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还想丁克?我转身和硬汉生生生》 第1章:被鬼迷了心窍 “田珂,我就说黄教授跟你离婚是因为你不能生孩子!” 如淬毒的刺扎进心脏,田珂不搭腔扭头走,却听后话是:“人家今天大摆宴席,庆贺儿子抓周呢!” 手里拎着的菜兜“啪”掉在地上,田珂一把揪住对方手腕:“他要丁克怎么会有儿子?他在哪里摆宴席?” “以为我在骗你?在海城最气派的洲际宾馆!” 不错,洲际宾馆大门口的巨型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温馨幸福的一幕: 黄修远从护士手中小心翼翼接过襁褓,眼神温柔地能滴出水; 黄修远趴在地毯上,让孩子骑在自己背上驾驾驾…… “啧啧,黄教授主导国家级大项目,住别墅、有专职司机,娶门当户对小娇妻,五十多岁喜得贵子,人生当真圆满!” 一辆红旗轿车徐徐停下,车门打开,穿米色西装的男人缓缓下车。 头发后梳,气质儒雅,眉眼间淡淡沧桑更添男性魅力,看着最多四十出头。 不是黄修远是谁? 田珂红了眼,一头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男人前面,叫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黄修远,你说过,你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你,你骗我!” 男人抬了抬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田珂,离婚该给的补偿我都给你了,你没必要,也没资格再来管我的事,麻烦让开。” 周围人指指点点:“啊?这女人瘦得跟骷髅似的,头发都快全白了,脸上手上那么多老年斑,确定是黄教授的前妻,不是他妈妈一辈的人?” 田珂不肯让,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当年我明明能生,你就不让我生,对外却要我承认是我不能生。” “所有人都谴责我、嘲笑我,我顶着压力,还要侍候你一家子,才会患上子宫肌瘤,这是一套两室一厅、五十万块就能打发的?” “怎么不能打发?” 一道尖厉声音响起,穿暗红色旗袍的黄母哒哒走来,“你说我儿子不让你生,你拿出录音来!你说你能生,拿出医院证明来!” “明明就是自己不能生,石女一个!根本就不应该结婚,我儿子纯属被你骗了!” “养你这么多年,离婚又给你房子和钱,凭什么还要来闹?以为自己是泼妇我们就会怕你?” 众人纷纷点头:“瞧,这才是黄教授的妈,多年轻,多有见识。” “我如果是泼妇,当年怎么会老老实实服侍你卧病在床的婆婆?” 田珂浑身发抖,“要不然,你早和黄修远爸爸离婚了,也没时间去进修当上领导!” 黄母“呵”地一声:“我儿子娶你只能把你供在桌子上?你没工作,在家服侍老人,天经地义!” 她朝前逼近一步,“我儿子年轻时也许是不想要孩子,但哪条法律规定,人的想法不能改变?” “重要的是他有改变的能力,你有这能力吗?没有!再不服气,也只能等下辈子!” 说着,她一把推开田珂,“儿子,咱们走!别跟不相干的人多来少去!” “下辈子?哪来的下辈子?” 田珂嘴里不停念叨,踉踉跄跄转身走,猛回神时,身体已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撞得高高飞起…… 再睁眼,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未消散,对面墙上一幅《庐山恋》电影海报赫然闯入眼帘,下方日历竟然是1982年! 田珂张着嘴,低头看自己的手——光滑白净,哪有什么老年斑? 外面传来黄母声音,还是那样高高在上:“那就这样说定了,摆席这些繁文缛节我们不搞了,今天他俩去扯证,明天小田来我家。” 啊,人没有下辈子,但她重生了! 前世就是这一天,她被大伯和母亲劝着,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婚事,从此跌入万劫不复深渊。 田珂推门而出,一字一句:“我,决不跟黄修远结婚!”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田大伯率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厉声吼: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爸早死,就是我这个大伯替你做主,轮不到你说不!” 黄母早冷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就你?还敢说不跟我家修远结婚?他是大学生,将来还要考研,想嫁他的姑娘从街头排到巷尾,你别给脸不要脸!” 说着,她伸手拉拉身边年轻男人:“儿子,咱们走,别跟这种不知好歹的人浪费时间!” 黄修远没动,只是微皱起眉头。 眼前女孩肤若凝脂,身形饱满苗条,眉眼清秀,如一朵初绽的栀子花,芬芳美丽。 和从前那个怯懦、温顺,总红着脸偷偷看他的田珂一模一样啊。 可眼神怎么完全不同了? 再没羞怯卑微,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沉着,正正看着田大伯,声音天生娇弱,语气却铿锵: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要做主,也该是我妈妈替我做主,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再说,现在是新社会,早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了,更何况我已经十八岁是成人,我的婚事我自己能做主!”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田大伯气得鼓起眼睛,转头喝斥田母,“还不给我好好教训她?要不然你家的事我再不管了,看你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珂珂别胡说了。” 田母拉着田珂的手小声央求,“你不是一直喜欢黄修远吗?快跟大伯和阿姨道歉,回房间去,等商量好我来告诉你。” 黄家背景,黄修远的个人条件,都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啊。 “妈,我从没喜欢过黄修远。” 田珂推开母亲的手,眼神冰冷,“大伯,我家的事,从现在开始再不用你管,请你全家收拾好行李,现在就走!” “你说什么?” 大伯差点惊掉下巴,黄修远则坐直身体。 之前他不过咳嗽两声,她就跑到他必经的路上等着,不敢抬头,红着耳根,双手递上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晾干的菊花,你泡水喝。” 这样的事不胜枚举。 他其实有喜欢的女人,只不过理智告诉他,像田珂这样的女人更适合目前的他,所有才会来提亲。 小丫头怎敢说出不喜欢他的话? “啊?” 田大伯像不认识田珂,上下打量半天,又一次厉声吼,“反了你了!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 说着抡起胳膊,就要朝田珂扇去,“今天我不打醒你,你不知道谁是这家的主!” 第2章:鬼怕恶人 “不要!”田母下意识地要挡在女儿身前。 田珂一把将母亲推到身后,抄起旁边木凳,紧紧握在手里,怒视田大伯,眼里狠劲无声胜有声:你来教训个试试! 前世,她和母亲一样,性子软,任人拿捏,才会被田大伯一家吸血、被黄修远一家凌驾羞辱,落得凄惨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欺负! 当真是鬼怕恶人,田大伯胳膊僵在半空,堂姐快步过来托住:“爸,田珂不识好歹,您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气坏身子可就不值了。” 她脸一红看向黄修远,语气讨好娇媚,“阿姨,田珂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可我一直仰慕修远哥,我愿意嫁给他,什么繁文缛节都不用搞,今天扯证,明早我就搬去您家。” 呵,现在的大学生跟大熊猫一样珍贵,更别说修远哥长得一表人才,将来还要考研,前途无量。 他爸爸又是机械厂厂长,若是能嫁给他,她就一步实现阶级跨越啦! “对,田珂不但有眼无珠,高中都没毕业!” 田大伯双眼放光,“但我家红梅高中毕业了,田珂什么家务都不会做,红梅做家务是一把好手,嫁过去绝对能把您全家照顾得妥妥贴贴!” 若能如此,看田珂还敢把他全家从这赶出去,不但高彩礼全揣腰包,还能让未来亲家公解决他全家的工作问题呢。 黄母抬起下巴:“算你家有懂事的。” 看向黄修远,“儿子,是不是这样说定了?” 黄修远眼皮都没朝田红梅带一下,只看着田珂:“你还要任性?” 田母的手都不知朝哪摆:“大哥你们怎么能这样?”又去拉田珂,“珂珂快跟阿姨道歉,快说你不任性了。” “我永远不会和黄修远结婚。” 田珂语气依然坚定,转头看向田红梅,却是一笑:“堂姐,祝贺你。” 祝贺你马上就能拥有被PUA、被背叛、被羞辱,最后被疾病缠身的人生! 黄修远“呼”地站起朝外走。 “儿子等等妈,听妈跟你说。” 黄母着急忙慌要去追,田大伯拦住:“等我拿户口册给红梅跟你们走。” “走什么我儿子都没同意。” 黄母一把推开,想想去拿桌子上的一兜礼物,麦乳精、水果罐头、大白兔奶糖,全是这年头的稀罕物。 不想黄修远又转回来,“妈,我们上门一趟,东西你就不要拿回去了。” 看向田珂,“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我的耐心有限。” 田珂将脸转开:“不是我家的东西不准放我家,否则我就丢出去。” “你!” 黄修远咬紧后槽牙,黄母提起东西推他:“儿子咱们走,没必要跟不识好歹的东西浪费口舌。” “修远哥阿姨,我识好歹。” 田红梅还想去追,大伯母紧紧拉住:“姑娘家上赶不得。” 田红梅只得做罢,又气不打一处来:“田珂你装什么大小姐?今天敢拿出这些腔调来,那以后就不准纠缠修远哥。” 修远哥就有机会看到她的好了。 田珂根本不理,看着田大伯:“你们还不收拾东西搬走?” “你还敢提这茬?” 田大伯吹胡子瞪眼睛,“当初是你妈求着我们来,不是我,你爸能风风光光发丧?不是我,你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现在想过河拆桥,没门!” “我妈从没求过你!” 田珂也没好脸色,“五年前我爸过世,她当然要打电话通知你,结果丧事办完你们也不走,还霸占两间卧室,让我和我妈在客厅隔出一间来住,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什么没这样道理?” 田大伯还要骂,大伯母拉住:“别跟她多费口舌,你赶快去睡会午觉,下午才有力气去馆子炒菜,” “我把衣服洗出来也去裁缝店帮工了,红梅,你也去睡午觉,起来好好看书别到处乱跑了,今年争取考个大专,将来也好找工作。” 田珂有些想笑。 她明白大伯母的意思:这种事报警也没用,他们就不走,难道她还敢拿大棍子撵? 刚才她操凳子,大伯毕竟顾及男人面子,又有客人在,不好跟她动手。 但大伯母可不怕,她再敢操凳子,女人就敢操椅子。 一旦打起来反正他们三个人,其中还有个男的呢。 所以,大伯母有底气把她当空心人哩。 田珂提高声音:“你们不搬,我就去你们那的街道办举报,田红梅没、有、下、乡!” “啊?” 正要各司各职的三人像被点了穴,田红梅一声叫尖:“你敢!” 大伯母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瞅田珂一眼:“你爱去不去,不懂政策还敢在这乱说,红梅她哥去下乡,按规定她就不用去了,” “倒是你,上头没哥没姐给你抵的,也敢不下乡,我要去举报,你看街道办会不会上门来押着你去下乡!” 田大伯和女儿齐声附和:“就是,我们才要去举报你!” “别别!” 田母急得要哭,双手乱摆,“搬家的话我们再不会提了,一家人相互举报,外人看着还不笑话死......” 珂珂娇滴滴的,在家做简单家务她都会心疼,怎舍得让她去偏远农村吃苦? “被人笑话死也是你女儿先挑起的!” 大伯母双手插腰,“今天我们要是轻纵了她,明天她就要上房揭瓦!要我们不去举报也行,叫她跪下来,跟我们磕头认错!” 田珂高声打断:“妈,让他们去举报,下乡的政策是,独生子女不用下乡,大伯家两个孩子,必须有一个下乡。” “田红梅她哥根本没下乡,而是顶替大伯进食品厂上班,他们搬来我家,田红梅他哥才有空房结婚,还能对外说是田红梅已下乡,只不过登记在别的街道办。” “我只要去举报,田红梅她哥的工作就保不住,房子也保不住,田红梅就算不用再去下乡,也要被批评教育,档案里还要记下一笔,考大学没资格,公家单位都不会要她!” 大伯母像被踩到尾巴,蹦起八丈高:“你造谣!” 大伯挥着手,凶神恶煞叫:“你敢造谣我就敢打死你!” 田珂一头冲出门,站在院子里大声喊:“请大家帮我评评理,我是不是造谣?” 第3章:另想出路 “不要讲!” 大伯夫妻跑出来,秒变杨白劳和小白菜,脸皱成一团小声央求,“珂珂,我们有什么回家说好不好?” 让院子里这群八婆知道他家两个孩子都没下乡,分分钟就能传得满世界都知道。 根本不用死丫头坐火车去他们家那的街道办举报,很快就有人找上门制裁他们了。 田珂不理,大声问:“张大妈,您知不知道下乡政策?” 她的确没去过大伯家,可她有前世。 下乡政策彻底取消后,大伯一家笑谈当年事,她才知道细节的。 大伯夫妻异口同声叫:“我们现在搬马上搬!” 两人忙不跌跑进家,大伯母还要去拉田母的手,抹眼泪:“弟妹你知道的,搬个家要脱层皮,更别说这临时让我们搬哪去?” “请你去跟田珂说说,容我们三天时间好不好?亲戚一场,打断骨头连着筋,这点小小要求都不答应,就太过分了。” 田珂喊:“妈,拿瓜子出来给张大妈她们嗑。” 打断骨头连着筋? 前世,大伯强住在她家,高中毕业考前夕她放学回家,外面狂风暴雨,就是不开门给她。 她淋成落汤鸡,高烧不退,才错过毕业考和高考。 她嫁到黄家,大伯拿走彩礼钱,还嫌母亲在家碍眼,连客厅都不让住,在外面搭间油毛毡房让她住。 夏天如进蒸锅,冬天四处漏风,母亲病到咳血他们都当没看到,才会早逝让她失去最后的依靠。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这群白眼狼赶走,绝不给他们半分回旋余点! “来了。” 田母不是傻子,她只是没有主见。 现在女儿支棱起来,成了她的主心骨,她哪还会听大伯母的? 一盘瓜子端出来,田珂接过来吩咐:“妈,你进去看着他们收拾,但凡拿了我家一样东西,你喊出来给我听。” “好!” 田大伯一家来时只带了衣服和洗漱用品,其他全用田珂家的,所以现在收拾起来也快,还没一个小时就出来了。 田母跑到田珂身边汇报:“没拿我家的东西,就田红梅抓了几把瓜子,那个算了。” 田珂看着田红梅:“把我妈炒的瓜子拿出来。” 田红梅喘粗气:“一点瓜子你都要斤斤计较?你你你不要太过分。” 田珂喝:“你不斤斤计较,你自己去买,拿出来!” 田母还想劝,张大妈等人嗑着瓜子笑:“田珂她妈,已经撕破脸皮,该计较就得计较,她拿走也不会记你的好。” 田红梅只是把两裤包瓜子掏出来。 他们前脚恨恨走,后脚就有邻居找田母,一笑一笑的:“你娘俩住两室一厅,我们七八口人挤一室一厅,你说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田珂心脏骤缩。 房子的事,从爸爸过世就被人揪着不放。 这是她和妈妈能让大伯一家来住的原因之一,更是前世她想嫁给黄修远的重要原因。 经历一世才知道,自己的事只能自己解决。 “大家几十年的邻居,要不明天一起去找后勤部说,咱两家房子调换一下,等珂珂结婚我给她包个大红包。” “这?” 田母嘴唇咧嚅,田珂轻推她一下,“妈,你去买锁,咱们今天要把锁换了。” 这边也笑笑的,“朱大妈,我爸是车间主任,我家才能分两室一厅,他因为工伤去世,机械厂都没理由来赶人,怎么您就来赶人了?” “我哪里赶人了?” 朱大妈黑了脸,“如果你爸因工伤去世,我无话可说,但厂门口布告栏上,什么时候贴出这个通知了?没正式文件你爸就不是工伤,你们还住两室一厅就不合理!” 田珂也没了好脸色:“会贴出来的!” 爸爸的事必须尽快解决,不能再像前世,如悬在她和妈妈头上的一把剑,任人拿来威胁她们。 “呦,你倒说说看,什么时候会贴出来?一个月够不够了?到时贴不出来,我就去后勤部说叨说叨!” 换好锁进家,田母忧心忡忡:“眼红咱家房子的人多了,你爸工伤这么多年没个说法,一个月咋会有结果?我又不是机械厂职工,今天得罪了黄家,黄厂长叫人来赶咱们怎么办?” 田珂把剩下的瓜子全部集中在一个小盆里:“妈你放心,我爸就是工伤,这事黄厂长不叫人来,我也会去找他说。” “你去找黄厂长说?” 田母就像发现女儿头上长出角,可她又说不出反对意见,只能换个话题, “我还说等你嫁去黄家,让黄厂长给你安排个工作,有工作人才有底气啊,怎么你又突然不喜欢黄修远了?” “妈,你这人也太实诚了,” 田珂捡着小盆里的碎壳,喜欢渣男的事她根本不想提,“我让你拿瓜子出去,你装一裤包,出去抓给她们吃就行,干嘛端一盘子出去?这点都不够我去电影门口卖了。” 不用母亲说,前世血般教训也让她知道,工作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可黄父怎么可能给她安排工作? 况且机械厂现在已经不景气,没落是迟早的事,得另想出路。 前世她在家里只做简单家务,嫁到黄家什么都做,还拼命想各种方法讨好婆家人。 妈妈炒的瓜子人人吃了都夸,她就跟妈妈学了炒给黄家人吃,那家人吃得吧吧的,还要嘲讽她只会做这点事。 别小看这点事,哪家小卖铺不卖?哪条街道没人嗑?后世那三只什么的品牌,靠着这点事行销全世界呢。 今生,她把侍候黄家人的劲头用在自己身上,不信找不到好出路。 “你要去电影院门口卖瓜子?” 田母愣半天,头摇得跟泼浪鼓似的,“你见了生人都会脸红,卖什么瓜子?再说那是投叽倒把,会被抓的,不能去啊。” “电影门口天天都有人卖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去?” 田珂走到小格子间,将墙上电影画报小心揭下来,“妈,你快去煮面糊,我要糊三角包装瓜子卖。” 又去田红梅的房间,那墙上的画报才多。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田母感觉自己跟不上女儿思维了,只能嘟嘟囔,“听到黄家人要来,我今一大早跑了好几个供销社,才挑到好的生瓜子,贵得要命,两角一斤。” “再加上炒的柴火钱,费的功夫钱,不算盐,一斤也要两角五的本钱。” “我看电影门口卖瓜子,都是五分钱一口缸,一斤最多能装六口缸,最多能卖三角钱,减去成本只挣五分钱,被戴红袖章的抓了可不划算啊,咦,你还要在纸上画什么?” 第4章: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田珂将画报裁成方块,用红笔在每一张方块上画一只舔舌头的小猫:“妈,我家卖的瓜子叫馋嘴猫,一包馋嘴猫瓜子两角钱,我要用它养活我们母女,还要用它供我读艺术学院!” 从上机械厂托儿所,老师就夸她有画画天赋。 前世她曾说给黄修远听,她想像艺术学院的学生一样,酷酷地背着个画板,到处去画画。 刚开始黄修远还会拍拍她的头,叫她别做梦。 后面听到只差翻白眼:“怎么,画你围转着锅边转的丑态?” 她还真是可笑,自己的梦想,只能自己想办法实现。 “咋可能?” 田母直摇头,“一个大肉包才要一角钱,这样一包瓜子卖两角钱谁会买?不过随便你吧。” 反正这里最多五六斤瓜子,让女儿折腾吧,得到教训她就不会异想天开了。 田珂教着母亲糊三角包,正说说说笑笑,外面传来喝斥声:“走路长眼睛,把我这把老骨头撞散架,这辈子就要你养着!” “啊!” 如一记重锤砸在脑袋上,田珂脸色瞬间惨白,蹦跳起来差点把桌上面糊打翻。 她怎么忘了?前世的今天,她的恩人出了车祸! “妈剩下的你糊我要赶快出去。” “出啥事了这样急?” 田母慌忙站起来,“妈跟你一起去!” “不用。” 来不及解释,田珂疯跑出家门,“张大妈我能不能借一下你家单车?” “......” 刚吃了田家的瓜子,张大妈不好说不借,“我儿子说他下班要骑着出去办事,要不你跟别人借吧。” 田珂直接推了单车:“现在离下班还早,最多两小时我就回来了,不会耽误张大哥办事。” 心里如燃着一把火,田珂只恨自己现在才想起那事,凭着记忆来到一处马路边,并没看到想像中的人。 是自己记错了?还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田珂急得团团转,“哒哒”声传来,一个年轻女人从巷子里跑出来,长发披肩,裙摆飘飞,手捂嘴仿佛在哭。 转头看看没人追出来,停住大叫:“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田珂张大嘴,她看到她想看到的人了。 一个年青男人从巷子里跑出来,又急又怒:“杨丽华!你给我站住!” 女人不听,只管朝马路上跑去。 “裴岳不要追!” 任由单车倒在地上,田珂嘶喊着朝男人冲去,到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开双臂,从后死死抱住男人的腰。 裴岳下意识反手推,触手一片柔软,一愣神,耳根顿时红了。 “呼”一辆越野车从斜刺里突然窜出,从他面前开过,轮子差点碾到他的脚。 裴岳倒吸口冷气。 要不是被人抱住,他现在整个人已在车轮下了。 女人娇斥传来:“不要脸,快放开裴岳哥!” 田珂这才睁开眼,见男人完好无损,嘴角止不住地朝上翘。 前世,她就知道裴岳长得好,但还是没料到,他竟然这样好看。 目测一米八以上,身姿挺拔如松! 剑眉星目,头发浓密黝黑,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喂,我叫你放开裴岳哥你没耳朵?” 杨丽华要来扒拉她,裴岳一把推开,漆黑双眸牢牢盯着她:“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叫裴岳?怎么知道我刚才有危险?” 田珂松开手,抿抿唇。 她如果实话实说,你是黄修远的小叔,我是嫁给他后认识你的,你会信吗? 那时你已坐在轮椅上,胡子拉茬,一生未娶,工作停罢,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似哭似笑如同疯魔。 黄家人登门慰问,黄母说到痛心处潸然泪下,回家就嘲笑你蠢。 但就是这样的“蠢”人,替她说了公道话,黄家才在离婚时给了她那套两室一厅老房子,以及五十万块钱。 她当时已病痛缠身,只能哭着感谢:“裴岳,今生我无以为报,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男人眼中全是萧瑟,嘴上开着玩笑:“不用当牛做马,我只要你来阻止我,不要去救那个女人。” 她忍不住问了细节,才知道是黄家来提亲那天出的事。 不用来生,重生也可以报答的,嘿嘿。 “我只是路过,听她叫才知道你叫裴岳,看到那辆吉普车开过来,所以才会跑来抱着你,用不着知道我是谁,换做任何人都会这样做的。” 这一世她再不会去高攀任何人。 这人是黄家都要高攀的人,现在只为报恩,过后她跟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却又忍不住多说一句:“以后做任何事,请先顾好自己的安全。” 看着她的背影,裴岳若有所思。 他可不觉得小丫头只是路过,她就是知道他会出事。 可她,又怎么知道他会出事呢? 一双娇软小手搭上他的胳膊:“裴岳哥,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所以才会追来。 “离我远点!” 裴岳甩开胳膊,大踏步而去,任由女人在后面又哭又叫。 田珂骑着单车回到大杂院,还没到两个小时,张大妈接过单车上下检查,感觉没问题赶快推进家里,虽然占地方,但总好过被人硬借。 “阿弥陀佛珂珂你总算回来了。” 田母也上下检查田珂,“三角包我全糊好了,晚饭也做好了,快进来吃,到底是什么事,现在能不能跟我说了?” 田珂吸溜吃着面:“妈,你好像一直都在笑,有什么高兴的事说来听听嘛?” 田母将一络头发别到耳后:“没有嘛,我就是觉得,家里没外人真好。” 果然是母女,田珂也觉神清气爽:“妈,别做保姆了,今晚跟着我去卖瓜子!” “好好的干嘛不做?” 田母忙站起来,拿下挂在墙上的小布包,“我该走了,瓜子能卖就卖,不能卖拿回来自家吃,你要早去早回。” 丈夫死后,她一直在外面打零工,辛苦不说,还常拿不到工钱。 后面做了保姆才稳定下来,现在这家她只需做一日三餐,还可以跟着主家一起吃,一个月还能拿八块钱工资。 女儿卖瓜子不过是一时兴起,她可不能把正式工作弄丢了。 看着母亲逃也似的背影,田珂做了个鬼脸。 没事,等她做出成绩来,就能说服妈妈跟她一起卖瓜子赚钱啦! 第5章:卖瓜子咯 吃完面洗了碗,田珂找出一个竹筛子,洗干净擦干水汽,用两根头绳系在两端,到时可以将筛子挂胸前。 拿好几件衣服轮流放在筛子上,将三角包摆上去,最后选定一条红裙子衬托的效果最好。 她穿白衬衣,黑裤子,黑布鞋,头发梳成两条大辫子垂胸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一切弄好,已是各家各户晚饭时间,田珂来到电影院门口,天微黑,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炒瓜子,五分钱就一大缸。” “卖冰棍,冰冰凉凉,快来买呀。” “卖甘蔗咯,不甜不要钱!” 田珂把筛子挂胸前,红裙子铺好,三个三角包刚摆上去,就有人过来问:“小姑娘,你也来卖瓜子?” 田珂一怔。 面前大妈穿的衣服都洗得看不出颜色,还打了两个补丁,一看就不是她的目标人群。 但做生意要和气生财,她声音甜甜:“是的大妈,馋嘴猫瓜子,两角钱一包,又香又脆,您要一包还是两包?” “我只是问问。” 大妈转身走,来到一个角落,“老大,小丫头也卖瓜子,画报翻过来糊成三角包,里面装的瓜子,最多是我们口缸的三分之二,两角钱一包,要不要去掀了她的摊子撵走?” 众人一阵惊呼:“什么,那么一小点卖两角钱一包?” 被称老大的女人嗤笑一声:“不用管她,肯定是哪家娇生惯养的丫头,一时兴起来体验生活,等着没人买,她自己就滚了,我们不要惹麻烦。” 大妈点头:“是呢,我看她斜挎着的包,里面最多三公斤瓜子,就算全卖了也碍不了我们多少事。” 这边田珂已看准一个目标客户,端着筛子走过去:“大哥,要不要给漂亮姐姐来包馋嘴猫瓜子?又香又脆,保管你们吃了,还会来找着买。” “哇!” 漂亮姐姐不觉拿起一个三角包,“真可爱,这个是你画的?” “是。” 田珂笑着点头,男青年已在掏钱:“来一包。” “慢着。” 漂亮姐姐将三角包放回筛子,“电影票都只要两角五,她一包瓜子就要两角钱,太贵了,反正都是瓜子,我们去买五分钱一口缸那种,看着比她这个多。” “姐姐真会过日子。” 田珂笑着要离开,男青年叫住,看着女人笑:“一分钱一分货,她敢卖两角钱一包,只怕质量不是五分钱一口缸那种可比的,你也不是别人能比的,就应该吃最好的。” 漂亮姐姐红了脸,从男青年手中接过一包瓜子,小小声:“谢谢,你也不是别人能比的。” 开张咯! 接过两角钱,田珂比喝到冰水还舒坦,衣角被人拉了拉:“姐姐,你干嘛要在上面画小花猫啊?” 是一个四五岁软呼呼的小女孩,羊角辫上扎着绸带花蝴蝶,红裙子,小皮鞋,一看就是家境好,极受宠爱的孩子。 “因为我想让它,跟你一样可爱啊。” 田珂心都要化了。 前世,她是那样的喜欢孩子,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却不能,每每看到孩子,她会看得发呆,心痛到不能呼吸。 这一世,她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蹲下身,田珂想送孩子一包瓜子,小女孩腾空而起:“宝贝,你不能吃瓜子,吃了嗓子会痛痛,又要打针针了哦。” 看着小女孩被妈妈抱走,田珂摇摇头,继续寻找目标客户:“姐姐,你们要不要来包馋嘴猫瓜子?看着电影吃,又香又脆。” “哦,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带包装的瓜子,其他的我们买过来还要装衣服包包里,都把衣服弄脏了,来三包吧,一人一包。” 双手接过六角钱,田珂笑得合不拢嘴,一转身就愣在原地。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又回来了:“姐姐,我要小花猫。” 可抱着她的人......是裴岳。 此时天已黑,广场灯亮起,光影打在男人脸上,越发显得他五官立体深邃,气宇不凡。 田珂能感觉不少女人朝这边看,朝这个男人看,而男人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又牢牢看着她。 “唔唔,” 田珂搞不懂自己怎么结巴起来,“那,那个宝贝,你,你妈妈不是说了?你,你不能吃瓜子。” “拿一包给她吧。” 男人声音低沉磁性,“她答应我了,只拿着玩,不会吃里面的瓜子。” “怎么又是你?” 随着一声娇斥,杨丽华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 换了一条绿裙子,同色发箍,身姿越发窈窕,容貌越发出众,引得不少男人朝这边看。 只是语气不好,“还说不用知道你是谁,又跑来裴岳哥面前来做什么?” “吃瓜子吗?” 田珂拿起一包瓜子递到女人面前,笑盈盈的,“两角钱一包,看着电影吃,又香又脆。” “哟,原来你是卖瓜子的小贩啊,” 女人嘴角一翘,笑了,下巴一抬,眼中鄙夷挡不住,“行啊,来三包。” 她拿出小巧钱包,“我最小的零钱是一块,就来五包吧,还有宝宝的爸妈呢,也照顾一下你的生意。” “谢谢!” 田珂丝滑接钱,五包瓜子双手奉上。 杨丽华接过去,俏生生先递一包给裴岳:“拿着。” 男人不伸手接,眼睛还看向别处。 笑容僵住,手也僵在半空两秒,杨丽华将手转了个方向:“宝宝拿着。” 男人抱着孩子转了个面:“叔叔买给你。” 他掏出两角钱递给田珂:“我要一包。” “好嘞。” 看着男人抱孩子离去背影,杨丽华气得跺脚,转头对着田珂喝:“喂,我都买了五包你为什么还要卖给他?我不要了,把一块钱退给我!” 田珂依旧笑盈盈:“对不起,食品售出概不退换哦。” 说着转身走。 啦啦啦,自己赚钱的感觉真好! 至于有人在后面叫叫嚷嚷,她只当没听见。 与此同时,黄家, 黄父放下碗,宣布:“既然田珂明天来不了,那你要赶快请假,明天跟我去火车站接妈。” “明天单位有重要工作会议我请不了假。” 黄母低头吃饭,强压情绪,“还有马上我要去进修,只能先麻烦你操心妈的事了。” “明天有重要工作会议关你一个小科员什么事?” 黄父黑下脸,“家里三个孩子小时候都是妈带,现在老大老二出嫁,修远考上大学,我妈老了,病了,不能动了,你敢不管她,你良心被狗吃了!” 第6章:我宁愿被口水沫子淹死 “我没说不管妈。” 黄母咬牙辩解,“只是这次进修的机会难得,进修回来我至少可以升副科长,老黄你要体谅我。” “我如果不体谅你,当初三个孩子不会带回老家让我妈管!” 黄父胸口微微起伏,“要不然你怎么可能从小县城调到海城工作?但工作能力就这点样子,升不上去能怪谁?” “现在还想借进修躲开管我妈,别做梦了!进修回来我不在后面给你出力,你也还是个小科员!” “老黄你不要不讲理!” 黄母将碗朝桌上一顿,“她是孩子的奶奶,也是你妈,我只不过去进修半年,你管自己妈半年又会怎么了?当初处对象时,你说过会好好支持我工作的。” “你能跟我比?” 黄父冷笑,“我是机械厂的厂长,不是我,你弟能进邮电局?不是我,你能住这么大的房子?” “你还是处对象那时的样?一脸褶子还只记得处对象时我说过的话!那也该记得我是男人,服侍老人这种事,天经地义就是你们女人做!” “你不服,只能等下辈子投胎做男人,这辈子敢逃避责任,老子就跟你离婚!你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 黄父摔门而去,黄母一手捂胸口,一手抹眼泪:“儿子你都听到了,妈有多难,你为什么非要那个田珂?她堂姐怎么就不行?” “管她是谁先娶过来服侍你奶奶,过后找个理由离婚,再娶你喜欢的不就行了?” “妈,你跟爸为什么要生孩子?” 黄修远下颌紧绷,“如果没有孩子,就不会带去给奶奶领,你现在就有理由拒绝爸,就可以去进修得好前程,也不会把责任全推我头上!” “......” 黄母愣半天,“我跟你爸不生孩子?那我要被口水沫子淹死,儿子我不是跟你讨论这个,我是说,” “我就是跟你讨论这个。” 黄修远站起身,“两个人结婚只为生孩子,那跟牲口有什么区别?天天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还要生出一大堆孩子来恶心自己,那我宁愿被口水沫子淹死!” 他说着转身朝自己房间走,黄母跑上前一把拉住:“儿子你的意思总不会是,你结婚也不想生孩子吧?” “怎么,不行?” 黄修远甩开她的手,进房间“砰”地关上门。 “当然不行!” 黄母“啪啪”拍门,“儿子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不舒服要赶快去医院看看呀,妈现在就给单位请假,明早陪你去!” 得不到回应,黄母朝外跑,到门口又停住跑回来,凑到门缝喊:“儿子,你这种想法除了跟你爸你妈,对谁都不能再说了,” “否则人家只会认为你身体有问题,出门要被人指指点点,那些见不得我们好的,只怕还要说是咱家祖宗十八代做了缺德事,报应到你身上才生不出孩子来。” 黄母跑到小操场,丈夫还跟从前一样,站一旁看人下棋:“老孙,你这步走错了,要这样走才将得了他的军。” 黄母过去将男人拉到僻静处:“了不得了,你儿子竟然说,他结婚不要孩子,你不信现在回去问他。” “胡说,我儿子怎么可能不要孩子,你不要以为说这种鬼话,就可以不管我妈。” 黄父将信将疑,回去用父亲威严敲开房门,得到的说法是:“爸,你跟妈这样,奶奶也这样,我周围的人全这样,一辈子只为孩子活,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 “......儿子你好好休息。” 夫妻俩回到房间,黄父背着手走来走去,黄母拍着床延骂:“田珂那个死丫头,以为我们上门提亲,修远就非她不可了,其实修远真正喜欢的是杨丽华!” “只不过小杨脾气性格不适合做咱家媳妇,修远才退而求其次的!死丫头不烧高香拜菩萨给她这么好的机会,还说那些话刺激到修远,儿子才会说不要孩子的。” “可现在怎么办?我看死丫头那样子,是铁了心不想嫁咱儿子,儿子又看不上其他女人,真不要孩子,你老黄家就断香火了。” “她会同意的。” 黄父朝外走,从牙缝里挤出字,“我还要她找上门,求着我家同意娶她。” “吱呀。” 房门打开,田母看到田珂,拍拍胸口:“谢天谢地你在家了,要不我得去电影院门口找你,珂珂啊,妈仔细想过了,什么卖瓜子还是不要搞了,女孩子家家的,” 一把钞票和硬币递到面前:“五块六角钱,给您。” “......” 田母张着嘴,“这,这是卖,卖瓜子的钱?能卖这么多?” “是啊。” 田珂拉过母亲的手,将钱放到她掌心,“一共二十八包瓜子,每包卖两角钱,当然是五块六角钱。” “这?” 田母一遍一遍数钱,“两角钱一包瓜子,还真有人愿意买啊?” 越数她脸上的笑容越多,“啧啧,今天不过四五斤瓜子,如果是十斤,那一天比我一个月挣的工钱还多啊!” “所以,” 田珂歪着头朝她眨眼睛,“妈,不要做保姆了,您跟我一起卖瓜子吧。” “......” 田母动了动嘴唇,“我也不想做保姆,干啥都要看主家脸色,可是珂珂,供销社不是天天有生瓜子卖,有了也要限量买。” 田珂一摆手:“嗨,妈,想把生意做起来,肯定不能从供销社进货,必须直接从农户手里进货。” “直接从农户手里进货?去哪里找农户?路费是多少?” 田母又感觉脑袋不够使了,“进货也要本钱,我每月当保姆得的八块钱,菜钱、水费、电费、每一分都有用处,你今天赚到的五角六分做本,够不够啊?” 说着她放下钱,“我是高兴糊涂,都把正事忘了,刚我回来路上,遇到后勤部主任,说你爸违规操作受的伤,不能算工伤,我们不应该再住这么大的房子。” 田珂这才注意到母亲眼角有泪痕。 “我说田珂她爸是最讲规章的人,怎么可能违规操作?张大妈帮我说了几句话,等进院子来,她才说她儿子马上要生孩子,如果我愿意跟她家换房子,可以给我五十块钱。” “这已经算是说得最好听的了,可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你爸本就是工伤,我跟她换了,不就承认你爸不是工伤了?” 第7章:下马威 田母说着又流眼泪,田珂心里一阵接一阵抽痛:“妈,您说得对,我爸是最讲规章的人,他不可能违规操作,我明天去厂里找他们说。” “我跟你一起去。” 田母抓住田珂的手,“这事早该有个了解了。” 她之前去厂里找过无数回,要么不了了之,要么被反驳回来。 女儿突然支棱起来,她心里又腾起希望。 “我在过多少人家做保姆,现在这家算是最好的了,说过她女儿坐月子这段时间,我不能请假,但你爸的事耽误不得啊,我现在去打电话请假。” 看母亲慌里慌张的样,田珂又好笑又难过,这就是在别人手里讨生活的样子:“妈,明天您不用跟我去。” 母亲一着急要么语无伦次,要么哭,去了不但帮不了忙,只怕还要成为她的软肋。 “我是去讲道理,又不是去示威,再说了,我如果说错什么,您还可以说我小孩子家说的不算数,也有个转圜余地。” 田母这才做罢,第二天一早起来,给田珂做了糖水鸡蛋:“珂珂你去了,不要跟人家吵,不要跟人家闹,实在不行就算了。” 说着又抹眼泪,“你爸已经那样,不能再把你搭进去。” “放心。” 田珂到机械厂大门口,直接道,“黄厂长叫我来找他。” 她心知肚明,后勤部主任突然来找母亲说那些,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门卫看她半天:“田珂,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家已没人在机械厂上班,黄厂长干嘛要找你?你有啥事去找后勤部和工会,它们都在厂子外面。” 田珂打断:“没人跟你说昨天黄修远和他妈上我家提亲了?” 门卫又一愣,旁边年长的门卫使着眼色开口:“让她进去吧。” 厂长夫人带儿子去田家提亲,像他这样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只有二傻子一样的年轻门卫不知道,还想拦着厂长的未来儿媳妇呢。 拦路虎还有厂长秘书:“厂长今天要见啥人都有安排,没跟我说要见你。” 田珂也不客气:“除了工作上的事,其他事黄厂长也不可能跟你说,你进去通报就行了。” “......” 田珂理直气壮的样,还真能震住人。 而且秘书也是消息灵通人士,不但知道厂长夫人带儿子去田家提亲,还知道没成功呢。 小丫头这是来找黄厂长忏悔了? 他可不能拦着,反正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厂长办公室,黄建国正在嚼茶叶,闻言吐掉茶叶:“你这个秘书是越当越回去了,我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我今天要见什么人你不知道?不相干的人还不快点撵走!” 让后勤主任去催收房子,他就知道小丫头会来求他。 哼,当然不能让她轻易过关。 今天这个下马威,必须让她记一辈子,等娶进门就好拿捏了。 田珂推门进去:“黄厂长,我来说我爸工伤的事,这事找其他人都处理不了,我只能来找您。” 办公桌后,黄建国不觉眨眨眼睛。 他听老婆说,小丫头拒绝儿子提亲,跟变了个人似的。 当时他根本不信,田珂是他看着长大的,十多年跟她妈一个怂样,还能变到哪去? 可面前这个田珂,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却腰背挺直,双目有神,语气铿锵,不得不承认的确不同了。 但再不同,还能越过他这个统领上千人的大厂长去? 黄建国朝秘书点点下巴:“带她去劳工科,把当年田大海违规操作,导致事故的调查记录给她看。” “我不用看。” 田珂抬着下巴,“拿给武庆设备公司的张斌看就行了。” “呼!” 黄建国一下站起来,双眼瞪得溜圆。 田珂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黄建国坐下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秘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厂长,要不我让劳工科长拿着资料过来?” “咳咳。” 黄建国清两下喉咙,“工作过程中,受伤是不可以避免的,但放在一个家庭身上,就是不可承受之重了,我做为厂长,需要跟家属好好沟通。” 他摆摆手,秘书立即关门出去, 黄建国语重心长:“小田,你跟修远的事,觉得彩礼不够,或给的东西不好,都可以谈,但你爸受伤的事,厂里有书面调查结果,不是工伤,我不可能徇私枉法。” 田珂面无表情:“张斌给了你红包,你才力排众议进他公司设备,又私下让检验科放行,否则那批设备根本不够格进机械厂。” “一派胡言!” 黄建国又哗地站起来:“谁给我红包,你有录相?我私下让谁放行,你有录音?但你爸违规操作,劳工科白纸落黑字有记录!你再敢在这胡绉,我就叫人扭送你去派出所!” 田珂梗着脖子:“你敢叫人扭送我去派出所,我就敢跟他们举报你收授贿赂!用不着什么录相,只要查你和你老婆的存折,就能发现你俩工资不可能有那么多!” 前世,她在黄家当免费保姆,自然知道什么人是黄家座上宾,什么人是来听命办事。 但不管是谁,归根结底只为一个利字。 只要黄家夫妻说不清存折上的数目,其他的也就藏不住了。 黄建国的脸已黑成锅底。 这下他不得不相信,老婆说的没错:这丫头完全变了个人! “小田,不要激动,有啥事都可以慢慢说。” 老男人用力翘起两边嘴角,“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还抱你去坐秋千,我家修远更是想娶你过一辈子。” “你不领这份情,我家也不会勉强,但咱们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啊,闹翻对谁都没好处,你说对不对?” “再说了,你爸出事那批机床,又不是从武庆设备公司进来的,你怎么能拿这事,跟你爸那事扯上边?” “不过,你的心情我理解,” 老男人拿起电话,做拨号状,“我这就打电话跟后勤部说,不能收你家房子,你爸工伤的事,我也会开会研究,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现在可以先回去了。” 第8章: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田珂深吸一口气。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硬的不行就打感情牌。 知道现在要拖,才有时间和操作空间,过后她就是想告,也找不到有力证据了。 真是可笑,她既敢说出红包的事,就知道今天只能撕破脸皮! “黄厂长,我爸出事那批机床的确不是从武庆设备公司进来的,但你既能收张斌红包进他家不合格设备,就有可能同样操作致我爸出事那批机床!” “劳工科有白纸落黑字的记录,我爸也有三根血淋淋被切断的指头!他顾着抢救别人,才会伤口严重感染去世,这些被抢救的人能做证,医生也能做证。” “而你为保机械厂安全率,从而保住你厂长位置,硬生生拖着不承认我爸工伤,完全不管我爸在天之灵不能安息,我跟我妈要承受多大压力,我又何必管闹翻了对谁有没有好处?” “啪!” 黄建国猛砸下电话,太阳穴突突跳:“你今天是成心来找事!好,你去举报,就看你能不能走出拘留所了?” 田珂的心提到嗓子眼。 黄建国如果承认父亲是工伤,那么当时一起受伤的工友全要承认。 这不止是安全率急速下滑他管理不力的问题,还是刻意隐瞒真相的渎职问题,厂长位置坐不稳了。 可这年代比不得后世,黄建国能当这么多年机械厂厂长,和各方面绝对有利益交换。 狗急跳墙,完全干得出把她黑在看守所的事。 老男人已大声喊:“肖秘书叫保卫科长,” 不想,门外同期响起秘书声音:“厂长,裴队来了。” 看黄建国硬生生把后话咽下,田珂眼前一亮,扭头冲到门口,双手将门“哗”地拉开。 “啊?” 门口高大身影瞬间将她笼罩,漆黑双眸牢牢把她锁住,仿佛也在问:“怎么是你?” 是我! 田珂的心,落到肚子里了。 “你,你们认识?” 黄建国小跑到面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额头隐隐沁出汗珠。 他和裴家是七拐八拐亲戚,裴岳跟他平辈。 靠着这层关系,工业厅领导对他颇有几分照顾。 可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爱惜羽毛。 死丫头如果跟裴岳认识,把他收授红包的事抖出来,裴家肯定要跟他划清界线。 没人罩着,工业厅领导也只会把他当弃子。 “不认识!” 田珂抢着说了。 她和黄建国已撕破脸,裴岳是前世恩人,她不能把他卷入风波。 他只要以陌生人身份站旁边,让黄建国不敢下黑手就行了。 “但不管认不认识,人人心里都有杆秤,黄厂长你要不要把刚才的话说出来,请大家来评评理?你不说我来说!” “好了!” 胸口起伏,黄建国一摆手,“你爸工伤的事我现在就处理。” 各科室早有人探出脑袋,那种脑袋再多他也不怕,他只怕面前的裴岳。 “裴岳,仪器都检测合格了?你是不是要走了?不好意思你瞧我这有事要处理,我让小肖送你。” 裴岳点点头:“目前检测没问题,要等装上运转,才知道合不合格,我就是来感谢你一声,仪器我先拉走,后续有问题再联系。” “跟我客气什么?后续有什么问题你只管说。” 不用黄建国使眼色,肖秘书已摆出请的手势,正要说“裴队我们走吧。” 田珂大声喊:“不错,合不合格要等实际运转才知道,但我爸车间那批机床,买来就有问题没得到解决,后面才会出大问题。” 裴岳眉头皱起,看着黄建国:“她爸车间那批机床?哪批机床?” “别听毛丫头瞎咋呼,跟做你们仪器的机床不相干。” 黄建国拉上裴岳胳膊,努力挤出笑,“我送你出去,路上我跟你讲。” 也是不用他使眼色,秘书就拦住田珂。 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可能捂住田珂的嘴:“我没有瞎咋呼,为什么我爸车间那批机床的问题一直没得到解决?因为有些人收了,” 黄建国一声喊打断:“田大海是工伤!” 他眼睛死死盯着田珂。 田珂的手心也早湿透,但已经没退路:“谢谢厂长,是不是请劳工科长拿我爸的伤情鉴证单来,您在上面签字同意?” “......” 黄建国只恨不能一巴掌将田珂打死,但在裴岳注视下,只能叫劳工科长拿来田父的伤情鉴证单。 看到他在意见栏写下“同意工伤”四个字,田珂眼泪夺眶而出,哽咽出声:“科长,麻烦您把其中一联贴到告示栏去,您如果现在没时间,我帮您去贴。” “......” 劳工科长看向黄建国。 裴岳仍像座塔般站原地,黄建国咬着后槽牙,也只能摆摆手:“去贴吧。” 机械厂大门口,田珂看着劳工科的人将伤情鉴证单贴上告示栏,泪水再次模糊双眼。 爸爸,我已为您正名,您安息吧! “笛!” 一辆深绿色卡车缓缓开出大门,驾驶座上的裴岳目不斜视。 田珂看着车子开远,消失,只能在心里默默念:“谢谢谢谢......” 劳工科算好赔偿金,田珂拿着去财务科领取,出来时告示栏前已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转头看她,不可思议、佩服、嫉妒,什么表情都有。 其中的朱大妈一脸不甘,盯着她嘴一动一动的,却说不出任何话。 田珂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回到院子,张大妈凑上来:“珂珂,昨天我跟你妈说换房子的事,你娘俩考虑得咋样了?” “要我说,你家与其等着厂里来收房子,真的不如换给我家,还能得五十块钱,你妈也能在家休息几个月不用去当保姆了,你说呢?” “工伤赔偿金我已经拿到了。” 田珂将信封里的钞票拉出几张,“我爸是工伤,张大妈,这房子就是我跟我妈妈的。” “拿几张票子给我看,这也证明不了你爸是工伤啊。” 张大妈还不死心,她儿子这时下班回来,拉她回家,“妈,告示栏已经贴出来,她爸是工伤,换房子的事你就不要再说了。” “这怎么可能呢?” 第9章:我不想活了 张大妈还是不信,“五年都没解决的事,这一天就能解决了?” 田母回来也不信,田珂拉着她去看告示栏,田母站在那大哭,上气不接下气那种:“大海,大海,我们有个好女儿!” 田珂抱着母亲摇:“我也有个好妈妈,我们会越过越好的。” 田母死活不接赔偿金:“珂珂,妈没本事,护不住你,也没给你想要。” “你不是想卖瓜子做生意吗?这些钱做你的本钱,放心大胆去做你想做的,成功了妈为你高兴,不成功也没关系,妈做保姆能养活你。” 听得田珂想哭。 她一定会成功的,她不会再让妈妈去做保姆。 黄家, 黄建国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尿骚味,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蚊子。 一间房门打开,黄母端着个夜壶走出来。 额前头发垂下一缕盖住半边脸,躬腰驼背,说话有气无力:“妈下午到家,我这已是第三次给她倒尿了,晚饭只能你做了。” “你以为我上班是去玩?” 黄建国侧身让开路,屏住呼吸,“快去倒了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感觉不对劲,黄母赶快去公厕,回来顾不上洗手,进房间门一关嚷嚷:“出啥事了垮着一张脸?我服侍你妈一下午都不能有句好话?” “啪!” 话没说完,就被一记耳光甩在脸上。 “我妈才到就搞得她一身尿味,还有脸要我夸你!” 黄建国指着女人鼻子骂,“你不但奸、懒、笨、还蠢,家里的事也要拿到外面说,想把我害死是不是?” 有人上门送红包是何等机密的事,田珂怎么知道得那样清楚? 他肯定不会说,儿子也不会说,那就只有老婆会说了。 “王八蛋我说什么了?” 黄母岂是好惹的,一头朝男人撞去,“你来打,你来把我打死!” 黄建国没防备,被抵得直接撞墙上,后脑“咚”的一声响,痛得直呲牙。 黄修远从学校回来还没到家,就有人捂着嘴告诉他:“大学生,赶快回家看看吧,你妈拎着菜刀要砍死你爸呢。” 黄修远只当是开玩笑,看到家门口围了一圈人,亲妈哭喊声传来:“我不想活了!” 他直接愣在原地,不停眨眼睛,不相信自己看到听到的是真景。 有人笑问:“大学生,要不要我们帮你报警?” 有人摇头:“哟,黄厂长开大会要我们各家夫妻好好相处,小家和谐,厂子这个大家才会和谐,怎么倒是他要破坏这个和谐?” “真是怪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黄厂长对老婆动手,是出啥了不得的事了?” “嗨,不就是今天黄厂长接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娘来,那是要接屎倒尿的,厂长老婆哪干过这个?不打架才怪,呵呵。” 等他进家,亲妈竟然一条躺在床上。 打从娘胎出来,他就没见过母亲如此不顾形象。 而亲爹也没好到哪去,头发乱成鸡窝,衣领歪到肩膀,从额头到下巴几大条抓痕,嗤嗤冒着血珠。 奶奶含混不清哭嚎断断续续:“赵萍,你嫌弃我就明说,我这把年纪也活够了,建国,你快来,把我抬出去丢掉,我不当你们的累赘!” 黄修远走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这些都是田珂那小丫头引发的! 从前,全是小丫头剃头挑子对他一头热。 今天家庭巨变,他不得不思考:是不是应该给小丫头一点甜头吃? 她肯定忙不跌跑来他家,抽头扶脚好好服侍奶奶,妈妈就能恢复高雅,爸爸也不会情绪失常了。 亲爹敲开他的房门,语重心长劝说,结论也印证了这一点:“......所以,只要你对田珂上点心,她绝对嫁你,去时把这瓶茅台酒带上。” 真实原因黄建国不能跟儿子说,但解决的问题关键就一个:把田珂娶回家。 这样死丫头就不敢再乱说话,同时服侍好老人,让老婆不再跟他闹。 更重要的是,儿子娶了喜欢的女人,就不会再有不要孩子的想法了,吧? “她家又没男人,带茅台去干嘛?” 赵萍咚咚走进来,因为嘴角裂开,讲话呵着冷气。 她将一块枣红色的确凉布料塞儿子手里,“这个拿去给她,有票有钱在供销社都买不到,是我走关系人家才给我留下的。” “什么都不用拿。” 黄修远将布料塞回亲妈手里,甩甩头,“只要我这个人到她面前,就行了。” 回到房间,赵萍低声道:“你当厂长这么多年,统共就这一瓶茅台,怎么能拿给那个死丫头?拿了她也未必领情。” 黄建国朝床上一躺,翻个大背脊。 关键时刻,臭婆娘还要这样小气。 他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这种东西结婚。 就听后话是,“下午你刚走,田红梅就来了,说田珂她姨父在酱油厂快下岗了,还把他远房表妹叫来家里吃白饭。” 黄建国一下坐起来:“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意思了。” 赵萍朝男人挤挤眼睛,“儿子去哄也不一定能成,只有给死丫头足够压力,她才会老实嫁到咱家来。” 野外,月亮挂上树枝 帐篷里,同事累得趴地铺爬不起,嘴里嘟囔:“三天的活,裴队你非要一天干完,明天回去路上,我可以看一眼葵花了吧?” 裴岳躺旁边,闭眼不答,眼前又浮现那个小姑娘。 跟黄建国争吵,如一只炸毛的小野猫。 看到黄建国签下字,确认她爸是工伤,小野猫眼中一下蓄满泪水,晶莹如碎钻。 他只有不停做事,才能不去想,心才不会一揪一揪地难受。 可累得要命,睡着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竟然坐在轮椅上,双腿萎缩,胡子拉茬,拿起一瓶二锅头,拧盖仰头朝嘴里灌,酒水顺着嘴角流入衣领,他浑然不觉。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手上全是老年斑的女人冲来,夺过酒瓶,为他整理一身污秽,哗哗流出的眼泪,竟也晶莹如碎钻...... 清晨, 第一辆班车到达终点站。 田珂跳下车,找拖拉机坐上。 拖拉机突突开出几里路,路两旁出现大片葵花地,风吹过,金烂烂的花一浪接一浪摆动。 第10章:真是没脸见人了 这是田珂花了两块钱,才从供销社职工那里打听到的,离海城最近的葵花种植地。 到村里晒谷场,她掏出纸板,上面大大写着:收优质生瓜子,五分钱一斤。 “啊,五分钱一斤?” 立即有村民围过来,“你是哪个供销社的?我们这都是好瓜子,之前来收的,最高也就四分钱,你真能给这么高?我们可不赊货。” 田珂笑盈盈的:“大爷,大妈,我是现钱收货,但要在地上铺开,我觉得好了你们再装麻袋,然后扛到村公所过磅秤。” 村民们相互看:“嗯,很清楚咱村的情况,肯定是供销社老采购员告诉她的,能五分收就这一回了,要赶快啊。” 田珂很快收了两百多斤,装了三大麻袋:“谁能帮我运到客运站去?我给他两角钱,但要帮我装上车。” 所有细节她都问好了,每天只有一趟拖拉机到这个村子,第二天才会返回,但她今天必须回海城,不可能在外面过夜。 “请等一下!” 一个络腮胡男人扛着个大麻袋跑来,“之前给您看的,都是我媳妇自己留着吃的,所以才会瘪瓜子有点多,我不知道拿错了。” “这袋才是我专门留着卖的,保证符合您的要求,您快看看。” 田珂摇摇头:“我今天只能收这么多了,我已经留了你们村子的电话,下次来收我会提前打电话,你就不会拿错了。” 周围村民笑起来:“王老五,大家都是做瓜子的,你就别在这讲故事了,什么你媳妇自己留着吃的,不就是看她是个小姑娘,想以次充好?” “结果人家是老手,被当面揭穿,现在知道错,但过这村没这店了,嘻嘻。” 王老五也不气馁:“那我帮你把这些瓜子运去客运站,一分钱都不要,只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之前真是拿错了,你下次来,一定要去我家看瓜子啊。” 看他态度诚恳,田珂点点头:“行吧,你帮我运到客运站,运费我还是要拿给你的。” “谢谢,运费我肯定不会要你的。” 王老五很快推来小板车,几下将麻袋搬上去,笑容讨好,“姑娘你坐上去吧。” 田珂摆摆手:“这里路不好走,等到马路上,我再坐上去。” 小板车“吱嘎吱嘎”离村子越来越远,田珂手指着道:“马路在那边,你怎么不朝那个方向走?” 王老五一脸憨厚,指指天:“那堆黑云马上过来,要下大雨了,淋过雨的瓜子怎么晒都吃不成,我带你走条近路。” 田珂抓住小板车:“不用走近路,你就从马路走,只要走得快,淋不到雨。” “淋得到,你听我的没错。” 不管王老五怎么劝,田珂都不听,男人棱起眉毛:“既然你要走远路,我也随你,但运费你得给我五块钱。” 田珂抿唇:“之前你硬要我收你家一百斤瓜子,就是五块钱,我觉得质量不好没收,” “原来你抢着要帮我运瓜子,现在说什么走近路,是想瓜子都不给我,也要把五块钱拿到手?” “王老五,我以后会常来你们村收瓜子,你一次就把自己路堵死了,有意思吗?” 男人双手抱胸:“你听好,来我们村收瓜子的多了,不是没你老子就吃带毛猪!” “我好心好意请你去我家收瓜子,你偏不收,还说我家瓜子质量不好,你这不是坏我家名声吗?五块钱是你该给我的名誉损失费!” “你不给,我就把这三袋瓜子丢地上,马上雨要来了,瓜子淋雨最难晒干,你今天算白跑了,你就说给不给我五块钱吧?” 田珂脱口想说:“不给!” 可这虽离马路很近,却看不到一辆车一个人,乌云越堆越厚,的确马上要下大雨,她根本来不及跑回村另叫人。 好女不吃眼前亏,田珂平和道:“行吧,只要下雨前你帮我运到客运站,我就给你五块钱,但得走马路。” 男人一边嘴角高高勾起,放下手:“走马路没问题,但你现在就得给我五块钱。” 现在给半道他又耍赖怎么办? 田珂咽了咽喉咙:“我收了这么多瓜子,身上没有五块钱了,但我是跟同事一起出来的,他去别的村子收瓜子,我们约好在客运站碰头,到时我跟他借五块钱给你。” “你身上没五块钱?” 男人朝地上吐一口浓痰,朝田珂走来,“你让我搜搜身,真没有我就听你的,到了客运站再拿钱。” “给我滚远点!” 田珂朝后退,去扯板车上的麻袋,“我不要你运了。” “呵,这时候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 男人撸撸袖子,脸上露出邪笑,“老子今天搜定你了。” “滚开!” 田珂转身朝马路方向跑,可越急越见鬼,也不知绊到什么,她重重摔了一跤,一时竟爬不起来。 “轰!” 天上响起惊雷,眼看着男人已到面前,一辆卡车于不远处出现。 田珂挥手,使出全部力气大叫:“救命,抓流氓!” 一见有人来,王老五转身跑回去,抬起小板车朝一边跑,磕碰到石头小板车一歪,一个麻袋掉下来。 “抓流氓!” 田珂爬起来,一瘸一拐去追。 “簌!” 一个高大身影越过她,很快揪住小板车,一掀,王老五惊叫着摔倒地上。 田珂也惊叫:“同志请揪着麻袋不要让它掉到旁边泥潭!” 高大身影一把扶住麻袋,同时转身,剑眉星目,漆黑双眸牢牢锁定她...... 田珂的声音嘎然而止。 怎么又是裴岳? “唔唔。” 田珂抬手捋衣服,看到膝盖上全是灰,又忙去拍灰,一低头,发现头发也乱糟糟。 真是没脸见人了。 又一个穿绿装的年轻男人跑过来,按住王老王:“裴队,怎么处置?” “送他去派出所。” “不要!” 王老五滑跪到地上,“我不是流氓我没碰她一指头!” “你不是流氓也是强盗,这两麻袋瓜子就是证据!” 田珂鼓着腮帮子,“就得送你去派出所,要不然你还会害更多人!” 第11章:我拿绳子把你捆在座位上 “我从没有害过人,我只是恨你说我家瓜子品质不好,以后谁还会来我家收瓜子?去派出所把我定成流氓,我在村里就没法呆了呀。” 王老五哭起来,“你来打我吧,狠狠打,打到你满意为止,请不要送我派出所,呜—” “谁有功夫打你?” 关键是反把她的手打疼,“不送你去派出所也行,你得赔偿我的损失,五块钱!” 这东西的确也没把她怎么样,送去派出所最多拘留几天,于她有什么好处? 还不如直接要损失费。 “什么,五块钱?” 王老五像挨了一闷棍,“一百斤瓜子五块钱,你要我赔你一百斤瓜子?你知不知道晒出一百斤瓜子有多难?先要顶着大太阳割葵饼,” 裴岳喝:“还愣着做什么?送他去派出所!” 王老五立即叫:“我赔五块钱给你。” 掏半天又道:“我身上没五块钱,要不请你们跟我去村子里拿钱?” 裴岳吩咐:“搜他身上,有多少赔多少。” “不要搜!” 王老五抹泪从身上找出五块钱,毛票硬币什么都有,“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个月吃奶孩子,全指着我养活,五块钱是我一家一个月的菜钱......”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田珂只管数钱,数好朝裴岳点点头:“够了。” 王老五哭丧着脸看裴岳:“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裴岳淡淡的:“把麻袋运到卡车旁边。” 田珂手指着:“那边还有一袋。” “是,应该的!” 王老五点头如捣蒜,推着板车朝那边去。 田珂刚要向裴岳两人道谢,一阵闪电亮起,滚雷随即而来。 “你快点我的瓜子不能淋雨!” 田珂想跑去催促,一动一只脚踝咔咔响,钻心刺痛袭来,她无法控制地朝前跌。 两边肩膀被人拉住,裴岳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快去帮着把麻袋装上车。” 田珂下意识仰起头。 男人是这样高大、凌然,放大的五官立体俊朗得不像话! 前世她怎么会觉得黄修远好看? 跟眼前这位比,秒成渣渣了! “两百多斤太重,裴岳你也去帮他们弄麻袋,我自己能走。” 语音未落,田珂腾空而起,等她惊叫出声,身体已趴到一面宽厚的肩膀上。 田珂手脚乱动:“放我下来,真的真的我能走。” 男人一声不吭,扛着她走得又快又稳,到卡车面前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将她稳稳放进去。 田珂还想朝下跳:“我的瓜子呢,三个大麻袋放哪了?” “给我坐好!” 男人按着她的肩膀将人推回去,“啪”地关上车门,“已经放到车兜上了。” “哦太好了。” 田珂两只眼睛笑成月牙,“我去坐车兜吧,已经够麻烦你们了,不能再占你们的座位。” 一双小手推开车门,就对上男人黑脸:“再敢乱动,我拿绳子把你捆在座位上。” 田珂缩成一小团,她坚信,这男人说到做到。 “轰!” 一阵雷滚来,大雨倾盆而下。 田珂眼角余光看着,王老五推着板车朝村子方向狂奔,也不知绊到什么,连人带车跌到泥潭里。 田珂“哈哈”大笑,突然感觉巨大物体朝自己靠近,吓得缩成壁虎贴在椅背上:“我只是笑我没动。” 男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坐上驾驶座,上半身朝她这边探来,长手一伸,将她旁边的车窗玻璃摇起来:“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关窗?” 车子启动,雨大得仿佛和天连成一片,雨刮剧烈摆动,田珂实在忍不住:“裴岳,你那边的车窗玻璃也没摇起来。” 男人双眼看着前方,语气冷淡:“你也可以过来,帮我摇起来。” 田珂无语,只敢腹诽:“有几人能像你这样高,手臂这样长?”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天边挂起一道彩虹,田珂手指前方:“裴岳,你把我送到客运站就行了,今天真得太感谢你们了,等着我请你们吃饭。”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卡车经过客运站,越过客运站。 而某人依旧看着前方,语气依旧冷淡:“难道,今天不可以请我们吃饭?” 田珂:“......” 卡车在一个小镇停下。 田珂晃着脑袋四下看,没有饭店啊? 男人推开车门跳下车。 田珂只好推开车门,脚一动又痛得厉害,树懒一样朝下爬。 男人绕过车头朝这边走来,田珂一只手乱摆:“不用扶,我自己能下。” 某人没扶她,只是揪着她后衣领,像小猫小狗般提起,放下。 田珂踩在地面松口气,刚想问是去哪里吃饭,男人已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田珂一瘸一拐跟上:“裴岳,你同事还没来,你要不要回去叫他?” 男人只管朝前走,田珂只得跟上,嘴里嘟嘟囔囔:“跟别人说句话怎么了?也幸亏是对我,要是你对象,肯定跟你掰。” 男人突然站住,转过头。 田珂一个激凌站直,双手背到后面,朝着男人嘻嘻笑:“我,我什么都没说。” 男人左右对比,上前敲一户人家的门。 呵,人家根本没看她,是在认门。 木门“吱呀”打开,露出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小老头,眼睛一下眯成缝:“啊小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某人这才看向她:“向伯,我朋友的脚脱臼,需要擦药酒给她复位。” 田珂抿抿唇。 她既没脱鞋,也没挽起过裤脚,他怎么知道她脚脱臼了? 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她怎么成他朋友了? 田珂只觉小脸发烫。 “哦?” 向伯意味深长看了看田珂,立即叫出老伴,扶着田珂进屋,让她在一把特制的椅子上坐下。 田珂将扭伤那只脚的裤腿挽起,脱下袜子露出脚,踩在面前的小凳子上。 向伯拿着一小瓶药酒进屋,蹲到小凳子前,一只手在田珂脚踝上探了探:“嗯,的确是脱臼了,不及时接上,以后走路就不利索了。” 拔开瓶盖,向伯刚要将药酒倒在手上,突停住:“我这手不知道轻重,小裴你来给她复位吧。” 第12章:她怎么说漏嘴了? 裴岳没动,喉结上下滚了滚。 田珂忙道:“没事的向伯,您帮我弄吧。” 向伯一笑:“行,我帮你弄,弄痛了可别哭鼻子。” 他再次要把药酒倒手上,瓶子被人抽走。 向伯乐呵呵让开,裴岳蹲下,药酒倒在一只手心,先在两手间搓热,扶上田珂的脚踝。 一股电流直窜心底,田珂只觉耳根要烧起来了,下意识闭上眼。 感触却更灵敏,男人的手在她脚和小腿间游走,柔和有力,张驰有度。 那种痛又舒服的感觉,田珂都没发觉自己低哼起来。 “咔嚓”一声,田珂猛睁开眼,男人已站起,拍着两手:“自己动一动,看看感觉怎么样?” “唔唔。” 田珂站起来,梦游般走了几步,受伤脚踝不再刺痛,只有些酸涨,由衷道,“好多了,裴岳谢谢你。” 又忙谢向伯,坚持要付钱。 向伯笑呵呵的:“这瓶药酒几味主药材都是小裴帮我找来的,你要谢就谢他。” 田珂又看向裴岳,还没张嘴,那瓶药酒已塞她手里,某人像对着空气说话:“记得早晚擦一次,就算脚不痛了,也要擦一星期。” 朝向伯一摆手,“走了。”转身就走。 田珂只能跟上去,出向伯家忙问:“裴岳,我们去哪里吃饭?最好去国营饭店吃。” 她一定要点大鸭子、大鸡腿、大猪蹄,再来一条大鲤鱼,才能表达她感谢之心。 男人只管朝前走,出巷口,同事小跑过来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饼:“快趁热吃。” 田珂拿着饼怔怔的:“不是说好我今天请客吗?” 裴岳用嘴扯下一大块饼,人已到卡车旁,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回答她的是“砰”的关门声。 同事摇摇头,转头解释:“我们回去有任务,没时间坐下吃饭。” 田珂赶快坐上副驾驶座,扭头问:“那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男人扭动钥匙打火,两眼看前方,一踩油门,车子簌地开出去。 一股一股火冒起,田珂将头扭朝窗外。 一路无语,到海城田珂先开口:“请在这停车,我会请人帮我拉麻袋回家。” 男人还是不说话,看出车子是开向机械厂,田珂急了:“真的不用送我到家,你们有任务,赶快放我下来,去做你们的事。” 到机械厂家属区,田珂觉得自己口水都说干了:“我会请人帮我搬到家,你们快走吧。” 男人还是不搭腔,身姿矫健跳下驾驶座,等田珂的脚踩到地面,三个大麻袋瓜已从后车兜卸下来。 裴岳“呼呼”朝肩膀甩上两个大麻袋,终于开口:“前面带路。” 再说什么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田珂忙朝前走,遇到有人问:“急脚鬼似的走这么快干嘛?” 她含糊两句,到大杂院打开门:“放客厅就行,你们坐下休息,喝口水再走。” 裴岳将麻袋一放,转身就走,同事也忙放了麻袋跟出去。 田珂追在后面喊:“你是不是还住桂花巷那套房子?” 她早不生气了。 这个男人虽不近人情,可他干的全是实事,这样实在的人上哪找? 她一定要请他们吃饭好好感谢。 大杂院一边的矮墙后,露出赵萍一双眼睛,眨了又眨。 儿子今天要来“劝说”田珂,她不放心,先来一步在这等着看。 却不想看到这一幕。 死丫头这副德性,怎么能让他们都高攀不上的裴岳为她扛大麻袋? 裴岳急刹般站住,猛回头。 那套房子是母亲留给他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丫头怎么会知道? 田珂一下捂住嘴。 她怎么说漏嘴了? 这男人住桂花巷,是前世她跟黄修远离婚时才知道的呀。 裴岳转头走,她不敢再追。 男人背影消失,张大妈走过来:“哟,那个小伙子是你新处的对象?你还真是会挑,长得比黄修远好到哪里去了?在哪个单位工作?爹妈都是干什么的?还有兄弟姐妹吗?” “不是。” 田珂忙打断,“就是我请来帮搬东西的。” 裴岳是天之骄子,这一世腿没被撞断,怎么可能跟她这个卖瓜子的小贩有那方面的关系? 前世今生他帮她太多,她想请他吃顿饭都是奢望,而他也不想理她,那看来只有不打扰,才是对他最好的感谢。 “他是搬运工?” 张大妈将信将疑,“那你还问他是不是住桂花巷?全海城的人都知道,不是大领导,哪能住在那里?” 田珂只能说:“大妈您听错了,如果他真住桂花巷,怎么可能帮我扛大麻袋?” “这倒也是。” 张大妈点点头,“那你麻袋里装着什么?你哪来的钱买三大麻袋东西?用你爸的抚恤金?丫头啊,钱不能这样乱花,不说给你妈留点,也得给自己留着做嫁妆啊。” 田珂嘻嘻笑:“张大妈,您家有没有废画报或者挂历?只要品相好,我三分钱一斤收。” “啊,废品收购站一斤废纸只给两分,你肯出三分?” 张大妈什么都忘记,“有的有的,我这就回家去找。” 那边裴岳走出大杂院没几步,也被人叫住:“小叔?” 是黄修远,眼睛睁得大大的,“您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要去我家走错路了?” 裴岳居高临下:“不好好上学来这里做什么?” “......” 黄修远一手抓头,一手指指田珂那个大杂院,陪笑,“我,我来找我对象。” 裴岳点头而去,黄修远冲着他的背影挥手:“小叔慢走啊。” 裴岳拐进一条小巷,同事小跑跟上来:“嘿嘿,裴队,你变了,女同事让你帮搬一下箱子,你理都不理,训练女同事腿受伤,只是想休息一下,你说敢掉队就马上走人。” “嘻嘻,你跟这位叫田珂的小姑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聒噪。” 裴岳走得更快了,“回去围着操场跑十圈。” 不能停,一停就想起女孩那白嫩可爱小巧的脚,光滑圆润的腿,他的身体......该死地起了变化。 被小野猫发觉,那他才是彻头彻尾的流氓。 第13章:别太把自己当盘菜 “......我错了。” 同事恨不能打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我只是担心,你侄子说的对象,会不会是小田姑娘?” 裴岳急刹一下停住,呼地转身走:“你去卡车那等着,我马上来。” 那边,田珂找出家里杆秤,斜挎上妈妈买菜的大布包,兴致勃勃朝外走。 “吱呀”拉开门,笑容僵在脸上。 黄修远站面前,又是那副高高在上姿态,责问语气:“还要去哪里?” 田珂耐着性子:“有什么事?” 黄建国有句话没说错,她跟黄家始终是搬不走的邻居,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前世的苦难,自己也有责任,这一世她不想恨任何人,好好挣钱才是正道。 黄修远换命令语气:“菊花我吃完了,你再给我制些,嗯?” 田珂愣半天才想起,前世她听到这人咳了两声,就满世界去采摘菊花,守着晾干,追着送去给这男人。 所以他这副态度也不奇怪,田珂眉毛一挑:“好啊。” 黄修远下巴一抬,微笑。 他就说嘛,只要他给点好脸色,这丫头哪还把持得住? 更何况,他今早起来洗了头,换上白衬衣,米色裤子,甭提有多帅了。 小丫头说过,最喜欢他这样穿了,像白马王子。 “这次你要多制点,我奶奶来了,她老人家喉咙不好,也要拿菊花泡水喝。” 大杂院门口,裴岳扭头就走。 小野猫已经有对象了。 对象还是他侄儿。 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要赶快抛开了。 完全没想到,田珂后话是:“一块钱一两。” 手朝黄修远面前一伸,“你要多少先拿订金来。” 黄修远嘴微张:“你什么意思?你竟然跟我要钱?田珂,你什么时候变这样俗气了?” 田珂嗤笑一声:“我本就是俗人,而且我这个俗人跟你半毛角关系没有,你想从我这拿菊花,当然要付钱给我。” 周围邻居嘻嘻笑:“大学生,难道你去供销社买东西不付钱?跟你要钱就是俗人?那你跟人家要菊花,你不俗?” “上次你跟你妈来田家,好歹还提着东西来,今天甩着两个锭子来,还开口就跟人家要菊花,我看你就是不会做人!” “就是,不会做人,光会读书有个屁用!珂珂别理他,你看我找的这些画报行不行?” 黄修远的脸涨得通红:“田珂,我今天是专门来给你机会的,你不知好歹,我以后再不会来,你不要后悔!” 田珂懒得再理,转头接过挂历,一页页翻看:“张大妈对不起,这页弄脏了,您如果还愿意卖给我,这页只能撕掉我再秤。” 邻居们一听她三分一斤收画报挂历,纷纷回去找,黄修远看得直摇头:“瞧瞧,离了我,你就只能收废品。” “而我呢,已经跟着导师做项目,每月有补贴,写论文有稿费,将来留校当讲师是必然的,等我考上研究生,肯定能升教授。” “你不想当教授夫人?每月我都会给你生活费,田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跟不跟我结婚?” 田珂拿出手绢包数钱:“一共是三斤四两,张大妈,我给您一角一分钱,您看对不对?” 给她生活费?那是每一分钱都要记账的,只要用得不对,立马被批得抬不起头,还要在下月的生活费里扣。 教授夫人?给他奶奶擦屎接尿,晚上无法睡安稳,白天还要强打精神,做全家的饭,洗全家的衣,顾不收拾自己,全家看她的眼光,错了,是全家都不用正眼看她。 “对对对。” 张大妈美滋滋接过钱,“哟,大学生,你怎么还站这里?真想和珂珂处对象,我劝你拿出诚意来,” “别太把自己当盘菜,你要想想,你就算是盘菜,珂珂的筷子也不是非要朝你这盘菜里夹。” 看着儿子落寞离开,矮墙后的赵萍牙齿咬了又咬。 只给死丫头压力怎么行? 她恨不能把田珂脸抓烂,鼻子打歪,以后谁都别想嫁了! 可她动不了手。 而且看死丫头像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什么都别想干,她现在就去找能打瘪死丫头的人去! 走到半道,赵萍又想到什么,到电话亭打电话:“......丽华,你说奇不奇怪?我刚才看到裴岳了,帮我们这一个叫田珂的丫头扛大麻袋。” 那边,杨丽华握紧话筒:“田珂?是不是那个卖瓜子的小贩?” 赵萍一愣,立即道:“是,就是她。” 管她卖什么,都加到死丫头身上就行了。 挂掉赵萍电话,杨丽华打出另一个电话:“爸,裴岳实在太过分了......” 所以,裴岳刚到基地,跳下卡车,就有人来问责了:“你怎么跟一个卖瓜子的丫头搅在一起?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裴岳声音冷冷:“我今天能站在这,跟你没任何关系,我跟谁搅在一起,也不关你事。” 他转身走,胳膊被拉住,“你什么意思?你总不会还想娶那种女人吧?你只要敢,我就跟你继绝父子关系!” 裴岳用开胳膊朝外走,裴父紧走几步:“你要去哪里?” “找卖瓜子的丫头商量结婚的事!” 田珂在大杂院里收完画报,田母也回来了:“今晚主家要出去做客,让我先回来了,我去三眼桥看看有没有生瓜子卖,买着今晚可以跟着你去卖瓜子了。” 看到客厅里的三大麻袋生瓜子,惊得张大嘴,这个打开看看,那个也打开看看, “我的天,你上哪收到这么好的生瓜子?五分钱一斤?三眼桥是海城最大的黑市,我买过最便宜的生瓜子也要九分钱一斤啊。” 田珂挽起袖子:“妈,您先喝口水休息一下,我去做面,咱俩吃完面就开干!” “妈不累,妈去做面,你先裁画报,瓜子等着妈来炒,那个费功夫得很。” 突然,邦邦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叫喊:“李淑芬要被孙强打死了,你们还不快点去看看!” “啊?” 田母差点一头栽到地上,田珂一把扶住:“谁来说这事都不奇怪,怎么会是田红梅来说?肯定有鬼,妈您不要信。” 第14章:打死也不为过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得去瞧瞧。” 田母朝外跑,田珂急忙跟上,开门并不见田红梅。 等她们跑出大杂院一截,田红梅才从角落走出,脸上笑那叫一个得意,悄悄跟了上去。 哪里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裴岳跟在她后面。 到酱油厂家属区,田珂远远就听到老女人的叫骂声:“这是强子他爸的亲侄女,你个只会生丫头片子的东西,有什么资格不准我们帮她?” “强子,给我打,这种臭婆娘只有打,她才知道怎么做人!” 孙家门口已围满人。 赵萍藏在暗处,见田母手忙脚乱朝里挤,死丫头为什么还在东张西望? 田珂在听众人议论:“这个孙强也是糟糕,李淑琴已经下岗,他也快下岗,怎么还能让他堂妹来家里吃白饭?” “而且他表妹还怀孕了,听说是跟丈夫吵架跑出来的,难道孩子生下来,还要孙强养着?我要是李淑琴,一定跟他离婚!” “你说得轻巧,她已经下岗,离了婚上哪住?孙强娶个后妈来,两个女儿还不知要受怎样的搓磨!” 她跟着妈妈挤进去,就见孙强抓拽着小姨头发,朝墙上撞:“臭婆娘你跟不跟我堂妹道歉?她怀着孕要是因为你流产,老子就把你大卸八块!” “孙强你这个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小姨额头已见血,外衣扣子被扯得七零八落,双手乱打,双脚乱踢,可又怎么可能是男人对手? 孙老婆子拿着一个鸡毛掸子,一下下朝小姨身上打:“你这个臭婆娘还敢打强子,你有本事就滚出这个家!没本事就给我闷着嘴,再敢说春燕一句不是,打死你!” 十三岁的大表妹去抢鸡毛掸:“不要打妈妈。” 反被老婆子劈头盖脸打:“你这个赔钱货跟你妈一样贱,打死也活该!” 八岁小表妹坐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孙家大门敞开,一个年轻女人坐桌前,端碗夹菜吃,偶尔朝这边瞅一眼,跟看戏一样,肯定就是孙强那什么堂妹了。 田母早哭叫起来,双手摆着朝前冲:“不要打淑琴不要打孩子!” 田珂从后死死拉住。 “唔?” 孙老婆子转头看,脸上全是尖酸刻薄也就算了,眼中怎么还有欢喜? “呦,我还说是谁来了?原来是两个赔钱货的大姨!快点给我说说你这个不懂人伦纲纪的妹子,给春燕赔不是!” 孙强扭过头,手指田母,目光却落到她身上:“要是劝不好,说的话春燕不爱听,老子连你一起打!” “你们!” 妈妈气得发抖,脑袋不停晃。 孙老婆越发得意:“怎么,还想找武器打我儿子打我?来来来,鸡毛掸子给你,你来打个试试!” 小姨被孙强按着脖子抵墙上,艰难出声:“姐,带着珂珂回家去,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孙老婆子跳脚:“想走?没那么容易!春燕被气着了,肚子不舒服,要去医院瞧瞧,你下岗了没钱,有钱也是我孙家的,医药费必须你姐出!” 孙强嚷嚷:“不错,必须掏十块钱出来才准走,否则老子不但打你,还要打你女儿,把你打出屎来信不信?” 赵萍说了,只要把小丫头打得满地找牙,他在酱油厂下岗,也能在机械厂谋得一份工作。 他一直干体力活,打个人还不简单? 只要找好理由。 田珂咬住唇。 和她猜想的一样,矛头是指向她的! “啊?” 孙强突然缩回手,“臭婆娘你敢咬老子?” 李淑琴从后死死抱住男人,大叫:“姐,快带着珂珂走!孙强你敢碰珂珂一指头,我跟你拼命!我跟你离婚!” 田母也觉出不对劲,转身推田珂:“珂珂快跑!” 可田珂的后背已被人抵住。 她下意识扭头看,立即对上田红梅的眼睛,当中全是恶毒得意,嘴里却惊叫:“田珂你要跑哪去?你不管你小姨的死活了?” 田红梅这两天都来孙家周围转悠,有没有什么挑唆的机会? 今天一来就见孙强在打李淑琴,那她肯定得把死丫头母女叫来趟这混水啊。 完全不知道,做了别人的马前卒。 赵萍现在可以高高挂起,在一旁当看戏人了。 “离就离!谁想要你这种只会生赔钱货的女人!” 孙老婆子拍着大腿叫,“把当初我儿给你家的十八块彩礼还来!那时候的十八块,到现在值一百八十块了!” 孙强用力掰李淑琴的手指:“你要敢不还我一百八十块,躲到你姐家也没用,老子天天上门打!” 又凶神恶煞盯着田珂母女,“都是你们挑唆的,李淑琴才敢跟我离婚,老子今天不把你们的腿打断不算完!” 把小丫头打得越狠,厂长夫人越高兴,他就越能在机械厂谋得好工作了。 甩开李淑琴,孙强恶狠狠朝田珂走去,孙老婆子挥着鸡毛掸子紧随其后。 田母张开双臂护在女儿面前,急得差点昏死过去。 暗处的裴岳再绷不住,推开面前的人就要走出去,呼听田珂高声叫:“孙强,孙春燕怀的是你的孩子,凭什么要我们出医药费?” “......” 孙老婆子手里鸡毛掸子掉地上,和田红梅一样,嘴张得能塞进十只烂蛤蟆。 “嗤!” 孙强像被人点了穴,脸一阵白一阵红,半天才说出话,“你你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屋内,孙春燕手上端着的碗也差点掉地上,一下站起来,脸上表情不知是喜还是惊。 周围一片哗然:“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像孙老婆子那样小气的人,吃根葱都想去邻居家花盆里摘,怎么舍得让侄女来家里吃白饭?” “呦,你还真别说,孙春燕说她快四个月了,四个月前,孙强可不就是请假回了老家一趟?他是想儿子想疯了,连自家堂妹都不放过!” “他不是疯了,他是不要脸!这才叫人伦纲纪都不顾,畜生、禽兽!不行,我们要去举报,否则整个酱油厂都要被他带累名声臭了!”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了?赵萍顾不得了,大叫:“凡事讲证据,这丫头是被逼急了,在这造谣生事!” 孙强如抓住救命稻草,立即附和:“对,田珂,你有什么证据这样说?没证据你就是造谣!又是挑唆又是造谣,打死也不为过!” 第15章:我家裴岳有对象了 “我没有胡说!” 田珂朝旁一步,露出后面的小女人,“这些都是田红梅告诉我的,她还告诉我,只要去孙强老家查,就能查出孙春燕怀的孩子就是孙强的!” 自然不是田红梅告诉她的。 但这有什么关系? 反正孙强对孙春燕的关心,已经超过正常堂兄妹的关系。 这种事不查大家要怀疑,查了也是越描越黑,够孙强这个恶棍喝一壶了! 众人不禁拍手:“不错,孙强四个月前回过老家,他堂妹孙春燕也是那的人,去那一查就什么都知道了。” 有人指着田红梅:“嗯,这丫头这两天我都见过,就在孙家周围转悠,看来跟孙家有仇,等待机会报复呢。” 有人马上附和:“不错,刚才她一直站田珂后面,推着田珂向前,嘀嘀咕咕像在教田珂说话,是个会背后挑唆人的主!” 孙老婆子捡起鸡毛掸子,孙强举起砂锅大的拳头,一起朝田红梅冲来:“打死你个小蹄子!” “我怎么可能说那些?” 田红梅想解释,可哪有解释的机会? 此时最正确的办法就是赶快跑。 可田珂早伸好一条腿在暗处等着了。 “唉哟!” 小女人摔个狗吃屎,刚想爬起来,被孙强一只脚踩住,孙老婆子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打来。 田母跑去拉李淑琴:“妹子,这个家你不能再待了,快带两个孩子去我家。” “小姨快走。” 田珂也伸手拉,“大伯一家已被我赶出去,您跟表妹到我家有住的地方,您说得对,我不会再跟黄修远有任何关系。” 前世,小姨多次要大伯一家搬走,可她和妈妈都温吞不表态,小姨反被大伯一家骂。 小姨劝她不能嫁黄修远,她不但不听,还让小姨以后不要再来她家。 她嫁到黄家,母亲被大伯一家欺负,小姨无数次维护母亲,甚至不惜动手,可她一人哪是大伯一家三口的对手?被打得爬不起来。 其实小姨自己也过得一地鸡毛,却从不吭声让她们帮。 今生田珂理解了,不是小姨不想要她帮,是她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怎么帮? “而且我还有事,需要小姨去我家帮我。” 两个表妹一左一右拉着李淑琴摇:“妈,我们去大姨家吧,再留在这,爸爸会把我们打死的,呜—” 李淑琴这才进屋收拾东西,拎着个小包裹出来时,孙强已把田红梅掐着脖子按地上:“快跟大家说,是你在造谣!” 田红梅翻白眼,根本说不出话。 活该! 一行人到家,田母一跌声:“珂珂你搬过来跟我睡,让你小姨她们睡你那屋,我去收拾,你快倒水给她们喝,哦,我还是先做面,她们只怕还没吃晚饭。” “姐你不用忙。” 李淑琴拉住田母,“晚饭我们已经吃过,我们在客厅凑合一晚就行了,珂珂你快说,你要我帮你什么?” 大杂院门口,裴岳嘴唇抿了又抿,还是转身走了。 才经历那样的事,今晚就让小野猫好好休息吧。 屋内,田母叹口气:“珂珂只是想让你们赶快来我家,哪会真有事要你帮?你们娘三咋睡客厅?快放手让我去做事。” 李淑琴没放手,低下头:“姐,我们明天还是要回去。” 田母急得跺脚:“为什么还要回去?你还想让孙强那样打?” 两个表妹呜呜哭起来:“妈妈我们不想回去。” 田珂开口:“小姨,我想要你帮我卖瓜子,我大前天在电影门口卖炒瓜子,五斤卖了五块六角钱,赚了四块钱。” 她指着三个大麻袋,“这里面装的全是瓜子,有两百多斤,如果炒出来卖,你说能赚多少钱?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得来帮我。” 两个表妹扳着指头算:“两百多斤?那能赚一百六十多块,妈,你没下岗前,天天加班,一个月也只有十五块工资,留下来帮表姐吧?” 李淑琴还是摇头:“这个我姐帮你就够了。” “她帮不了。” 田珂认真道,“她答应过主家,要等对方出月子才能辞工,还有大半个月呢,小姨,帮帮我吧,等这大半月过去,您觉得挣不到钱,再走好不好?” 眼泪刷地流下来,李淑琴哽咽道:“珂珂,你妈做保姆养你,我们三个怎能再让她养?” “我以前也卖过瓜子,真能挣钱我又怎会没再干?况且孙强随时可能来找麻烦,我刚才是糊涂了才会跟着来你家,我会害了你跟我姐啊。” “一家人,说什么害不害的话?” 田珂看看桌上的钟,“现在时间不算晚,炒一锅瓜子,我还能拿去电影院门口卖。” 只有让小姨看到实景,她才愿意留下。 “咚,咚。” 轻轻敲门声响起。 屋内一下安静,两个表妹缩成一团,李淑琴脸色秒变白。 这么快孙强就找来了? 但她立即快步去开门。 那东西来了也得她抵着。 不想,田珂跑在她前面,而且抓了桌上水果刀藏在背后。 门“吱呀”打开,田珂一脸错愕:“......您找谁?”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米色套裙,踩着高跟鞋,头发规整挽在脑后,还化着淡妆。 显然不是住大杂院的人,只怕是认错门了。 “你叫田珂,是吧?” 中年女人笑容端庄,上下打量的眼光中,优越感无处不在,“能否请你出来一分钟,我跟你说两句话就好。” 心里纳闷,田珂还是点头走出门,完全没想到,女人第一句话是:“我是裴岳妈妈。” 第二句话是,“我家裴岳有对象了,就算他没有对象,”她目光朝屋内一扫,“相信你也明白,对不对?” 如小刺扎在心上,田珂仍笑笑:“您放心,我明白。” 女人离开,田珂进屋关上门,田母和李淑琴立即围过来:“她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谁都不是。” 田珂笑道,“我们赶快炒瓜子吧,挣钱才是最重要的!” 锅铲“叮铛”响,炒瓜子的香味飘满屋,两个表妹裁画报,田珂画馋嘴猫,听到小姨在厨房欢快说话: “姐,其实我早看出孙强跟那什么堂妹不对劲,可我下岗找不到好工作,没法养两个孩子,只能忍。” “只要卖瓜子能挣钱,我绝对跟孙强那个王八蛋离婚,他敢找上门骚扰,老娘就敢拿菜刀砍死他!” 瞧,她说得没错,钱真能解决一切问题。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来!” 田珂一马当先跑到门口。 只怕又是裴岳的妈妈,又想到什么要跟她说。 门“吱呀”打开,田珂再次一脸错愕。 门外站着的人身形高大挺拔,微暗的灯光中,五官立体深邃。 是裴岳。 “田珂,明天,你,要不要跟我,去打结婚证?” 第16章:终身大事 田珂后面回忆,这一瞬她完全宕机,只傻傻看着对方,仿佛在看外星人。 而裴岳说完话,也不知手朝哪摆,眼睛朝哪看。 他本想着让小姑娘好好休息,有啥都等明天再说。 可心中如燃着一团火,越烧越旺,他只能中途折返。 反正就是跟小野猫说一句话,她答应一声并不影响她休息,而他也能一颗心落地了。 “小伙子快请进来坐!” 田母声音打破沉寂。 田珂晃晃脑袋转过头,妈妈一张脸笑成菊花,小姨也拿着锅铲跑出来,叫大表妹:“还愣着干什么?快给这位大哥倒水!” “知道啦!” “谢谢阿姨。” 裴岳要朝屋里走。 “妈你们不要忙了。” 田珂挡在男人面前,微垂眸:“不好意思,我明天不可能跟你去打结婚证。” 不受控的,她的心阵阵刺痛。 如同按下暂停键,周遭安静下来。 男人看着她,一秒,两秒,转身走。 “小伙子等等!” 田母想去追,田珂拦住,反手将门关上:“妈,赶快去炒你的瓜子。” “炒瓜子哪有你的终身大事重要?” 田母不停推田珂:“多好的小伙子,珂珂你为什么不愿意?趁他还没走远,快去追!” “你妈说得对!” 李淑琴手里的锅铲舞来舞去,“瓜子我会炒,姐你跟珂珂一起去追,快!” 田珂用了大力才把田母推开,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纸叠三角包,闷声闷气开口: “妈,小姨,你们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到现在你们也只见过他两面,人品家庭工作单位什么都不问,怎么就知道他好了?” 田母唉声叹气走过来:“妈去码头给人搬过货,那种集装箱我都能搬动,可你这次买来的三麻袋瓜子,妈一袋都搬不动,” “小伙子却能扛两个,他愿意为你出这么大的力,他就是好的。” 李淑琴从厨房端出一筛子瓜子:“对,而且人长得多精神,不是好家庭生不出这样的孩子,既然有好家庭,肯定就有好工作。” “这样的好男人你不赶快嫁,不知有多少女人要上赶着去了,所以你妈才会让你赶快去追啊。” “小姨我跟你说过了,瓜子倒到筛子里,要不停晃动让它冷却下来,要不然瓜子吃起来不脆。” 田珂用筷子蘸了面糊糊三角包,“既然你们都看出他有好家庭,好工作,那你们如果是他妈,会同意他娶我?” 前世,她和黄修远刚开始有过一段甜蜜时光,可公婆打心眼就看不起她,他们的儿子对她好又能坚持多久? 裴岳条件比黄修远好几个倍,可她和裴岳还没开始呢,他妈妈就找上门来反对,她又何必再来一回自讨苦吃? 田母和李淑琴对看一眼,泄气了。 平心而论,她们如果有儿子,娶媳妇也不想要条件相差太大的。 “姐,” 小表妹抓住田珂的手,“你不是说,糊三角包时,要把馋嘴猫糊在正面?你糊在反面了。” “啊?” 田珂目光聚焦。 她何止糊反了?面糊都把馋嘴猫弄花,要不成了。 “这个给我玩吧。” 大表妹从她手里抽走三角包半成品,“姐你再糊,把瓜子卖出去,挣多多的钱,谁的妈妈都想把姐姐你娶回家做媳妇。” 众人笑起来,田珂也笑了,重新拿起一张纸,随手叠了个合格的三角包。 说得对,挣钱才最重要。 人多力量大,一下就包好五十个三角包,李淑琴要跟着一起去卖,田珂摇摇头:“小姨你脸是肿的,眼睛还充着血,等养好伤再跟我去。” “是啊我这样会吓着人的。” 李淑琴自嘲地摸摸脸,又忙推大女儿,“让小娟跟你去。” “这更不行了。” 田珂将三角包一个一个小心装入挎包,“小娟应该上高一了吧,在家好好做功课吧。” 李淑琴一下说不出话,大表妹红了眼眶,却一笑:“我已经在理发店打工,奶奶说我妈下岗,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孩子上学,我再上妹妹就不能上了。” “啪!” 田母一拍桌子,差点把面糊碗震翻:“孙强那个王八蛋,不让自己亲女儿上学,倒可以养别人的孩子,他要遭天打雷劈的。” 田珂扶好面糊碗:“小娟,在家好好看书,你和小妹都要读高中,都要考大学!” 她拍拍挎包,一股热气在胸口翻腾,“我卖瓜子供你们!” 什么爱情于她都是奢侈品,不要也罢! 到电影院刚好电影散场,田珂看准目标迎上去:“小姐姐,来包馋嘴猫瓜子吧,又脆又香,边嗑边轧马路,走再远都不累。” “你可真会说话,多少钱一包?” “嘻嘻,那是因为小姐姐你长得好漂亮,我笨嘴拙舌的人,都被激发得会说话了,两角钱一包。” “哟,有点贵啊,但包得这么好看的瓜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来一包吧,算了来两包,给我妈捎一包。” 一个女人飞跑到电影院旁边的小巷:“老大,那个丫头又来了,挎包比上次的还鼓,我看她不是闹着玩,是成心来跟我们抢生意。” 叫老大的女人哼一声:“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抢了!” “咦大哥,你不是刚才买了一包?看一场电影,一包够吃了。” 第二场电影快开场,田珂就卖完一半三角包,心里那个美啊,比前世跟黄修远谈恋爱时还美。 “这包是给我同事买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她主动上来问我手上瓜子在哪买的,所以我要给她买一包,嘿嘿。” 田珂喜滋滋接过钱,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一个沙哑声音传来:“小姑娘,你的瓜子咋卖?” 瞧这生意好的,田珂轻快转身,一愣。 面前站着一个粗壮中年女人,头发像蓬枯草顶在头上,花衬衣明显不合身,腋窝处打着补丁。 并不是她的目标客户。 “阿姨,我的瓜子两角钱一包。” 田珂依旧笑容甜甜,“是刚炒出来的,又香又脆,但容易上火,您也可以选择那种五分钱一口缸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