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十年,我成了三个反派的亲妈》 第1章 穿到十年后 郁甜死的这天,江州城下了场罕见的暴雨。 十字路口。 红灯刚亮起的瞬间,斑马线突然拐进来一个小男孩。 一瞬间,两道雪白的车灯猛地甩过来。 车头冲破雨幕,笔直地朝着男孩瘦小的身躯冲去。 疾驰的轿车,尖锐的鸣笛,失控的方向,打滑的车轮,以及,那双在雨帘里放大的瞳孔。 “小心!!” 两个字卡在喉咙,郁甜奋力扑上去,把小男孩推了出去。 周遭在瞬息间陷入了黑暗。 * 郁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撕裂,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在雨中抹了一把脸,抬头看了看,有些迷茫。 没有车,没有血,没有小男孩,就连她拿着的小花伞也不见了。 甚至眨眼般的工夫,斑马线变成了陌生街道,红绿灯消失了,眼前是铁灰色的高楼和霓虹灯牌。 天色昏暗,暴雨如注。 她站在雨里,像是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树苗。 郁甜站在陌生的街道里,垂眸看向周遭的一切。 道路空旷,积水倒映着铁灰色的钢筋水泥,来往的人群撑着伞稀稀落落地和她擦肩而过。 真他娘的邪门。 撞个车还能把她撞穿越了? 郁甜歪了歪头,就看到了站在街角的男人。 只是抬眸对视的一眼,男人手里抱着的购物袋掉落在地上,一颗苹果滚落到她的脚边。 男人撑着伞,身高腿长,一身黑色夹克装,气质清冷矜贵。 他长得近乎难以接近的清冷,眉眼深邃,挺鼻薄唇,路灯的光被伞面遮住,昏暗的光线中轮廓略显疏冷薄情。 大雨磅礴。 郁甜没有伞,浑身湿漉漉的,像个落汤鸡。 她弯腰捡起苹果,打算递过去。 没想到男人已经靠近,撑着伞站在她的面前。 郁甜觉得男人的脸面熟得过分,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或许,您是佟墨白的哥哥?” 佟墨白是她的丈夫,两个人大学毕业之后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她给佟墨白生了三个孩子,也是别人口中的模范夫妻。而眼前的“佟墨白哥哥”一句话也没说,甚至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盯着她。 男人紧抿唇瓣。 雨水顺着伞面淅淅沥沥地落下,遮住了他近乎失控的目光。 郁甜等了一会儿,还在思考佟墨白什么时候有了哥哥? 可是,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比佟墨白年长,模样也有个七八分相似。 不是他哥哥,又能是谁? 郁甜的眼眶湿润了,委屈巴巴地看向他,“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 不就是被车撞了吗? 怎么还撞到另一条街上了? 而且,她观察到之前的咖啡店变成了小超市,街边的餐厅换上了绚烂的霓虹灯,这里俨然变成了酒吧一条街。 郁甜有些迷茫,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 没等来男人的回答,郁甜有些不耐烦,她骂了声,“神经病啊?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她故意撞了下男人的肩,嚣张霸道,转身,和男人擦肩而过。 佟墨白的嘴角微微抽搐,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他这十年来多么的害怕,说他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很辛苦,说他每晚都会梦见她…… 最终只变成了一句:“不,不可能是她。” * 郁甜怀疑自己被车撞晕了,怎么可能碰到佟墨白的“大哥”? 可是那个男人和佟墨白七八分相似,就是老了很多。 眉眼里的阴郁很浓,像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肯定是认错了。 眼前的男人不是佟墨白,应该是佟墨白的哥哥! 至于为什么没听佟墨白提起过“大哥”,应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眼前的这个人是私生子! 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很离谱的时候,郁甜觉得她穿了这件事更加离谱!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便利店门口的LED屏幕。 上面显示的是一串白色的阿拉伯数字。 2035年7月7日星期三14:53:08 一瞬间,郁甜觉得自己脑袋爆炸了,嗡嗡作响,她任由雨水哗啦啦地洒在身上,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吓得店里面的店员慌乱地打开透明玻璃门,“女士,外面雨大,您要不要进来避一避?” 相比之下,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街道变成了不一样的酒吧一条街,超市不见了踪影,变成了一个便利店。 郁甜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大脑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她记得很清楚,出事那天是六一儿童节,她刚从商场给三个孩子买礼物,撑着那把小花伞,哼着歌准备过马路回家。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男孩。 一辆车失控的撞上来…… 她扑了上去。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这里。 浑身湿透,店员热情的接待她进了便利店,甚至还贴心的递给她一杯热水。 郁甜脑子里一团乱,急促的摸了摸口袋。 她手机呢? 店员看着她急促的样子,皱着眉询问,“女士,你是不是走丢了?” 郁甜抬起手抹去下巴上的雨水,抓着店员的制服衣角,喘着气,“你告诉我现在是多少年?” “什么?”店员的表情莫名其妙。 “现在是2035年对不对?我被车一撞撞到了十年后?!不,这不可能!”郁甜有些疯狂,甚至说癫疯。 看着陌生人这样子,店员推开她,拿起店里的座机紧张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女士,警察很快就来了,你……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郁甜烦躁地抓了抓头,结合看到的时间,又想到离奇的穿越,只能接受现实。 她穿了——穿到了十年后! “不,不可能!我真的消失了十年?那小白岂不是十四岁了,初一和十五也……十二岁了?还有我老公……岂不是也老了十岁?!” 店员垂眸,有些不理解,仍然保持着职业素养,保持微笑提醒道:“女士,如果你觉得很饿,可以吃一点东西,金额在十块钱以内,我们店是爱心便利店,经常帮助有困难的人。” “……” 郁甜拍了下桌子,迎上她惊讶的目光,秀气的眉毛蹙紧,“我最后问你一次,今年是哪一年?” “20……2035年。” 第2章 重度精神分裂 郁甜没说话。 她慌乱地烦躁地抓了一个面包,打开玻璃门,冲进了雨幕。 2035年,距离她离开家去购物商场,已经十年过去了。 而她……一点没变。 她抬头看着天空的大雨,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大雨,她只不过好心救了一个即将被车撞的小男孩,怎么就撞到了十年后? 郁甜耷拉着肩膀,有些沮丧。眉眼里满是阴郁和悲伤。 回家。 她必须回家看一看……总不能一眨眼的功夫,孩子们都长大了吧? * 城市的另一角,第一精神病院的科室里人满为患。 这里是现代人的失乐园。 由于工作压力大,竞争激烈,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复杂的人际关系等多种因素影响,大部分人处于亚健康的状态,更多的人患有心理疾病。 佟墨白快速停好车,穿过长廊,走进咨询室。他像是老熟人一样,自然地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个穿着大白挂的眼镜男人。 “哟。佟总,今天怎么主动来治疗了?”季迟开起了玩笑。 他们是朋友,是兄弟,更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没事……”佟墨白起身想走,却被季迟叫住。 “怎么?”季迟挑眉,握着笔的手开始转笔,显得轻松自然,“你又梦见亡妻了?” 佟墨白一愣。 果然骗不了他。 “不是死了,是失踪。”佟墨白再次纠正。 他明明有感觉的。 和他站在黑色的大伞下的女人,娇小,楚楚可怜。 是她。 也没有消失。 “佟墨白!是兄弟才劝你,别再纠缠过去了,你老婆已经死了!死了十年了!”季迟敏锐地察觉到,病患有严重的幻觉迹象。 这些年佟墨白病了,郁甜就是他一切心理问题的根源。而郁甜已经在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可是这些年,佟墨白一直会看见她。 不,或许梦见她。 甚至产生幻觉。 “……”佟墨白没说话,眼眶发红。 季迟再次肯定:“郁甜已经、死、了!” 佟墨白手心颤抖,顷刻间,疲惫和溃败全都涌向心头。 在季迟震惊的眼神中,平静道:“我见到她了。” 啊?? 季迟签字的笔顿住,疑惑道:“然后呢?” “我想……带她回家。” “那请问这位小姐和你记忆中的人很像,还是……又是哪个人故意整容来骗你的?” 佟墨白肯定:“一模一样。” “和她十年前长得一样,穿着和那天一样的碎花裙,甚至知道我们小时候的秘密!” “她,就是郁甜。” 季迟慌了。 这样波澜不惊的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不愧是一个重度精神分裂患者。 季迟沉默了一会,好心提醒:“佟墨白,现在是大白天,暴雨。当年也是这么大的暴雨,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撞鬼了?” “很真实。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佟墨白反驳。 笃定是她。 季迟又说:“那我们来确认一件事——十年前,郁甜小姐因为见义勇为,车祸身亡。” “是失踪。” “那好。”季迟换了个说法,“那我们换一个问题,如果当年郁甜没有死,那么今天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跟当年一模一样。” 这次,轮到佟墨白沉默了。 “嗯。” “很好,你没撞鬼。不过,我可以给你两个选项。” “一,这个女人真实存在,她和郁甜长得很像,让你产生了混淆,觉得她就是郁小姐。” “二,这个女人并不存在。她从头到尾,都是你幻想出来的。” 季迟说的委婉,可是每一字都像是刀扎一样。 佟墨白漆黑的眼睛眨了眨,“你的结论是什么?” “意识清楚,智力正常,出现幻听幻视,自称见到了死人。佟墨白,你的症状更严重了。”季迟在本子上写下‘精神分裂症’,瞥了一眼旁边的护士,“我给你开点奥氮平和利培酮吧!” 季迟是心理医生,在市第一精神病院上班。作为好友,佟墨白的病一直是他在处理。 只不过,这一次更严重了。 “我不吃。”佟墨白自嘲地笑了,“我认为,那就是她。” 季迟:“……” 这位患者,抗拒服药是最危险的。 “那你回忆一下,是不是因为这场暴雨,才导致你看到了她?因为她当年就是在暴雨里出了事,所以……其实,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又或许,等你们回了家,她就消失了。” 佟墨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的,他的情绪激动:“她是真的,对不对?” 对不对! “季迟,我真的看见她了!真的!”佟墨白拍了下桌子,激动地站起来。 眼看他转身要离开,季迟一个冲刺把人抱住,右手拿着的一根镇定剂飞到佟墨白的胳膊上,就这么狠狠地给了他一针。 “季迟……”佟墨白挣扎,脸深深地埋下,“我不要吃药……我没病……” 半晌,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刚刚睡了会儿,我又梦见她了。” 季迟问:“谁?” 哦,他的那个亡妻。 佟墨白还是肯定:“不,她就是真的。” 季迟:“……” 好好好,这位患者要翻天。 季迟把室内的光线调暗了些,声音娓娓道来:“现在闭上眼,深呼吸……你需要安静……佟墨白……你要记得一件事……她已经离开了……不在这个世界了……” 佟墨白的眼神变得涣散,很快,躺在躺椅上睡了去。 或许梦见了什么,他的眼皮转动了几下,最后,终于平静。 季迟打开诊疗室的门,他探出脑袋:“安排病人住院,他需要静养!” 两个护士匆匆赶来,把人带走。 季迟看着佟墨白那张因为疾病变得轮廓分明的脸,重重叹了一口气:“郁甜?这次又是哪个女人?有意思,整容成亡妻,上新闻的节奏!” * 轿车急速驶过减速带,开进佟家老宅的小区门口。 郁甜走下车,看着熟悉的地方,有些动容。 那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坐落在江州城最贵的地段。十年前她和佟墨白结婚后就住在这里,花园里还有她亲手种的蔷薇。 但现在,花园荒了。 蔷薇枯死了大半,草坪也长得参差不齐。铁门上锈迹斑斑,门廊的灯坏了一盏也没人修。 整个宅子透着一股暮气,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第3章 小霸王 郁甜站在门口,突然不敢进去了。 她有些害怕面对现实。 “不管怎么说,先回家看看!”郁甜走到门口,熟练的输入密码。 门开了。 玄关处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郁甜摸索着去按开关,灯亮了,照亮了整个客厅。 然后,她呆住了。 客厅乱糟糟的。 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和泡面桶,沙发上散落着校服和运动鞋,电视柜上蒙着一层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是十年前的,是她出事前一个月拍的,照片里她抱着十五,他佟墨白抱着初一,小白站在最前面比了一个耶。 照片里她笑得那么灿烂,佟墨白那么温柔,三个小孩那么可爱。 可是现在…… “谁啊?” 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懒洋洋的。 郁甜抬头,看到一个少年正靠在楼梯扶手上。 他穿着校服,衬衫下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两颗扣子。少年长得很高,目测已经一米七五往上,身形单薄,下颌线凌厉。 最让郁甜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分明和佟墨白一样,却装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和戒备。他看着郁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糟糕。 他在看一个入侵者! “小白?”郁甜的声音在发抖。 少年眯了眯眼,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郁甜,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让郁甜后背发凉。 “你是谁?又是我爸带回来的女人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 那种口气,像个混世魔王,带着与生自来的孤傲。 郁甜僵住了。 什么叫……又? 她下意识地去想,难道消失的这十年里,佟墨白经常带其他女人回家? 该死的,狗男人,狼心狗肺,没有良心! 郁甜认真打量已经长大的佟玉泽,再一次相信了自己已经穿到十年后的事实,她走上前,一字一顿道:“我是你妈!!”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佟玉泽笑了。 笑声不大,轻飘飘的。 但是郁甜却觉得那笑声像是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我妈?”少年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我妈十年前就死了,只有我爸还以为她活着,就因为他相信,所以我们家的每个人都要假装相信,要不然,他会疯的……” 他在郁甜面前站定,比她还高半个头。 十四岁的少年微微低头,那双眼睛几乎贴到郁甜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整得还挺像。”他评价道,“花了多少钱?” 郁甜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小白,我是妈妈。”她伸手想去摸少年的脸,手指却在发抖,“你看,妈妈回来了,妈妈没有死……” “别碰我。” 佟玉泽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厌恶。 “我不管你是谁,”他说,“现在,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郁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象过无数次和孩子们重逢的场景,以为他们会扑进她的怀里,会哭着喊妈妈。 可现实是,他的儿子站在她面前,让她滚。 郁甜看向少年,“佟玉泽,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佟玉泽挑了挑眉,“你又是从哪儿来的整容怪?还想冒充我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佟玉泽!” 少年勾了勾唇角,露出胜利者的姿势。 “够了。”郁甜突然开口,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佟玉泽的注视下,她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比客厅还乱。 水槽堆满了没洗的碗碟,灶台上落了一层油垢,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纸已经泛黄卷边,上面是她出事前写的——【小白要喝温牛奶,初一十五要加钙片】 郁甜盯着那张便签纸愣了三秒,然后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盒过期的牛奶和一袋发霉的面包。 她关上冰箱,打开橱柜。 橱柜里全是泡面,各种品牌各种口味,堆得满满当当。 郁甜朝着佟玉泽伸出手,“给我钱!我去买菜,你这厨房连根葱都没有。” 佟玉泽愣了一下,“不装了?” “我刚才开了个玩笑……”郁甜压住心里的悲伤,勉强说道,“其实,我是家里新来的保姆。” “哦,我就说!”佟玉泽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塞给她,“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许和她一样!” 郁甜黑脸。 她就是郁甜啊……不过是十年前的郁甜。 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该怎么解释呢? 算了,不解释吧。 郁甜数了数,大概两千块。 “够了。”她把钱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少年,“小白。你喜欢吃什么?” 佟玉泽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从侧面来说,佟墨白用十年的时间,把孩子们都养废了! 郁甜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了一遍,“现在长大了,喜好可能和小时候不一样。我记得佟先生说你,小时候很喜欢吃糖醋排骨。” 佟玉泽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点了点头,反而笑了,“怎么,你要给我下毒?” 佟玉泽嗤笑一声。 郁甜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佟玉泽皱了下眉。 “你小时候最爱吃你妈妈做的糖醋排骨,”郁甜说,“每次都能吃两碗米饭,还会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然后举着骨头跟妈妈说,妈妈你看,小狗都没有我啃的干净!” 佟玉泽的表情变了。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厌恶的神情。 他冷笑着:“别跟我套近乎!你说的事情,不就是他告诉你的吗?” 说完,佟玉泽转身上楼,脚步又快又急。 郁甜站在楼梯口,听着二楼传来一阵重重的摔门声。 十年了。 她为了救一个孩子,把自己弄丢了,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没关系。 她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回来。 * 超市就在小区门口,郁甜推着购物车,挑选了不少新鲜蔬菜和鱼虾,把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的。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好几眼。 第4章 他们一家都有病 “您好,一共三百五十块八毛。” 郁甜付了钱,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回走。 雨已经小了,毛毛雨洒在脸上,凉丝丝的。 回到家,郁甜把东西放到厨房,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先洗碗。 水槽里的碗碟堆积如山,有些已经长了霉斑。 郁甜戴上橡胶手套,一个一个地洗,洗洁精用了大半瓶,才把这些碗碟刷出本来面目。 然后擦灶台、擦油烟机、擦瓷砖。 厨房焕然一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郁甜擦了把汗,开始做饭。 糖醋排骨,酸菜鱼,白灼虾,清炒时蔬,再煲一锅玉米排骨汤。 她做得很认真,每一道菜都按照记忆里的味道来做。排骨要先焯水去腥,再下锅炒糖色,最后小火慢炖四十分钟,收汁的时候淋一勺醋提鲜。 香味从厨房飘出去,飘遍了整栋房子。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郁甜擦了擦手,立刻去开门。 男人面容英俊,身高腿长,穿着一套休闲装,周身气质冷冽,眉眼里夹着一点疲惫。 “你是……”季迟看着眼前的女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不是……不是郁甜吗? 难道他也被佟墨白传染,开始出现幻觉了? 不不不不,精神病怎么可能传染! 郁甜热情地一笑,“我是家里新来的保姆,您是……” 季迟的心收紧了些。 哦,原来是保姆。 不过找个这么像的年轻保姆,佟墨白是打算给孩子们找后妈了吗?! “我是季迟,佟墨白的主治医生。”他往里面走了一步,朝着楼上看了一眼,“我来拿点换洗衣物。” 郁甜着急,“他怎么了?” 季迟:“他住院了。” “啊?”郁甜吓了一跳,抓住季迟的手腕,狠狠用力,“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季迟掰开郁甜的手指,熟练地往楼上走,打开衣柜随意拿了几件衣裳打包装好。 “什么老毛病?”郁甜不敢想象,自己不在的这十年里,佟墨白是怎么一个人去看病拿药的! 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季迟不想说,他何必跟一个保姆解释? “喂……你怎么走了?” 季迟无奈。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饭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郁甜皱眉,“第一精神病院??” 季迟:“这家人多少有点毛病,如果有紧急情况,请立刻找我。” “莫名其妙。” 郁甜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小声啐了一句。 * 第一精神病院。 季迟拎着口袋走进病房,打开门一看,佟墨白也醒了。 佟墨白抬头,难得笑眯眯的:“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季迟也笑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碰到了和她长得相像的人?哪有人十年了,面容没有改变,没有变老的?” 佟墨白举起书架上的一本,很笃定地回答:“里就有。” 季迟沉默了。 哎,病人的病更严重了,怎么办? “可是我不明白,她怎么把我认作大哥了?”佟墨白没等季迟的提问,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季迟表情变了变:“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老了十岁。” “那我也是佟墨白啊!她叫我大哥,你知道吗?你明白我心里的感觉吗?我都承认她回来了,可是她却不认识我了。”佟墨白越说越委屈,指尖顿了顿,把抽屉里的药物丢到垃圾桶。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些药了! 季迟眨眼:“哎,你干嘛啊?把药丢了做什么!我就是来给你做心理疏导的,以后每周来两次吧!” “还有,不管什么情况,最好都不要和那个‘郁小姐’深交。” “抱有幻想只会越陷越深。” “佟墨白啊佟墨白,我们要相信科学。” 佟墨白表情微变:“所以,你的结论是……” “她只是一个和郁甜长得很像的女人,并且,是带着某种目的靠近你的。” “佟墨白,你要小心了!” 佟墨白的表情顿了顿。 手在桌子上不自然地敲击了两下。 “我不吃药。” 季迟扯了扯嘴角,这人逻辑都说不通的事情,还没有主题,怎么又扯到吃药上了。 看来是见到那个女人的后遗症。 季迟改口:“说不定她很快就消失了呢……” 说完,季迟站起身来,“医院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如果发现她消失了,立刻给我打电话。” “不,她不会消失的。”佟墨白万分的肯定。 * 佟家老宅。 二楼的门开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郁甜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了佟玉泽,还有一个女孩。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和佟玉泽同款的校服,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郁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初一?还是十五? 她记得很清楚,她生的是龙凤胎,一男一女。 男孩是初一,大名佟嘉初。女孩是十五,大名佟宛禾。 所以这个是…… “十五?”郁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被一层冷漠覆盖。 “你是谁?”她问,声音比佟玉泽还冷。 郁甜注意到女孩的校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疤。 疤不长,但很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郁甜的心一沉。 “我是……”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是新来的阿姨。” 她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主意。 可能是因为佟玉泽刚才的态度,也可能是因为女孩手腕上的疤。 她怕了。 她怕孩子们再次抗拒她,再次让她“滚”。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身份。 女孩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径直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佟玉泽也跟着坐下,自始至终没有看郁甜一眼。 郁甜把菜端上桌,摆了四副碗筷。 “还有一个人呢?”她问。 “谁?”佟玉泽挑眉。 “你爸呢?” “那个男人从来不回家吃饭。”女孩说,面无表情。 郁甜皱了皱眉。 好好好,孩子们对佟墨白这个“爸爸”没有半点喜欢,要么只字不提,要么叫他“那个男人”…… “家里怎么这么乱?” 她更想问这个,老宅不是有保洁吗?怎么又脏又乱? 第5章 滚!你不是我妈! 佟玉泽端起碗,冷笑一声:“我和弟弟妹妹住校!你应该去问问你的雇主,为什么家里这么乱。” 好吧,一切的矛头都在佟墨白身上。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诡异得要命。 佟玉泽低头扒饭,佟宛禾只夹自己面前的菜,佟嘉初沉默地喝着汤。 谁都不说话。 郁甜受不了这种沉默。 “糖醋排骨不合口味吗?”她问佟玉泽。 少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块排骨放进碗里,没有吃。 “我不吃糖醋排骨。”他说,语气很硬。 “你不是最爱吃妈?” “那是小白,是那条狗,我,不是狗。” 又是这种话。 郁甜觉得儿子的精神状态堪忧,他怎么总是气鼓鼓的。 郁甜咬着嘴唇,看着佟玉泽碗里那块排骨,突然伸手夹了回来。 “不吃就不吃。”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孩,“那你尝尝酸菜鱼,阿姨做酸菜鱼可是一绝。” 她给佟玉泽夹了一块鱼肉,又给佟宛禾夹了一筷子青菜。 女孩看着碗里的青菜,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郁甜松了口气,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刚送到嘴边…… “啪!” 一声脆响。 佟玉泽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他盯着郁甜,眼睛里全是怒火,“既然是保姆,就好好当你的保姆,少在这装模作样。” 郁甜放下汤碗,很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装模作样。” “没有?那你说什么小白最爱吃糖醋排骨?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知道?你调查过?” “因为我就是你妈。” “放屁!” 佟玉泽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妈十年前就死了!你见过哪个妈会消失十年?你见过哪个妈会让自己的孩子被人叫野种?” “哥哥!”佟嘉初突然喝止。 佟玉泽住了嘴,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郁甜皱眉。 野种。 谁叫她的孩子野种? “谁说的?”郁甜站起来,声音还在抖。 佟玉泽冷笑一声:“不用谁说。我妈不要我们了,抛夫弃子,失踪十年,不是野种是什么?” “你妈没有不要你们。”郁甜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认错。 “那她为什么走了?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让我在学校被同学笑话说你妈跟人跑了?” 佟玉泽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把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 但郁甜听到了。 她听到了那些藏在愤怒底下的委屈和伤心。 十四岁的少年不会说“我想妈妈”,所以他用愤怒和冷漠把自己武装起来。 郁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餐桌,走到佟玉泽面前。 少年比她高半个头,她需要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佟玉泽。”她说,伸手去握他的手。 少年想甩开,但郁甜握得很紧。 “你妈没有不要你。”她一字一顿,“你妈只是迷路了,迷了很久的路,但她回来了。” 佟玉泽的嘴唇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郁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不是。”他说,声音已经哑了,“你不是我妈!我妈不会走那么久!” “我是。” “你不是!” “那我问你。”郁甜突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三岁那年偷吃冰箱里的冰淇淋,吃完把包装袋塞进沙发缝里,后来是谁发现的?” 佟玉泽僵住了。 “你四岁那年非要养仓鼠,你爸不让,你就把仓鼠藏在床底下,结果仓鼠咬坏了你最喜欢的那双运动鞋,你哭着说是老鼠咬的,谁信了?” 佟玉泽的瞳孔在震动。 “还有,你小时候睡觉一定要抱着妈妈的手臂才能睡着,有一次妈妈起夜,你半夜醒来发现手臂不见了,哭了整整两个小时,等你爸打电话把妈妈叫回来,你已经哭累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眼泪。” 郁甜说着说着自己先哭了:“这些事情,只有你妈知道,只有你妈记得。” 佟玉泽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说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十四岁的少年哭起来没有声音,但比任何号啕大哭都让人心碎。 郁甜踮起脚尖,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这一次,他没有躲。 “不,你不是我妈!” 佟玉泽闭了闭眼,突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压抑了十年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郁甜蹲下来,轻轻抱住他。 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猛地扑进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滚!!”他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涩,“你别以为你长得和她一样,就能为所欲为!” 郁甜抱紧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转头看到佟宛禾还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女孩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郁甜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在发抖。 “十五。”郁甜朝她伸出手,“来妈妈这里。” 女孩没有动。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然后站起来,端着碗筷走向厨房。 经过郁甜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妈不会叫我十五。”她说,“她叫我禾禾。” 郁甜愣住了。 是的。 她从来不叫女儿十五,那是小名,只有家里长辈叫。她一直都是叫禾禾,或者宝贝。 刚才她太着急了,脱口而出就是十五。 “禾禾。”她立刻改口,“来妈妈这里。” “不用了。阿姨。我吃饱了。” 女孩面无表情,她甚至没有回头。 她转身去了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池,然后上楼了。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郁甜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佟玉泽还在哭,哭得浑身发抖。 郁甜轻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别哭了。” 佟玉泽推开郁甜。 “滚!你不是我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站在一旁的佟嘉初伸出手,想把郁甜扶起来。 郁甜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初一……你……”郁甜刚开口喊了声,对方扬起手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 郁甜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震惊地看向少年。 佟嘉初眼神狠厉,语气激动:“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第6章 当好你的保姆 郁甜捂着脸,眼神惊恐地看向小儿子:“我一直都是这样叫你啊,初一。” 佟嘉初攥着拳头,用尽力气,怒斥:“我不叫初一,我叫佟嘉初!既然你是新来的保姆,你的雇主没告诉你家里的成员吗?” 郁甜摇头。 她就这么回来的,从十年前来到了十年后。家门的密码也没变。可是,好像这里不像她的家了。 儿子不敢认,她只能说自己是保姆。 “……” 佟嘉初见着“新保姆”没说话,只是冷笑:“如果你想要替代我妈,那么很抱歉,可能不能如你所愿了。” “一个抛夫弃子的坏女人,我对她没什么好感。” “哥哥说你和她长得特别像,”佟嘉初凑近,仔细打量,就连郁甜眉眼下的那颗泪痣也没错过,“长得和照片上的女人七八分像吧……不过,都十年了,她不可能这么年轻。” “你也别想取代谁!” 说完,佟嘉初转身,也想要上楼。 就在他迈开步子的时候,手被郁甜抓住了。 郁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问了一句:“禾禾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佟嘉初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他没说话。 郁甜冷声逼问:“别拿不小心弄伤的来蒙混我。”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雨声。 “说。”郁甜看着他。 “那是……”少年的声音变得沙哑,“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什么事?” 佟嘉初叹气:“十五被校园霸凌了,我没有及时发现。等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郁甜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郁甜觉得天旋地转。 她的女儿,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公主,被欺负到自残。 而他们,竟然事后才发现。 “后来呢?这事情怎么处理的?”郁甜问。 佟嘉初沉默了很久。 “佟墨白找了学校,找了家长,让霸凌的几个学生转学了。”他说,“但伤害已经造成了。从那以后,十五就不再说话了。” 郁甜猛地转头看向楼梯方向。 不再说话? 她刚才明明听到女儿说话了。 “她不是不说话。”佟嘉初解释,“她是不跟我们说话。她跟同学说话,跟老师说话,就是不跟我们说。” “为什么?”郁甜问。 佟嘉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因为她觉得我们没用。”他的声音很轻,“她觉得佟墨白是个疯子,他只顾着找那个女人,觉得我只会跟人打架,觉得哥哥没空理她。没人能保护她,所以她学会了保护自己。” 郁甜的声音平静的可怕:“我知道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在超市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的。 她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老公”。 郁甜心想,狗男人,根本没当好这个爸爸! 她很生气,气得把备注改成了“孩子他爸”。 “明天我去学校。”她说,“我要见校长!” “事情已经处理了。”佟嘉初面露紧张,“你还想把事情闹大吗?” “处理?”郁甜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所谓的处理就是把施暴者转学?那禾禾心里的伤呢?你们处理了吗?” 佟嘉初哑口无言。 缓和了心情之后,他才开口质问:“你是不是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是没有妈的野种?!” 郁甜一怔。 孩子们是这样认为的吗? 这十年来,佟墨白到底怎么养孩子的? “……”郁甜看了一眼佟墨白,语气突然变了,她转移话题,“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学校五点放学,你到家快七点了。” 佟嘉初的表情僵了一下。 “路上堵车。” “堵两个小时?” “我……去网吧了。” 郁甜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让佟嘉初莫名心虚。 很奇怪。 他怎么会怕一个保姆? “你骗人的时候,右边眉毛会挑一下。”郁甜说。 佟嘉初下意识抬手去摸眉毛,摸到一半反应过来,手僵在半空中。 “跟人打架了?”郁甜问。 佟嘉初的脸色变了。 “没有。” “袖口上有血。”郁甜指了指他的校服袖子,“不是你的,是别人的。对不对?” 佟嘉初低头看了看袖口,确实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 “是……有人找茬。”他承认了,“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说什么了?” 佟嘉初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客厅里又安静了。 郁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打得好。”她说。 佟嘉初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想到打架还被人夸奖了? “但是。”郁甜话锋一转,“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你打赢了这一次,下一次他们会变本加厉。你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动手,是让他们再也不敢动你。” 佟嘉初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做?” “明天我会去学校。”郁甜说,“我要看看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佟嘉初感觉到了那股暗涌的怒意。 十年前的那个郁甜,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小白在幼儿园被同学抢了玩具,她第二天就去找老师沟通,不是告状,是把事情讲清楚。她说我的孩子可以学会分享,但不能被欺负。 十五在游乐场被别的孩子推了一把,她蹲下来对那个孩子说,你要道歉,因为推人是不对的。 她从来不发火,但她从来不退缩。 郁甜只是这么一想,眼眶就红了。 十年了。 她回来了。 佟玉泽叮叮咚咚地从楼上走下来,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得要命。 他转过头,假装没看到,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 “阿姨!”他突然喊了一声。 第7章 要见校长 郁甜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嗯?” “你做的糖醋排骨……还有吗?”佟玉泽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郁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笑的。 “有。”她说,声音哽咽,“管够。” 她去厨房重新热了一份糖醋排骨,端到佟玉泽面前。 少年盯着那盘排骨看了几秒,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眶又红了。 “是妈妈的味道。”他含糊不清地说,嚼着排骨,眼泪掉进了碗里,“就是妈妈的味道。” 郁甜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块接一块地吃,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二楼的门开了一条缝。 佟宛禾靠在门框上,看着楼下这一幕,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她关上门,轻轻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还有哥哥的哭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些声音了。 女孩睁开眼睛,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照片,是全家福,她还在襁褓里,哥哥站在旁边比了个耶。 照片的背面,是妈妈的字迹:【禾禾宝贝,妈妈永远爱你。】 女孩的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摩挲,嘴唇动了动。 最后她还是把照片放回抽屉,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下面,有很轻很轻的哭声。 她没有去楼下。 但她也没有睡着。 那个女人……是妈妈,对吗? 老天爷,你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呼唤,把妈妈还给我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郁甜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下楼一看,佟玉泽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手忙脚乱的样子一看就是第一次下厨。 “你在干什么?”郁甜靠在厨房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佟玉泽回过头,脸上沾了一小块油渍,表情有些窘迫:“我给弟弟妹妹做早饭。” 郁甜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煎蛋已经糊了。 “还是让我来吧。”她评价道。 佟玉泽:“……嗯,我做的不好。” 郁甜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把糊掉的煎蛋倒进垃圾桶,重新起锅烧油。 “去叫初一十五起床。”她说,“今天周一,要上学。” 佟玉泽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阿姨。” “嗯?” “谢谢你。” 郁甜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佟玉泽上楼去喊弟弟妹妹。 郁甜手脚麻利地做了早餐,煎蛋、三明治、牛奶,还榨了新鲜的橙汁。 佟玉泽第一个下楼,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早。”他喊了一声,虽然还有些不自然,但比昨天好多了。 “早,坐下吃饭。” 佟玉泽拉开椅子坐下,看到餐桌上摆着的早餐,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郁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佟宛禾第二个下楼。 她还是穿着昨天的校服,马尾扎得很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禾禾早,来吃饭。”郁甜端着一杯橙汁放到她面前。 女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安静地坐下来吃饭。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数数。 郁甜注意到她只喝牛奶,没碰橙汁。 “不爱喝橙汁?”她问。 女孩摇了摇头。 “那喝什么?苹果汁?还是草莓奶昔?” 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红蛇果。” 郁甜愣了一下。 红蛇果? “我小时候最讨厌吃红蛇果。”郁甜说,语气很随意,“可是我爸觉得红蛇果有营养,天天逼我吃。”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继续喝牛奶,没有接话。 但郁甜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光。 她记下了。 红蛇果。 她小时候不爱的东西,女儿喜欢。 佟嘉初最后下楼,校服校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郁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你这衣服不合身了。” “是吗?”佟嘉初低头看了看,“定做的,穿了好几年了。” “肩线不对,袖长也短了。”郁甜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你长得太快了,衣服当然跟不上。” 佟嘉初没有说话。 郁甜叹了口气:“吃完饭跟我去量尺寸,我给你重新做一套。” “你会做西装?”佟嘉初愣住,这个保姆连爱好都跟妈妈一样。 他记得妈妈以前就是服装设计师,小时候,她经常给十五做小裙子。 “我学的是服装设计。”郁甜白了他一眼。 佟嘉初沉默了。 他记得不太清楚。 当年妈妈帮他改过一件衬衫,他把那件衬衫穿到现在都舍不得扔。 因为记得越清楚,失去的时候就越痛。 早餐在诡异的安静中结束了。 佟宛禾第一个吃完,背起书包出门。 佟玉泽紧跟其后。 佟嘉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郁甜一眼,“你真的要去学校?” “真的。” “那……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佟嘉初难得露出了几分担忧,“有些人说话很难听。” 郁甜笑了笑:“放心,我见过的世面比他们吃的盐都多。” 佟嘉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郁甜收拾完厨房,换了一身衣服。 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件十年前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衬衫有些褶皱,但还能穿。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马尾,看着镜子里那张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小区,郁甜拦了一辆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江州外国语学校,是江州城最好的私立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贯制。小白和初一十五都是在这里上学。 车停在学校门口,郁甜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校门。 “江州外国语学校”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校门口停满了豪车,送孩子的家长一个比一个光鲜亮丽。 郁甜穿着老旧的白衬衫,在这群人中间格外扎眼。 不过,她不在乎。 她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你好,我是佟宛禾的妈妈。”她对校长秘书说,“我想见校长。” 秘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露难色:“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恐怕不行,校长现在很忙……” “那就等到他不忙。”郁甜说,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我女儿在这所学校被霸凌到自残,我想知道学校是怎么处理的。如果校长今天没时间,我明天再来。明天没时间,我后天再来。我有的是时间。” 秘书的表情变了。 十分钟后,郁甜坐在了校长办公室里。 第8章 妈~妈~ 校长姓王,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慈眉善目。 “佟宛禾妈妈,您女儿的事情我们已经妥善处理了。”王校长笑着说,“涉事的学生已经转学,我们也加强了校园安全管理。” “怎么加强的?”郁甜问。 王校长愣了一下。 “我问——”郁甜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你们怎么加强的?装了监控?增加了巡逻的老师?还是给学生们上了心理健康课?” “呃……都、都有。” “那为什么我女儿到现在还在被同学议论?”郁甜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为什么还有人在背后叫她野种?为什么还有人拿她手腕上的疤开玩笑?” 王校长的笑容僵住了。 “佟宛禾妈妈,这些事情我们确实不知情。” “你们不知情?”郁甜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桌子震了一下。 王校长一怔,下意识的翻开手机里那条“佟氏夫人见义勇为”的旧新闻。 他点开照片对比——眼睛猛地瞪大。 眼前这个女人,和十年前的照片一模一样。 难道,是佟夫人的双胞胎姐妹? 不,这不可能。 哪有人十年了,还没变老? 王校长慌了。 郁甜反而被气笑了,“都这种时候了,您还看得下去新闻?!” 她抢过王校长的手机,拍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你真的是佟宛禾的母亲?”王校长的脸色变了。 “校长,您说您不知情。可是,你们是学校,学生在学校里被霸凌、被孤立、被伤害,你们说不知情?那你们知情什么?”郁甜一字一句问:“知情学生的成绩?还是知情家长的捐款?” 王校长被逼上绝路,眉毛拧成了麻花:“这位家长,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我很注意。”郁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现在是心平气和地跟您沟通。但如果我的女儿再受到一丁点伤害,我不保证下次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她说完拿起包,转身要走。 “佟宛禾妈妈。”王校长叫住她,“你……你真的是佟宛禾的妈妈?” 郁甜转过头:“什么意思?” “佟宛禾的妈妈……失踪十年了。”王校长斟酌着措辞,“我们学校的学生都知道这件事。你突然出现,如果拿不出足够的证明,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 郁甜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同,冷得像是冬天的冰碴子。 “王校长。”她说,“我的身份不需要向您证明。您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从今天开始,谁欺负我的孩子,谁就要付出代价。”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郁甜深吸一口气,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 “佟宛禾妈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郁甜睁开眼,看到一个年轻女老师正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我是佟宛禾的班主任,姓林。”女老师说,表情有些紧张,“您……您真的是宛禾妈妈?” “不是。” 郁甜迅速否认。 现在不是表明身份的时候。 她消失了十年。 现在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哪有人会十年了,还没有变老? 万一有人把她抓去做研究怎么办? 就像佟嘉初说的,她现在只能好好的做好“保姆”这个角色。 “那您是……”林老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像,真的很像。” “简直和十年前的佟夫人一模一样!”林老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她捂着嘴,皱眉,“抱歉,您和佟夫人实在是太像了,我有些失态。不过,佟夫人要是现在还在的话,不可能这么年轻。” 郁甜蹙眉。 看,根本没人相信她就是佟夫人本人! 郁甜诚恳地应道,“其实,我是佟家新来的保姆。” “啊?”林老师的眉毛舒展开,在心里腹诽,以前也没见保姆找上门啊!现在的保姆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郁甜没多想,直言道:“林老师,我想跟您聊聊宛禾的情况。” 林老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去办公室说吧。” 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林老师把她带到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佟宛禾的情况……”林老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其实不太好。” 郁甜的心一沉:“怎么不好?” “她成绩很好,年级前三。但她在学校几乎没有朋友,独来独往,上课不发言,下课不活动,中午吃饭也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她跟同学说过话吗?” “说过,很少。基本都是被动的,同学问她问题她才会回答,而且都是很简短的那种。”林老师顿了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上周,宛禾在厕所里被几个女生堵了。” 郁甜的拳头瞬间攥紧。 “她们没动手,就是说了一些话。”林老师的声音更低了,“我事后调查过,那几个女生说宛禾是……是没妈的孩子,说她手腕上的疤是做作,是想博同情。” “然后呢?” “我批评了那几个女生,也通知了家长。”林老师叹了口气,“但宛禾……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哭,就那样听着,听完就走了。” 郁甜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下去。 “那几个女生的名字。”她睁开眼,“给我。” 林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下来。 郁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林老师,谢谢你。”她说,“以后宛禾在学校有什么事,麻烦您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林老师犹豫了一下,又说,“您……您真的和佟宛禾的妈妈好像。我是说,宛禾的妈妈失踪了十年,不可能还这么年轻,您……” “嗯,我知道。”郁甜打断她,“可能因为我跟她很像,所以才得到了这份工作吧!” “也是。”林老师认同了这个原因。她不是没有接触过佟墨白,那个男人阴沉腹黑,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人。 如果不是因为长得相似,恐怕也不能在佟家担任保姆这份工作。 “那你叫什么?”林老师又问。 第9章 她杀回来了 郁甜:“我叫陈甜。” 陈,是母亲的姓氏。 以后,她在外就是佟家的住家保姆——陈甜。 “好的,陈小姐,如果碰上宛禾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林老师拿出手机,“留一个联系方式吧?” “好。” 郁甜和林老师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是手机里保存的第二个号码。 她一定要查清楚佟宛禾被霸凌的事情! 从茶水间出来,郁甜经过教室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了佟宛禾。 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她身上,但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团阴影笼罩着。 她低着头在写作业,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聊着天,没有人跟她说话。 郁甜站在窗外看了很久,直到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佟宛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郁甜朝她笑了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女孩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 从学校出来,郁甜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佟玉泽的班级。 初二(3)班,在另一栋教学楼。 她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声。 “……佟玉泽他妈回来了?哈哈哈哈笑死了,他妈不是早死了吗?” “就是,失踪十年突然回来,不会是假扮的吧?” “说不定是整容怪,之前网上不是有新闻,有人整容成失踪富豪的妻子去骗钱——” “砰!” 郁甜推开了教室门。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窃窃私语。 “她是谁啊?” “好像她就是佟玉泽的妈妈……” “我靠,保养的这么好?和新闻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是个神经病吧?哪有人消失十年了,一点没变?我看就是个整容怪!骗钱的!” “你们看佟玉泽,脸都绿了。” “……” “全都给我闭嘴。”郁甜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你们爸妈没教你们出门要带脑子吗?” 刚才的嘈杂瞬间归于平静。 郁甜挑眉,把视线定格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佟玉泽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笔。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反驳,就那样低着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嘲笑。 郁甜的心脏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她走过去,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佟玉泽面前。 “玉泽。”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柔。 少年抬起头,眼眶红了。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郁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听到少年小声的嘀咕声:“今天就让你当我妈妈一天,就一天!” 然后,郁甜转过身,对着他笑了下,像是默许。 果然啊…… 大儿子的心是软的。 “我是佟玉泽的妈妈。”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失踪十年,是因为出了意外。不是跑了,不是跟人走了,是出了意外,回不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如果有人再拿这件事嘲笑我的孩子,说他是野种,说他有娘生没娘养,我不会客气。” 她说完看了佟玉泽一眼,少年已经泪流满面。 郁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然后转身离开教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说话最大声的那个男生。 “还有,你刚才说的整容怪。”她笑了笑,“我这张脸是妈生的,纯天然,不信你去查。” 男生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郁甜走出教学楼,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一天过去了,你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凭直觉,郁甜觉得那个人是那个精神科医生。 或许是觉得对方不清楚,对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哦,我是季迟。佟墨白先生的主治医生。至于你的号码,我随便一查就查到了,昨天才办的新号,对吧?】 郁甜有理由相信季迟能查到她的电话号码。 她好奇的是佟墨白住院了,她该不该去医院探望? 还有,那天碰到的“佟墨白哥哥”又是谁? 这些都要当面找佟墨白询问清楚。 她回了一条:【第一仗,打赢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但还没结束。】 她翻出林老师给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三个围堵佟宛禾的女生—— 吴月月。 刘莉雅。 朴有娜。 郁甜看着那些名字,眼睛慢慢眯起来。 “第二仗。”她喃喃自语,“还没开始呢。” * 郁甜离开之后,佟玉泽的同桌靠上来,小声地询问:“佟玉泽,那真的是你妈?” 佟玉泽头也没抬,冷冷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同桌嘀咕,“你生什么气啊,我是说她看起来好年轻!我还记得你的文具盒里有一张全家福,那个女人跟她一模一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十年了没一点变化?佟玉泽,你被骗了吧?现在很多女人整容成豪门丧妻,就是为了骗钱的!你要是接受她,就完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好像整件事情都有理有据的。 佟玉泽不爽,猛地拍了下桌子,“好好写你的作业,别每次考试都来抄我的!”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也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 佟玉泽站起身,在同桌震惊的表情中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上课老师拿着书本走进来,正巧看到这一幕,他眉头一皱:“佟玉泽,你又逃课?你要去哪儿!” 佟玉泽没回头,丢下两个咬字很重的字:“网、吧。” 上课老师看着少年的背影——萧条,又带着某种强硬。 他尴尬又无奈,为了挽回局面,补了一句:“大家认真上课!别被某些同学影响了!他成绩那么好,肯定是作弊了!这是反面例子,大家别学!” 学生们一阵唏嘘声。 上课老师拍了下黑板:“好了,开始上课。” 教室里传来琅琅的读书声,而这个时候,校群炸了。 【惊天新闻:佟玉泽的亲妈杀回来了——】 第10章 乱套了 校群的消息席卷到校内网的时候,郁甜正站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前买红蛇果汁。 佟宛禾喜欢红蛇果,她一直记在心上的。 打算放学的时候给她。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她低头一看,是季迟转发过来的截图,上面是江州外国语学校的学生群聊天记录—— 【惊天新闻:佟玉泽的亲妈杀回来了——】 【真的假的?不是失踪十年了吗?】 【我刚才亲眼看到的!就在我们教室门口!长得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我去,十年了都没老?这也太离谱了吧!】 【该不会是整容的吧?之前不是有新闻说有人专门整容成富豪失踪的妻子骗钱吗?】 【佟玉泽还喊她妈了!你们没看到他哭的样子,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哭包佟玉泽,平时那么拽,原来也会哭啊】 【话说他妈真的好漂亮……比照片上还漂亮……】 【哇,以后再也不敢说佟玉泽是没妈的孩子了,噗,哈哈哈,我竟然觉得有些搞笑,抱歉,我真的觉得很好笑。】 【佟嘉初也是一个魔丸,上次我掉进了佟嘉初设置的陷阱,浑身都是泥。】 【那以后谁还敢欺负佟宛禾啊?她不是玩自杀那一套吗?现在有“亲妈”管了!】 【恶魔低吟,我感觉越来越有趣了……】 【……】 看着这些匿名评论,郁甜的眉头越皱越紧。 也不知道是谁透露的。 帖子全是匿名,很显然就是不希望被人查到真实身份。 郁甜完全可以猜到欺负佟宛禾的那三个女生就在这些人里面。 没等着郁甜回消息,季迟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调查到了,你叫陈甜,不是佟夫人。】 郁甜没想到季迟的动作这么快,还真的把她调查到了。 不过,估计是林老师说的。 毕竟那个班主任看起来柔柔弱弱,佟墨白生病住院了,作为朋友加主治医生的季迟,很显然的就担当起了“父亲”的这个角色。 季迟是佟墨白的好友,他肯定会调查自己。 只是,郁甜没想到“陈甜”这个身份这么好用。 她勾唇,【季先生,手段高明。】 对方的消息来的很快,【陈小姐,你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整个学校都在讨论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用的身份是佟家的保姆。一个保姆,在学校里自称是学生的妈妈,这不太合适吧?】 郁甜没回。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红蛇果汁,味道又酸又涩。 不是果汁的问题,是心情的问题。 她知道自己今天冲动了。 但她不后悔。 她只是在想,该怎么收场。 * 没一会儿,放学铃声响了。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学楼,郁甜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看着那些年轻的脸从眼前掠过。 有人在看她。 窃窃私语。 指指点点。 郁甜充耳不闻,眼睛一直盯着教学楼的方向。 佟宛禾第一个出来。 她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郁甜迎上去,把红蛇果汁递给她。 “给你买的。” 佟宛禾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郁甜一眼,又看了看那杯果汁。 她没有接。 “你为什么要来学校?”女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知不知道,你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没妈的孩子了?” 郁甜愣住。 “他们以前只是猜。”佟宛禾的声音开始发抖,“现在他们知道了。我妈妈真的回来了,而且是一个消失了十年,看起来比他们妈妈还年轻的妈妈。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想我吗?” “会怎么想?”郁甜问。 “他们会想……”佟宛禾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妈妈是不是整容怪?是不是骗子?是不是来骗钱的?他们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那种‘你妈妈真可怜’的眼神看我!你到底懂不懂!” 郁甜的手僵在半空中。 果汁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禾禾。” “别这么叫我。”佟宛禾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我妈妈。你只是一个跟妈妈长得很像的人。我哥认错你了,可我不会。” 说完,她转身跑了。 书包在背上颠簸,马尾在风中甩动,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郁甜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杯果汁。她慢慢地放下手,低头看着那杯果汁,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以为自己回来是拯救孩子们的。 没想到,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季迟,是佟玉泽。 “你在哪?”少年的声音闷闷的。 “学校门口。” “别走,我马上出来。” 三分钟后,佟玉泽出现在校门口。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上车。”他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郁甜愣了一下:“哪来的车?” “司机来接的。”佟玉泽打开后座车门,“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郁甜坐进去,佟玉泽也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内一片安静。 司机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你今天不该来的。”佟玉泽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妈回来了,但他们不信。” “我知道。”郁甜说。 “你不知道。”佟玉泽转过头看她,“你知道吗,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女人跑到我们家门口,说她是我妈。有的整得像,有的整得不像,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不是。” 郁甜的心猛地揪紧了,她问:“所以,其实你不信我。” 佟玉泽沉默了很久。 “我想信。”他说,“我想信你就是我妈。你今天在教室里喊我玉泽的时候,我真的差点就信了。但你想想,一个人消失了十年,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你是吃了长生不老药吗?” 郁甜哑口无言。 她没办法解释。 她连自己怎么穿越的都搞不清楚,怎么跟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解释这些? 第11章 老太太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算了,我还是不解释了。”郁甜心里烦闷,她现在的身份无法公开,根本不能保护孩子们。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佟玉泽问,“继续假装我妈?还是承认你是保姆?” 郁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呢?”她反问。 佟玉泽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继续假装我妈,麻烦会越来越多。如果你承认你是保姆,那你今天在学校说的那些话,就是在撒谎。” “所以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对。”佟玉泽点头,“你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错的。” 车内又安静了。 郁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好。”她说,“既然都是错的,那我选一个不那么错的。” 佟玉泽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会继续当你们的保姆。”郁甜说,“但在外面,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说我是你们的妈妈,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叫你们野种。” “那在家里呢?” “家里我是保姆,你们叫我陈阿姨。” 佟玉泽盯着她看了很久,敛眸,“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你妈本来就很奇怪。”郁甜笑了笑,“你不是知道吗?” 佟玉泽的鼻子一酸,转过头去看向窗外。车窗上映出他的脸,表情复杂得像个大人。 “你跟我妈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他的声音很小,“但她不会这么冒险。她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想好退路,不会像你今天这样,什么都不想就冲到学校来。” “那是因为你妈以前没有失去过你们。”郁甜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失去过一次的人,就会变得冲动。” 佟玉泽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 *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别墅门口。 郁甜刚下车,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白色SUV。 “谁来了?”她问。 佟玉泽的脸色变了。 “是奶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她怎么来了?” 郁甜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奶奶。 佟墨白的妈妈。 当年她和佟墨白结婚的时候,婆婆就不太满意。不是因为门第,是觉得她太年轻,怕她照顾不好佟墨白。后来她生了三个孩子,婆婆对她的态度才缓和了一些。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消失了十年,突然以“保姆”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家,婆婆会怎么想? 郁甜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别墅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地盯着郁甜。 “你就是新来的保姆?”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就是郁甜?” 郁甜愣在原地。 不是因为她被认出来了,而是因为老太太用的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妈~~”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老太太,您认错人了,我是新来的保姆,姓陈。” “陈?”老太太冷笑一声,“你当我老糊涂了?你眉尾那颗痣,你说话的语调,你站着的姿势,跟郁甜一模一样。你要是整容的,能把整容医生介绍给我吗?我也想年轻十岁。” 郁甜:“……” 这老太太比十年前难对付多了。 “奶奶,您别为难她了。”佟玉泽突然开口,“她是新来的保姆,不是我妈。” 老太太看了孙子一眼,又看了看郁甜,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进来说。”她转身进屋,丢下一句,“我有话问你。” 郁甜和佟玉泽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客厅里,老太太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 佟宛禾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佟嘉初站在窗户边,抱着手臂,表情冷淡。 一家子的气氛比郁甜刚回来的那天还要压抑。 “坐。”老太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郁甜坐下了。 “你是哪年出生的?”老太太问。 “九八年。” “哪月?” “七月。” “哪日?” “十五。”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一下。 郁甜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些。 郁甜的生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节。当年婆婆因为这个日子,说过一句“这孩子命硬”。 “你跟郁甜同年同月同日生?”老太太的声音高了几度。 “巧合。”郁甜面不改色,“这个世界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很多。” “那你告诉我,郁甜左耳后面有一颗痣,你有没有?” 郁甜愣了一秒。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左耳后面,摸到那颗小痣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别摸了。”老太太说,“你刚才那个动作,就是在摸那颗痣的位置。如果你真的是整容的,不会连这个都知道。” 郁甜无话可说。 老太太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个孩子,最后落回郁甜脸上。 “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郁甜。”老太太的声音很疲惫,“但我知道一件事。墨白因为你的出现,已经开始产生更严重的幻觉了。” 郁甜的心一紧:“什么意思?” “他昨天从医院跑了。”老太太说,“他说他要去找你。” “找我?” “他说你在学校门口被人欺负了,他要去保护你。”老太太的声音发抖,“他一个病人,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郁甜猛地站起来。 “他去了哪个学校?” “江州外国语。” 郁甜看了一眼时间,“可是现在已经放学了,他应该不在那里了。” “他不在那里。”老太太说,“他去了另一所学校。” “哪一所?” “十年前出事的那个路口,孩子们念的那所小学!” 郁甜的脑子里“轰”地一声。 那个路口。 她救小男孩的路口。 那个让她穿越到十年后的路口。 “我去找他。”郁甜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老太太叫住她,“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去只会让事情更糟。”老太太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近乎残忍,“佟墨白现在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看到你,只会更加坚信你是郁甜。但如果他发现你只是长得像郁甜,他会崩溃。不管怎样,你见他,对他都是伤害。” 第12章 佟墨白跑了 郁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怎么办?”她问,“就让他一个人在那个路口吗?” “司机已经去接了。”老太太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儿子的生活中?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三个孩子都看着郁甜,谁也没说话。 佟玉泽的眼神复杂,佟嘉初的眼神警惕,佟宛禾的眼神空洞。 郁甜深吸一口气。 “我说过,我是保姆。”她一字一顿,“我来这个家,是因为我需要一份工作。我跟佟夫人长得像,是巧合。我没有目的,没有阴谋,更没有想伤害任何人。” 老太太追问,“那你为什么对孩子们这么好?为什么去学校替他们出头?你一个保姆,管得太宽了吧?” “因为我心疼他们。” 郁甜的声音拔高,“我看到三个孩子没妈照顾,家里的饭桌上全是外卖,老大的衣服不合身了没人管,老二的校服脏了没人洗,老三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没人撑腰。我看着心疼,不行吗?” 老太太沉默了。 佟玉泽的嘴唇在发抖。 佟嘉初转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佟宛禾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你说你心疼他们。”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你知道这些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墨白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一个外人,说心疼就心疼,你凭什么?” 郁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拼命忍着,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不凭什么。”她说,“我就是心疼。” 说完,她转身上楼,把自己关进了保姆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楼下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你们三个记住,这个女人不是你们妈妈。你们妈妈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回来。” 然后是佟玉泽的声音,带着哭腔:“奶奶,您别说了……” “我说的是事实。”老太太的声音更大了,“你们要是认了这个假妈妈,你们妈妈在天之灵会怎么想?” “可是她做的糖醋排骨跟妈妈做的一模一样!”佟玉泽吼了出来,“她说话的语气跟妈妈一模一样!她知道我小时候所有的事!她如果不是妈妈,她是谁?鬼吗?” 老太太没有回答。 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摔门的声音。 郁甜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做了糖醋排骨,洗了堆积如山的碗碟,在学校门口替孩子们撑了腰。但这双手证明不了她是郁甜。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她抱着小十五,佟墨白抱着小初一,小白站在最前面比了个耶。 一家五口,笑得很灿烂。 十年前的她不会想到,这张照片会成为她唯一能证明自己是自己的证据。 而现在,这个证据也不能用了。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会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迟发来的消息。 【佟墨白找到了。他在那个路口站了两个小时,被司机带回来了。现在在医院,情绪稳定。你不用来了,来也帮不上忙。】 郁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窗外,天彻底黑了。 郁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这个城市有无数盏灯,但没有一盏是为她点的。 她在这个世界,是个不存在的人。 “没关系。”她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慢慢来。” 玻璃上的倒影朝她笑了一下,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扬的。 敲门声响了。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郁甜打开门,门外站着佟宛禾。 女孩手里端着那杯红蛇果汁,已经不那么冰了。 “给你。”她把果汁递过来,声音很小,“你不是说想喝吗?” 郁甜接过果汁,低头看着女孩。 “禾禾。” “我不信你是我妈妈。”女孩说,声音在发抖,“但是……谢谢你今天在学校替哥哥说话。” 说完,她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郁甜端着那杯果汁,站在门口,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进杯子里。 果汁是甜的。 眼泪是咸的。 甜咸混在一起,是她十年没尝过的味道。 郁甜端着那杯已经不冰的红蛇果汁,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她听到佟宛禾房间的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然后是窗帘被拉上的声音。 女孩把自己关起来了。 就像这些年她一直在做的事——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郁甜低头喝了一口果汁,又酸又涩,但她舍不得放下。 这是女儿给她的。 哪怕是假的,哪怕女儿嘴里说着不信,但这杯果汁是真的。 她回到保姆房,坐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环顾四周。 这间房以前是杂物间,堆满了不用的旧家具和落灰的纸箱。现在被简单收拾了一下,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角还堆着两个没收走的纸箱。 郁甜打开纸箱看了看,里面全是佟墨白的东西。 旧领带、破皮的文件夹、一个相框。 她拿起相框,借着台灯的光看清了照片。 是她。 十年前的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她大学毕业那天,佟墨白给她拍的。 他那时候还很穷,买不起相机,用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部二手的拍立得。拍完这张照片,他把照片揣在口袋里,整整揣了一个星期,最后放进相框里,摆在书桌上。 郁甜记得这件事。 因为后来她发现那张照片上有一个指印,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拿给舍友显摆的时候被按上去的。 “我老婆,好看吧?”他当时是这么跟舍友说的。 郁甜那时候觉得他幼稚。 现在捧着这个落灰的相框,她只觉得心酸。 她把相框擦干净,摆在书桌上。 然后打开手机,搜索“佟墨白”。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 大部分是财经新闻,佟氏集团的股价、并购、扩张。偶尔有几条娱乐新闻,标题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