重新将自我凝聚，跟被撞昏的鱼王几乎同时醒来，然后立即开始争斗。 但这一次，伴随着天赋的不断融合，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在扩大。 一具，两具，三具，四具。 海崖之下，一团团扭曲的血肉，受到他的感召，迅速扭曲变化成了三叶虫的形态，他们开始四下爬动，观察崖底。 一对对复眼所传回的画面，不断地传回了脑海，最后形成一幅清晰的三维地图。 在感知和信息处理上的提升，相当于把大哥大换成苹果手机了。 林渊观察了一阵，突然又发现了一具分身。 这分身就杵在那，也是三叶虫的形态，在漫无目的的乱逛，没有受自己的控制。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次意识 结果发现根本没有这具分身，对方根本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尺寸也和分身对不上。 “？” “不是分身？” “这海崖底下还有活物？” 下一秒，不约而同地。周围所有分身都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近百只复眼重新聚焦。 那三叶虫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身体顿时僵住了，在原地微微颤抖。 林渊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对方竟然是一阶的水平，足足有半米长，似乎刚刚晋升不久。 三叶虫到泥盆纪，虽然没到灭绝的程度，但也已经式微，能长到这么大的三叶虫，确实相当罕见，而且应该是吸收了自己覆灭白斑鱼群时的以太，这才得以晋升。 “想不到在这，还能看到三叶虫。” “真是有缘。” “四舍五入之下，也算是气运之子了。” 看到这熟悉的模样， 林渊心中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亲切感，回想起了当年还在寒武纪卧沙的时候。 他当即卷出一根触手，将其卷起之后，下意识地打算将其塞进嘴里，当餐后甜点嚼了，回味一下自己的家乡菜。 好久没吃了，怪想的。 就当是战后慰劳自己，当个零嘴解馋。 毕竟一阶的三叶虫，确实少见的不行，自己这辈子还没吃过，多少得试一次。 但伴随着触手伸到嘴边， 林渊神色略微一顿。 他现在的本体纯粹就是一团血肉裹挟的大脑，别说嘴巴了，连消化系统都没有，根本没有完整的身躯来品味这道菜。 那三叶虫此时抱成团，缩在触手中瑟瑟发抖。 林渊想了想，暂且将其放过。 他让分身在旁边开凿一个石洞，直接将三叶虫扔进去。 然后他又搜索一番，捡了几大块二阶白斑鱼的肉，直接给三叶虫扔了进去。 如果硬生生把三叶虫喂到二阶， 不知道能从其身上开出什么新天赋， 如果能弥补自身的天赋，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行的话，就当零嘴吃了，二阶怎么也比一阶好吃。 而且自己正好，也可以用第三者的视角，观摩一下一阶到二阶的晋升，有利于完善自己的超凡体系，对后续的进化也有帮助。 一阶的生物，还远没有二阶那种思考能力。 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三叶虫无视了周围的环境，当即开始享受这顿饕餮盛宴。 林渊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还有时间的话， 自己或许可以搞搞畜牧业。 多余的以太扔给一阶生物，像抽卡一样开他们的天赋， 开出好的就直接吃掉，开出垃圾的就当饲料，直接喂给下一批，以此不断循环。 感觉这样，相当有搞头。 比默默当苦力，在地下掘坟强多了。 产出非常有保障，也不需要消耗太多精力。 这显然是一种超越白斑鱼狩猎思路的方法。 林渊看着进食的三叶虫，看着丢下去的那块肉，看着对方一无所知，大快朵颐的样子，想着自己未来的盘算。 但突然之间，他骤然僵住了。 林渊下意识看向旁边鱼王的尸骨，一个念头，一个割裂般的念头，不可遏制地从脑海中冒出。 他当机立断，几具分身迅速在旁边成型，开始挖掘一旁的石壁，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开始往着山崖之外挖掘，当做离开的通道。 与此同时，他又迅速诞生几具小鱼分身，在崖底上卧沙警戒， 做好一切警戒后， 他闭上眼睛，迅速开始消化第二块意识碎片。 于是，梦境再一次开始。 第61章 暗中的价格 自从珊瑚区出来之后，鱼群的发展顺风顺水。 灰纹鱼和同伴们，在一个沙地一个沙地的穿梭，不停地搜寻着来自地下的猎物。 他们渐渐发现，比较寒冷的地方更能挖到那样的猎物，每一次收获那样的猎物，同伴们都会长得更有力，整个族群都会有巨大的提升。 除了挖掘之外，地上的狩猎也越来越顺风顺水。 靠着骨片的聚集信号，鱼群能轻易在发现猎物时创造数量优势，并且通过酸液攻击，将猎物迅速击毙，之后进行吞噬。 自那之后，鱼群就此放弃了过滤狩猎的方式，开始以挖掘和捕猎为主。 不过捕猎风险还是极大，以海域之广袤，许多落单的同伴，或者数量较少的集群，离开熟悉的环境之后，还是有极大的失联风险。 于是鱼群还是以挖掘为主， 开始在一片一片寒冷的海域穿梭。 但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并不是只有猎物。 有时候地底的深处，埋藏的东西也超乎它们的想象，有时候只要一次失误，就可能万劫不复。 有一次， 鱼群挖到一处地下洞穴。 其中四通八达，复杂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鱼群在一番搜寻之后，在地底找到一条巨大的海底蠕虫，它就那么躺在岩石之中。 它足足有四五条鱼那么大。 鱼群们蜂拥而上，那蠕虫在沉睡之时，便被鱼群啃食大半。 但奇怪的是这次，这次的收获却没有预想中那么好。 灰纹鱼看着洞穴中遍地的尸骨，隐隐感觉到不对，想发召集信号，让同伴离开。 但很快，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还没等鱼群走出洞穴， 进来的同伴们，一个一个地抽搐起来，无数白色的蠕虫，从他们的眼眶和其他地方钻出，开始肆意地啃食血肉。 同伴们惊慌失措，拼了命地逃出洞穴。 最后进去的二三十条同伴，只逃出来三四条， 大多是没抢着吃那蠕虫的，非常勉强地幸存下来。 但在那之后，伴随着回到族群，那几条鱼抽搐了几下，直接吐出大口大口的虫卵。 那虫卵散发出极诱人的气息，其他鱼像疯了一样，开始上去抢着争食。 灰纹鱼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把虫卵全部吞下，心中不由得绝望，甚至有了带领完好的族人逃跑的打算。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夜里，灰纹鱼离开群体独居，思量着以后的打算。 但等回到群体准备带走健康同族的时候，他却骤然发现，那蠕虫突然消失了。 准确的说，吃下虫卵的同族全部消失了，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灰纹鱼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紧张了一阵子，发现同族们都恢复了健康，依旧在日常的捕猎和觅食。 或许，那东西已经走了？这只是一次意外。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明明是该高兴的事情，却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就那么缭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是哪里呢？ 灰纹鱼左思右想， 感觉大脑里阵阵发痒，却始终得不出结果。 不过好在族群没事，他也就将这思绪暗暗抛下。 捕猎还在继续。 鱼群在不断地壮大。 但奇怪的事情，并没有结束。 有一天，鱼群们来到一处巨大的深渊。 深渊的水流冰冷刺骨，一般这种地方一定有东西沉睡，于是他们如同往常一样，想要下去探索。 但就在此时，伴随着身后传来一阵同族紧急的召集信号，整个鱼群都下意识地回援，于是硬生生错开了这条深渊。 灰纹鱼感觉有些不对， 在离开之前，隐约往深渊之下看了一眼。 但视线落下的刹那， 也有一只眼睛从深渊中睁开。 越过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就那么落在了他身上。 那一刻，灰纹鱼想起了礁石区黑暗中，那些卷走同族的触手，感觉到一股遇到天敌的恐惧，急忙回头追上了自己的族群。 他不敢回头再看，跟着族群连续游出数里，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如果鱼群真的进入深渊，后果绝对不是他们所设想的那样。 但事后灰纹鱼回想起来，又突然感觉不对。 当时出现的信号，听起来非常熟悉，但仔细一想之下，似乎不属于身边的任何一位同族。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但这种能号令族群的信号，只有最为强大的同族才能拥有， 算上自己也不过三四位，自己应该不会记错。 灰纹鱼摇了摇头，感觉应该是自己记错了。 其他同类就没有自己这样的烦恼， 或许这是自己的问题。 于是他带领族群继续捕猎，努力在海洋中生存。 在不断的积累中，或许源于好奇，或许是为了带领同族躲避危险、应对狩猎时的突发情况，出于这样的渴望，他获得了与观察有关的天赋。 觉醒这项天赋之后，他比所有同族都看得更远，能用目光穿透沙石，甚至能准确地洞察出猎物的弱点，提前一步发现危险，率先带领族群进行撤离。 有一次，在挖掘接近一处礁石区时，他率先发现了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于是率先带领族群离开。 有了这样的天赋之后，族群在他和另外两位二阶同族的带领下，开始不断发展壮大。 但正是这项天赋， 让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时间一天天过去，鱼群仍然在不断地发展，一切都在向好发展，过往东躲西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那是一个夜晚，鱼群在一处洞穴进行休息。 夜半三更，周围一片黑暗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让他们在深渊旁止步的声音。 那是一名同族，似乎是一名很少见的同族。 灰纹鱼不免有些好奇，不知道是哪一位同族如此厉害，能知道深渊下的情况。 于是他环顾四周，和其他同伴一样，循着声音找去。 声音的来源极近，他和同族一样穿过黑暗的洞穴，很快看到了洞口外的同族。 那同族看着确实陌生，没有多少特点，体长与自己大概相仿，此时头顶的骨片正在不断震动，是聚集的信号，但声量并不大，应该是在叫他们出去。 那双瞳孔中，满是对捕猎的雀跃，正在不断地摇动着尾巴，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猎物。 还没吃饱的同族们看到这幅模样，立马乌央乌央地冲过去。 灰纹鱼没有动， 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对每一位同族都相当在意，见到的都能认出来，甚至细想一下，能记得对方的血脉来源。 但自有记忆起，确实没见过这名同族，仿佛对方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而且对方波动的频率，显然是头领才有的，但对方身上似乎没有像头领一样的波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 灰纹鱼用自己的天赋进行了观察。 但奇怪的是，他看不清眼前同族的能量流动，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住了。 但伴随着视线的落下。他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一根触须， 一根长长的触须。 那触须就那么从同族的腰侧延伸出去，一直没入一旁的黑暗之中。 那触须和海水的颜色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分辨，若不是凭借天赋的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伴随着触须微微震动，那同族依旧在海水中移动，发送着聚集的信号，目光中带着发现食物的雀跃，不断地绕圈打转。 但灰纹鱼却僵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一幕。 那不是同族。 但如果不是同族，那又会是什么？ 顷刻之间，一股莫名的感觉死死地攥住了他，那是比遇到天敌更甚的感觉，感觉像被暗流的海水狠狠攥，身体在暗流中失控。 但灰纹鱼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基因里的求生本能，让他压住了发出警告的冲动，眼睁睁地看着受呼唤的同族，就那么走出了洞穴。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夜，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灰纹鱼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所有不对劲的事情似乎都在告诉他一个扭曲的、超出他理解的事实，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神志。 自那天之后， 灰纹鱼对身边的所有同族，都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几乎见到每一位同族，都要下意识地开启天赋查探一番，确保身上没有东西连接着。 他不再有心情狩猎，开始就那么窝在洞穴中，任凭身边的同伴被其他的统领叫走，一直不吃不喝，就那么等在了那里。 另外几名统领察觉异常，在狩猎而归之后，特意撕下了半截从地里挖出的奇虾，丢到了他的面前，在他周围围转了一阵之后，这才缓缓离去。 但灰纹鱼没有吃， 他把猎物抛给那些同类，看着他们相互争抢。 他看着那些外面无忧无虑的同族，过去那些不对劲的事情，在那一夜之后，似乎产生了某种联系。 天赋的开发，让他有了更多的思考能力，于是一种新的感觉诞生。 这种感觉和遇到天敌时非常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那种感觉像是掉进了海底的冰冷的漩涡中，无论往哪个方向行动，身体都会越陷越深。 但这种感觉，却没法向其他同族倾诉。 虽然族群依旧团结，甚至其他头领，在他不参与狩猎的情况下，也愿意送来一部分食物。 但贫瘠的语言系统，和思维上的巨大差异，让他很难传达这种复杂的信息，让彼此感同身受。 灰纹鱼只能将看到的一切憋在心里，自己默默消化。 一连好久，他都没有出去狩猎，靠着原先滤食的方式获得生物质，以及其他同族的偶尔投喂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鱼群再次有了收获。 那是一条巨大的邓氏鱼，身长大得不可思议。 几位头领围聚在一起，在撬开骨甲之后，大口撕扯着鲜嫩的鱼肉，白色的丝状物弥漫洞穴。 整个洞穴都是纷飞的肉屑，生物质的香气布满了每一个角落，让所有同族都陷入狂欢。 看着眼前的一幕，灰纹鱼感觉产生了错觉。 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 同族们一切正常， 会不会是自己出了问题呢？ 而且过去这么久了，那东西似乎也没再出现，或许就是自己的错觉吧。 灰纹鱼这么想着，身后突然被拱了一下。 他扭头看去，发现是族群中最为强大的头领——这是一位在它们进化为白斑鱼之前就认识，对方似乎在催促他进食。 看到熟悉的面孔， 灰纹鱼感觉到一阵放松。 应该是的，应该是自己弄错了，多吃一点好了，以后正常狩猎。 他也凑到对方身边，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用生物质和能量，来恢复自己干瘪的身躯。 或许是饿了太久， 他这一顿吃得非常尽兴。 但吃到一半，灰纹鱼突然感觉到奇怪。 这猎物的质量太高了，高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而且身上根本没有酸液侵蚀的痕迹，根本不像是族群能捕获的猎物。 难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 同族们都变强了？ 灰纹鱼吞下口中的鱼肉，看向一边邀请自己的头领们，使出了自己的天赋，想看看具体情况。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 那位相熟的头领身上，并没有熟悉的能量波动，看过去是一片模糊，像是被什么掩盖住了。 灰纹鱼有些懵，于是驱动天赋继续观察。 然后，他看到了那熟悉的根须。 那是几乎透明的根须， 那根须就连接在统领身上，一直延伸到了外面。 灰纹鱼全身都僵住了，在那一刻，他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疯狂地尖叫报警，催促他离开这里。 但他身形却像被焊住一样，就那么僵在那里。 注意到他动作停下，那“头领”还蹭了蹭他，操纵着身躯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将那一大块拱到他面前，似乎在邀请他进食。 灰纹鱼僵在了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但头领的动作也在同时卡住，目光停滞，骨片也不再震动，像是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周围依旧一片喧嚣，都没有注意到那里的情况。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静止。 对方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灰纹鱼强行控制住身上的肌肉，缓缓转过头，一口一口地将那食物吞了下去。 那明明是柔软且美味的猎物，但味道却像是在啃冰冷的礁石，几乎让他喉头哽住。 直到灰纹鱼将东西吃完， 那“头领”似乎满意了， 用头在他身上蹭了几下，然后像被什么拖拽着，以一种奇怪的角度侧移出了洞穴，留下他们继续进食。 灰纹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外面，感觉像是掉入了冰窟。 同族们没有发现，依旧在一旁争抢分享着猎物，个个吃得肚子溜圆，肆意享受着这顿饕餮盛宴。 有食物吃， 不应该高兴吗？ 但为什么？会是这种感受呢？ 灰纹鱼默默地看着这场盛宴，感觉自己的血液一寸寸冻结，像是沉入冰冷的海底。 第62章 老东西疑似有点多了 “卧槽。” “还有高手。” “哈人，这什么伪鱼。” 海渊之下，林渊睁开了眼睛，一时间有些没绷住。 怪不得白斑鱼群纵横无际，像开挂一样横扫海洋，肆意挖掘沉睡者，无人能挡，从没有翻车不说，发展出这么大的规模，仿佛有如神助，就是这个时代的主角一般。 仿佛寒武纪老东西的积累，在他们面前完全是没用一样。 读取了这段记忆后， 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哪有什么气运无双的天骄崛起， 不过是有同样的老东西在暗中做局，等养殖好了再等待收割。 就那个蠕虫，保守估计也得四五项天赋往上，还拥有寄生系的天赋，极为难缠诡异，而且根本没有沉睡，那个时候孱弱的鱼群碰上，大概是要被团灭的。 结果一夜之间， 蠕虫就直接不见了。 估计就是饲养它们的那位出手了，把蠕虫制裁了。 还有那次深渊之前，号令他们直接离开，就像牧羊人在放牧羊群，让羊群避开丛林中的野兽。 如此一来，白斑鱼群就在对方手上不断壮大。 这相当于一个小型的食物链：放牧者不需要亲力亲为地去地下翻找宝藏，只要白斑鱼找到之后，他再直接收割白斑鱼就行。 沉睡者→白斑鱼群→放牧者。 三层划分，层层递进。 这样不但能量收集高效，真从底下挖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第一波遭殃的也是白斑鱼。 放牧者可以继续隐身观察， 用白斑鱼试探清楚对方的情况之后，再选择出手或者暂避。 在不玩分身集群的情况下，这算是最高效的收割方式，除了容易失控之外，还比分身集群更加优越。 若不是鱼王有思维加速的天赋，发现了所谓的异状，说不定整个族群都要被永远蒙在鼓里，一直被放牧到死，被榨干每一滴油水后，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 毕竟，没有放牧者，愿意在沉睡之前，把白斑鱼这种专门掘坟的东西留下。 而且在沉睡之前，相当于赛季结算。 生物质和以太，那是一克都不嫌多的， 放牧的存在必然会榨干牧群的每一丝血肉，把自己的所有优势带到下一个纪元。 狡兔死，走狗烹， 算是牧群注定的结局。 以己度人，林渊自己也会这么做。 不过关于对方的来历，他也隐隐有所猜测。 在吞噬菊石时， 林渊就曾经想到过这个问题。 菊石积累的确实比它多，但仅仅多了一点， 大概是一百和一百零二的差别， 却比他早醒了好几年 甚至挖掘的距离上，再偏上七八公里，就能把它从土里刨出来，提前结束战斗了。 在沉睡的尺度上来说，5000万年和5000万零10年，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都漫长到可以忽略时光的流逝， 但从沉睡者进化成长的角度来说， 十年的时间， 却足以翻天覆地。 自己从苏醒开始到现在，远没有十年，但现在却能轻易碾死刚苏醒的自己。 但如果比自己积累的更多，运气更好的存在， 又会早醒多少？ 又会有多少发展时间？ 当年在寒武纪时，它确实长到一片海域的巅峰， 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但也仅仅是一片海域而已。 以海洋的广袤无垠，以它区区两米的身躯，能探索的范围有限，能探索一小部分就不错了。 而且它为了保持自身记忆，又选择提前沉睡，所发育的时间实在算不上长。 自己沉睡的时候， 以太潮汐真的完全结束了吗？ 自己穿越来的时候， 以太潮汐真的刚刚开始吗？ 按照菊石和滤食奇虾的记忆，以太潮汐的持续时间，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长得多。 滤食奇虾虽然以太浓度不如它和菊石，但年纪却是最大的，它从能量觉醒到结束，至少也得上万个昼夜，相当于普通人半辈子了。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以海洋之广袤，指不定在某些犄角旮旯里，以太浓度特别高的地方，有了天赋异禀的存在，运气好能和其他海域的蛊王撞上，互相吞噬之后，过早地完成了积累。 如此一来，自己的积累是一百，他的积累可能是两百，甚至三百，远超普通的沉睡者。 虽然只是二到三的差距， 对刚苏醒的二阶来说，也就是一次吞噬同阶的过程。 但在苏醒的时间上，是以年来计算的。 这次的以太潮汐，他们可能比自己早醒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再加上原本就更强的以太， 趁着其他人还在沉睡， 他们可以不断地进行偷家， 能把自己的优势像滚雪球一样无限扩大，实现指数增长。 自己苏醒没多久，就直接集齐七项天赋， 虽然占了收割他人牧群的便宜， 但也足以见得二阶发育速度之快。 其他存在虽然没有意识上的优势，再慢也慢不到哪去，连养的家畜都开始冲击三阶了，不知道已经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他们散播血脉，或者挑选牧群饲养，继续碾压后醒来的沉睡者，逐步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是先发对后来的压制。 自己从苏醒开始到现在遇到的一切危险，身后基本都有那些先醒来的沉睡者的影子。 先醒来的沉睡者，以及他们留下的牧群或者后裔，想把后醒来的沉睡者斩尽杀绝，以减少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 林渊看了一眼旁边的三叶虫。 那三叶虫仍然在啃着分身投喂的肉块，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海渊中易散的以太都被自己吸收，但对方靠着自己分身的不断投喂，以太层级依旧在不断地上升。 此时，林渊的视角已经与以往不同，他能清晰地看到三叶虫的身体结构，以及对方体内以太的流动，一切都纤毫毕现。 这是从鱼王继承来的第二项天赋，是为了给族群探明前路而自己开发出的能力。 ————【通透视野】 可以看到对手体内的以太流动， 甚至可以实现透视，直接看穿对方的身体结构。 相当于鉴宝文的金手指了，还涉及超凡，效果还要更强一些。 鱼王正是靠着这项天赋，才能轻易地找到自己的本体，发现核心之后便骤然出击。 也是靠着这项天赋，轻易地发现被自己寄生的白斑鱼，悍然出手诛杀。 “相当于透视挂了，对我来说相当有用。” “除了研究超凡体系和搜索地下之外，在地形复杂的地方，应该能发挥奇效。” 林渊集中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到三叶虫身上。 靠着这项天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三叶虫的变化。 在自己不计代价的灌注和投喂下，三叶虫体内积累了以太，其原本的代谢也逐渐有了某种规律。 根据鱼王的记忆和分析， 这便是天赋雏形， 一阶到二阶的质变， 只要以太积累的足够，就能在沉睡中突破。 晋升二阶，除了吞噬二阶血肉，和跨纪元进行沉睡之外，一阶层次的以太，理论上只要够多，那也一样可以进阶。 如果这样来说的话，如果往强了估算，那饲养白斑鱼的存在，可能就是寒武纪的那些幸运的地区霸主，就遇到其他霸主，吃掉后晋升二阶，然后提早醒来之后，又发育了上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这才有了如今的能耐。 如此一来，对方的威力就更加难以测度。 不过管中窥豹， 从饲料上，也能推断出大致实力。 对方对待二阶白斑鱼尸体的态度，就像自己现在对待一阶白斑鱼一样。 如此看来，对手的实力，至少是十几项天赋以上，甚至有可能到达三阶，是鱼王穷尽所有鱼群，也无法取胜的水平。 自己是靠着分身，才能逼着鱼王逃跑，而对方只是单体的话，那实力就非常恐怖了。 扔在游戏里，属实是会被称作数值膨胀的程度。 刚打完一个，怎么又来了一个。 没完没了。 林渊摇了摇头，感觉到一股疲惫。 他是不打算再整那些被追杀之后死磕玩命的烂活了。 从一阶二阶的实力参考，对方的实力估计能把自己和鱼王当陀螺抽，抽一个陀螺是抽，两个陀螺合在一起也是抽，区别并不算大，无非就是多用点力。 自己脑袋被驴踢了，才去送死， 要打等突破三阶再说。 而且吞噬鱼王之后，他现在已经拿到下个纪元的门票。 从鱼王的阅历来看，七项天赋在二阶中也是千里挑一，基本可以在海中横着走，只要运气不算太背，都不会有危险。 吞噬对方之后自己更是能稳稳晋升三阶，下个纪元就能做先醒来的一批。 到时候也可以饲养牧群，或者干脆亲率分身，把海底翻个底朝天，狠狠收割泥盆纪的二阶生物，成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然后直接上岸， 直接扔去下一个纪元好了， 去岸上率领分身炫菜叶去， 有能耐你来岸上找我。 如果真跟对方死磕，且不说成败。 自己靠着意识集群的天赋，确实不容易死。 但损失本体并非没有代价，而是要大量损耗自身积累的以太。 要是受创一次， 可能就要在下个纪元晚醒个百八十年。 自己这次突破时的本体破碎，亏空的以太是吞噬了战死的另一位白斑鱼二阶，连天赋都没收到，才勉强弥补过来。 要是这次受创了， 四五项天赋的血包，可没那么好找。 真要是损失一次，下个纪元晚醒个百八十年，到时候还是跟这个纪元一样，醒来之后就得卧沙装孙子，打别人养的牧群都累死累活。 四舍五入之下，这相当于一个纪元白积累了 又滚回了海底啃沙子的生态位。 到时候连三叶虫都没得吃。 谨慎起见，避开好了。 而且对于这种玩畜牧的老登，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针对意识的阴损手段。 敌对的话收益未知，损失高到不可估量。 不知道现在对方在哪，自己要挑一个足够偏僻的地方。 ————等等， 林渊突然想到一件事。 但仔细回想起前面三位的记忆， 自有记忆开始，鱼群就一直在鱼王的带领下迁徙。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在躲避蓝藻带来的生物灭绝，或者偶尔有一两个和自己类似的存在用白斑鱼的器官进行诱骗而已。 但如今回想起来，在后面追着的那个家伙，应该就是白斑鱼群的放牧者，那些掉队的白斑鱼，确实也没有一条活着回来。 看鱼王现在的状态、即将突破的程度，以及它与自己血战至今展现的恐怖实力。 从得知被饲养的第一刻起， 林渊下意识地就觉得，对方逃出来了。 毕竟没有哪个放牧者，会允许猎物成长得过于强大， 但当真如此吗？ 鱼王真的，逃出来了吗？ 还是说白斑鱼群，仍然在放牧当中呢？ 那每隔一段时间出现的袭击，到底是气急败坏的追逐，还是约定到点的收割呢？ 林渊想到这里，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鱼王依旧躺在海床之中，双目仍是一片空洞，就那么静静地躺着，似乎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似乎想诉说什么。 此时， 鱼王的意识碎片仅剩两块。 其中一块较小，最为坚硬，似乎包含着某种执念，侵蚀起来极为顽固，需要很长时间。 而另一块较大，是封存以太最多的一块，应该包含了四项天赋，除了白斑鱼固定的搭配外，还有两道，立马就能吸收。 林渊当机立断，直接朝着周围看去， 在【通透视界】的加持下，材质普通的岩石在他眼中如同玻璃一般，一眼望过去就能轻易穿透， 视线穿过那千斤巨石，看到一只被水流生生震死的、不知品种的鱼类，半边脑袋还被三叶虫啃光了，半只嘴还大张着。 视线再往上，易散的以太在此刻有了实质，如同白色的丝絮一般漂浮在空气中，在被自己的躯体一点点一点地吮吸。 继续往上， 峡谷外，四面八方， 所有卧沙侦察的分身都睁开了眼睛，在通透视界的加持下，仔细将周围扫视一遍。 没发现什么异状，也没有什么像诱饵的东西。 又仔细扫视了一遍地下，以及崖底周围，四面八方的分身也都在自己控制之下，没出现什么莫名其妙，被根须连接的情况。 就连那只三叶虫， 林渊也仔细查探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 而目光转向一旁，挖掘逃命通道的分身，逃生的通道一直蔓延出去数百米，还没有停下，一路延伸到了极远的地方。 林渊仍然不放心，头上的千斤巨石带不了多少安全感，当即派出七八具分身，开始朝不同方向打洞，打算来个故布疑阵。 随后他又挑出几具分身，模仿鱼王的信号朝远方行进， 假装对方养的鱼还活着的同时，顺便找找黑鳞鱼的下落，最好干掉对方，避免暴露自己的信息， 做完这一切之后， 他又重新恢复成了鱼身，随便挑了一个洞穴，把鱼王的尸体拖了进去。 他一边让分身拖着自己向下挖掘，一边开始消化那块最大的碎片。 伴随着消化的进行，支离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所有的疑虑， 应该会在这一次的消化中，得到解答。 第63章 暗中的价格（二） 那天之后， 灰纹鱼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如同往常一样狩猎，如往常一样翻找沙地，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而相熟的那位头领， 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其他头领搜寻了一阵，确实找不到之后，就当是狩猎出了意外，也就各干各的了。 这种事情时常发生，根本没什么不同。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常， 鱼群继续壮大狩猎，在海洋中不断迁徙。 但灰纹鱼的行动，不再像之前那般迅捷，狩猎也不像原本那么高效，它开始放弃思索，放弃自身思考的天赋，将意识就那么交给本能，变得和其他二阶一样。 仿佛这样，就能忽视身边发生的事。 平生第一次，灰纹鱼开始痛恨自己诞生的天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察觉这一切。 伴随着思维的不断发展，过往的一切开始连了起来。 从濒死时，踏入那个洞穴开始， 自己就像卷入了海洋中那些未知的涡流，族群就在自己手上，逐渐沉入黑暗的海底，不知归向何处。 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可死在礁石之中，也不愿意再进去。 这种被掌控饲养的感觉，就像鱼类留在巢穴旁的贝类。 虽然不会一次吃完，但在鱼群离开或迁徙时， 留在礁石下的，只会是被啃碎的贝壳碎片。 等在族群前方的，一定是万丈深渊。 他和他的族群，会成为那被啃碎的贝壳碎片。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不断地碰撞，在不断的螺旋中，他的思考时间开始越来越长，想的事情越来越多。 于是，又一项能力觉醒了。 他获得气息隐蔽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瞒过任何猎物，甚至靠着鳞片瞒过同族的声波感知，不让任何生物发现它。 他恐惧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像头领一样，突如其来地消失，被一个触须牵引的东西替代。 灰纹鱼妄图通过这项觉醒的天赋，来躲过对方的感知。 在不断的狩猎中，他的能力逐渐熟练。 伴随着以太浓度的上升， 原本的观察能力也突飞猛进。 他的双眼，能看到越来越多不一样的东西。 于是，那些原本被忽视的东西，开始一点点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原本正常的一切，逐渐开始支离破碎，变成扭曲成另外一番模样。 很多次狩猎开始时，身后都会有洋流的晃动。 鱼群大多没有注意，只当做是正常的流动。 灰纹鱼很早就注意到了，一开始觉得是错觉，但伴随着视觉的强化，感知的愈发敏锐，在水流出现的同时，一股被注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除此之外，很多时候， 他能在狩猎的猎物身上能看到触须。 这样的猎物一般不会得手，于是在聚集的信号之下，整个鱼群被迫聚集过来，在无声无息间改变了迁徙的航向。 紧接着，那猎物在众目睽睽之下跑掉，将它们引到其他的方向。 那里一般是更寒冷的海域，能从地下挖掘出猎物，可以让族群在挖掘之中，成长出更多强大的个体。 发出信号的同伴，吸引它们的猎物，威慑他们的敌人………………海中的任何东西，似乎都如清晨的海雾一般，朦胧模糊起来。 “祂”无处不在。 不止狩猎，也不只是沉睡。 不止自己看到的那两晚，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挖掘的时候，以及任何时候。 都有那么一道视线， 静静地落在他们的身上。 或许，那天自己在珊瑚礁第一次进食的时候，“祂”正站在自己身后，饶有兴致地等待着。 等待着祂将族群带过来， 等待着他们继续进食。 等待着他们，一点一点刨清障碍的同时，为他们的成长暗自欣喜。 如果这样想来的话， 那天追逐自己的邓氏鱼， 它的身后，是否也有一根触须呢？ 惊惧感攥住了他的全身，以一种超乎他理解的方式，重重地击中了他。 后果如何，他不知道， 灰纹鱼只知道，不能让同族变成那些破碎的贝壳。 首先，必须要让同族听自己的话。 他开始不断地接过族群的领导权， 靠着自己卓绝的领导天赋，让麾下的鱼群不断扩大，让自己的信号变成最高的优先级。 只要发送信号，就能召集大半个鱼群，跟着自己离开。 但怎么甩开对方， 又是个大问题。 鱼群不是没碰到过类似蠕虫的情况，但往往第二天就会得到解决，祂就仿佛无所不能。 海中似乎没有任何生物，可以与对方抗衡。 必须有一个拖住对方的办法。 比如，深渊。 唯一一次， 让对方直接号令他们回来的，就是那次面临深渊。 或许将其引过去，能暂时地将其拖住。 灰纹鱼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它如同其他头领一样捕猎，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计划。 但就在这段时间，头领们也在逐渐消失。 一直以来，头领的数量一直保持在六个。 一旦有所超出，就有头领会离奇失踪，或者出现意外，新一辈的头领迅速顶上。 循环往复，不断更替。 按照往常的习惯，失踪的头领会是最强的个体。 所有妄图领导鱼群的，都会离奇失踪。 就像之前和自己交好的头领一样。 一盘散沙的鱼群，才适合祂进行操纵。 那个位置，也就是现在他所担任的。 灰纹鱼必须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那个时机要是太晚，自己会被收割。 要是太早，又统领不了鱼群。 踪迹一旦被发现，自己还是一个死。 筹备在默默进行， 灰纹鱼紧张地思考和准备着。 在无数的昼夜中，他的思维不断地加速，思考着每一处细节的成败。 最终，那是一个夜晚。 鱼群再次来到了深渊附近， 但已经不能再等了，灰纹鱼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被收割的时候就要到了。 而鱼群前几日恰好碰到麻烦的事情，对方应该不在。 但已经不能再等了。 他率先穿过了深渊，游到接近海面的位置，对鱼群发动召集信号。 背后骤然传来了动静，密密麻麻的鱼群在他的召集下，朝着深渊外面横渡而去。 这是一步险棋。 若深渊之下的存在，真的那么危险的话， 那自己这么做，无异于让鱼群自杀。 但正是这种危险，或许能阻拦对方的脚步。 他也曾经见过鱼类夜晚从上方游过，而下方的存在却仍然无动于衷。 就在自己召集的同时，在身后极远的地方，也隐约传来了召集的信号，有的白斑鱼回头，而有的则选择跟上了自己。 最终，鱼群穿过了深渊。 灰纹鱼带领它们一路向北，连续奔行了半天。 往前巡游数里后，灰纹鱼当机立断，直接发送了散开的信号。 他追上来是大概率的事情，与其抱团一起逃跑，不如直接散开，能活一个是一个。 总有零星的同伴， 能够逃离对方的魔爪，为族群保留薪火。 成百上千的鱼群自此四散，在灰纹鱼的号召下，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带着族群未来的希望，消失在了茫茫的海洋之中。 第64章 既定的命运 跨过深渊后，足足六天。 灰纹鱼一直在族群后面， 他游得并不快，和那些普通的同族没什么两样。 一路上，他一直试着发出离开的信号，在驱散同族的同时，试图将祂吸引过来。 按照自己的速度，怎么也能比其他同族多撑一段时间，只要对方来追逐自己，那其他同族就有更多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他一边将自己的位置发送出去，一边在惊恐中迅速逃窜。 在一次逃窜结束后，他全身紧绷，用意志压制本能，强迫自己在鱼鳞的震颤中发送位置，以此循环往复。 不眠不休，连续七天七夜。 到最后一天， 灰纹鱼就那么瘫倒在礁石上， 骨片因为过度发送声波而出现裂纹，甚至鱼鳞都在反复发送的声波中崩碎。 本能的脱力和疲惫，在这一刻甚至战胜了恐惧。 灰纹鱼甚至没有了游动的力气，打算等对方出现后吃掉自己，也算是一了百了了。 但奇怪的是，他在礁石上躺了两天。 身后并没有东西追上来。 反而是一队逃窜的同族发现了他。 它们按照往常的习惯，聚集在了他的身边。 转头看去，同族身上也没有那触须，周围也没有那似是而非的呼唤，一切平静得不可思议。 自己似乎真的摆脱了对方， 他领着族群们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 真的如此吗？ 灰纹鱼不敢相信， 在简单恢复了体力后，带着鱼群一边捕猎一边穿行，往着远方继续逃窜。 鱼群绕过翻涌的海底火山，在灰绿色的浊水中穿行。 越过直入海面的山脉，躲开藻类遍布的丛林。 躲开各种各样的掠食者，昼伏夜出，不断前进。 水从蓝色变成深黑，又从深灰变成蓝色。 熟悉的珊瑚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礁石。 看着周围的景物没有一丝熟悉的影子，身边的同伴也少了一半，他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或许， 应该就没事了。 这里离当初的故乡，至少隔着数千个昼夜的路程。 以海洋的广袤，祂再怎么样，也很难找到自己，或许已经选择了其他的鱼群。 灰纹鱼这样想着，终于放松了下来，开始带领族群繁衍生息。 这里似乎是一片天选的宝地，寒冷的海域中充满了猎物，比原先待的地方要丰饶的多，非常适合鱼群成长。 鱼群就此安宁下来，开始繁衍生息。 时间匆匆过去。 不知道多少个昼夜过去。 灰纹鱼几乎淡忘了当年的过往。 他带领的族人们繁衍壮大，已经出了数位的头领，族中的同辈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数代，早就将此处视作故乡。 而与此同时，他的潜力也得到充分的兑现，天赋一路增长到了七道，成为这海洋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他理所应当地，成为族群中的王，为鱼群保驾护航。 在灰纹鱼的带领下，鱼群游过又一片又一片寒冷的海域，完成了无数次成功的狩猎，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 在他的庇护下，鱼群日益兴旺。 不但早就恢复了当年的规模，甚至比当年更盛。 除了自己之外，又孕育出了五位领主，第七位领主也即将诞生，鱼群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极盛。 但与此同时， 也是一天晚上。 新头领诞生的同时，原本的一位旧头领却骤然失联。 鱼王本以为是挖到什么诡异的存在， 于是去往了对方失踪的地方。 漆黑的夜里，周遭一片黑暗，其声波传来的反馈极为模糊，像是海底翻涌的暗流，又像是席卷而来的鱼群。 但最后声波传回来，那里似乎空无一物。 一番搜寻之后，他在黑暗中找到了对方。 对方的模样和往常一模一样，但在自己的目光看去时，能看到的只是一片混沌。 灰纹鱼心中骤然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于是他发动了天赋。 时隔多年， 那透明的触须再次出现，一如年幼时见到的那般。 而从背后的黑暗中，那些声波与视线扫不到的地方，却传来无数密集的声音。 那声音极为熟悉， 灰纹鱼当即就认了出来。 那是和祂一起离开的同伴。 他们似乎在一起呼唤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数百个声音似乎在这一刻同时响起，带着无穷无尽的欢喜，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朝着他奔涌而来，向他诉说着什么。 灰纹鱼就那么僵在原地。 他感觉像是冬天被人捞出了水面，重重地砸在了冰面上。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敲碎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再一次展现在他的面前。 最后那声音一齐止步，就那么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夜过后，鱼群再次开始了迁徙。 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不管翻过多少条山脉，不管在海中走出多远。 每当鱼群壮大到一定程度，便会有头领离奇失踪，然后重复上述循环。 伴随着海水的不断坏死，对方进食的频率愈发频繁。 灰纹鱼只能徒劳地迁徙着，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这既定的命运。 这份真相无处诉说，也无处安放，就在那么一个个日日夜夜中，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终于有一天，鱼群来到一处岛屿。 灰纹鱼用声波搜索之后，意外在海底发现了一个洞窟，那洞窟深得难以置信，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他当即潜入洞窟，感觉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洞窟之下， 是滚烫而红色的水。 在声波的感应下，那岩石下，那股红色的水正在汇聚。 似有一股力量正在积蓄，伴随着岩石的不断崩碎，会在数十个昼夜后喷薄而出。 灰纹鱼曾见过这样的场景，见过这样的山脉爆发，赤目的红色从海底蔓延，直至将整片海洋都沸腾起来，入目之处尽是一片火红。 任何生灵，都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存在，仅仅是稍稍靠近，身体都会接近不可逆的死坏。 这样翻覆海洋的力量，或许能够杀死祂呢？ 灰纹鱼记下了这处地点的位置，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没有必要再走了。 这么多年，他已经逃够了。 无数个昼夜前，由自己踏入洞窟，为族群带来的悲惨命运。 ————理应也由自己进行终结。 而就在此时，同族的讯号传来，似乎是有敌人闯进了领地。 鱼王再看了那洞窟一眼，从岛屿的方向离开，朝着那片寒冷的沙地缓缓游去。 第65章 收获与计划 “艹。” “合着搏命大招，是给饲养他们的那位准备的。” “我急赤白脸地过来追杀，倒是替他吃上了。” 林渊睁开眼睛，感觉像是花了几天，玩了一把调查员类型的单机游戏，那种难言的诡异感，仍然在心头缭绕。 按照记忆中的情报，鱼王在发现摆脱不了饲养者后，最后的准备，应该是进入火山下的洞窟，直接通过自己的声波系统产生回声，最终硬生生把洞穴震塌，用千吨巨重的巨石压死对方。 地形———对声波的增幅极大。 之前那场对决，自己也是七项天赋，还专门做了减震结构，若是在空旷领域的声波，声波最多能打伤自己，但也是能几秒回溯的小伤。 但靠着峡谷回声的几倍放大，鱼王直接硬生生把自己的本体震死了，连回溯都回溯不了。 若是在洞窟这种更幽闭的环境， 估计能把同为七项的二阶，直接给震成肉泥。 “怪不得追的时候老往东跑，要不是我赌的及时，洞穴坍塌这一招，差点就让我吃上了。” “要是振幅够大的话，说不定能把岩浆震出来，到时候估计得成烤鱼了。” 林渊摇了摇头，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出脑海。 鱼王的记忆之复杂，阅历之丰富，比之前吃掉的三条二阶白斑加起来还要多，处理起来要更费一些时间。 但鱼王在海洋中的阅历，见识过的各种生物，以及自身对超凡体系的开发和研究，都是相当宝贵的经验。 这些经验，能让自己少走很多弯路。 不过梦还是太长了点。 下次交给分身好了。 林渊目光一扫，感受着脑海中蛰伏的无数道意识。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在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思维加速已经完全融入了意识集合之中，使祂现在的脑部结构变得更加复杂。 在融合思维加速后，分身也具备了一定的自主性，只要配备足够的脑部神经，就能自行消化。 “到时候让他们上交一份提炼总结，或者PPT之类的东西，争取很快就能总结完。” “如果发现重要的，我再亲自去消化。” 不过除了阅历，更重要的是天赋。 碎片中的四项天赋，已然到手。 林渊心念一动，自己的视角直接切换，瞬息间就来到了渊底。 深渊底部依旧寂静，不过原本的易散的以太和生物质都被吞噬殆尽。 分身们基本上恢复了以往的样貌，在深渊之下挖出了巨大的岩洞，随时可以从旁侧离开。 林渊环视了一圈，当即开始实验自己得到的天赋。 第一项，气息隐蔽。 林渊集中注意，让地上的其中一具分身施展出这种方法。 伴随着一层涟漪荡开，分身直接变得跟普通的三叶虫没有什么两样，再也察觉不到一丝以太波动。 “很阴损的能力。” “非常适合偷袭。” 自己可以让分身伪装成最普通的生物，假装接近其他觉醒者，然后趁其不备，阴他一手。 甚至本体可以伪装成在分身之中，在对方被人海战术困住的时候，本体靠着高超战力突然暴起，给对方致命一击。 而且有了这项天赋，自己就可以伪装成鱼王了，平时鱼王也都是一直开着这种天赋的。 派出去的分身没找到黑鳞鱼，可能就是因为没有这项天赋。 第二项，动能汲取。 这项天赋，可以直接让自己的身体吸收动能，然后直接储存在身体之内，关键时刻再释放出去。 而声波的震动，也是动能的一种。 之前鱼王就靠着这一招，直接吸收了自己探测的声波，躲过了自己的声波感知，在岛屿附近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除了隐蔽之外，这项天赋还兼顾攻击和防御。 在最后的决战中，鱼王能在峡谷中不断吸收回声，将一次次打出去的声波在自己身上叠加，所以攻击才能一次胜过一次。 “简直是防御神技。” “若是开发到位，基本可以免疫大多物理攻击，甚至积蓄之后还能将其反打回去。” “若不是长枪鱼的淬炼多年的长枪，我单靠脑袋去撞的话，怕是真让他跑了。” 林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涉及动能的能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按照鱼王的记忆，这也是一项珍贵的融合天赋，从两位沉睡者的天赋中蜕变而来。 这项天赋，算是此项最大的收获。 剩下的两项天赋，分别是白斑鱼群两项基础天赋的超上位。 第三项天赋，以太共享。 以太赋予的超上位，把主体天赋共享的三四成，增幅到了之后的五六成。 而且赠与以太的同时，还能改变对方的身体结构。 林渊转头看了一眼圈养的三叶虫。 那三叶虫还在石洞中，病恹恹的趴着卧沙。 虽然吃喝不愁，被喂肥到了50厘米，但就被拘禁在这么一个地方，看着周围各种诡异的扭曲景象，似乎也确实缺乏活力。 林渊心念一动， 直接分了一缕以太过去。 下一刻，那三叶虫全身一震，身体顿时开始发生了畸变。 堆积的生物质开始迅速转化，原本的以太像是沸腾了起来，开始朝着一个方向运输，原本的身形开始迅速变化扭曲。 眨眼间，一个只长着巨钳和利刃，身上背满厚实装甲，拥有了先进神经系统的三叶虫，就那么出现在了洞穴之中。 他对自己的变化似乎有些茫然，转头看向四周。 林渊心念一动， 对方就朝着一旁移动而去。 通过这一缕以太，似乎能对其传达一些简单的指令。 不过进行不了分身那么精细的微操，只能进行一些大概的指令。 这项天赋，应该是培养族群的，不过对自己即将展开的养殖大业，会更有帮助。 到时候不用喂养了，直接用以太催熟就行。 反正催熟之后，也是进自己的肚子，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一旁负责看管的分身走上来，将乱跑的三叶虫叼了回去。 【意识集合】似乎很中意这项天赋， 林渊当即交给他去融合，算是替代原先的【以太赋予】。 第四项天赋，【物质构造】 【物质强化】的超上位，自己【物质赋能】的升级版。 除了永久和短暂提升物质硬度之外，他可以通过以太的蕴养，赋予物质一些特殊的性质，比如说放大声波，再或者是定向导向声波。 之前脖子上长出那对角，应该就是通过物质构造不断淬炼，赋予了其控制声波的能力。 “卧槽，神技。” “这要发展个千八百年，说不定他身上披的就是水滴了。” “原来【以太赋予】和【物质强化】潜力这么大的吗？” “怎么其他白斑鱼不是这么说的？” 林渊思索了一阵， 看向那一堆断裂的骨角。 只要有了这项天赋，这对能控制声波的骨角，就能被自己修复，甚至插到身上，为我所用。 也能像鱼王一样，创造那毁天灭地的声波，甚至直接将其浓缩到固定的房间里。 林渊心念一动，之前准备好的大脑，就被分身推了过来，其通过思维加速的不断强化，已经相当先进，入驻后能提供海量的算力。 早就准备好的生物质汇聚过来， 以大脑为起点，开始为本体重塑肉身。 在血肉汇聚的大茧，足足有十七八米长，三四米宽，蕴含着丰富的生物质和以太，如同有生命一般，不断地搏动。 但本体的成型，这团物质在飞速地缩水，在经历半小时之后，终于浓缩到极限，只有十米大小，外表只剩下一层黑褐色的茧，那是精华被吸收后留下的废料。 咔。 伴随着一声轻响，黑色的废料被利爪撕开。 一个崭新的存在，从巨茧中涌现而出。 他此时体长十米有余，四肢粗壮有力， 鳍下是白色的骨爪，身上长满鱼王似的黑色鳞片，能够吸收和吐纳声波。 背上双翅展开足足有七米，如同两把钢刀，只要略微一碰，就能在岩壁上留下巨大的裂痕。 面上长出了三对鱼眼，目光只是扫过周围，一切便就变得通透可见。 而他头顶那刺目的长枪依旧醒目，在物质重构的驱使下更加锐利。 心脏缓缓跳动了一下， 将当前的状态记录下来，完成了锚点的确认。 “把减震结构换成了鱼鳞，神经结构进行了优化，除了原先的近身肉搏之外，远程战斗也被声波攻击弥补。” 林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副全新的躯体。 【意识集合】【锚点回溯】【透明视野】【气息屏蔽】【动能汲取】【能量存储】【物质重构】【生态适应】。 ————八项天赋， 完整地和自身融合，在此时不分彼此。 而且天赋也有高下之分，在融合了四项天赋之后，意识集合至少是T0级的天赋，一项就顶四项。 回溯锚点，动能汲取，物质重构，这四项融合升级的天赋，怎么也算是T1。 这些高级天赋以太浓度极高，不是寻常天赋可比，其带动身体机能大幅提升。 时至今日，鱼王的遗产，基本都被他融合或者吞噬。 他的以太已经到达峰值，隐隐有质变的迹象。 但即使如此，这仍然不是他的极限。 但按照自己的意识状况，还能再容纳一项天赋。 不过按照鱼王觉醒天赋的过程，天赋并不一定要巧取豪夺，这最后一项天赋，还是自己摸索锻炼的好 不过鱼王，确实还剩下一项天赋。 林渊转头看向一旁，鱼王的遗体在自己的侵蚀下，几乎就剩下了一副骨架。 但体内仍有一小部分，在顽强地坚持着。 似乎是某种未尽的执念，如磐石般屹立不倒。 不过在自己分意识的猛攻之下，虽然未能将之破碎，也大概弄清楚了这道天赋的情况。 意识碎片蕴含的天赋，应该被称作【生命复还】。 在身体被意识侵蚀、彻底失去主导之前，以燃烧自身意识的方式，在濒死状态下强行驱动身体，与对方玉石俱焚。 不过自己的【意识集合】的侵蚀确实厉害，在其打出去的前一刻， 就将其意识强行拆解，让他最后一击的威力只是搏命而已，并没有夸张到这种程度。 如果真打出来的话，会以意识破碎的代价，强行在几秒内飙回巅峰，具体实力视残存的以太而定。 这一招针对性极强， 应该也是给放牧者准备的。 鱼王做好了如果被吞噬，就直接跟对方爆了的准备。 如果让自己完整的吃上了，估计本体得再死一次，到时候可没有东西弥补亏空，到时候这次的收获就算是清零了， 鱼王的天赋，估计也只能吃到思维加速一项，算是血亏了。 那股执念仍然在残躯之内，若离开自己的压制，便会将这具躯体燃烧起来。 那股执念很清晰， 是未能击败宿命的愤怒。 宿命，自然是那个神秘的“放牧者”。 相比那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自己还是和蔼可亲了许多，吃的白斑鱼还没人家的一个零头多，简直是大善人。 林渊思索片刻，回忆起了那个神秘的“放牧者”。 现在他可以说是满载而归，半只脚踏入了三阶的门槛，得到下一个纪元的先发优势。 赌赢的人，当务之急是下桌， 而不是拿着自己的筹码，继续无意义的梭哈。 按照鱼王之前的记忆，也该到了放牧者收割的时候，对面可能根本就离此不远。 如果要保本的话，当下自己可以兵分三路。 第一路，指挥组。 本体隐匿气息，带着实力最强的一部分，设法返回之前的小岛， 陆地总比海洋安全， 囤积生物质的同时加强防御。 遇到意外就提前转移种意识，不断更换本体，先到陆地上再说。 第二路，伏兵组。 去鱼王准备的洞窟看看，如果可能的话，提前设下埋伏，看看能不能测算出火山的爆发时间。 而且爆发的火山，离那处火山岛并不远，可能底下同处一处岩浆带，是地质上出现过的双火山，一处爆发代表岩浆带活跃，有一同爆发的可能。 而在火山爆发的同时，到时候自己可以在岛上的溶洞下躲避，火山灰会抹去自己的一切痕迹，让对方永远都找不到自己。 第三路，伪装组。 伪装成鱼王的样子，复现鱼王的白斑鱼群，尝试肆意诱捕一下，去找黑鳞鱼杀人灭口。 如果放牧者吞噬黑鳞鱼，发现自己有意识转移这种神技，能脱离物理控制操纵诱饵，必然会死咬着自己不放，而且对自己的手段必然会有防备。 哪怕不谈这些， “放牧者”要是发现自己小心呵护多年的鱼群被糟蹋了，估计也得过来跟自己玩命。 觉醒者的战斗，最重要的就是信息。 唯一活着见过自己的二阶， 就是剩下的黑鳞鱼了， 绝不能让它被放牧者吃掉。 只要将其干掉，白斑鱼群的覆灭，大概率会成为悬案。 伴随着命令一下，在庞大算力的加持下，无数分身开始迅速变形，第一组重新恢复了战斗分身的形态，并且装配上增幅声波的鱼鳞。 第二组分身则紧挨着鱼王的尸体，修复鱼王的同时，生物质也逐渐分化成了白斑鱼的形状，一条一条地巡游在周围。 乍一看上去，跟鱼王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若是碰上放牧者， 还可以拖延一下时间。 假装对方养的鱼还活着，让他千万不要激动。 而最后一组数量较少，被改成了加速的形态，身上仿造火山螺，出现了金属镀层，以及鱼王的发声装甲，只负责去火山洞窟中探测。 在思维加速、算力提升后，这种复杂的规划比之前快了数倍，只需要下达模糊的指令，每一组分身都可以执行复杂的任务，并且进行临场应变。 不需要自己时时盯着， 其他两组也能完成任务，且任务情况会实时传输到自己的脑海中。 林渊缓缓起身，密密麻麻的分身从洞窟中浮出，直接撞碎了地面，在海面上逐渐浮现。 漫天的烟尘浮现， 上百具分身就这么出现在海面之上。 林渊目光扫过，最后对各个分身确定了自己的命令。 “出发。” 三组分身，或是摆动尾鳍，或是喷出水流，开始朝着各自的方向开始行进。 只要速度够快，应该来得及才对。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一处黑暗的海洋中， 一条白斑鱼正在其中游弋着，发出声波呼唤同伴。 与此同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看向远方，立即发出了召唤，朝着一个方向游了过去。 第66章 你炸鱼来我炸鱼 双火山，是地质学的一种特殊结构。 伴随着地壳运动，地幔层的岩浆带上涨，在地表形成了不止一处裂口，因此就会形成双火山的结构，如亿万年后爪哇岛的布罗莫和伊真两座火山。 双火山的距离，有的可能就相距几里，有的可能就相距几十里。 而火山岛和海底的那座火山，就是典型的双火山结构，其距离大概十余里。 林渊这一趟追击白斑鱼群，并没有完全走直线，双方在复杂的海底你来我往，在他的提前围堵之下，鱼群多次被迫转换方向，也就走出了百里左右，就被堵在了深渊之下。 火山岛距离此处百里， 这个距离并不算远， 如果在喷水推动的情况下，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到达。 即使是后世没觉醒以太的许多鱼类，仅凭肉身的冲刺速度，也能在一昼夜之内到达。 但林渊没有全速冲刺，而是选择静默行军，以避免闹出太大声音，带起巨大的洋流。 他的所有分身身上都戴上了鳞片，自鱼王身上而来的鳞片，可以抵挡声波感知，再加上动能汲取，任何发射来的声波探测，都会被直接屏蔽。 而除此之外，气息隐蔽也充分发挥了效果，所有鱼群都像是普通生物一般，根本看不出以太波动，这能使二阶的以太感应失效。 如果不用复眼去看，即使这庞大的鱼群贴近到冲刺前的数百米，其他生物也很难察觉到征兆。 林渊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默默地等待着。 伴随着意识集合融合完成，他此时并非是用一双复眼在看，脑海中多了许多个视野，实时播报着各方的情况，如同在看监控一般。 随着算力的提升， 他对分身的控制能力也大大加强， 五十里以内仍能做出手术刀般的精细操作，一百里仍然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收到大致的信息，发出相应的指令，但目前尚未测算出极限。 而且这些次意识，只要分配出足够的算力，基本能做出主意识相同的决策，并会定时同步汇报。 这个极限可能会随着天赋的开发继续扩大。 林渊在搜集三组汇报的同时，也在继续测试自己目前能力的边界。 虽然得到如此大的加强，但他依旧谨慎，意识集合虽然是高阶融合天赋，但仍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并非是不死不灭的外挂。 仍然要有一个本体，也就是主意识的存在。 在这段时间的试探中，他也逐渐发现意识的边界。 首先本体的转移有限制，百米内确实可以做到瞬间转移，短到在1秒之内，但这个范围随着算力的上升还在扩大，但再大一些可能就需要时间。 而且在转移时，会出现明显的以太波动，即使对方有通透视野一类的天赋，也很有可能提前察觉。 林渊很快意识到这两个问题，很快将其解决。 他将分身的排布方式更换，至少每隔百米都有分身，主意识可直接将其当做跳板，遇到危险时，可以迅速转移。 而第二点，则是靠着信息隐蔽，将所有分身的气息都调至最低，这样转移时不会暴露以太波动，对方也就无从寻找本体所在，只能凭借经验瞎蒙。 敌人运气好抽中本体，运气不好，就慢慢抽吧，反正分身还有很多。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渊再次做了一道保险。 原先近九米长的“本体”行进在前，扇动翅膀引领集群前进。 林渊从其身上不断抽掉算力的同时，将主意识转移到鱼群之中，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个体里，这才打开了气息屏蔽。 如果真的遇到对手，这假本体可以当做诱饵和对方缠斗，其他分身便直接一拥而散。 靠着气息屏蔽， 不可能出现鱼王那种追着自己本体打的情况。 即使出现了，靠着每隔百米的载体跳板，除非对方一口气把自己近百个分身杀光，不然自己也只是损失一些生物质罢了。 只要上岛，这种生物质硬堆起来的分身，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即使抛开这些机制， 靠着晋升八天赋带来的以太， 林渊现在带领的集群，在纯粹的数值上也比原先强悍得多，再加上身体上的免疫声波的改良，基本等于鸟枪换炮。 如今的战力，足够凿穿鱼王带领的，最巅峰时期近千条的白斑鱼群，并至少留下大一半的二阶。 林渊默默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神秘的放牧者，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 到时候，先来一次百吨级的动能冲击试试水，打完就润，转移本体到岛上啃菜叶，再囤出几百具分身，本体只在岸上指挥，到时候看看能不能靠着超高算力发起集群冲击，打出千吨级的动能。 如果这还不行的话，就把对方引上岛，本体往岩浆层里钻，靠着声波打塌地质结构，让对方硬吃千吨岩浆和万吨地层。 若是时间拖得够久的话， 说不定能让对方硬吃火山爆发。 至于对方的战力，他预估至少有八九百，甚至一千个菊石，绝非易与之辈。 按照鱼王的记忆来看，其在纪元中期出生，到现在已经接近了纪元末尾，这一套招式怎么都能拖到退潮的时候。 林渊默默等待着，让集群随时可以备战。 通透视野时时刻刻扫视，确保分身没有被什么长着触须的东西替换掉。 结果这么一路游下来，足足一个昼夜，一直到上岛之后，仍然没发现丝毫问题。 分身们开始登陆，先登的同时，四下探路，确保岛上没有异常，后面的转头进行垫后，逐渐往岛上爬，将视线扫向四面八方。 一切正常，没有异状。 林渊直到上岛破水，发现岛上一切如常，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没来？” “这么好白斑鱼这口？” “那我攒的这波大招岂不是白费了。” “不对，一定是在暗中准备阴我，这大招得继续攒。” “这种玩畜牧的老逼登最阴了，最会虚晃一枪，和伪装同族钓鱼，在以太退彻底退潮之前，不能放松警惕。” 林渊当机立断，所有分身在岛上散开，开始大量的啃着植被，迅速增加着分身的数量。 但这一次没有从岸边开始，留了两三里的绿化带，而是从内陆开始，确保从海岸看上去，岛上仍然一切如常，没有多少生物活动的迹象，不会那么扎眼。 在算力和以太的加持下，这次的收割远比之前更为高效。 分身们不断繁殖的同时，又分裂出几个专门进化大脑的，以给自己提供更多的算力。 在大脑的不断进化和神经结构的加持下，能处理的信息越来越多，各个分身的情况逐渐清晰。 离得较近的侦查组，已经进入了洞穴，开始往下探索，而灭口组那边离得实在太远，只能传来阵阵模糊的信号。 林渊检阅信息的同时，突然发现分身中有异常。 有什么东西和自己联系了起来， 但又确实没那么紧密，不像是分身。 他转头看了过去，发现那是被分身顺手捎上岸的三叶虫。 对方没有配备陆地呼吸器官，支棱着那么一双大钳在地上折腾着，显然快要憋死了，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抽搐着。 林渊眉头一皱，发现这废物小辈确实适应不了陆地后，只能顺手给它配了一套呼吸器官。 对方这才缓了过来，还被旁边的分身尾巴抽到了水潭里，又开始努力适应淡水。 林渊刚想继续备战，眉头却突然一皱。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自己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在以太共享之后，对方接受自己改造的同时，能被自己远远地锁定住。 虽然不像分身那样能随时感知到状况，但确实能远远地锁定住，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那“放牧者”会不会也是通过这种手段， 锁定白斑鱼群的位置呢？ ————— 与此同时，黑鳞鱼躲在洞窟之中，瑟瑟发抖。 而同族簇拥在他身边，完全保持了静默，数量比之前召集时还减少了几十条。 若有若无的声波依旧从身后传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将它们向后拽去。 危险，聚集。 那声波很熟悉，是带领他们族群的，王的声音。 但黑鳞鱼清楚，那根本不是王， 那是长着数百眼睛，吞噬王的恐怖怪物。 就像死亡的无数同伴一样，对方伪装成了同伴的声音，想要吞噬它们。 对方完全没有遮掩形体，那声音就那么一直吊在它们身后，如附骨之蛆般咬住不放。 黑鳞鱼的能力和声波有关，探测能力比所有同族都强得多，因此能清晰地分辨出，对方根本不是王，这是形态扭曲的恐怖怪物。 黑鳞鱼咬牙，一直带领同族前进。 无论身后传来什么声音，都置之不理。 虽然有同族不断掉队，但族群还是大致保全。 要撑住， 不能辜负王的期盼。 而就在此时，他意外听到另一个声音。 危险，离开。 那声音极其微弱，几近于无。 那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极其虚弱，似乎几近于无。 黑鳞鱼将声波打过去，得到的却是一片空白，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声波屏蔽了。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全身鳞片一震。 危险，离开。 那声波再次出现，似乎极其虚弱，然后不再遮掩，最后打出了一串声波，惊起了很大的动静。 黑鳞鱼顿时僵住，一时间开始迟疑起来。 而就在此时，身后跟着的怪物似乎发现了什么，没有遮掩身形，直接抛下了原先的搜索范围，立即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甚至声波打去，不止一个怪物在朝着那处汇集。 危险，离开。 那个声音再一次发出信号，然后转身也遁入深海。 黑鳞鱼僵在那里，一个想法骤然涌上脑海。 难道王活了下来？ 现在又追上了族群，再一次帮自己引开怪物。 不等他有所反应，那边似乎传来了水流撞击的声音，以及巨大的声波震动， 这一切都和那天的深渊一模一样。 但这次的声波震动，却比之前小了很多，似乎是在强弩之末。 那怪物直接抛下追踪自己，甚至不再发出声波。 开始往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黑鳞鱼迟疑了一阵，想要调动鱼群离开。 但他的身体似乎被吸住了似的，直接动弹不得。 像是身体的某一部分，留在了后面，每往前一步，都会留下撕裂般的剧痛。 他只能咬牙，闷头又往前引了数十里，调动声波让鱼群迅速离开， 确保同族安全并朝着远方游去之后 黑鳞鱼这才回过头来，按照之前的记忆，朝着那激战的方向游去。 他不断地鼓动以太，感受着前方的战斗。 这一次，他要和王并肩作战。 ———— “上钩了。” 另一边，林渊睁开了眼睛， 此时，他的身前悬浮着三四具分身，有的扭曲变形，一看就是完全的怪物。 而另一具是鱼王的模样，还保持着声波屏蔽和气息屏蔽，不断地发出声波。 一组是真鱼王，一组是假鱼王。 用来灭口黑鳞鱼的分身组，拿到的生物质并不算多，所以只能玩点智取。 原本诱捕的分身，直接不加以伪装，装作怪物的模样肆意追逐，让对方确定这些是怪物。 这时候再伪装成一个崭新的鱼王，假装从死战中幸存下来，用濒死的声音让他们离开的信号，再创造出和怪物厮斗的假象，这样或许就能把对方钓出来。 领袖还没死，甚至继续为自己吸引怪物。 在出现A或B的时候， 人往往往往会觉得A是真的或者B是真的， 会下意识地忽略C选项。 C，A和B都是假的。 按照黑鳞鱼的性格，怎么也不会让王单打独斗，哪怕畏惧，也会玩命冲过来。 此时真假鱼王依旧在缠斗碰撞，创造出极为真实的声波。 “幸好这个时代的鱼类不会玩脑子，正好通过计谋炸炸鱼。” 林渊将声波一圈圈打出去，伪装鱼王发送着离开的声波。 准备等对方来了之后， 就直接灭口。 只要没有自己的情报，看放牧者到哪找自己去。 但他声波感应放出去之后，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在他的感知中，有两个个体正在朝他这里靠近，而且气息和形状都一模一样。 在感知到气息的同时， 林渊瞳孔骤缩，一时以为自己弄错了。 “卧槽？” “两条黑鳞鱼？” 第67章 泥盆太阴间，我想回寒武 “不是，哥们。” “真的假的，开玩笑的吧？” 林渊将声波打出去，再一次进行确认。 往战场赶来的是两条黑鳞鱼，从声波收到的体型完全一致，没有丝毫的差别，甚至发出的声波都一样。 很显然， 这时候能整出这种烂活的，应该就是那位放牧者。 林渊皱眉迅速分析，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立即总结出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对方找不到鱼王踪迹，就直接挑了一条鱼王身边最熟悉的，打算把鱼王引出来。 第二种可能，对方发现自己在找黑鳞鱼灭口，于是特意伪装了一个假的，来钓自己上钩。 还有一种可能， 这两个都是假的， 就像自己这边的两条鱼王，加起来也没有三成真。 不过对方如果真的有意识集群的能力，不太可能会在诱饵上连接触须，但也不能排除是出于恶意，故意吓唬鱼王的可能。 这三种可能哪一个都有可能。 我钓鱼来你钓鱼。 鱼线在底下缠住了，是吧？ 现在就看谁占据先手，一把把对方扯下水了。 如果力气不够大，关键时刻可以断掉鱼线，保全岸上的自己。 林渊心中一动，迅速定下计策。 在察觉到黑鳞鱼来之后，现在的身躯迅速膨胀，直接变成了鱼王的形状。 于是场上除了怪物之外，还出现了两条真鱼王，气息和原本的鱼王别无二致。 但与此同时， 两条黑鳞鱼也在迅速靠拢。 双方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朝着这里急速逼近，很快就会进行交汇。 “艹，是要杀人灭口。” “只有死掉的鱼，才最适合当诱饵。” “看来有一条是真的，绝对不能让他成功，真黑鳞鱼一旦被吃掉，我的信息全暴露了。” “必须先一步灭口。” 林渊当机立断，立即做出了相关应对。 争斗的双方怪物和鱼王，开始急速朝两条黑鳞鱼的方向逼近，速度比对方游来的还要快。 终于，在两条鱼碰面之前，战场已经转移到了他们中间，一号鱼王还在持续地发送着离开的信号。 就在两条黑鳞鱼靠近的刹那，鱼王打出一次巨大的声波震动，原本的声波信号就被骤然打散，如潮水般的酸液扩散开来，直接将数百米的距离强行遮挡。 周围伪装的怪物们，直接发出各种强烈的以太信号，尽可能将所有感知屏蔽。 刹那间， 视觉、听觉、以太感应，都在此刻完全失灵。 两条真鱼王则开启气息屏蔽，同时冲向两条黑鳞鱼，在静默状态下直接离开。 于是，两条鱼王各自和两条黑鳞鱼汇合。 双方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游去，在身后怪物的追杀下，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 “总算没有碰面，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清理痕迹了。” 林渊急速思索着，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根据从鱼王那里得到的情报，自己应该能通过通透视野，看出放牧者伪装的黑鳞鱼。 确定哪边是真的后，就直接将其引到本体附近干掉，除了隐藏信息之外，正好还能收获一下天赋。 而假的，就直接将其远远引开就好。 若是纠缠不休的话，就直接引到洞窟之中，把鱼王送给自己的大招还给他。 林渊做出决断的同时，两组鱼王和黑鳞都摆脱了身后的怪物。 接下来，到了辨别真伪的环节。 两条黑鳞鱼，都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围绕在两条鱼王身边，绕来绕去的打转，情绪似乎很是激动，两者的表现没有任何差别。 林渊当机立断，立即在两条分身上开启了通透视野。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 两条黑鳞鱼身上，都没有连接着触须。 甚至通透视野扫过去，并不是像鱼王那时看不穿，双方的身体结构甚至完全一致。 “什么情况？两条都是真的？” “黑鳞鱼没有孪生兄弟吧？” 林渊思索片刻，立即明白了原因。 通透视野千好万好，但具体效果由当前的以太浓度决定，以二三项天赋的浓度，基本也看不出什么来，最多能看穿点岩石，不可能窥破对方的伪装。 或许鱼王或者本体在此或许能发现真伪，但就凭现在一具分身，大概率是看不出来的。 另外还有两种可能，或许最开始的时候，对方就有能隐藏触须的天赋，只是专门想来吓唬鱼王，让对方有动力继续变强，以待收获时变得更加美味。 或者在漫长的蓄谋中，对方获得意识转移一类的天赋，可以直接脱离物理连接控制。 林渊思索的同时，两条鱼王同时开始运动，带着黑鳞鱼往其他方向移动。 两条黑鳞鱼的表现完全一致， 和鱼王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发出相同的叫声，做出相同的动作。 他紧锁着眉头，思虑着各种可能。 “要不，直接同时动手。” “反正损失的也就是两具分身，能把真的干掉就行。” 林渊皱眉思索片刻，看着身边的黑鳞鱼，已然起了杀心，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摇头放弃了。 靠着拼凑出来的伪装分身，想要速杀一位有五项天赋的存在，难度还是太高了。 灭口组集中力量确实能杀掉黑鳞鱼，但现在被拆成两个鱼王和背后两组怪物之后，多少有些力有不逮，没有十足的把握。 黑鳞鱼虽然能被自己本体轻易碾死，但怎么说也是族群内的第二强者，其实力还是远远在长枪鱼和陆行鱼之上，仅在鱼王之下，单挑能直接一尾巴腰斩利鳍，不是轻易能拿下的。 而且现在离本体太远，没有办法轻易传导以太，无法迅速提升分身实力。 如果接近海岛之后，当着对方的面传导以太，风险又太高，很有可能暴露本体的位置。 “而且往好处想的话，伪装成功的话，对方现在不知道我的存在，就把我当成那堆怪鱼了。” “暴露的话，不知道祂会拿出什么阴间技能，最好是万事俱备之后，再暴露我的存在。” “但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林渊左思右想，即使靠着思维加速，感觉这具分身的大脑已经有烧掉的风险。 早知道离开本体的时候多带点以太了，谁能料到钓鱼能钓出这种情况。 简简单单灭个口，都搞出狼人杀来了。 泥盆纪的博弈还是太阴间了， 还是寒武纪淳朴，如果有怀旧服就好了。 到时候就是看谁的甲厚，谁的力气大，最多虚晃一枪，哪来这么多阴间玩意。 林渊感觉脑子快烧掉了，神经都快传来阵阵剧痛。 靠着临时凑出来的脑子，没有足够的算力支持，实在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与此同时， 两条黑鳞鱼都在拱他，似乎在催促他快走。 林渊觉得自己应该感觉到紧张， 但实在不知道该让哪具身体紧张。 两具身体同时保持了静默，尽可能不让黑鳞鱼察觉到有两个鱼王，用来扮演怪物的分身已然隐遁，只剩下双方。 双方彼此间距离大概有四五里，距离岛屿大概一百九十里。 该做出抉择了。 林渊迅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第一种选择：直接选择远离岛屿和本体，随便找个方向远遁拖时间。 在逃跑的途中，将两条黑鳞鱼远远地分开，距离拉得越远越好，不让对方获取自己的情报，最后直接把分身当弃子丢掉，拖的时间越长越好。 直接拖到火山爆发， 以太潮汐衰退，到时候对方想找也找不回来。 第二种选择：在拖延时间之后，直接朝着岛屿的方向靠近，将两条黑鳞鱼都引到火山洞窟里，等到火山爆发，直接一锅烩了。 管你真的假的，跟火山爆发说去吧。 林渊思索片刻之后，果断选择第二种。 按照现在的预估，分身和本体一旦岔开200里以上，很有可能就会断去联系。 万一对方有什么专精意识的技能，从分身身上，能撬出信息来就完蛋了，不但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和位置，了解自己的弱点，还可能顺藤摸瓜地找过来。 一旦确定岛屿，对方可能在下个纪元提前苏醒，直接堵自己的复活点。 或者在以太潮汐衰退之后，靠着自己的积累硬顶，直接把沉睡的自己从地里挖出来。 无论哪种，他都无法接受， 所以，不管结果如何， 具体的结局，还是要置于本体的目光之下。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怪物分身再次在后面出现，伪装成鱼王的声音四散，开始追击两组真鱼王。 两组鱼王带着两只黑鳞鱼，在像模像样的追击下辗转腾挪，一点一点的朝着海洋洞窟的方向靠近。 必须绕开一个大圈，让其以不同的路线，不同的时间到达海底洞窟，这样才能达到目的。 双方如今的距离在岛屿以南，距离深渊大概七八十里，而海底洞窟在岛屿以南，大概十几里的地方，之前自己也派出分身勘测。 此时此刻，应该也已经到了。 ————— 与此同时，岛屿往南十六里。 一处布满礁石的海底。 林渊一路下潜，很快按照鱼王的记忆，发现了那一处海底洞窟。 十六里的距离，靠着的超强算力，完全可以相当于本体亲临，可以进行细节性的微操。 洞窟的入口很大，足足有十余米见方，只是稍微靠近，就能感觉到水温的明显上升。 分身迅速进入洞口，在吸水加速后一路往下。 洞窟中可谓错综复杂，有许多支离破碎的岔道，但确实像是自然形成的，没有什么生物挖掘的痕迹，和鱼王记忆中一样。 100米。 200米。 500米。 ……………… 伴随着下潜的进行，周围的温度开始不断变高。 伴随着声波感知的传来，隐隐能瞥见石壁中滚烫的岩浆，正在不断地流动着。 如果是在陆地上，伴随着温度的上升，水会直接变成水蒸气，但在极深的海底，巨大的水压会将水的沸点无限拔高，达到几百摄氏度的液态水。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细胞已经有了坏死的迹象。 鱼王在探索时，伴随着自身的下潜，是靠以太修复细胞强行撑住，而且就连他也不能多待，没有探索到最底下。 即使不算岩浆，洞穴底部不知道几百度的高温，会极大地影响碳基生物的活性。 即使是以太生物，也要靠消耗自身的底蕴硬撑，行动会带来极大的不便。 生态适应仍然在发挥作用。但毕竟不是本体，还是需要一段时间调整，无疑会拖慢探索进度。 林渊心念一动，想起了在温泉热水中的火山螺。 他当机立断，分身也装配上火山螺的金属镀层，以及生物质的减震结构，细胞失活的感觉几乎立即终止了。 “这是火山特化装备，就是用来在海底热泉中行动的。” “幸好当初探索火山岛，” 林渊没有耽搁，继续努力下潜，很快超出了鱼王之前的界限，探索到了更深处。 一条巨大的海底暗河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海水在极高的温度和高压下扭曲，几乎变成了一段不可直视的透明带，而巨大的暗河从旁边裂开，似乎延伸到极远的地方。 而就在这种极致的环境中，竟然还有生物的存在。 林渊转头看去，发现了火山螺。 这火山螺比之前大了很多，正在地底默默蠕动着，靠着吞噬附近的细菌维持生命。 “还有意外收获。” “这烂地都能长，生命力真是顽强。” “这条暗流既然在同一岩浆带上，和火山岛说不定也有连接，再看看情况。” 林渊当即吞了一个，通过细胞渗透将其消化，补充了损耗的生物质。 林渊当即将储存的生物质四散开来，变成分身四处搜索的同时，开始在这暗河底部准备陷阱。 如果灭口组那边一切顺利，自己应该不用干活。 伴随着生态适应，底下的环境越来越舒适，到时候直接在这温泉里泡着，直接当一个备份算了，每天炫点火山螺岂不美滋滋。 林渊一边探测情况的同时，一边在海底狂炫火山螺。 或许可以向本体建议，以后开启养殖大业的时候，直接把养殖对象换成火山螺，感觉味道比三叶虫新奇，谁能拒绝几十斤重的生蚝呢？ 就是养殖场地不好找。 吃火山螺的同时，次一级的分身将信号不断往下打去，地下洞窟的线条在脑海中不断构建。 地底深处，翻涌的岩浆层正在震动，按照鱼王过往的经验，大概三个昼夜就会爆发。 “两三个昼夜之间，到时候整片地窟就会被岩浆摧毁。” “喜欢跳崖的实验分身好像还活着，到时候把他调过来，正好等爆发的时候在岩浆里洗个澡，看看我这一身耐热装备的极限。” 林渊刚想到这里，脑海中的思绪骤然一顿。 本体那边传来了消息，信息在刹那间完成同步。 刹那间，他感觉脑海里的算力被调出去一大截，甚至意识都变得有些迟钝起来，但在信息交互之间，相应的信息也传了过来。 “什么叫发现黑鳞鱼了，但买一送一了。” “什么叫分辨不了真假？现在正在这边赶来。” 伴随着算力的抽调，脑内传来阵阵匮乏感。 林渊呸的一声，吐出螺壳，随着算力被抽调的模糊感，和突发状况的紧张混合在一起，一股恼怒骤然在心底升起。 他的身上开始长出黑色鳞片，将刚刚积蓄的生物质分散出去，迅速分裂出更多的分身，同样配上了鱼王的声波鳞片，开始迅速进行增殖调试，开始往各个方向布置。 “奶奶的，玩你大爷的狼人杀，我跟你爆了。” “艹，喜欢钓鱼是吧，跟我的火山爆发说去吧。” 第68章 分身阵地，左移五厘米 火山爆发倒计时， 24小时。 火山岛，岛屿中心。 此时岛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群长着巨爪的鱼类，正在有条不紊地穿梭其中，在统一的调配下完成着各自的任务。 而在岛屿中心的地下，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操纵着整个岛屿的变化。 “第一组，数量十七，配备声波感应，天赋生态适应，去火山温泉附近看看，通过声波感应，有没有连通另一座火山的地下暗流，如果发现了的话，去支援潜伏组。” “第二组分身，数量三十，不配备任何天赋，强化爪刃和酸液，加强肌肉层，继续开凿地下溶洞，确保能储存足够的生物质，记得将岩石带出去。” “第三组分身，数量四十，增大自身体型，配备物质存储，设法强化消化器官，尽可能将岛上所有树木吃掉，压缩成生物质储存在地下溶洞，每五个小时一次，从备用入口进入。” “第五组分身，数量五十，现在改造自身，配备装甲和爪刃，准备陆地作战集群，预防对方进行登岛后冲上去拖延时间，配备天赋生态适应。” “第六组分身，数量一，配备天赋生态适应，回溯锚点，现在去火山口往岩浆里游泳，看看能否开发出耐热天赋，用来支援陷阱组，现在立即开始加速前往，6小时后汇报进展。” “第七组分身，数量三十五，配备天赋通透视野，分配算力降低，特化为长鳍的小型蜥蜴，去岛屿的各个方向盯着，直接看沙滩就行，不要过于靠近海面每隔4小时朝本体汇报一次。” “第八组分身，数量二十，不配备任何天赋，继续吞噬的同时进行分裂，在没有下达指令之前，不要进行任何方面的特化，等待我的指令，不配备任何天赋。” “第九组分身，数量四，准备在岛屿靠近洞窟的方向准备大脑，方便主意识进行转移之后，近距离遥控局势，不配备任何天赋。” “第十组分身，数量一，看住那个废物小辈，配备天赋以太共享………… “配备个屁！敢出水潭，直接拍死，转化成生物质回馈本体！” “………………” 【思维加速】和【思维分割】在此时被用到极限，推动着【意识集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林渊躺在地底的洞窟之中，本体变成一团扭曲的血肉，周身血肉生出了三四个备用的大脑，直至此时此刻还在不断增加。 按照原本的构想，备用大脑应该是从脊椎处生出两三个头的，这样用起来才顺畅。 但现在他实在没有那种余裕了。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如果有人在此旁观，能看到在这几个小时里， 所有大脑的褶皱数量明显变多明显加深，甚至频率还在不断地继续加快。 未知的敌人，即将喷发的火山，双方记忆中的信息，沉睡之前的准备，一切的一切，都必须在火山爆发之前完成。 关于这些任务，主要分为三个模块。 首先是陷阱组， 火山爆发在即，他要支援陷阱组，分析鱼王的记忆，测算出火山爆发的时间，最好精确到小时。 并同时用分身探明海底的结构，并在火山附近布置陷阱，探测出岩浆带的同时，锁定薄弱点，确保能够震塌海底洞窟。 同时沿着海底洞窟探索，确定两火山之间没有地下暗河的联系，保证对方不会顺藤摸瓜找过来，并确保这一次反击能彻底引动火山爆发，将对方拖在陷阱里。 其次是指挥组， 要布置整个岛屿的布防，考虑对方可能上岸的地点，准备一批随时可以下海作战的分身。 同时还要注意伪装，确保海面风平浪静，岛屿外围看起来一切如常，并监视海面情况，防止对方突然袭击。 在完成以上目标的同时，顺便挖掘地下掩体，组织分身收割植物并且囤积生物质，并不断实验身体结构，并让陷阱组适应火山爆发可能带来的高温…………… 以上这些都还算是简单的，两个加起来，四五个脑子也就够用了。 真正麻烦的在下面。 最后是灭口组，或者说诱饵组。 林渊要同时操纵两个真鱼王，在两条黑鳞鱼面前伪装，不断地搜肠刮肚，回忆鱼王的行事风格，确保没有破绽。 还要操纵后面的几十条怪物分身，将其分为两组，装作非常恐怖的样子，在后面围追堵截，合情合理地将双方逼到海底洞窟，中途不能拉得太远，但又不能完全追丢，偏离路线的话还得分开堵截，跑丢了还得重新规划路线，又不能暴露太多能力，但又要其有压迫感。 路线不能太靠近火山岛，避免让对方看出异样，但又不能刻意的过于远离，让对方察觉出可能的用意，顺便还要注意两组之间不能靠得太近，不能在中途相遇，相隔时间最好是一个小时先后进去………… 需要给以上所有事件的分身调配不同身体结构、配备不同的天赋、分享不同的以太，确保一切处理完整无余，并将所有传回的信息实时处理，迅速做出指示，同时调停任务之间的冲突，时时刻刻对任务进行重新调配……………… “艹，我CPU烧了。” “这他妈的，是人干的活？” 林渊破防了，身体上的几双眼已经出现了血丝，旁边的巨爪暴躁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畜生啊，非得跟我玩脑子，他吗的，他吗的，他吗的，赛季都快结束了，你这个时候你他吗的。” “弄死你之后，我要把你扔进岩浆里涮火锅，刮成鱼片，剩下的残渣丢到坑底当三叶虫的饲料，当初寒武纪怎么就把你给漏了？” 砰！砰！砰！ 地面在巨力之下被锤出几个巨坑，溅起一片烟尘。 但仅仅下一秒，释放完情绪的过程便已结束。 用于思考的算力重新分配到各个方向，侍奉在旁的搬运分身将一大块处理好的生物质塞进他嘴里，并持续吐出冷水为他降温。 伴随着能量的持续运转，各个大脑重新开始测算，继续融入到各方规划之中，接受来各个方向的汇报。 四个备用大脑同时统筹，代表四个方向，将各个方面的信息总结之后，转化成更可能通俗易懂的形式发送给主意识。 一、陷阱组方向 消息42：地下暗河仍在探索中，探测分身喷水冲刺后，发现其长约五六里，需探测确定深度，目前正与支援组对接，已完成地质结构测算，相关数据需继续发送。 批示，直接挖洞过去，供应足够生物质之后，最后把石头堵上，用分身当以太的链接（获得支援之后，没有特殊状况不要汇报本体，减轻算力负担） 二、指挥组方向 消息33，全面侦察和布防已经完成，目前沙滩各方没有任何异常，分身数量已扩大到263，正在通过机械指令的方式，尽可能地降低自身算力消耗，进入火山岩浆的分身获得一定成果，不过需要生物质补充……… 批示，加大洞穴挖掘，其他照常进行，把多余的泥土直接堆在洞穴上，用来制造隔温层，并按照现在的模板，再生产几个脑子，在一小时内完成。 三、灭口组方向 消息99+，一组目前距离岛屿27里，二组距离岛屿35里，计划仍然在进行中，目前无法进行辨认黑鳞鱼的真假，但由于以太和生物质的稀缺，追逐的怪物和两条真鱼王都快撑不下去了，建议直接放弃计划，爆了算了，或者接近岛屿进行补给。 批示，直接在逃跑途中狩猎获取生物质，指挥组会派分身把猎物赶过去的，白斑鱼记忆中有几个猎物丰富的地点，可以去碰碰运气，找不到的话，就让黑鳞鱼去找吃的， 备注：而且濒死的状态正好适合鱼王苦战的状况，直接本色出演即可，继续按计划推进。 四、分析组方向 关于火山爆发时间的测算 根据鱼王的测算方式、对记忆的挖掘以及陷阱组传来的消息，火山爆发大概还有二十三小时，误差在三个小时之内。 关于火山岛附近的地形挖掘， 根据对其他几条白斑鱼记忆的分析，已经形成完整的地形图，发给接近的灭口组，试图进行路线优化，目前已经发给灭口组，让其进行及时应变。 伴随着思绪的高度碰撞，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 他调动着这个庞大的系统往前运转，朝着既定的目标推进。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把整个身躯挪到一旁分身凿好的水潭里，冰凉的触感顿时传来，纷乱碰撞的思绪为之一清。 伴随着算力的运转，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看来开发算力的调度，不只是消耗生物质，还会切实地造成精力自身的消耗。” “要不分几个次意识去睡觉，多开发几个大脑，用这些轮班调度，会不会好一些？” 林渊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搞不清睡觉这种机制，只能等新大脑送来后安装替换，避免大脑过热。 与此同时，后勤分身将升温的水喝饱之后抽走，将身体内储存的凉水倒出。 做完这一切，分身又将刚从地底挖出的一阶火山螺扔下水潭。 其壳已经提前打开了，又在温泉里涮过几遍，乳白色的螺肉在水中飘动，看起来煞是诱人。 林渊将其一口吃下之后，在以太的作用下，感觉顿时精神一振，继续开始进行调度，庞大的算力往前推进，开始继续推进计划。 他此时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火山岛的火山，应该也会和海底火山一同爆发。 在火山爆发前一天之内，自己要将一切可能的威胁扼杀。 第69章 分身只需要冲锋就好，本体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火山爆发倒计时。 八小时。 林渊感觉自己要饿死了。 除了刚在海底卧沙的那段时间，他很多年都没感觉到饥饿的滋味了。 而且刚杀了二三百条白斑鱼，生物质绝对是管够的，但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 灭口组配备的实力，若是两边屯集于一处的话，是足够阴死黑鳞鱼，带的以太和生物质都相当充裕，甚至能把鱼群杀个对穿，美美的囤一波生物质，回归本体。 但配备的这些资源，再硬生生被拆成两条鱼王，乃至两组追杀的怪物之后，进行一天的奔袭之后，这些资源就远不太够了。 特别是与两条黑鳞鱼的临场应变 他又不可能随时得到主意识的算力支援， 很多事情还得自己想。 这一趟下来，各种猜测和推论之下，脑细胞死得厉害，几乎占了能量消耗的一半，身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疲乏。 林渊有时候都在想， 要不直接调动所有分身，跟这货爆了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岛上的大军直接调过来，设下埋伏圈，直接来一堆千吨动能冲击，直接撞死他再说。 只要是个碳基生物，即使有以太的情况下，硬吃千吨冲击都不太可能，到时候便可直接进入意识夺舍阶段，他愿意带头冲锋，死是凉爽的夏夜，是无忧的安眠，早死早超生，死了算了。 但信息同步之后，很快被坐镇指挥组的主意识驳回，让他继续想办法玩命伪装。 果然，哪怕同一个人的左右脑， 在不同处境下，也会做出不同的决策。 灭口组只需要挨饿和自爆就好了，指挥组要考虑的就多了。 林渊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沿着固定的轨迹继续前进。 可能是之前深渊爆发的大战，动静实在太大，这十几公里稍大点的动物都跑光了。 这一路走下来，四组分身，最多就吃了点海蝎子和三叶虫。 感觉现在每游近一米，都是在燃烧躯体的寿命。 这幅濒死的模样，正好也应对了现在鱼王的状况。 而身后负责伪装的怪物组则见缝插针地在地里翻东西吃，获得一点力气之后，就玩命地虚张声势，装出比鱼王更加强大的样子，驱赶前面的两组鱼王继续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现在的每一次嘶吼，都像是被鱼王打残了，装出来的虚张声势，怎么听怎么色厉内荏。 而两条黑鳞鱼似乎都没有发现异常， 都跟在他们的王身边， 在追逃的同时进行警戒，似乎都没有发现异状。 与此同时， 第一组率先得到了补给， 林渊的视线之中，出现了邓氏鱼的身影。 应该是指挥组的分身驱赶过来的，在几十里外将鱼群堵截之后，撒网式的驱赶过来，为了避免暴露，只有个大概方向，要吃到只能凭借运气。 黑鳞鱼立即冲上去，直接一尾巴将其劈成两段，将大的一半推了过来，小的一半留给自己。 林渊学着鱼王的模样，回忆着往常的相处模式，将其咬下一大半之后，剩下的部分甩给了黑鳞鱼，正好一人一半。 黑鳞鱼迟疑一番之后，在鱼王的注视下吞下。 双方一副兄友弟恭，谦让至极的模样。 邓氏鱼很快被分食殆尽， 双方开始继续赶路， 而眼前的这一幕映入眼帘， 脑海中鱼王的意识碎片又有了些许震动。 林渊将其压下，感觉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鱼王最后的意识碎片正在消散。 毕竟，任何生物死亡之后，这个意识碎片都是会迅速消散的，即使有生命归还的天赋支撑，也存续不了太久，纯靠着毅力硬撑。 对方的碎片能在自己的侵蚀下撑到现在，纯粹就是执念深重，能撑住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他直接从深渊底下把自己吃剩的鱼王残骸，以及可能诈尸复苏的意识碎片带了过来，用白斑鱼的尸体和自己的血肉拼拼凑凑了一番。 伪装成了一号鱼王， 也就是诱敌的真鱼王。 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祂把碎片转给了假鱼王。 由于制造时的偷工减料，真鱼王占了很大比例，如此一算，这鱼王确实也有30%是真的， 三舍四入一下，确实也算真鱼王，比另一组伪装得像，含鱼量比二号鱼王那边要高得多。 跟着真鱼王的一号黑鳞，最可能是放牧者伪装的。 而二号鱼王，则是有鱼王的意识碎片，如果对方是通过意识来锁定的话，那二号鱼王就是真的。 不过目前为止，一号黑鳞鱼和二号黑鳞鱼，仍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而就在此时，身后行来例行公事的声波。 那是同族的声音，似乎想把他们拉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声波如今在林渊自己听来，没有任何诡异恐怖的感觉，反而隐约透着一股疲惫的班味。 连续加班三天三夜，面对甲方时还要勉强挤出笑脸的可怜社畜，像是下一秒就要猝死。 听着背后的声音， 黑鳞鱼往身后看了一眼，等待鱼王的指示， 双方默契地继续向前， 在曲折拐弯的同时， 朝海底洞窟的方向不断推进。 直至此时，林渊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看穿了自己的伪装，以戏谑的方式看着自己的表演，想看看自己能整成什么活。 还是没想那么多，觉得这就是鱼王，想玩弄一番猎物。 他只能赌自己伪装的像，继续推进这场大戏。 此时此刻， 两位鱼王的躯体都传来了极大的饥饿感，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 不能再拖了， 如果继续追赶下去，演戏拖延的成分又太重了。 而且再支撑下去，两具身体的能量就要耗尽了，鱼王的碎片也要消散了，到时候别说搏命死斗，恐怕要直接瘫痪了。 到时候就是纯粹给人家送菜了， 连真的黑鳞鱼都打不过了。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原本的计划，打算先让一号鱼王带着一号黑鳞下去。 这一组嫌疑最大， 一号黑鳞更可能是假的。 在接近洞口的同时，信息也完成了协调与同步。 火山岛的指挥组，也开始按照计划进行。 密密麻麻的战斗分身，开始在岛屿南侧集结，随时可以驰援下海，这些分身以不计成本的方式，装配了他目前所有已知的战斗装备：三段加速的空腔、屏蔽物理攻击的镀金鳞甲，以及装载了注入细胞的撞角。 甚至长枪鱼的长枪也一并带上，并配备了足够恢复的大量以太，可以增幅其他分身。 而更多的后续还在准备，越来越多的运输分身，在准备之下开始特化，装备成战斗模块，作为预备队等待使用。 备战的原因很简单。 鱼王想到用海底洞窟同归于尽。 但放牧者也不是傻子，这种心思深沉的老登，肯定见过不止一次火山爆发。 一旦见到火山洞窟，肯定能想到鱼王的声波在洞穴中发挥的作用，不一定会乖乖地进入陷阱，十有八九不会进去。 到时候，一旦撕破脸皮， 自己直接让鱼王的意识复苏。 拖住对方的同时，海洋分身集群不计代价地加速下，能在几分钟内赶到。 到时候不惜一切代价把其凿进洞穴里，再让陷阱组进行围堵，看看能不能喝几口岩浆出来自爆，来一个前后围堵，左右夹击，就这么一直拖到火山爆发。 在海量的算力消耗下， 林渊有了一丝梭哈的念头， 甚至感觉计划这么周密是不是搞错了。 这种级别的脑力计算，早就超越了碳基生物的极限，应该是硅基甚至智械生物来做的，自己用泥盆纪落后时代的鱼类改版大脑硬顶，相当于拿着铁锄头给嫩豆腐雕清明上河图，光想想就很抽象。 不管怎么样， 计划如何就看这一波了。 林渊强打起精神，将全部精力投射过去。 他率先进了洞穴，并示意身后的黑鳞鱼跟上。 出乎意料，一号黑鳞直接跟着他进了洞穴，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他是真的？ 或者对自己的实力过度自信，能硬吃火山爆发？ 大家真的都是寒武纪开始发育的吗？差距至于这么大吗？ 林渊没有再想下去，他现在只希望火山早点爆发，愿意跟进来就跟进来吧。 自己进入洞穴的同时，陷阱组同时开始静默，屏蔽自身气息的同时，并在各个薄弱节点开始防，准备以一次浩大的声波，将整个洞穴直接震塌。 林渊伪装成鱼王的模样，带着黑鳞鱼一路深入，似乎要把后面的怪物引进来。 不管真的假的，全部进去闷了再说。 第一组进入了洞穴，按照原定的计划开始迅速深入。 在进入洞穴后，林渊直接找了预定的角落，开始等待起来，显然在等着什么到来。 一号黑鳞鱼也安稳地窝在了他的身边，似乎没有发现异状，只是作为守卫，忠诚地支持着王的决定。 难道他是真的？ 后面那个才是假的。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对方也保持静默状态，距离这里还有三四里的路程，万一对面是假的的话，到时候还得冲上去跟对方死斗。 二号鱼王身上，有鱼王的意识碎片，这么看来的话，放牧者是通过意识锁定猎物的。 希望一会动手的时候，鱼王身份能忽悠一下旁边的二号黑鳞鱼， 多少也算个即时战力。 但出乎意料， 假鱼王带着的二号黑鳞鱼，也顺滑地进入了洞穴。 这样，无论真假，放牧者已然进入了这里。 真的假的？ 对自己的实力这么自信吗？ 面对即将爆发的火山，也丝毫不在乎吗？ 林渊摇了摇头，没有再想，只是带着一号黑鳞鱼继续往下，和对方直接错开了。 地下洞窟很大，足够拖延足够多的时间，拖到接近海底火山爆发的时候。 到时候封上洞口，反正到时候急的肯定不是自己。 此时此刻，地底洞窟的震颤已经愈发剧烈，热浪从地底不断席卷上来。 ——————————— 火山爆发倒计时。 第四个小时。 火山岛，南岸浅滩。 潮水一般的战斗分身，开始缓缓下海。 伴随着推进的展开，在海面上形成了经久不散的漩涡，黑色的洪流一路向南，源源不断地朝洞窟的方向支援。 原本用于储蓄的分身，也在地算力的改造下，也开始不断地进行地面投送。 林渊站在南边的岸上，主意识随之降临， 他操纵着准备好的崭新大脑，以及脖颈旁边的两个副脑，统筹算力的同时，用三双眼睛看着周围，感召着现在的一切布置，继续查缺补漏。 海洋作战集群已准备妥当，配备了足够作战两到三天的生物质，伴随着岛屿上产能的进行，生物质甚至还在不断叠加。 陆地作战集群也筹备妥当，簇拥在他的身边，亮出了锋利的爪牙，防备着可能登陆的敌人。 意识链接的载体也准备妥当，即使对方强得不可思议，凿穿海洋作战集群，上岸硬生生杀穿陆地作战集群。 指挥的主意识，可以在一分钟内，靠着瞬移的载体躲回中心的地下洞窟。 以数十米的岩层隔绝，靠着洞窟内海量的生物质继续爆兵，调集大半座岛的资源进行围剿，再怎么样也能硬生生拖到火山爆发的时候。 至于意识侵蚀方面，自己伴随着算力的爆发，准备了堪称无穷无尽的次意识，随时可以像自爆一样进行冲锋，无数被繁重工作逼疯的次意识都往这个序列里挤，弹药方面可谓供不应求。 一旦进入意识争夺，可以用量上堆死对手，创死几千个菊石也是绰绰有余。 鱼已入瓮，刀俎已备。 一切，已经准备到极限。 接下来，就要到揭晓的时候了。 想必放牧者这种如此谨慎恐怖的怪物，应该也有堪称可怖的后手，此刻应该也在酝酿之中。 等待着自己露出破绽，然后直接先发制人。 希望自己如此谨慎的态度， 如此小心的安排， 希望不会让对方感到扫兴和失望。 如果这都被对方翻盘的话，那自己也只有佩服前辈牛逼，乖乖交出积累，直接滚回海底了。 “出发。” 林渊将目光投向远方，浩浩荡荡的分身开始行进，如同一片黑色的箭矢，射向既定的目标。 第70章 你演我来我演你 火山爆发倒计时。 两小时。 火山岛以南十六里，火山洞窟之下。 洞窟不断震动，封存在巨石之下的岩浆已经开始翻涌，即使中层的海水，也已经到了三百度以上，只是靠着海面的强压，这才没有沸腾。 海底重压和上百度的高温，如此酷烈的环境，即使二阶的进化者，也绝对不愿意多待。 林渊带着一号黑鳞鱼，一路往下。 海下洞窟的结构极为复杂，即使陷阱组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行探明，只能规划出一个大概。 最上层是曲折回弯的洞穴。 中层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 地下空洞经过些许通道后，就能抵达最底层的地下暗河。 林渊感受着陷阱组的情报，回忆着海洋洞窟的地图，带领着对方继续在洞穴中前进。 他的目的很简单，越往下越好。 只要两条黑鳞鱼越往下，洞穴崩塌时就有越多的巨石留下，岩浆就会越快地涌上来。 而在这过程中，对方只要不是想硬吃万吨巨石，一般都会有所动作，届时就能看出破绽。 两组人马一路往下，在浅层的通道中穿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二号黑鳞鱼的状态似乎比一号更差，对方在高温之下，生命气息一路衰弱，开始越游越慢。 地底的环境虽然酷烈，但五项天赋的鱼类，按理来说，反应不会这么剧烈，这么看起来的话，二号更像是假的。 林渊纠结之际，没有再改变预先路线，打算先带着一号，先进入中层的洞窟，再进入最底层的洞窟，直到海底暗河。 在他的路线规划中，一号和二号的路线是错开的，最好到达海底暗河之后，双方各在一滩，互不干扰。 林渊刚想带着一号往下，前方突然传来了声音。 那是白斑鱼的声音，准确地说，那是自己的声音，是这段时间追逐两组白斑鱼分身的自己的怪物分身特有的声音。 但问题是， 自己的怪物分身，根本就没有带下来。 林渊将声波扫去，没有看到所谓的怪物分身，扫过去之后，只是一片空白。 但那声波却越来越近，仿佛马上就要杀了过来。 林渊看了旁边的黑鳞鱼一眼，它正在瑟瑟发抖，但还是将目光望向他，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他沉吟片刻之后，还是缓缓离开。 而另外一边， 另一组分身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还没接近中层的大空洞，就有怪物分身的声音从前方的洞穴传来，其声音由远及近，仿佛马上就要杀了过来。 已经精疲力竭的双方被迫绕路，就这么转移了方向。 原本规划好的两条路径，被硬生生打断了。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是对方出招了。 对方显然不想这么轻易地跟着自己一路往下。 但这洞窟自己仔仔细细勘察过好多遍，对方不可能提前来过，更不可能在此埋伏分身，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现在最大的可能是，两条黑鳞鱼都是假的，但也不排除对方确实有什么操纵声音的手段，特意让两组的待遇一样，但一号这边的声音，似乎比二号那边的声音近一些。 那一号是假的？ 林渊沉思间， 那“怪物”的声音又在身后逼近，不断地逼着他更换路径，似乎要一口气将他们赶出洞穴。 但他用声波扫去，发出声音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没有看到所谓的怪物，甚至以太感应也没有什么反应。 “不想下去，虚晃一枪是吧？” “就你会这招？” 林渊毫不迟疑，候在洞口处补充完生物质的怪物分身，几乎是立即杀入了洞口。 他们肆意地发出声波，彰显着它们的存在。 狩猎，聚集，狩猎，聚集，狩猎，聚集………… 白斑鱼的声波在脑海中不断回荡，从上往下猛灌入内，从洞穴的四面八方传来。 与此同时，上面的海上作战集团也做好了蓄力，准备直接往分身洞口灌注攻击声波，开始制造大范围的坍塌。 如此狂乱的声波干扰下，之前怪物的声音立马失去了作用。 林渊控制两组鱼王都不再理会怪物的声波，直接带着两条黑鳞鱼一路往下。 这一次，鉴于上一次的教训，他将两组分身的路线规划得极远，看看这一次的差异。 二号黑鳞鱼那边，被声波吓得鳞片炸起，它不经意地打量着鱼王，目光似乎有些疑惑。 一号黑鳞鱼那边，却仍然一切如常，就那么跟在鱼王身边，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其身上鳞片炸起，似乎做好了防御准备。 二号是假的？ 或者说…………… 各种各样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碰撞。 林渊极力思考着，在扭曲的高温下，就连自身的思绪都开始变得迟缓起来。 这具身体本身就濒临极限，生物质和以太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自己以鱼王的身份，又不能随意加装金属鳞片，也不能从其他地方抽调支援，在这酷烈的高温下，全身上下的神经仿佛被火烧一般，传来阵阵灼痛。 而且进入火山洞窟开始，鱼王的意识碎片就进入最后的弥留状态，几乎不需要自己压制了，像是完全崩溃一般，已经有了消散的征兆。 不能再拖了， 就这么再拖下去， 这两具躯体连最后一搏的力气都没有了，估计真的打不过黑鳞鱼了。 林渊下意识地想吸口海水，冷静一下思绪，但只是略微吸取，就被那灼热的高温烫得鳃部剧痛。 但这份剧痛，让他又强打起了一份精神。 既然对方阻止自己往下，那哪边阻力多，哪边就是假的。 两个都受到阻止，那两个就都是假的。 林渊当机立断，让两边在隔着极远的地方，一同试图进入中层的巨大空洞。 这一次， 是一号这边出了问题。 林渊刚刚要往下，前方的洞窟就骤然坍塌。 这次坍塌极为奇怪，并没有改变原先预定的路线，只是将眼前几条较小的洞窟破碎，变成一片巨大的洞窟。 在火山爆发的前夕，洞窟发生小规模坍塌，本就在预料之中，时时刻刻都有土石从上往下掉，这么看起来也算合理。 而二号那边，也遇到些许塌陷，但规模似乎没有这么大。 巧合吗？ 林渊没有多想，只是一味地继续往下钻。 于是，第二次坍塌骤然发生，这次坍塌也是极为自然，但通往中层的道路被完全堵塞。 直到此时，林渊几乎能确定了。 二号是真的。 一号是对方伪装的。 事实应该显而易见了。 哪怕二号是假的，那无非就是两条都是假的。 而另外一边，林渊让假鱼王带着黑鳞鱼开始加速，一路横冲直撞地往下，果然没有遇到坍塌。 林渊当机立断，让身后怪物的声音继续加剧，自己则是摆出一副必须要继续深入的样子，直接用头往下拱去，似乎要硬生生撞出一条通往下面的通道。 一号黑鳞鱼没有迟疑，也跟着他用头猛撞，前面的洞窟开始骤然坍塌， 双方一点点地出力，开凿出前往中层的道路。 林渊略感惊诧，以为这假货刚才就要翻脸了。 于是他让上面的海上集群开始蓄力，准备用攻击性的声波，灌进洞穴制造坍塌，一边时时刻刻注意着这一号黑鳞鱼的反应。 另一边，中层空洞之中， 他直接让假鱼王出手，观察二号黑鳞鱼的特点，发现对方在逃窜之中，被坍塌的岩石砸到，身侧少了两片鳞。 所有标记和准备已经就位。 接下来，就只要等待。 轰！ 刹那间，一声巨响从背后炸起。 这声波来得毫无征兆，像是狂暴无匹的巨力，硬生生凿进洞穴，带来了巨大的震荡。 林渊骤然转头望去，只见眼前的景物迅速颤抖，所有陷阱分身都能感受到，有一层狂暴的外力在地窟的第一层爆发。 大规模的坍塌，即将发生。 对方竟然先一步，直接引发了坍塌。 “我靠，什么情况？你也有本体在岸上？” 林渊震惊至极，但很快就锁定，声波爆发点就在自己这边，一号黑鳞鱼绝对是假的。 不等他再有动作，上面的巨石就不断坍塌下来，连同下方的地层一起，压着他不断下沉。 恍惚间，林渊看到石缝中有一条模糊的身影闪过，紧接着，泥沙的掩埋和巨石的轰鸣，就此屏蔽了他所有的感官。 ———————— 足足两分钟后。 地窟，中层。 林渊从混乱中恢复感官，从底下的碎石中爬出。 假鱼王却没有自己这般幸运，已经接近极限的身体，直接被落下的巨石砸晕了，此时还在眩晕恢复中。 他抬头望去，这一次的坍塌并不算大，大概只有四五米的地层下陷，上层地层被震塌后，他和碎石一同落到了中层。 碎石拥堵之下，前往底层的道路也就此隔断。 这是一次刻意制造的坍塌，仿佛被控制了规模一般。 其制造的并不算完美，似乎有些超出对方的预期，但也达到了浑水摸鱼的目的。 现在的问题是，黑鳞鱼呢？ 林渊转头四顾，目之所及没看到对方的踪影。 下一秒，旁边的土层凸起，一条黑鳞鱼缓缓爬出，其气息萎靡至极，仿佛马上要熄灭一般。 林渊定睛看去，发现其外观符合假鱼王的观察，身形左侧少了三片鳞。 这条是二号黑鳞鱼，大概率是真的。 林渊刚想到此处，就想用鱼王的身份召集对方到身边，打算一会一同对敌。 但与此同时，伴随着土包隆起，另一条黑鳞鱼，也从土层中翻了出来。 林渊定睛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这条黑鳞鱼身上，身侧也少了三片鳞片。 两条黑鳞鱼见到对方，身形顿时僵住，似乎完全没理解当前发生的状况。 与此同时，旁边又有土屑炸开， 被巨石掩埋的假鱼王，也从眩晕中醒来，直接从土层中钻出。 于是， 两组鱼王和黑鳞鱼，就这么在地窟的中层相遇。 四道目光彼此扫视。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第71章 孩子们，我才是真的 火山爆发倒计时。 三十分钟。 尽管受扭曲的水体影响，但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一模一样的双方，就像是在照镜子。 一时间，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四对眼眸互相打量，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震惊。 有那么一刹那的的功夫，林渊甚至从对面自己分身的脸上看到了震惊，也不知道是太入戏了，还是和此刻的自己感同身受。 而两条黑鳞鱼的反应，则是更为剧烈。 双方看到对面的鱼王时，顿时瞳孔骤缩，又看向身边的鱼王，露出恐惧的神色。 等到看到对面的自己的时候，顿时瞳孔收缩，摆动尾鳍一番之后，瞳孔剧烈震颤，连背上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林渊还是第一次在鱼的眼睛里，看到如此复杂的情绪，不知道是放牧者真情流露，还是黑鳞鱼自身的超常发挥。 不过两条鱼的神情一模一样，甚至连炸鳞的模样也一模一样，似乎是一条模仿了另一条。 洞穴陷入短暂的寂静，两组人马都在打量着对方，都从瞳孔中映出清晰的自己。 林渊查看情况的同时，开始迅速复盘之前的情况。 现在可以肯定，一号黑鳞鱼就是假的，从上层往下的十几分钟里，双方套着鱼王和黑鳞鱼的身份，进行了反复博弈。 第一回合，路径干扰。 对方不愿意被自己带下去，直接拟造怪物分身的方式，想要强行转变路径，自己立马调集怪物分身，直接把声音灌进洞窟，让对方的伪造完全失效。 第二回合，身份确认。 自己选择继续往下，对方直接用道路坍塌的方式阻止了自己，再一次强行修改路径，自己直接确认了对方是假的，选择直接用头往下挖，拖延时间的同时震塌洞窟。 第三回合，混淆视听。 对方直接先一步震塌了洞窟，并趁着自己感官失效的时候，发现了另外一条黑鳞鱼，知道自己暴露的同时，于是把外表换成了对方的模样，也就是那缺失的三片鳞。 林渊思绪飞转，迅速做出了判断。 “放牧者一直是跟一号鱼王博弈智斗，由于巧合太多，可能也确认了一号是假的，但这会祂也分不清楚一号和二号了。” “也可能祂也刚发现鱼王有两条，这时候正在震惊中。” 林渊看着两条懵逼的黑鳞鱼，感觉第二种可能性较大。 在思维加速的加持下，这些内容说起来冗长无比，现实中只不过是两三秒的时间。 林渊的视线，在两条黑鳞鱼身上来回观察，却没有看出丝毫破绽，从气息和外观，两条鱼完全一样。 在注视对方的同时，他自己隐隐感觉到，也有一道视线在两条鱼王身上游移，似乎也在进行观察。 四条鱼，你看我我看你，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持， 但林渊率先反应过来， 博弈个屁，不管是一条假，还是两条假，反正都是要弄死的，直接想办法召唤鱼王，然后制造坍塌就完了。 博弈，跟我的千吨撞击说去吧。 至于真真假假，让鱼王去分辨好了，自己在这博弈什么？ 林渊试了一下，发现鱼王的碎片还在消散中，即使到了此时，也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即使自己试着让出身体的控制权，对方仍然一动不动。 鱼王即使战死，残存的意志也不愿意为自己所用，每一次都和自己的意见相背。 “你不是要爆吗？出来跟他爆了呀。” “我都给你准备好舞台了，你他吗撂挑子了。” “不行，得再拖点时间。”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刺激鱼王的碎片，一边按照既定的剧本，摆出该有的反应。 两头鱼王不约而同地摆出了震惊的神情，紧接着是暴怒，开始蓄势待发，似乎想要跟对方死斗。 而对面的反应也是一致， 两条黑鳞鱼慌乱地游动着，不断地发送信号， 他们目光在两位鱼王之间游移，似乎在仔细甄别所谓的真伪，一时间不知所措。 所有的表现，都符合鱼王和黑鳞鱼的身份。 局势再次陷入僵持。 “吗的，鱼王呢？鱼王救一下啊。” “你队友你总认得出来吧？” 林渊一边让渡身体的控制权，一边操纵两具鱼王，同时发动聚集的信号，试图用熟悉的行为模式，刺激对方苏醒。 那信号很明显，表示自己是真的，让他们到自己身边来。 两条黑鳞鱼直接愣在了场中，视线来回游移，想要进行冲刺，但又不知道往哪冲，几乎愣在了那里。 短暂的惊诧之后， 两条黑鳞鱼的视线骤然对上。 竟然不约而同地，露出孤注一掷的神情，朝着对方冲去。 双方不约而同地冲了过去，挥动尾巴上高频震动的骨刃，想杀死这个伪装自己的冒牌货。 骨刃与鳞片碰撞， 鳞片崩飞，骨刃染血，声波与碰撞交替。 双方的攻击也没有破绽，甚至连以太波动和受伤都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区别。 黑鳞鱼都这样了， 鱼王这边不能没有表示。 林渊捏着鼻子，装模作样地打起来，两条鱼王你来我往地碰撞，朝着对方喷射出酸液，一模一样的攻击在半空相撞，溅起一片片的黑雾。 他也不想把最后一击浪费在这里，这两具躯体都要被烤熟了，再拖延下去，鱼王即使复苏也打不了，只是给对方增加口感。 但不演不行，演得太假的话，会让放牧者发现两具分身都在演戏。 而且现在使用以太共享的话，会被对方发现异状。 所以林渊只能榨出最后一分力气，一心二用的同时，尽可能将战斗逼真。 于是，海崖之下，数百度的高温海水中， 两对相似的鱼各自厮杀， 双方一时间打得昏天暗地，不知时间为何物。 而在战斗中，看着无数相似的身影碰撞，脑海中的鱼王意识仍然半死不活，还在继续消散之中，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而黑鳞鱼的战斗还在继续，打得一板一眼，既像是在唱双簧，又像是在一个在模仿另一个，完全分辨不出到底是半假还是全假。 面对这种抽象的僵持局势， 林渊直接被气笑了。 “鱼王不急，放牧者不急，我看黑鳞鱼也不怎么急，都要被煮熟了还不急，我本体还在岸上啊，我在等火山爆发，你们在等什么？” “行，反正你们都不急，我急什么？” “拖，都不要急，给我演上一个小时，演到火山爆发。” “无非扔了这具分身，大家一起进岩浆里泡澡，谁敢往上走，就吃海洋集群的千吨撞击。” “博弈个屁，都给我死。” 林渊想到这里，让上下的分身开始准备的同时，发狠炸出体内的最后一分力气，继续和对面鱼王左右手互搏。 半刻钟，两条黑鳞鱼浴血厮杀一番后， 战斗暂且告一段落。 竟然是两败俱伤。 一方被骨刃几乎腰斩，另一方被直接咬下了尾巴。 双方各退一步，都在大口地喘息着，用以太恢复着各自的伤势，但没有聚拢到各自的鱼王身边，而是各找了一个角落。 林渊让两条鱼王对撞一击，也顺势分开。 这么一场大战之后， 双方的状态都在直线下滑。 水温早在刚下来的时候就突破四百，现在还在不断上升。 在没有高温器官的情况下，在场的四条鱼基本上都被烤熟过一遍，靠着以太恢复硬顶。 黑鳞鱼已经到了极限，黑鳞鱼看着一模一样的两条鱼王，视线来回扫视，眼神已经出现涣散的征兆。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 四条鱼分裂四角，目光在彼此间打量，又在彼此间防备着。 与此同时，又是一次震动，伴随着水雾的上升，但对峙还在继续，没有谁想打破僵局。 两条鱼王和两条黑鳞鱼，在这沸腾的汤锅里，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彼此。 来到地窟中层后，参战双方，也可能是三方或者四方，第一回合的交锋结束。 这基本相当于没有交锋， 鱼王的意识没有复苏，也没谁辨别出对方的真伪，除了水温上升几度之外，跟刚下来的时候没有区别。 唯一的影响， 可能是真黑鳞鱼受了点伤。 不过他死不死的，跟局势的影响不大。 洞窟中的震荡愈发剧烈，声波中已经能听到潮水般的岩浆涌动，温度已经接近四百度。 在这种高温之下，每用鳃部吸入一口海水，都无异于火烧一般的酷刑，各方的生命特征，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林渊心中微沉，视线再次扫过对面的黑鳞鱼，对方仍然不疾不缓，仍然在继续伪装。 行，你不急是吧？ 那我帮帮你。 林渊的耐心耗尽了，不打算再等了。 两具身躯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再拖下去，如果不用以太共享的话，等不到火山爆发，这两具身躯就会暴毙，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这时候就应该发挥炸弹的作用，在这之前主动自爆。 不管了，就这样吧， 鱼王打不出的大招，我替他来。 林渊的鳞片开始震动，炸出体内最后的一丝以太，强行催动身体机能，开始酝酿声波。 如同鱼王在的峡谷那般，恐怖的声波攻击开始酝酿，如潮水般汇聚而来，开始蓄势待发。 如果自己是鱼王，不管如何，伪装族群的怪物都在这里了。 如果自己是真正的鱼王， 这时候，应该直接用声波震塌洞穴，和纠缠族群的宿命，直接同归于尽。 两具身躯同时开始发力，一次浩大的声波正在酝酿当中，仿佛要对着对方打出，要击败这伪装自己的怪物。 只需要不到半分钟，恐怖的声波攻击就会震荡洞穴，却同时被身边的鳞片吸收，在两具身躯崩碎之前，在永无止境的循环中不断拔高，直至整个洞穴彻底崩塌。 与此同时，林渊的目光放在两尾黑鳞鱼身上。 而真正的黑鳞鱼，自然也应该追随领袖的脚步，一起发出声波，把海底洞穴震塌。 这时候，谁不出力，谁就是假的。 对方破绽一出，自己真假鱼王一起上，直接跟他爆了。 但出乎意料，两条黑鳞鱼也开始震动鳞片，跟随自己的领袖，打出这一玉石俱焚的一击。 声波在不断酝酿，四条鱼的气息开始不断地攀升，开始朝着既定的终点前进。 与此同时，上方的海洋集群已经把洞口堵上，打算把这一次攻击直接闷在洞窟之中。 轰！ 声波骤然爆发，犹如实质的涟漪在洞窟中回荡。 声波爆发的一刻，林渊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跳动频率都变慢了几分。 声波所及之处，回声来回震荡，使得上层泥石不断坍塌，但威力却远不如预想中大，连续回荡几下之后，只要触碰到上面，就像是被什么吸收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声势浩大的搏命一击，却显得虎头蛇尾，像是中间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般。 林渊朝上方看去，看着那比预想中高了六七米的天花板，这才骤然反应过来。 刚才那次坍塌，对方有意扩大了中层的空间，把容易塌的部分提前弄塌了，使回声的效果并不像峡谷那么狭小，需要更长的时间酝酿。 而声波只在洞穴中碰撞了一次，就像被什么直接吸收了一般，湮灭在无形之中。 与此同时，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两条鱼王身上。 那视线着重落在双目之中， 似乎想看看鱼王此时此刻的表现。 林渊很配合地摆出了震惊和绝望的神色，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的同时，脑海中的思绪飞速运转。 果然，对方竟然敢下来，显然是准备好应对这一招。 鱼王还是太嫩了， 对方吃了那么多白斑鱼， 对这些这些声波手段了如指掌，面对羊羔的反扑，怎么可能完全没有防备手段？ 鱼王想用声波对付对方，可能就像那条废物三叶虫想用钳子来攻击自己一样，都是班门弄斧的可笑行径，只会给放牧者提供乐趣。 那目光还落在两条鱼王身上，在它们惊恐的神情上打量了很长时间，久久不散，像是辛勤的果农终于等到一颗青色的果实，变得成熟而甘美。 “真是恶趣味啊。” “幸好鱼王还睡着。” 林渊心中一叹，接下来要弄塌洞穴的话，不能只从声波下手，得让埋伏的分身动手了。 就在此时， 有什么东西从洞顶上掉了下来。 林渊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条鱼。 准确的说， ———是黑鳞鱼。 它下半边身子消失了，殷红的鲜血在海水中弥漫，仅剩的腰侧上，能看到三片缺失的鳞片。 它生命气息跌入谷底，在此刻发出濒死的呼救声。 听到那声音的一刻， 林渊脑海中的鱼王碎片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这是真的。” 他目光重新聚焦，发现对方的腰侧缺了三片鳞片。 这条濒死的黑鳞鱼，是一起进入洞穴的，二号黑鳞鱼，也是一直以来真正的黑鳞鱼。 与此同时， 对面刚刚还殊死厮杀的黑鳞鱼，在此时突然陷入静止。 他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朝着鱼王这边看了过来，目光聚焦在鱼王的瞳孔上，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直至此时， 林渊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之前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 ————但唯独少了一步。 对方在弄塌洞窟后，除了把一号黑鳞鱼的外观改动之外，还顺手把二号黑鳞鱼进行灭口，自己又变出了一条二号黑鳞鱼。 自始至终，对方在没有辨明真假的情况下，也和自己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将全部真货干掉，然后用假货左手打右手。 林渊想到这里，直接驱动了二号鱼王，从陷阱组抽调以太的同时，身体机能直线飙升，瞬间将通透视野施展到极致。 刹那间， 一切变得清晰。 对面的两条黑鳞鱼身上， 都长着出两条长长的触须，一直往上延伸。 林渊抬头看去，随着以太浓度的上涨，通透视野看到的一切愈发清晰。 只见原本的洞顶，那清澈的海水有了形体，在注视之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一个庞大的，几乎遮蔽小半个洞顶，近乎透明的生物，就那么悬浮在了洞窟上方，直至此时，才终于被发现。 无论是触须还是两条黑鳞鱼，都是祂身体的一部分，自底下延伸出来，像提线木偶一般，肆意进行操纵。 那只剩半截的黑鳞鱼，根本不是从洞顶掉落，而是从那对方嘴里吐出来，被刻意展示的。 祂俯视着下方，发出了一阵阵欢快的声波，像是应邀而来的孩童，看到玩具般的欣喜。 第72章 面对着梦寐以求的重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怪异，扭曲。 这是“祂”给林渊的第一感觉。 对方身形扭曲而变换，像是光影造成的假象，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但那混沌的以太波动，却又无比真实，朝着四周蔓延。 轻快的音波席卷而来，带着无与伦比的欢快。 自始至终， 祂都在那里， 看着两条鱼王的表演，操纵着两条黑鳞鱼的搏斗，如同操纵木偶的戏剧演员，欣赏着自己的话剧。 并不仅仅是捕食的本能，狩猎的饥饿，还有某种更复杂异样的东西，在影响着对方的行动，在发现真相时，露出难以抑制的欢喜。 古老的海洋，竟能诞生这样的存在。 林渊看着上方的透明的庞大物体，即使透明视野飙升到极致，也未能看出对方的真容。 对方的形态边界模糊不定，似乎在二十米到三十米之间。 其真身像是被一层雾气挡住，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真容。 其形状在不断变换，能确定对方是用了某种光影形成的效果，并非完全透明的生物。 但既然已经显露真身，也没有必要再演了。 到底是什么，要打过才知道。 伴随着以太的输入，二号鱼王原本的身形骤然膨胀， 黑色的鳞片出现了金属镀层，背上伴随着肌肉的扭曲，如燎原的野火般一路疯长。 伴随着各处分身以太的注入，原本陷入颓势的气息，开始暴增，散发出与鱼王截然不同的气息。 林渊眼下这具身体，承载了鱼王碎片的同时，也配备了相对先进的战斗机能，足以承载大量以太的注入，迅速恢复鱼王巅峰时的身体机能。 只要撑到碎片复苏。 嗡——— 一股莫名的声波，骤然在耳边炸响。 那股声波频率怪异，极尖极细，似乎和体内形成某种共鸣，直接穿过鳞片渗入了身体。 那声波似乎顺着血液一路往下，穿过坚硬的骨骼和肌肉，最终汇聚在了心脏之处，如绞索紧紧缠住，然后瞬间收紧。 轰！ 胸口剧痛，心脏轰然炸开， 在声波的压缩下，原本心脏的位置只剩一团血沫，原本升腾的气息骤然终止。 林渊瞳孔骤缩，伴随着心脏的破碎，回溯锚点也骤然失效，整具躯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向下沉去。 他突然想起来了，早在第一次操纵鱼王发出声波的时候，自己就曾听见过这个声音，让他心脏感觉隐隐不适，一开始还以为是身体超负荷的错觉。 如今在对方的层层加码下，早已潜伏的声波终于收紧，这才让他明白过来。 声波， 是声波共振。 远比鱼王更精密的声波操纵， 在找准心脏震动的频率后，以相似的频率震动，将汇聚的动能悄无声息地进行爆破。 以心脏为中心，爆破的声波能瞬间摧毁其体内结构，将内里搅得一片糜烂。 仅仅一击， 眼前这伪装鱼王的身躯， 便被干净利落地击毙，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那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洞底，似乎已经失去全部生机。 在击碎冒牌货之后， 祂直接将目光移向另一边。 将目光投向自己驯养而来的猎物。 另一条鱼王，似乎被这冒牌货的现身惊住了，摆动着尾鳍还想蓄力攻击，全身鳞片不断震动。 但下一秒， 透明而无形的触手就从旁边卷来，死死地锁住了他。 早已精疲力竭的身体，根本无法反抗这股力量。 在触手的拖拽下，在祂欣喜的呼唤中， 猎物如同婴孩般无力，被触手拖拽着，朝着洞顶的存在迅速逼近，然后一道漆黑的裂缝骤然张开，将他拖入一片虚无之中。 —————— 短短两秒后， 视线逐渐聚焦。 只是被吞入一刹那，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朝着四周望去，只见这是一片二三十立方米的空间，四周是粉红的肉壁，目之所及之处，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鱼头。 那是鱼王记忆中的面孔，足足有近百个之多。 初次相识的头领、自己亲自培养的后辈、忠心于自己的护卫、族中潜力无穷的天才………… 他们被嵌在一片肉壁之上，肉身似乎已经被完全消化，只留萎缩而空洞的鱼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如同陈列品一样，像一排排风干的腊肉。 但是，它们都还活着， 肉壁似乎维持了头颅的营养，替他们完成循环。 让他们似乎还保留着某种意识，原本的瞳孔，在麻木的岁月中变得灰暗，几乎都不再转动。 伴随着他的进入，无数双空洞的眼眸朝着他望了过来，几乎在刹那间认出了他的身形，无数双瞳孔骤然震动。 刹那间，上百张骨片同时响起，数百鱼头，似乎要从那肉壁上挣脱，发出最为激烈的警告。 那一张张面孔扭曲着， 发出惊恐的叫声，在迫切地想要告诉他什么。 警惕！离开！警惕！离开！警惕，离开！警惕！离开！ 那声音如海潮般呼啸而来，重重地砸在心中，仿佛要将人神智生生碾碎吞噬，化为乌有。 而与此同时， 似乎有一道视线，兴奋地投到了他的身上， 似乎满怀期待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 但出乎意料， 束缚中的“鱼王”没有惊恐， 只是用平静的神情打量着他。 林渊看着这一幕，看着曾经过的记忆中，那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那都是鱼王的挚友和亲人，如今以可悲的状态，和眼前的生物生长为一体，如今被炫耀似的展示出来，被制造出了一场刻意的重逢。 他们被吞噬的只剩头颅，却仍然保持着自我意识，甚至以太和天赋也一同保留。 在那胃壁的浸润下不分彼此，和承载他们的存在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我艹，什么万魂幡？” “这是把猎物炼化成天赋位了。” “天才！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种方法？” “承载天赋需要自我意识，但个体的意识有限，所以多来的天赋就用猎物的意识承载，通过血肉进行融合控制，需要的时候调用，能用一己之力就能堆出上百个天赋。” “神了！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虽然长得像仰望星空，但确实实用啊。” 林渊打量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那无数簇拥的鱼头。 而洞壁之中，那许多鱼头似乎也发现了异样，对方似乎不是记忆中的同伴。 林渊活动着身躯，下颌缓缓裂开，背上的鳞甲崩碎，在那扭曲的血肉之下，有猩红的眼眸一只只睁开。 “这万鱼幡的炼制之法，有伤天和。” “你把握不住，还是交给我吧。” “我会替你发扬光大的！” 说话间， 林渊的气息遮掩也随之褪去， 伴随着身形的扭曲变形，一股与鱼王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息，终于不再遮掩，开始骤然升腾。 化作犹如实质的黑暗，朝着四周蔓延，疯狂地污染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顷刻间，胃壁上的鱼头都感觉到了莫大的惊恐，瞳孔疯狂震动，骨片发出慌乱的声音，拼命地朝着四周拥挤而去，拼命地想要逃离这里。 这具身躯的主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祂立马伸出触手，想把这冒充猎物的东西丢出去。 但已经晚了， 轰！ 鱼王分身在此刻骤然炸开， 无数长着眼眸的扭曲的血肉，朝着四面八方泼洒，朝着能看到的一切，猛扑而去。 —————— 与此同时，洞窟之外。 灰纹鱼隐约有了意识。 他感觉自己在冰冷的深渊里沉了很久，先是回忆了自己的一生，然后开始缓缓消失，血肉和记忆都一点点消散。 这种感觉痛苦无比，像是被怪物吞入腹中，被牙齿一寸寸的生生碾碎， 这种痛苦很难用言语形容。 足以逼疯任何有意志的存在。 但只要放弃，放弃挣扎陷入死亡，这一切痛苦就能结束。 灰纹鱼一度想要放弃，就此死亡一了百了，但他心中隐隐还记得，自己还有没做的事情。 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超过生命。 是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做的事情。 事情还没完成，这种执念支撑着他，一直在深渊里沉沉浮浮，没有被彻底磨灭， 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 记忆已然支离破碎，无论怎么拼凑，都只剩下坚持的执念，却没有了最初的目的。 就在这时，灰纹鱼听到了同伴的声音。 警惕！离开！警惕！离开！警惕！离开！ 昔年结交的头领、有过生死之交的同辈、自己亲力培养的后辈、忠心耿耿的亲卫…………… 过去无数同伴的声音，在此刻汇为一股，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房之中。 无数的呼唤表达出统一的意志。 ———这里有危险，快走！ 同族们深陷危机，让自己离开。 但自己，又怎能抛下他们？ 灰纹鱼想起来了， 他要击败放牧者，要拯救还活着的同伴！ 恍惚间，自己似乎又回到礁石前，那庞大的身躯撞开自己，被拖入了深渊之中。 那刻骨铭心的一幕， 像一粒火星，将沉寂的意识点燃。 破碎的心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凝聚，在短暂的沉寂后，开始了重新跳动。 随着心跳声的响起，沉入地窟的躯体，重新睁开了双目，随着意识的燃烧，那破碎的身躯迅速复原，更胜往昔。 那昔日的双瞳中，倒映着熔岩般的光彩，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全身鳞甲绽开，气息如烈火燃烧，远胜往昔。 鱼王放声咆哮，鳞片立起，熔铁一般的眸子，望向了命中注定的大敌。 在战死后的第十七个昼夜。 白斑鱼之王，应同伴的呼唤，以燃烧意志为代价，击碎死亡，再临世间。 第73章 来吧，穷尽所能，取悦我吧 海水沸腾，大地震动。 熔岩在地层中翻转，裂缝在岩石间蔓延。 鱼王赤红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悬浮在身前的，那几近透明的身影。 命中的大敌现身眼前，死亡和绝望近在咫尺。 已没有退却的理由。 他向眼前的大敌，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放牧者几乎立即做出了反应，周身荡起一层层涟漪，再次打出了一道声波。 那声波纤细非常， 如同绞索一般横亘而去，试图和心脏进行共振。 鱼王目光一凝，全身鳞片骤然逆转，以一种截然不同的震动，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用音波的控制，将这一击在体外引爆。 身侧的鳞片骤然炸开，脐下血肉一片糜烂。 他一刻不停，带着一往无前的怒火，以太攀上前所未有的巅峰，继续向前冲锋。 放牧者投下漠然的视线，触须如鞭子般抽打而来。 如同高高在上的驯养者，用鞭子教训叛逆的羔羊。 鞭子落下，洞顶落下的岩石，只是稍稍被触须沾到，便被刮下数十厘米的石粉，然后整个崩碎开来。 触须像是无视了水流的阻力，带着几乎不可能躲避的速度，在意识到的同时落下。 鱼王丝毫不惧，继续冲刺。 第一击从腹部擦过，使得半边身子鳞片崩碎。第二击从头顶擦过，琥珀色的骨片崩碎半边。 而第三击，自上而下地击中了他。 仅仅一击，鱼王的半数鳞片就尽数崩碎，整个身体都像被弯折起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洞顶甩了过去。 但与此同时，他眸中融火光闪动。 【动能汲取】，全力催动！ 鳞片迸发，脊骨侧弯，身体如同吞吐水流一般，将这一击的力道尽数汲取。 在靠近洞顶的刹那，鱼王猛地侧身偏转方向，在濒临洞顶的时候划开数米，甩尾拍在岩石之上。 以身躯为载体，这一击的动能被完全转移。 轰！ 这恐怖的力道被完整地倾泻在了石壁之上，以精准的角度切入，击碎岩壁之中的支撑，打出了精妙的连锁反应。 蛛网般的裂痕开始蔓延，原本支撑的土石，开始一寸寸崩解。 这是在深渊沉沦中，他始终死死保留、没有被磨去的记忆，那是在日复一日的磨练与思索中，专门用在洞窟之中的技艺，给命中大敌准备的杀招。 以碰撞处为中心，水面与岩石炸出短暂的真空，恐怖的力道被妙到毫巅的倾斜，造成了大规模的坍塌，岩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它要以炽烈的岩雨砸穿地层，将大敌葬入身下的炼狱之中。 放牧者依旧默然，一层无形的声波缭绕开来。 那声波犹如实质，化作屏障朝着周围扩散。 五吨以下的岩石触及对方的刹那，便被直接崩碎开来，化作无数碎石四散。而更大的岩石则是在震荡中，被远远地弹开。 但与此同时 鱼王鼓足力气，奋力一撞。 重达近百吨的巨石，以难以置信的恐怖动能，朝着对方轰然落下。 放牧者只是静静看着，周身的触手如螺旋般插入，直接命中巨石的同时，朝着四方扩散，轻易地将其拆解开来。 巨石崩碎的刹那。 鱼王自碎片之中杀出。 熔铁般的瞳孔带着一往无前的怒火，带着积蓄已久的恐怖动能，重重地撞了过去。 砰！！！ 海水被炸出短暂的真空。 放牧者猝不及防之下，被重重撞翻，踉跄着向后退去，再也没有刚才的从容。 几条触手顿时横扫出去，将周围的海水撕碎。 鱼王迅速闪开，重新拉开距离， 伺机而动的同时，目光微微一凝。 而在鱼王的感知中，对方的以太波动在此时骤然一乱，甚至动作也变得扭曲起来。 而此刻，对方的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呆立僵直，几条触手不协调地挥舞着，以太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波动。 仿佛有另一股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 “终于醒了吗？” “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心。” 意识空间内，林渊缓缓收回了视线。 在这里，祂仍保留着寒武之前的形态，鱼鳍细长而灵活，末端分叉为五条灵活的触须，能轻易地握住什么。 这是意识空间，是所有以太生物自我显化的地方，会呈现出自己最为真实的模样。 林渊朝着前方看去，一道庞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存在，身体被一层灰色的雾气笼罩，始终看不清真容，悬浮在半空，其下是无数条触须，如同钓索一般拴着近百条白斑鱼。 伴随着祂的移动靠近，数百条白斑鱼被拖拽着向前。 随着距离的拉近，巨大的阴影就此笼罩而来。 其身形之庞大，几乎是他的百倍有余。 而在其身下，潮水般的灰色就此扩展，朝着自己不断挤压。 在这片灰色的空间中，自己靠着出其不意，只占据了其中一隅，所以只能影响外面片刻，如今却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祂打量着这个渺小的闯入者，短暂的停滞后，发出短促的声响，似是在讥讽他的不自量力。 那透明的触须，自底下延伸而来，瞬间卷住了对方，想要将其吞入口中，作为新一件收藏，永远地留在体内。 林渊任由祂拽住，丝毫没有反抗的迹象。 但触须一扯之下，竟然没有拉动。 直至此时， 放牧者骤然发现。 眼前这个渺小的，从未见过的生灵，背上也连接着一道触须，似乎连接着到极远的地方。 就像自己抛出的诱饵一样。 或者说是，锚点。 伴随着祂的拉扯，似乎终于触动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借着这一扯，终于闯入此处。 于是， 空间的一角骤然崩碎。 浓稠的，犹如实质的黑暗骤然涌入，如浪潮般涌入，将那碎片一同卷入其中。 污浊而腥秽的气息，一寸一寸浸染开来，以祂难以理解的方式，扭曲着这方世界。 那黑暗似虚似实，又像是潮水，又像是某种存在的一部分，伴随着其逐渐凝聚，一只只猩红的眸子在其上不断开合，但短暂的扫视之后，最终汇聚到放牧者身上，透露出不加掩饰的渴望。 随后，那黑暗上骤然崩碎，其上裂开了无数丈血口，在不断地开合扭曲，欢快而兴奋地，发出了无法理解的诡异音节。 每张血眼和大口，都像是一个单独的意识。 它们既像是浩瀚的集群，又像是统一的整体，在无尽的交织中，攀上前所未有的巅峰。 林渊淡淡一笑，缓缓张开肢体。 “来吧。” 背后连接的黑暗，重新将他拽了回去。 于是，他与背后的黑暗相融，原本的伪装骤然破碎，也化作其上一张微不足道的裂口，与那无数个存在汇合，与其不分彼此。 至此，无数意识重新统合为一，那团黑暗骤然膨胀，随着无数触须的蔓延，其阴影将大半空间笼罩，无数猩红的眼眸俯视着放牧者，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欣喜。 放牧者的目光骤然止住，随后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黑暗之后，同样有一根黑色的触须向远处延伸，没入意识之外的虚无之中。 与此同时，千千万万张裂口张开，吐出统一的音节，以难以理喻的语言，昭告着祂的到来。 “来吧。” 无数只猩红的复眼向下俯视，是不加掩饰的狂喜。 “穷尽所能…………取悦我吧。” 第74章 鱼王大人，带我们再冲一次吧 意识空间内， 黑潮席卷，白雾蒸腾。 陌生意识降临的刹那，就蛮横地将此方空间分割成黑白两色，如同墨汁染纸，还在不断地扩散。 原本诡秘扭曲的精神世界，被某种更霸道的存在污染， 开始止不住地腐化、破碎，被同化成相同的颜色。 “来吧。” “不用再思考和博弈，抵死厮杀吧。” 林渊周身血目眨动，无数张裂口不断开合，最终骤然朝着一处汇聚，最终将其长度汇合为一，那巨大的裂口中，其中是荒芜的黑暗。 某种更为深邃的东西，在其中骤然成型。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诡异波动，开始散发开来。 放牧者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周身触须瞬间扩散，白雾翻腾之间，就想要转移。 但下一秒，漆黑的光柱便从那巨口中射出。 刹那间，黑色流光直接将他身躯洞穿。 白雾笼罩下的身体，如同瓷器般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犹如实质的碎片下落。 林渊没有丝毫留手，直接跳过试探的阶段，将所有癫狂的次意识汇为一股，以不计成本、近乎自毁的方式打了出去。 意识上的争夺，本质上就是质与量的碰撞。 在获得意识集合后，次意识让祂几乎拥有了无穷无尽的量 超越这个时代的记忆，代表着凝练到极致的质。 两者结合之下，让祂在意识争夺中所向披靡， 不但能污染腐化其他生物的记忆，还有无穷无尽的次意识冲锋，将对方的一切磨灭。 仅仅一击，就取得绝不仅限于轻伤的战果，造成记忆与自我的重大损伤。 放牧者原本混沌的身形之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巨大缺口，几乎将其整个打穿，其上笼罩的黑色，还在朝着四周蔓延。 而其躯体之内，赫然有一道亮光熄灭，这代表着一道天赋被污染破碎，就此无法使用。 剧痛过后，放牧者似乎被激怒了，周身上下的触手骤然摆开，触须下拴着的白斑开始不断扩大，像是被解除了某种限制，如同列阵的兵马一般，开始朝前冲去。 一条条白斑的意识，在触手的操纵下汇聚而来，如洪流般汇聚而来。 祂的积累和收藏，绝不仅仅是和汲取天赋有关。 即使吞噬之后，也能将其意识储存起来，化为己用，如同提线木偶般冲锋陷阵。 “更像万魂幡了，真是天才般的创意。” 林渊由衷地感叹，身后触须随之剧烈涌动。 无数次意识顿时滚滚而来，然后从身体上拖出，化作无数黑色的洪流，朝着对方席卷而去。 在主意识和其他次意识的链接支持下，来自祂的次意识几乎无穷无尽，但对方的牧群却是有限的。 于是，在触须与意念的驱动下，碰撞在下一个刹那开始，黑色的洪流和灰色的壁垒相撞。 意识空间的交锋，没有声势浩大的震动，只是无数意识在碰撞中破碎湮灭，化为虚无。 次意识与牧群在意识空间中不断碰撞，彼此消耗。 不知多少被吞噬的白斑被送上战场，然后在下一刻身形破碎，被那污浊的黑潮侵占，然后新的白斑被送到原来的位置上。 短暂的交锋后， 次意识的数量就显著地压过了牧群，开始在空间中不断推进。 放牧者终于意识到， 自己牧群的数量，不可能跟对方的无尽的自我相比。 祂身形一晃，突然甩出了几条二阶白斑鱼的意识，连同以太一同，朝着林渊甩了过来。 意识空间中，双方各占半边，根本避无可避。 那几条白斑本身就濒临破碎，被甩到林渊身上的同时便骤然崩碎，化作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原本圆润如意的思维，顿时有了那么一丝停滞。 林渊目光一凝，立马看出了对方的方法。 想通过思维混淆的方式，逼自己陷入沉睡。 “真是熟悉的手法。” 林渊来者不拒，直接将那白斑鱼吞下，发动了意识转移。 与此同时，洞窟之上，几十条战斗分身身形顿时一滞，直接闭目陷入沉睡。 但意识刚刚恢复。 下一秒，十余条白斑鱼就被甩了过来。 这些白斑鱼如刚才一样，也是兵临破碎的状态，但这些要消耗的算力，是之前的四五倍还要多。 林渊根本躲闪不及，勉强用次意识弹开了几个，但大多结结实实落在自己身上。 陌生的意识和思维，顿时开始充斥自己的脑海，让祂汹涌的攻势顿时放缓。 只要花几秒转移就行，我损失的只是算力，他损失的却是牧群，这完全不划算。 “我已经占据身体近半，不太可能驱逐，除非…………” 林渊想到此处，原本迟滞的思维骤然恢复，目光顿时一凝。 祂抬头望去，只见原本灰色的空间之中，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直接将祂和放牧者分割开来，而那个裂缝还在不断扩大。 紧接着，祂所占据的半边，直接如同断崖般落下，如同被激流冲刷一般，开始远离。 ——————— 意识中的交锋，说起来繁复至极。 但在现实中，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但就在这几个呼吸之内，放牧者身上发出可怕的畸变。 鱼王眼睁睁地看着，放牧者半边身躯已经畸形扭曲，其上长出无数猩红的复眼，那眼眸不断地开合着，似乎还在向前侵占。 但下一刻，一道裂缝从中横亘开来。 将那透明无瑕的身躯，和被猩红污染的部分，直接分割开来。 然后那数十吨重的生物质，就在海水的翻涌中甩到了地上。 被甩到地上的一刻，其上的无数血眸有那么一刹那的愕然，不断地扭动挣扎着。 林渊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感觉脑子也陷入一刹那的空白。 “我艹，还能这样？” “感染了，你倒是治疗一下啊，怎么直接截肢啊？” “夺舍不是这样的，你不应该跟我抵死厮杀，然后互相污染吗？怎么半途跑路了？” 林渊操纵着被夺来的身躯，被污染的触手直接强行撑起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游动着，想重新回归本体。 而放牧者则直接上升，用声波将其震开，直接拉开了距离。 原本冲锋的鱼王被这一幕硬控了数秒。 他目光在分开的大敌上来回游移，一时间竟不知攻击哪个。 就在双方纠缠之间，放牧者重新回到洞顶。 原本二十余米的躯体，只剩下了十几米。 放牧者将视线投下，终于认真了起来。 顷刻间，潮水般的以太汇聚而来，原本的肉芽开始迅速生长，透过其上巨大的伤口可以清晰地瞥见。 祂在汲取着收藏品的以太，重新操纵他们的身躯。 无数鱼头发出痛苦的嘶鸣，其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顷刻之间，同时有七八道与恢复有关的天赋，在其身上重新发挥作用。 肉芽生长，骨骼滋生，一切都在迅速复原。 仅仅数个呼吸之间，原本仅剩半边身躯的本体，就恢复了九成以上，重新达到了二十米的规模。 而在恢复间，祂仍在源源不断地汲取收藏品的以太。 于是，放牧者的气息开始直线攀升，以翻倍的速度攀升，其以太的量多到一种难以置信的地步，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二阶个体的范畴。 他重新向下俯视，恐怖的威压便如山岳般降下，如同重锤般击打而下。 以半具身躯和十余具收藏品为筹码，祂重新将战场拉到了现实，俯视着下方的猎物和猎手。 伴随着触手挥动，七八个鱼头再次落下。 在鱼头落下的同时，控制到极限的音波攻击就同时落下，将托鳄的身躯和鱼头搅在一起。 消化在本能间完成，思维迟滞的感觉再次传来。 林渊感觉脑海剧痛，在数十只白斑鱼的消化之下，祂的算力也开始捉襟见肘。 若是自己消化，基本就等于放弃了地窟战场，让出夺来的以太和生物质，鱼王必然独木难支，到时候自己将彻底失去其下的视野，得来的这些白斑鱼也会被岩浆淹没，或者被对方回收。 若是让海洋集群消化，战斗分身基本要宕机大半，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重新汇聚足够的战力，根本无法在上方进行围堵，对方直接上涌，便能轻松离开这火山炼狱。 对方以其惊人的底蕴，以夸张到极致的筹码，在极其不利的情况下，想要硬破自己的布置。 “竟然还有这种打法。” “是我小看你了。” 林渊心中一动，直接将还没消化的鱼头甩出，将其和自己的联系直接切断，开始迅速恢复状态，调集底下的陷阱组支援。 就在他应对的同时， 暴怒的鱼王已经冲了上去。 同族被如此残害，他残存的意识灼烧得更加旺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想要撞破上方封锁的天幕。 但冰冷的现实，不以意志为转移。 在实力的差距面前，所谓的搏命，只是最基础的筹码。 放牧者没有了玩弄猎物的心态。 他只想迅速恢复状态，对付那真正的威胁。 于是，四条触手横亘而来，如同纵横交错的锁链，将能躲闪的道路完全封锁。 下一秒，凝练到极致的声波，被浓缩到难以置信的程度，填满了鱼王所在的每一寸空间。 鱼王的身形骤然破碎，金属镀层的鳞片化作最小的粉尘，脊骨和鱼尾一同破碎，几乎化作一滩血雾。 但意识的燃烧，让他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破碎的身形在刹那间重新凝聚。 但下一秒， 下一道声波骤然落下， 刚刚复苏的身形，直接淹没在一片血雾之中。 声波攻击并未终止，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连续不断。 七道声波落下，如同倾覆而下的山岳，直接将他同燃烧的斗志一起，重重砸到了地底。 烟尘还未散去，一块巨石在震荡中，将那不成形体的躯体，直接砸进了地层之中。 那巨石轻轻震颤两下，便被触须重重地压下去两米。 于是，巨石恢复了平静，不再有丝毫动作。 林渊将目光扫去，大致弄清对方的状态。 【生命复还】本就是靠燃烧意识为代价，但仅仅靠着一块意识碎片，在燃烧中几近乎消耗殆尽，能撑到此时已经不剩多少力量。 即使是完整的鱼王，在进行生命归还的情况下，也很难和现在的放牧者抗衡。 林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意识碎片几乎燃烧殆尽，仅剩那么一点火星。 如果自己能燃烧意识，那他人是否也能燃烧呢？ 他试着把得到的白斑鱼意识让渡过去，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但那一点火星却开始迅速熄灭，没有丝毫燃起的迹象。 “算了，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该自己上了。” 林渊不再理会，将体内乱七八糟的声音，甩到了那具残躯之上，脑海内终于为之一清。 对方理论上是自己的分身，但濒死状态下又不由自己操控，所以能用来清理这些麻烦。 倒是帮了自己最后一个忙。 放牧者抽回触须，像碾死了一只虫子，虽然有些惋惜，但并没有给予多少关注。 他看着自己抛下的残躯，俯视着那卑劣的窃夺者。 林渊抬头与其对视，无数裂口骤然开合。 刚刚夺得的残躯上，扭曲的血肉重新化成白斑鱼的模样，一条一条地显现而出。 那是放牧者曾经的牧群， 它们欢喜地游动着，朝着放牧者迎了上去，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归祂的怀抱。 放牧者只是甩动触手，在其刚刚上浮的瞬间，便以恐怖的巨力将其抽成一团碎肉。 但那碎肉随着水流飘荡，仿佛只是一滩碎肉，但下一刻，其身侧重新扭曲，长出巨大的节肢，朝着其身上扑了过去。 放牧者周身一震，一层无形的声波屏障骤然荡开，将扑来的碎肉直接震成血沫，将其中的意识和以太一同打散。 但下一秒，残躯上的血肉化作触手，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扭动，缠住它近乎透明的触须。 放牧者果断断开那条触须，以恐怖的声波再次打下，将两条触须一同还原成了最纯粹的生物质。 祂挥动触须，一波高频的震动在周身酝酿。 但下一秒，浩大的声波骤然从洞顶传来，海洋集群积蓄已久的音波攻击，直接倒灌进了洞顶，妄图一次将洞窟完全震塌。 放牧者将触手伸入洞窟之中，周身上下散发出诡异的震动，将触手作为介质，数项天赋同时发动， 以些许组织破碎为代价， 直接将这一次浩瀚的声波硬吃下来。 扩散的余波，直接将周围的无数岩石震碎成石粉。 “虽说储备的天赋只有百种。” “但能同时使用的，也就在七八项之间。” “原本应该能用到八项，但意识受创之后，就只有七项了。” 林渊操纵着夺来的半边身躯，学习着放牧者的模样重新浮起，读取得来的些许记忆，妄图再一次将对方污染。 而对方以太的积累基本来源于炼化的白斑鱼，其身上还剩下三十条左右，只要再有一次夺舍的机会，基本就能奠定胜局。 放牧者俯视着这卑劣的模仿者，周身高频的声波再起，妄图以绝对的实力将其镇压。 林渊无数张血口放声大笑，紧握着夺得的权柄，污染的气息骤然蔓延，妄图以千变万化的形体，妄图将对方重新吞噬。 炼狱般的洞窟中，祂们再次开始了碰撞。 鲜血和生物质弥漫开来，在这扭曲的水体中不断失活变质，化成一片腐臭的血色。 而双方激斗之间，殷红的鲜血飘落在了巨石之上。 ————————— 灰纹鱼试了一下，但没能搬开那块石头。 脊骨破碎，肌肉崩毁，所有的感官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死寂。 已经燃尽了， 没有可以再拼搏的东西了。 身躯完全破碎，他人给予的以太被抽走，意识燃烧的仅剩一丝微弱的残念。 纵使临阵突破一次，重创后复生一次，击破死亡归来一次……………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 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什么都没能改变。 他救不下化作傀儡的同伴，摆脱不了被放牧的命运，未能逃离那怪物的魔爪， 就连所谓的濒死一搏，都不过是敌人角逐的余兴。 我终究………什么都做不到啊。 最后一丝气力消散。 意识逐渐沉下， 灰纹鱼缓缓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沉入冰冷的渊底。 就这么死去，或许也好， 他忍不住去想， 如果当初，我没有进入那个洞窟。 我没有将这悲惨的命运带来，族群会不会更好呢？ 或许没有我，会更好吧。 作为族群罪人的我，应该会被所有伙伴唾弃吧？ 灰纹鱼闭上了眼睛，任凭那死亡拖拽着自己，拖拽着最后一缕意识，沉入无光无暗的渊底， 但就在此时， 什么东西托住了他。 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 灰纹鱼愣了片刻，终于睁开了眼睛，朝着下面看去。 无数张熟悉的面孔， 此时正簇拥在他的身边。 那是曾经的同伴，昔日结交的头领、忠心耿耿的亲卫、尽力培养的天才………… 是记忆中无数个片段，是他生命中无数个部分。 他们簇拥在灰纹鱼身边，用自己渺小的身躯，挡住了他的下坠，并渐渐往上托去。 那无数熟悉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的憎恶与怨恨，只有信任和期盼。 于是， 无数意识托举着他， 让他摆脱了那黑暗的深渊，朝着上方一路攀升。 那无数份寄托与心意，让他摆脱了死亡的命运，挣脱了黑暗的深渊，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再一次缔造了奇迹。 那无数期盼的目光，再一次给予了他无尽的力量。 某种莫名的东西，正在胸膛中涌动着，让几近破碎的心脏，再一次开始跳动。 大家的力量，我收到了。 灰纹鱼闭上眼睛， 当瞳孔再次睁开时，那原本黯淡的眸子中，再次有烈火燃起。 原本即将熄灭的火星，伴随着新柴的加入，重新开始了燃烧，最终化作燎原的烈火，升腾而起。 轰！ 又是一次碰撞，林渊和放牧者暂时分开。 靠着夺来的躯体，林渊已然恢复了全盛，靠着这丰厚的筹码，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得以实施。 放牧者占据上方，神情淡漠，他的气息依旧强盛，天赋的组合不断更换，可怖的杀招仍在酝酿之中。 但下一刻， 林渊和放牧者动作一滞， 他们能感知到。周围被打碎的以太和意志，骤然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双方几乎同时将目光向下，只见那巨石之下，被他们忽视的渺小存在，此时正在复苏。 那气息是如此渺小，却又是如此的强大。 如同无数个体汇为一股，在烈火的锤炼中，迸发出统一的愿望，缔造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最终，伴随着一次惊天震地的巨响。 青色的骨角击碎岩石，伴随着迸发的熔岩，击碎了既定的命运。 他自熔岩中现身，放声咆哮，头上青色的骨角在此刻已经完全成型，散发着恐怖的波动，就将逆行的海浪生生倒卷。 灰纹鱼抬起头，瞳孔中映出那两道扭曲的身影。 他挥舞头角，逆行而上。 带着所有的希望与寄托，带着所有的期盼和羁绊。 朝着横亘在族群上方的宿命，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第75章 在抵达终末之前 熔岩翻腾，大地崩碎。 那身影如同逆空而行的流星，将翻覆的海水生生倒转。 鱼王逆游而上，熔铁似的鳞片骤然震动，潮水般的力量在那一刹飙升，在头上骨角的汇聚下，凝练于一处，化作一道有如实质的匹练，破水而去。 林渊和放牧者对轰一记之后，同时避开了这道斩击。 轰！ 那音波在石壁上蔓延，露出数十米的巨大斩痕，断口处平滑如镜。 祂们同时投下视线，打量着这场战局中，原本被他们忽视的存在。 鱼王的身形此时已经膨胀至10米，头上青色的峥嵘骨角，比战死那时还长了数分，赫然已经接近了完全体。 那熔铁般的眸子中，仿佛有烈火在燃烧，背脊之上，有白色的骨刺长出，其如同一条翻腾的蛟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对方的以太波动，则是比战死时还强了数倍，达到了生前从未企及的境界。 【生命归还】本质上就是燃烧意志，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一人之力有限，若是有相同的意志，愿意随其赴死，这团燃烧意志的火焰，会在暴增的薪柴下，膨胀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从而突破原本的界限，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获得参与这场角逐的门票。 “了不起，当真了不起。” “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啊！鱼王！” 林渊放声大笑，毫不吝啬于自己的赞赏。 下一刻，伴随着他触须落下，潮水般的声波再一次从洞顶灌入洞穴，地窟再次发生了巨大的震荡。 放牧者再次挥动触须，想要以强绝的实力，将这次声波硬吃下来。 鱼王则是截然相反，吸纳这些声波的同时，挥动青色的鳞角，巨大的声波在此刻凝炼压缩，直接朝着放牧者劈斩而去。 声波凝炼出难以抵挡的风刃，一往无前。 嗡！ 声波落下，鲜血四溅。 放牧者的触须被生生斩下，像是牧羊人被折断的长鞭。 那斩痕去势不减，直接在那身躯之上，留下一道长达五六米的血色伤口。 伤口在下一个刹那痊愈。 破碎的触须落下，放牧者的动作骤然一滞， 紧接着祂周身仪态骤然一乱，直接放弃吸纳声波，周身上下的声波再次汇聚，朝着猎物狂轰而去。 鱼王一步不退，带着如烈火般燃烧的气息，以凝炼至极的声波与其对轰。 以碰撞处为中心，各种支离破碎的频率，在以海水为媒介彼此震荡，下坠的巨石化成齑粉，落入下方滚烫的熔岩中。 岩石崩碎，声波消散。 数十道声波的连环攻击之下。 鱼王被重重地砸进了旁边的石壁之中，小半边身体破碎。 但燃烧的以太让破碎的身躯复原，只在下一个刹那，便以比以往更强的姿态复归战场，朝着放牧者冲杀而去。 放牧者挥动触须，数道天赋再次发动，妄图将这敢挑衅自己的羔羊，彻底镇杀于此。 双方于洞穴中角逐激斗， 虽然放牧者牢牢地占据上风，但猎物顽强得难以置信，气息甚至还在不断往上攀升。 又是一次对轰之后， 伴随着环境的骤然逆转，双方的动作同时一致。 洞窟中，周遭漂浮的血肉乃至周围易散的以太，突然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双方同时投下视线，只见在交手的短暂间隙， 那团扭曲的血肉在洞窟上方汇聚成型，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开始吸纳周围的一切血肉，气息也随之迅速攀升。 鱼王瞳孔骤缩，和放牧者不约而同地将声波汇聚而起，朝着那大茧轰击而去。 但在攻击发出的同时，那巨茧上浮，现出无数森白的鳞片，将这两击硬吃了下来。 紧接着，那血茧上的鳞片复原，一道裂痕在其上展开，化作一对伸展的双翼。 双翼逐渐展开，十六对猩红的眸子俯视着双方。 林渊俯视下方，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白色鳞片，伸展着全新的身体结构。 在双方纠缠的这段时间，祂已经完全吸收消化了这团夺来的力量，窃夺了对方的音波器官，加上吸收了陷阱组的积累，如今完全可以再塑身躯。 以原本的本体为基础，以海量的算力为加持，以潮水般的以太为根基，三颗头颅同时汇聚成型，三颗心脏同时开始跳动，一双巨大的双翼就此展开，十二双猩红色的眸子就此张开，扫视着四周。 首分三头，背生双翼，长着无数猩红眼眸，有着狭长的尾刃，身披白色鳞甲的扭曲怪物，就这么自血茧中诞生。 祂甩动着三个头颅，其额头之上，峥嵘的独角分外醒目，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看到这副样貌的刹那 鱼王瞳孔骤缩， 他猛地昂起骨角，将音波化作斩击甩出。 林渊将视线聚焦，周身鳞片现出诡异的波动，以尾刃破碎的代价，轻松将这声波截断。 而破碎的尾刃，仅仅在下一个刹那复原。 他俯视着洞顶中的双方，毫无顾忌地伸展双翼，潮水的般的音波再一次从洞顶而下，在其身上疯狂汇聚，不断地向上攀升。 冗长的博弈和意识侵蚀已经结束。 接下来，应该用最为绝强的力量，奠定胜局。 祂欲将所有的布置汇聚于此，将眼前的双方，一同葬入下方的炼狱之中。 放牧者高悬在上，冷淡地扫视着卑劣的窃夺者，和班门弄斧的羔羊，只是再将自己的声波鼓动而起。 七道天赋同时发动，海量的以太自牧群涌入身躯，各种频色音波在此时汇为一股，将周围的一切杂音吸纳，在其周身形成有如实质的屏障，频率还在继续向上攀升。 祂不再遮掩，压上剩下的筹码，妄图以倾尽所能的一击，将所有挑战者葬送在此。 鱼王重新上升，潮水般的力量也在周身汇聚，熔铁般的鳞片如同波纹般震动，一圈一圈地将力量汇聚到那青色的骨角之中。 而在意识之中，在无数同伴的推动下，其周身的气息如同烈火般燃烧起来。 在这酷烈的炼狱中，三重视线在碰撞交织，目光中的战意却比熔岩更盛。 三方的力量都在无止境的攀升，朝着唯一的顶点冲刺。 林渊所有的算力瞬息间抽调而来，八项天赋同时发动，将这具躯体的力量推上巅峰。 放牧者以强决的意志镇压牧群，炸出每一分力量，让自己的状态重回巅峰。 鱼王则是放声嘶吼，将同伴们赋予的火焰，在此刻汇聚一处，青色的骨角如同旗帜一般，将所有的力量汇聚。 三道目光再一次碰撞， 林渊肆意的狂喜，鱼王熔铁般的坚毅，放牧者高高在上的漠视， ———在此刻交织一处。 成功与失败，延续或死亡，对错与是非。 这一切都将在这纪元之末的洞窟之中，在下一次的对决之中，得到唯一的答案。 下一秒，三方几乎不约而同，将积蓄到极致的力量，朝着彼此悍然击出。 第76章 飞蛾扑火，向死而生 地窟之中，前所未有的碰撞发生。 凝炼到极致的恐怖动能，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压缩，在集于一点之后，轰然爆发。 以三方碰撞处为中心，巨大的力量扭曲了洞窟，落下的千斤巨石直接化为齑粉，海水在碰撞中被炸为真空。 以十余米为半径，巨大的真空圈骤然形成，落下的岩石被卷得生生倒回，硬生生扛住了坍塌的洞窟，数百米外的洞窟之上，甚至有暗流声声涌出，朝着外界席卷。 甚至连下方翻涌的熔岩，都被硬生生压下去数分，露出其下尚未溶解的岩石。 但这远远不是结束， 短暂的接触之后，三方重新调集力量，将更多的筹码押上棋盘。 放牧者高高在上，声波的频率不断高涨，在其周身形成犹如实质的屏障，将靠近的一切化为齑粉。 林渊鼓动双翼，周身细小的白鳞迅速震动，三个头颅的声波同时在口中汇聚，带来恐怖的震荡。 鱼王挥动青色的骨角，凝练的声波化作千千万万的利刃，化作洪流朝前攻去。 但在双方夹击之下，放牧者的屏障只是微微波动，但没有任何崩碎的迹象。 作为牧群之主，祂过往的积累仍胜过另外两位，甚至对方力量的来源和现在的手段都与祂直接相关。 在场的不过是卑劣的模仿者和叛逆的牧群。 可笑的班门弄斧。 祂再一次抽取牧群的力量， 如同弹奏乐曲般变化着声波，凝练的屏障进一步扩大，朝着敌人碾压而去。 刚刚对轰的林渊和鱼王， 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 凝练至极的声波和破碎岩石的斩击，朝着屏障的方向轰去，碰撞再一次发生。 真空进一步扩大，海水和岩石一同破碎，动能将席卷而入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但放牧者巍然不动， 数十道天赋轮流更换， 不知道多少条触手从背后延伸而出，将所有力量从容调度。 靠着以往的积累和实力，以及在声波上的先发优势，祂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另外双方，意图将它们碾入下方的熔岩之中。 于是碰撞进一步加剧，地窟在震颤中寸寸崩碎，下方的熔岩不间断翻腾，在地壳巨力的挤压之下，硬顶着声波不断上涌。 但以碰撞处为中心，熔岩形成了数十米的巨大凹陷。 但数以吨计的熔岩， 会在碰撞结束的刹那，将此处的一切完全淹没。 在熔岩之上，海底地窟的上层已经完全坍塌，原本的土石在挤压之下扭曲变形，将向上的通道完全封锁，以千吨的巨力将其压下。 但碰撞的三方直接无视了环境的变化，只是一次又一次鼓荡所有的力量，势要将另外两方彻底压下，镇杀在这炼狱之中。 直至此时，上涌的熔岩似乎被激怒了一般，上千摄氏度的恐怖熔岩沸腾涌动，在恐怖的巨力之中，轰然上涌，硬顶着冲击趋势上涨，形成七八米高的巨浪。 战至此时， 林渊的骨翼破碎，其周身上下的鳞片在破碎中不断自愈，脑海中的算力已然臻至极致。 而鱼王头上完好的青色骨角已经几近破碎，原本炙热的火焰似乎已经抵达了巅峰。 而放牧者这时驱动屏障，伴随着牧群的汲取，重新调动了八道天赋。以强绝的以太施展，与另外两方轰然对撞。 没有目光的对撞，再无所谓的交互， 三方只是炸出体内的每一分力气，想要压下眼前的对手。 但至此时， 局势已然陷入僵持。 林渊隐隐感觉，在双方的联合夹击下， 放牧者的输出已逼近极限，无法再进一步，甚至体内的牧群也出现了紊乱迹象。 只要攻击再强一线，就能将对手彻底压下，攻入岩浆之中。 可最后这一线，却宛如天壑，难以跨越。 各方都已经穷尽所能，无法再调动更多的力量，甚至会在下一个刹那，从巅峰开始滑落。 鱼王青色的鳞角震颤，无论怎么燃烧，攻击如何攀升，都无法撼动眼前的局势。 他熔铁的眸子中，涌现出强烈的不甘，但无论怎么继续燃烧，眼前的屏障仍然巍然不动。 就到此为止了吗？ 穷尽所能，也未能击败祂吗？ 就在局势僵持，三方对轰的关键时刻。 一道陌生的气息，直接破开了熔岩。 ———是黑鳞鱼。 他那么渺小， 是在各方开战的初期，就被完全忽视的存在。 在此刻仅仅是靠近战场，几乎就要被烧成焦炭。 角逐的双方视他为微不足道的筹码，在开战的第一刻便将其忽视。 就连再次苏醒的鱼王，也只是分了一道以太之后让他离开，完全没想到他能发挥作用。 但黑鳞鱼却留了下来， 一直等到此时此刻。 就在这沸腾的炼狱中，他无视身上恐怖的灼伤，无视跌入生命谷底的气息。 只是最后一次冲刺， 鼓足最后一份力气，冲向了那碰撞的中心。 他最后一次望向跟随的领袖，然后收回视线，如飞蛾扑火般，向面前的大敌扑去。 它燃尽自我的力量，在那一刻汇聚，硬生生挡住了周围的余波，碰到了放牧者的屏障。 仅仅碰撞的一秒，黑鳞鱼的肢体在碰撞中与岩石一样被瞬间碾碎，连同洞窟中被波及的一切，化为了微不足道的粉尘。 但那最后的一丝声波，却朝着放牧者轰了出去。 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着僵持的天平，为自己的族群，添上了一枚微不足道的筹码。 但这微不足道的筹码，在此时此刻却重若千钧。 在声波散开的一刻，放牧者的声波有那么一刹那的减弱，屏障上出现了微不足道的细小裂痕，只需要一个刹那就能恢复。 但这，已经足够了。 鱼王和林渊同时抓住了机会，潮水般的轰击立即赶上，将那裂痕不断扩大蔓延。 原本僵持的局势，在此刻骤然逆转。 鱼王看着那团飘散的血雾，原本已经到达巅峰的气息，竟硬生生往上攀升了一线。 林渊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双翼和周身的鳞片同时崩碎，打出了最为巅峰的一击。 在震荡洞窟的巨响中， 放牧者的屏障支离破碎。 两记凝练的声波，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 恐怖巨力以不容置疑之势，将其生生轰入下方的岩浆之中。 轰！ 熔岩翻涌，大地震颤。 放牧者重重砸入其中，巨力甚至让地下的熔岩翻腾起来，原本的触须迅速变枯，直接化为焦炭，酷烈的高温肆意地焚烧着祂的躯体，将一切化为焦炭。 放牧者没有丝毫的迟疑，只是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暴怒。 祂挥动着自身的触须，无视了下落的生命气息，再一次鼓荡以太，想要施展能力再战。 与此同时，高达七八米的岩浆翻涌而来，在巨大的吸力和压强之下，下方的岩浆轰然迸发，要将洞窟中的一切淹没其中。 但战至此时，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鱼王双目赤红，鼓动起最后的力量，用青色的骨角朝祂撞了过去，意图将敌人砸回熔岩。 林渊直接扑上放牧者的身躯，无视那恐怖的震动，身躯在破碎中不断重生，利爪深深地嵌入其中，张开血盆大口撕咬。 放牧者则是再一次鼓荡以太，触须再一次逆生而出，死死将扑来的双方缠住。 三方抵死激斗，在火山爆发的熔岩之中，赌上倾尽所能的一切，要战至那既定的终末。 第77章 熔岩迸发，辗转激斗 熔岩翻滚，将地窟之内的一切熔为一体。 地窟中的熔岩如海啸般滚滚打来，似乎要将挑衅自身伟力的一切，通通化为灰烬。 熔岩加身时，并未传来所谓的剧痛，而是在接触的刹那就完全失去了感知。 林渊用牺牲翅膀争取时间，只能将身躯膨胀，一股崭新的甲胄在身上骤然成型，用分身试探出来的特化装甲，将其硬扛了下来。 鱼王青色骨角挥动，周身声波如潮水般来回起伏，如盾牌般隔绝在外，硬生生将席卷的岩浆弹开。 放牧者没有任何动作，在初期的灼烧之后，周身的以太骤然升腾，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波动，其身上不知道多少道天赋发动，迅速影响着周围的环境。 如同掌握和适应海水一样，祂以某项特化的天赋和丰厚的积累，短暂地挡住了熔岩，其生命气息下跌的速度骤然放缓。 祂在熔岩中凭着感觉伸出触手，意图缠住眼前的挑战者，靠着丰厚的积累将对手生生耗死。 意识到放牧者在熔岩中的巨大优势，双方在被灼烧殆尽之前，都不约而同地向祂攻去。 林渊拖着半焦碳化的身躯，抓住触手之后极力攀爬，双爪近身的同时，硬生生将祂的巨口掰开。 鱼王则是随后赶到，在被焚烧殆尽的最后一刻， 直接撞开林渊，先一步撞进了放牧者的胃里。 林渊身形后仰榨出这具身躯最后一份力气，在彻底化为焦炭之前，直接将半边身子挤入其中。 熔岩之内，放牧者的身形骤然震颤。 胃壁中的无数血肉骤然翻涌，直接将鱼王死死缠住，将其爆发的声波生生扼断，试图将其消化吞噬。 而另一边，祂口的肌肉猛地鼓动，化作触须倒卷，似乎想将林渊重新吐回岩浆之中。 林渊毫不迟疑，直接将破碎的残躯再一次榨开，直接化作血肉和四周融合。 放牧者下意识地想张口，用岩浆将胃里的一切洗刷，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他感受着自身不断流逝的生命气息和以太。 体内积攒的牧群直接崩碎，化作恐怖的能量反哺自身。 以这样不计代价的方式，祂生生鼓出一份力量，开始朝着熔岩上层不断游动，妄图脱离炼狱。 直至此时，他有小半边身子纠缠扭曲，想主动往熔岩里钻去。 战场再一次转移。 三重意志在这躯体之内，开始继续厮杀。 此时此刻，意识空间之内。 伴随着躯体的崩溃，原本的灰色空间像波纹似的震动，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黑色的潮水自裂痕中翻涌而来，再一次降临了这方空间。 在降临的第一个刹那， 林渊重新聚集身形，无数裂口再一次合拢，潮水般的次意识在周身汇聚。 放牧者没有丝毫迟疑，操纵着身躯的同时，周身的触手回收，直接将下方的牧群吞入体内。 顷刻间，海量的记忆涌入脑海，直接将残缺的意识填补完成，将气息短暂地恢复全盛。 以混淆自我的代价，祂的身躯不断地膨胀变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凝炼的白雾骤然暴涨，和黑色的洪流轰然对撞，竟然硬生生将这一击挡了下来。 林渊向下俯视，能清晰看到对方体内的几个光点，那是正在运转的数个天赋。 其中核心最亮的一颗，几乎是其他的四五倍大，正在源源不断地发挥作用，这正是对方能硬生生适应岩浆，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焚烧殆尽的原因。 林渊毫不迟疑，黑色的触手不断延伸而出，想要在身躯焚烧殆尽之前，将这天赋攫夺出来，连同意识碎片一起夺走。 灰黑两色的身躯重新撞到一起，一实一虚，一寡一众，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扭曲碰撞，几乎将整片空间寸寸崩碎。 就在此时，一线流火从灰黑之中杀出。 鱼王还在继续燃烧，无论是扭曲的白雾和黑色的污染，都在炽烈的火焰之下化为无形。 而在这火焰遍及之地，原本灰色的空间出现了不稳的征兆。 他疯狂地冲撞着，意图阻止身躯的上浮，将眼前一切葬送在熔岩之下。 意识到这一点，林渊和放牧者同时出手，灰黑两色同时交替，硬生生将燃烧的鱼王镇压，重重地砸进一旁角落。 祂没有阻止放牧者继续往上，而是继续鼓动黑色的洪流，妄图将那最核心的天赋攫取出来。 放牧者嘶声咆哮，周围的触手朝着其背后的触须卷去，似乎想将其背后的联系生生掐断。 但接触到那触须的刹那，黑色的污染便如影随形，将伸过去的透明触生生腐蚀。 林渊见状，直接化整为零，身形如潮水般崩碎，如同一盆黑水泼在了放牧者身上，朝着那既定的光点继续浸染，贪婪地吞噬着其中的一切。 放牧者不断膨胀着身躯，用牧群的记忆来抵御这些污染，并朝着那火焰焚烧的一角靠去。 直接借由鱼王的火焰，将自身的记忆和污染一同焚尽。 鱼王咆哮的同时，本身的意识燃烧得愈发炽烈，其一次又一次，试图夺得这具身躯的控制权，但被上方的放牧者死死镇压。 其周身的黑潮不断涌动，不断更换着污染的位置。 伴随着污染的进行，林渊感觉许许多多的意识涌入脑海。 关于海洋的经历，关于以太的运转，关于天赋的流动，各种复杂的信息被源源不断地攫取。 祂贪婪地吞噬着这一切，以牺牲次意识为代价，不断地将这些信息吞纳入体。 但放牧者直接借用鱼王的火焰，不断调整着牧群的记忆，用其来替代自身被污染，其身躯扩大的同时，又将污染不断地逼入火焰之中，将局势拉入了僵持。 虽然在意识的机制和数值上，放牧者都和自己差得极远，但作为万鱼幡的炼制者和牧群的饲养者，其在意识斗争方面可谓精明老辣，即便处于劣势，也暂时未显露败象。 其临阵应变，将所有的布置发挥到极致，硬生生把局势拖进了僵持，甚至利用入侵的双方进行互相消耗。 “这鱼王还不如不进来。” “全交给我算了。” 林渊感觉像是同时对抗着、镇压着双方，一边搅动着冰冷的泥水，一边扑灭着炽烈的火焰。 目前的局面，除非主意识亲自下场，不然污染还要持续许久，根本打破不了局面，哪怕不算进入熔岩的风险，时间上根本来不及，现在的次意识都是通过链条中转来的，主意识不可能瞬息即至。 转念之间，放牧者身上另一道天赋不断闪耀，各种记忆竟然逆风灌入林渊体内。 竟然在绝对的劣势下，想要通过污染的方式进行反干扰。 “果然有针对意识的天赋。” “数值差这么多都能反冲锋，看来质量很高。” 林渊压下脑海中的悸动，除了污染最核心的天赋外。 他将仅剩的次意识抽出一部分，朝着那块包含意识碎片的区域猛攻，想要将对方的机制拆下。 三方在意识空间内抵死纠缠，辗转激斗。 与此同时，这具身躯也已经离开了岩浆，直接进入土层之中。 伴随着核心天赋的发动，周围的环境再一次被重新影响，身形迅速地遁地向上攀升。 鱼王察觉到这一点，拼命地鼓动起来，妄图阻止对方的上升。 在对方的挣扎之下，刚刚被放牧者吞噬的牧群，甚至有了被点燃的迹象。 于是，林渊和放牧者再一次联手，白雾和黑潮再一次落下，将其重重地砸了下来。 燃烧到了此时，即使加上周围的同伴，其火焰不复当初的旺盛。 但在镇压之中，那一抹赤红却愈发深邃。 他不断地挣扎着，试图突破双方的封锁。 林渊配合放牧者将其压制的同时，将自己操纵的部分，直接配合对方继续往上赶。 放牧者似乎也没料到这一点，但意识混淆的祂没有多想，只是驱动身躯继续往上冲。 其庞大的身躯在土层中惊人地灵活，在天赋的影响下，阻力被消减到了极低，仿佛地层在推着祂上涌，迅速钻破一层又一层土石，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地表。 砰！ 土层破碎，岩浆被抛在脑后。 放牧者终于冲上了地面，躲开了下方的岩浆，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水。 牺牲了所有的牧群，用上了过往所有的积累，以混淆自我为代价，靠着碾压所有敌人的底蕴，祂终于从炼狱中杀出。 但就在冲上地表的同时，在意识空间之中，那触须在背后拉动，直接将无数黑潮拉了回去，似乎是已然力竭，放弃了继续攻击。 放牧者思绪顿时一滞，但紧接着，便有巨大的存在自上方游来，阴影自上方涌来。 祂缓缓抬头，但目之所及的，不是宽广的海面，而是犹如实质般的阴影。 足足近六百只形态诡异的鱼类，分成四组悬浮在上方，其庞大的数量直接将日光遮蔽，在下方投下巨大的阴影，将白昼化为黑夜。 无数双血色的眸子，散发着和那对手相似的气息。 而在海面之上，因吸水造成的巨大涡流还未消散。 林渊俯视着下方，使用着这具崭新的身躯，冲锋的路线在脑海中规划成型。 几乎一直在待命的最后一张底牌，终究还是用上了。 冗长的线上对决结束了，接下来是线下时间。 “意识对决，真是乏味之极啊。” “我们还是使用暴力吧。” 祂将头上的长角扬起，开启了准备已久的攻击方案。 无数集群亮出了头上尖利的撞角，在各自的位置上准备就绪，从四面八方，朝着下方的敌人，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第78章 以此烈火，断绝宿命 没有什么，比用纯粹的暴力碾碎眼前的一切，更加能令人兴奋。 冗长的备战和翻来覆去的博弈，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就像将高高的积木搭建而起，最后将其一把推倒的畅快。 源于纯粹的毁灭欲与破坏欲。 驾驭着庞大的海洋集群， 林渊感觉自己的每一缕次意识，都像是燃烧了起来。 “来吧！抛却繁文缛节，让我们运用暴力吧！” “全军冲锋！四段加速，给我撞死他！！” 在燃烧的亢奋之下，遮蔽海洋的巨大集群开始集体机动，以一百为单位为单位，由六个较强的次意识统。在主意识的统御调配下，开始逐级冲锋。 放牧者骤然意识到现在的状况，目光环视一圈之后， 隐秘天赋再次发动，直接遁出此处。 但只在下一个刹那，侵噬在其身上的次意识，就和冲锋的次意识完成了对接，硬生生将这次天赋发动卡住，牢牢将其位置锁定。 上百分身在半空完成调整，接着调整过后的第四段加速，撕破海水潮的重重障碍。 仓促之下，放牧者避无可避。 他只能强行聚集以太，燃烧般强行推动天赋，有如实质的声波化作屏障，再一次挡在身前。 轰！ 巨大的轰鸣在海中炸响。 两股动能对撞，无数骨刺和肉身在碰撞中碾碎为泥，海水骤然翻涌倒卷，炸开短暂的真空。 犹如实质的涟漪荡开近百米，掀起了巨大的涡流。 放牧者身形巨震，连着飘出数十米远，声波护盾剧烈震颤的同时，出现无数巨大的裂痕。 祂凭借自己恐怖的以太积累，以及数项天赋的发动，竟将这上百吨的动能硬吃了下来。 但其肉身不断颤动，许多地方已经渗出血雾。 “好，再来！！” “如此强绝的实力，才配得上如此精心的准备！” 林渊大喜过望，第一组重新蓄力的同时，在次意识的锁定下，继续将剩下的五组压上，按照次序发动了接连不断的冲锋。 放牧者挥动触须，高频的声波再一次酝酿，但鱼王的意识恰好在此时冲撞，将这一次蓄力生生打断。 于是，第二波冲刺到来。 这一次，声波护盾直接崩碎，恐怖的巨力倾泻在肉身之上，发出沉闷至极的炸响。 放牧者在海中被撞出几十米远，伴随着无数骨头断裂，体内许多器官已然出现裂痕，殷红的鲜血自裂口渗出，将海域染得一片猩红。 牧群消耗殆尽，以太大量消耗，意识遭到重创。 他各方面都已濒临极限 只能竭尽所能，从体内榨出最后一份力气， 靠着原本的极高积累，硬扛对手的恐怖攻势。 放牧者强行催动以太，立即将伤势恢复的同时，发动某种燃烧型的天赋，原本萎靡的气息开始暴涨，开始一路攀升。 他想靠着以太的燃烧，以损耗底蕴的方式强提战力，在短时间内重回巅峰。 但不等这股战力发挥作用， 后续四组分身已经赶到，以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冲刺，四道重击将其包夹在中间。 砰！ 四声炸响，几乎合为一声。 骨骼顷刻间碎为齑粉，血肉碾碎为泥。 放牧者上升的气息被硬生生打断，身形在巨力的挤压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数以吨计的鲜血被从口中喷出，还伴随着数个破碎的鱼头。 他像一个被攥住的橘子，五指合拢的同时，被恐怖的力道攥得汁水四溅，只留下崩溃涣散的形体。 但即使如此，其体内的以太还在燃烧。 即使失去所有牧群，即使状态已经跌入谷底。 祂仍然凭借本身的积累，想要突破极极限，杀出重围。 放牧者踉跄着挣脱周围的分身，将身上无数百个血洞愈合，用已然模糊的感知扫视四周。 刚才靠着反震，不少敌人短暂失去了战斗能力，而且这种巨大的攻击需要预热，不可能连续触发，只要准备得当…………… 想到此处，祂鼓动身躯，又一次将身上畸变的部分甩出去，减小自身目标的同时，强行燃烧以太，妄图趁着对方重整的机会，再一次隐入海水。 但下一秒， 第七组分身生生撞了过来， 将残破的身躯硬生生撞出了近百米，直接顶回了包围圈。 放牧者抬头看去，各式各样的分身如同长河一般，还在朝着此处源源不断地赶来。 举目四望，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眸。 如同一张大网般，将此处彻底罩住。 在摸清对方的底牌之后， 林渊压上最后的筹码，和岛上的所有分身一同下水。 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经完成水下作战改造，此时作为替换的预备组，在关键时刻杀入战场。 自此，海洋集群总数突破七百，最后的缺口堵上，还有许多经过预备，飘在远方，保证随时有四百以上的分身进行冲撞。 就在此时，一股剧烈的炙热也从下方传来。 轰！ 岩浆迸发，海水沸腾。 在地壳的挤压之下，岩浆此时已经涌向上地表。 伴随着熔岩层的上涌，数以千吨的岩浆正在往上不断涌现，将地表的逃跑路线封死，入目之处是一片赤红。 海面上，三组战斗分身遮天蔽日，四组分身调转机动，而海洋之内的分身则重新校正着自身的排位，将所有可能的路线封锁。 外围的分身则在继续调整，准备着随时轮换。 放牧者位居其中，面对着眼前的千军万马。 它毫不迟疑，再一次燃烧以太，想要直接遁入岩浆之中。 若是逃入岩浆之中，靠着自身的天赋，有那么一线逃生的可能，若是留在上面，那就真的十死无生了。 下一秒，所有分身开始吸水，近千吨的水流被吸入空腔之中，使得海面出现了巨大的涡流，拉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祂鼓足最后一次力气，极力地发动自身天赋，对抗着那股恐怖的吸力，妄图在这一次冲撞之前，逃入底下的岩浆之中。 与此同时，意识空间内。 伴随着肉身的不断受创，原本灰色的空间中也布满裂痕，在不断地震颤崩塌。 此时的放牧者，半边身子都被染成漆黑的颜色。 他还在极力将周身的污染，压向下方的火星。 但在经久不息的灼烧下，鱼王乃至所有白斑鱼的意识，也已经接近燃烧殆尽，那燃烧意识的火焰，在不计数量的黑潮中，已经只剩那么一线火星。 而有如实质的阴影在背后逐渐成型。 林渊死死地缠住放牧者，将触手深深地插入对方的躯体之内，将其中的最大的光点死死攥住。 黑色的触手不断拉扯，一点一点地发力，试图将那最为耀眼的一项天赋，重新拉扯出来。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林渊竭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将这两道绝强的天赋，从放牧者体内生生抠出来。 其他白斑鱼的天赋根本无关紧要，唯独这核心的融合天赋，祂一定要拿到手。 但此时的放牧者，在意识濒临崩溃之际，如同回光返照一般，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硬生生锁住了天赋，让林渊无法得手。 “即使到了这一步，也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吗？”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难杀！” 林渊将触手极力伸展，却难以将缠住的天赋，从其体内拽出来。 同时镇压鱼王和放牧者，在分心操纵外面的集群机动，祂在意识上的算力也已经到达了极限，无法进行再一次爆发，打出关键的一击，将眼前对手拆碎。 无奈之下，林渊直接把镇压的鱼王残片甩到一旁。 祂调集出更多的次意识，硬生生将较小的一块碎片拆下。 ————关于意识污染，以及万鱼幡的制作方法和要领。” 终于得手了！ 林渊将其甩回主意识的同时，是借着伤口开始扩大污染，想要将那道核心天赋拆下。 察觉到祂的意图，放牧者再一次挣扎起来，原本庞大的意识直接分裂，将被侵蚀的部分直接脱离。 次意识几乎本能地蔓延吞噬，将那三块破碎的天赋直接收下。 但随着力量分散，扎根最深的那条根须骤然中断，放牧者再一次逃脱挣扎。 对方宁愿牺牲三道天赋，也要保住这道核心的天赋。 林渊的目光更加炙热，再一次驱动次意识缠上。 然后和自己脱离的同时，放牧者妄图故技重施。 只保留最核心的天赋和意识，和躯体的小部分，以抛弃大半为代价，直接遁入下方的岩浆之中。 但就在此时， 一股炙热骤然在旁边升起。 那红光只是略微触及，就让意识感觉到巨大的不适。 放牧者的动作骤然一滞，目光望去，只见旁侧近乎破碎的空间之中，有一抹火光缓缓升起。 漫长的燃烧过后， 灰纹鱼的身形变得极为渺小。 他在不知何时，已经逐渐褪去了白斑鱼的特征，头顶的骨片消失不见，流线型的猎食者形态也消失。 最后留下的，只剩一条长着灰纹的盾皮小鱼。 而在漫长的燃烧之中，所有过往的同伴，都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火星，缭绕在了他的周围。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没有了熔铁般坚毅，只是无比的淡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在意志与自我的焚烧之中，一切多余的东西已经消耗殆尽。 只剩下最后一缕执念，铭记着最后要做的事情。 他缓缓游动着，拖动着最后那一缕火星，朝着前方游去。 这条灰纹小鱼是那么渺小，渺小到只剩下一缕火星 但却又是那么的明亮，是那处混沌中唯一的色彩，发出璀璨的明光，照亮了这灰色的空间。 最后一次， 他如逆潮而上的小鱼。 向眼前向压倒族群的宿命，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看着那一抹微弱的火线，像夜幕中的萤火，朝着双方缓缓飞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弥留之际的平和。 那火星着实微弱至极， 似乎飞不到近前，仿佛就要熄灭一般。 但就在看到火星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危机感，骤然在心底升起，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林渊脸色巨变，借用自己污染的影响，在最后一个刹那，在把碎片塞入对方体内的同时，硬生生以碎片将核心天赋换出。 在传送的同时，他将另外两块碎片扔了回去，把拼凑成型的放牧者当作盾牌护在身前。 放牧者则是更为果断，要再一次分割意识，直接抛下一身天赋，直接强行躲开。 但已经太晚了。 意识内没有明确的时间快慢。 当信念足够坚定，便能突破思维的极限，可以跨越这些法则，跨越一切不可能的障碍。 那一点火星， 最终穿越层层阻隔。 在放牧者的注视下，以不容置疑的坚定，终于落在了祂的身上。 刹那间，那一线赤红所及之处， 所有记忆和意识都一寸寸地破碎。 放牧者的身躯，犹如被打碎的玻璃一般，伴随着那一线火红的推进，化作无数扭曲的碎片，朝着四周崩碎。 林渊借着阻挡的刹那，就直接从意识空间脱离，将靠近赤红的次意识直接切断，直接沿着原本的根须，直接往外遁走。 在那赤光烧到的最后，祂终于成功脱离。 在转移的最后一刻， 林渊瞥见了最后的场景， 那一抹微弱的火星，不容置疑地将放牧者身体贯穿。 在那裂纹之处，骤然迸发出无数红光，炽热的火焰在顷刻间自其体内爆裂而出，化作赤色的烈焰席卷整个灰色空间，在扭曲的烈焰之中，使其开始燃烧崩碎。 视野陷入了刹那的恍惚，陷入了虚无的黑暗。 足足数秒之后， 现实之中， 林渊再次睁开眼睛，视线终于缓缓聚焦。 三方意识争夺的同时，各个意识集群已经在濒临岩浆的地方截住了他，将那巨大的身躯再一次撞击变形，将数吨重的血液撞出。 但所有次意识，在靠近对方的前一刻，都感觉到剧烈的灼痛，有比岩浆更炙热的东西，似乎在其体内燃烧着，即将迸发而出，将四周的一切淹没。 林渊毫不迟疑，直接断开了近百个分身的联系，然后将最后一组调整位置，直接自上而下，将其重重地凿进了岩浆之下。 在落入岩浆之后，林渊直接将所有分身后撤。 并直接截断了落入岩浆的所有次意识的联系，任凭那浩荡的岩浆将其淹没。 下一刻，某种比岩浆更为炽烈的东西在其下爆发，仿佛绽放出万道赤光，将意识层面上的一切化为乌有，以所有存在为薪柴，将周围的一切燃烧殆尽。 轰！ 在赤焰升腾中，火山再一次迸发，数十米高的岩浪再一次升腾，将可能的一切迅速掩埋。 林渊迅速后撤，调集分身开始回收战场，将那数吨重的血液重新吸入体内，同时带着放牧者主动抛出的巨大身躯，开始急剧攀升。 几乎就在攀升的刹那，下方的岩浆轰然迸发，将原本战斗的空间彻底淹没，以难以想象的恐怖热量蒸腾而起，让数千吨的海水急剧升温，开始迅速沸腾。 几十具逃得较慢的分身，直接被翻涌的岩浆吞没，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化为焦炭。 林渊将战利品护在中间，又以近百具分身挡住了翻腾的熔岩，所有分身开始迅速机动，一口气遁出近千米，这才有空往后瞥出一眼。 整片海域如同锅中的开水，开始翻涌沸腾，化出了无数气泡迅速上浮，在炽热现形的同时，水体开始急剧扭曲变形。 视线往下，熔岩翻腾，将原本的空间彻底吞没。 感知所及，连一个模糊的轮廓也完全消失。 自然的伟力淹没了一切，将所有不屈的抗争，所有既定的宿命，连同过往的痕迹一起，永远地埋葬在这海渊之下。 第79章 在一切结束之后 熔岩喷发，大地震动。 伴随着岩浆带的上涌，不只是海底火山开始喷发。 远隔数十里外的火山岛上，火山也开始冒出滚滚浓烟，其中裹挟着雷霆和闪电，赤红色的光芒直冲天际，没入上方的岩层之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地震颤，数以万吨的岩浆，自火山口迸发而出，那一抹赤红朝着下方不断蔓延。 不知道多少熔岩块从火山口喷出，拖着长长的灰黑色烟雾，化作火流朝着四面八方砸去。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同一岩浆层的双火山结构，双方爆发的时间间隔极短。 在海底火山喷发的四五分钟之后，岛屿火山也随着一起爆发，以赤色的热流焚烧世界。 林渊从远方，望着这毁灭般的景象。 在火山附近的实验分身，正在近距离地进行观测。 无论远观还是近看，这般景象都是无比的壮丽，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以及那焚烧世界的炙热。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海浪席卷的声音。 林渊转头看去，大量的海洋分身正在极速登陆，迅速将尾鳍化作成爪子，在已经清理好的道路上，朝着岛屿的中心进行冲锋。 他们身上储存着这一次的战利品，必须加快速度，将其送到安全的地方与本体汇合。 大量的以太和意识碎片，通过不同的分身接力传输，朝着岛屿东窟的中心源源不断地汇聚。 不只是他们，除了少数用作警戒观摩的分身之外，所有分身都在按照规划好的路线，朝着岛屿中心汇聚。 岛屿中心的指挥所，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其中不但有淡水水源，上方还有几十层的岩层阻隔，是一处天然的避难所。 在上岸备战阶段，林渊就将此处作为粮仓和指挥所，几乎将半个岛的生物质都搬到了底下，以防火山爆发之后的断粮。 在所有的算力规划中，他自然也做好了火山爆发之后如何规避风险的方案。 如今不需要消耗多少算力，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自己所获得的一切，都将安然无恙地转移。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一道火线朝着此处落下。 林渊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火舌靠近。 轰！ 熔岩块在10米外炸开，将周围的一切化为焦土，炽烈的烈焰席卷周围的一切。 林渊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股热流席卷，目光又望向那火山，天空之上有无数流火落下，如同一场流星雨 大地在崩碎，森林在燃烧。 生态圈中的一切，都在被迅速地摧毁。 生物个体的力量，在自然的伟力面前，还是太过脆弱。 若是数年后的未来，若是进化到一定程度，或许自己也能掌握这种级别的力量，让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屈服在自己的意志之下。 此时此刻，伴随着战斗的结束，潮水般的疲倦从各具身躯上传来，这一战他损失的算力实在太大，连烧坏的脑子都有数个，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林渊想到这里，也跟着分身开始奔跑起来，避开天上流火的同时，迅速到达岛屿中央。 洞穴中在不断的挖掘之中，已经变得极为宽阔，大多分身进入之后，便层层叠叠地排列起来，直接陷入沉眠状态，以减少生物质的消耗。 他们的身躯直接将大半个洞穴填满，作为支撑洞穴的梁柱，防止上方可能的坍塌。 做完这一切之后 林渊将准备好的巨石堵在了入口，按照原先的计划，将洞口牢牢地封上。 火山仍在爆发，大地仍在震动，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和祂没有关系了。 林渊蜷缩在洞穴中心，靠在几个没有鳞甲的分身上，安排好放哨的和通风的分身后。 他眼皮不由自主地打颤，潮水般的困意袭来。 一切都结束了。 是时候，该睡一觉了。 蜷缩在洞穴中，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洞穴之外，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潮水般的火山灰，将岛屿上的一切淹没，将一切痕迹掩埋。 祂就在这洞穴之中，沉沉睡去。 —————— 火山爆发后，第三天。 此时自上空俯视，原本的岛屿已经被摧毁殆尽，原本的密林在被焚烧过后，被厚厚的火山灰完全覆盖，再也看不到一丝昔日的影子。 就在此时，原本河流的位置，厚厚的火山灰之下，突然出现了一处凸起。 紧接着，一只长着钳子的三叶虫爬了出来。 他挣扎着，用并不怎么熟悉的呼吸器官呼吸着空气。 四面八方都是荒芜，和海底完全不同，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三叶虫四下环顾，饥饿感从腹中涌了上来。 之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取之不竭的食物，在爆发的时候被火红的水吞没了。 时至今日，只能自己找吃的了。 火山爆发后，第十天。 三叶虫赶到了海边，这里有在火山爆发中被烫死的鱼，有许多就那么漂在海滩上，足够吃上很久。 一场细雨蒙蒙落下，在岛屿微末的角落，已然有些微细小的绿色冒出。 火山爆发后，第二十天。 三叶虫发现了一块巨石。 巨石，就那么突兀地屹立在火山灰之中。 似乎在火山爆发期间被重重地抛了出来，但却没有像其他熔岩块一般崩碎。 而这东西身上，似乎有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三叶虫用钳子上去蹭了蹭，岩石顿时剥落下来，露出了其中的真容。 那似乎是一个长满鳞甲的生物，在火山喷发的过程中，被重重地抛了出来。 其周身上下长满坚固的甲胄，厚实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此时如同三叶虫一般，正在岩石中抱团，仿佛已经死了一般。 同类吗？ 三叶虫没来由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上去用钳子蹭了蹭。 完全没有反应。 或许他在睡觉吧，还是不要打扰了。 三叶虫对其失去了兴趣，伴随着海岸上飘来的鱼被吃完了，他开始尝试用钳子下海捕鱼。 但火山爆发之后的海域，根本找不到任何鱼类，甚至原本能吃的浮游生物都消失了。 火山爆发后，第三十五天。 三叶虫感觉自己要饿死了。 他开始试着吃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拥有了这种能力，虽然很难吃。 青草入口之后，味道甚至不如浮游生物，带来一种他难以形容的难受感。 但强迫自己连续吃了半天之后，那股饥饿感终于消失了。 火山爆发后，第四十天。 三叶虫再一次路过那块巨石， 巨石所在的周边长满了青草，是它固定的进食地。 对于这个沉睡的同类，它也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就在三叶虫接近的同时， 那巨石震颤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气息波动传开 三叶虫顿时全身一颤，在他不安的注视下。 一对和它极其相似的复眼，在那身躯之上骤然睁开。 第80章 感谢放圣开源 林渊醒了，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醒的。 或许是温度的变化，又或许是洞穴内污浊的空气。 沉睡的感觉很奇怪，主意识像是再一次弥散开来，分散到了每一个身躯之上。 伴随着醒来，洞穴中的许多分身都有了反应，微微震颤着，似乎想要结束休眠，重新睁开眼睛。 继续睡， 林渊下达指令，洞穴中重新恢复了静默。 祂将主意识重新凝聚，靠在身后的分身上，有些惫懒地翻了个身，脑海中还没有完全恢复，带着饱睡之后的些许昏沉。 和放牧者的一战，虽然没有亲身犯险，但对脑力的消耗却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由此造成了精神上的巨大亏空。 再加上放牧者喂过来的鱼头，他在战斗的后期，是靠着次意识豁免，硬压着困意在作战，如今一次沉睡，就是之前数倍的时间。 这一觉没有做什么梦， 似乎像是纯粹的休息，调整自身的状态。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稳的睡过了。” “之前的睡眠，本质上都是在加班和消化天赋。” 他深吸了一口洞穴中的空气，专门留了分身进行通风调整，因此这里的空气也算不上污浊。 林渊环顾四周，所有分身和生物质都还在，都进入了最低代谢的状态，等待着次意识的注入和自己的命令。 几具消化记忆的分身也已经完成任务，将那鱼头中的分身和天赋尽数存储，随时等待自己取用。 不过真正重要的，还是放牧者的天赋和碎片。 林渊心念一动，驱使几名分身搬开洞口，用主意识操动的躯体，重新来到火山岛上。 在火山爆发的一个月后，祂重新回到岛屿上。 环目四顾，岛屿看不出丝毫之前的样子。 一切都被厚厚的火山灰覆盖，原本连绵的雨林消失不见，只有边缘处能看到些许新生的绿色。 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渊意识有些恍惚。 熔岩爆发的轰鸣，鱼王的嘶吼和放牧者的蔑视，一切的一切都恍如隔世。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一般。 林渊呆立许久，终于从这股感叹的情绪中摆脱，拧了一下脖子，开始查探自身状态。 他现在大脑很空，并非是一无所有的空。 像是换了一部内存翻了数倍的新手机，在下载了常用的软件后，但感觉异常的空旷。 闭目内视的同时，大脑已经发生许多奇妙的变化，其上的沟壑变多了不少，原有的也加深，甚至体积也隐隐长了不少。 除了这些之外，一层以太附着于脑海之上，伴随着思维不断流动，与次意识不分彼此，其质量本身，隐隐超过了二阶的范畴，迈入了全新的境界。 “这是三阶进阶的征兆。” “二阶在填满天赋位，到达所谓顶点之时，若是以太积蓄足够，便会在身体的某一部分发生质变。” “一般天赋越多，需要的积累也就越丰厚，进阶的难度也就越高，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打赢鱼王，但对方却能先一步摸到二阶半的门槛。” “但这一次从放牧者身上收割的东西，不但填满了天赋的同时，还硬生生完成了积蓄，让我踏破这层瓶颈。” 林渊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从其身上撬来的两项天赋。 这是他冒着被鱼王灼烧的风险，在争斗到底的最后时刻，抢下的战利品。 一为，————【意识污染】 二为，————【环境亲和】 首先是意识污染，这是意识一系中的极高位技能。 能通过意识实现催眠效果，潜移默化地对对方达成控制。 在控制对方之后，就能完全借用对方的天赋，将其炼化为傀儡，让其欲取欲求。 这就是使用万鱼幡的基础天赋，乃是放牧者自创而来，其限制极少，即使在意识争夺上不占优势，只要能打赢对手，就能凭着这项天赋成功污染。 当初放牧者就是靠着这道天赋，在意识争夺陷入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对着自己发动了反冲锋。 自己吞噬这么多意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意识污染最大的优势，并不是在意识进攻方面。 其还有一套完整的使用流程和相关搭配方法。 和这套天赋一起被夺来的，还有万鱼幡的完整炼制方法，以及其相关注意事项和使用守则，包括如何驱动其中的意识对敌，甚至还有畜牧业的各种经验，都是放牧者知道多少年来，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 按照这其中的炼制方法，被炼上万鱼幡的个体，除了能调用其天赋之外，甚至其自身从环境中吸纳的以太，也能源源不断地供给使用者， 这也是放牧者除开天赋之后，也能硬扛几下自己分身集群的原因，其平时以太积累就足够丰厚。 “什么泥盆炼魂大法？还附赠鱼材养殖手册，集万魂幡和炉鼎一条龙。” “这脑子怎么长的，竟然聪明到这种程度？” “早知如此，当初应该抓住炼化为分身，用这悟性再给我打几个纪元的工，看看还能不能开发出其他狠活。” “感谢放圣开源，我会替你发扬光大的。” “放圣伟大，无需多言。” “虽然放圣离我们而去了，但他的传承永垂不朽，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 林渊感叹了一阵，幻想着自己驾驭万鱼幡的同时，吩咐其他分身去抓几条二阶来当素材。 而次意识污染这项天赋，显然也包含在意识集合的范畴之中，直接被其抓住开始了炼化，看起来很快就能融合完成。 林渊继续将目光投向下一项。 虽然万鱼幡确实是绝世狠活，算是稀世珍宝。 但【意识污染】但这并不是放牧者的核心天赋，其不惜舍弃其他三四道天赋，也要保住的核心天赋另有其人。 也就是此行最大的收获，放牧者经过多年积累拼接，所诞生的高阶融合天赋。 ————【环境亲和】 名称乍一听和【生态适应】很像， 但实际上，原理完全不同，级别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生态适应是改变自己适应环境，效果实在有限，而环境亲和是通过以太的外放影响环境，让环境反过来适应自己。 如果在水中，效果就是减小水阻和半隐形。 如果进入地面之中，就是无视土石快速遁行。 甚至泡在岩浆里，都能通过这项天赋进行七到八成的免伤。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自己分身在熔岩中泡澡，装备了火山特化模块，在岩浆中的行动能力，也被放牧者甩下一大截，甚至差点被对方耗死，原因就在此处。 林渊挥动一下身体，发现自己这次走出来格外的轻快。 并不是所谓以太上升的错觉， 而是环境亲和减小了空气阻力， 让这片环境使他待起来更加舒服。 甚至在洞穴之中，环境亲和都在自始至终都在发力，将四周的环境变得更加宜居，将四周的以太汇聚而来，提升自己的睡眠质量，让自己提早苏醒。 “我艹，怪不得看到火山洞窟，祂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有这天赋我也敢下，无非就是在岩浆里洗个澡，反正也烧不死，上面的千吨地层也拦不住我，这有什么不敢下的，几分钟就能上来。” “是不逊于【意识集合】的高阶核心天赋，至少也得用了四五项较强的天赋合成而来，这次买卖确实是赚大了。” 林渊熟悉着这项天赋，伴随着天赋的施展，周围的以太源源不断地朝他涌来。 原本无意识地吸收以太，此时却能在一呼一吸之间，将周围的以太主动卷入其中，效率已经翻了数倍不止。 除了提速、减伤、疗伤之外，甚至还能增加自身的进化速度。 “真是神技啊。” “拥有这项天赋，在沉睡的时候，不但不用担心底下火山爆发，甚至靠着以太的吸纳能力，还能在以太潮汐来的时候，比同阶的存在早醒七八年。” “怪不得他能拿到先发优势，可能根本不是靠着寒武的时候积累的够多，而是觉醒了吸纳以太类的天赋，这才提早那么多年醒来。” 林渊感叹了一阵，突然感觉自己初始天赋的意识转移也就那样，不加思维分割的话，就只能算一项珍稀的合成材料，作用不算大。 不过最开始环境亲和应该也没这么强，只是对方融合四五个天赋之后的结果。 除了放牧者之外，其麾下的牧群也被他吞噬了不少，也得到了海量以太和很多天赋。 不过都是相当路边的技能，类似于快速速恢复什么的，除了一项【动能释放】似乎可以和【动能汲取】融合，其他的连融合的价值都没有。 “这家伙就是纯收藏，使用的时候就直接堆量，也不考虑把这些垃圾天赋融合一下。” 林渊闭目思索，发现这些天赋确实没有多少用得上的，也想不通哪些可以融合， 于是他全部交给次意识处理了， 让其进行自由组合， 看看碰碰运气，能不能拼出什么好天赋。 除去天赋之外，更重要的收获是记忆。 鱼王和放牧者的记忆，对祂来说都有极高的价值，可以继续帮祂完善这套以太进化的超凡体系，对未来晋升三阶极有帮助。 在主意识沉睡的这段时间，负责消化的次意识，已经将得到的所有信息分门别类，全部整理了出来，以类似科研报告的方式上交，看着可以一览无余。 林渊吩咐了一声，一份报告很快就被传入脑海之中。 他一目十行，很快开始查阅起来。 第81章 三阶的晋升之法 从鱼王和放牧者夺来的记忆，信息大致分为三类。 一类是天赋和晋升， 一类是器官和进化， 一类是阅历和经验。 由于鱼王最后燃烧的那段时间，本质上用的还是自己的分身，因此其许多信息都被当时潜藏的次意识读取，一股脑地记录了下来。 两位已经触碰到三阶、活得如此悠久的存在，他们的阅历对于即将晋升三阶的自己来说，称得上是无价之宝了。 当务之急，先看关于三阶的晋升。 林渊目光扫过，开始沉吟思索起来。 “从普通生物到一阶，本质上是觉醒第一次以太，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而晋升二阶，以太根据自身的特性凝炼为天赋，发生了第一次质变。” “而晋升三阶，就是以太在天赋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将某项天赋和身体的一部分结合，发生第二次质变。” “器官完成质变的同时，只能算是踏进了三阶的门槛，要完全晋升的话，还需要一次沉睡，根据放牧者的推测，即使在晋升完成之后，用于带动质变的器官，也会和其他器官有所不同。” 林渊心念一动，一旁的分身走了过来，从口中吐出两只破碎的骨角，放在了自己面前。 靠着通透视野的天赋，祂能清晰地看到骨角上缭绕着几丝犹如实质的以太，和自己的大脑一样。 这第一对骨角，是在海渊下战斗时鱼王生长而出，虽然比不上海底洞窟鱼王燃烧同族意识的时候，长出的第二对骨角坚韧，但确实也具备极高的价值。 祂沉思一阵，为了方便日后记录和表述，姑且将这完成质变，带动全身晋升的器官，命名为。 ————超凡器官。 鱼王和放牧者虽然有相关记录， 但也没有语言给这种现象命名，就只能让自己享此殊荣，为这种现象命名了。 林渊回忆着这些记忆，开始复盘现在的情况。 “超凡器官的出现，和自身对应的天赋有关。” “我的超凡器官是大脑，对应的是【意识集合】，在完全成型之后，以增加自身算力和思考能力，进行分身集群的统御。” “而鱼王的超凡器官是骨角，对应的是【动能汲取】，青色的骨角形成之后，能定向地将声波进行导向，将动能汲取的威力成倍放大。” “而实力最强的放牧者，却没有超凡器官。” “这么看来，超凡器官不一定由实力决定，就像自己凝结超凡器官的时候，就能击败鱼王一样。” “应该是填满天赋槽之后，才有晋升的可能。” 林渊回忆了一阵，感受一下现在自己的状态。 ———【意识集合】【动能汲取】【能量存储】【回溯锚点】【物质构造】【气息屏蔽】【通透视野】【生态适应】【环境亲和】 九道天赋严丝合缝，将自己完全占满，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彼此制衡，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而在这种整体的共鸣中，似乎到了某临界点，于是超凡器官自然而然地孕育而生。 “看来锻造超凡器官的条件，是填满自身的所有天赋位，然后才可以尝试凝聚。” “按照鱼王和放牧者的估算，至少应该是有六道天赋位，才有资格尝试超凡器官的凝聚，属于是百里挑一的水平，整个白斑鱼群也只有鱼王有这个天赋。” “而且六道天赋位尝试是大概率会失败，鱼王就尝试冲击过，直到七道天赋位才成功。” “看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三阶，以后碰到的三阶，估计个个都是狠角色。” “而放牧者由于天赋更替的太多，把天赋位这一块玩坏了，他的天赋位应该是八道半，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八道填不满，九道又太撑，死活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又不忍心把天赋位砍了，所以一直没有凝聚超凡器官。” “四舍五入，算半个走火入魔。” “九道天赋，应该就是二阶的极限了。” “如果单纯按意识负载的话，在这个纪元之内，应该没有存在比我的意识更复杂。” “我用几亿年后的复杂意识，再加上专精大脑的天赋开发，也就能冲到九道，其他人再惊才绝艳，也很难更高了。” “不过天赋位应该代表着生物进化的潜力，如果不是为了制造地窟坍塌，鱼王应该选择的方向应该是大脑，还可以再增加一个天赋位，达到所谓的八天赋。” “他应该是察觉到时日无多，放牧者的收割就要到了，所以才抢先一步突破的，没有百分百地兑现自己的潜力。” “可惜了，最后一战的时候，要是鱼王达到八天赋的话，说不定会更精彩一些。” 林渊感叹的同时，再次尝试了一下，如今只能丢天赋进入体内融合，无法再开辟新的位置，算是验证了自己的观点。 不过放牧者开发了一套天赋更替的方法，可以把用过的天赋更换下来，气息隐秘似乎可以扔给环境亲和的进阶，到时候可以看看，能不能新增一下天赋。 言归正传，推论到此时，结果已经相当明显。 三阶的晋升和发展，在于超凡器官的制造和进化。 林渊再一次，将意识投入到大脑之内。 随着以太的不断注入，大脑如同无底洞一般吸收着，没有丝毫要晋升的情况。 林渊伸出爪子，抓住那对骨角，也试着注入了一下以太。 结果相当类似，在开始质变之后，无论注入多少以太，都是一个无底洞。 这种级别的以太晋升，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能怼上去的，估计是一个水磨功夫，得在沉睡的漫长时光中完成。 “但超凡器官，似乎不仅仅是一件装备。” “从鱼王在洞窟底下爆发的时候，能再次长出双角来看，超凡器官并不具备唯一性，更像是某种能铭刻在自身意识中的能力，只要以太充足的话，就能迸发而出。” “他是天赋诞生的产物，也是天赋能力的延伸和扩展。” 林渊沉思片刻，准备在纪元结束之前，让分身找一个足够远的地方去沉睡，避免影响自己这边以太浓度的同时，顺手试着把鱼王的超凡器官完成。 届时自己晋升三阶的时候， 或许开局就能拥有两件超凡器官。 九天赋加双器官，怎么也能比其他三阶取得先发优势。 到时候可以试着趁他们沉睡的时候掘坟，像滚雪球一样增大优势。 自己掘还是不太道德， 最好养点牧群去掘了，自己美美收割就行。 林渊思索之间，继续翻阅脑海中的记忆。 鱼王一共七项天赋，自己击败祂的时候吞噬了六项，伴随着其身躯最后破碎，最后一项天赋也落到了自己手上。 其名为【生命复还】 用人话说，就是跟你爆了。 一次爆不了，就打复活赛和回忆杀，只有进度没有血条，可谓相当的逆天。 林渊自认和放牧者的所有攻击加起来，就是四五个鱼王也能当场灌死，但对方就是靠着这一招硬吃下来，越打越猛，给双方都干蒙了。 甚至自己意识燃烧殆尽的时候，他把自己塞过去的一堆白斑鱼意识也一起烧了，靠着燃烧其他人的力量，又重新爆了一回种，把自己和放牧者各肘了一遍。 不管怎么说， 这强得多少有点逆天了。 自己要是有这种能力，再叠加上【意识集合】的不死性，下个纪元应该能把其他三阶当球踢。 林渊想过替换现有天赋，但仔细研究一番之后，突然发现有些不对，这东西自己好像用不了。 这玩意必须燃烧意识才行，而且一燃烧就不能终止，自己次意识本质上是思维的延伸，没法当做柴火，也就是说，用这玩意必须燃烧主意识，用了就绝对不可能活。 这就是个大号的自爆卡车，带着引线的大TNT。 除了身负血海深仇的人， 没有人会把宝贵的天赋位，用来装自爆卡车。 不过这样看也算平衡，哪有实力暴涨四五倍却什么都不用付出的，无非就是另一种氪命的形式罢了。 林渊略微有些惋惜，但换个方向想也不错。 这样想来，也不用担心鱼王在打复活赛了，这天赋一开始就不可逆，哪怕干碎敌人，也会把自己烧死，用了就是十死无生。 不用担心以后上陆地的时候，某个角落再蹦出某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大喊着友情啊，羁绊啊，要干碎自己。 想到这里，他又把分身派了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白斑鱼，如果找着了可以美美再恰一顿，然后留下几条一阶的当种子，下个纪元如果放牧的话可以用到。 不过离得太远， 林渊没有抱太大希望，这无非就是一步闲棋。 有收获当然最好，没收获也无所谓，就当打发时间了。 不过这份天赋，并不算是完全没有用，他还有另一个用法。 就像鱼王获得气息隐秘和通透视野一样，天赋除了对外掠夺之外，还可以自己进行开发。 源于内心的渴望，会下意识地改变身体的某处代谢和以太运转，在不断成型之后，便会诞生天赋。 而鱼王诞生【生命归还】的开发过程和方法，完全记录在自己脑海中，换句话说自己有了这种天赋的诞生仪轨，完全可以在下一个纪元尝试复现。 林渊思索了一阵，很快想到如何利用的办法。 “我虽然没法自己用。” “但可以找别人用，多养一些自爆卡车。” “到时候碰到其他三阶，先来一个自爆卡车试试水。” “不过这玩意好像必须有血海深仇，而且要二阶六天赋才能有资格使用，问题还是很大。” “到时候谁跟我敌对，我就伪装成他的模样，找一个差不多的部族灭族，再用分身想办法把这天赋甩过去，创造一个自爆卡车。” 祂仔细思索一阵，发现这成本实在太高，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这天赋对自己来说，远不如其他的实在。 “即使被我吞噬，留下的天赋也不愿意屈从于我吗？” “不愧是你啊，鱼王。” 林渊把玩着那对青色的碎角，心中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或许真的和预想中一样，诞生自鱼王的天赋也和创造者一样，拥有玉石俱焚的勇气，不愿意被杀死自己的敌人所掌握。 不过正是这样，才有扭曲和污染的价值。 无论如何，祂都会让这天赋派上用场的。 ————以创始者未曾想到的方式。 林渊将骨爪攥紧，自身的以太浸润入骨角之中，如同墨汁渗入玉髓之中，开始炼化这件超凡器官。 其中遗留下来的以太，在浸润之中不断被污染，最后一点点的颓败消磨，最终使得青色的骨角，逐渐蒙上一层暗沉的玄色。 祂将骨角安在头上，心念一动，周身上下有细密的白色涌现。 这并非皮肤，这是一层细密的类鳞片结构，如同锁子甲一般环环相扣。 这是从放牧者身上抄袭而来，在声波的操纵上，比鱼王的黑鳞更为精巧，可以制造各式各样的频率，也吸收声波的作用。 在初次见面时，其甚至能通过心脏的同频震动，直接先手震碎了自己分身的心脏。 这种声波的精巧操作，确实让林渊很是眼馋，这一类攻击确实值得研究一下。 除此之外，白鳞的防御力也首屈一指，鱼王靠着燃烧白斑鱼群的意志，打出的搏命攻击，才能够勉强破防。 若不是分身集群的动能撞击吨位够大，再加上岩浆把这鳞片全部洗了一遍，新生的鳞片没来得及硬化。 说不准放牧者，还能凭借防御再扛几下， 数值怪还是太强了。 林渊扭动了一下手腕，试着开始进行鳞片震动。 鳞片震动之下，声波自然而然地在头角上汇聚，伴随着心念一动，一道犹如实质的斩痕出现在空气中。 那斩痕蔓延数十米之后，骤然落在一块三米高的巨石之上，巨石当即拦腰断开，上半截落地，发出隆隆巨响，目光望去之时，断口之处，平滑如镜。 “确实比黑色鳞片高效。” “声波能力应该是放牧者先开发的，白斑鱼群只学到了皮毛。” “怪不得祂这么大意，白斑鱼群大多数的手段，确实就是这位玩剩下的，在不氪命的情况下，用出来对付祂纯属搞笑。” 林渊尝试着震动鳞片，和其他心脏的跳动同频，但尝试了几次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套极其细密的操作系统，在没有抢到相关记忆的情况下，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 “这种提高自己的机会，还是让给分身吧。” “记得每周汇报进度。” “有事钉钉联系。” 林渊当即把这任务甩了下去，让几个分身慢慢研发。 直至此时，虽然这次记忆的工作量相当于三百个菊石，但直到现在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但唯独就剩下最后一点。 阅历和记忆 鱼王的阅历已经探知得差不多了，就差放牧者的了。 这种级别的存在，阅历可以称得上是无价的宝藏，觉醒者的战斗就是信息的战斗，其见识过不知道多少天赋和诡异的生物，足以让自己在未来占得先机。 林渊闭上眼睛，脑海之中还有最后一块碎片，那是分身整理搜索出来的，关于放牧者的记忆。 虽然只从他身上拆下两块碎片， 但眼前的这份记忆， 似乎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活了那么多岁月，却单独记住的事情，应该相当重要，是某个重要的节点。 “该挖掘一下了。” 林渊把玩一番，将那碎片吞入腹中。 于是，如同沉入深水一般， 各种支离破碎的画面，在眼前缓缓浮现。 第82章 历史节点，纪元更迭之战 鱼群，遮天蔽日的鱼群， 林渊睁开眼睛，看到一幅极其浩瀚的景象， 川流不息的鱼群替代了海浪，朝着一个方向不断汇聚，其规模以万计数，几乎遮蔽了日光。 大的，小的，有甲胄的、无甲胄的、邓氏鱼，盾皮鱼类，甚至无颌鱼，始祖鱼，鱼类谱系中最为古老的存在们，就那么呈现在眼前。 海洋中，似乎有某种力量在驱使着，召唤着这些鱼群，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像白斑鱼那样仅仅千百条的鱼群，在这样的汇集中只是微不足道的注脚。 这像是整片海洋的鱼群，集体汇集而来。 这是放牧者的记忆，是祂印象极其深刻的场景，应该不仅仅是聚集鱼群。 是什么，能吸引来如此大规模的鱼群？ 林渊转头四顾，发现鱼群汇集的尽头，有巨大的涡流传来，随后传来了剧烈的以太波动。 “自己”也和鱼群一同前进，视角也不断拉近。 伴随着漫天的沙尘散去，一个巨大的身影终于现身。 那是一只海蝎子， 如同小山一般庞大的海蝎子。 它的体积超过这个纪元该有的极限，是其他同类的千百倍，周身闪烁着如同金属般的光泽。 他站在山丘之上，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鱼群， 而在其身后，也有无数巨大的海蝎子，如忠诚的卫士一般拱卫在其身侧，体积和自己在寒武纪见到时更为巨大。 一只背生双翼的始祖鱼，此时正在与其对峙。 其周身散发出一层层无形的涟漪，显然是祂将周围的鱼群召唤而来。 而在其周围，簇拥着各种形态的鱼类，种种形象不一而同。有身披重甲的巨型邓氏鱼，有生出双头的盾皮鱼。 鱼群在海面之上，而海蝎子聚集在海底。 双方相互对峙，犹如两军在阵前对垒。 始祖鱼率先有了动作，伴随着翅膀扇动，一股无形的声波顿时飘荡开来。 犹如奏响了冲锋的号角。 鱼群蜂拥而上，用新长出的下颌开始了冲锋。 海蝎子当即迎上，用巨螯和尾刺招架对手。 妄图在他们沉睡之前一样，碾碎着曾经渺小的猎物。 于是，厮杀开始了， 海域之中陷入了一片混乱， 殷红的鲜血弥漫开来，残肢和碎屑纷飞。 不断有鱼类倒在毒刺之下，被蝎子分食殆尽，也不断有海蝎子被拆解殆尽，成为鱼类的饵食，沙尘和血雾混杂一处，让人看不清晰。 但鱼群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源源不断地涌来，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海蝎子一点点减少，逐渐被蚕食殆尽，它们被鱼群分食绞杀，尾刺和大螯在下颌面前一点点崩溃，直至溃不成军。 种种能力，在近乎无穷无尽的数量面前，几乎毫无用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族群一点一点走向崩溃。 巨型海蝎被一旁的飞鱼死死拖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族群被消耗殆尽。 它吐出一片片的毒液，每一次都能杀伤几十甚至上百的鱼群，但仅仅下一秒，就有更多的鱼群悍不畏死地顶上。 “这应该是泥盆纪以太复苏之初，纪元更迭的场景。” 林渊看着眼前的一幕，回忆着很久以前学过的内容，心中隐隐有了推测。 “在寒武纪之后的漫长时间里，鱼类靠着下颌抢到了先发优势，伴随着鱼类先祖的苏醒，在察察觉到己方优势之后，立即召集了同类。” “鱼类以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把刚醒的，诞生自寒武纪那一纪的海蝎子，扼杀在萌芽之中，以彻底避免其翻盘的可能。” “毕竟刚醒来的二阶，和普通生物的差距没有到不可逾越的地步，只要靠着堆量，就有堆死的可能。” “就像刚醒来的菊石，普通白斑鱼只要够多，也能堆死它。” 此时此刻，战场的上的局势已经极为明朗。 海蝎子已经陷入全面劣势，周围的族人几乎被吞噬殆尽，只剩最后体型较大的一小撮，在沙丘之上苦苦支撑。 但最后，伴随着那背生双翼的始祖鱼吐出水流，将那巨型海蝎子重重撞翻，周围的鱼群一拥而上，很快就将其拆解分食。 “自己”在这时候凑上前去，趁着其他鱼类不备，狠狠抢下巨型海蝎其中的一条腿。 “原始积累是从这里来的吗？吞噬海蝎子的遗产。” 至此，海蝎子败局已定。 无数海蝎子开始逃窜，在鱼类的追杀下，溃不成军。 一只背生三尾的蓝色海蝎，在斩杀数头鱼类之后，用巨螯扬起漫天沙尘，掩护同类遁入沙地之中。 但即使如此，鱼类仍然没有放弃，许多身形狭长的鱼类，开始试着钻入沙子，搜寻着底下的敌人，锲而不舍地进行追杀。 这场追杀，一直持续了极为漫长的过程。只见在那始祖鱼的带领下，鱼类一直锲而不舍地翻找海滩，从一片到另一片，似乎想将这最后的海蝎子翻出来。 林渊看到了这里，许多了解的事情顿时串了起来，一时有些如恍然大悟的感觉。 “在击败海蝎子之后，鱼类为了斩草除根，不断地搜索海底，将昔日的霸主永远埋葬。” “很多鱼群，可能就此形成了类似的狩猎习惯，养成针对沉睡者的特化形。” “我说怎么沉睡者都是奇虾居多，上个纪元的海蝎子怎么没见到几只，甚至白斑鱼都没怎么挖到，合着是被人清理过一遍了，估计都在这时候死光了。” “最初的白斑鱼，或者说白斑鱼的原型，可能就是在这个阶段，进化出了搜索地下的能力，从而被放牧者拿来用了。” 林渊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原本很多困惑的问题，在此刻变得明朗了起来。 他很久之前就在困惑，按照二阶的成长潜力，只要等寒武纪那些积累足够的海蝎和奇虾进阶，哪怕没法占据整片海洋，也足够回到生态链顶端。 现在看来，是被鱼类先祖带着无穷无尽的后辈堵了复活点，没来得及练级就被闷死了。 双方已经打过一次，只不过这个纪元的鱼类，还是将旧时代复苏的遗老镇压了。 主要镇压的是海蝎子，奇虾看来没有被鱼类特别针对，被当做路边一条放过了。 如此看来的话，在上个纪元自己沉睡之后，以太潮汐应该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至少让海蝎子占到不小的优势。 “如果这样的话。” “下个时代，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场景？” 林渊隐约有了猜想，虽说不知道下一次以太潮汐什么时候开始，但已经看出了一定的脉络。 “二阶初期和普通生物的差距还不算大，有用数量堆死可能，如果是三阶初期的话，来上多少都是送死，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从泥盆纪往后，下一个纪元的霸主，哪怕有族群上的数量优势，把原本的鱼类杀的断绝，但只要以太潮汐到来，只要鱼类有三阶醒来，甚至只要一些像我或者放牧者这样的伪三阶醒来，他们立马就有灭族的危险， “鱼类就是趁着以太上限还不高的时候，赶上反杀上一纪元霸主的末班车，这才奠定了基业。” 林渊这么想着，回忆课本上的内容，感觉脑海里似乎有一条线串了起来。 “怪不得，今后数亿年的海洋，一直被鱼类占据，这是吃了最后一次的时代红利。” “在大家以太等级还不高的时候，在老祖的带领下，靠着数量优势反杀旧霸主，以此完成逆转。” “等到未来以太等级高了，崛起的纪元霸主，面对上个纪元的老东西，可能就是三阶甚至四阶的玩意，不知道有什么牛鬼蛇神的能力，仅凭数量想堆死的话，几乎是不太可能的，所以鱼类，或者说脊椎动物的统治自此再难动摇，一直延续了下来。” “即使有挑战者。在没有以太的情况下杀绝鱼类，但每次碰到以太潮汐，很快被醒来的鱼族老祖镇压了，被杀的连化石都没留下。” 林渊看着眼前的一幕，静静地看着鱼群搜索整片沙地， 他们把许多还在沉睡的海蝎子翻出来，吞噬殆尽，肆意地滋养自身，攫取着昔日霸主的底蕴。 “辛辛苦苦一纪元，全为他人做嫁衣。” “以太的复苏，似乎是一次比一次强了，寒武纪的时候，甚至发展出二阶，到这个纪元，却能靠着硬积累从一阶到二阶，挑战者也不算完全没有胜算。” “未来的纪元中，应该会有物种，为了保住自身的霸主地位，跟醒来的老家伙死磕，后来者与苏醒者的战斗，应该是未来纪元的固定开场。” “不知道下一纪元，会不会有挑战者登上舞台呢？” 第83章 今时之海洋 看完纪元更迭之战，林渊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错过时代红利了。” “要是醒得早一点，说不定也能抢条腿来吃吃。” “但以三叶虫的身份出现，指不定被两边一起揍，被当成血包刷了，到时候死得更快。” “不过我可以用分身混进鱼群，趁他们打完，只要抢条腿，直接就完成原始积累了，哪用得着后来累死累活地跟人死磕？” “还是小辈不争气，没有干碎鱼类，抢到这个纪元的霸权。” 林渊感叹完后辈不争气之后，又开始继续翻阅接下来的记忆。 放牧者活的年头极长，从泥盆以太潮汐之初就迅速苏醒，参加纪元更迭之战。 祂的记忆里几乎涵盖了潮汐从兴起到中后期的全过程，能帮助林渊更好地了解这个时代，补回他错过的那些风景。 在自己汲取的时候，林渊就特意抢下了关于阅历有关的部分，所以关于这片海洋的一切，都纤毫不差地呈现在了自己面前。 在海蝎子覆灭之后，海洋迎来了蓬勃的发展。 首先钻地发家的蠕虫开始迅速崛起，靠着吞噬地下的沉睡者，不断积累自身优势，攻占一片又一片海域，软体类生物遍布在礁石之中，用触手拖行着巡游而过的生物。 而复苏的奇虾窝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远方繁生的景象，等待着未来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一切， 都只是鱼群巡游时，微不足道的注脚。 祂们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主角。 始祖鱼和祂的子嗣们占据起源之海，那是海中最丰饶的地带，是曾经历代霸主的领地，是一切存在的起源。 祂们就占据在那里，如高居王座的神明，俯视着海中的众生。 而在起源之海旁侧，是横亘万里的深渊，其中也有强大的存在盘踞，等待着卷土重来。 而在起源之海外，那些屏障阻隔的其他地方，被称为内海，是无数丰饶而广袤的海域，其中沉睡着无数的宝藏，有着无数丰美的猎物。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蓬勃发展的海洋，带来了无限的可能。 放牧者巡游过一片又一片海域，静静地观察这个世界。 祂靠着当初抢来的海蝎子遗泽，逐渐积累壮大，很快成为了海中极为强大的存在。 除了起源之海及周围的内海，其余地方被称为外海，是荒芜贫瘠的地段。 在探明这一切时， 祂已经辗转巡游万里，具备了极其强大的实力。 除了起源之海和深渊，此时的祂可以去海洋中的任何地方肆虐，称得上是横行无忌。 大量的牧群自祂的手下衍生而出，肆无忌惮地巡游诸海，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不知多少沉睡者被翻出，化为壮大牧群的资粮。 许多在外海称霸的族群，在祂的压迫之下，被迫改变了栖息地，开始朝着屏障外迁徙。 内海中盘踞的强大生灵，大多忌惮于祂的实力，见面之后彼此都默契地远远避开，只要牧群不经过对方的领地，通常也不会主动招惹祂的牧群。 放牧收割的日子持续了许久，不知道多少个昼夜。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海洋逐渐发生了变化。 伴随着以太到达顶点后不再增长、开始下滑，海洋中的觉醒者数量也随之停止增长。 至此，源于上个纪元的记忆开始苏醒。 许多强大的存在，都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海蝎子和无数沉睡者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们许多都是借此崛起的。 为了在下一个纪元提早醒来，海洋中的争斗骤然加剧，他们率领族群彼此攻伐，或是亲自下场厮杀，将一片又一片海洋屠戮殆尽，所有弱小的存在，都化为成长的资粮。 鲜血染红了一片一片海洋，四处都在抵死厮杀，一片又一片的族群被屠戮殆尽。 甚至有个别没有族群的强大的存在，想要通过一场豪赌取得优势，开始找同级的挑战厮杀，无数弱小的存在在争斗中被波及撕碎。 至此，原本的放牧循环瞬息间崩溃了，为了下个纪元的先发优势，内海的生灵开始杀死视之所及的一切生物，白斑鱼群一旦被散出去，大多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一条都难以回归。 有许多七天赋到八天赋的强大存在，虽然不会和放牧者直接死磕，但会直接吞噬鱼群，然后直接一击远遁，让放牧者无从寻找。 而这个时代新崛起的三天赋、四天赋，在即将沉睡的当下，见到白斑鱼群这种挖掘地下的存在，出于巨大的恐惧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毫不顾忌地进行冒死冲锋， 他们一门心思地逮着鱼群撕咬，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甚至深渊和起源之海，似乎也爆发了死斗，有许多流窜进来的强大存在，也进入内海之中角逐，冲击原有霸主的地位。 至此，原本放牧的环境荡然无存，整个内海变成一片修罗炼狱，海底在挖掘中不断崩溃，无数血肉被碾碎为泥。 无数族群转瞬覆灭，无数昔日的霸主在角逐中陨落，它们彼此争斗厮杀，攫取着最后一分养分，在到来的结局之前竭尽所能，抵死挣扎。 原本崛起的海底蠕虫，在内海局势愈演愈烈之际，直接抛下了原来的领地，似乎去往了外海，前往了海洋之外的屏障。 盘踞内海的肉鳍鱼也紧随其后，整个族群也离奇失踪，似乎前往了海洋尽头的屏障。 盾甲鱼没能逃走，族中强大的存在被屠戮殆尽，大量逃往了偏僻荒芜的外海。 而这只是开始。 伴随着以太潮汐的衰落， 火山开始不断迸发，使得一片一片的海域沦为死寂， 从海洋尽头的屏障开始，污浊的死水开始浸染海洋，使得一片又一片海域变得荒芜。 于是原本远走外海的强大存在，也带领着族群重新回归，重新加入到了内海的死斗之中，使得争斗进一步升级。 无数海域被搅得天翻地覆，地狱般的场景在时时上演。 自此，放牧者知道，内海不能再待了。 虽然祂的实力位居顶点，内海能威胁到祂的存在确实寥寥无几。 待这群杀红眼的疯子继续卷下去，不知道会诞生出什么怪物，而且深渊和起源之海也有了动静，可能也要亲自下场。 即使对祂这种强大的存在来说，内海也已经不再完全安全了。 既然不可能放牧，那就去外海好了，那里一些零碎的角落，应该还有没被挖掘的沉睡者。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也曾在外海放逐了一群白斑鱼群，此时已经到了收割的时候。 这其中，有祂最中意的一条， 这么长时间过去，应该已经异常肥美。 于是祂当即前往，准备完成最后一次收割。 这应该是，沉睡前的最后一餐了…………… 第84章 赛季结算，泥盆速通王 林渊回忆着那无数浩瀚的景象，一时间久久不语。 那波澜壮阔的场景似乎触手可及，但实际上是已经发生过的记录，自己无法触及分毫。 “醒的太晚了，只吃到泥盆版本的尾气。” “如果当初觉醒的是环境适应就好了，那样就能早醒很多年，赶上内海的排位赛。” 不过完这段记忆，泥盆纪的海洋，已经完整地呈现在祂的面前。 林渊略微思索一阵，大致总结出了泥盆纪海洋的生态链。 金字塔的最底层，最底层的普通生物和沉睡者，它们是生物质的补充和待宰的羔羊，崛起的生灵以吞噬它们发展壮大。 金字塔的下层，是一到三天赋的觉醒者，他们已经凌驾于普通生物之上，但除非依附族群，否则会在内海和外海的交界处游荡，偶尔会冲进去碰碰运气。 金字塔的中层，再往上是四到六天赋的觉醒者，可以创建自己的族群，甚至有资格参与内海的角逐，甚至能在内海中，有固定的领地。 金字塔的上层，就是七天赋以上的觉醒者，其统御着庞大的族群，足以在内海称霸一片海域，或者巡游诸海，肆意的收割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金字塔的顶层，就是原始之海和深渊的存在，比如当初打赢纪元更迭之战的始祖鱼，以及和其同期的存在。 放牧者的生态位， 位居上层和顶层之间。 其位于上层的最前列，甚至有探索深渊和原始之海的资格，只不过出于谨慎一直没有去。 除了那两个地方外，基本上在海里可以横着走，如果不是内海不适合放牧，完全可以继续在那待着，和同级对抗的机会很少，即使其他核心天赋是输出类伪三阶，也忌惮他的诡异地手段，不愿意轻易与祂开战。 那些杀红眼的二阶半，能找到他的也很少，即使找到了，大多也不是祂的对手，只要抛开放牧不谈，在内海还是较为安全的。 可能也就是安逸的环境待久了，虐菜虐多了，所以根本没想到在外海能碰上威胁自己的对手，所以才在这里翻了车。 “我现在替代了放牧者的生态位。” “一路从最底层，打到半步顶层吗？” “梭哈果然是正确的。” “速通这一块，是让我玩明白了。” 林渊感叹了一阵，庆幸自己碰上放牧者赶来的白斑鱼群。 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属于是穷乡僻壤，和核心区八竿子打不着，按理来说很难有什么发展。 但从遇到菊石开始，一路屠戮白斑鱼群，最后对决放牧者，这一路杀上来，堪比内海最核心的排位赛了，相当于从外海一路横跨万里，打穿内海之后，一路砍到了原始之海的门口。 放牧者这次放牧，几乎将万里路途上的所有成果汇聚而来，全部成了自己成长的资粮。 “现在的我，应该替代了放牧者的生态位。” “在内海可以称霸数百里，在外海可以划出数千里的地盘，将其肆意地搓圆捏扁。” “下个纪元，我醒的应该也是较早的一批，能比我强的，应该只有原始之海和深渊中的存在，同级的只有内海的几位霸主，其数量极其稀少，大概很难碰上。” “下个纪元，也轮到我代天放牧，狠狠收割了。” “我这泥盆速通记录，不知道后世有没有人能打破。” “不过接下来，还是得做一番规划。” 林渊摸着下巴，思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祂不是什么战斗狂，没有去硬冲起源之海和内海核心的打算，打不打得赢且放一边。 人家指不定都已经沉睡了，自己在广袤的海域里硬找，纯纯损耗自身底蕴，下个纪元指不定会被反过来堵复活点。 按照这一纪元末的场景，内海杀得血流成河，几乎成了完全的修罗场，甚至有杀红眼的直接往起源和深渊里冲，有的地方连浮游生物都快死断代了。 过去之后，自己是人生地不熟，拿着储存的生物质硬耗，对面在自己的头上不知道称霸了多久，以逸待劳，自己这次是镇杀放牧者，就是很大程度上占了地利，现在过去的话，地利就在别人那边。 而且就算打赢了，天赋不一定比现在的好，输了纪元又得晚醒个几十年。 “原始之海和内海不能去，不只是这个纪元，下个纪元放牧也不适合去。” “这些家伙不知道沉睡在哪个角落，指不定是你灭了我的族群，我杀了你的族人，醒来之后那些霸主们感觉还要打第二场。” 这个纪元，他打排位是真要打吐了，下个纪元还是找个地方放牧苟分算了。 光脚的可以梭哈，但已经穿上鞋的人就没必要了，还是保本搞稳定收益的好。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海里放牧的税，已经被收到几亿年后了，没油水可榨了。 这一次放牧成功，纯属是大家第一次觉醒没有经验，找个差不多隐蔽的地方就行了，谁也没想到苏醒时间会有差异，也没想到会被挖出来偷袭。 但泥盆纪可不一样，放牧者对海底蠕虫乃至各类鱼群的收割，连贫瘠的外海都没放过，几乎把整片海洋翻了个底朝天，但凡有点智力的以太生物，这一次沉睡的时候，不太可能就那么傻乎乎的往地里一藏了。 他们要么藏进极深的地方，让任何生物都挖不出来，要么就直接上岸，如同自己这般，或者选择火山之类的极端地形作为遮护。 但若是牧群的挖掘能力太强，苏醒的存在，估计会搞出一堆自杀式袭击。 海底蠕虫当初就是被这么赶走的，其挖掘能力还在白斑鱼之上，于是被其他种群和强大存在一起集火，被杀得血流成河，只能逃到岸上。 “如此看来，能放牧的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陆地。” 林渊回想起了放牧者记忆中的场景。 肉鳍鱼和海底蠕虫，在内海中也是拥有稳定地盘的强大存在，离称霸也只差半级。 他们集体上岸的话，其子嗣在未来上千万年的发展中，估计会在岸上衍生出繁茂的族群，就像海洋中的鱼类一样。 而且在泥盆纪末期，放牧者隐约察觉到，原本的以太流向有朝着海洋尽头的屏障汇集的迹象，其上应该也能孕育出沉睡者。 而且由于放牧者在外海放牧，许多小族群也被逼到沿海，到时候自己可以再吃一波。 林渊摸着下巴，很快敲定了下个纪元的放牧计划。 “去岸上挑一种生物，或者直接在海里抓几种，让其在地下挖掘和吞噬一切以太的同时，把二阶个体抓出来，用来练我的万鱼幡。” “操作教程放牧者这都有，问题不大。” 林渊摸了摸下巴，忽然瞥见了岛屿的前方，似乎有一堆小鱼游了过来。 其一是体长一米的盾皮鱼类，似乎从极远的地方迁徙而来。 “差点忘了。” “还有赛季结算奖励没领。” “在这个时间，族群中强大的个体已经找地方沉睡，但较弱的普通个体，会随着海水环境的变化，不断迁徙。” “这时候在外海称霸的存在，我现在的实力在外海应该算保二争一，称霸个上千里应该没有问题，还能再美美吃一波生物质。” 林渊派遣分身下水的同时，开始仔细思量起来。 “接下来，就是准备沉睡的地方。” “顺便再做一些布局，给后来的挖掘者一些小惊喜。” 第85章 指望你们，我不如指望陨石 火山岛屿外围，海面。 半年过去，火山爆发的痕迹已经被完全抹平，岛屿又恢复郁郁葱葱的景象。 但海面之下，却是一片死寂，远方的边缘已然有黑色侵蚀而来，在污染着这片海洋。 而在污染的尽头，一道水波蔓延而来。 那是一条身披重甲的邓氏鱼。 厚甲鱼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海洋就在死亡，那黑色的浊潮蔓延而来，将视线中的一切吞没。 在经过一片寒冷的海域之后，族中的领袖不知道去哪了，族群中剩下的成员只能各谋生路，朝着浊潮蔓延的反方向向前。 濒临死亡的海洋，已经找不到任何食物了。 纯粹的饥饿感笼罩了他，几乎让他饿得发狂。 就在这时，前方似乎出现了屏障，那是海洋中偶尔能见到的，无法触及的缺口。 但就在此时，他看到了食物。 似乎有许多灰皮的小鱼，正在那屏障边缘游荡。 似乎也是被浊潮逼过来的，似乎在往海洋之外跑。 饥饿感攥住了他，厚甲鱼立即加快速度。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那灰色的小鱼似乎慌了神，一时不知道往哪边游。 重甲鱼当即一口咬住，狠狠的将其吞入腹中。 但紧接着， 他突然感觉到不对。 在那小鱼的身上，似乎连接着什么莫名的东西，自己一口都没能咬断，一直到了屏障之上。 紧接着，一股蛮横的巨力就将他甩离了水面，重重地砸在地上，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鳃部传来，那灰色的小鱼似乎和自己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他隐约看到了，岛上堆积如山的同类尸体，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不只有同类的，还有各种从未见过的鱼类，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岛上，身体还在诡异的抽动着，一双双眸子就那么望着天空。 他瞪大了眼睛，伴随着一股窒息感骤然传来，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将他抬起，扔到一旁的鱼堆里。 “不错，今天没有空军，还是个一阶。” “看来不是所有一阶，都有沉睡的资格。” “赛季结算真给力啊。” 林渊将触手上沾的海水甩去，重新将其抛入海中，末端化作灰色小鱼的形态。 祂转过头去，目光所及，海滩之上排满了各种密密麻麻的鱼类。 这些鱼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足足有七八百条，在海滩上垒起了一道灰色的墙。它们的鳃部经过特殊改造，可以在陆地上呼吸，还能将身体代谢调到最低，以此进行保鲜。 周围的分身聚拢而来，时不时往其身上浇一些海水，以避免对方彻底干死。 林渊意识到自己的生态位后，直接将分身延展出上千里，肆意屠戮一切敢于经过的鱼群，把它们一股脑地运到火山岛上。 其中还有几个三四天赋的，误打误撞地闯了进来，于是被分身集群生擒送到了这里。 其中还抽出一两道稀有天赋，对他最后一道天赋的补全，有了很大的启发。 甚至在一月之前，还有一道六天赋的闯了进来。 可惜对方显然是内海混出来的老油子，在见到他分身的第一刻，就直接用了某种隐蔽的天赋，抛下族群跑路了。 林渊当时本体还在火山岛上， 距离那里还有几百里。 由于对方逃得实在太果断，还直接混在同族里逃跑。 他调动分身追了几百里也没追到，只能悻悻作罢，于是退而求其次，把那几百条同族请上岛来好好安置。 迈步检阅着沙滩上的战利品，林渊的心情非常舒畅。 虽然火山岛之前的生物质也不缺，但吃肉和吃素，终归是不一样的， 眼前这几百吨肉，足够祂实施下一个计划。 哪怕下一个纪元醒来，也能迅速地进行爆兵。 林渊随手抽出一条盾皮鱼，边嚼一边走，就在此时，瞥见一个灰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鱼堆旁边。 那是一只长着钳子的三叶虫，他借着周围的鱼堆遮蔽自己的身形，用钳子试图撕下一块肉来，显然是想要偷吃。 林渊眉头一挑，一脚给他踹了出去。 那三叶虫直接抱成团，连着飞出数十米后，砰的一声，掉进了旁边的水塘之中。 而水塘之中，还潜伏着七八十只三叶虫。 那长钳子的废物晃了晃脑袋，战战兢兢地窜进了淤泥里。 林渊看着水塘，一时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看顾着废物小辈的分身，在火山爆发中被熔岩击中，直接就报销了，根本没来得及转移。 但这废物小辈确实命大，躲在河底撑过火山的高温，爬出来之后，靠着吃草活了下来，后来被喷出火山的实验分身发现，直接带了回来。 林渊寻思这都没死，这废物可能确实有过人之处。 于是在扩展领地的同时，顺手就把周围的三叶虫都请了过来。 他想着用生物质将这些三叶虫喂到一阶，然后让他们合并同位项，多刷出一个二阶出来，作为下个纪元的畜牧业储备。 结果这些废物，吃饱就开始繁殖， 没有一点提升自己资质的意愿。 甚至在自己设法断粮后， 那个废物小辈带头，开始过滤浮游生物和吃草，其他的直接闷到淤泥里降低代谢。 林渊气得要死，想一巴掌把这群不争气的废物拍死。 但这个年头三叶虫实在不好找，这点还是分身们搜罗了千里才找到的，于是只能作罢。 “吃鱼？吃草去吧。” “一帮废物。” 一旁的分身走了过来， 将火山岛上由草制作的生物质扔了下去。 这种生物质只能用作补充，味道上极其难吃，林渊一般都是交给分身处理的。 但一群三叶虫很快围了上来，对着那块生物质开始大块朵颐，没有丝毫意识到自身的处境。 “真带不动啊。” “指望你们下个纪元干碎鱼类，我不如指望来颗陨石。” “只会苟分的废物，安上攻击器官也不会打，当牧群我都担心被人当零嘴嚼了。” 林渊揉着眉心，感觉到心中一阵无力。 同样是族中后辈， 鱼类和三叶虫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祂从中抓出一只，将一缕以太输入其体内，这只三叶虫的螯足开始迅速变长，还长出了一对钳子。 林渊将其随手一抛，对方试探着挥动螯足，开始用那对钳子，将周围的草茎送入口中，试探着在岛屿上活动。 “后世的岛屿上，迟早要被其他生物占据，那不如找一种我比较熟悉的生物。” “最好长有一对大钳子，能够抱团抵御攻击，能在海陆两地行动，能吃草也能吃浮游生物，平时也可以吃吃小鱼。” “最好尾巴再有一些脂肪层，味道再肥美一点。” “这样一代一代繁衍下来，伴随着未来氧气的上升，体型也会在岛上不断增大。” “味道类似龙虾，猪一样大的龙虾。” “这醒来不爽翻了？” “话说回来，放牧者有饲养牧群的经验，只要进行以太赋予，一代代改造，其后代应该也能拥有这种能力，白斑鱼的肉质应该也被对方改良过。” 林渊摸着下巴，开始思索怎么能在醒来的时候，周围就有足够合适的牧群。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波动从体内传来。 某种融合完成了， 林渊闭上眼睛，感受着最后那一项天赋的诞生。 其天赋名为， ———【以太浸染】 这是祂自创的一项天赋， 这几个月以来，伴随着气息隐蔽被环境亲和融合，面临九项天赋的最后一道抉择。 林渊一直在思考自己的进化方向。 祂隐隐有种预感，进入三阶之后，天赋可能没这么好更换了，必须要慎重考虑。 在连续拿了四五条二阶鱼类做实验之后，祂隐隐明白了自己的欠缺。 ———以太。 就像放牧者能燃烧以太强提实力， 鱼王的生命归还，也涉及到意识和以太的转化。 而自己在意识上已经无所欠缺，肉身上靠着抄前两位作业，也能混到平均水平。 但唯独以太上，自己除了一套以太赋予当了融合材料之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属实是自身最大的短板。 林渊思索一阵之后，将全部精力投入运算，在不断的感悟和吞噬猎物的消化过程中。 如同另外鱼王和放牧者那般， 终于自创了这一道天赋， 其为【环境亲和】与【意识集合】的辅助天赋，综合了两者的长处。 ————【以太浸染】 在环境亲和的范围内，能够通过以太传输意识，以太为媒介发动意识集合。 林渊目光扫去，看到前方排满了鱼堆，数十根如发丝般的以太浸润入其中。 下一刻，数十条鱼同时炸起，长出猩红的复眼和白色的鳞，鱼鳍也迅速变形，直接被转化为了海洋的战斗分身。 “目前来说，效果不错。” “但面对同阶，可能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或者等对方以太消耗。” “但这样面对低阶存在，也不用一点点注入生物质了，直接一个照面就行了。” 林渊相当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这近半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不愧是自己烧了十多个脑子搓出来的究极天赋，弥补了自己最后一块短板，不用到处撒出身体组织才能污染别人了。 “不过将以太操纵到这种程度，消耗还是太大，看看到了三阶，能否起到新的变化。” 林渊感受着这项天赋，将目光移向一旁。 有了这项天赋， 给后辈们留传承的事情，经过这几个月的紧密准备后，终于可以完成最后一步了。 自己如此的殚精竭虑，想必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第86章 去吧，我把这个时代的一切，都留在那里了 岛屿较为中心的位置，是一处研究场所。 这里被挖掘出了巨大的水槽，在浊潮来临之前，就被引入了巨量的海水，形成类似的湖泊。 这里有着海量的实验素材，还有刚从海中捞出来的各种鱼类，每天都被生物质定时喂养，活得相当健康滋润。 而在另外一侧，分身们打磨出的石台上，则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生物。 三叶虫、奇虾、海蝎子、白斑鱼、邓氏鱼…………… 这些并非真正的生物， 而是刻意捏出来的活体分身。 其除了没有意识外，在生理结构上，跟真正的生物几乎别无二致，在沉睡状态下，几乎没有分别。 在【以太浸润】完成之后，它们就有了真正的用处。 林渊拿起其中一只奇虾，伴随着视线的聚焦，一丝微不可察的印记在其上诞生。 ———【以太烙印】 这是从路过的一只水母身上夺得的， 是自己以太浸润的合成天赋之一，可以对猎物进行标记。 配上以太赋予之后，可以在极远的范围内，对其施加影响，而烙印本身对自身的以太不会有任何损耗。 林渊随手一甩，把奇虾扔到一旁的水池中。 其中有一条饿了数天的邓氏鱼，顿时急吼吼地跑过来，将那奇虾一口吞下。 伴随着奇虾入腹，那烙印并没有消散，反而很快转换到了邓氏鱼身上。 林渊将目光移到一边，早已准备好的分身已在此待命。 “可以开始了。” 吞下奇虾的邓氏鱼，被一只分身直接吞下，然后走到海边之后，直接跳入海中遁走。 林渊俯视着对方，默默监测着距离。 巨型分身用胃包裹着邓氏鱼，保持对方活着的同时，开始迅速喷水，疯狂的朝外移动，朝着浊潮不曾遍及的方向前往。 一百里。 二百里。 三百里。 四百里。 五百里。 到了此时，分身与自身的联系已经开始减弱。 分身时候才张嘴，将胃中的邓氏鱼直接吐出。 重获自由的邓氏鱼，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朝着远方游去。 五百里外，对方还在继续向前。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林渊缓缓闭上眼睛，一丝以太跨越极远的距离，朝着对方身上注入过去。 下一秒，对方的动作顿时一滞，眸子中渗出血丝，某种意志接管了祂的身躯。 他以燃烧自身的方式，不顾一切地赶路，花了极长的时间，直接跨越了五百里的距离，硬生生来到了岸上，用最后一丝力气爬上海岸，然后力竭而亡。 “不错。” “有烙印之后，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生效。” “而且晋升三阶之后，这个距离应该会更远。” “埋在海中的传承，可以遍布方圆千里。” “各种族类都要有，这样后辈们才能吃得健全，拿到的传承才足够优厚。” 林渊目光扫去，周围还有数十个各式鱼类，赫然都是二阶，体内储存着各式天赋。 除开放牧者的友情赠与，他这段时间也杀了不少二阶，虽然没开出什么过强的天赋，但足够让普通族群迅速完成积累。 这些天赋，直接充作机缘留给后辈算了。 也算是为海洋的发展，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 希望自己苏醒时，他们能理解自己的苦心，给予自己一些报酬。 林渊转过头去，想旁边的另外一批传承。 这批传承埋得最浅，都在可能有沉睡者的海域，大多是仿造白斑鱼做的，其被赋予了骨片感应的能力，以方便得到传承的后辈，借此进行挖掘事业。 在挖掘之中，应该能开出更多崭新的天赋，或者挖到其他的沉睡者，以发展自身的族群。 如果有先醒来的沉睡者，那也可以拿到传承，继承这份衣钵。 “可以了。” “全部埋下去了吧。” 林渊目光扫过，数百份传承都被打上了烙印。 分身们浩浩荡荡地启程，开始按照先前盘算好的计划，将这些传承散布各地。 传承自然不能以岛屿为中心，那样显得太显眼了，但又不能离得太远，所以是以往东六百里，一片寒冷的海域为核心，岛屿只是这片传承的边缘地带。 到时候，苏醒的时候，可以作用分身为锚点，如同一张大网一般，将这片区域包围起来，以检验后辈成长的成果。 “去吧，去寻找吧。” “我把这个时代的一切都留在那里了。” 林渊看着浩浩荡荡的分身下海，对下个时代的后辈们，做出衷心的祝愿。 此时的大海已经漆黑一片， 再无半点生机，不可能出现更多的猎物。 而以太浓度已经日渐衰弱，即使自己靠着环境亲和不断汲取，能获得的也越来越少。 只要再过半个月，汲取的速度可能就跟不上分身的消耗，可能会损耗自身的底蕴，拖慢进阶速度。 “不过幸好，准备已经完成了。” 林渊环顾四方，迈步来到了岛屿中间。 这里有一处极深的地窟，一直通向地下百米之处，以几十米厚的花岗岩层为覆盖。 而在花岗岩层之下，是用物质重构浸润过的甲壳，足足有一米厚，数十米宽，形成类似鸡蛋的泄力结构，可以在环境亲和的作用下，足以硬扛火山爆发的熔岩。 这里就是为本体准备的沉睡之地，其入口处仅仅两三米，进入之后就直接用酸液溶解岩石，然后直接封死。 如此厚重的防御，即使二阶后期的白斑鱼上岸，也大多无从下手。 此时此刻，分身们有条不紊地搬运着各种生物质，将其通过能量存储的手段压缩，然后源源不断地搬入其中。 上百吨的生物质，被放置在了这地下掩体的各个舱室，作为未来复苏和进化的素材。 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林渊在岛屿的各个四角也布着类似的巢穴，储存着丰富的生物质。 哪怕真出现了意外，有意识也能从其他地方苏醒，汲取以太之后，迅速恢复状态。 而这些分身，会在以太觉醒的同时通过环境亲和，不断地将以太反哺本体，以增加进阶的速度，提前苏醒的时间。 虽然此以太浓度升高，但火山加上陆地的遮护，会抵御绝大部分海中的入侵者，即使大陆上演化出什么强大存在，也很难跨海找到这座孤岛。 而凭借岛屿本身，难演化出什么遁地的生物。 留下守门的三叶虫，只有卧沙的能力，不可能凿穿厚厚的岩层，如果它们的体型足够大，反而能抵御一些外来的骚扰。 即使凿穿了也不要紧，在后辈身上复苏也不错。 而传承分身此时也传来线报，所有该有的传承已经散了出去。 直至此时，所有的布置已经完成。 已经到了，该沉睡的时候了。 林渊望向远方，污浊的黑水已经浸润了海洋，再也看不到一丝蓝色，就像即将落下的夕阳，昭告着这个时代落幕。 第87章 在太阳落下之前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夕阳的辉光将半边天际染红，给岛屿映上昏黄的色彩。 岛屿上的一切痕迹已经消失，树木的生长依旧旺盛，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海滩上，堆积如山的各种鱼类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漆黑的海浪拍打着岩石。 而海滩内， 长着钳子的三叶虫们在岛屿上肆意穿行， 它们被从水塘中放出，再也找不到似曾相识的气息，和定时出现的食物。 海洋已经被黑色浸染，它们只能在挖好的水塘中穿行，用刚长出没多久的钳子，相当笨拙地啃食着路边的青草。 而在数十米深的地下，一只体型最大的同类，已经蜷缩成一团，早早陷入了沉睡。 此时此刻， 百米岩层之下。 林渊半闭着眸子，最后一次向外投出视线。 直至此时，所有分身都已经沉入地下，藏入了岛屿附近各个隐蔽的地方，等待着未来次意识的注入。 而鱼王的骨角藏入了岛屿数百里外的地方，其中也没有注入次意识，不会影响自己的进阶，但已经打了以太烙印。 三叶虫也已经安排妥当，足够在自己沉睡的漫长时间里，进化出崭新的模样。 坚固的大茧中， 林渊缓缓闭上眼睛，默默地感受着九道天赋的运转。 除了新得来的【以太浸染】，【动能汲取】也经过融合升级为了【动能转化】 ————【意识集合】【环境亲和】【以太浸染】【能量存储】【物质重构】【动能转化】【通透视野】【生态适应】【锚点回溯】 自此，九道天赋全部集齐，以意识集合为锚点，有了熔炼为一的迹象，某种更为深邃的东西，将在苏醒之时诞生。 林渊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身上的种种结构。 肺膜、酸液、骨片、触须、白鳞、神经、脊椎……………在这个纪元的所有收获，都深深地记录在脑海之中，可以随时进行复现。 伴随着回忆的进行， 这一路走来的景象在脑海中涌现。 这个纪元，比寒武纪要精彩的多。 自己觉醒【意识转移】后，也像上个纪元一样苟且卧沙，通过吞噬夺舍的方式转化为鱼。 后经过数月筹备，击败菊石，通过思维分割大量扩充分身，借此记忆深入白斑鱼的领地，靠着分身虚晃一枪，和利鳍鱼的助攻杀出重围。 得到利鳍鱼的能力之后，自己像滚雪球一样扩大优势，通过缴获的武器击败长枪鱼，通过声波诱骗坑杀陆行，最终将岛屿发展成了自己的根据地，从而迅速扩大分身数量。 在和鱼王那臻至巅峰的一战中，自己的三项天赋熔炼为一，最终得到了核心天赋意识集合。 覆灭整个白斑鱼群后， 成长接近完全体的他，通过读取记忆，骤然发现了背后操纵的放牧者。 出于恐惧和对未来安全的担忧，竭尽一切所能与其决战，最后和复苏的鱼王联手，将其镇杀在海底深渊之中。 至此，消化所有收获的自己集齐九天赋，站在了外海的顶点。 真是精彩的一个纪元。 无论是鱼王的愤怒，还是放牧者的傲慢，可能以后过去许多个纪元，自己都不会忘记。 那些宝贵的记忆将铭刻在灵魂之中，被带往遥远的未来。 伴随着回忆一点点进行，他感觉那股倦意一点一点涌上来。 但那股感觉还很微弱，但伴随着以太汲取的变慢，困意如同没拧紧的水龙头一般，在一滴一滴地渗出，朝着四周不断扩散。 林渊意识有些恍惚，不由得回忆起记忆中，那些泛黄的知识。 泥盆纪之后，伴随着氧气含量的上升，随着植物的蓬勃发展，巨大的节肢动物开始登上历史舞台，开启了长达千万年的巨大兴盛，以种种不可思议的形态登上舞台。 而海洋中，在藻类的灭绝过去之后，软骨鱼和硬骨鱼也将借势崛起，开启了长达亿年的统治。 虽不知道自己醒来的时间， 但无论如何，那一定是一个无比精彩的时代。 林渊最后一次收拢思绪，意识在困意中不断下沉。 而类似的情景，也在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发生。 大雨滂沱，起源之海的滚滚浪涛中，伸展双翼的巨鱼巍然不动，将目光最后一次投向海洋的尽头。 在闪烁的雷光中，最后祂收回目光，将身形隐入波涛之中。 而在千里外的深渊之内，一双硕大的眼眸缓缓闭合，浓稠的黑暗在这一刻凝滞，陷入了漫长的静默。 内海的最深处，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身披鳞甲的存在，在山岳般的巨岩上凿出缝隙，将身形引入其中。 陆地上，沼泽的最深处，伴随着以太的回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沉入幽深的地底。 高耸的山峰上，身披三尾的巨蝎最后一次眺望海洋，良久的沉默之后，在同族的簇拥之下，将身形引入夜幕之中。 火山爆发后的岩层下，伴随着思绪收束的完成，一只只血色的眸子缓缓闭合，将唯一的意识投入了深邃的黑暗。 在太阳落下之前， 祂们抛弃了这个即将落幕的时代， 怀揣着所有的期望与野心，所有的记忆与情感，准备前往下一个纪元。 太阳落下，长夜将至，灰褐色的浊潮即将彻底淹没海洋，宣告着这个时代的落幕。 但与此同时，外海的边缘。 灰褐色的浊潮中，有一道身影在挣扎着前进。 那是一条白斑鱼。 他脱离了同族，身上满是裂口和伤痕，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危险。 但他顽强地活了下来，朝着海洋尽头的屏障迈进，最终用尽全身的力气，搁浅在浅滩上。 白斑鱼全身震颤，伴随着氧气的失去，巨大的阻塞感随之传来。 但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遗传自父辈的器官开始激活，伴随着鳃部的不断变形，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吸开始一点一点顺畅。 白斑鱼生涩学习着这种呼吸方式，然后缓慢地挪动着鱼鳍，学着父辈记忆中的样子，艰难地朝着浅滩之上挪动。 终于，它一点一点脱离了浅滩，爬上了陆地。 白斑鱼抬起头，瞳孔中映出的不再是灰褐色的海洋，而是充满生机的雨林。 它满怀憧憬地看着眼前未知的世界，挪动鱼鳍向前爬去。 第88章 长夜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逝。 世界陷入了长夜。 从温暖的浅滩到幽深的渊低，灰绿的潮水淹没了海洋，带来一片浑浊的死寂。 浮游生物成片死去，尸体像雪花一样往下沉，化成一团团灰白的絮状物。 絮状物落下的地方，蠕虫翻着身体死在海底，旁边的贝类只剩下一具具空壳，随着海浪不断打转。而在它们的旁边，珊瑚早已成片的枯死，只剩白色的钙质骨架，在海流的冲刷下化作稀碎的粉末，给堆积的尸骸蒙上一层灰白。 那尸体一层层地堆积，使得海底的软泥从褐色变成黑色。 而大量的鱼群，在迁徙中死去。 它们想找到一片栖息之地，但灰黑色的死亡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最终将它们笼罩。 成百上千的尸体翻着白肚子浮上水面，又一批沉下去，堆在海底。 腐烂产生的气泡从尸堆里冒出来，一串串往上蹿，在水面炸开。 气泡炸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碰到浮尸，又缓缓消散。 最后，一切归于死寂。 或许是尸骸堆积得太多。 海洋本身，也在逐渐陷入停滞。 海水的流动不再出现，一片片海域像黏稠的浆糊一样凝住。从浅海到深海，从礁石群到开阔海域，一点一点的陷入静止。 暖流不再北上，寒流不再南下。整个海洋变成一潭死水，只在风过的时候表面皱一下。 这片海洋像一锅被煮透的浓汤，在寂静中陷入停滞。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而这锅变质的浓汤，正在逐渐冷却。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温度被一点一点地抽走，自世界的尽头开始，酷烈的寒风席卷而来。 陆地上，细白的粉末盖在枯死的植被上，将一切生机冻结，漫天的雪花一层压一层，把霜压在底下，把枯枝压在底下，把岩石压在底下。 漫长的寒冬，到来了。 这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大雪， 数以万吨的水流凝成冰晶，将寒冷一视同仁地降下。 高大的鳞木一棵接一棵冻死。树液在树干里结冰，体积膨胀，从内部撑裂树皮。树皮炸开的声音，又被淹没在了寒风中。 蕨类死得更快。它们贴着地面，雪一盖就没了。冰层隔绝了所有气体交换，根系在土里腐烂，叶子在冰里保持着最后的绿色，然后褪色，变褐，变黑。 而刚上岸的鱼类在冰面上挣扎，四肢打滑，爬不起来。体温降到零下，血液从四肢末端开始结冰，它们倒在冰面上，眼珠冻成白球，最后被掩埋在了大雪下。 甲壳类死得悄无声息，它们钻进树皮缝隙，钻进土壤裂缝，钻进任何能钻的角落，然后在酷烈的寒冬中冻住，化作冰层中一颗颗小黑点，如同凝固的琥珀。 雪下了不知道多久，积雪一层一层的堆积，将一切都压在了下面。 最后，无尽的积雪变成了山岳一样的冰层， 几乎将陆地压得沉陷。 而冰层仍在不断地扩张，但如同一块平移的大陆， 一切事务与其相比都显得渺小，山丘被抹平，河道被压在冰层下。冰层的重量压碎岩层，将其化为冰墙的一部分，极寒随着冰层蔓延，将视之所及的一切冻结。 从大地到海洋，入目之处是一片惨白，冰层最厚的地方，下面压着的是曾经的森林。冰面平坦，白得刺眼，没有起伏。偶尔有几块黑色岩石露出来，那是被冰墙推到表面的山脊碎片。 冰原上的风一直在刮，从西往东，从北往南。风把雪粒吹起来，在冰面上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尾迹交错重叠，没有脚印，没有痕迹，只有风自己画了又擦。 深层海水和表层海水不再交换。底层区里的尸体不腐烂，就这么沉在海底，保持死时的姿势。眼洞空着，嘴张着，骨骼被水压慢慢压扁。时间长了，尸体上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沉积物，像被盖了一层灰布。 这种死寂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仿佛都为之冻结， 久到山川化为深谷，海洋沦为荒漠。 但没有事物，是永恒存在的。 不知道多少个万年后 冰川边缘，终于出现了一丝裂隙。 第一滴水从冰墙底部渗出来，缓缓地落在地面，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四滴。 水滴汇成细流，细流汇成小溪， 小溪在冰面上切出沟壑。 冰面不再光滑，布满纵横交错的切痕。切痕加深，冰层断裂。 于是，第一次断裂发生， 声响在陆地上清晰地回荡。 巨大的冰晶掉落在地上，落在融化的雪水中，化作潺潺的溪流。 于是冰墙崩塌，从边缘开始，往内陆蔓延。崩塌的冰块砸在地上，砸出深坑。冰融化，深坑变成湖。湖面反射着天空，不是灰白的死光，是带着云影的水光。 陆地上的冰继续融化。融水汇成河，河汇成湖，湖水找到出海口，冲开通往海洋的通道。淡水和海水交汇的地方，水质混沌，翻涌着泥沙和腐烂的有机物。浑浊从河口往外扩散，扩散到一定距离后沉淀，重新变清。 于是，海洋终于有了变化。 在河流源源不断的冲刷下，凝固的死寂被一点点的打破 微弱的海流开始流动，深层开始往上翻，带着积攒了几千万年的沉积物，缓缓飘向了上方。 在沉积物散开的浅层，阳光洒下的地方，浮游生物重新出现，吞噬着可能的养分，不断改善着周围的环境，微弱的生机，开始一点一点的在海洋中出现。 随着沉积物的不断上升，一条条小鱼从地底深处的暗河里游出，它们游过死珊瑚礁，游过空贝壳，游过那些沉了几千万年的鱼骨。 海水重新开始了流动，浅海和深海的海水重新交换，暖水上升，冷水下沉，重新形成回路。 从南往北，从深往浅，海洋像一具冻僵后回暖的躯体，血液重新开始了循环。 而陆地上，在冰川褪去的地表，裸露的岩石上，终于再次出现了生命。 那是苔藓，灰绿夹着褐黄。根状结构插进岩石缝隙，分泌酸液分解矿物质，制造出第一层薄薄的土壤。 苔藓干死，下一代又长出来，继续溶解岩石，一层叠一层， 土壤开始逐渐变厚， 一点一点地，重新变成了冰冻前的模样。 随着土层的堆积，蕨类从沉睡中的孢子囊里萌发，在其上开始生长，嫩芽顶开土层，展开叶片，一片微弱而坚定的绿色，在黎明之前显现。 在这一抹绿色之下， 土层缓缓隆起， 一对细小的螯肢从中探出。 在昏暗中，一只黑色的甲虫钻破土层，第一次来到地面。 它呼吸着地表略带寒冷的空气，用节肢触碰这周围的土壤，触碰着祖先曾经生活的地方，触碰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 甲虫开始四下移动，想要寻找食物。 就在此时，一丝灼痛突然传来， 早已在地窟中退化的视觉，在时隔无数岁月之后，在一次察觉到了光亮， 它震颤着，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一抹赤红，在感知中不断扩大。 一轮朝阳在视野的尽头，缓缓升起。 长夜褪去，黎明破晓。 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尾声 1958年，于罗布泊的考古发现 2026年，5月23号，17:30。 西北，罗布泊，第四研究所。 “我一直以为，这个部门只是传说，没想到有一天会亲自进来。” 方宇从电梯中走出，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走廊内，依稀还能看出上世纪中期的设计思路，但显然进行了数次翻修。 即使在数十米的岩层之下，此处的光线和空气也一如地表，设施配置得极为齐全。 “有些事情不能让公众知晓，但真正出现相应状况，还是需要有人进行处理。” 穿着军装的女人语气平淡，在走廊前面引路。 “方先生，这次请你来，确实是希望您进行一些鉴别工作。” “您看了江城大学最近那篇论文了吗？” “寒武纪，关于未知因素影响进化的那一篇？” 方宇回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 “我不否认这个方向很有研究价值。” “但对其中的部分观点，我持有保留态度，即使真有未知因素的影响，能引起个体的突变，但影响范围应该不会那么大，无非就是在原本的进化史上再多一根枝桠。” “很多非专业人士对这篇论文的态度，更像是营销和炒作，并非严谨的学术讨论，有些谈论过于耸人听闻了，简直像是科幻。” 方宇摇了摇头，显然厌恶这种夸大其词的说法。 “这次请你来鉴别的东西，就和这篇论文有关。” “这件东西，是1958年，在基地挖掘的途中发现的。” “最初施工的同志以为它是一块巨大的火山岩，想要直接进行开凿，但在剥离周围的岩石、看清其具体轮廓之后，立即进行了上报。” “随行的研究人员赶到之后，发现那是一块巨大的生物化石，鉴于基地研究的特殊性质，于是就直接保留在了研究所里。” “研究人员本来以为是新生代或者中生代的产物，是之前被遗漏的海洋物种，在火山爆发掉入熔岩之中，因此保留了形体。” 说到这里，女人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语气随之一转。 “但后来，根据碳十四的测算，他们发现这块化石来自泥盆纪晚期，而且根据内部探测，发现了一些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痕迹，因此作为一级机密，在研究所里一直封存到了现在。” “在那篇论文出现之后，所里的研究专家重新进行了勘测，基本符合那篇论文提出的理论。” “如果真有未知因素的影响，那可能不止于那篇论文说的寒武纪，至少延伸到泥盆纪，影响了上亿年的进化史。” 说到这里，女人的脚步缓缓停下。 方宇也随之一顿，目光朝前望去。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铁门，赫然通向某个极大的空间，设置了严密的安保流程。 哨兵核验过两人的身份后，又在旁边进行了指纹和虹膜验证，铁门这才缓缓打开。 这是一处空旷至极的房间，足足有小型足球场的大小，有部分没有设墙，而在空间的正中，摆着一块两层房屋大小的光滑巨石。 “这是生物化石？” “你们不会把那一整片直接切下来了吧？”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指了一个角度。 方宇有些疑惑地走到她的身边，转头顺着她指的角度看去，瞳孔顿时骤缩。 一张十余米长的狰狞的巨口，骤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是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只是其上的一鳞半爪，就有足有成年人大小，刚才看到的光滑部分，似乎是对方的背脊。 由于体积过于庞大，被完全排除了是生物的可能。 “鱼类？” “不对，这是什么玩意？” 方宇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庞大存在，站在远处观看的话，隐隐能看到鱼身的流线结构。 “三十米，而且是这种体型，你们拿蓝鲸化石拼的吧？而且泥盆纪的生物结构，怎么可能孕育出这种生物？” “不是蓝鲸。” 女人伸手向上指去，示意方宇继续往上看。 方宇顺着对方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其上勉强能看到鳞片结构，而最显眼的是在它上方。 能看到化作石头的触手状结构，足足有十余米长、三四十厘米宽。 而一旁的复原图上，一条张着恐怖巨口、有着青灰色皮肤、身下连接着触须、综合多种生物结构的鱼形生物赫然呈现在眼前。 “什么玩意？巨型安康鱼？那不是白垩纪才有的东西吗？” “这又不是礁石边的螃蟹，能趋同进化。”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吧，这不可能，泥盆纪的神经结构，根本撑不起这种体型。” 方宇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东西，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那复原图上诡异的生物结构，虽然只是模糊的轮廓，但给了他一种巨大的不适感，一股本能般的惊惧从背后冒出。 “请您先把东西看完，再做出具体的论断。” 女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将他领到另一处展台前。 那也是一条鱼，仅仅剩下的部分就有七八米长，根据一旁的复原图，大概有十米长。 “这是在他的腹中发现的生物，由于身体屏蔽了熔岩的高温，因此保留得相对完好。” 相比刚才的存在，这条鱼的外观要正常得多。 这条鱼头顶有醒目的骨片，其后是如同蛟龙一般的巨大骨角，背后有根根骨刺乍起，像是古代志异神话中兴云布雨的蛟龙。 他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姿态仍保持着战斗的状态，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石化之中剥离，咆哮而出。 有那么一刹那，方宇甚至被那形象镇住，仿佛看到了咆哮的蛟龙，在面前搅动江河。 “根据研究所的专家推测，这头顶的骨片，可能是某种接收声波的结构，类似人类的耳膜。” “不过只是一种假设，具体用途还在研究当中。” 过了许久，方宇终于从震惊中回神。 他从一旁女人手里，接过碳十四的检测结果，在原地呆立半晌后，终于接受现实。 等他回过神来 瞳孔中露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他走上前去，近乎贪婪地观察着眼前的化石，似乎要打破玻璃进去，将眼前的东西永远地刻进自己的脑子里，不肯放出一片细节。 “还研究出了什么？复原出更多身体结构了吗？能确定这种能量是什么吗？” 方宇的目光没有离开化石，他看着旁边的复原图，隔着玻璃抚摸着化石的轮廓。 那黑色的鱼类，即使只剩化石，即使仅靠着简陋的复原图，也有一种神话生物的奇异美感，足以想象其活着的时候的神采。 “这么说来，这都是泥盆纪因为未知能量突变的史前鱼类，然后在火山爆发中殒命，就这么作为化石保留了下来。” “这样说来？那是一场捕猎？捕猎者在吞下猎物之后，还没消化就被熔岩淹没了？” “并不一定是捕猎？” “嗯？” 方宇终于收回了目光，将视线重新投向一旁的带领者。 而对方看着复原图掺杂了多种特征的诡异生物，目光锁定在了其中一处。 “根据研究所的专家推测，也有可能是同类间的保护行为，成年的个体将幼年的个体藏在腹中，以避过极端的危险。” “啊？” 方宇意识怔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女人没有多说，将目光投向一旁那巨型鱼类的复原图，指向其中的一处。 方宇抬起头，顺着女人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在那形态诡异的，巨型鱼类的头顶上。 也和那只黑鱼一样， ————有一块硕大的白斑。 ————————————————————————————— 第二卷。 泥盆纪，海洋纪元（完） 篇外（一）一切的起始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鱼类和海蝎子还未兴盛的年代， 奇虾还是海中当之无愧的霸主，用庞大的身躯统御诸海，撒下巨大的阴影。 各式各样的生物，都在借着时代的机遇，尝试各种各样的可能，在海中角逐争斗。 而在那些偏僻的角落， 鱼类的祖先们还在沙子之下，在夹缝之间寻求生存。 在海洋的最深处，万里深渊的最边缘。 就有这样一支边缘的族群。 它们常年在沙下穿梭，一寻到机会就浮出地表，去吃那些强大的存在留下的残羹冷炙。 在一次次的逃避中，一名同伴头顶骨骼逐渐凸起，那一部分的感知变得敏锐，可以在沙下感知到捕食者靠近时的震动。 于是在一次次逃杀中，他和他的后代更容易活了下来，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族群的大部分。 靠着这项能力，他们逐渐走出了那片微小的沙地，伴随着他们的领地开始一点点的扩大，新的问题也随之发生，骨片的探测范围有限，有时候捕食者又来得太急，根本难以通知更多的同伴。 在族群数量一次次减少之后，终于，第一条鱼开始尝试着震动骨片，模仿那种外敌接近的声音，其他同族很快响应，迅速离开了此处，躲过了敌人的追击。 时间一长，懂得响应声音和发出声音的同类，就这么被筛选了下来，占据了鱼群的大部分，不断在这片海域中繁衍生息。 而灰鳍鱼，是族群中微不起眼的一条。 它如同其他鱼一样诞生，一同在沙下游动，一同吞噬着浮游生物，和其他鱼类没有区别。 但在它诞生的时候，海洋已经有了变化。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族群中有同类长出了前所未有的器官。 这些同类开始在沙地上活动，去那些食物更加丰饶的地方。 而灰鳍鱼也是如此，它长得比其他同类更加健壮，有了流线型的身躯。 在吃掉一只海底蠕虫后，他学会了分泌粘液的能力，能在海底钻探时更加顺畅。 但伴随机遇而来的，还有恐怖的危险。 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物开始崛起，它们有着巨大的体型，甚至敢于和奇虾厮杀，平时在海底游动，会翻找沙下的贝类。 于是，鱼群遭遇了灭顶之灾。 原本的藏身处不再安全，即使在沙地之下，也会被黑色的巨螯，从沙中夹出撕碎。 大多鱼群在这种屠戮中覆灭，即使那些更强壮的同类也是如此，被那黑色的身影吞噬。 但有的鱼群却活了下来，它们选择不再抱团，而是分开逃跑，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正是这种分割牺牲的行为，让这只族群反而幸存了下来，躲过了捕食者的猎杀，逃进了幽邃的深海。 灰鳍鱼也是其中的一员，在进入黑暗之前，他看着那些较大的同族朝着显眼的地方跑去，最终被那黑色的阴影吞噬。 而他和其他较小的同伴，则一同遁入阴影之中。 听着那震动声在感知中不断变远，最后完全消失。 那一幕意味着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似乎在那一刻，某种莫名的观感，无法用骨片表达的感受，在意识中悄然滋生。 灰鳍鱼跟上一旁的同伴，一同遁入幽邃的深渊中。 但这里，那更深邃的黑暗，不只能掩护他们。 还能掩护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 这幽深的海渊早就有了主人，以深邃的黑暗隐藏着身形，默默等待着猎物上门。 海渊之下，没有昼夜的概念，但那约莫是一次极短的时间，他们就感受到深渊的恶意。 有同伴在渊底离奇失踪，甚至连示警信号都没有，只是转瞬之间，就从黑暗之中完全消失，像是被这片环境完全吞噬。 一次又一次之后，急剧减少的鱼群只能钻进沙底，极力隐藏自己，丝毫不敢再露面。 在这段时间中，听力愈发敏锐的个体活了下来，他们能听到海水间的流动，能更早地判断出有猎食者到来，从而先一步钻进沙下。 在深渊中寄居的是什么，他们仍没有丝毫头绪，黑暗吞噬眼前的一切，只能模糊地感受到移动的水流，然后就是同伴的消失。 灰鳍鱼最先发现了端倪。 在水流到来时，又是一次分散逃跑。 那东西主动追上了自己，背后的水流声越来越快，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朝着自己急剧逼近。 一切景象在感知中飞速移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在背后缠住自己。 眼见逃不掉，灰鳍鱼猛地转身，朝着水流涌动的方向，吐出一口积蓄已久的粘液。 伴随着粘液的扩散，在幽深的黑暗之中，一个模糊的轮廓终于显现而出。 那是某种完全透明的生物，和已知的所有同类完全不同，身下有着长长的鱼鳍，能够进行诡异的缠绕，就这么朝他飘了过来。 其体积之庞大，是他的数倍以上，那诡异的结构缠绕而来，仿佛要将他牢牢束缚。 在被缠住的最后一刻， 灰鳍鱼直接扎进了沙地之中，成功躲过了它。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水流的声音终于完全消失，但也没有远去的过程。 那东西依旧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 灰鳍鱼靠着粘液在沙下钻动，终于成功逃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行动依旧举步维艰。 对方如果不动的话，族群根本难以察觉到危险的存在，只能像蜉蝣生物一样撞上去，被对方吞噬。 该有什么办法？ 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呢？ 灰鳍鱼这么想着，在一次次的逃猎中不断地思索着办法。 他逐渐发现，似乎在对方出现的时候，自己放出的声波，回来的时候会出现一定的差异。 时间一长，他逐渐掌握了这种能力，一次次带领族群避开危险，带着他们在这深渊中，艰难地而顽强地生存下来。 直到那一天， 在通过一处幽暗的海域， 水流的涌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灰鳍鱼明显感受到，回声中的杂音达到了最大。 有无数无形的怪物，正在朝着这里靠近，仿佛要将族群整个吞噬一般。 若是再晚上片刻，数之不尽的怪物，就会将这些同伴们吞噬殆尽。 “——离开。” 灰鳍鱼竭力发出声波，而自己主动暴露身形，用力搅动水流的同时，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 而同族们接到信号之后，则迅速钻入沙地之中，开始隐蔽身形。 大多水流的涌动声，则是朝他追了过来，想要将他吞噬殆尽。 为什么这么做， 灰鳍鱼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分开逃跑的策略，已经刻在了身躯之中。 但他没有选择便于躲藏的地底，而是主动暴露身形，发出离开信号的同时，主动将那潮水般的声波引了过去。 灰鳍鱼随后朝着同伴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它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远方迅速游去。 于是，水流的涌动声紧随其后，朝着他追了过来，两者一前一后，没入幽深的黑暗之中。 篇外（二）深邃的渊底 一场追击，在深海中悄无声息地发生。 灰鳍鱼努力摆动尾巴，努力朝着深渊深处游去。 水流的扰动还在靠近，伴随着游动的进行，一股不适感包裹了身躯，像是巨石一样压在身上。 他只是拼命向前，即使感觉身体像是被一点点的压碎，但还是拼命向前，只要更向前一点，怪物就离同伴更远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水流的扰动声渐渐消失，直到最后，只剩下一道留在后面。 而游到现在，眼前的海底只剩下冷硬的礁石，以及薄薄的一层沙砾，根本难以隐藏身形，只能憋着一口气继续向前。 深渊底下没有昼夜的概念，只能用饥饿来判断时间。 灰鳍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饥饿，最后一丝能量即将燃烧殆尽，身体似乎只是凭借惯性在前进。 但身后的水流声仍旧没有停，甚至一点点拉近了距离。 灰鳍鱼终于停下了，他不再逃跑，只是鼓足最后一口力气，分泌出更多的粘液，缓缓转过身。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不想那么简简单单被吞噬，只是想选择一个力所能及的结局。 于是，一场争斗发生。 透明而恐怖的捕食者，对决油尽灯枯、体积渺小的猎物。 这本该没有悬念的战斗， 这本该如此， 灰鳍鱼拼命震动声波，靠着杂音传回的位置，猛地吐出一口粘液。 粘液扩散之下，透明的轮廓在视野中不断显现， 而在这粘液之下，大量的有机质被分解，就这么弥散在了海水之中。 灰鳍鱼不断地吸入海水，将那粘液中的生物质吞噬，顿时感觉身上有了力气，想要再吐出一口酸液。 但就在此时，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了他。 刹那间，剧痛从身上传来，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似乎都在分解。 他被拖拽着靠近，一道裂口自它身上缓缓张开，想要将这渺小的存在吞噬。 灰鳍鱼没有挣扎，而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被吞噬的最后一刻，将仅剩的粘液全部喷了出去。 在意识模糊的同时，他能感受到自己被吞了进去，然后对方的透明的身躯开始不断挣扎，似乎在粘液的侵蚀下崩溃。 双方扭曲纠缠着，就这么一同跌入幽邃的黑暗之中。 灰鳍鱼借着透明的身躯，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海渊，却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样也好， 同族们，应该已经离开了。 一切，都结束了。 灰鳍鱼这么想着，在那片幽深的黑暗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至此，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许许多多虚幻的轮廓，就那么出现在他的前方。 连绵的黑暗中，那些轮廓彼此连接融合，就此交织成一个庞大的整体。 一股没来由的感觉，就此从心底诞生。 灰鳍鱼自己就那么静静的靠了上去，一点一点地和对方拉近，就那么靠在旁边。 自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似乎是很短的一刹，又像是比记忆漫长得多的时间。 终于，灰鳍鱼重新醒了过来。 意识中一片混乱，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但似乎有什么，又在昏迷的这段时间之中，无声无息地悄然发生了。 活下来了？ 灰鳍鱼有些难以置信。 他拖动着身躯，将身上无数沙砾抖落，费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下缓缓爬出。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片深邃的黑暗，但入目之处没有浅浅的礁石，而是厚重的沙石，足以隐蔽自己的身形。 与此同时，他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种莫名的感觉，就那么从心底生出，仿佛周围的环境，都在适应着自己。 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好像变得更强壮了。 灰鳍鱼感觉记忆前所未有的清晰，一股劫后余生的情绪，突然攥住了他。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族群，想要回到同伴们身边。 但原本的道路，似乎已经消失了，礁石变成厚厚的沙地，错综复杂的岔路融合为一，开始笔直向前。 醒来之后，视野变得更加清晰了，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此时，原本深渊的黑暗，也不再是深沉的阻碍。 但刚往前游了一阵，变故陡生。 那些怪物再次出现了。 他能看见那些透明的存在，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朝着他飘了过来。 它们彼此连接聚拢，在保留个体的同时，仿佛变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带动着巨大的水流席卷而来。 灰鳍鱼全身紧绷，想要再吐出粘液迎战，但试了几次之后，一时没能分泌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缓缓靠近。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被捕食的时候 但那些透明的存在，却突然忽视了他。 他们直接从上方飘过，朝着更深的黑暗处游去。 他们去哪了？ 没来由的，灰鳍鱼想要跟上去看看， 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还是先回到同伴身边。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灰鳍鱼继续向前游，一路往前游去。 他游过一片又一片沙地，都没有找到同伴的踪迹，甚至深渊之外，往来黑影，已全部消失不见。 最终，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一股震动声，虽然和之前发出的信号不同，但他能清晰地确定，那就是骨片的震动声。 于是灰鳍挪动着身躯，就那么游了过去。 终于，在一片偏远的沙地上，他找到了同伴们。 但同伴们已经不是往昔的模样。 他们的身体变得巨大，头顶的骨片持续地发出声波，身体更加贴近沙地的颜色，从而方便隐蔽。 虽然熟悉的身影消失不见，但那头顶的骨片和流线型的身形，这证明这就是他的同族。 看来在自己离开的时间里，同伴们仍然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灰鳍鱼感觉到一阵由衷的喜悦，当即朝着他们游了过去。 但同伴们却没有反应，仿佛看不见祂一般。 灰鳍鱼有些奇怪，试着用鱼鳍进行触碰，同伴们这才反应过来，环顾一圈之后，惊恐地发出离开的信号，迅速逃离了此处。 明明拯救了族群。 但为什么？大家都在逃避自己呢。 灰鳍鱼隐约感觉奇怪，于是他迅速追了上去，在意识的作用下，他身躯变得愈发明显，重新呈现在海水之中。 但同族们看见之后，跑得更快了，骨片的声波愈发慌乱。 最后一名同族回过头来，朝着他拼命吐出一口粘液。 剧烈的灼痛感传来。 但灰鳍鱼没有在意疼痛，他只是怔怔地盯着对方的瞳孔。 惊慌的瞳孔中映射出，是一道巨大而透明的身躯。 而在那身躯的正中，正嵌着一颗熟悉而残破的鱼头，此时正随着水流缓缓地波动着。 第1章 新的时代 浩瀚无际的冰川融化，这颗星球重新开始了复苏。 地壳开始运动，像是重新伸展着肢体，位于世界南北的两块大陆开始碰撞，以数千万年的磨合，将地壳被压进地幔，被熔炼为岩浆，碰撞的边缘，最终形成了横跨数万里的山脉，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 这道山脉将两块大陆缝合，最终熔炼为一。 新的气候也随之形成，以山脉为起始，大量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连绵不断的云层，带来了漫长的雨季。 在雨水的滋润下，以山脉为中心，沼泽开始形成，蕨类植物开始疯长，大量石松拔地而起，从底部到树冠，足足超过了三十米，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向上。 由巨木组成的大量森林，迅速朝着周围扩散，形成了绵延万里的温带森林，并朝着远方不断扩散。 自此，整片大陆都被绿色覆盖，各式各样的植物重新回来了，它们扎根于大地之中，疯狂地汲取着养分，将海量的氧气排上天空，融入这片星球的循环。 于是，氧气含量不断攀升，突破前所未有的峰值。 在高氧的温床之下，陆地上的昆虫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春天，它们疯狂地汲取着氧气，一代一代地增大自身的体型，探索这进化的边界，尝试着各种各样的可能。 一只吸食汁液的甲虫为了来到树冠上，第一次笨拙地扇动翅膀，飞上了天空。 于是，第一只巨脉蜻蜓开始出现，加入了这颗星球的进化，它和它的后代们，将长久地称霸这个时代的天空。 而树冠上，体型庞大的蜘蛛开始织网，于树冠上结出数十米宽的巨网，妄图将它们捕捉。 而在树冠下，数米长的巨型蜈蚣开始出现，它们穿行在巨大的枝杈之中，将巨大的腐木拆解，扩充着自身庞大的体型。 在森林之外的沼泽，蓝色巨蝎藏在水面下和阴影中，如同先祖称霸海洋那般称霸了沼泽，用致命的毒针，环伺着所有可能的猎物。 自此，昆虫正式登上这颗星球的舞台。 他们以前所未有的体型宣誓着它们的到来，成为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主角。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自两片大陆碰撞的山脉开始，一股无形的涟漪开始扩散。 那是远超氧气的未知能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进化速度，和远超以往的身体机能。 巨虫们开始彼此厮杀，以惊人的速度迭代进化，以万年为单位完成的更迭，在短短数月内完成，速度还在进一步飙升。 他们尝试更大的体型，更强的力量，先进的器官，以夺得更大的领地。 许多蜻蜓的翼展开始翻倍增长，有的甚至突破了三米，足以捕捉它们的蛛网也开始随之扩大，在巨木的拉扯下，延展出上百米的的距离。 巨木开始一圈圈的膨胀，缠绕它们的马陆也开始不断延长身体，以此更方便地拆解。 地面上，巨蝎的体型已经远远超过了称霸海洋的先祖，试图用毒针狩猎比自己更大的猎物。 地底下，巨大的蠕虫无节制地膨胀身躯，掘开巨大的土石，开始搜寻地下的遗藏。 在这些不断膨胀的巨虫面前，上岸的各种鱼类的后代，只能畏缩在角落，或是成为猎物，或是躲在边缘的淡水之中，将广袤的大地让了出去，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 而留在海中的鱼类，却重新迎来了春天。 冰川融水重新带动了洋流，打破了原本的阻塞， 在两块大陆碰撞的同时，海洋重新开始呼吸，开始恢复破碎的生态。 阳光打进浅水层。珊瑚礁重新开始生长。 礁盘往外扩张，沿着大陆架边缘延伸，形成了连绵的堡礁，浮游生物随之涌现。 这些东西铺满浅海之后，小型鱼类开始聚集。它们跟着食物所在的地方往上浮。 它们成千上万条集群游动，在礁盘上来回穿梭，感知彼此的位置，不断扩大自己的数量。 在这样的积累下，中型鱼类开始出现，它们体型比同伴更加庞大，或吃浮游生物，或者捕食同样的小鱼，追逃散的甲壳类，用颌骨咬碎硬壳，一点点地壮大自己的体型。 沙地上，底栖鱼类用腹鳍撑起身体，在沙里翻掘贝类，牙板压碎壳，吞进肉。 海底之下，最早的海参开始出现，它们刮蹭着残余的藻类，管足吸附沙粒缓慢移动。找到蛤，腕裹上去，胃翻出来塞进壳缝。 在一片繁荣之中，大型掠食者开始出现， 软骨鱼得到前所未有的进化，以鲨鱼的形象登上了舞台， 鲨鱼们穿梭在各个丰饶的海域，不断地壮大着自己的体型，分割着这片海洋，划分着自己的领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繁盛。 而深海之下，海绵从软泥里长出来，硅质骨针编成杯状。海水从侧壁渗进，从顶端排出。海百合腕从海底往上伸，羽状分枝滤食碎屑。 海洋完全恢复，原先的积累彻底爆发，是比千万年前更为繁盛的时代。 而这并未结束， 潮汐自大陆边缘扩散，朝着海洋不断延伸，对其持续施加影响。 如千万年前那样， 越来越多的鱼类，开始发生了变化。 它们在祖先的基础上进一步进化，展现出更强的特征。 各类鲨鱼潮汐之中不断进化，它们放弃了曾经霸主的思路，选择轻装上阵，在增大体型的同时，进化出了更快的速度，更锋利的牙齿，以方便追击猎物。 鲨鱼们就此占据了食物链的顶端，开始巡游四海，肆意地扩展着自己的范围。 它们是这个时代的海洋，当之无愧的主角。 此时，一条十余米长的巨鲨，带领鲨群朝着外面巡游，来到一片未曾探索的海域。 这里寄居着一种钻地的硬骨鱼，它们有流线般的身形，擅长在淤泥之中活动，在沙子下寻找猎物，或许是这片海域的丰饶，让它们成长出许多强大的个体，足以称霸一片海域。 灰鲨没有管这些，带领族群直接扑了上去，一场血战在海洋中展开。 无数鱼类彼此撕咬，将半片海洋染红。 数百条硬骨鱼就此阵亡，化作鲨鱼的美餐。 曾经称霸这片海域的主宰，成了更强存在的食物。 灰鲨们肆意屠戮一番，将大部分硬骨鱼吞噬殆尽，在短暂的沉眠过后，朝着硬骨鱼逃窜的方向追去。 数个昼夜后， 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岛屿。 而硬骨鱼也逃到了这里，它们似乎被这场追逐慌了神，竟然没有往广袤的海域跑，而是往那些不难以触及的屏障上窜。 大片大片的硬骨鱼，搁浅在了沙滩上，它们在扭动着身躯，因缺氧而死在了这里，直接连成了一片。 而岛屿之上，巨大的甲壳类生物正在不断穿行， 它们挥动着巨钳，将那些搁浅的鱼类迅速拆解吞噬，将其化作一具具白骨。 灰鲨看到这一幕，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剩下的猎物明明是他的，却再次被人截了胡。 等这些长着甲壳的家伙下水，就将它们一并吞了。 但不等群鲨发起进攻，这些甲壳类似乎受到某种感召，攻击性变得越来越强。 有一条同伴搁浅之后，迅速被它们涌上来拆解，被吃的连骨头都没留下。 这些趴在海底的猎物，竟然敢在屏障上挑衅自己。 自己才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灰鲨愈发愤怒，感觉自己的领地遭到了冒犯。 于是他就在海边等着，开始和它们抢夺岸边的搁浅的鱼类，试图袭击那些下水的甲壳。 双方就此开始争夺，有甲壳类被鲨鱼咬住之后拖下水，被群鲨分食，也有鲨鱼被拖上岸，被拆成一地白骨。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自陆地涌来的潮汐，在接近的时候被瞬间截断，化作旋涡，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海面之上。 在两三个昼夜内，整座岛屿草木开始逐渐变得枯黄，像是被什么抽走生命力一般。 而甲壳类像是被刺激了一番，也变得越发暴躁，开始悍不畏死地进攻。 较小的鲨鱼甚至被从水里拽上了岸，生生撕成了碎片。 而在岛屿上空，伴随着周遭水汽的汇聚，连绵不断的阴云，缓缓遮住了太阳，仿佛一张无形的巨口，将岛屿上的一切吞噬。 某种可怖的变故正在不断酝酿，即将撕破这片浅显的伪装，降临在这片海域。 第2章 道路 林渊隐约有了意识。 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 他感觉像是在一段漫长的道路上行走， 那道路两边都是虚无的空白，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不知通向何方。 他只是凭着向前的本能，不断地往上攀爬，榨干意识中的每一分力气。 正在行走之中，耳边传来愤怒的呼喊。 “林渊！林渊！” 耳边传来愤怒的呼喊， 林渊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转瞬之间，眼前视野随之一变。 这似乎是一间建在陆地上的巢穴，通体亮白色，摆着各种自己熟悉又陌生的事物。 而两个存在，正在冲着自己咆哮，彼此厮打的同时，摔着各种能看到的东西。 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那分叉出五指的“鱼鳍”，那些记忆终于缓缓涌上脑海。 想起来了，在寒武纪之前。 自己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还处于幼崽状态。 那时食物算不上充足，过得好像比捕猎还难一些。 而眼前两个身影还在继续厮打，将一切摔碎的同时，对自己发出愤怒的咆哮。 应该恐惧的， 应该悲伤的， 潜意识里，似乎有个声音告诉自己。 但是，林渊看着眼前的一幕，只剩下一阵漠然。 播放这些即将被遗忘的片段，就能拦住我吗？ 那两个存在伸来触须，似乎要将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林渊挥开那只伸来的触须，没有留下多余的注意力，在背后愤怒的嘶吼中，迈步离开了这里。 于是，道路再次出现，一路延伸向前。 林渊继续往前，伴随着每一步落下，他似乎都会变大一点，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似乎脱离了幼崽的状态， 来到了成年吗？ 林渊从脑海中搜罗着那些碎片，继续迈步向前。 转瞬之间，眼前的场景又是一变，眼前是一片空旷的白色石林，有各种各样的同类在其中穿行。 而和自己相仿的同族在此刻围了上来，张口发出各式各样的音节，像是在进行呼唤。 “林渊，老师………” “林渊，咱们一起………” 同伴们似乎呈现出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是在邀请自己。 或许，他们和自己的关系，就像鱼王和身边的白斑鱼们一样，算是一个整体吗？ 沉睡的记忆开始复苏，原本快速的脚步终于出现一丝停滞，记忆似乎终于开始涌现。 “如果一直沉睡下去，或许就能回到同伴身边？” “回到自己的族群身边吗？” 这个理由，没来由地从脑海里冒出。 林渊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清晰地闪过。 但环顾一圈，却没有哪个名字能在此时叫出口。 他怔在原地许久，突然释然地笑了出来。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最后一丝牵扯湮灭。 林渊继续迈步向前，从那一道道身影中穿过。 他们依旧在呼唤着自己，似乎在邀请着自己。 一道道身影热情地涌上前来，似乎在挽留自己。 林渊只是向前，不断向前，无视了那些恳切的呼唤，那些凑上来的身影。 他迈动脚步，将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抛却，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急切，但也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林渊没有回头，只是踏出了这片梦境。 失去什么的感觉，在心中似乎刺痛了一下。 但紧接着是一阵轻松。 眼前的道路变得愈发宽敞，他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随着路途推进，离那片空间越来越远， 祂的外观发生了变化，三对猩红的复眼从头部涌现，锋利的獠牙自口中生出。 原本的自我，终于撕碎了这层皮囊的束缚。 积攒许久的力量，开始一点点回归。 白色的甲壳撕碎了原本的皮囊，锋利的骨爪自那触须中冒出，一对骨翼从背后重新展开。 在不断的奔腾中，一团凝实的黑雾中，长着猩红眼眸的怪异存在，从其中重新显现。 终于，祂恢复了原本的样貌，拿回了磨砺已久的力量。 林渊感觉到由衷的喜悦，于是沿着道路继续向前。 但又跑了一阵，眼前的道雾骤然断绝，只剩下空明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尽头，正有一道身影守在那里。 背负甲壳，长着触须的巨大菊石，正拦在自己的前方，用触手阻挡前路。 而在其背后百米外，鱼王顶着青色的独角，放声咆哮的同时，背后的无数白斑列成阵列。 在两者的背后，放牧者在那深沉的黑暗中远眺，预示着无数牧群巡游，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林渊看到这些熟悉的身影，在这陌生的地方，有种见到故友的喜悦。 即使身死道消，他们最后的残念也要来见自己一面，为自己铺平最后的道路 这份心意，确实让人感动。 于是，三道身影如同先前那般倒下 菊石被酸液腐蚀，鱼王被独角贯穿，放牧者被分身砸进熔岩，三道破碎的身形渐渐消散，化作通往前方的道路。 败者沦为阶梯，胜者登上穹顶，在这虚幻的世界之中，唯有胜败真实不虚。 林渊踏过这条平坦的道路，情不自禁地转头回望，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会传承你们的力量，让后世的生灵见证，绝不会将其辱没。” 那破碎的身形挣扎了一阵，似乎做出了回应。 或许是在欣慰吧。 林渊笑了起来，挥手向他们告别，迈步继续向前。 终于，他来到了道路的尽头。 那是一座喷薄的火山。 在那火山面前，自己是那么渺小。 大地在震颤，森林在燃烧。数之不尽的火流自火山口喷出，肆虐着这个世界。 而在火山的天威之下，一只叶片大小的三叶虫就那么缩在角落，那么的渺小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熔岩淹没。 那渺小至极的存在，却似乎和自己紧密相连。 仿佛抛却了这副躯壳，就能够脱离这种恐惧。 林渊沉默良久，朝着他伸出了手。 那三叶虫挪动着节肢，爬到自己身上。 融合在刹那间发生，两者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潮水般的黑暗自其身上涌现，它开始不断地蔓延扩大，朝着四周不断席卷。 黑暗化作无尽的洪水，将那扑来的山火硬生生倒卷，然后污染天空，自云端倾泻，将那喷发的岩浆硬生生浇灭，连同火山一同击碎，化作一片虚无。 自此，那一丝敬畏和恐惧就此消散。 林渊环顾四周，那潮水般的黑暗，衬托着自己，而自己又衬托着它们。 祂击碎了最后的阻碍，开始向上不断攀升。 摆脱昔日的囚笼，摆脱无用的情感，摆脱败者的纠缠，摆脱曾经的恐惧。 一路向上，再不停留。 最终，在上升到极点之后， 在无声的巨响中，某层屏障轰然崩碎。 ———————— 与此同时，火山岛上。 一股恐怖的气息骤然降临，如燎原的野火般向上攀升。 草木枯黄、生灵枯萎、在阴云的席卷笼罩之下，视之所及的一切，开始被迅速抽离吞噬。 身披甲壳的怪物愈发癫狂，源于血脉中的某种因素，它们陷入了战栗的喜悦之中，开始肆意地攻击周围的一切，甚至彼此厮杀吞噬， 他们咀嚼着和分食着同伴或者敌人的血肉，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进行一场狂欢。 而群鲨则感觉到巨大的战栗，下意识地想要离开。 却有某种意识先一步接管了它们的身躯，让其硬生生定在了浅滩之上，无法动弹分毫。 但与此同时，岛屿最深处，在那似乎永远被黑暗笼罩的地方， 一只硕大的猩红眼眸，骤然睁开。 第3章 复苏 饥饿，前所未有的饥饿。 林渊睁开眼睛，饥饿感前所未有的包裹了祂。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次意识挨饿还是在伪装鱼王的时候，主意识还是在寒武纪初期，但只要适应环境后，他都不会缺少猎物。 但这种饥饿和之前不同，不仅仅是对生物质的渴求，还对以太甚至是所有能量的渴求，浓烈程度是之前的百倍千倍。 如果之前的自己只是水杯，那现在至少换成一个水桶，而原本水杯的水倒到桶里，只是薄薄的一层，即使有数个水杯的水注入，也会有巨大的空白。 而这巨大的空缺， 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林渊驱动着庞大的身躯，猩红的眼眸洞穿了上方的岩层，清晰看到岛屿上的景象。 岛屿边缘，似乎有几条小鱼正在岸上，其身上有自己的印记，赫然就是最合适的猎物，应该能填补一部分自己的空白。 记忆中厚实的岩层，此时如同泥沙般脆弱，只需要随心动念，就如豆腐般在眼前不断分开，如同在水中游动一般轻松。 他驱使着身躯向前，朝着那里迅速逼近。 沙滩旁，在所有生物都未反应过来之前， 土石骤然崩碎。 一团几十米长的血肉巨茧，从地底上涌出。 其完全由一团扭曲的血肉构成，像是一个巨大的茧，散发着污秽黑暗的气息。 在巨茧出现的同时， 一道巨大的裂痕自其上显现。 深渊般的巨口张开，一圈圈诡异的波动从中传来。 沙滩上的一切，无论是鲨群还是膜拜的甲壳类，都在这股诡异的波动下，身躯炸成一团团扭曲的血肉，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那巨口中不断汇聚。 而许多甲壳类在血脉的驱使下，竟全身颤抖着，主动朝着那巨口涌去，很快便被那深渊一般的巨口吞噬。 灰鲨惊恐万状，只感觉全身发寒。 他扭动着身躯想要逃开，想要离开这片沙滩。 但与此同时 一道目光立即对准了他。 仅仅是目光落下，身躯就在此时失去了反应。 周围的海水在往回流动，鱼鳍和身躯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灰鲨惊恐之下不但没有逃离，反而主动接近了对方。 下一刻， 一道巨大的触手席卷， 卷住鲨鱼尾巴的同时，直接将其拖入口中，开始大口咀嚼起来。 只是一个照面，这条转战上千里海域、带领族群崛起、觉醒六道天赋的巨鲨 就这么被直接吞噬，甚至未能留下一点痕迹。 以太弥漫开来，所感知到的一切，都化作扭曲的血肉汇入巨口，将海滩上的一切一扫而空。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厮杀的甲壳类和鲨群，就从沙滩上完全消失。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林渊环顾四周，感受着那些散落在外的印记，无数意识如同绳索般朝外抛去，将他们朝着此处拽来。 四面八方，数百里之内，海域之中无数强大的掠食者，在这一刻都全身一震，开始朝着此处迅速游动。 身长八米的硬骨鱼、头生尖角的变异鲨鱼、身披肩甲的巨大菊石、乃至其他许许多多觉醒了以太身的生物。 某种意识接管了他们的身躯，像驱赶着羔羊一般，让他们来到这里，自觉地冲上浅滩，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献祭给这片海域的主人。 这一切的一切，从接受命运的馈赠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 各式各样的生物堆满了海滩，源源不断地化作血肉，化作养料被那血肉巨茧吞噬。 不只是这些，岛屿中土石崩裂，深埋不知道多少扭曲血肉从地下一股股地涌出，如同蛟龙一般扭曲翻滚。它们不断盘旋，将一颗颗巨木强行溶解消化，化作最纯粹的生物质，朝着海滩的方向汇聚。 那扭曲的肉龙，直接汇聚到血茧之上，将自身积累的一切，源源不断地供应过去。 四面八方，所有的养分都汇聚而来。 林渊贪婪地吮吸着周围的一切，填补着身躯内的空洞。 伴随着营养不断汇聚，巨茧非但没有膨大，反而开始逐渐缩小，像是某种东西将这些精华悉数吸取，开始不断地凝炼浓缩。 终于，最后一条血肉巨龙被吞噬殆尽。 巨茧终于停止了一切动作，但其身形还在不断萎缩，外表积出了厚厚的一层血茧，其中凝聚着无数漆黑，似乎是在去除杂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是一个昼夜，又像是一个刹那，血茧终于缩到了十余米大小。 一个声音在此时响起。 咚，咚，咚。 是心跳声。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无比清晰，在沙滩上不断回荡。 以跳动心脏为锚点，海量的能量汇集而来，以以太为导向，巨大的血茧之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迅速成型。 集合的意识开始孕育超凡，第一件超凡器官随之诞生，其上遍布着细密至极的沟壑，散发着晶体般的毫光。 在海量算力的加持下，重构物质的力量催生骨骼，其在血肉中不断拼接组合，以脊椎为中心，然后不断向下延伸，形成完好的骨骼，在以太的灌注下呈现深沉的玄色。 在骨骼之上，海量的能量在压缩下诞生了血肉和肌腱，海量的物质被压缩在这具躯体之中，不断地进行提炼和压缩，最后化为骨骼之外的血肉。环环相扣的鳞甲自血肉之外诞生，如同甲胄一般包裹全身。 最后，神经系统在血肉和骨骼中不断蔓延，将整具身体串联起来。 一切的构造自此完成 最终，三双猩红的眼眸睁开。 锋利的骨爪撕破了干涸的赤红，让其中的存在破茧而出。 庞大的身躯上是黑色的鳞甲，背上巨大的骨刃之后，是如蛇类般的长尾。 随着接触到了空气，鳞片之下的气孔张开，源源不断地汇聚氧气，以此支撑起恐怖的动能。 眼眸开合的同时，一张巨口缓缓张开，露出前后两排锋利的獠牙，只是试探性的合拢，就炸出了恐怖的音爆，荡起犹如实质一般的涟漪，锋利的骨爪缓缓探出，以极高的频率震动，只是随意移动，就在空气中留下经久不散的白痕。 祂以长尾作为平衡，将身形直立而起，俯视着眼前的海域，一层无形的涟漪就此荡开。 林渊感受着这具重塑的身躯，比先前强上数倍的力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此次，历经两个纪元的积累， 当前进化的顶点、 三阶， ————与第三纪元开始之初，于此成就。 第4章 三阶 “这便是…………三阶吗。” 林渊站在海边，看着锋利的爪刃，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从一阶的觉醒以太，到二阶的凝炼天赋，再到三阶的超凡器官，准确的来说，三阶是自觉醒以太之后的第二次质变。 但这一次质变，似乎没有觉醒天赋之类的东西，没有延伸出更加夸张的能力。 其增幅的，是另一个方面。 林渊足下发力，略微往上一跳。 瞬息间，他周围的一切景物飞速运转，他直接跳起了上百米，朝着海下骤然落去。 伴随着接近水面， 林渊略微用力，直接将后肢踏下。 海面骤然炸起一滩凹坑，祂就此借力继续向上，在海面上几个起落，重新跳回了岛屿。 回身看去，几条被这一踏震死的鱼，正从海下缓缓飘过来。 林渊看着骨爪，感受着躯体内蓬勃的力量。 “就像晋升二阶时，我用着寒武纪落后的神经，也能直接反杀有脊椎的鱼类一样。” “以太本身就能强化身体机能，让肌肉爆发的力量更强，让神经的反应更快，这算是基础能力。” “完成两次质变的三阶以太，也是这个方向。” “不过在程度上，和二阶略有一些差异。” 林渊环顾四周，鳞片下的气孔猛地吸入氧气，其在周围形成短暂的真空。 他将腹腔压缩后，原本松散的气体变得有如实质，再经喉咙压缩，骤然吐出，空气中荡出一层有如实质的涟漪。 轰鸣声中，数十米外的巨大礁石骤然崩碎，化作漫天碎石朝着旁边四溅开来。 林渊静静地看着，视线之所及，那些崩碎的礁石就如同慢动作一般，可以轻易地捕捉轨迹，甚至推断出所谓的落点。 他现在有些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苏醒之后感到如此的饥饿，一方面是储蓄以太的上限大大增加了。 而另一方面，要承载这些以太的强悍身躯，需要足够的生物质凝炼塑造。 “我主要专精的天赋在【意识集合】，次一级的最强天赋是【环境亲和】，没有跟肉身直接相关的，身体的基础数值都这么夸张。” “那些天赋专精于身体机能的三阶，身体会夸张到什么程度？会膨胀得很厉害吧？” “这纪元更迭之战还怎么打？” “投了算了。” “地里苏醒的都是这种东西，这个时代的主角可有的忙活了，希望他们能整出点新花样。” 林渊活动着爪刃，看着远方那崩碎的石屑，眉头微微皱起。 在环境亲和的作用下，周围的空气阻力被他大幅削减，只要他不想，无论速度多快，都不会带起音爆声。 “要是三阶都有这个水准，容错率会高到不可思议，打起来至少得三四天才能分出胜负。” “不过九天赋的三阶应该少，七八天赋应该不会这么夸张。” 他思忖一阵之后，感受着体内的同时，目光扫向了周围。 除了身体机能的恐怖增幅，在感知上也得到一次质变般的提升，体内质变的以太，似乎和周围的以太形成了某种共鸣。 即使是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周围以太的流动。 那潮汐一般的以太，似乎从极远的地方流来，在靠近自己百米的时候，就朝着自己源源不断地汇聚，用于滋养自己的躯体。 “靠着这种能力，三阶的存在应该能找到以太浓度更高的地方，甚至能找到以太潮汐的来源，更快速地提升自身。” “除了感知和身体机能之外，原本天赋的机制似乎得到了加强。” 林渊看着那凝练而来的以太，其一靠近在百米外的边界，就直接朝着自己源源不断涌来。 原本环境亲和的范围，也就几十米左右，现在扩大到了上百米，翻了得有三四倍。 三阶以太，除了大幅度增长身体机能之外，还能让原本天赋的作用更大，就像同样一台机器，烧水和烧油肯定是不一样的。 “三阶的以太加持下，即使只有【快速恢复】这种低等天赋，效果也可以堪比【回溯锚点】” “不过能到三阶的，大概不会用这种垃圾天赋，那其原本的融合天赋和高阶天赋，会得到进一步的开发增强。” “而这一切，还得回到晋升方式，也就是超凡器官。” 林渊缓缓合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脑海。 第一件超凡器官是由【意识集合】凝聚的脑部，他将之命名为 ————【晶化脑髓】 自醒来之后，脑海里那种空旷感就从未停过，随着能承载的东西大大增加，原本的记忆和分析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其他地方大量的算力等待调用。 这些空间可以用来作为锚点，跟次意识随时同步，进行定期的汇报总结，也可以专门用来思考问题，输入之后等待答案等待结果和推测。 其会调用自身的潜意识和记忆，与主意识无异的方式进行分析，最后得出结果。 “到时候再碰上大规模集团作战，让这些次意识定时汇报就行了，应该不会再烧脑子。” 林渊感受了一下，脑海中庞大算力的增加。 “算力翻了好几倍，现在能控调动的分身总数应该在3000往上，操作的精细程度也能增加。” “现在在打放牧者，即使只用二阶的以太，我单用分身微操，把它当陀螺抽。” 林渊感受完自身的变化之后，当即调集了一部分算力，开始分析三阶变强的方案。 本质上，超凡器官就是天赋的进一步延伸，就像【晶化脑髓】能将【意识集合】发挥到最大的效果一样。 既然【意识集合】可以， 那【环境亲和】乃至【以太浸染】能不能行呢， 其他天赋，是否也能诞生出相关的超凡器官呢？ “三阶，应该就是不断深入开发自己的天赋，进化出适配的超凡器官，以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 “如果超凡器官能掠夺的话，那就省事多了，直接挖坟去抢就可以了，应该有三阶还没醒，到时候借他们器官一用。” “不过3阶没那么好找，平时大概率还是要自己塑造超凡器官的，这样需要的以太以及资源，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林渊转头看去，看着周围的以太汇聚而来，在自己身边逐渐凝结。 这种以太浓度支撑二阶的进化还行，但如果想诞生超凡器官的话，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不过现在应该还是纪元之初，以太浓度就能赶上之前前中期的水平，这次以太潮汐的浓度，应该是比上次高的。 其峰值自然也更高，应该能诞生出足够多的以太生物，说不定有天赋异禀的存在，靠着吞噬足够多的二阶，也能试着冲一冲三阶。 这种最适合当补品吃掉，凝炼出一项差不多的超凡器官，或者直接继承超凡器官的雏形。 不过那估计得等到潮汐的中后期，前期估计是很难出现了。 林渊转头看去，看向了潮汐涌来的方向。 那里的浓度应该更高，更适合自己继续进化。 得去以太潮汐的源头看看了。 这片海域和岛屿，已经满足不了自己现在的需求了。 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林渊转头看了过去，七八只巨大的甲壳类生物匍匐在十几米外，身形还在微微颤抖。 第5章 传承 山腰上，林渊俯视着那些甲壳生物。 这种生物有着暗绿色的甲壳，体长在两米左右，身体分为七到九节，有着海蝎子一样的巨钳。 它们就缩在那里，血缘上的亲近使它们想要靠近，但生物本能上的恐怖威压又止不住地使它们瑟瑟发抖。 毫无疑问，这就是当初池子里养的三叶虫。 在漫长的时光中，在氧气的不断增幅下，它们也进化出了比原本更加庞大的体型。 林渊用尾巴卷起其中一只，盘在手里仔细打量。 “杂食性，两栖类，能在海水中呼吸，钳子也发展得很不错，看来平时是能抓些小鱼的，算得上是食物链中层。” “不错，发展得挺好，比某个废物强多了。” 三叶虫耷拉着钳子，像抱团似的蜷在尾巴上。 林渊眸光微凝，通透视野的天赋随之发动，仔细打量着眼前三叶虫的状态。 他能明显感觉到，有某种东西将自己和这些小辈联系了起来，这种东西虚无缥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又确实存在。 而且最关键的是，凭借这股联系，这些三叶虫许多都踏进了一阶，还有几个也有觉醒的迹象，变化似乎都是在自己晋升的这几天发生的，显然和自己的晋升直接相关。 “难道同一个物种的晋升达到三阶，还可以增幅同族？什么斗帝血脉？” “那脊椎动物岂不上天了？直接镇压万古。” “增幅应该是有总量的，不是全族统一升一级。” “不然一出海全是二阶顶点的鱼类，它们晋升三阶继续增幅晋升，左脚踩右脚上天了，一个纪元所有鱼类都能荣登三阶了，到时候也不用打了，直接投了算了。” “这些三叶虫离我比较近，再加上被我用以太改造过，这才辅以血脉的影响，有了些许增强。” 林渊仔细打量一番，也没摸清这种现象的来源。 这并非简单的易散以太被这些小辈吸收，而是某种此前被自己忽略、从未在意过的因素。 【以太赋予】这种天赋，或许就和这种因素有关，基因和同种族应该也会对自身的以太有所影响。 仔细回想起来，【以太赋予】只被自己用在过三叶虫身上，白斑鱼之间也是同族互相用，自己在没有获得【以太浸染】之前，也没法直接用以太对其他生物增加影响。 看来【以太赋予】这项天赋是以血缘为媒介，只有对同族才能起到作用。 按理来说，血缘对以太的影响，自己早应该发现的，只不过自己出身的三叶虫这个种族实在不太行，甚至他自己都没亲眼见过一只自然生长的一阶三叶虫，所以才未曾了解。 “不过没关系，抓起来慢慢研究好了。” “说不定能通过血缘关系，换一种更高端的收割方式。” 林渊将尾巴上卷的这只甩下，目光扫过这第八只三叶虫，视线在岛上环视了一圈。 发现岛上总共也就二三十只成年的，剩下都是未成年的，也就巴掌大小。 “数量怎么这么少？” “算了，能进化起来就行，比你们那些废物祖宗强。” “—————值得嘉奖。” 林渊目光扫过，随手甩了一把以太出去。 当初从放牧者那里缴获的天赋，被当做传承撒出去之后，这时候基本又收了回来。 这些天赋对自己没什么用，但扔给小辈们当奖励还是够了，也算是守门的报酬了。 一缕缕以太涌入众多三叶虫之中，它们身上当即有了变化，或是开始沉睡，或是进化出更为先进的器官。 “这一把撒下去，能刷出四五个二阶。” “到时候一起带到陆地上，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关联。” “进阶失败的被成功的当饲料，也算给族群做出点贡献。” “对了，那个废物呢？” 林渊目光向下扫去，视线穿透岩层，看到了那只三叶虫。 他的体型还是如泥盆纪那般，也就一米左右，此时蜷成团沉睡在岩层之中，旁边汲取的分身离他也就那么两三米。 在自己无意识汲取那段时间，只要偏上一点，这废物小辈就会被当成小零嘴吃了，但偏偏他完全没事，此时还睡得正沉。 “这运气，有点夸张啊。” “这到底是什么天赋啊？” 林渊也好奇这废物身上能刷出什么天赋，决定之后直接把他一起带上。 正好畜牧业要发展，带上这些小辈不但能研究所谓的血脉联系，也可以直接当鱼苗来用，多找一些三叶虫来繁衍后代，更新一下基因库。 林渊望着那些生物，没有使用意识污染，只是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波动就四散开来，它们顿时开始各自找地方沉睡，赶紧进阶。 通过血缘上的联系，自己似乎可以通过这层联系下达指令，如果数量上成长起来了，可以吩咐它们去干一些分身不方便干的事，也当是为种族的发展尽一份力。 处理完后辈的事情，林渊这才想起一件事。 “对了，鱼王的骨角呢？” “这么长时间，应该也进阶完成了。” 他心念一动，发现骨角已经不在之前的位置了，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个方位。 林渊心念一动，意识也随之往外延伸，终于看到了骨角。 那是一条巨大的辐鳍鱼，头上长着黑色的巨角，身上散发着二阶的波动。 其周围还有许多同族围绕，似乎是被那巨鲨驱逐的，这片海域原本的主人。 其头顶之上，赫然长着一对黑色的骨角，已经接近孕养完成。 他此时正在往外游去，朝着远离岛屿的方向。 “挖到骨角之后，靠着这对角的力量带领族群崛起吗。” “在岛屿附近察觉到了危机感，强行扭转了上岛的本能，于是直接把鲨鱼群引了过去，自己则是直接带人同族遁走，强行遏制了以太烙印的影响。” “不错，非常不错，不愧是我的传承者。” 在意识降临之后，他很快弄清了对方在想什么。 林渊心念一动，以太直接跨越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以那对骨角为锚点，将其身躯接管。 六百里外，那条辐鳍鱼在海中顿时一震，艰难地扭动身躯，直接朝着海岸之处疾驰而来。 那意志在拼死抵抗，但身躯还是在自己的控制下，迅速朝着岛屿逼近。 林渊站在海滩前，挑了一块礁石坐下，等待片刻之后，眼前水浪骤然分开。 一条身长十余米的褐色辐鳍鱼，主动从水里跳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了沙滩上，在沙砾上不断扑腾。 那条鱼看着屹立在海滩中的身影，眸中满是惊恐，鱼鳍拼命颤动，但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他靠近。 林渊控制他的身躯凑上前来，发现那对骨角已经大致成型，呈现深沉的暗玄色、 虽然不如鱼王洞窟内的状态，但也有六七分的成效了。 靠着这份骨角，对方似乎开发出一定的声波能力，算是鱼王的隔代传人了。 不过林渊观察许久，也没看出多少故人的影子。 只是长着一对相似的角而已， 他不由有些失望。 “不管如何，这么多年，多谢你温养了。” “就赐你一场造化吧。” 林渊划破手掌，殷红的鲜血被甩入对方口中。 伴随着以太的注入，辐鳍鱼的身躯开始迅速畸变，原本的鱼鳍变成健壮的四肢，消化系统也开始迅速调整，腾出巨大的空间。 骨角温养还不成熟，最好在对方身上再待一段时间，去一个以太充裕的地方完成。 而要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仅靠本体负载太过累赘，正好自己缺一件代行的载具。 它不但帮自己温养超凡器官，还主动来当代步工具，甚至知道自己缺饲料，连不少同族也一并带过来了。 “来都来了，还带东西。” “既然这么懂事，那赏你一个上岸飞升的机会吧。” 林渊转过身来，辐鳍鱼立即从沙滩上爬起，开始肆意吞噬周围的树木，不断的壮大自己的体型，以便于进行负载。 “今天之内，应该就能准备完毕。” 林渊检阅了一圈，最后望向远方，看向了潮汐涌来的方向。 “是时候，去探一探以太潮汐的源头了。” 第6章 潮汐的来源 半日后， 一艘硕大的巨鱼，就那么停靠在海岸边。 他身形足足二十多米，有着流线般的身形，以及巨大的腹腔，体重比原先膨胀了近十倍，再这样的体型衬托下，原本头上的硕大的骨角，也变得渺小起来。 巨鱼大口张开，正面对着沙滩之上。 而一个又一个身披黑鳞的巨蜥，正在源源不断地搜索岛屿，把一只又一只的抱成团的休眠三叶虫，叼进巨鱼的体内。 林渊盘在一块巨石之上，静静地感受着自己和这些三叶虫之间的联系。 在海量算力的积累下，他思考的速度比上个纪元快得多， 在调动算力之后，几个脑域中的次意识交流碰撞之后，很快给出一份报告。 “这不是什么冥冥之中的气运，还没有超出现有的理论范围，还可以用以太来解释。” “不同的身体会适配不同以太，以太和基因存在适配性，在基因相同的情况下，觉醒生物的以太可以逸散到基因相同的生物身上，而意识也是同理，在相似基因的躯体上，更方便进行传导。” “这种血脉联系的本质，就是相同基因通过以太产生的联系，从而彼此间施加影响。” 自己在进阶的过程中，就有以太逸散出来。 三阶的以太哪怕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也足够让普通生物产生质变。 林渊闭上眼睛，再次尝试进行血脉感应，确保没有漏掉太多。 他留了一部分在岛上，算是不断根，其他的打算全部带走。 意识之中，周围的同族如同光点一样，开始一个个显现。 而除了岛屿上之外，礁石下面还有一些微弱的气息。 林渊眉头微微一挑，视线直接穿透了礁石，朝着下方看了过去。 礁石下，趴着一个个用钳子的生物，大概也就十多厘米，跟后世的螃蟹相似，看不出三叶虫的模样。 林渊用尾巴拎出来仔细看了看，掰下一只钳子尝了尝，咂了咂嘴，感觉味道不如原本的三叶虫，于是就将其丢到了一边。 那小东西一溜烟就不见了，重新窜回了礁石的缝隙。 礁石中的生物，大概都会进化成这个样子。 礁石和陆地，自己留下的三叶虫进化出了两种不同的类型。 陆地的跟着自己一起走，礁石的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也算做一个基因备份，看看未来能进化成什么样，说不定很多年后还能碰见。 林渊自盘着的礁石上缓缓起身，目光扫向海面。 此时，分身将最后一只三叶虫丢进对方腹中。 这些三叶虫在岛屿上常年生存，习惯了海水和陆地的两栖环境。 在巨鱼的胃里，一时半会也不淹不死。 这巨鱼的身体经过自己一番改造，也能进行喷水之后推流，靠着自身的体型优势，运动速度原先的分身还快得多，体内储存的生物质也足够长途奔袭，足够自己巡游个数千里了。 即使是耗尽也没事，这个纪元的海洋也相当丰饶，大不了散出分身炫点自助。 从吃的那条小鱼来看，对方觉醒以太也不过十几年，自己在这个纪元醒的算是相当早了。 这个时候，这个纪元的存在没发育起来，内海的霸主和起源深渊的霸主们估计也是刚醒，或者还在回笼觉的状态。 自己现在在海里算是横着走，想找到三阶死磕都不容易， 除非天上来颗陨石，不然自己根本不用顾虑什么。 “终于轮到我不吃牛肉了。” “正好狠狠收割一波。” “小鲨鱼们肉虽然酸了点，但当饲料还是不错的。” “这一路上，能吃的全吃了，吃不了的打包带走，不能留下来滋敌。” 做好一切准备。 林渊从礁石上落下，迈上巨鱼的脊背。 巨鱼当即转身，带领周围被感染的无数同族，开始朝着远方不断推进。 这些同族都是幅鳍鱼，自原先的硬骨鱼演化而来，全盛时期比当年的白斑鱼群弱上三分，二阶实在太少，连十鱼幡都练不了，更比不用说万鱼幡了。 不过以太潮汐的边陲之地，都能养出这种大族群， 这个纪元的以太浓度确实富饶，以太潮汐起源的地方，应该有足够的大族群，至少能让自己在初期凑出一百个二阶，像放牧者那样练出百鱼幡。 “百鱼幡大概是伪三阶的水平，千鱼幡说不定能抗衡三阶，不过真正的万鱼幡倒不用想了，那是下下个纪元再考虑的事了。” 伴随着巨鱼的出发，被感染的同族也随之出发。 只要找到大型掠食者，这些鱼类就主动窜进其口中，将自己身上的印记附着上去，然后返回巨鱼身边。 而其中一部分变为泥盆纪分身的模样，靠着护航的同时，肆意搜罗周围的海中生物，顺便用声波感应扫视海底，去检查一下有没有沉睡者。 临时拼凑的队伍，已经堪比当年白斑鱼群的集体搜寻了，而且在信息统合的情况下，探索能力还在不断地往上飙升。 这样一路搜索下来，可能是上个纪元挖的太狠，根本没挖到多少合适的沉睡者。 不过乱七八糟的海洋生物，倒是挖上来不少。 巨鱼将捕获的鲨鱼吞下，当做航行必备的燃料。 伴随着生物质的不断搜集，他的体型已经扩大到了三十米，只是简单的冲撞，就能碾死遇到的大多海洋生物。 而海参之类的新奇玩意，则被分身直接送到了上面，在鱼鳍旁侧垒起厚厚一摞。 林渊将海参甩进嘴里，感受着丰满的胶原蛋白，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时他端坐在海面之上，海面下无数分身正在包抄，肆意地屠戮一切能看到的海洋生物，将能看到的一切源源不断上供。 此时他的身侧旁边，旁边摆着几条刚挖出来的沉睡者，大多是邓氏鱼之类的鱼类。 “天赋太差，属于是给三叶虫当饲料的水平，连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巨鱼上当即裂开一条大口，将挖出来的沉睡者尽数吞下，送到储存三叶虫的仓室。 随着以太潮汐的流向， 林渊继续向前巡游，回忆着脑海中的信息。 放牧者的记忆中， 有着这整片海洋的完整海图，按照以太潮汐的流向，自己现在应该在前往内海的方向前进。 “潮汐的源头，是内海吗？” “那他们是吃上版本红利了，说不定能反超深渊和起源海，成为这个纪元的核心。” “得加快速度了，说不定已经有提早几个月醒的了，现在得尽快过去抢地盘。” 在确定这一点后，林渊直接停止了当前海洋生物的搜集，让麾下的分身开始加快速度。 在全速行驶之下，一片片海域被迅速跨越，仅仅在数个昼夜间，就已经到达了原先内海的领域。 “应该到了。” “按照放牧者的记忆，内海就在前面。” 林渊举目远眺，想看看那片记忆中无比丰饶的海洋。 在视野尽头，一个无比庞大的存在撞进眼帘。 海岸线从东到西，将能看到的海洋尽数包裹。 广袤的陆地横亘在前方，茂密的雨林拔地而起，看过去是一片翠绿，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渊面色一滞。 “嗯？” 第7章 巨虫与雨林 “嗯？” “这是内海吗？给我干哪来了？？” 林渊看着眼前的陆地，一开始以为是新出现的岛屿。 他当即放出分身勘测。但立即发现陆地横亘千里不止，赫然不是什么大型岛屿，确确实实就是一片完整大陆，可能是这片星球上唯一的一块大陆。 “这是盘古大陆？” “放牧者的记忆，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林渊简单思索了一番，想明白前因后果，一时间有点没绷住。 “这个纪元沉睡的时候，两块大陆碰撞，直接把大半个内海碾平了。” “啧，内海的兄弟们有福了。” “硬吃地壳碾压，还得被小辈们掘坟，勉强醒来的时候，要在没适应陆地的情况下，被以太源头的各种新生物围攻。” “策划为了做平衡，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吗。” 林渊一时有些庆幸没来内海， 这要来了，醒来得吃万吨地壳了。 “一阶沉睡的不用看了，没被碾死，醒来也得憋死。” “四天赋以下的二阶大概率也得死，万吨级的重压，估计已经变成化石了。” 他甩开这些思绪，眺望着那辽阔的大陆，虽然距离还隔着极远，都能感受到其上澎湃的以太浓度。 显然，前两个时代的存在们，晋升三阶的同时。 新一代的挑战者们，除了氧气浓度之外，也迎来了更加丰厚的时代机遇。 除了以太的先发优势之外，还有整整一个海域的沉睡者等待挖掘，足以迅速完成原始积累。 原本稳定的碾压局势，终于出现了一丝变数。 林渊眯起眼睛，目光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清晰地看到其上横行的巨大身影。 百米巨木拔地而起，三四米的马陆随处可见，天空飞行的巨脉蜻蜓有不少也突破了两米到三米，驰骋着纵横天空，留下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轨迹。 果然，是石炭纪，雨林与巨虫的纪元。 之前感觉到氧气浓度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猜测，现在算是验证了。 高氧的环境，让节肢动物的体型前所未有的扩大，伴随着以太的催化，这一优势又进一步扩大。 巨鱼再一次加速，直接破开海浪，朝着大岸边急速驶去。 林渊身形一闪，直接高高跃起，在下坠的同时，从高空俯视着前方那一望无际的丛林。 映入眼帘的是望不到头的绿色，各种巨木拔地而起，仿佛延伸到了世界的边缘，昔日火山岛的雨林在其面前，显得稚嫩而又渺小。 林渊缓缓落地，在抬头仰视时，是另一番感受。 那宏伟至极的巨木之下，遮挡了一切阳光，仿佛整片森林都是一个整体，正在俯视着他这个外来者。 在千万年孕育而出的森林面前，任何个体都显得渺小。 林渊观察了片刻，迈步踏入其中。 他此刻第一次感受到了，是浓稠的空气。 空气中的湿度极高，一时间让他有待在水中的错觉，透着一股浓烈的闷热。 原本的空气，在高温高湿的情况下变得更加浓稠，仿佛粘液一般糊在身上。 不过随着生态适应，身体很快适应了这种环境，那一丝不适感很快消散。 林渊举目望去，无数景象通过复眼传入脑海 与火山岛的雨林静谧不同，这里的声音极为驳杂，充满生机。 他头部两侧也长出了两片骨片，隐秘在鳞片的结构之下，开始吸收着周围的一切震动，通过听觉来感受着这片世界。 首先，触须爬过木头的沙沙声从旁边传来。 一根鳞木树干横躺在地上。树皮皲裂，裂缝里爬满苔藓。木质部露出来，深棕色，被真菌蛀出蜂窝状的孔。 孔洞里探出两根触角。一节一节，前后摆动。触角之后是头，之后是胸，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步足。 那是一只节胸蜈蚣，这种巨大的节肢动物体长超过两米，背甲漆黑，步足赭红，身上的甲胄一节扣一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它就那么旁若无人啃食着地上横倒的腐木，根本没有注意到外人的到来。 除了地面上的声音，天空中也有动静。 上方传来翅膀的嗡鸣。 林渊抬头看去，一只巨大的蜻蜓在上空掠过。 四片翅展开，足足有两米来长，翅脉在日光下清晰可辨。复眼占了大半个头部，上万颗小眼同时反射各式各样的碎光。 它掠过林窗。影子扫过蕨叶，扫过倒木，扫过千足虫的背甲。 翅膀扇动的低频声，在闷热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声波扫去收回，枝头树梢上停着不知道多少巨大的蜻蜓。 只要举目眺望，视野之中，总能看到它们在天空往来穿梭。 林渊观望了一阵，视线向下，看向树梢。 更高处，一只蜘蛛趴在枝杈之间。步足展开，爪钩扣住树皮裂缝。腹部垂下纺绩器，丝线从一根树枝拉到另一根。 蛛网织成轮状，经线从中心往外辐射。纬线一圈圈缠绕。 一只蜉蝣撞进网里。翅膜被丝粘住，越挣扎缠得越紧。震动顺着经线传到枝杈。蜘蛛爬过去，无声地收网。 以自海底登陆的节肢类为基础，蜘蛛这种动物也登上历史舞台，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完善着这片生态系统。 林渊继续往前，开始深入这片密林。 伴随着步伐深入，伴随着林木的聚集，光线开始越来越暗。 树冠遮住了大半日光。只有林窗漏下来的几道斜光，打在腐叶上，泛起一层淡金色。 光斑里，尘埃悬浮。孢子囊从蕨叶背面弹出来，棕色的粉末在光束里缓慢扩散。 阳光的明亮和林木的阴暗，似乎将此处划分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泾渭分明，但又融合为一。 顺着光线看去，一根封印木在光斑正中央抽新枝。树干笔直，树皮纹路像蜂窝印痕。老枝的旧叶枯黄卷曲，新枝的嫩叶翠绿舒展。 而树根处有水。腐叶泡成的黑水漫过落叶，浸泡着一截断枝。水面反光，把封印木的倒影切成碎片。 与此同时，一股黏腻的湿滑感顿时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去，地上是黏腻的黑泥，尖缝插针的遍布在树木之间，而在这些黑泥之中，大大小小的水塘连绵不绝。 冰川融化之后，陆地碰撞之后，海量水汽随之汇聚，除了滋养植物生长之外，也形成大片大片的沼泽。 而在这沼泽之中，也有各式各样的生物寄居。 忽然，旁边的水里冒出一串气泡。 一只蟑螂从水边爬出来，前胸背板硬化成盾状，触须比身体还长。它踩过湿泥，飞速钻进腐叶底。 而在其背后，一只肺蝎缓缓爬出，环视一圈之后，也追进一旁的腐叶之中。 林渊将感知进一步扩大，感觉各式各样、越来越多的声音通过骨片传入脑海。 与大多时候静谧的海洋不同，这片雨林没有安静过。 昆虫啃噬树叶的声音，翅膀振动的嗡鸣，甲壳摩擦的脆响，风刮过树叶的刮蹭，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曲无序的乐章。 远处，伴随着千足虫的啃噬，一棵鳞木正在倾倒。木质纤维撕裂的闷响从林间传过来，然后是一声重物砸地的震颤。 一群正在休息的蜻蜓被惊起，它们从树冠升起，重新盘旋。 倒木砸断的蕨类露出断口。断口渗出清亮的汁液，气味辛辣。 一只甲虫循着气味爬过来，鞘翅微张，膜翅折叠在下面。 它落在断口上，口器刺进组织吸食。鞘翅金属光泽，在暗处泛出暗蓝。 一滴水从头顶的蕨叶滑落，正好滴在背上的鳞片上，带来些许温热的润意。 林渊伸手抹去，听着那周围的响动，静静地感受着这翠绿的生机，伸手去触碰那一线金色，一时间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时间是最伟大的工匠，千万年的时光，足以在原本的荒芜上，孕育出崭新的生机。 这就是石炭纪。 ————雨林与巨虫的纪元。 第8章 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么好的条件 雨林的丰饶程度，和海洋可谓天壤之别。 高氧环境的诞生，以及雨林千万年吸取阳光的积蓄，几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这里的猎物多到堆积如山，而且捕捉难度几乎为零，可以说得上有手就行。 或许是没有天敌的缘故，这里的巨虫挪动缓慢，也没有多少危机意识，一个个慢吞吞的，跟海中那些机警的家伙完全不同。 一只巨大的千足虫缓慢地走过眼前，对到来的猎食者毫无察觉。 林渊观察了一阵，用尾巴将它卷了过来，略微颠了一下，发现这家伙少说得有三百斤。 在它抱团之前，一张巨口就在其面前张开。 咔嚓！ 甲壳崩碎，汁液四溅。 林渊挪动下颚咀嚼着，给出相应的评价。 “尝起来跟海蝎子很像，可能都是节肢动物，口感都很脆。” “感觉，不如三叶虫。” 林渊品尝味道的同时，吞入体内的猎物被细胞飞快地拆解，开始进行结构的解析。 就像寒武纪到泥盆一样，更新了脊椎和更复杂的神经结构，而泥盆到石炭这么多年，自然界也孕育出许多新奇的东西。 不管以太和意识演化成什么样，生物自己的身躯，依旧是承载一切的基础，需要时刻更新。 “体内有气门和气管，然后有蜂巢式的结构，能把氧气迅速地吸取到全身呢？” “跟我刚醒来的时候，鳞片下觉醒的气孔有点像。”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从陆行鱼那里抄来的肺膜还在用，自己身上又演化出了类似气管的结构。 需要一次协调搭配了。 “在高氧的环境下，节肢动物的呼吸器官才是最合适的，最好让全身都存在气孔，随时都能够呼吸，肺膜就放在气腔里好了。” “对了，在水下我能喷水推进，空气也有差不多的效果，可以试着调节一下，就像之前在尾部有气孔一样，完善这套呼吸系统的同时，应该也能增加动能。” 林渊缓缓抬起右爪，原本旧的鳞片缓缓剥落，一层其下带气孔的细鳞逐渐出现。 一条条气孔在体内涌现，一直连接到了体内的气腔，形成了畅通无阻的网络，在经过极致的压缩之后，可以直接喷发气体。 能量存储的本质也包括物质压缩，其中就包括空气，因此气腔内储存的空气量要比预计中多得多。 在算力的加持下，这种原本复杂的调试，只在两三分钟内就完成了。 “得找个地方试试效果。” 他环视一圈，看到一棵参天的巨木，有二三十米高，需要数人方能合抱。 “就你了。” 林渊走到巨木跟前，深吸了一口气，伴随着海量空气的涌入，使得周围出现短暂的真空，不少叶片直接被倒卷过来。 空气涌入气腔之中，在经过迅速压缩之后涌向右臂，最后在极致的压缩之后，通过右臂上的气孔轰然迸发。 然后他对准眼前的树木，一拳挥出。 轰！ 巨响声中，从击打之处，巨木直接拦腰折断。 断掉的上半截横飞出去二十米，将另外一棵十余米高的树撞断，然后重重地砸在下方的沼泽之中，将粘稠黑泥溅出了三四米高，将其中寄居的蝎子惊得四散。 巨响声中，不知道多少蜻蜓受惊飞上空中，带起了连绵不绝的嗡嗡声。 而巨树的下半截连带着根须，被顶得平移了四五米，其原本所在的位置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隐约还能看到断裂的树根，沼泽中的流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林渊将前臂缓缓收回，将空气摩擦所带来的高热散去。 “不错，思路是对的。” “能喷水自然也能喷空气。” “不过右臂还是太单薄，还是来一次全身改造吧。” “到时候在雨林间冲刺的时候，吸入氧气既能增强爆发力的同时，还能喷气提高速度。” “不过空气摩擦还是会产生巨量的热量，得用环境亲和调试一下体内，减小一下阻力。” 林渊回忆着之前的思路，立即对自己呼吸器官进行一番改造，全身安装各式各样的气孔。 伴随着踏入三阶，能量存储或者说物质压缩的能力进一步加强，气腔在体内并不用设立的很大，能储存被压缩的空气即可。 至于传导结构，三阶的身躯强度远胜二阶，也足以扛住这种级别的空气压缩，原本让身体受创的致命缺陷，现在只是不舒适而已，因此，设计空间大大提升。 花了大约半个小时，这番调试在连续更换了几个版本之后，终于算是稳定下来。 “这套机构确实能极大地增强动能。” “但得预防别人下毒，得锻炼锻炼抗毒能力了。” 林渊摸着下巴，环视一圈。 他低头看过去，一只肺蝎正从旁边的池沼中爬出。 他尾巴一卷，那肺蝎还未反应过来，尾巴上的毒针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干净利落的断口。 右臂的鳞片主动分开，毒针摁在掌心，将其中的毒素一口气注入进去。 海蝎子的后代经过多年的进化，毒素早就不是寒武时的落后版本，其烈毒翻了十余倍左右，足以麻痹许多大型猎物。 但这次毒素进去之后，迅速被细胞活性湮灭，连生态适应都没能激活。 林渊不信邪，一口气在十余秒内连续插了十七八个毒针，但反应大致都是如此。 “要锻炼抗毒能力，至少是二阶巅峰的特化毒素才能有效果，其他的作用不大。” “得找个机会锻炼锻炼，万一三阶有专门玩毒的就麻烦了，或者在体内整上一层隔膜，直接把压缩的空气和身体组织隔开。” 林渊思考的同时，将刚才的肺蝎子一个一个地塞进嘴里， 经过其多年的演化，味道比海蝎子强得多，可以当零嘴吃。 他继续在雨林中深入，又瞥见一只巨型的千足虫。 这只千足虫比刚才大得多，身躯足足有五米左右，看起来颇为壮观。 “比后世化石大多了。” “没有踏入一阶，也能长到这种体型？” 林渊有些好奇，用尾巴直接卷了过来，张开大嘴，开始啃食这道爽脆的菜肴。 啃食的同时，他也在进行观察。 其身体结构和普通的千足虫没有区别，基本上，就只是等比例放大了一些。 但生物学上来说，等比例放大并不意味着神经结构能够支撑，节肢动物的神经在放大之后，根本无法撑起这种结构。 有某种东西积蓄在其神经之中，不断地进行串联，直接弥补这份缺陷。 “这是………以太？” 林渊咀嚼了几下，终于发现了问题。 在他的感知中，这条千足虫虽是普通生物，但其体内的神经中，确实缭绕着微弱的以太。 虽然不足以让其觉醒，但确实能够扩大体型。 “这以太哪来的？” “这雨林外围虽然夸张，但也没到当年海渊的地步吧。” 林渊目光随即一凝，通透视野再次催动，开始观察四周。 四周弥漫着丝丝缕缕的以太，如同潮汐般不断波动着，如果细看之下，会发现这些以太会无意识地依附在植物之上。 基本每棵巨木里都有那么一线，虽然浓度并不高，但确实都星星点点地存在。 而伴随着旁边一只千足虫的啃食，微弱的以太涌进了它的体内，千足虫的体型开始不断增大。 林渊看到这里，大致明白了情况。 “植物有附着以太的能力，而这些巨虫以植物为食，因此也将以太吸纳入体。” “虽然普通生物觉醒以太需要概率，不是以太硬灌就能觉醒的，但它们在这一丝以太的滋养之下，也长出了较为庞大的体型，提供以太的同时，还能提供生物质。” “且最妙的是，这种以太的积蓄之下，没法进行定向突变，只是体型增大而已，战斗力不会上涨，这种生物是觉醒生物最合适的经验包，基本上吃半年就能尝试冲击二阶。” “对三阶来说只是爽口，对一阶就是大补了。” “要是当年能吃上这么几条，不用跟奇虾拼命也能觉醒天赋了，这条件也太好了。” 林渊看着眼前丰满的菜肴，一时间有些感叹。 “我们当年，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就卧在海底吃吃浮游生物，能逮到三叶虫都美的不行了， 这小辈们吃这么好。” “幸好这次醒得早，不然这种遍地都是经验包的环境，再给它个上百年发展，不知道能卷出什么玩意。” “到时候上岸真得打泰伦了。” 林渊感叹完，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巨鱼此时已经切换陆地形态，挪动着笨重的身躯，在沼泽中穿行，而无数次意识在躯体内蓄势待发，渴望着雨林之中的一切。 而眼前，是生机勃勃的雨林，和无数懵懂的巨虫。 “这雨林，你们把握不住，还是交给我吧。” “我是准备吃得满嘴流油的。” 林渊不再按捺暴涨的食欲，嘴角缓缓裂开，对分身下达了唯一的指令。 “自助模式，启动。” 第9章 人在自助餐厅，狂炫野生食材 轰隆隆———— 一棵通天的巨木轰然倒下。 在震颤声中，无数蜻蜓乱飞，其上的甲虫被完全抖落。 一只肺蝎被惊得钻出泥沼，还不等它有所反应，一个前所未见的庞大怪物又出现在眼前。 那怪物长得像长捕食的林蜥，但要大上百倍以上，只见那东西张开巨口，一股恐怖的飓风就从其口中席卷而来。 肺蝎身形震颤，和周围的无数枯叶一起，直接被这股洪流卷了进去，被其融合吞噬。 那巨怪继续行进，将周围的一切吸纳进去。 与此同时，相同的景象还在十多处发生着，无数存在在雨林中行进着，将沿途的一切尽数吞噬。 一棵棵参天大树倒下，其中的生灵被吞噬殆尽。 前所未有的灾厄，降临了这片雨林。 林渊站在行进的巨鱼之上，俯视着无数分身向前推进。 【生态适应】在一次次的捕猎中，让它们进化出了青蛙式的舌头，足以黏住两三百斤的猎物。 【环境亲和】踏入三阶之后就能调动气流，在身体进行抽空之后，直接形成巨大的吸力，将一切微小的猎物吸入口中。 而在这些进食分身的身后，许多石炭三叶虫也跟在后面，将分身们刻意忽略的蟑螂吃掉，确保不浪费一丝生物质。 而在这之后，就是仿造白斑鱼的地下分身，用声呐探测地下，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分身们一路推进，所过之处生灵绝迹。 而伴随着进食的进行，进食分身还在不断分裂，不断地扩大进食的范围。 若从上空看去，就能看到这支队伍如扇形一般不断扩大，数量不断增多，它们毫无节制地吞噬这雨林中的一切，进行海量的自我复制。 林渊坐在巨鱼之上，巨脉蜈蚣、肺蝎、等等生物被分身一股脑地送到身边，几乎堆积成山。 这些都是包含以太的，其中最为优质的猎物，被进食后面的侦察分身挑出，一股脑地送到这里。 林渊张开大嘴，排出空气带来的真空环境造就了恐怖的吸力，将一米以下的小型虫类吞入其中，进行一次开胃。 而在这后，他直接裂开大嘴，像吸溜面条一样，将那无数千足虫一条一条地吸入其中，被胃部的强酸迅速消化，还原成最纯粹的生物质和以太反应。 两个纪元以来，从未有如此畅快的时刻。 没有生存的压力，没有匮乏的生存环境，眼前无是无穷无尽的食物，任凭自己享用。 他什么都没有想，脑海里只是生物饱食之后，心底所涌现的，最纯粹的愉悦。 这种进食不分昼夜，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狂欢。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如此反复更替，不知几轮昼夜过后。 “嗝～～。” “吃饱了。” 林渊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躺在了巨鱼分身身上，感觉到前所未的惬意。 经过足足数个昼夜的进食，自己这具身体内能储存的能量和生物质，已经趋近于饱和。 晋升三阶之后，靠着能量存储的天赋，他本体能存储的能量是百倍以上提升的。 林渊当时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就以泥盆纪的生物质含量估算了一下。 即使不算捕猎所需要的能量，就是把整个火山岛吃空了，加上周围的四五片海域掏空，可能性都不大。 他并不觉得会接触到这个天赋的上限，就像家里空着的的地下室一样，可能许多年都不会用。 但仅仅上岸几天，身体存储就有饱和的迹象。 “没想到还真能吃饱。” “之前过的都什么苦日子啊。” 林渊感叹一声，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能量涌入四肢百骸，不断地温养和强化着自己的身躯。 在突破之后，原本那种略微的虚浮感，终于消失不见，充沛的力量在周身涌现。 在踏入三阶后，经过两次质变的以太会极大增幅身体机能，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但承载这股力量本身，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因此在进阶完成之后，身躯需要大量的能量重塑进化，以此负担这股力量。 若是增幅身躯强度的天赋，睡前身躯就足够强横，那在完成蜕变之后可以轻易负载。 若在睡前身躯强度不够，就只能吞噬海量的能量，来进行身躯的重塑和调整。 所以林渊刚醒的时候，会迫不及待地吞噬，几乎把攒下的生物质消耗一空，这才勉强凝聚成型。 但勉强凝聚的身躯，相当于能算是打了一个底子，还在饥饿状态，远远没有达到全盛。 “伴随着不断进食，这具身躯本身的机能，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至少能提升个四五成。” “那些天赋是专精肉身的存在，身躯足够强横，倒不用像我这样进食强化身躯，这样想来的话，虽然省了很多功夫，但也少了很多乐趣。” 林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以太源源不断的从分身涌入体内。 伴随着海量以太的涌入，脑海中的思绪愈发清晰，【晶化脑髓】开始了进一步的进化和开发。 踏入三阶之后，除了构造新的超凡器官之外，原本的超凡器官也可以在以太的海量补充下，进化出更强的效果。 林渊将意识投入脑海，明显能感受到在这种滋养之下，自身的算力在稳步提升。 如果按分身数量来算的话，原本能总控的是3000上下，仅在这几个昼夜的功夫，涨到3300，增长了足足1/10。 看完第一件超凡器官，林渊目光重新睁开，将其投射到巨鱼头顶的两只黑色骨角之上，其比出发时长了两到三寸，其上的毫光愈发明亮，隐隐有质变的迹象。 按照原本的估算，如果在海洋之中的话，玄色骨角的成熟至少需要一两年。 但在这种进食和以太的涌入之下，其成长速度骤然飙升，预计这个月就能完成。 “还是陆地养人呐。” “而且这种级别的收获，应该不是极限。” 林渊缓缓抬头，朝着远方看了过去。 自上岸以来，几个昼夜已经行进百里。一直往着内陆推进， 但以太浓度还在不断上升，没有丝毫衰减和下降的地方，赫然还没有大到源头。 沿海地带，虽然比起海洋虽然无比丰饶，但在陆地上只是边缘地带，离发源之处还是离得远，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在林渊的视线之下。以太仍如潮汐般缓缓涌来 “身体状态已经到达全盛，分身军团也已经备齐。” “接下来，是时候亲自去探一探前面的路，看看以太潮汐的发源在何处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缺一件交通工具。” 林渊缓缓抬头，望向了天空上逃窜的巨脉蜻蜓。 第10章 在天空之上 自上岸以来，林渊所路过的地方，几乎没有活物能够幸存，但唯有一种生物例外。 巨脉蜻蜓， 它们所具备一眼可知的，着其他生物没有的独特优势。 —————飞行。 最初的生命浮出海面时，可以看到广袤的天空，那是比海洋更为辽阔的存在。 想要探索和触及的渴望，就那么一代代地埋在心底，直到在这种渴望之中，孕育出了飞翔的翅膀。 遁入那不可触及的天空，对大多生物来说，确实称得上神乎其技的能力。 一只普通的巨脉蜻蜓，只要反应速度足够快，足以让大多二阶生灵都无可奈何，这就是飞行能力的梦幻之处。 即使林渊的进食分身，也只能勉强捕捉普通的巨脉蜻蜓，连一只踏入一阶的都没捉到过。 数亿年后，发展出文明的存在，也是付出数代人的努力，采用工具的方式代写。 今天， 林渊要凭个体做到这一点。 他从巨鱼身上站起，伴随着代谢的进行，身体的各项机能开始飙升。 而目标已经选定， 位置在1200米外。 那是一只巨大的巨脉蜻蜓，其翼展足足有五米，身上的以太波动，显然达到一阶的水准。 对方被自己分身的动静惊动，此时似乎正要逃跑。 “这个挺合适。” 林渊活动了一下身体，身形从巨鱼背上骤然消失。 他的身影在分身间起落，踏在巨木之上，如出膛的炮弹一般横飞出去数百米，仅在数秒之间，双方的距离开始急速拉近。 在巨响声中，普通的巨脉蜻蜓开始腾空飞起。 那巨型蜻蜓突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开始振翅飞翔。 他的身形急速跃升，很快突破了三百米，而且还在不断往上，想要离开这片森林。 林渊用视线将其锁定，在一只普通的蜻蜓上一踏。 仅仅这一踏之下，他身形又往前飙升了数百米，他直接追到巨型蜻蜓背后。 巨脉蜻蜓的复眼没有丝毫的视觉死角，但对方的速度，已经超出了身躯反应的极限。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触手就洞穿了它。 在挣扎之前，一股意识已经接管了它的身躯。 林渊就那么吊在对方身下，将一丝以太打入其中，直接将其身躯完全接管。 在这一丝以太的增幅下，巨脉蜻蜓努力扇动翅膀，将吊着的重物极力托起。 林渊就这么吊在半空，将自身的细胞已经入侵其中，开始仔细观察对方的身体结构。 呼吸系统和复眼都有称道之处， 而最重要的还是翅膀，或者说这套飞行系统。 林渊仔细观察着，感受着其背部复杂而紧密的结构。 巨脉蜻蜓的背部有着极其细密的肌肉排布，能爆发巨大的力量，支撑这种飞行的消耗。 而进入一阶之后，这只巨脉蜻蜓的肌肉结构，其比普通的巨脉蜻蜓复杂得多，其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复杂程度以数十倍提升。 普通巨脉蜻蜓的体型太小，对林渊的飞行，根本起不到多少参考价值。 毕竟体重大了数十倍后，想要飞起来，不是简单地把飞行系统放大百倍，其需要一次系统的完善的复杂升级。 林渊将其背部结构记录了下来，开始仔细观察那两对巨大的翅膀，每一只都超过了两米。 巨脉蜻蜓的翅膀，其以几丁质为框架，有一种极具弹性的生物蛋白构建而成，兼具弹力和韧度，能将每一次扇动的势能不断回收，以此不断地保持续航。 在吞噬巨脉蜻蜓之后，自己也拥有了分泌这种蛋白的能力。 林渊仔细观察一番，大致将其完全了解，伴随着触手的急速吮吸，将巨脉蜻蜓连同翅膀一同吞噬。 失去飞行的载具，他的身躯开始急速的下坠。 林渊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动脑海之中的算力。 而他的身躯，在引力之下开始下坠，开始一点点地接近地面。 就在接近树冠之时，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回溯锚点】——逆向发动， 锚点的本质是一种身体状态的记录，原理和肌肉记忆类似。 这种状态在二阶时，根本无法控制，“锚点”会被默认为身体每次进化成最强的模样。 但踏入三阶后，而且在【晶化脑髓】算力加持下，脑海中可以记录身体的多个状态，可以产生多个锚点，甚至可以在脑海中凭空创造一种身体状态。 在身躯从未抵达过的情况下，用锚点先一步完成。 顷刻间，伴随着背部撕裂，意识中构建的状态，在以太的催动下调动生物质，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构建出前所未有的器官。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线自身上延伸而去。逐渐画出清晰的轮廓，细胞和生物质迅速补上。 四只长达三米的巨翼，就在其背后骤然显现。 四只翅膀其带来巨大的阻力，将他牢牢拖住，将下坠的力道化为无形。 林渊终于睁开眼睛，将意识延伸到这两对翅膀之上。 他熟悉着这陌生的器官，感觉像是被周围的空气拖住，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原来飞行，是这种感觉。” 林渊扇动着翅膀，缓慢地升上空中，上升的同时，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雨林。 在天空之上，一切事物都变得渺小而不真实，原本参天的巨木，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条线，那原本磅礴无比的分身集群，也只不过是是漫长森林中微不足道的一片。 伴随着高度的上升，眼下的雨林开始越来越小，最终化成一片纯粹的绿色。 这种感觉无比壮阔，仿佛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林渊兴奋无比，扇动着翅膀，还想要继续向上飞行。 翅膀扇动，一路向上。 逐渐的，视野下的雨林开始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白雾。 原本气门感受到充足的氧气，开始逐渐变得稀薄起来，已经不足以支撑消耗。 而在视野之中，以太潮汐已经在下方有了形状，像是不断涌动的海面。 林渊继续扇动翅膀，又往上飞了一阵，感觉呼吸系统和翅膀都已接近了极限。 在脱离以太的环境之后，这临时构造的飞行器官，还没有能够突破大气的能力。 林渊往下望去，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有进化到三阶的巨脉蜻蜓，将翅膀炼化成超凡器官那是否能突破现在的束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知道那样的超凡器官，会怎样？该怎样风驰电掣的速度。” 林渊不由得心神驰往，于是他吩咐地上的分身也长出翅膀，寻找巨脉蜻蜓，开始朝着四面八方搜寻。 而他自己则是在高空之上，扇动着翅膀，朝着潮汐涌动的源头，缓缓飞去。 第11章 此地与我有缘 飞行，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受。 山川河流变得无比渺小，甚至连云层都出现在了脚下。 向下望去，仿佛位居云端的神明，俯视着地下的众生。 林渊保持了一个相对合适的高度，既能俯瞰下方的同时，又不会觉得吃力。 在飞行途中，负责调节的次意识也在不断发力，不断优化着翅膀的结构，已经将其拓展到了三米，背部的肌肉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良。 正常情况下，巨脉蜻蜓的身体结构，是绝对飞不到这种高度的，即使后世的大多数鸟类也不可能，其会受到氧气浓度的制约，无法适应低气压的高空环境。 但在能量存储的加持下，被不断压缩的大量氧气凝炼在体内，这种高空飞行就变为了可能。 林渊悬浮在高空中，俯视着下方的山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放开环境亲和，任凭呼啸的风声从耳旁掠过，俯瞰着下方渺茫的云海，感觉到无比的惬意。 自寒武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愉悦的体验，这种不为了某种目的，也不为了战胜强敌，单单是征服天空本身，就足够让人愉悦。 就这么飞驰着，仿佛永远也不会厌烦一般。 不知道飞了多久， 原本一成不变的景色，却突然间有了变化。 翻涌的云海没有变化，昼夜更迭，天空没有变化，有变化的，反而是源源不断的以太潮汐。 林渊向下看去，发现原本翻涌不息的以太潮汐，竟然在一个地方停滞汇聚。 就像浪涛般涌动的海水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翻涌的海涛一股脑地吸入进去，潮汐之中显得格外显眼。 “翻涌涌来的以太，被什么东西截流了？” “这什么玩意？” 林渊大约测量了一下，按照现在的高度来估算，能造成截流的面积，至少在地面上有近百平方公里。 上百平方公里的以太聚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难道内海有好兄弟正在突破三阶。 这下不得不去恭贺一下。 林渊扇动翅膀，开始慢慢降低高度。 他扇动翅膀，身形开始不断下降，终于穿过了云海，朝着下方俯视而去。 但伴随着视线穿过云海，映入眼帘的是广袤的山脉，以及大片大片的雨林。 如巨脉蜻蜓般的飞行分身，从自身脱离而出，开始挥动翅膀飞向四方，数十道视角，在脑海中不断显现，不断扩大视野范围，最终呈现出这幅地形的全貌。 这是一处圆弧状的山脉，如同蜿蜒的巨龙般盘卧，形成一处被山脉环绕的地带，其中有着大片大片的雨林。 这里的巨木参天，上百米的巨木随处可见，树干就有数十人合抱，鳞木上的鳞片就足有一米大小，沿海边缘的雨林与这里相比，简直像是发育不良的杂草。 通过通透视野往其中看去，能看到其树心之处有一线白色，赫然就是凝炼而来的以太，其中的含量可谓相当惊人。 而影响以太波动的，却并不是它们。 林渊借用分身的视角，看向了周围宏伟的环形山脉。 以太会被物质所影响，就像生物的身躯能够承载一样，在身躯死亡之后，其又会重新散去。 当初的海渊之下，被杀死的白斑鱼群逸散出的以太，也像是受到了地心引力的作用一般，沉积在了渊底，没有向外扩散。 眼前的情况也是如此，面对山势地形，它们也会改变流动方向，潮水般的以太在此处汇聚时，沿着山脉下沉流动的以太，会向山脉形成的环形底部汇聚。 以太有彼此聚集的特性，就像觉醒生物能够吸纳周围的以太一样，在底部以太浓度升高的同时，会吸纳更多的以太向下沉积，这样一层一层地堆叠下来，其吸力越来越强，于是就形成巨大的漩涡。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一个装不满的盆嵌在海滩之上，那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涛之中，其注定能富集出许多海水。 若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漩涡说不定还能进一步地扩大。 林渊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心中不由得感叹起来。 “山川地势，能对以太潮汐如此大的影响效果？甚至能起到截流的作用？” “不是，还真有洞天福地啊。” “那此地与我有缘了。” “可惜不是内海的朋友在突破，没法让我送上一送。” 林渊惋惜一阵，当即扇动翅膀，让分身开始下降高度，开始勘探这处地形。 随着以太聚集程度的提升，其影响范围比环形山本身还要大上一圈，而这处被山脉包裹的地方，直径也就四五十公里左右。 不过从以太浓度来看，这里的以太总量相当于大海之中上千平方公里区域的总和还多，蕴含的生物质含量可能更高。 飞行分身四下散开，开始勘察这处地形。 林渊直接召唤远处的分身集群，让其直接放弃进食，朝着这一处不断开进。 如此惊人的以太浓度，不知道其下能孕育出什么样的生物，应该会给自己别样的惊喜。 夕阳西下，此时已经临近黄昏。 在一片昏暗之中，分身开始不断深入下方的雨林，不断地进行相关勘察。 但方才靠近，一具飞行分身就骤然僵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林渊转头看去，伴随着复眼的视线聚焦，无数交织的丝线，骤然出现在了眼眸之中。 这是一张绵延百米的大网，在夜幕之中近乎隐形。 其蛛丝的粗细在三厘米左右，粘性极强。 仿照巨脉蜻蜓的飞行分身，被粘住之后根本无法挣脱。 而在蛛网边缘，还有各式各样白色的大茧，其大小都在三到四米不等，被吊在蛛网之上。 “嗯？” 林渊心中一动，降低飞行高度，环目四顾。 在这密林之中，有一张张大网，隐藏在无数巨木之间。 而在蛛网之下，那些空旷的地面之上，还有白色蛛丝编织的巨大蛛巢，足有数十米宽，像一块块白色的巨石。 “还有入住福利？” “不知道如此优厚的环境，能演化出怎样大的生物。” 林渊环顾一圈，就近挑了一张最大的、直径接近一百五十米的透明大网，直接收回翅膀，在引力的作用下下坠。 他落在巨网的中央，伴随着身躯的降下，那巨网骤然绷直，边缘的白色大茧不断震动，但终究还是稳稳将其撑住。 “不错，承重力还可以。” “不愧是传说中的蛛丝。” 林渊赞许地点点头，但环顾一圈没有找到蜘蛛。 于是他主动摆动尾巴，不断地拍打在巨网之上，将震动传到很远很远，将信息传播出去，开始召唤编织者的到来。 第12章 毒腺与蛛丝 蜘蛛，是以震动来感应猎物的。 它们的腿上有细密的绒毛，可以感受到最微小的震动。 在结网成功后，它们会藏在网的其他地方，甚至以一根细密的蛛丝，和蛛网远远相连。 只要有猎物进行挣扎，震动就会蔓延到整个蛛网上，然后延伸到这细丝之上，相当于一种警报信号，通知有猎物上门。 林渊用尾巴摇晃着蛛网，等待着蜘蛛的来临。 根据蛛网和蛛丝的粗细程度，这蜘蛛体型应该小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了动静。 数只猩红的眼眸亮起，庞大的轮廓正在朝着此处缓缓靠近。 那是一只身长七米的巨蛛，光腿部就有三米长，还长出类似千足虫似的甲胄，从黑暗中缓缓隐现，用目光盯向蛛网中央的猎物。 林渊打量着他，【通透视野】开始启动。 在晋升三阶后，通透视野也发生了崭新的变化，除了可以窥见物理结构之外，能隐约看到二阶自身存在的天赋。 继承了放牧者的阅历，他对于天赋的了解已经相当深入，看一眼运行模式，就大致能判断出作用。 在那巨蛛的身躯之上，有三道光点在浮动。 其中一道弥漫在肢体后方，与周围的八条蛛腿紧密相连，赫然是一道强化身体机能的天赋。 第二道则在其尾部，似乎是在其纺织腺之中，是一道和物质有关的天赋，应该和织网有关。 而其口腔之中，也有一道光点盘踞，赫然聚集了大量的以太，这是一道和物质相关的天赋，就安置在毒囊之中，以制造更强毒液。 蛛丝和毒液，两道天赋都与它有关。 这两道天赋，应该是蜘蛛的本命能力。 “终于见到二阶了。” “以这里的环境浓度来看，应该不止它一只。” 蜘蛛张开獠牙，如同往常一般，准备进食。 林渊想了一下，主动把尾巴递了过去。 自己现在这套喷气加速的体系，确实存在很大的漏洞，急需叠一下毒抗。 这小辈既然会用毒，正好物尽其用一下。 蜘蛛张开獠牙，重重地咬了下去。 咔！！ 毒牙在鳞片之上，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巨蛛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林渊看着那白印都没留下的鳞片，神色一凝，筹划的思绪也被骤然打断了。 场面有那么一刹那的寂静。 “废物。” 林渊暗骂一句，鳞甲晃了两下，主动脱落下来。 但巨蛛没有察觉异样，觉得自己真的打开猎物的甲壳，兴奋地再一次咬了上去。 毒牙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终于割开皮肤，大量毒液缓缓注入。 一种微妙的酥麻感传来，从被咬中的部位一直往上传递。 林渊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这种毒素相当新奇，和陆地上的肺蝎截然不同，烈度估计有十多倍以上，除了使细胞失活之外，还有针对神经的麻痹效果，应该是某种特殊的蛋白。 毒素注入的感觉，像是喝了一杯冰啤，带来一种微妙的麻痹感。 还不等这种感觉蔓延开来，那蜘蛛就将毒牙抽了回去。 显然制造毒液对它的能量消耗很大，在它看来，这点剂量就足够杀死猎物。 然后它挪动着前肢，开始编织蛛网。 下一秒。 啪！ 蜘蛛像陀螺似的在蛛网上转了一个圈，重重的摔在蛛网上。 它被这一下打蒙了，足足过了四五秒，才挣扎着从蛛网上爬起来，红色的视线重新聚焦。 蜘蛛似乎愤怒了，没想到眼前的猎物竟然如此顽强，再一次亮出毒牙，一口咬了上来，不再吝啬于毒液，是凶猛的注入。 这一次，那股酥麻感终于从尾部向上蔓延。 【生态适应】终于开始启动，伴随着毒液的注入，那种酥麻感变成一股淡淡的清凉，身体开始适应了这种毒素，并成功将其分解。 “毒素的档次不错。” “如果天赋强化到一定程度，这毒素的烈度应该还能再高一点。” “希望着蛛林之中，还有更强的存在，有高天赋乃至伪三阶的存在。” 林渊感受着体内的清凉，感觉自己的毒抗确实略有上升。 这一次，伴随着毒液的耗尽，蜘蛛再一次想享用猎物，结果又被抽成了陀螺。 而这一次，他终于没有继续注入毒素。 这只蜘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猩红的眸子紧紧盯着猎物，挪动着八条腿，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去。 等退到蛛网边缘，他直接嘶鸣了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闪电，朝着蛛网的下方疾驰而去。 但已经太晚了。 刚刚窜出十余米，一只触手从背后追了过来。 那触手如绳索般将它卷住，直接将它从蛛网边缘扯了回来。 那比他的腿还要细上一倍的触手，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山岳一般难以撼动。 蜘蛛逃窜的生路被截断，如同大茧中的猎物一般，被硬生生拖回了那张巨大的蛛网。 林渊控制着背上的触手，尽可能小心地控制力度，避免直接将他一把捏死。 他将对方的毒牙按到尾部，一缕以太浸入对方的体内，强制操纵这具身躯，以燃烧生命、耗尽所有能量的方式，开始疯狂地分泌毒液。 蜘蛛的全身颤抖，身躯内的所有能量被毒腺源源不断地消耗，被一股脑地抽空。 直到四五分钟后，他已完全适应这种毒素，生态适应机制再难以被激活。 蜘蛛的生命力燃烧大半，此时已经失去意识，软塌塌地倒在那里。 林渊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蜘蛛的身体结构。 这种蜘蛛的节肢末端，能够分泌一些油脂，避免被蛛网粘住，在末端又有三条分叉，以方便在蛛网上攀爬。 还有处于尾部的纺织腺，可以分泌一种独特的液态蛋白，在遇到空气之后迅速冷却，以此形成韧性极高的蛛丝。 这两样东西，应该都能用得上。 可以在蛛网行走的同时，也可以用蛛丝捕捉猎物。 林渊张开大嘴，直接开始啃食起来。 蜘蛛的味道和蝎子决然不同，并没有爽脆的感觉，反而带着一股醇厚的口感，其中的汁水相当丰盈。 “还是鲜货好吃，比地里埋的老腊肉强多了，味道也新奇。” “还是先吃鲜货吧。” 蜘蛛被牢牢地锁着，很快便被啃食殆尽。 伴随着蜘蛛本身被分式，体内复杂的结构被迅速解析。 林渊心念一动，尾部的细胞迅速分裂，直接在接近末端的地方，也生成一节纺织腺。 与二阶的蜘蛛不同，这蛛网技术在自己手上，完全可以在大多时候代替触手，喷出去黏住敌人，直接吐出一个蜘蛛团，在半空之中张开蛛网进行捕捉。 现在的背部或许可以生长出类似蜘蛛的附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迅速攀爬，战斗的时候可以当做攻击手段。 林渊将这些结构完全解析，也开始消化那三道天赋。 【物质浸染】可以通过接触空气的方式，能使蛛丝迅速在空气中冷却。 【定向突变】能加快分泌蛋白的突变速度，从体内找出合适的，拥有毒性的蛋白。 【肌肉强化】简单提高身体机能，用于快速攀爬。 他吞噬过后，直接将这幅三样天赋消化存储。 在晋升三阶之后，天赋虽然无法增加和更换，但如果拥有其上位天赋，只要吞噬二阶的天赋，将其融合之后，就能拥有相应的能力。 二阶天赋是种子，三阶的天赋就是大树，如果相性相合的话，种子就能变为大树的树杈。 “天赋说到本质，也就是一种以太的运转方式，三阶的存在将其理解之后，只要将同样体系的天赋略微延展，就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下位能力是上位能力的子集，只需要略调一种运转方式，就能达成相同的效果。” “【物质浸染】是【物质构造】的下位能力，这种加速蛛丝冷却的方式，自己应该也会。” 林渊尝试了一下，在手臂中弄了蛛丝腺，随手抛射出一股， 伴随着以太的作用，白色的蛛丝直接飞出四五十米之后，和树面迅速黏住，一扯之下极为坚固，足够自己荡过去。 而【定向突变】是【生态适应】能力的下位能力，在学会运转之后，自己也能不断地改良和精进毒素，反向提升自己的毒抗，继续拉高自己的免疫。 【肌肉强化】这种低等天赋，自己分身那还存着一大沓，这个就不做考虑了。 虽然只是二阶三天赋的水平，但带来的收获远大于捕捉海中的二阶三天赋，其在独特环境中进化出的能力，确实拓宽了自己的边界。 新的生物带来的收获，总是比老的要强得多。 如此看来，三阶对于自身天赋的开发，除了超凡器官之外，还有对下位天赋的收集。 林渊将最后一口蜘蛛咽下，开始考虑接下来的情况。 关于毒和蛛丝，还有背部附肢的运用，应该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才对。 这蜘蛛年纪尚浅，对这两样能力的琢磨都还差得远，无法给自己提供更多的经验。 若是同族中活得更久的，应该能给自己更多的收获。 林渊转头看去，目光望向远方的密林深处。 “根据这家伙的记忆，这林子里还有一只蛛后，应该是这林中蜘蛛的起源。” “若是这那小蜘蛛实力过关，可以考虑留她一命，连同其子嗣一起，炼上一柄百蛛幡，如此一来，也算是还了看顾这些年宝地的报酬。” 林渊吞下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目光移向了丛林的深处。 他嘴角缓缓裂开，猩红的眼眸中，露出嗜血的兴奋。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小蜘蛛。” 第13章 蛛巢 在雨林的正中，有一处巨大的蛛巢。 其以数棵百米巨树为框架，直径横跨约三四百米，是本次蛛后的居所所在。 在侦察分身的观察下，整个雨林就是一处巨大的蛛网，四面八方的丝线都朝着蛛巢汇聚，蛛后就像普通蜘蛛控制着蛛网一样，通过震动掌控着这片雨林。 在探查完所有地形之后，林渊驱使着所有侦察分身，让其污染其他蜘蛛。 而他自己，直接朝着蛛巢中心而去。 蜘蛛的天赋确实极具潜力，有值得一挖的价值。 希望这只小蜘蛛，在这方面的造诣能让自己满意。 他随手一抛，蛛丝激射出上百米，挂在远方的树冠之上。 林渊随手一扯，像荡秋千一样在空中滑翔，在余力将近的时候，又从手腕处射出蛛丝。 他就这么一路向前，蛛丝来回向前喷射，一路飘荡间，朝着蛛巢的方向不断推进。 在环境亲和的作用下，他一路没有引起任何动静，甚至在空气中实现了隐身，其他蜘蛛浑然不觉，丝毫没察觉有东西从头顶飘过。 短短三四分钟后，已经到达了朱朝的入口。 那蛛巢庞大得仿佛一座小山，任何生物站在面前，心中都会生出一种渺小感，仿佛要将自己直接吞噬一般。 林渊没有多想，直接迈步进去。 举目四顾，伴随着通透视野的发动，整个蛛巢一览无余，其由近七厘米粗的蛛丝编织而成，分为上中下三层。 最上层似乎是活动的居所，中层则吊着密密麻麻的食物，如同一个个大茧般被用蛛丝包裹。 而最下层是密密麻麻的蛛卵，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赫然都在孵化之中。 不过蛛后倒不知道跑哪去了，徒留了这么一栋豪宅。 “住的真不错啊。” “这里倒是可以保留下来。” 林渊迈步踏入，直接通过环境亲和从地下遁入，瞬息间来到了底层。 蛛卵在此处叠成小山，已然处于孵化状态，散发着浓烈的以太波动。 蛛巢最中心是以太淤积之地，这里几乎所有生物都能觉醒以太，这些小蜘蛛在最嫩的状态被浸满了以太，确实是极佳的高级食材。 林渊直接张开大口，一股巨风扫过，将无数蛛卵直接吸入口中，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爆汁，有点像肉丸。” “味道还是不错的。” 林渊吃了个半饱，迈步去往了中层。 这里吊着近上百个大茧，很多都在四五米大小，被蛛丝牢牢地包裹成一团，只能隐约看到勉强的形状。 显然，这些是蛛后多年来捕捉的猎物，其中不少都散发着以太波动，具有极高的价值。 “开个盲盒尝尝。。” 林渊随手划开一只，发现是一只千足虫。 它的以太波动处于二阶一天赋水平，而它似乎进入了极端的麻痹状态，缩在大茧之中一动不动。 在其腰腹之上，能看到一个清晰的巨大牙印，直接钻破鳞甲，其周围的血肉呈现青紫之色，直接蔓延了大半个身子。 “能麻痹二阶的毒药，确实不错。” “看来抗毒还有提升空间。” 林渊挑起千足虫，直接几口吃了，在旁边的大茧中开了一个口，发现还有一只引螈。 其身长3~4米，通体呈现暗红色，这应该是肉鳍鱼的后代，擅长在水中游动，已经褪去了鱼类的长尾，时常在河边活动。 “附近还有引螈部落，” “不知道发展的怎么样，回头去看看好了。” 林渊没有直接吃，将其暂且留下，放回了大茧之中。 就在此时，地面开始了震动。 洞穴的主人察觉到巢穴被入侵，正往这里回返。 林渊随手撕开一个大茧，将里面的蜻蜓吃光之后，直接躺了进去，默默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通过通透视野，他能直接透过两三层蛛巢的墙壁，能清晰地看到那蛛后的模样。 它是身长大概十七米的巨兽，拥有矫健的八条腿，身体黑红相间，体型相当于四辆重型卡车相加，走路时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其下半身和蜘蛛完全一致，但上半身却有脊椎动物的特征，背上还有类似鱼类的皮肤，而头颅的结构则更为奇怪，像是长了复眼和螯肢的鱼头，和其他子嗣截然不同。 林渊仔细观察了一阵，发现那鱼头之下，赫然还有一个脑袋，其上的鱼头虽然是脑部结构，但显然是副脑一类的存在。 而其中的意识只有一个，并不是万鱼幡或者湿间一之类的东西，就只是单纯地长出这个样子，基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应该是从地里挖出软鳍鱼二阶吞噬了，但消化不彻底，仿照对方进化，这才长出这副样子。” “如果吞了它的话，或许能发现软鳍鱼。” “当年内海大族之一，难道已经沦落到被小辈捡漏的地步了吗？” 林渊感叹之间，那蛛后已经踏入门扉。 她发现下方的子嗣全部消失后，顿时嘶鸣震怒起来，庞大的身躯迅速移动，以极快的速度到达二层。 地面微微颤动，一道视线在大茧之中扫过。 到达二层之后，蛛后显然闻到了陌生的气息，以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但又不知道具体在哪，只能进行来回环视。 她来回打量的同时，朝着中央的位置缓缓退去，下意识地撞到后面的大茧。 那巨茧摇晃了一下，似乎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蛛后猛然回头，终于发现了巨茧中的怪物。 双方骤然对视。 林渊好整以暇地躺在大茧之中，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电光火石之间， 蛛后立即有个反应，她全身上下猛地一鼓，张开獠牙的同时，猛地一口咬了下去。 林渊用尾巴接住这一口，用肌肉夹住了对方的毒牙，用气压的原理将其源源不断地抽出。 顷刻间，一股浓烈至极的毒素传遍全身。 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尾巴上传了过来。 林渊微微眯起眼睛，终于感觉到生态响应开始重新启动。 这蛛后应该也有【定向突变】天赋，而且使用的时间比那只小蜘蛛更长，毒素的成分相当复杂，效果也愈发猛烈，毒发的时候，感受如同喝酒般的微醺。 伴随着毒液传遍全身，这种舒适的感觉就像醉酒了一样。 林渊毫不迟疑地继续抽取，想继续体验那种微醺般的感觉。 蛛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前肢在巨茧上猛地一扑，直接将自己的牙齿拔了出来。 她毫不迟疑，鼓足全身的以太，张嘴猛地吐出一口青绿色的毒雾，直接在巢穴内弥漫开来。 那毒雾弥漫之处，让整个巢穴陷入一片青色，雾气所过之处，连蛛网本身都被腐蚀，大茧中包裹的猎物，生命气息也开始骤然减弱。 这一次，毒素的配方再次改变，烈度比之前高了四倍不止，带着一股恐怖的腐蚀性，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林渊席卷而来。 林渊直接张嘴，倒抽了一口冷气。 顷刻间，整个巢穴的毒雾都被他骤然吸进了嘴里，脑海中升腾起一股微醺般的醉意。 林渊靠在大茧上眯起眼睛，缓缓将那口浊气吐出，心中一时间生出几分惬意。 蛛后全身一震，再一次调动身体机能，一股更为猛烈的毒雾猛地喷出，骤然将视野遮挡，将此处化为一片灰绿。 林渊再一次将其吸纳，足足十几秒之后，才从微醺惬意的状态缓了过来。 但转目四顾，已经看不到蛛后的身影。 而巢穴的中层，已然破开了一个大洞。 透过大洞望去，一个矫健的身影正在外面急速穿梭，已经逃出了数百米开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外面疾驰而去。 第14章 天生邪恶的蜘蛛小鬼，我这就……… 蛛后在巢穴间穿梭，不断地发出嘶鸣。 一股诡异的以太波动从身上传来，远远地传播了出去，周围的蜘蛛开始朝着此处迅速汇集。 顷刻间，数百只巨型蜘蛛开始朝着此处迅速爬动，如同黑色的洪流般汇聚而来，直接拦截在了蛛后的身后。 林渊站在巢穴中层，看着那无数蜘蛛逼近。 那些蜘蛛大小不一，彼此连接爬动，一眼望去，无数猩红的眼眸闪烁，螯肢擦过地面的沙沙声不绝于耳，黑色的潮水正逆卷而来。 他直接深吸一口气，全身黑鳞开始骤然震动，朝着脖颈处不断汇聚，一股凝练至极的恐怖力量，在无声间骤然形成。 林渊缓缓抬头，俯视着那黑色的潮水，身上的鳞片震动骤止，直接将那股力量倾泻而出。 吼！ 巨木崩碎，大地轰鸣。 刹那间，有如实质的声波骤然击出。 那声波在外放的过程中不断扩大，最终化作逆行的洪流，重重地和黑潮撞在一处。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那黑潮直接被打出了巨大的真空，以声波落点为中心，有如实质的屏障向外扩散，将遇到的一切碾为齑粉，无数残肢横飞而出，喷薄的体液，几乎将地面染成了绿色。 数秒之后，无数被震死的蜘蛛缓缓落地，带起了一连串闷响。 而地面上出现了三十余米的巨大凹坑，几乎被绿色的鲜血染红，中心的蜘蛛被碾碎为泥，边缘的也被生生震死，几乎无一生还。 这赫然是某种强控天赋，与以太赋予恰恰相反，能强行控制同族为自己驱使。 林渊抬头眺望，发现蛛后已经逃到了千米开外，竟试图借着地形隐遁身形。 自始至终，蛛后都没有一次回头，即使在无数子嗣的加持下，她也没有回头作战的意思，在召唤的同时就是一味逃跑。 “天生邪恶的蜘蛛小鬼，竟然如此歹毒，以子嗣为盾牌，自己趁机逃跑吗。” “我这就替天行道，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林渊随手一挥，直接撒了一把以太过去。 那破碎的残肢开始重新聚合，勉强将其交接，最终拼接出一个个蜘蛛的形状，或是生出双头，或是长出十多个的节肢和复眼。 最终，一只由残肢断臂拼接成的巨蛛终于成型，其一边咆哮嘶吼着，兴奋地朝着逃跑的蛛后追去。 数十道黑红相间的身影迅速窜出，其速度比蛛后还快上一线，如同冤魂索命一般，咬在其后面，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 “仅靠二阶的实力就能达到这种速度，看来八条腿确实比四条快，可以研究一下。。” 林渊稳稳地站在拼接的巨蛛之上，目光牢牢地锁定着蛛后，催动着身下拼出来的蜘蛛，加快速度。 看到身后这诡异的一幕，蛛后全身一震， 其飞驰的速度再次快上一节，一股诡异的以太波动，再次自其身上散发开。 那些蜘蛛被操纵着，仍然源源不断地涌来，蛛后意图像之前那般用它们当挡箭牌，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四面八方，都有蜘蛛源源不断地涌来，不断地阻隔着眼前的道路。 林渊目光一扫，随手打出去一次吐息，隔着四五十米，直接将围过来的蜘蛛硬生生震死吹翻。 转眼间，双方的距离已到近前。 蛛后眼见避无可避，巨大的尾部猛地一震。 一团白色液体从尾部骤然喷出，在半空张开一张巨大的蛛网，朝着林渊当头罩下。 这蛛网卷曲时不过一米大小，延展开来却足有二三十米，在完全张开开来之际，足以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周围的一切笼罩。 “能力不错。” “确实适合用来捕捉和困敌。” “作为一族之长，对蛛网的开发果然有独到之处。” 林渊目光一扫，猛地吐出了一口气。 携有恐怖动能的空气，直接打在那蛛网的中心，让其横飞出去十余米，重重地粘在了巨木之上。 蛛后全身一震，从体内炸出最后一次力气，拼命向前的同时，又吐出了几张蛛网。 前两张蛛网还没张开，就被两道空气炮骤然撞回，差点反过来罩到蛛后自己。 而第三张倒是成功张开。 林渊想了一想，在第三张张开的时候，直接用尾巴甩了上去。 这一次，蛛网死死地将它粘住，那粘性大得恐怖，只是一个刹那之间，似乎就和鳞片上的存在融为一体，根本难以分割。 “不错，这种粘性的话，即使是三阶也很难瞬间用蛮力摧毁，能起到一定的控制效果。” 林渊微微颔首，尾巴上的鳞甲骤然脱落，连同那蛛网一起被远远甩飞，消失在背后的道路之上。 直至此时，双方距离已到二十米以内。 蛛后眼见逃不掉，猛地嘶鸣一声，转过身来开始搏命，两条前肢如弹簧般暴起，如同刀刃般瞬间劈出数十次。 斩击在半空形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大网，重重地劈在鳞甲之上，炸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白痕。 但蛛后从巨蛛的上方掠过，然后翻转间猛地跳起，一口气来到了巨木之上。 但就在此时，她的身形却一个踉跄，这才发现用于劈斩的前肢，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只。 “在长时间的捕猎中，前肢进化成类似螳螂的结构，后肢则拥有弹簧般的爆发力，用于分割和斩杀猎物。” “甚至不靠以太的情况下，都能跳出自己身高七八倍的高度，真是令人惊叹的设计。” “不错，非常不错，设计理念相当先进。” “可惜，就是以太修为不够，没法上幡当主菜。” 林渊抓着那一只前肢，看着眼前达到二阶七天赋的蜘蛛。 可惜其潜力就到此为止，不太可能冲击八天赋了，比昔日见过的二阶绝顶差得多了。 林渊将前肢直接吞下，只在瞬息之间，背上也长出了四条类似蜘蛛前肢一样的附肢，只不过造型更为凝练，闪现着金属一般的光泽。 看到眼前的一幕，那蛛后似乎愤怒了， 她拼命升腾气息，那道断掉的腹肢迅速复原， 其六条腿迅速移动，自巨木之上横移而下，张开两条复原的前肢，纵横交错的斩击如同一张大网，朝着下方的敌人兜头罩下。 在发现逃不掉之后，蛛后果断选择拼死一搏。 腥风扑面，无数斩击化作大网席卷而下。 这蓄力的搏命一击，比刚才仓促出手强上数倍不止。 只是在落下的同时，就带来剧烈的破空声。 “设计的理念很不错，可惜锋利度不够。” “金属结构，附带上高频震动，然后再以以太增幅硬度，才能将这套配置发挥到极致。” 林渊背后，包裹着金属镀层的腹肢之上，开始以极高的频率震动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他同样用出二阶的以太，也同时驱动两只附肢杀上。 两道黑影骤然挥出，在半空轰然相撞。 在超越普通神经反应的刹那，夜幕中炸开数十道火花，又在一瞬间融入夜色。 紧接着，两者一触即分。 蛛后从巨木之上扑击而下， 它又接连窜出几十米，身形骤然静止。 林渊站在巨蛛背上，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左侧附肢之上那道斩痕，微微颔首。 “不错，小看你了。” “确实有上幡的资格。” 蛛后纹丝不动，仍然僵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道血线自其额前蔓延而出。 随着体液迸射的声响，一根根节肢断裂，她如同破碎的积木般轰然倒下，化作一地被切碎的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