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倒爷》 第一章 绝境开局,激活双向穿越 “小陈啊,不是阿姨催你,但这房租都拖半个月了……” 手机屏幕亮着,房东发来的微信语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陈凡盯着手机,手指划过屏幕,又一条催款信息弹出来——花呗到期,应还金额:3276.5元。 他仰头倒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发霉的水渍。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一年,换了三份工作,现在连送外卖的活都因为电动车被偷而干不成。 银行账户余额:87.3元。 枕头边的泡面桶已经摞了五个,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酸腐味。窗户玻璃裂了道缝,深秋的冷风嗖嗖往里钻。 “明天……明天一定去找个日结的活。” 陈凡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家堂哥发来的语音,点开就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凡子,听说你又失业了?不是我说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在城里混个什么劲?赶紧回村吧,大伯给你在砖厂找了个搬砖的活,一天八十,包吃住!” 语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几个亲戚的哄笑声。 陈凡按灭屏幕,把手机丢到一边。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三年前考上大学时,他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爹妈在村里摆了十桌酒席。现在呢?成了亲戚们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读书有什么用?看看陈凡,大学毕业还不如初中毕业去打工的!”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陈凡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 “凡子!凡子!醒醒!” 有人推他,力道很大。 陈凡勉强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土黄色的墙壁,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屋顶是裸露的木头横梁,挂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他猛地坐起来。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发什么呆呢?”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打着补丁蓝布褂的女人又推了他一把,“赶紧起来吃饭,一会儿你大伯他们该来了。” 陈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脑海中突然涌出一段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陈桂花,他娘。 现在是……1988年? “我这是……” 陈凡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但布满薄茧的手,不是他常年敲键盘的手。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打着好几处补丁。 “赶紧的!”陈桂花端着碗从门外进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配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陈凡机械地接过碗,热乎乎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这不是梦。 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是陈建国,他爹。男人脸上满是皱纹,沉默地坐下来端碗。 “爹,娘……”陈凡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建国“嗯”了一声,埋头喝糊糊。陈桂花却叹了口气:“凡子,一会儿你大伯来了,你少说话。他说什么你都听着,别顶嘴,知道不?”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大嗓门: “建国!在家不?” 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穿着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装,腋下夹着个黑皮包——这是陈凡的大伯,陈建军。 后面跟着大伯母刘翠花,还有堂哥陈强。 “哟,正吃着呢?”陈建军扫了一眼桌上的饭,嘴角撇了撇,“就吃这个啊?难怪凡子这身板这么瘦。” 陈建国局促地站起来:“大哥,坐……” “不坐了,说点事。”陈建军直接在屋里唯一像样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建国啊,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桂花脸色一白:“大哥,那钱……我们真还不上,再宽限几个月……” “宽限?”刘翠花尖着嗓子,“都宽限半年了!当初要不是看你们可怜,谁借你们五十块钱?现在倒好,当老赖了?” 陈凡脑子嗡嗡响,记忆碎片拼接起来——去年爹生病住院,问大伯借了五十块钱救命钱。说好秋收还,可今年收成不好,实在还不上。 “大嫂,我们没说不还……”陈建国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那什么时候还?”陈建军敲敲桌子,“今天都十月初八了,你们家这点玉米卖了能卖几个钱?我告诉你们,这钱再不还,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强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凡:“凡子,不是我说你,都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整天在家吃闲饭,你好意思?” “要不这样,”陈建军突然话锋一转,“我认识砖厂的刘主任,缺个搬砖的。凡子去干,一个月能给三十。工钱直接抵债,干两个月,这债就清了。” 陈建国手一抖:“大哥,搬砖那活太重,凡子身子骨弱……” “弱?”陈建军嗤笑,“就是惯的!你看看我家强子,在运输队开拖拉机,一个月六十!人呐,得认命!你们家凡子就不是读书的料,当初非供他上学,现在好了,高中毕业不照样回家种地?” 陈凡攥紧了拳头。 记忆里,这位大伯从小就看不起他们家。爹老实,娘懦弱,他们家一直是家族里最被瞧不起的一支。 “大伯,”陈凡突然开口,“钱我们会还,但搬砖的活,我不去。” 屋里一静。 陈建军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钱,我会还。用不着去搬砖。”陈凡抬起头,盯着陈建军。 “呵!”陈建军气笑了,“你有本事还?拿什么还?就你们家这三间破土房?我告诉你陈凡,今天这钱要是拿不出来,你们也别在这屋里住了!这宅基地还是爹当年分的,我是长子,我有权收回来!” “大哥!”陈建国急了。 陈桂花已经抹起眼泪。 陈凡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他想起了2026年那个催租的房东,想起了欠的花呗,想起了堂哥嘲讽的语音—— 两个时代,一样的窘迫,一样的被人看不起。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一直穷,一直被人踩在脚下? 就在这一刻,陈凡突然感到眉心一烫。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一个银色的、玄奥的印记在意识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时空穿梭印记已激活】 【可自由往返:1988年秋?2026年秋】 【无消耗,无冷却,无限制】 【当前能量:100%】 陈凡愣住了。 “怎么不说话了?”陈强讥笑道,“刚才不是挺硬气吗?” 陈凡缓缓抬起头,看向大伯一家三口。他笑了,笑得陈建军心里一突。 “三天,”陈凡说,“三天后,五十块钱,一分不少还你。” “三天?”陈建军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行!我就等你三天!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钱,你们全家给我滚出这院子!”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老婆儿子扬长而去。 屋里死一般寂静。 陈桂花瘫坐在凳子上,哭出了声:“三天……五十块……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啊……” 陈建国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 陈凡走到门口,看着大伯一家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这间破旧的土屋,看了看绝望的父母。 “爹,娘,”他说,“你们信我一次。” 说完,陈凡转身进了里屋,关上门。 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闭上眼,集中精神感受眉心的印记。 意念一动—— 眼前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破碎、重组。 …… 冷风从窗户裂缝钻进来。 泡面桶的酸腐味。 手机屏幕还亮着,房东的催租语音停在最后一句。 陈凡猛地睁开眼。 他回来了。 2026年,他那间月租八百的破出租屋。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光,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陈凡愣了几秒,然后疯了似的跳下床,冲进狭小的卫生间。镜子里是那张熟悉的脸——略显苍白的皮肤,因为熬夜而发黑的眼圈,下巴冒出胡茬。 但眉心处,一个淡淡的银色印记若隐若现。 不是梦。 他真的能穿梭两个时代! 陈凡浑身颤抖起来,不是冷的,是激动的。他冲出卫生间,在屋里翻箱倒柜。 找到一包还没开封的辣条,超市买的,三块钱。 找到半袋水果硬糖,是之前公司发的,还剩十几颗。 找到一个保温杯,公司年会抽奖得的,一直没用。 还有抽屉里的电子表,淘宝九块九包邮买的,走时还挺准。 陈凡把这些东西堆在床上,盯着它们,呼吸越来越急促。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这些东西,在2026年,加起来不到三十块钱。 但在1988年呢? 在那个物资匮乏、买什么都要票的年代呢? 陈凡抓起那包辣条,塑料包装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又想起1988年家里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想起父母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想起大伯那张趾高气扬的脸。 “三天……五十块……” 陈凡握紧辣条,嘴角一点点咧开。 他找到那个念头,那个印记在眉心微微发烫。 穿梭。 ……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陈凡睁开眼,手里还攥着那包辣条。 土黄色的墙壁,发黄的报纸,昏暗的光线。 他回到1988年了。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桂花红着眼睛探头进来:“凡子,你……”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凡手里的东西。 那鲜艳的红色包装袋,那透明部分露出的油亮辣条,那从未见过的塑料质感。 “这……这是啥?” 第二章 首搬物资,瞬间改变家境 陈桂花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儿子手里那包红艳艳的玩意儿。 那塑料袋子亮得反光,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字,还有油滋滋的条状物透过透明部分露出来,看着就不一般。 “娘,这是……”陈凡一时不知怎么解释,索性撕开包装袋。 “滋啦”一声,塑料撕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土屋里格外清晰。 一股混合着辣椒、香料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鲜香味的霸道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陈桂花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没闻过!又香又呛,勾得人嘴里直冒口水。 陈凡捏出一根辣条,油光发亮,红艳诱人。 “尝尝?” 陈桂花的手有点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触感滑腻腻的,沾满了红油和芝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嘴里—— 下一秒,眼睛猛地瞪圆了。 辣!香!甜!咸!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鲜! 多种味道在口腔里爆炸,嚼劲十足,越嚼越香。那辣味不是农村土辣椒的干辣,是带着香气、后劲十足的红油辣。那咸甜味也恰到好处,咸中带甜,甜中透鲜。 “这、这是啥东西?”陈桂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嘴里的辣条还没咽下去,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想去拿第二根。 “辣条。”陈凡笑了,把整包递过去,“您慢慢吃。” 他又从兜里掏出那半袋水果硬糖。塑料袋哗啦作响,十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滚在粗糙的木桌上。每一颗都用漂亮的玻璃纸包着,在煤油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陈桂花彻底傻了。 她颤抖着拿起一颗糖,是橙黄色的,玻璃纸上印着橘子图案。小心翼翼地剥开——这糖纸也太好看了,亮晶晶的,她舍不得扔,攥在手心。 糖块放进嘴里,甜味化开。 不是供销社那种硬邦邦的水果糖,这糖更甜,带着浓郁的橘子香味,而且……居然真的有橘子味!不是香精,是实实在在的果味! “这糖……这糖得多少钱啊……”陈桂花喃喃道,眼睛都红了。 陈凡没回答,又掏出那个保温杯。银色的外壳,光滑的质感,拧开盖子,里面是锃亮的不锈钢内胆。 “这又是啥?”陈桂花已经不会思考了。 “保温杯,装热水能保温大半天。”陈凡说着,拿起墙角的热水壶——那是个掉了漆的竹编外壳暖水瓶,还是陈桂花当年的嫁妆之一。 他往保温杯里倒了半杯热水,拧紧盖子,递给母亲:“您摸摸。” 陈桂花伸手一碰,惊呼出声:“热的!” “对,现在摸着是热的。您放这儿,明早再摸,还是温的。” 陈桂花像捧着宝贝似的捧着保温杯,看看辣条,看看糖,又看看杯子,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一句:“这得花多少钱啊……” 陈建国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 “凡子,”陈建国声音干涩,“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的?” 陈凡早就想好了说辞。 “爹,娘,我跟你们说实话,但你们得信我。”他压低声音,“我今儿个在村后山,碰见个走货的。那人说是从南边来的,带了些稀罕货,着急用钱,就便宜出给我了。” “走货的?”陈建国眉头紧皱,“投机倒把?” “爹,现在都1988年了,外头早放开做生意了。”陈凡说,“人家说了,这些东西在城里卖得好,尤其年轻人喜欢。我就是想着……咱能不能也试着卖卖?” “卖?”陈桂花吓得一哆嗦,“这要是被逮着……” “咱小心点,不在村里卖。”陈凡声音更低了,“我听说县城有黑市,不,是集市。咱们拿到那儿去,肯定有人要。” 陈建国盯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看儿子,最后问出关键问题:“这些东西……你花了多少钱?” 陈凡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陈桂花试探。 陈建国摇头:“三十?” “三毛。”陈凡说。 屋里死一般寂静。 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在父母难以置信的脸上。 “三毛?”陈桂花尖着嗓子重复,“这么多东西,三毛钱?!” “那个走货的急着用钱,贱卖了。”陈凡脸不红心不跳,“他还说了,要是卖得好,以后还能从他那儿拿货。” 陈建国的手在抖。他走到桌边,拿起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口腔化开,他闭上眼睛,半晌,睁开:“这东西……在供销社,这么一颗糖,少说得一分钱,还得要糖票。” 一分钱,听起来不多。但现在是1988年,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五六十块。一分钱能买一根油条,能买一小撮盐。 而这包糖有十几颗,还都是这种高级货色。 “这包辣条,”陈建国指着那包已经快被陈桂花吃光的红色袋子,“供销社从来没卖过。这味儿……县城里都不一定有。” “还有这个杯子。”陈桂花还抱着保温杯,“能保温大半天……这得是高级干部才用得起的吧?我听说城里领导都用暖水壶,还没听说过这么小巧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 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光。 “凡子,”陈建国深吸一口气,“你真能再弄到这些货?” “能。”陈凡斩钉截铁,“但要本钱。这三毛钱的货,是人家可怜我。要想正经拿货,得有钱。” 陈桂花立刻说:“咱家……咱家还有点钱,是你爹藏着应急的。” 她从炕席底下摸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最大的面值是两张五块的,剩下都是一块、两毛、一毛,还有一堆分币。 陈建国数了数:“一共……十三块七角二。” 这是他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是准备应急用的。去年生病都舍不得拿出来,因为那是最后的底气。 陈凡看着那堆零钱,鼻子一酸。 “爹,娘,这钱我不能拿。”他说,“我有办法弄到本钱。” “你有啥办法?”陈桂花急了,“你可别干傻事!” 陈凡拿起那颗被剥开的糖纸,在煤油灯下晃了晃:“就这个。” “糖纸?” “对。”陈凡眼睛发亮,“这些东西,咱们不零卖。明天一早,我拿着样品去县城黑市,先找识货的老板。让他看看货,谈好价,咱们先拿一批货来,卖出去再结账。” 陈建国迟疑:“人家能信你?” “有这些东西在,他肯定信。”陈凡拿起保温杯,“这东西,整个县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还有这辣条,这味道,闻过尝过就忘不掉。” 他顿了顿,又说:“实在不行,咱们少拿点。这十三块钱,先当本钱。我去换了货,卖出去,翻了本,再还你们。” 陈建国沉默了。 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爹信你。”陈建国突然说,把那一小堆钱推到陈凡面前,“这钱你拿着。不够……不够咱再想办法。” 陈桂花也抹了抹眼睛:“娘也信你。凡子,娘知道你不是胡来的人。” 陈凡握紧了拳头。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我把大伯那五十块钱还上。不光还钱,咱们家以后,再也不用吃玉米糊糊就咸菜。” 当晚,陈凡几乎没睡。 父母睡下后,他又悄悄穿梭回了2026年。 出租屋里,手机屏幕还亮着。陈凡翻看着各种购物软件,脑子飞速运转。 辣条,批发价一包三毛,买十送一。 水果硬糖,散装一斤八块,大约有一百二十颗。 保温杯,最便宜的九块九包邮。 电子表,九块九。 但问题来了:他没多少钱。2026年的他,全身家当就八十七块三毛。 而且,从现代带东西去1988年,不能太扎眼。包装太现代的,得处理。有生产日期的,得注意。最好是那些看起来“复古”但其实很廉价的东西。 陈凡翻着二手平台,突然眼睛一亮。 有人卖“复古铁皮糖盒”,说是八十年代的老物件,其实就是现代仿制的,一个才五块钱。 还有“老式手电筒”,装电池的那种,十二块。 “梅花牌”袜子,十块钱三双——在1988年,尼龙袜可是紧俏货。 陈凡在笔记本上列清单,计算价格。最后决定,先花五十块钱,买一批“试水货”。 辣条十包,三块。 散装糖果两斤,十六块,大约二百四十颗。 铁皮糖盒一个,五块。 老式手电筒一个,十二块。 尼龙袜三双,十块。 还剩四块钱,他又添了两管“万紫千红”润肤膏——这玩意儿在八十年代可是高档货,现代卖两块一管。 东西不贵,但陈凡知道,在1988年,这些都是硬通货。 尤其是那个铁皮糖盒,上面印着“上海”两个字,还有工农兵图案。在2026年是仿古工艺品,在1988年,这就是正儿八经的“上海货”,城里都不一定好买。 下单,付款。余额变成三十七块三。 陈凡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天色微亮。2026年的清晨,城市开始苏醒。 但他要去的,是1988年。 …… 鸡叫第三遍时,陈凡回到了1988年的土屋。 他把昨晚从现代带回来的东西小心藏好,只拿了一包辣条、几颗糖和那个保温杯,用一块旧布包好,揣进怀里。 “爹,娘,我进城一趟。” 陈桂花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玉米面窝窝头,还热乎着:“路上吃。早点回来,小心点。” 陈建国也出来了,往陈凡手里塞了两毛钱:“坐车用。” 从村里到县城,坐驴车一个人五分钱。来回一毛。 陈凡没推辞,接过钱和窝头,转身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村道上已经有人走动。看见陈凡,有人打招呼:“凡子,这么早去哪儿啊?” “进城办点事。”陈凡含糊应道。 “听说你大伯昨天去你家了?”那人语气里带着同情,“那五十块钱……唉,不行就服个软,去砖厂干两个月,好歹把债还了。” 陈凡笑了笑,没说话,加快脚步走了。 村口有赶驴车的老王头,每天往县城拉人。车上已经坐了三四个,都是去县城办事的村民。 “凡子,去县城?”老王头叼着旱烟袋,“上来吧,五分。” 陈凡交了钱,坐到车尾。驴车晃晃悠悠上路了。 车上几个人闲聊,说今年的收成,说谁家儿子娶媳妇,说县城百货大楼新到了什么货。陈凡静静听着,手一直按着怀里的布包。 一个多小时后,县城到了。 1988年的县城,灰扑扑的。街道不宽,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偶尔有几栋三层小楼。墙上刷着标语:“只生一个好”、“改革开放,搞活经济”。 行人大多穿着蓝、灰、绿三色衣服,偶尔有穿红色、花衣服的年轻姑娘走过,就能吸引一片目光。 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还有“突突”的拖拉机声。 陈凡按着记忆,往城西走。 那里有个自发形成的“集市”,老百姓私下里都叫“黑市”。起初是农民偷偷卖自家农产品的地方,后来渐渐有人倒腾些小商品,从衣服袜子到手表钢笔,什么都有。 管得时紧时松。严打的时候,市管会的人一来,大家就作鸟兽散。松的时候,能摆满半条街。 陈凡到的时候,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两三百米长的街边,地上铺块布就是摊子。有卖鸡蛋的,卖青菜的,卖山货的。也有卖衣服鞋袜的,卖锅碗瓢盆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陈凡没急着摆摊,而是先在集市里转了一圈。 他看到一个卖袜子的摊子,尼龙袜,白色,质量很一般,边上都脱线了。问价,一双一块二,还要工业券。 又看到一个卖糖的,就是最普通的水果糖,用油纸包着,一分钱两颗。就这,还围了好几个人在买。 陈凡心里有数了。 他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 先把保温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阳光下,银色外壳闪闪发光。 然后拿出辣条,撕开一个小口,让香味飘出来。 最后把几颗糖果摆在辣条旁边,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他没吆喝,就静静等着。 香味是最好的广告。 不到五分钟,就有人被吸引过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穿着蓝布褂子,手里拎着菜篮子。她抽了抽鼻子,眼睛盯着辣条:“小伙子,这是啥?” “辣条,南边来的新鲜吃食。”陈凡掰了一小截递过去,“您尝尝?” 妇女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放进嘴里。然后,眼睛就亮了。 “这味儿……咋卖的?” “一包五毛。”陈凡报了价。 “五毛?!”妇女惊呼,“这么贵!” “大姐,您尝尝这味儿,供销社有吗?整个县城您能找到第二份吗?”陈凡不慌不忙,“这是南边大城市才有的东西,就这么几包,卖完就没了。” 妇女纠结了。五毛钱,能买一斤多猪肉了。可这味道……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这时,又围过来几个人。 “这杯子咋这么亮?”一个男人指着保温杯。 “保温杯,装热水,大半天都温乎。”陈凡拧开盖子,里面是空的,“您摸摸这内胆,全不锈钢的,摔不坏。” 男人伸手摸了摸,啧啧称奇:“这得好几块吧?” “三块。”陈凡说。 “三块?”旁边一个大妈摇头,“太贵了,暖水壶才五块,还能装更多水。” “暖水壶您能揣怀里吗?这杯子能。”陈凡把杯子递过去,“您试试手感。” 男人接过杯子,左看右看,显然心动了。 “这糖咋卖?”一个年轻姑娘指着糖果,眼睛盯着那漂亮的糖纸。 “一分钱一颗。” “一分?!”姑娘惊呼,“这么贵!供销社的糖才……” “您尝尝。”陈凡递过去一颗。 姑娘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真是橘子味!” “不光是橘子味,还有苹果味、草莓味。”陈凡把几种颜色的糖各拿起一颗,“您要喜欢,多买几颗,我送您个好东西。” 他从布包底下掏出那个铁皮糖盒——这是他从2026年带来的仿古货,但在1988年,这就是正儿八经的“上海货”,印着工农兵图案,铁皮上还喷着红漆,亮闪闪的。 “这盒子……”姑娘眼睛都直了。 “买十颗糖,这盒子送您。”陈凡说,“您拿回家装针线、装零碎,多体面。” “我买!我买十颗!”姑娘毫不犹豫地掏出一毛钱。 陈凡收了钱,数出十颗不同颜色的糖,装进铁皮盒,递给姑娘。姑娘捧着盒子,欢天喜地走了。 这一下,周围的人都激动了。 “给我也来五颗糖!” “辣条给我一包!” “那杯子……能便宜点不?” 不到半小时,陈凡带来的样品被抢购一空。 辣条五毛一包,卖了三包,一块五。 糖果一分一颗,卖了五十颗,五毛。其中十个是连盒子卖的,盒子是添头,没算钱,但吸引了不少人。 保温杯三块,被那个男人买走了。 总共收入:五块钱。 陈凡捏着那五块钱,手指微微发抖。 在2026年,这些东西的成本加起来不到十块。但在1988年,他就用这点东西,半小时赚了五块。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小伙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凡回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人。男人面容和善,但眼神很锐利。 “您有事?” “你这辣条,”男人指了指空包装袋,“还有吗?” “有,但不在身上。”陈凡不动声色。 “有多少?我全要了。”男人说。 陈凡心里一跳,表面平静:“您要多少?”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先来一百包。糖果,有的话也要一百颗。那种铁皮盒子,有多少要多少。” 陈凡沉默了。 一百包辣条,在2026年批发价三十块,加上运费顶多三十五。 在1988年,一包卖五毛,一百包就是五十块。 利润超过百分之一百四十。 “价格呢?”陈凡问。 “辣条四毛五一包,我全要。糖果八厘一颗。盒子……一毛一个,有多少要多少。”男人说,“但我要先看货。” 陈凡心算:辣条成本三毛,卖四毛五,一包赚一毛五。一百包赚十五块。 糖果成本……一斤八块钱大约一百二十颗,一颗成本不到七厘,卖八厘,微利,但走量。 盒子成本五块,在这里卖一毛一个,简直是暴利——等等,不对。 陈凡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铁皮糖盒在2026年是仿古工艺品,卖五块。但在1988年,这是正经的“上海货”,绝不可能只值一毛。 “盒子不卖。”陈凡说,“那是非卖品,只当赠品。” 男人愣了愣,笑了:“小兄弟挺精明。行,那辣条和糖,能供上吗?” “明天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我给您带一百包辣条,两百颗糖。”陈凡说,“但得现钱结账。” “可以。”男人很痛快,“我姓赵,大家都叫我赵眼镜。明天我在这儿等你。” 两人说定,赵眼镜就走了。 陈凡收拾好布包,离开集市。走出老远,他才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五块钱攥在手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但这五块钱,意味着太多。 意味着他能还上大伯的债。 意味着这个家有了希望。 更意味着,那个时空穿梭印记,不是幻觉,不是梦,而是他改变命运的金钥匙! 陈凡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1988年的县城上空,有鸽子飞过。 他咧嘴笑了。 三天五十块? 不。 他要赚的,远不止这个数。 第三章 第一次暴利,翻身第一桶金 陈凡攥着那五块钱,在县城街道上站了好一会儿。 秋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他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纸币——一张两元,三张一元,全是第三套人民币,那些后来只能在收藏市场见到的图案。 真实。 太真实了。 “小兄弟,要坐车不?”一个蹬三轮的师傅在路边喊。 陈凡摇摇头,把五块钱仔细叠好,揣进内衣口袋,按了按。然后转身,快步朝集市方向又折了回去。 他没去找赵眼镜,而是钻进集市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人少些,有几个收旧货的摊子,地上摆着些瓶瓶罐罐、旧书废报。 陈凡在一个摊子前蹲下。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眯着眼打盹。摊上摆着几个缺了口的瓷碗、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几本毛了边的旧书,还有一沓用皮筋捆着的……粮票。 陈凡眼睛一亮。 “大爷,这粮票咋卖?” 老头睁开眼,打量了陈凡一下:“全国粮票,一斤的,一毛一张。本地粮票,五分。” 陈凡拿起那沓票。有全国通用的,有本省的,面值一斤、半斤、二两的都有。粗略一数,大约三四十张。 “全要了,能便宜点不?”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全要?” “嗯。” “全国的一共十五张,一毛一张,一块五。本地的二十一张,五分一张,一块零五分。加起来两块五毛五。你给两块五吧。” 陈凡没还价,掏出那五块钱递过去。 老头愣了愣,接过钱,从怀里掏出个布钱包,找了半天,凑出两块钱和五毛的毛票。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粮票整理好,递给陈凡。 “小伙子,收这玩意儿干啥?现在粮票不好使了,城里都开始用粮本了。”老头嘀咕。 陈凡笑笑,没说话,把粮票揣好。 他知道,在2026年,这些粮票在收藏市场,品相好的一张就能卖几十甚至上百。这几毛钱的成本,将来能翻几百上千倍。 但这还不是现在的主要目标。 他现在需要的是启动资金,大量的、能在两个时代之间快速周转的资金。 离开小巷,陈凡直奔邮电局。 1988年的邮电局,绿色门脸,玻璃门上贴着“人民邮电”四个红字。进去后,是长长的柜台,有人在寄信,有人在汇款,有人在订报纸。 陈凡走到卖邮票的窗口。 “同志,有邮票吗?” 柜台后是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有。普通邮票八分,航空邮票一毛五。要哪种?” “都要。普通邮票来二十张,航空邮票来十张。” 姑娘愣了一下,一边开票一边问:“寄这么多信?” “帮单位买的。”陈凡面不改色。 邮票到手,薄薄一叠。在2026年,这些邮票里,说不定就有“猴票”——1980年发行的庚申年猴票,后来一张能卖上万。但陈凡没时间细看,只能先都收着。 出了邮电局,陈凡又去了趟百货大楼。 三层的水泥楼,门口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进去后,货架上东西不多,日用品、布匹、文具,分类摆着。每个柜台后面都站着售货员,态度冷淡。 陈凡转了一圈,记下了价格。 暖水壶:五块二,要工业券。 永久牌自行车:一百六十八,要票。 上海牌手表:一百二,要票。 蝴蝶牌缝纫机:一百四十五,要票。 他手里那点钱,连个车轱辘都买不起。 但陈凡不着急。他在卖文具的柜台前停下,花五分钱买了个笔记本,又花两分钱买了支铅笔。 然后转身离开。 回村的驴车上,陈凡打开笔记本,开始算账。 今天收入:五块。 支出:粮票两块五,邮票两块六,笔记本和铅笔七分,车费一毛。 还剩:两块七毛三分。 本钱十三块七角二,花掉两块七毛,还剩十一块零二分。 加上今天赚的五块,再减去买粮票邮票的三块一毛,总共剩……三块六毛三分。 账有点乱。但陈凡脑子清醒。 关键不是现在手里有多少钱,而是明天那笔生意。 一百包辣条,成本三十块。他在2026年还剩三十七块三,够。 两百颗糖,成本……大概一块三毛钱。 但卖出去,辣条能卖四十五块,糖能卖一块六。 总计:四十六块六。 利润:十五块三。 这还不算,如果能长期供货…… 陈凡合上笔记本,看向车窗外。 土路两旁是收割后的农田,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几个农民在田里拾稻穗,佝偻着背。 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 …… 傍晚,陈凡回到村里。 刚进院门,就看见陈桂花在灶房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咋样?” 陈建国也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编了一半的竹筐。 陈凡没说话,先从怀里掏出那三块六毛三分钱,放在院里的石磨上。 然后,又掏出那沓粮票,那叠邮票。 陈桂花眼睛都直了:“这、这哪儿来的?” “今天赚的。”陈凡说,“粮票和邮票,是我买的。” “买的?”陈建国拿起粮票,一张张翻看,“这玩意儿现在没啥用了,你还花钱买?” “以后有用。”陈凡没多解释,“爹,娘,明天我还得进城。有个大生意,谈好了,一百包辣条,两百颗糖。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陈桂花问。 “二十。”陈凡说。 陈桂花倒抽一口冷气。 陈建国手一抖,竹筐掉在地上。 “二、二十块?”陈桂花声音发颤,“一天……赚二十?” “嗯。”陈凡点头,“但得先有本钱。我算过了,本钱要三十多。咱家那十三块不够,我得再去借点。” “借?”陈桂花脸色一白,“找谁借?村里谁肯借给咱家……” “不找村里人。”陈凡说,“我找那个走货的。他信我,愿意先赊货给我,卖了再结账。” 这是陈凡想好的说辞。毕竟他穿梭两界的能力,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父母。 陈建国盯着儿子看了好久,最后说:“凡子,爹信你。但你得答应爹,万一……万一不成,咱就认了,好好种地,慢慢还债,成不?” “爹,能成。”陈凡说得斩钉截铁。 晚饭还是玉米糊糊,但陈桂花特意蒸了三个鸡蛋,一人一个。这在他们家,已经是过年才有的待遇了。 陈凡把鸡蛋夹给父母:“你们吃,我吃糊糊就行。” “你吃!”陈桂花又把鸡蛋夹回来,“你明天还要办事,得吃好点。” 推让半天,最后鸡蛋一分为二,三人分着吃了。 夜里,等父母睡下,陈凡又悄悄回到2026年。 这次,他目标明确。 打开淘宝,找到之前收藏的批发店铺。 辣条,一百包,批发起价二十五块,运费五块,总共三十。 水果硬糖,散装,要了两斤半,二十块,大约三百颗。多买点,有备无患。 铁皮糖盒,又买了五个,二十五块。这玩意儿在1988年绝对是抢手货。 老式手电筒,追加两个,二十四块。 尼龙袜,追加十双,三十三块。 万紫千红润肤膏,买了十管,二十块。 总共:一百五十二块。 而他支付宝余额只有三十七块三。 陈凡盯着屏幕,咬了咬牙,点开花呗。 额度还剩一千二。 他分两笔下单,用花呗付了款。 下单成功。发货地浙江义乌,预计三天到货。等不及了。 陈凡又打开拼多多,找同城卖家。加急,加钱。 最后找到一家本地的百货批发店,有辣条、糖果、袜子。价格贵点,但能闪送。 下单,辣条五十包,糖果两斤,袜子十双,总共九十八块。选择“两小时达”。 等待的时候,陈凡在屋里转了一圈,翻箱倒柜。 找出一个旧帆布包,是前公司发的纪念品,上面印着“某某科技公司2019年度优秀员工”——这字迹在1988年绝对是大问题。 他找了把剪刀,把商标和字都剪掉,又用打火机把边缘烧了烧,做出磨损的样子。 又翻出几件旧衣服,纯色没logo的,准备带到1988年穿。 两小时后,闪送到了。 两大袋子东西堆在门口。陈凡清点完毕,把所有东西装进处理过的帆布包。 然后,他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包。 鼓鼓囊囊,装满了他翻身的希望。 不,不只是翻身。 是改命。 他想起大伯那张居高临下的脸,想起堂哥嘲讽的语气,想起父母在昏暗煤油灯下数着几分几毛钱的样子。 陈凡握紧了拳头。 然后,闭上眼睛,集中意念。 穿梭。 …… 鸡还没叫,陈凡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背起帆布包。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勒得肩膀生疼。 陈桂花已经起了,正在灶房烧火。见陈凡出来,从锅里拿出两个窝窝头,用布包好:“带着,路上吃。” “娘,今天别出门。”陈凡低声说,“不管谁来说啥,都别应声。等我回来。” 陈桂花愣了愣,点头:“哎。” 陈建国也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十三块钱:“钱拿着。” 陈凡没全要,只拿了十块:“够了。” 天还黑着,陈凡出了门。 这次他没坐驴车——驴车太慢,而且人多眼杂。他走到村口,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拦到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 开拖拉机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听陈凡说要去县城,一挥手:“上来吧,给一毛钱就行。”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冒着黑烟,在土路上颠簸。陈凡紧紧抱着帆布包,生怕把里面的东西颠坏了。 一个多小时后,县城到了。 陈凡直奔昨天那个巷子。到的时候才七点多,集市刚开,人还不多。 赵眼镜已经在了,蹲在墙角抽烟。看见陈凡,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来了?” “来了。”陈凡放下帆布包,拉开拉链。 赵眼镜探头一看,眼睛就直了。 一百包辣条,整整齐齐码着。红艳艳的包装,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旁边是几大袋散装糖果,五颜六色,用透明塑料袋分装成小包,每包大约二十颗。 还有五个崭新的铁皮糖盒,印着工农兵、上海字样,油漆锃亮。 “这盒子……”赵眼镜拿起一个,仔细端详,“上海货?不对,这油漆太新了……” “南边来的,刚出的新款。”陈凡面不改色,“赵老板,点货吧。” 赵眼镜也不废话,蹲下来,一包一包数。 “辣条一百包,没错。糖果……这一包二十颗,十包,二百颗。盒子五个。”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黑色人造革包,打开,数钱。 “辣条四毛五一包,一百包,四十五块。糖果八厘一颗,二百颗,一块六毛。盒子你说不单卖,那就按说好的,当赠品。总共四十六块六,对吧?” “对。”陈凡心跳有点快。 赵眼镜数出四张大团结,又数出六块六毛的零钱,递给陈凡。 陈凡接过,手指摸过钞票粗糙的质感。四十六块六,在1988年,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而他,只用了一天时间,用不到四十块的成本,就赚到了。 “小兄弟,”赵眼镜把货装进自己带来的蛇皮袋,“以后还有货,直接找我。辣条、糖果,有多少要多少。这种盒子,有多少我也要,价钱好说。” “行。”陈凡把钱仔细收好,“赵老板,我还想问问,您这儿收别的东西不?” “啥东西?” “比如……旧东西。”陈凡斟酌着措辞,“老钱币,旧邮票,老书,老物件。” 赵眼镜看了他一眼:“收是收,但得看是什么。太破的不值钱,得是成色好的、稀罕的。” “比如呢?” “比如袁大头,现在能卖到七八块一个。老铜钱,看年代,康熙、乾隆的,品相好的一两毛一个。邮票嘛,得是成套的、稀少的。旧书一般不值钱,除非是线装书、古籍。”赵眼镜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小兄弟,你要是有门路弄到这些,我这儿价格绝对公道。” 陈凡点头:“我留意着。” 交易完成,陈凡没多留,背着空了一半的帆布包离开。 他没走远,在县城里又转了一圈,找到一家供销社,用粮票买了五斤白面、两斤猪肉,又买了一斤白糖、半斤盐。 白面一斤一毛八,五斤九毛。猪肉一斤一块二,两斤两块四。白糖一斤八毛,半斤盐一毛。 总共花了四块二毛。 陈凡拎着这些东西,又去百货大楼,花三块钱买了块蓝色卡其布——这是给陈桂花做新衣服的。又花两块五,买了双解放鞋,给陈建国的。 走出百货大楼时,陈凡手里的大包小包,已经让路人侧目了。 但他没停,又去了趟邮局旁边的商店,花一块钱买了瓶橘子罐头——玻璃瓶,里面泡着七八瓣橘子,是这年代探望病人的高档礼品。 最后,他在路边摊买了五个肉包子,五分钱一个,两毛五。热乎乎的,用油纸包着。 全部花销:十块八毛五。 而他手里,还剩下三十五块七毛五。 加上家里的十一块零二分,总共四十六块七毛七。 够了。 还大伯的五十块,够了。 不光够,还能剩。 陈凡站在县城街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朝驴车站走去。 …… 下午三点,陈凡回到村里。 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拎着白面、猪肉、布料、罐头,像个凯旋的将军。 村里人正在村口老槐树下闲聊,看见陈凡,全都愣住了。 “凡子,你这是……”一个婶子瞪大眼睛。 “进城买了点东西。”陈凡笑笑,脚步不停。 “哎哟,这白面!这猪肉!还有布!”另一个大妈惊呼,“这得花多少钱啊!” 陈凡没回答,径直往家走。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村。 “陈凡家小子进城,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白面!猪肉!还有新布!” “他不是欠他大伯五十块钱吗?哪来的钱?” “该不会是……” “偷的”两个字没说出来,但所有人的眼神都透着怀疑。 陈凡不管这些,推开自家院门。 陈桂花正在院里喂鸡,看见儿子拎着这么多东西进来,手里的鸡食盆“哐当”掉在地上。 “娘,接着。”陈凡把东西一样样递过去,“白面,晚上包饺子。猪肉,一半包饺子,一半腌起来。布,给您做件新褂子。鞋,给爹的。罐头,留着吃。包子,还热乎,您和爹先垫垫。” 陈桂花手抖得接不住东西,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赚的。”陈凡把帆布包放下,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一沓毛票,还有四张大团结,“娘,您数数。” 陈桂花哆嗦着接过钱,一张一张数。 “十块、二十、三十、四十……四十六块七毛七?” “嗯。”陈凡说,“本钱十块,赚了三十六块七毛七。花了十块八毛五买东西,还剩这些。” 陈桂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捧着钱,又哭又笑。 陈建国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也呆了。 “爹,试试鞋。”陈凡把解放鞋递过去。 陈建国没接鞋,先走到陈桂花身边,拿起一张大团结,对着光看。是真的。四张都是真的。 “真……真赚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声音都在颤。 “赚了。”陈凡说,“而且,这生意还能做。明天,后天,以后天天都能做。” 陈桂花突然站起来,擦干眼泪:“包饺子!今晚包饺子!” 她把白面、猪肉拎进灶房,忙活起来。手脚麻利,像是年轻了十岁。 陈建国坐在院里,拿着那双解放鞋,摸了又摸,最后脱下脚上那双补了又补的布鞋,小心翼翼地把新鞋穿上。 合脚。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陈凡看着父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另一块石头,很快就要砸上门了。 …… 傍晚,饺子刚下锅,院门就被踹开了。 陈建军黑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刘翠花和陈强。 “陈建国!三天到了!钱呢?!”陈建军进门就吼。 然后,他就闻到了肉香。 看到了灶房门口挂着的猪肉。 看到了陈桂花身上还没摘下来的新布。 看到了陈建国脚上崭新的解放鞋。 陈建军的脸,瞬间铁青。 “你们……你们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刘翠花尖叫起来,“该不会是把还我们的钱花了吧?!” 陈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五张大团结。 “大伯,五十块,您点点。” 陈建军盯着那五张崭新的大团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哪来的钱?” “赚的。”陈凡把钱递过去。 陈建军没接,而是盯着陈凡:“怎么赚的?你一个穷小子,三天赚五十块?偷的吧?!” “大伯,”陈凡平静地说,“钱我挣的,干干净净。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派出所告我。但今天,这钱您得收下。欠条呢?” 陈建军脸色变幻,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陈凡接过欠条,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再撕,撕成碎片,一扬。 纸屑纷纷扬扬。 “从今天起,我们家不欠您的了。”陈凡说,“门在那边,不送。” 陈建军气得浑身发抖:“陈凡!你、你……” “我怎么?”陈凡往前走了一步,“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清了,难不成还要跪下来给您磕头?” “你放肆!”陈强冲上来,想推陈凡。 陈凡侧身躲过,冷冷看着他:“堂哥,这是我家。你要动手,咱们去村委会,去派出所,都行。” 陈强被他的眼神镇住了。 那眼神,冰冷,平静,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农村青年,倒像个……见过世面的人。 “好,好,好!”陈建军连说三个好字,一把抢过陈凡手里的钱,“陈建国,陈桂花,你们教的好儿子!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就走。 刘翠花还想说什么,被陈建军一把拽走。 陈强狠狠瞪了陈凡一眼,也跟了出去。 院门“砰”地关上。 灶房里,饺子熟了,热气腾腾。 陈桂花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放在院里石磨上。白面饺子,皮薄馅大,透着油光。 “吃饭。”她说。 一家三口坐下来,陈建国倒了三碗白开水。 “以水代酒。”陈建国端起碗,“今天,咱家翻身了。” 陈桂花也端起碗,眼泪又掉下来:“翻身了……” 陈凡端起碗,和父母碰了一下。 饺子很香,肉馅饱满,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陈凡吃了二十个。 这是他穿越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吃完饭,陈桂花收拾碗筷,陈建国蹲在院里抽烟。陈凡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剩下的东西:两个手电筒,十双尼龙袜,十管润肤膏,还有五个铁皮糖盒。 又掏出今天买的粮票、邮票,还有那本笔记本。 翻开,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1988年10月9日,第一桶金:四十六块六毛。还债五十,剩三十五块七毛五。加家里余钱,共四十六块七毛七。今日购物支出十块八毛五,实际结余:三十五块九角二。” “下一步:扩大规模。寻找八十年代老物件,测试现代变现价值。目标:一个月内,攒够第一笔‘古董启动资金’。” 写完,陈凡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完全黑了。 但陈凡知道,他的天,刚刚亮。 第四章 废品里的天价漏,黑市大佬求合作 天刚蒙蒙亮,陈凡就醒了。 不是鸡叫醒的,是生物钟。连着几天穿梭两界、神经紧绷,身体已经自动调整到亢奋状态。 他轻手轻脚起床,推开里屋的门。 堂屋里,陈桂花已经起来了,正拿着那块蓝色卡其布在身上比划。听见动静,她慌忙把布放下,脸上却藏不住笑:“凡子醒了?娘给你做早饭,想吃啥?” “随便弄点就成。”陈凡走到院里。 陈建国正蹲在墙根,拿着新买的解放鞋,用布一遍遍擦。鞋已经穿了两天,但他擦得像是刚从百货大楼捧回来似的。 “爹,鞋合脚不?” “合脚,合脚!”陈建国站起来,走了两步,咧嘴笑,“软和,不硌脚。” 陈凡也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父母脸上有笑,碗里有肉,脚下有鞋。 “凡子,”陈桂花从灶房探出头,压低声音,“昨儿个你大伯他们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我担心他们……” “怕啥。”陈凡舀了瓢凉水洗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钱还清了,他们还能说啥?” 话是这么说,但陈凡心里有数。 大伯陈建军一家,是典型的势利眼。以前你家穷,他踩你。现在你好像有点起色了,他不会替你高兴,只会眼红,会琢磨你钱哪来的,会想方设法从你这儿再榨点油水。 不过,陈凡不怕。 他现在有穿梭两界的能力,有整个2026年的廉价物资做后盾。大伯那点小算计,在降维打击面前,不值一提。 “娘,今天我还得进城一趟。”陈凡擦干脸,“晌午不一定回来,您和爹自己吃饭,别省着,肉该吃就吃。” “哎,哎。”陈桂花应着,从锅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塞进陈凡手里,“带着,路上吃。” 馒头是昨天剩的白面蒸的,松软香甜。陈凡咬了一大口,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计划。 还债只是第一步。 现在手里有三十五块多的现金,在1988年不算小钱,但离“翻身”还差得远。 昨天和赵眼镜的生意打开了渠道,但光靠辣条、糖果这些零食,赚的是辛苦钱,量也有限。要想快速积累资本,得找利润更高的东西。 陈凡想起昨天买的粮票和邮票。 这些东西在2026年能值钱,但需要时间——得找到合适的买家,得懂行,得鉴定品相。不适合快速周转。 他需要的是那种“在1988年不值钱,但在2026年能立刻变现、且利润极高”的东西。 古董。 准确说,是那些还没被意识到价值的“老物件”。 吃过早饭,陈凡背上帆布包出门。包里装着剩下的手电筒、尼龙袜、润肤膏,还有五个铁皮糖盒。 他没直接去县城,而是绕到村后的打谷场。 打谷场边上有个废品收购站,是村里老光棍刘老四开的。几间破瓦房,院子里堆满了废铜烂铁、旧报纸、破麻袋,空气里一股霉味。 陈凡小时候常来这儿玩,捡点废铁卖钱,换糖吃。 “刘叔!”陈凡在院门口喊。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从屋里出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呦,是凡子啊。咋,又来卖废铁?” “不卖,看看。”陈凡走进院子,“您这儿最近收了啥好东西没?” “好东西?”刘老四嗤笑,“我这儿能有好东西?都是些破铜烂铁、旧书烂报。咋,你小子发财了,想淘换点啥?” 陈凡没接话,在院子里转悠。 确实是破烂。锈蚀的铁锅、断了把的锄头、豁了口的瓦罐、一堆旧报纸杂志,用麻绳捆着。墙角还堆着几个缺腿的凳子、散了架的柜子。 陈凡蹲下来,翻看那些旧报纸。 大多是《人民日报》《红旗》杂志,日期从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泛黄,卷边,有的还被虫蛀了。在2026年,这些或许有点收藏价值,但太占地方,运输也麻烦。 他又去看那堆破铜烂铁。 生锈的剪刀、变形的铝锅、断了齿的耙子……等等。 陈凡目光停在一个脏兮兮的铁盒子上。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锈得看不出原色。但盒盖上隐约有凸起的纹路,像是……花纹? 他捡起盒子,用手抹了抹锈迹。 露出了点暗红色。是漆?不对,像是某种金属氧化后的颜色。 陈凡心跳快了一拍。他用力擦了擦,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和繁复的缠枝莲纹。 铜的。 而且这纹路,这工艺,不像普通物件。 “刘叔,这盒子哪来的?” 刘老四凑过来看了眼:“哦,这个啊。前阵子收的,西头老张家拆房子,从墙缝里扒拉出来的。看着是铜的,就留下了。咋,你要?” “我看看。”陈凡说着,试图打开盒子。 盒盖锈死了,打不开。他掂了掂,有点分量。 “多少钱?” “你要?”刘老四眼珠转了转,“这可是铜的,少说也得……五毛!” 五毛钱,在1988年能买一斤多白面了。 陈凡没还价,直接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过去。 刘老四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接过钱,嘟囔:“你小子还真发财了……” 陈凡把铜盒揣进怀里,继续翻。 又翻出一本旧书,蓝色封皮,线装,纸都脆了。封面四个字:《芥子园画谱》。翻开,里面是工笔花鸟,画得极细,但破损严重,缺了好几页。 “这本呢?” “这本……”刘老四挠挠头,“这也算废纸,一分钱。” 陈凡又给了他一分钱。 接着,他又在一堆破布头里,翻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铜钱,用红线串着,都生绿锈了。 “这铜钱……” “哦,这个啊,也是老张家的一起收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破四旧那会儿藏起来的。你要?给一毛钱,全拿走。” 陈凡拿起那串铜钱,大概十几个,沉甸甸的。锈得厉害,但隐约能看出“乾隆通宝”“嘉庆通宝”的字样。 “要了。”他又掏出一毛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破家具上。 一个散了架的梳妆台,镜子碎了,木头朽了。一个缺了条腿的八仙桌,雕花还挺精细。还有几个小板凳,一个破藤箱。 “这些家具……” “你要?”刘老四眼睛一亮,“你要的话,全拉走,给两块钱就成!” 两块钱,买一堆破烂。 但陈凡看着那个八仙桌的雕花,心里一动。 “刘叔,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钱。这样,我拿东西跟您换,成不?” “啥东西?” 陈凡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双尼龙袜。 透明的玻璃丝袜,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这玩意儿在2026年,地摊上十块钱三双。但在1988年…… 刘老四眼睛直了。 “这、这是尼龙袜?”他声音都变了。 “嗯。上海货,结实,透气,不起球。”陈凡面不改色地胡诌,“供销社卖一块二一双,还要工业券。我这一双,换您这些家具,成不?” “成!成!”刘老四一把抢过袜子,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像是怕陈凡反悔,“这些破烂你都拉走!现在就能拉!” 陈凡笑了。 一双尼龙袜,成本三毛三。换了一堆“破烂”。 但他知道,这堆破烂里,可能藏着宝贝。 “刘叔,我暂时没地方放,先搁您这儿。过两天我找车来拉,成不?” “成成成!放多久都成!”刘老四满口答应,看陈凡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离开废品站,陈凡没急着进城,而是先回了家。 关上里屋的门,他把今天的收获摊在床上。 铜盒子,打不开。 线装破书,缺页严重。 一串铜钱,十几个,锈迹斑斑。 陈凡先拿起铜钱,用旧布蘸水,一点点擦。 铜钱上的绿锈慢慢被擦掉,露出底下黄澄澄的铜色。字迹也清晰了:“乾隆通宝”“嘉庆通宝”“道光通宝”……都是清朝常见的铜钱。 陈凡有些失望。这些铜钱在2026年也能卖点钱,但也就几十块一个,算不上大漏。 直到他擦到最后一枚。 这枚铜钱比其他的大一圈,也更厚。正面是“光绪元宝”四个字,中间有满文。背面是盘龙纹,上下左右各有四个字:“库平七钱二分”。 陈凡手抖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古董专家,但前世刷短视频、看,也知道“光绪元宝”是银元,不是铜钱。而且“库平七钱二分”是标准银元重量,大约27克。 可手里这枚,颜色是黄的,明显是铜的。 难道是铜样?试铸币? 陈凡心跳加速,小心地用指甲刮了刮边缘。 一层铜绿被刮掉,底下露出一抹……银色? 他赶紧用布蘸水,用力擦。 铜绿慢慢脱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是银的! 只是表面氧化得厉害,又被铜锈覆盖,看起来像铜的! 陈凡呼吸都急促了。他拿起这枚银元,对着窗户光仔细看。 字迹清晰,龙纹精细,边齿完整。虽然有些磨损,但整体品相不错。 光绪元宝,库平七钱二分。 在2026年,这种银元如果是真品,品相好的能卖到……多少?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 陈凡不敢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绝对比那堆铜钱值钱得多! 他小心翼翼地把银元用布包好,揣进贴身口袋。 然后拿起那个铜盒子,找了把旧螺丝刀,一点一点撬。 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盒子被撬开了。 里面是空的,只有一股霉味。 但盒子内壁,刻着两行小字:“大清光绪年制”“内务府造办处”。 陈凡手一抖。 内务府造办处,那是清朝宫廷的制造机构。这盒子,是官造? 他仔细看盒子的做工。虽然锈蚀严重,但能看出工艺精湛,缠枝莲纹流畅生动,盒盖和盒身的契合度极高。只是年代久远,又没保养,才变成这副破烂样。 如果清理干净,还原本来面目…… 陈凡不敢想。 他定了定神,又拿起那本《芥子园画谱》。 书很破,缺页严重,但剩下的页面,画工极其精美。花鸟鱼虫,栩栩如生。而且纸张是宣纸,虽然发黄发脆,但质地细腻。 陈凡不懂书画,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他把三样东西小心收好,藏在床底下的破木箱里,用旧衣服盖住。 然后,背上帆布包,再次出门。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县城,黑市,找赵眼镜。 …… 县城黑市,比昨天更热闹了。 改革开放的风已经吹了十年,虽然还有“投机倒把”的帽子,但做小买卖的人明显多了。卖衣服的、卖鞋袜的、卖针头线脑的,甚至还有人卖磁带、卖港台明星贴画。 陈凡在集市里转了一圈,没看见赵眼镜。 他找了个僻静角落,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摆出来:两个手电筒,九双尼龙袜,十管润肤膏,五个铁皮糖盒。 刚摆好,就围上来几个人。 “手电筒咋卖?” “三块五。” “这么贵?供销社的才……” “供销社的要工业券,还要等货。我这现货,装两节电池就能用,能用大半年。”陈凡拧亮手电筒,一束强光射出。 问价的人不说话了,掏出三块五毛钱,买走一个。 接着是尼龙袜。 “这袜子……真结实?”一个大妈拿起一双,对着光看。 “您扯扯看,扯不坏。” 大妈用力扯了扯,袜子弹性极好,果然没坏。“多少钱?” “一块一,不要票。” “供销社一块二还要券……”大妈犹豫了一下,“来两双!” 很快,两双袜子卖出去。 润肤膏更抢手。冬天快到了,皮肤容易皴裂,“万紫千红”是这年代的护肤名牌。陈凡卖八毛一管,比供销社便宜一毛,还不要券,十管很快被抢光。 铁皮糖盒最受欢迎。这玩意儿在2026年是仿古工艺品,但在1988年,这就是正儿八经的“上海货”,精致,漂亮,拿出去有面子。 陈凡卖五毛一个,五个盒子,不到十分钟卖光。 最后剩一个手电筒和七双袜子,陈凡不卖了,收起来。 这时,赵眼镜来了。 “小兄弟,今天来这么早?”赵眼镜推了推眼镜,看了眼陈凡空了大半的帆布包,“哟,货卖得不错啊。” “赵老板。”陈凡站起身,“正等您呢。” “等我?”赵眼镜笑了,“又有货?” “有,但不是吃的。”陈凡从包里掏出那个手电筒,拧亮,“这个,要吗?” 赵眼镜接过手电筒,仔细看了看:“电池的?亮倒是挺亮。多少钱?” “批发价,两块八。您转手卖三块五,好卖。” 赵眼镜想了想:“先来二十个。有吗?” “有,但得等两天。”陈凡说,“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一双尼龙袜。 赵眼镜眼睛一亮:“这袜子……供销社一块二还要券,你这……” “批发价,八毛。您卖一块一,肯定抢手。” “有多少要多少!”赵眼镜这次毫不犹豫,“先来一百双!” 陈凡心里快速算账。 手电筒,在2026年批发价十二块一个,二十个二百四。卖两块八一个,二十个五十六块。利润……负一百八十四。亏大了。 但账不能这么算。 他需要的是1988年的现金,用来收购老物件,用来做本钱。而且,手电筒和袜子在现代是廉价工业品,在1988年是紧俏货,能快速打开渠道,建立人脉。 “行,两天后,还是这儿,二十个手电筒,一百双袜子。”陈凡说,“但赵老板,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给您供货,您帮我收点东西。”陈凡压低声音,“老钱币,旧邮票,老书,老物件。只要是老的、旧的,我都要。价钱好说,可以用货换,也可以用钱买。” 赵眼镜眯起眼:“小兄弟,你对这些玩意儿有兴趣?” “有点兴趣,想收着玩。”陈凡含糊道。 “行。”赵眼镜很痛快,“我帮你留意。不过这些东西,得碰,不是天天有。” “不急。”陈凡说,“有就收,没有就算了。另外,赵老板,您认识收老家具的人吗?” “老家具?”赵眼镜愣了愣,“你是说……那些破桌子烂椅子?” “对。雕花的,老木头做的,越老越好。” “那玩意儿……”赵眼镜挠挠头,“乡下多的是,前些年破四旧,砸了不少,也藏了不少。现在谁还要那些破玩意儿?占地方。” “我要。”陈凡说,“您帮我打听,谁家有不想要的老家具,我收。价钱好商量,可以用货换,也可以用钱。” 赵眼镜看着陈凡,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头:“成,我帮你问问。” 交易谈妥,陈凡没多留,离开了黑市。 他没回家,而是在县城里转悠,找到一家五金店,花五毛钱买了把小锤子,又花两毛钱买了把小凿子。 然后找了条没人的小巷,从怀里掏出那枚光绪元宝,用小锤子和凿子,小心翼翼地把表面残留的铜锈一点点剔掉。 这是个精细活,他不敢用力,生怕伤到银元。 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银元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银白色,光泽温润。正面“光绪元宝”四个字端庄清晰,背面盘龙栩栩如生。边齿完整,只有些许流通磨损。 漂亮。 太漂亮了。 陈凡把银元擦干净,对着阳光看。龙纹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眼睛炯炯有神。 这玩意儿,在2026年,能值多少钱?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比辣条、袜子、手电筒加起来都值钱。 把银元收好,陈凡又去了趟废品站。 刘老四还在,正美滋滋地欣赏那双尼龙袜。见陈凡来了,赶紧把袜子藏起来:“凡子,咋又来了?” “刘叔,跟您打听个事儿。”陈凡递过去一根烟——刚才在县城买的,大前门,一毛钱一包。 刘老四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态度热情多了:“啥事儿,你说。” “咱们村,还有附近几个村,谁家还有这种老物件?”陈凡指了指那堆破家具,“旧桌子旧椅子,旧箱子旧柜子,旧书旧画,老钱币老邮票,都行。” “你要这些破烂干啥?”刘老四不解。 “我有用。”陈凡又递过去一毛钱,“您帮我打听,谁家有,我愿意收。用钱收,或者用东西换,都行。” 刘老四接过钱,揣进兜里,嘿嘿笑:“你小子,神神秘秘的。行,我给你打听。不过咱可说好,要是收着了,你得……” “少不了您的好处。”陈凡说。 离开废品站,陈凡没回村,而是找了个僻静地方,集中意念。 穿梭。 …… 2026年的出租屋。 陈凡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掏出那枚光绪元宝。 打开手机,拍照,上传淘宝“拍照识物”。 结果很快出来:光绪元宝,库平七钱二分,清代晚期流通银元。品相不同,价格差异巨大。普通品相几千元,美品万元以上,原光未流通的甚至能到几十万。 陈凡心跳如鼓。 他又打开几个收藏网站,搜索“光绪元宝 价格”。 跳出一堆信息:某拍卖行,一枚品相完好的光绪元宝,成交价八万六。某收藏论坛,有人出价十二万求购原光币。某二手平台,一枚普通品相的,标价五千八。 陈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这枚,清理过后,算美品还是普通品? 他不懂。得找专业人士。 但找谁?古玩店?拍卖行?还是网上找个鉴定师? 陈凡想了想,打开闲鱼,发了条信息: “光绪元宝一枚,库平七钱二分,求鉴定,求估价。可同城交易。” 附上照片,各个角度的特写。 发完,他又打开淘宝,下单。 手电筒,二十个,批发价每个十二,加运费,总共二百五。 尼龙袜,一百双,批发价每双三毛三,三十三块。再加十双,凑一百一十双,三十六块三。 润肤膏,再来二十管,四十块。 铁皮糖盒,十个,五十块。 总共:三百七十六块三。 花呗额度还剩八百二十三块七。 陈凡一咬牙,全下了单。地址写的出租屋,备注“尽快发货”。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银元。 银白色的光泽,在2026年的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枚小小的银元,在1988年,是从废品站一堆破烂里翻出来的,成本一毛钱。 在2026年,可能值几千,几万,甚至更多。 一千倍?一万倍?十万倍? 陈凡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真正的暴利,不在零食,不在袜子,不在手电筒。 而在这些被时代遗忘的“破烂”里。 手机震了一下。 闲鱼有人回复了。 “图看真。边齿、压力、包浆都对。品相不错,有磨损,算美品。市场价八万左右,具体看实物。可上门交易,我在北京,可走平台鉴定。” 八万。 陈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出声。 越笑越大声。 笑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八万。 在2026年,八万不多,也就他两年工资。 但在1988年,八万是什么概念? 万元户就是富翁的年代,八万,是天文数字。 而得到这八万,他只花了一毛钱,加一双尼龙袜。 不,尼龙袜是换家具的。银元是附带的。 等于零成本。 陈凡握紧银元,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不能急。 这枚银元不能现在就卖。他不了解行情,不懂鉴定,贸然出手,可能被骗,可能卖亏。 而且,在1988年,他需要的是启动资金,是小额现金。突然拿出几万块,没法解释来源,反而惹祸上身。 慢慢来。 先用手电筒、袜子这些小商品,打开渠道,积累现金和人脉。 同时,用这些现金和人脉,低价收购老物件。 然后,拿到2026年变现。 变现的钱,一部分改善生活,一部分作为本钱,在现代采购更多廉价商品,运到1988年销售。 循环,滚雪球。 雪球会越滚越大。 直到…… 陈凡看向窗外,2026年的城市夜景,灯火辉煌。 直到他成为两个时代的桥梁。 直到他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直到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只能仰望。 他收起银元,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1988年10月10日。今日收获:光绪元宝一枚(预估价值8万+),铜盒一个(疑似官造),古书一本。成本:0.61元+1双袜子。” “明日计划:1.与赵眼镜交易,巩固渠道。2.通过刘老四扩大收货范围。3.试探出售少量粮票邮票,测试现代变现速度。”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夜色已深。 但陈凡知道,他的时代,刚刚开始。 第五章 粮票首变现金,黑市网络初成 凌晨四点,陈凡回到了1988年的土屋。 父母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进了里屋,关上门,点亮煤油灯。 灯芯噼啪一声,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摇晃。 陈凡从床底的破木箱里,小心地取出那三样东西:用布包好的光绪元宝、锈迹斑斑的铜盒、残破的线装《芥子园画谱》。 他把它们放在床上,盯着看了很久。 八万。 这个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2026年,他工作两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数目,现在,就静静地躺在这块破布里。 陈凡伸出手,轻轻触摸银元冰凉的表面。龙纹的触感清晰分明,仿佛能感受到百年前工匠锤击的力道。 不能急。 他反复告诫自己。古董这行水太深,他一个门外汉,贸然出手就是待宰的羔羊。况且,在1988年突然拿出大笔现金,根本无法解释来源。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陈凡定了定神,把银元重新包好,和铜盒、古书一起藏回木箱。然后从怀里掏出昨天在县城买的粮票和邮票,摊在床上。 全国粮票十五张,本省粮票二十一张,面值加起来大约三十斤。 普通邮票二十张,航空邮票十张。 在1988年,这些东西的价值是:粮票两块五毛五,邮票两块六。总共五块一毛五。 在2026年呢? 陈凡不知道具体行情,但肯定不止这个数。尤其是粮票——这种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票证,在收藏市场应该有特定价值。 他决定先试水。 从粮票里抽出五张全国粮票,面值都是一斤的。又从邮票里抽出五张普通邮票,都是最常见的八分票。 然后,他撕下一张作业本纸,用铅笔写下: “试售:全国粮票五张,1980年代普通邮票五张。求懂行买家估价,可走平台。” 没有拍照设备,他只能把粮票和邮票仔细描摹在纸上。粮票的图案、文字、印章,邮票的齿孔、面值、图案,尽量画得细致。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凡把十张票证和那张纸小心收好,塞进内衣口袋。然后吹灭煤油灯,躺回床上。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睡一个小时。 但脑子停不下来。无数的念头、计划、可能性,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涌。 最后,他索性不睡了,起身,在笔记本上列清单。 左边一栏,写“1988可收购”: 老钱币(银元、铜钱、纸币) 旧邮票(成套、特殊时期、错版) 老物件(家具、瓷器、铜器、木雕) 旧书(线装、古籍、特殊时期出版物) 老票证(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 老照片、老地图、老证件 老工具、老农具、老手艺制品 右边一栏,写“2026可采购”: 小商品(袜子、手电、润肤膏、小镜子) 零食(辣条、糖果、方便面、饼干) 日用品(保温杯、毛巾、肥皂、牙膏) 小电器(电池、灯泡、收音机、手电筒) 布料(尼龙、涤纶、花布) 文具(笔记本、圆珠笔、铅笔、橡皮) 中间画了个双向箭头,标注“百倍利润差”。 写完,陈凡盯着清单,脑子飞速运转。 核心逻辑很简单:用2026年的廉价工业品,在1988年换取现金和老物件。再用老物件,在2026年变现为巨额现金。然后用现金扩大采购规模,形成滚雪球。 但操作起来,千头万绪。 收购老物件,需要懂行,需要渠道,需要眼力。他现在什么都不懂,全靠瞎蒙。 变现老物件,需要鉴定,需要买家,需要防骗。他还是什么都不懂。 而最要命的是时间。他需要快速积累资本,因为1988年是一个关键节点——物价闯关即将开始,抢购风潮一触即发,随后是经济整顿,机会窗口不会永远打开。 “得找个懂行的。”陈凡在“1988可收购”旁边写下三个字:“找师傅”。 找谁? 赵眼镜?他做的是黑市小商品,对老物件可能懂点,但不一定专业。 废品站刘老四?他更不懂,就是个收破烂的。 得找个真正玩收藏的,或者至少是倒腾老物件的掮客。 陈凡想起昨天赵眼镜说过的话:“这些东西,得碰,不是天天有。” 对,掮客。那些专门走街串巷,从民间收老东西,然后倒手卖给真正藏家的人。 这种人,消息灵通,眼力毒辣,但也要价狠辣。 怎么找? 通过赵眼镜。 陈凡在“找师傅”后面,又写下“赵眼镜介绍”。 思路渐渐清晰。 第一步,巩固和赵眼镜的合作,用手电筒、袜子这些硬通货,建立起稳固的供货渠道和信任关系。 第二步,通过赵眼镜,结识倒腾老物件的掮客,学习基本眼力,建立收购网络。 第三步,小批量试探性收购,拿回2026年,通过闲鱼等平台谨慎变现,同时恶补鉴定知识。 第四步,等眼力、渠道、资金都到位后,开始大规模、系统化收购。 这是一个长期计划,急不得。 但眼前,有一件事可以马上做:把昨天从刘老四那儿收的铜钱处理一下。 那串铜钱里,除了那枚光绪元宝,还有十几枚普通的清代铜钱。这些东西在2026年也能卖点钱,虽然不多,但胜在安全——铜钱价值低,变现容易,也不惹眼。 而且,可以通过处理这些铜钱,学习清洗、保养的基本方法。 想到这里,陈凡又躺不住了。 他悄悄起身,从木箱里翻出那串铜钱,打了盆清水,又找了块软布,一点点擦拭。 天色大亮时,陈桂花在门外喊:“凡子,吃饭了!” 陈凡应了一声,把擦干净的铜钱用布包好,揣进兜里。然后走出里屋。 早饭是白面馒头、玉米糊糊,还有一小碟咸菜。陈桂花还特意煎了两个鸡蛋,金黄油亮。 “娘,咱家鸡蛋留着卖钱吧,别老吃。”陈凡坐下。 “吃!咱家现在不缺这点!”陈桂花把鸡蛋夹到陈凡碗里,“你天天往外跑,得吃好点。” 陈建国闷头喝糊糊,半晌,抬起头:“凡子,昨儿个晚上,你大伯来了。” 陈凡筷子一顿。 “他说啥了?” “没说啥,就在院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咱家的新布,看了看我脚上的鞋。”陈建国放下碗,神色忧虑,“我瞅他那眼神不对,怕是……起了疑心。” 陈桂花也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凡子,你跟娘说实话,你这些钱,到底咋来的?那个走货的,靠谱不?可别是……” “娘,您放心,干干净净。”陈凡说,“就是倒腾点小买卖,不偷不抢。大伯要是问,您就说我在县城帮人搬货,一天挣两块工钱。” “一天两块?”陈桂花瞪大眼,“这能有人信?” “就说我年轻,力气大,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陈凡早就想好了说辞,“反正钱是实实在在的,他们爱信不信。” 陈建国叹了口气:“你大伯那个人……见不得别人好。以前咱家穷,他踩咱们。现在咱家有点起色,他肯定眼红。我怕他使坏。” “不怕。”陈凡咬了口馒头,“爹,娘,您二老记着,从今往后,咱家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大伯要是再来,您就硬气点。他要是敢使坏,我有办法治他。” 吃过早饭,陈凡背上帆布包出门。 包里装着剩下的手电筒和七双袜子,还有那包擦干净的铜钱。 他先去了废品站。 刘老四正在院里整理废铁,看见陈凡,眼睛一亮:“凡子,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咋了刘叔?” “你昨天不是让我打听老物件吗?”刘老四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信儿了!西头老王家,他爹以前是地主,破四旧那会儿藏了一箱子东西,埋在院里。前阵子挖出来,都是些破书烂画,还有几个破碗。他不敢声张,想偷偷处理掉。” 陈凡心跳快了一拍:“东西呢?” “还在他家。我跟他提了提,说有人收,他让我先问问价。”刘老四搓着手,“凡子,这事儿要是成了,你看……” “少不了您的好处。”陈凡从兜里掏出一双袜子,塞给刘老四,“这双您先拿着。要是东西好,还有。” 刘老四接过袜子,乐得合不拢嘴:“行!我这就带你去!” “现在不行。”陈凡摇头,“太扎眼。这样,您跟老王说,东西我先不看,但可以出价。破书烂画,按斤称,一斤我给他……三毛钱。破碗,看大小,小的五毛,大的一块。您觉得他能答应不?” 刘老四心里一盘算:破书烂画,卖废纸一斤才几分钱。破碗,那就是垃圾,白送都没人要。陈凡这价,简直是冤大头。 但他不说破,连连点头:“能!肯定能!老王巴不得赶紧处理掉呢!” “那您去谈。谈成了,东西先放您这儿,我晚上来取。”陈凡说,“记住,悄悄的,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放心!我懂!”刘老四拍胸脯。 离开废品站,陈凡直奔县城。 今天他来得早,黑市刚开摊。赵眼镜还没到,他就在老位置摆开摊子。 一个手电筒,七双袜子。 刚摆好,就有人围上来。 昨天买过袜子的大妈今天又来了,还带了两个姐妹。 “小伙子,袜子还有不?我再要三双!” “有。”陈凡点出三双。 大妈付了三块三毛钱,又指着那个手电筒:“这个也给我吧,我儿子晚上上夜班,用得着。” 手电筒三块五,大妈爽快付钱。 不到十分钟,剩下的袜子也卖光了。四个手电筒,陈凡留了一个当样品,其他三个都卖了。 收入:十块零五毛。 陈凡把钱收好,坐在墙角等赵眼镜。 九点多,赵眼镜来了。今天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衣服,手里提着个旧帆布包。 “小兄弟,来得早啊。”赵眼镜走过来,看了眼陈凡空荡荡的摊子,“哟,又卖完了?” “嗯,今天货少。”陈凡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个精瘦男人。 “介绍一下,”赵眼镜侧身,“这位是老马,马向前。我多年的朋友,专门收些老玩意儿。” 陈凡心里一动,伸出手:“马叔,我叫陈凡。” 马向前打量了陈凡几眼,握手。他的手粗糙有力,掌心全是老茧。“听老赵说,你对老物件有兴趣?” “有点兴趣,想收着玩玩。”陈凡说。 马向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铜钱,两本旧书,还有一个小瓷瓶。 “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陈凡蹲下来,仔细看。 铜钱和昨天他收的那些差不多,都是普通清代钱,品相一般。旧书一本是《中国历史年代简表》,一本是《赤脚医生手册》,都是七十年代的常见出版物。小瓷瓶巴掌大,青花色,画着山水,但瓶口有磕碰,底足磨损严重。 陈凡不懂瓷器,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像大开门的老货。釉光太新,画工也粗糙。 “马叔,这些……您开个价?” 马向前指着铜钱:“这些,一共十二枚,都是清钱,品相还行。一枚一毛,总共一块二。” 又指着旧书:“这两本,有点年头了,一本五毛,总共一块。” 最后指着小瓷瓶:“这个,清代民窑青花山水瓶,虽然有点伤,但老货。五块。” 陈凡心里冷笑。 铜钱一枚一毛,在1988年算是市价,但他知道在2026年最多卖二三十,利润有限。 旧书更别提,《中国历史年代简表》和《赤脚医生手册》在2026年存量巨大,根本不值钱。 至于那个瓷瓶……陈凡虽然不懂,但五块钱在1988年不是小数目,抵得上一个工人两三天工资。如果真是老货,或许值,但看这品相,悬。 “马叔,我就是随便收着玩,不懂行。”陈凡抬起头,笑了笑,“这样,铜钱我都要了,一块二。书……我就要这本《赤脚医生手册》,五毛。瓷瓶我不懂,不敢要。” 马向前皱了皱眉:“瓷瓶真是老货,我收来都不止这个价。” “马叔,我真不懂。”陈凡摇头,“要不,您给我讲讲,这瓷瓶老在哪儿?我也学学。” 马向前被将了一军,支吾几句,也说不出了所以然。 最后,陈凡花一块七毛钱,买下十二枚铜钱和一本旧书。瓷瓶没要。 交易完,马向前脸色不太好看,收拾东西走了。 赵眼镜有些尴尬:“小兄弟,老马这人就这样,总想捡漏。他那瓷瓶……我也看不准。” “没事,买卖不成仁义在。”陈凡说,“赵老板,您认识的人多,有没有真正懂行的老师傅?我想正经学学眼力,哪怕交点学费也行。” 赵眼镜想了想:“还真有一个。县城东关有个老中医,姓秦,叫秦望山。老爷子今年七十多了,祖上是开当铺的,眼力毒得很。不过这人脾气怪,轻易不收徒,也不给人看东西。” “能引荐一下吗?”陈凡问。 “我试试。”赵眼镜说,“但不保证。老爷子要是骂人,你可别怪我。” “不会,谢赵老板。” 两人又聊了会儿供货的事。陈凡答应后天带来二十个手电筒和一百双袜子,赵眼镜预付了十块钱定金。 离开黑市,陈凡没急着回村,而是在县城里转了转。 他找到一家新华书店,进去逛了一圈。书店不大,书也不多,主要是政治读物、农业技术、文学名著。他在角落里找到一本《中国历史年代简表》,花了三毛钱买下。 又找到一家文具店,花五分钱买了本空白笔记本,花一毛钱买了支钢笔。 他需要系统学习。历史年代、器物特征、市场行情,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从文具店出来,已经是中午。陈凡在路边摊花一毛钱买了两个烧饼,就着凉水吃了。然后找了条没人的小巷,集中意念。 穿梭。 …… 2026年的出租屋。 陈凡睁开眼,第一时间掏出那十张粮票和邮票,还有那张描摹的纸。 然后打开手机,登录闲鱼。 把描摹的纸拍照上传,附上文字说明:“实物如图所示,1980年代全国粮票五张,普通邮票五张。求懂行买家估价,可同城交易,可走平台鉴定。” 发完帖子,他又查看之前那条关于光绪元宝的私信。 那个北京买家又发来消息:“朋友,银元还在吗?如果方便,可以邮寄到北京,我出鉴定费。或者你告诉我城市,我让当地朋友上门看货。价格好商量。” 陈凡没回。 他点开淘宝,查看订单。手电筒、袜子、润肤膏、糖盒都已经发货,预计明后天到。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搜索“古玩鉴定入门”。 跳出一堆信息:如何看包浆、如何辨器型、如何识款识、如何分窑口…… 陈凡看得头大,但还是硬着头皮看。看了两个小时,记了十几页笔记,总算有了点模糊的概念。 比如铜器,要看锈色、听声音、掂重量。 比如瓷器,要看釉光、胎质、画工、款识。 比如钱币,要看文字、边齿、压力、铜质。 但他也知道,这些理论没用,得看实物,得上手。 “得尽快见到那个秦老爷子。”陈凡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闲鱼有人回复他的帖子了。 一个ID叫“票证收藏家”的人发来消息:“图看真。全国粮票五张,品相中等,市价一张30-50元。普通邮票五张,常见票,一张5-10元。打包要,200元包邮,走平台,当天确认收货。” 陈凡心跳快了一拍。 五张粮票,在1988年价值两毛五。五张邮票,价值四分。总共不到三毛。 在2026年,能卖两百。 利润,超过六百倍。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又翻了翻其他私信。又有两个人出价,一个出一百八,一个出一百五。 看来两百是合理价格。 陈凡想了想,回复“票证收藏家”:“可以,两百,走平台。但我需要今天能交易,能马上付款吗?” 对方很快回复:“可以。发链接吧。” 陈凡不太会弄闲鱼链接,折腾了十几分钟,才发过去一个二手链接,标价两百,运费到付。 对方秒拍,付款。 交易成功。 陈凡看着手机屏幕上“等待发货”的提示,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笔跨时代变现,成了。 虽然只有两百块,但意义重大。这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证明了两个时代的价差真实存在,而且大得惊人。 他马上打包。找个硬纸板,把五张粮票和五张邮票夹在里面,外面裹上气泡膜,塞进快递袋。然后下楼,找到最近的菜鸟驿站,寄出。 运费十二块,他垫付了。 回到出租屋,陈凡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交易成功”的页面,久久不语。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2026年10月11日,第一次跨时代变现成功。成本:约0.29元(1988年价)。收入:200元(扣除运费净收入188元)。利润率:约648倍。” “证明:思路正确,渠道可行。下一步:1.扩大粮票邮票收购规模;2.系统学习古玩鉴定;3.尽快接触秦望山;4.处理普通铜钱,测试钱币变现渠道。” 写完,他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 他该回1988年了。 但回去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陈凡打开淘宝,搜索“放大镜”、“强光手电”、“电子秤”、“卡尺”——这些都是古玩鉴定常用工具。又搜了几本二手书:《中国古钱图录》《瓷器鉴定三十讲》《古玩入门》。 下单,付款。又花了一百多。 工具和书,是必要的投资。 做完这些,陈凡才集中意念,穿梭。 …… 1988年的小巷。 陈凡睁开眼睛,天色已是黄昏。 他快步走出小巷,先去了一趟废品站。 刘老四正在院里等他,见他来了,兴奋地招手:“凡子!谈成了!” 院里角落里,堆着一堆东西:一捆用麻绳扎着的旧书,大约十几本,纸都黄了。几个缺了口、有裂纹的瓷碗,大小不一。还有一个破木箱,盖子都掉了。 “就这些?”陈凡走过去。 “就这些。”刘老四说,“老王说了,就这些破烂,藏了二十年,差点惹祸。你能收走,他感激不尽。” 陈凡蹲下来,先看那捆旧书。 解开麻绳,一本本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是民国石印本,品相差,虫蛀严重。还有几本账本,是老王祖上当地主时记的收支,纸都脆了。最底下有一本画册,线装,封面没了,里面是工笔花鸟,画得不错,但破损严重。 这些东西,在2026年,那几本蒙学读物可能值点小钱,账本是史料,有点价值。画册如果品相好或许值钱,但太破了。 瓷碗更差,都是民窑粗瓷,有裂纹,有缺口,不值钱。 破木箱就是普通松木箱子,做工粗糙,没雕花,没漆,就是放杂物的。 “老王要多少钱?”陈凡问。 “书和账本,一共八斤,按你说的三毛一斤,两块四。瓷碗,三个小的,一个大的,小的五毛,大的一块,总共两块五。箱子白送。一共四块九。”刘老四说,“我跟他磨了半天,最后四块五成交。” 陈凡点点头,掏出四块五毛钱递给刘老四:“刘叔,辛苦您了。这五毛您拿着,跑腿费。” 刘老四接过钱,乐得见牙不见眼:“凡子,以后有这种事儿,还找我!” 陈凡把东西重新捆好,用破木箱装着,暂时寄放在废品站。然后背着空帆布包,离开。 回村的路上,他脑子没停。 今天收获:从马向前那儿买了一批普通铜钱和一本旧书,成本一块七。从老王那儿收了一堆破烂,成本四块五。总共六块二。 这些东西,在2026年能变现多少? 铜钱,十几枚,估计能卖两三百。旧书,除了那本画册,其他不值钱。老王那堆破烂,最值钱的可能是那本画册和账本,但需要具体看。 总之,肯定不止六块二。 但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两个渠道:刘老四的废品站渠道,赵眼镜的黑市渠道。 而且,通过赵眼镜,有可能接触到真正的行家秦望山。 这才是无价的。 走到村口时,天已经黑了。 陈凡远远看见,自家院里亮着煤油灯的光,但院外围着几个人。 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走近了,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陈建国,你别不识抬举!我是为你们好!你儿子那些钱,来路不明!要是出了事儿,你们全家都得完蛋!” 是大伯陈建军。 陈凡眼神一冷,推开院门。 院里,陈建军叉着腰,唾沫横飞。陈建国蹲在墙角,闷头抽烟。陈桂花站在灶房门口,脸色发白。 陈强也在,靠在院墙上,似笑非笑。 “大伯,这么晚了,有事?”陈凡走进来,声音平静。 陈建军转身,看见陈凡,眼睛一瞪:“陈凡!你回来的正好!我问你,你那些钱,到底哪来的?!” “赚的。”陈凡放下帆布包。 “赚的?你一个穷小子,三天赚五十块?骗鬼呢!”陈建军指着院里晾着的新布,指着陈建国脚上的新鞋,“还有这些!这得花多少钱?你说!你是不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凡笑了:“大伯,我干啥勾当,跟您有关系吗?钱我还了,债清了,咱们两家两清了。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你!”陈建军气得脸通红,“我是你大伯!我不能看着你走歪路!你要是偷的抢的,现在就去派出所自首!要是投机倒把,赶紧收手!不然,我第一个举报你!” “举报?”陈凡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陈建军,“大伯,您要举报我什么?举报我帮人搬货,一天挣两块工钱?举报我省吃俭用,给爹娘买点吃的穿的?” “一天两块?你哄谁呢!”陈强插嘴,“县城搬砖一天才一块五!你凭啥两块?” “因为我年轻,力气大,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陈凡面不改色,“堂哥,您要是不信,明天跟我去县城看看?我干活的东家姓赵,在城西黑市……哦不对,是集市。您去问问,有没有个姓赵的老板雇人搬货?” 他故意说“黑市”,又改口“集市”,留了个钩子。 陈强果然被唬住了,支吾道:“谁、谁有工夫去看你……” “大伯,”陈凡转向陈建军,声音冷下来,“咱们是亲戚,我不想把话说难听。以前我家穷,您帮过我们,我记着。但欠的钱,我连本带利还了。从今往后,我家过得好坏,跟您没关系。您要是再上门闹,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建军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反了天了!陈建国!你看看你儿子!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陈建国抬起头,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然后站起来,走到陈建军面前。 “大哥,”陈建国声音不高,但很稳,“凡子是我儿子。他干啥,我信他。您要是觉得他钱来路不正,您去举报。派出所、村委会,都行。但今天,您请回吧。我家要吃饭了。” 陈建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一向懦弱的弟弟,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陈桂花也走过来,站在丈夫身边,虽然手还在抖,但挺直了腰杆。 “好,好,好!”陈建军连说三个好字,指着陈建国一家三口,“你们等着!我看你们能得意几天!” 说完,一甩手,转身就走。 陈强狠狠瞪了陈凡一眼,跟了出去。 院门“砰”地关上。 院里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着一家三口的身影。 陈建国转过身,看着儿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吃饭。” 陈桂花抹了抹眼睛,去灶房端饭。 晚饭是白米饭,炒白菜,还有一小碟腊肉——是陈桂花用昨天买的猪肉腌的,切了几片蒸熟了,油汪汪的。 一家三口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陈建国突然说:“凡子,爹信你。但你得小心,你大伯那个人……真干得出举报的事。” “我知道。”陈凡扒了口饭,“爹,您放心,我做的事,合法合规。就算他举报,也查不出什么。” 这话半真半假。倒卖物资,在1988年确实有风险。但他有穿梭能力,真出了事,随时能跑。而且,他做的规模小,又谨慎,风险可控。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快速积累资本。等资本够了,就能洗白,就能做正经生意。 “对了爹,”陈凡转移话题,“我托人打听了个老中医,姓秦,在县城东关。听说医术好,我想请他来给您看看腰。” 陈建国年轻时干重活,腰落下了病根,阴雨天就疼。 “花那钱干啥,老毛病了。”陈建国摇头。 “得看。”陈凡说,“等过两天,我去请。” 陈桂花给丈夫夹了块腊肉:“听凡子的,看看好。” 吃完饭,陈凡回到里屋,关上门。 他点上煤油灯,翻开今天买的那本《中国历史年代简表》,从夏商周开始看。 灯光昏暗,字迹模糊。 但他看得很认真。 他知道,他要走的路,很长。要学的东西,很多。 但每学一点,他就离目标近一点。 窗外,夜色如墨。 但陈凡心里,亮着一盏灯。 第六章 夜半标记现,贵人暗中来 陈凡推开院门时,陈桂花正端着煤油灯从堂屋出来。 “凡子,咋这么晚?”陈桂花把灯举高,照见儿子肩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又看看他身后,“没人跟着吧?” “没人。”陈凡反手闩上门,“娘,我刚在院外看见大伯了。” “啥?”陈桂花手一抖,灯油差点洒出来。 陈建国也从里屋出来,脸色凝重:“他干啥了?” “趴墙缝往里看,还拿本子记东西,在墙上画了个叉。”陈凡放下帆布包,声音很冷静,“爹,娘,咱们得准备准备了。” 陈桂花腿一软,被陈建国扶住。 “这个天杀的……”陈桂花嘴唇发抖,“他想干啥?真想举报咱家?” 陈建国沉默着,把妻子扶到凳子上坐下,自己蹲在门口,掏出烟袋锅,却半天没点上。 “凡子,”陈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那些货……都处理干净了没?” “处理干净了。”陈凡说,“屋里现在除了吃的穿的,没别的东西。但爹,光这样不够。大伯既然盯上咱们了,这次没抓着把柄,下次还会来。得让他彻底死心。” “咋让他死心?”陈桂花急道,“他那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陈凡没说话,走到院墙边,借着月光看那个粉笔画的叉。看了会儿,他伸手抹掉了。 然后转身,对父母说:“爹,娘,你们记着,明天不管谁来问,咱家就三句话:第一,钱是我在县城帮人扛活挣的,一天两块,东家姓赵,在城西集市。第二,买的这些东西,都是必需品,有发票。第三,要是有人不信,让他们去查,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桂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陈建国站起身,拍拍儿子的肩:“爹信你。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当夜,陈凡几乎没睡。 他把帆布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二十个手电筒、一百一十双袜子、二十管润肤膏、十个铁皮糖盒,这些在现代采购的物资,他只留了五个手电筒、二十双袜子在1988年,其余的全部带回2026年的出租屋。 不能留太多。万一真有人来查,这些东西解释不清来源。 在1988年,他只留了合情合理的东西:五斤白面、两斤腊肉、一块蓝布、一双新鞋,还有昨天从赵眼镜那儿收来的票证——这些票证是合法的,只是现在渐渐不用了。 整理完,他又把屋里屋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违禁品”。 然后,他坐在床上,翻开那本《常见古钱币图录》,就着煤油灯看。 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大伯陈建军这个人,他太了解了。欺软怕硬,见钱眼开,又死要面子。以前他家穷,大伯可以高高在上地施舍一点“恩惠”,享受当大哥的优越感。现在他家日子好过了,大伯心里不平衡了。 这种不平衡,会转化成嫉恨,会想方设法把你拉下来,重新踩在脚下。 举报,只是第一步。 如果举报不成,他还会想别的法子。造谣,使绊子,甚至联合其他亲戚排挤。 得一次把他打疼,打怕,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怎么打? 陈凡盯着煤油灯跳跃的火苗,脑子里渐渐有了主意。 天快亮时,他才合衣躺下,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鸡叫三遍,陈凡就起来了。 他打水洗脸,然后从灶房拿了两个凉馒头,揣进怀里。 “凡子,这么早?”陈桂花也起来了,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娘,我去趟县城,中午回来。”陈凡背上帆布包,包里装着五个手电筒、二十双袜子,还有那本《常见古钱币图录》。 “你大伯他……” “他今天应该会来。”陈凡说,“您和爹就按我昨晚说的,别慌。他要问我去哪儿了,就说我去县城上工了。” 陈桂花抓着儿子的手,用力握了握:“你小心点。” 陈凡点点头,推门出去。 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薄雾里,偶尔有早起下地的村民,看见陈凡,打招呼:“凡子,又进城啊?” “嗯,上工。”陈凡笑着应道,脚步不停。 走到村口,他没等驴车,直接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走。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拦到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 到县城时,还不到八点。 陈凡没去黑市,而是直奔东关茶馆。 茶馆刚开门,伙计在擦桌子。马向前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摆着紫砂壶,正眯着眼看街景。 “马叔,早。”陈凡走过去坐下。 马向前抬眼看他:“这么早,有事?” “想请您看样东西。”陈凡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盒——就是昨天从废品站收的那个,已经简单清理过,锈迹去掉大半,露出暗红的底色和缠枝莲纹。 马向前接过铜盒,上手掂了掂,又对着光仔细看纹路,看合页,看内壁的刻字。 看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放下盒子,问:“哪来的?” “乡下收的。”陈凡说。 “花了多少钱?” “五毛,加一双袜子。” 马向前盯着陈凡,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你小子,运气不错。” “这盒子……真是内务府的?”陈凡问。 “看工艺,看款识,像。”马向前说,“但得细看。锈蚀太厉害,得慢慢清理。如果是真的,光绪年内务府造办处出的铜盒,值点钱。” “值多少?” “清理好了,品相完整的话,”马向前想了想,“在懂行的人手里,能卖到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陈凡试探。 马向前嗤笑:“三十。要是遇到喜欢的,五十也有可能。” 陈凡心跳快了一拍。五毛的成本,卖三十,六十倍利润。在1988年,这已经是暴利了。 但在2026年呢?如果真是官造铜盒,恐怕能卖几千甚至上万。 “马叔,这盒子我想出手,您能帮着找买家吗?”陈凡问。 “能。”马向前很干脆,“抽一成,规矩你懂。” “懂。”陈凡点头,“还有几样东西,也想请您看看。” 他又掏出那枚光绪元宝,那本《芥子园画谱》,还有昨天从马向前那儿买的十二枚铜钱。 马向前一件一件看。 看到光绪元宝时,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用指甲弹了弹边,放在耳边听声,又对着光看龙纹。 “这东西,也是乡下收的?” “嗯,跟盒子一批的。” “花了多少?” “一毛。” 马向前盯着陈凡,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小子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这银元……” “光绪元宝,库平七钱二分,真品。”马向前说,“品相不错,有点磨损,但没大伤。现在市面上,这种银元能卖到八块到十块。” 陈凡心里有数了。在1988年值八到十块,在2026年值八到十万。又是万倍利润。 “这本画谱,”马向前翻着残破的书页,“《芥子园画谱》,清中期刻本,可惜破损太严重,缺页太多。要是完整的,值大钱。现在这样……也就值个块儿八毛的,当资料卖。” “这些铜钱呢?” “普通清钱,品相一般,一枚值个三五分。”马向前说,“你要出手的话,我一起帮你处理了。铜盒、银元、画谱、铜钱,打包出,我给你找个靠谱的买家。” “能卖多少?” “铜盒三十,银元八块,画谱一块,铜钱五毛,总共三十九块五。”马向前说,“我抽三块九毛五,净得三十五块五毛五。行就行,不行就算。” 陈凡心算:成本加起来不到一块钱,卖三十五块五,三十五倍利润。而且省心,不用自己找买家。 “行。”陈凡说,“但马叔,我有个条件。” “说。” “钱我不要现金,我想换东西。”陈凡说,“您帮我收老物件,票证,旧书,什么都行。价钱您定,我信您。” 马向前笑了:“你小子,倒会打算盘。用我的钱,让我帮你收货?” “双赢。”陈凡也笑了,“您抽佣金,我也得利。而且,以后我有好东西,还找您。” 马向前盯着陈凡看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东西放我这儿,三天后,你来拿钱,或者拿货。” “谢马叔。” 交易谈妥,陈凡没多留,起身离开茶馆。 走出东关,他看了看天色,还不到九点。 该去办正事了。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集中意念,穿梭回2026年。 出租屋里,堆着昨晚带回来的物资。陈凡打开电脑,登录收藏论坛,查看私信。 除了昨天交易的那个“票证老玩家”,又有几个人联系他,问还有没有粮票、邮票。 陈凡一一回复,说暂时没货,等有了再联系。 然后,他打开淘宝,搜索“1980年代老物件”。 跳出很多结果:老式收音机、旧钟表、铁皮玩具、搪瓷杯、旧海报……价格从几十到几千不等。 陈凡看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谱。 哪些东西在1988年不值钱,但在2026年有市场;哪些东西在两个时代都有价值,但价差巨大。 他需要列个清单,系统性地收购。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解决大伯这个麻烦。 陈凡关掉电脑,坐在床上,开始想对策。 硬碰硬不行。大伯是长辈,在村里有点人脉,真撕破脸,父母在村里难做人。 躲着也不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得让大伯自己放弃,甚至……让他反过来求着自家。 怎么做到? 陈凡想起昨天陈建军在院外记东西的样子。他在记什么?记我家买了什么,吃了什么,穿了什么。他想通过这些,推测我挣了多少钱,钱从哪来。 那就……让他看到他想看的。 陈凡有了主意。 他重新穿梭回1988年,出现在县城的一条小巷里。 然后,他直奔百货大楼。 花了五块钱,买了条“大前门”香烟——这烟在1988年是高档货,一般人家抽不起。又花三块钱,买了瓶“西凤酒”,也是好酒。 接着,他去副食品店,花一块钱买了包水果糖,花八毛钱买了斤糕点。 最后,他去裁缝铺,扯了块花布,说是给娘做件新褂子。 大包小包,拎在手里,招摇过市。 走到县城中心时,他故意在人多的地方停下,擦了把汗,大声说:“这年头,还是得有力气!帮人扛一天货,挣两块,累是累点,值!” 旁边有人搭话:“小伙子,在哪儿扛活啊?一天能挣两块?” “城西集市,赵老板的货。”陈凡说,“赵老板人实在,不克扣工钱。就是活重,一百斤的麻袋,一天扛几十趟。” “那是真辛苦。”那人感叹。 “辛苦怕啥,能挣钱就行。”陈凡咧嘴笑,“我年轻,有的是力气!” 说完,他拎着东西,继续往城外走。 一路上,逢人就打招呼,逢人就说说“扛活挣钱”的事。 走到半路,他看见同村的李婶从对面走来。李婶是村里有名的大嘴巴,什么事让她知道了,全村都能知道。 “李婶!”陈凡主动打招呼。 “哟,凡子!”李婶眼睛直往他手里拎的东西上瞟,“买这么多好东西?发财啦?” “发啥财啊,辛苦钱。”陈凡把东西往上拎了拎,“在县城帮人扛货,一天两块。干了半个月,攒了点钱,给爹娘买点吃的用的。” “一天两块?”李婶眼睛瞪圆了,“这么多?” “活重啊,一百斤的麻袋。”陈凡说,“赵老板说了,能干的长干,不能干的趁早走。我年轻,拼得起。” “那是,那是。”李婶盯着他手里的烟酒,“这得花不少钱吧?” “孝敬爹娘的,该花。”陈凡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李婶,“婶子,您尝尝,县城买的,甜。” 李婶接过糖,剥开塞嘴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凡子出息了!你爹娘有福了!” “那我先回了,爹娘还等着呢。”陈凡告辞。 走出一段,回头看了眼,李婶还站在那儿,看着他背影,嘴里嘀咕着什么。 陈凡知道,不用到晚上,全村都会知道:陈凡在县城帮人扛货,一天挣两块,买了烟酒糕点花布,孝顺父母。 这个版本,合情合理。 一天两块,半个月三十块。买这些东西,花十块左右,还剩二十。还了大伯五十块,可以说之前攒的,也可以说借的。 至于大伯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村里人信了,就有了舆论基础。 陈凡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到村口时,已经是中午。 他看见自家院外围了好几个人,指指点点。 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院里,陈建军正在大声说话,旁边站着两个穿蓝色制服的人——是市管会的。 “同志,你们看看,看看!”陈建军指着院里晾的新衣服,指着窗台上的白糖罐子,指着屋檐下挂的腊肉,“他家以前穷得揭不开锅,这才几天?又是新衣服又是腊肉!钱哪来的?肯定是投机倒把!” 陈建国蹲在墙角,闷头抽烟。陈桂花站在灶房门口,脸色苍白,但挺直着背。 “陈建军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看见了。”一个市管会的人说,“但光凭这些,不能认定人家投机倒把。现在政策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只要合法,挣钱不丢人。” “合法?他一个穷小子,突然这么多钱,能合法?”陈建军嗓门更大。 “大伯。”陈凡走进院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建军转过头,看见陈凡手里拎着的东西,眼睛一瞪:“陈凡!你还有脸回来?市管会的同志在这儿,你说!你的钱哪来的?!” 陈凡没理他,先走到市管会的人面前,微微鞠躬:“两位同志,辛苦了。我是陈凡,这是我爹陈建国,我娘陈桂花。” 两个市管会的人打量着他。年轻,但眼神沉稳,不像个慌乱的年轻人。 “陈凡同志,你大伯举报你投机倒把,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年长的那位说,“你家最近添置了不少东西,钱是哪来的?” “挣的。”陈凡说,“我在县城城西集市,帮赵老板扛货,一天两块工钱。干了半个月,挣了三十块。买了点东西孝敬父母,还欠了我大伯五十块钱。” “一天两块?什么活这么挣钱?”年轻的那个问。 “扛麻袋,一百斤一袋,一天扛几十趟。”陈凡说,“赵老板叫赵眼镜,在城西集市做生意,很多人都认识。两位同志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 “你才干了半个月,就还了五十块外债,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年长的盯着他。 “之前的钱,是我攒的。”陈凡面不改色,“我在家种地,省吃俭用,攒了点。这次挣了钱,一起还了债。” “他撒谎!”陈建军跳起来,“他以前穷得叮当响,能攒下钱?” “大伯,”陈凡转向他,眼神平静,“我家以前是穷,但再穷,一年攒个十块八块的,总有吧?攒了几年,不就攒下了?难道穷人家,就不能攒钱了?” 陈建军被噎住了。 “两位同志,”陈凡又转向市管会的人,“我就是个出苦力的,挣点辛苦钱。投机倒把那种事,我不懂,也不敢干。您二位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家就这么大,您随便看,要是查出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我认罚。” 两个市管会的人对视一眼。 年长的那个说:“陈凡同志,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例行检查。既然你说是扛活挣的,我们回去会核实。不过你要记住,现在虽然政策放宽了,但做事要遵纪守法,不该碰的别碰。” “我明白,谢谢同志。”陈凡点头。 年轻的那个在院里转了一圈,打开灶房看了看,又进屋看了看。屋里陈设简单,除了新买的布、鞋、吃的,没别的东西。 “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年长的说,“陈建军同志,举报是你的权利,但要有真凭实据。不能因为人家日子过好了,就胡乱猜疑。” 陈建军脸涨成猪肝色,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市管会的人走了。 院外围观的人却没散,反而更多了。 陈凡从兜里掏出那包水果糖,打开,给围观的小孩一人发了一颗,又给几个长辈递了烟。 “各位叔伯婶子,我家以前穷,承蒙大家照顾。现在我能挣点钱了,该孝敬父母孝敬父母,该还债还债。以后大家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面子。 围观的人纷纷说:“凡子出息了!”“老陈家享福了!”“建军啊,不是我说你,自家侄子过好了,你该高兴才对!” 陈建军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陈凡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大伯,抽烟。” 陈建军盯着那根烟,没接。 “我知道,您是担心我走歪路。”陈凡把烟塞进他手里,“您放心,我陈凡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以前我家难的时候,您帮过我们,我记着。以后您有啥难处,只要我能帮,一定帮。”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又划清了界线。 陈建军捏着那根烟,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狼狈。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桂花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陈建国扶住。 陈凡闩上院门,转身,看见父母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爹,娘,没事了。”陈凡说。 “凡子……”陈桂花眼泪掉下来,“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陈凡笑了,“这下好了,全村都知道我是扛活挣的钱,以后咱家买啥用啥,都理直气壮。” 陈建国走到儿子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但眼眶红了。 当天晚上,陈凡家炖了肉,炒了菜,蒸了白米饭。 一家三口好好吃了顿饭。 吃完饭,陈凡拿出今天买的花布,给陈桂花比划:“娘,这布给您做件褂子,过年穿。” 陈桂花摸着光滑的布料,又哭又笑。 夜里,陈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只是暂时的。 大伯不会善罢甘休。但经过今天这一出,他再想举报,就得掂量掂量了。市管会的人不是傻子,不会次次都来。 而且,今天他在村里人面前树立了“孝顺、能干、懂事”的形象,有了舆论基础。大伯再想搞小动作,就得考虑影响。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快的积累资本,需要更稳固的地位。 等他在县城有了自己的生意,买了房子,把父母接过去,大伯就再也够不着了。 在此之前,他得加快速度。 陈凡坐起身,点亮煤油灯,翻开笔记本,写下明天的计划: 去茶馆找马向前,跟进铜盒、银元出手情况。 通过马向前,开始系统收购老物件。 扩大与赵眼镜的合作,增加供货品种和数量。 学习古董鉴定知识,尽快入门。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老中医秦望山。 赵眼镜说过,这个人眼力毒,脾气怪,轻易不见人。 或许……可以想办法见一见。 如果能得到这种人物的指点,哪怕只是一两句,都可能少走很多弯路。 而且,老中医……也许能帮父亲看看腰。 陈凡在“秦望山”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明天,去碰碰运气。 第七章 以物易物铺开网,老物件里捡大漏 第二天一早,陈凡背着帆布包出了门。 包里装着五个手电筒、二十双袜子,还有那本《常见古钱币图录》。他先去了趟东关茶馆,马向前还没到,他就在老位置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边喝边看书。 约莫等了半小时,马向前才姗姗来迟。看见陈凡,他挑了挑眉:“来这么早?” “等马叔。”陈凡合上书。 马向前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推到陈凡面前:“东西出手了。你看看。” 陈凡打开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毛票,还有几张大团结。他数了数,总共四十二块。 “不是说好三十五块五毛五吗?”陈凡抬眼。 “买家看那铜盒清理得不错,加了五块。”马向前端起茶杯,“银元也加了点,画谱和铜钱算送的。总共四十二,抽四块二,净给你三十七块八。没错吧?” 陈凡心里快速算了算,点头:“没错,谢马叔。” 他把钱收好,又从包里掏出两块钱,推过去:“这是之前的定钱,该给您。” 马向前没收:“留着吧,抵下次的佣金。” 陈凡也不矫情,把钱收回:“马叔,买家那边……还收东西不?” “收,但得是好东西。”马向前看着他,“你那批货,成色不错,尤其是银元,品相难得。买家说了,有类似的东西,还找他,价钱好商量。” “行,我留意着。”陈凡说,“马叔,您手头有要出的货吗?我想收点。” 马向前笑了:“你小子,刚拿到钱就想花出去?” “钱放着没用,得换成货,货再换成钱,才能生钱。”陈凡说。 “有点意思。”马向前放下茶杯,从桌子底下拎出个旧帆布包,放在桌上,“看看吧,都是这两天收的。” 陈凡打开包,里面东西不少。 一叠粮票,约莫五六十张,各种面值都有。十几张布票、肉票。两套旧邮票,一套是“黄山风景”,一套是“奔马”。几本旧书,有《三国演义》连环画,有《红岩》,品相都一般。还有几个小玩意儿:一个铜制的手炉,一个瓷鼻烟壶,一把牛角梳。 陈凡一件一件看,看得很仔细。 粮票布票这些,他大概能估算价值。旧书要看品相和版本。那几个小玩意儿,他不懂,但上手掂了掂,摸了摸,凭感觉。 “马叔,这些……您开个价。” “粮票布票肉票,打包,五块。邮票两套,一套八毛。旧书五本,三块。手炉一块五,鼻烟壶两块,牛角梳五毛。”马向前说,“总共十二块六。你要,就给十二块。” 陈凡心里盘算:粮票布票在2026年能卖一两千,邮票如果是真品,尤其是“黄山风景”和“奔马”,一套能卖几百。旧书不值什么钱,但手炉、鼻烟壶如果是老货,可能有价值。 “马叔,我不懂这些玩意儿,您给掌掌眼,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陈凡说。 马向前看了他一眼,拿起手炉:“这个,清晚期民间的,铜质一般,工艺普通,值个块儿八毛的。” 又拿起鼻烟壶:“这个也是民国的,青花瓷,画工粗糙,不值钱。” 最后拿起牛角梳:“这个就是个旧梳子,五毛都贵了。” 陈凡明白了,这些都是普通货色,马向前自己看不上的,才拿出来卖给他。 “行,我要了。”陈凡掏出十二块钱,递给马向前。 “不还价?”马向前有些意外。 “马叔的价,公道。”陈凡说。 交易完成,陈凡把东西收好,又问:“马叔,您知道哪儿能收到老家具、老木器吗?” “你要那些干啥?”马向前皱眉,“又重又占地方,还不值钱。” “我喜欢。”陈凡说,“摆在家里,看着舒服。” 马向前盯着他看了几秒,摇头:“年轻人,搞不懂你。老家具……东关后街有个老木匠,姓孙,以前是给大户人家做家具的。现在没人要这些了,他店里堆了不少旧家具,有些是他收的,有些是他自己做的。你要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谢马叔。”陈凡记下地址,又问,“马叔,您认识秦望山秦老爷子吗?” 马向前手一顿,抬眼看他:“你打听他干啥?” “听说秦老爷子眼力好,想请教请教。”陈凡说。 “请教?”马向前笑了,笑容有点冷,“小子,我劝你死了这条心。秦老爷子脾气怪,不见生人,更不收徒。你去了,也是吃闭门羹。” “总得试试。”陈凡说。 马向前盯着他,半晌,摆摆手:“随你。秦老爷子住东关槐树巷,门口有棵老槐树的就是。但我提醒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丢不起那人。” “明白。”陈凡起身,“马叔,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 离开茶馆,陈凡没急着去后街,而是先去了趟黑市。 赵眼镜已经在等他了,看见他来,连忙招手:“小兄弟,可算来了!” “赵老板,等久了。”陈凡走过去。 “货带来了?”赵眼镜眼睛往他包里瞟。 “带来了。”陈凡打开帆布包,露出五个手电筒、二十双袜子。 赵眼镜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就这些?” “先给您这些,剩下的过两天到。”陈凡说,“赵老板,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 “你说。” “我想用货换货。”陈凡说,“您这儿收的粮票、布票、旧东西,我可以拿手电筒、袜子、润肤膏这些跟您换。您看行不?” 赵眼镜一愣:“换货?” “对。”陈凡点头,“您把收来的票证、旧货给我,我按市价折成钱,然后您用这些钱,从我这儿拿货。这样您不用出现金,我也不用,咱们以货易货,都方便。” 赵眼镜眼珠转了转,心里盘算。 这法子好。他收票证、旧货,本钱低,转手给陈凡,能换到紧俏的手电筒、袜子,再转手卖出去,利润更高。而且不用垫现金,周转更快。 “行!”赵眼镜一拍大腿,“就这么办!我这儿现在就有批货,你看看。” 他从摊子底下拖出个麻袋,打开,里面是乱七八糟的票证、旧书、旧报纸,还有几个破碗、旧陶罐。 陈凡蹲下来,一件一件看。票证大约有百来张,旧书二十几本,旧报纸一堆,破碗陶罐五六个。 “这些,您看值多少?”赵眼镜问。 陈凡估算了一下:“票证算八块,旧书旧报纸算两块,破碗陶罐算一块,总共十一块。我用五个手电筒、十双袜子跟您换,行不?” 五个手电筒成本六十(2026年价),在1988年值十四块。十双袜子成本三块三,在1988年值十一块。总共成本六十三块三,在1988年值二十五块。 换回的东西,在2026年至少值一两千。 但赵眼镜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陈凡给价厚道——五个手电筒能卖十七块五,十双袜子能卖十一块,总共二十八块五,换他十一块的货,他赚大了。 “行!太行了!”赵眼镜乐得合不拢嘴,“小兄弟,你真是实在人!” 交易完成,陈凡把换来的货装进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赵眼镜则美滋滋地把手电筒和袜子收好,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卖了。 “赵老板,还有件事。”陈凡说,“我想扩大供货,除了手电筒、袜子,还能弄到毛巾、肥皂、牙膏、电池、灯泡这些小东西。您有兴趣不?” “有!太有了!”赵眼镜眼睛放光,“这些东西都好卖!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行,我回去准备,过两天给您送一批来。”陈凡说。 离开黑市,陈凡找了个僻静角落,把换来的货整理了一下。票证单独收好,旧书旧报纸捆成一捆,破碗陶罐用布包好。 然后,他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去了东关后街。 后街比前街更破旧,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的老房子年久失修。陈凡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马向前说的那个木匠铺。 铺子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破木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孙记木匠铺”五个字,字都褪色了。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木头、工具,还有各式各样的旧家具。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刨木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找谁?” “孙师傅吧?”陈凡走进去,“马向前马叔介绍我来的。” “老马?”孙师傅放下刨子,打量陈凡,“啥事?” “听说您这儿有些老家具,我想看看。”陈凡说。 “老家具?”孙师傅嗤笑,“现在谁还要老家具?都时兴组合柜、沙发床了。我这儿堆的这些,都是以前收的破烂,卖不出去,占地方。” “我能看看吗?” “看吧,随便看。”孙师傅挥挥手,继续刨木头。 陈凡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铺子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墙角堆着几个缺腿的椅子,一个散了架的八仙桌,一个掉了漆的梳妆台,几个破木箱。还有些木头边角料,工具,杂物。 陈凡一件一件看。 椅子是普通的榆木椅子,做工粗糙,不值钱。八仙桌倒是红木的,但缺了一条腿,桌面有裂纹,修补起来麻烦。梳妆台是民国时期的样式,镜子碎了,木头也朽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几个破木箱上。 箱子一共三个,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约莫半人高,松木的,没上漆,就是普通的储物箱。中间的那个稍小,樟木的,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箱盖上有简单的雕花。最小的那个只有枕头大小,黑漆的,但漆剥落得厉害,看不清原样。 陈凡蹲下来,仔细看最小的那个黑漆箱子。 箱子不大,长一尺,宽半尺,高约三寸。黑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但箱盖的合页是铜的,虽然生了绿锈,但做工精细。箱盖正中,隐约有个凹陷的图案,像是……一个“寿”字? 陈凡心里一动,试着打开箱子。 箱盖锈死了,打不开。他掂了掂,有点分量。 “孙师傅,这个箱子……卖吗?” 孙师傅抬头看了眼:“哦,那个啊。前些年收的,从一个老地主家抄出来的,说是装地契的。你要?给五毛钱拿走。” “五毛?”陈凡说,“这几个箱子,我都要了,给您一块钱,行不?” 孙师傅愣了一下:“都要?你要这些破箱子干啥?” “装东西。”陈凡说,“我家缺装衣服的箱子。” 孙师傅看看那三个破箱子,又看看陈凡,摆摆手:“行行行,一块钱,都拿走。省得占地方。” 陈凡掏出一块钱,递给孙师傅。然后把三个箱子摞起来,用麻绳捆好,背在肩上。 箱子不轻,尤其是那个黑漆小箱,沉甸甸的。 离开木匠铺,陈凡没回村,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集中意念,穿梭回2026年。 出租屋里,他把三个箱子放下,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搜索“明清黑漆木箱”、“寿字纹饰”、“地契箱”。 跳出一些图片和信息。明清时期的小型黑漆木箱,常用于存放地契、银票、首饰等贵重物品。箱盖上的寿字纹,寓意吉祥,常见于大户人家。 如果是真品,品相完好的,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 陈凡心跳加速,拿起那个黑漆小箱,仔细端详。 漆面剥落严重,但木料是楠木的,有淡淡的香气。合页是黄铜的,雕着简单的缠枝纹。箱盖正中的“寿”字,是阴刻的,线条流畅。 他找了把螺丝刀,小心地撬箱盖。 “嘎吱”一声,锈蚀的合页被撬开,箱盖打开了。 里面是空的,只有一股陈年的木头味和霉味。箱底铺着一层褪色的红绸,已经朽了,一碰就碎。 陈凡有些失望,但随即想到:箱子本身就有价值,里面有没有东西不重要。 他把箱子清理干净,用软布擦了擦,放在桌上。然后,开始整理今天收的其他东西。 从马向前那儿买的票证、旧书、小玩意儿。从赵眼镜那儿换的票证、旧书、破碗陶罐。还有从木匠铺买的三个箱子。 东西不少,堆了半张床。 陈凡一件一件分类,拍照,记录。 粮票、布票、肉票,这些票证在2026年有稳定市场,可以慢慢出。旧书里,那几本连环画和,品相一般,不值什么钱,但可以留着。破碗陶罐,他不懂,先放着。 最重要的,是那个黑漆小箱,和从马向前那儿买的几样小玩意儿——手炉、鼻烟壶、牛角梳。 陈凡把这几样东西单独拿出来,拍了清晰的照片,发到收藏论坛,求鉴定,求估价。 发完帖子,他坐在床上,看着满床的“破烂”,心里有种奇特的满足感。 这些在1988年被人嫌弃、当垃圾处理的东西,在2026年,可能件件是宝。 而他,是唯一能在两个时代之间穿梭,把这些“垃圾”变成“宝藏”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论坛有人回帖了。 关于黑漆小箱的帖子,一个ID叫“木器玩家”的人回复:“看图片,像是清代中晚期楠木黑漆地契箱。品相差,漆面剥落严重,但木料是楠木,合页是原装。如果东西对,市场价两千到三千。具体要看实物。” 陈凡心跳快了一拍。 两千到三千。成本五毛(三个箱子一块钱,这个小箱算五毛)。 四千到六千倍的利润。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看其他回帖。 关于手炉的帖子,有人说是民国普通铜手炉,值一两百。关于鼻烟壶的,说是晚清民窑青花,画工差,值三四百。关于牛角梳的,没人感兴趣。 陈凡心里有数了。 这几样东西,总共在2026年能卖三千左右。在1988年,他花了十几块钱。 又是两三百倍的利润。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等他的眼力提升,能收到更好的东西,利润会更大。 陈凡把这些东西收好,又打开淘宝,开始采购下一批货。 手电筒、袜子、润肤膏、糖盒,这些是基础,要继续供。还要增加新品种:毛巾、肥皂、牙膏、电池、灯泡、纽扣、针线、橡皮筋……都是小东西,但都是1988年的紧俏货。 他列了个清单,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五百块左右。 手头有昨天变现的六千九百,留一千备用,还有五千九。花五百采购,绰绰有余。 陈凡下单,付款。地址写的出租屋,备注“尽快发货”。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该回1988年了。 但他没急着走,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古董鉴定基础知识”、“明清家具特征”、“老瓷器鉴别要点”。 他需要学习,需要恶补。光靠运气和直觉,走不远。 看了两个小时,记了十几页笔记,脑子里大概有了个框架。然后,他才集中意念,穿梭回1988年。 …… 出现在县城的小巷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凡背着空了大半的帆布包,快步往家走。走到村口时,他看见李婶和几个妇女在井边洗衣服,正在聊天。 “……陈凡那孩子,是真出息了!在县城扛活,一天挣两块!” “可不是嘛,昨天市管会的都来了,没查出啥,人家是正经挣钱!” “陈建军也是,自家侄子过好了,他还不乐意,去举报,这叫啥事……” “听说陈凡昨天买了烟酒糕点,孝顺父母。这孩子,懂事!” 陈凡笑了笑,没过去,绕了条路回家。 推开院门,陈桂花正在灶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凡子回来了?饭马上好。” “娘,我帮您。”陈凡放下包,走进灶房。 晚饭是玉米面饼子,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小碟腊肉。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陈建国问:“今天顺利不?” “顺利。”陈凡说,“货都出手了,又收了批新货。” “你大伯今天没来。”陈桂花说,“听说在屋里憋了一天,没出门。” “让他憋着吧。”陈凡夹了块腊肉,“爹,娘,过阵子,咱们在县城租个房子吧。” 陈建国筷子一顿:“租房子?干啥?” “我做生意方便,您和娘也去住,享享福。”陈凡说,“村里闲话多,眼红的人多,不如搬出去,清静。” 陈桂花有些犹豫:“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您别操心,我有。”陈凡说,“县城房子便宜,一个月十来块钱,咱们租得起。等以后钱攒够了,买一套。”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你站稳脚跟再说。现在搬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方便。” 陈凡知道父亲谨慎,也不勉强:“行,听您的。” 吃完饭,陈凡回到里屋,点上煤油灯,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从赵眼镜那儿换的票证、旧书、破碗陶罐,他一件一件清理。票证按种类分开,旧书挑出品相好的,破碗陶罐洗干净。 清理到一半,他拿起一个陶罐。 罐子不大,拳头大小,灰扑扑的,表面粗糙,有个小缺口。之前没在意,以为是普通陶罐。但现在洗干净了,在灯下看,罐身有隐约的纹路,像是……鱼纹? 陈凡心里一动,把罐子举到灯下,仔细看。 罐子是灰陶的,表面有简单的刻划纹,几条线勾勒出鱼的形状。罐口有缺损,罐身有土沁,显然埋过。 他不懂陶器,但这罐子的造型、纹饰,看着很古拙,不像近代的东西。 难道是……出土的? 陈凡心跳快了一拍。如果真是出土的陶器,可能是汉代甚至更早的。在2026年,这种陶器虽然不值大钱,但有一定研究价值,能卖个几百上千。 他小心地把罐子包好,决定明天带去给马向前看看。 整理完,已经是深夜。陈凡吹灭灯,躺下,却睡不着。 脑子里思绪纷飞。 收购网络初步建立起来了。马向前那儿是高端渠道,收精品。赵眼镜那儿是中低端渠道,收普品。木匠铺孙师傅那儿,是家具渠道。 变现渠道也有了。论坛上认识了一些买家,虽然还不稳定,但至少能出货。 资金也有了。现代有六千多现金,1988年有几十块流动资金。 下一步,是扩大规模,提升眼力,建立稳定的出货渠道。 还有,去见见那个秦望山。 陈凡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2026年的城市灯火,想起1988年的煤油灯。 两个世界,两种人生。 而他,正在把两种人生,过成一种。 第八章 老中医慧眼识宝,灰陶罐显露真容 天还没亮透,陈凡就起了。 灶房里,陈桂花正在烙饼,听见动静,探出头:“凡子,今儿咋起这么早?” “娘,我想去趟县城,请秦老爷子来给爹看看腰。”陈凡舀水洗脸,“您给我烙两张饼带着,晌午不一定回来。” “秦老爷子?”陈桂花手一顿,“是东关那个老中医?” “嗯,听说他医术好。” “那老爷子……”陈桂花脸上露出犹豫,“脾气怪,不好请。前年你王婶头疼,去请他,连门都没让进。” “我去试试。”陈凡擦干脸,“不行再说。” 陈桂花不再说什么,加快动作,烙了四张白面饼,用布包好,又煮了两个鸡蛋,一起塞进陈凡包里。 “多带点,万一人家不乐意,别强求。”陈桂花叮嘱。 “知道了。” 陈凡背上帆布包,包里除了干粮,还装着那个灰陶罐,用布仔细包着。他特意换了身干净的旧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出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到县城时,还不到七点。陈凡没急着去槐树巷,先去了趟东关茶馆。 马向前还没来,茶馆刚开门。陈凡要了壶茶,坐在老位置等。 等到八点,马向前才慢悠悠地晃进来。看见陈凡,他愣了一下:“又这么早?” “等马叔。”陈凡起身,“想请您帮个忙。” “说。” “我想去拜访秦望山秦老爷子,请您引个路。”陈凡说。 马向前盯着他看了几秒,摇头:“小子,我昨天说了,秦老爷子不见生人。你去了也是碰一鼻子灰。” “总得试试。”陈凡很坚持,“我爹腰不好,想请秦老爷子看看。您是本地人,有面子,帮我说句话,成不?” 马向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爹的腰,镇卫生院就能看,何必非找秦老爷子?” “听说秦老爷子医术好,我想给爹找个最好的。”陈凡说。 马向前盯着他,半晌,放下茶杯:“行,我带你去。但丑话说前头,秦老爷子要是骂人,我转身就走,你也别赖着。” “谢马叔。” 两人喝完茶,马向前领着陈凡往槐树巷走。 槐树巷在东关最里头,青石板路,两边是高墙深院。走到巷子中间,果然看见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树下是个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块小匾,上书“秦宅”二字,字迹清隽。 马向前上前叩门。 “谁啊?”里面传来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秦老,是我,小马。”马向前声音恭敬。 门开了条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七十多岁,须发皆白,但眼神清亮,透着股审视的锐利。 “小马啊,啥事?”秦望山目光扫过马向前,落在陈凡身上,顿了顿。 “秦老,这位小兄弟想请您出诊,给他爹看看腰。”马向前赔着笑。 秦望山打量陈凡:“你爹多大年纪?腰怎么了?” “我爹四十六,年轻时扛活落的病根,阴雨天就疼,直不起来。”陈凡说。 “四十六……”秦望山沉吟,“这个年纪,劳损是常事。镇卫生院能看,何必找我?” “听说您医术好,我想给爹找个最好的。”陈凡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灰陶罐,用布托着,“秦老,这是我昨天收的玩意儿,听说您懂这个,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马向前一惊,瞪了陈凡一眼。这小子,不是说看腰吗?怎么又扯上古董了? 秦望山目光落在陶罐上,眼神微凝。他没接,只是看着:“哪儿来的?” “乡下收的,从一个老木匠那儿。”陈凡说。 秦望山看了他一会儿,侧身:“进来吧。” 马向前愣住了。秦望山居然让他们进门?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凡倒不意外,道了声谢,跟着进门。马向前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草药,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摆着八仙桌、太师椅,都是老物件。 秦望山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陈凡坐下,把陶罐放在桌上。马向前站在一旁,没敢坐。 秦望山拿起陶罐,上手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罐身的纹路,看了足足三分钟,才放下。 “汉代灰陶鱼纹罐,出土的,品相一般,有个缺口。”秦望山声音平静,“哪儿收的?” “东关后街,孙记木匠铺。”陈凡老实说。 “花了多少钱?” “一块钱,买了三个箱子,这个是搭的。” 秦望山抬眼看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就是觉得像老东西。”陈凡说。 “汉代灰陶,不值钱,但有点年头。”秦望山说,“玩这个的少,卖不上价。你收它干啥?” “喜欢。”陈凡说,“看着老物件,心里踏实。” 秦望山盯着他,没说话。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马向前站在一旁,手心都出汗了。他跟秦望山认识十几年,从没见老爷子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话。 “你爹的腰,怎么伤的?”秦望山突然问。 “年轻时扛石头,从山上摔下来,闪了腰,没养好。”陈凡说。 “扛石头……”秦望山点点头,“劳损加旧伤,得慢慢调。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去药房抓药,早晚煎服,连吃三个月。别干重活,别着凉。” 说着,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写方子。字迹遒劲有力,一气呵成。 写完,他把方子递给陈凡:“按方抓药,别省。三个月后,要是还疼,再来找我。” “谢秦老。”陈凡接过方子,小心收好。 “这个罐子,”秦望山指了指桌上的灰陶罐,“你要是喜欢,留着玩。要是想出手,我认识个人,能给你找个买家。价钱……不会太高,十块八块顶天了。” 陈凡心里一动。在1988年,十块八块已经不少了。但在2026年,汉代灰陶罐,即使有残,也能卖几百上千。 “秦老,我想留着。”陈凡说,“这罐子,我看着喜欢。” 秦望山看着他,点点头:“留着也好。老物件,有老物件的气场,养人。” 顿了顿,他又说:“你以后要是还收着老东西,不懂的,可以拿来我这儿,我帮你看看。不收钱。” 马向前眼睛都直了。秦望山主动提出帮人看东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两次? 陈凡站起身,深深一躬:“谢秦老。” “去吧。”秦望山摆摆手。 陈凡和马向前退出堂屋,出了秦宅。门在身后关上,马向前长长吐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 “你小子……”马向前盯着陈凡,“秦老爷子对你可真不一般。我认识他十几年,从没见他主动帮人看东西。” “可能是我运气好。”陈凡说。 “不是运气。”马向前摇头,“秦老爷子是什么人?民国时京城当铺的大掌柜,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他肯帮你,是看你有眼缘。你小子,好好把握。” “我明白。”陈凡点头。 两人在巷口分开。马向前回茶馆,陈凡去药房抓药。 按方子抓了药,三副,花了三块钱。陈凡拎着药包,又去了趟百货大楼,买了些红糖、红枣,说是给父亲补身子。 从百货大楼出来,他找了条没人的巷子,集中意念,穿梭回2026年。 出租屋里,堆满了昨天网购的货。手电筒、袜子、润肤膏、糖盒,还有新采购的毛巾、肥皂、牙膏、电池、灯泡,满满当当。 陈凡把东西整理好,分门别类。然后打开电脑,查看论坛私信。 关于黑漆小箱的帖子,又有几个人留言,价格都在两千到三千之间。关于手炉、鼻烟壶的,也有人问价。 陈凡想了想,没急着回复。这些东西他不急出,等找到更靠谱的买家再说。 他点开“木器玩家”的私信,回复:“东西在我这儿,可以看实物。您方便的话,可以约个时间。” 对方很快回复:“明天下午三点,市图书馆门口,可以吗?” “可以。” 约好时间,陈凡关掉电脑,开始整理要带回1988年的货。 这次他带了二十个手电筒、五十双袜子、二十管润肤膏、二十个糖盒,还有新到的毛巾、肥皂、牙膏、电池、灯泡,各带了一些。用两个大帆布包装着,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他又带上那个灰陶罐,穿梭回1988年。 出现在县城小巷时,已经是下午。陈凡背着两大包货,先去了一趟黑市。 赵眼镜正蹲在摊子后头数钱,看见陈凡,眼睛一亮:“小兄弟,你可来了!货呢?” “带来了。”陈凡放下包,打开。 赵眼镜探头一看,眼睛都直了:“这么多?还都是新货?” “嗯,毛巾、肥皂、牙膏、电池、灯泡,都是紧俏货。”陈凡说,“赵老板,您看能要多少?” “要!都要!”赵眼镜激动地说,“这些货,现在市面上缺得厉害!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手电筒二十个,袜子五十双,润肤膏二十管,糖盒二十个。毛巾二十条,肥皂三十块,牙膏二十支,电池五十节,灯泡三十个。”陈凡报数,“您开个价。” 赵眼镜心里快速算盘。这些东西,他转手卖出去,利润至少对半。尤其电池、灯泡,供销社经常断货,他这儿有现货,能卖高价。 “手电筒两块八,袜子八毛,润肤膏七毛,糖盒四毛。毛巾一块二,肥皂五毛,牙膏六毛,电池一毛五,灯泡两毛。”赵眼镜说,“总共……我算算。” 他掏出个小本子,算了半天:“总共一百三十四块。小兄弟,你看行不?” 陈凡心里有数。这些东西在现代的采购成本,加起来不到五百。在1988年卖一百三十四,利润两倍多,看起来不高。但关键是,他可以用这些钱,收购老物件,再到现代变现,利润是几百倍上千倍。 “行。”陈凡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一百三十四块,我不全要现金。”陈凡说,“您给我五十块现金,剩下的,用您收的票证、旧货抵。我给您个单子,您照着收,有多少收多少。” 他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列着要收的东西: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旧邮票、旧书、老钱币、老瓷器、老木器、老铜器…… 赵眼镜接过单子,看了半天,抬头:“小兄弟,你收这些破烂干啥?” “我喜欢。”陈凡说,“您就当我有个收集癖。” 赵眼镜摇摇头,但没多问:“行,我帮你收。这些东西不值钱,我收来便宜,抵给你,我还能多赚点。”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凡说,“货您先拿着,钱和货,我明天来取。” “行!” 交易谈妥,陈凡背着空包离开黑市。他没回村,而是去了东关茶馆,想再找马向前聊聊。 走到茶馆门口,却看见马向前正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中山装,提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干部。 陈凡停下脚步,站在巷口看着。 马向前脸色不太好看,那人则一脸严肃,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本子,记了几笔,然后转身走了。 马向前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陈凡等那人走远了,才走过去:“马叔,没事吧?” 马向前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陈凡,松了口气:“是你啊。没事,一个熟人。” “那人……是市管会的?”陈凡问。 马向前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不认识,看打扮像。”陈凡说。 “嗯,市管会的老王,来问问最近黑市的情况。”马向前说,“现在风声紧,你小子也小心点,别太招摇。” “我明白。”陈凡点头。 两人进了茶馆,坐下。马向前要了壶茶,给陈凡倒了一杯。 “秦老爷子那边,你去过了?”马向前问。 “去过了,秦老给我爹开了方子。”陈凡说。 “那就好。”马向前喝了口茶,“秦老爷子肯帮你,是你的造化。以后在县城,有啥事,提秦老爷子的名字,多少管点用。” “谢马叔提点。”陈凡说。 两人又聊了会儿。马向前告诉陈凡,他手头又收了几样东西,问陈凡要不要看。 陈凡说要看。马向前从茶馆柜台底下拿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铜钱,一个铜墨盒,还有一本旧书。 铜钱是普通清钱,铜墨盒是民国的,旧书是《诗经》,民国石印本。 “这些,您开个价。”陈凡说。 “铜钱五枚,一毛。墨盒一块,旧书五毛。总共一块六。”马向前说。 陈凡付了钱,把东西收好。又跟马向前聊了会儿收货的事,才起身告辞。 离开茶馆,陈凡看了看天色,还不到傍晚。他想了想,没回村,而是在县城里转悠,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租。 转了几条街,看到几个招租的告示。大多是临街的门面,月租十几二十块,太贵。也有居民区的平房,但条件差。 走到城西时,他看见一个院子门口贴着“出租”的纸条。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独门独院。月租八块。 陈凡记下地址,又看了看周围环境。离黑市不远,但又不是正街,相对僻静。挺好。 他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个老太太的声音。 “大娘,我看到您这儿出租,想看看房子。”陈凡说。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头,打量陈凡:“你租?” “嗯,我想租。” “几个人住?” “我和我爹娘,三口人。” 老太太又打量了他几眼:“进来看看吧。” 陈凡跟着进去。院子不大,但干净。正房三间,中间堂屋,两边卧室。厢房两间,可以做厨房和储物间。院里还有口井。 “房子老了,但结实。月租八块,押一付一。”老太太说。 “能便宜点吗?”陈凡问。 “不能。”老太太很干脆,“这地段,这院子,八块不贵。你要租就租,不租算了。” 陈凡想了想:“行,我租。但我得先回去跟爹娘商量,明天给您信儿,成不?” “成,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儿等你。”老太太说。 离开院子,陈凡心里有了底。月租八块,他能负担。把父母接过来,既能改善居住条件,又能避开村里的闲言碎语。而且有了这个据点,他存放货物、做生意都方便。 只是,得找个合理的理由,解释哪来的钱租房。 就说……在县城找到了固定活,给赵老板看仓库,包吃住,一个月十块钱。这样,租房的钱就有了出处,还能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 对,就这么说。 陈凡打定主意,加快脚步往家走。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推开院门,陈桂花正在院里收衣服,看见他,松了口气:“咋这么晚?娘都担心了。” “有点事耽搁了。”陈凡放下包,“爹呢?” “屋里躺着呢,腰又疼了。”陈桂花叹气。 陈凡走进里屋。陈建国侧躺在炕上,脸色不好。 “爹,我请秦老爷子开了方子,抓了药。”陈凡把药包放在桌上,“秦老爷子说了,按时吃药,别干重活,三个月能好。” 陈建国撑起身子:“秦老爷子?你真请到了?” “请到了。”陈凡说,“秦老爷子人挺好,还帮我看了样东西。” 他把灰陶罐的事简单说了说,没说价值,只说秦老爷子帮忙鉴定是汉代的。 陈建国听着,沉默了一会儿,说:“凡子,你现在做的事,爹不懂。但爹知道,你不是胡来的人。只是……得小心,得稳当。” “我知道,爹。”陈凡说,“有件事,我想跟您和娘商量。” “啥事?” “我想在县城租个房子,把您和娘接过去住。”陈凡说。 陈建国一愣:“租房?得花多少钱?” “一个月八块,我负担得起。”陈凡说,“我在县城找了固定活,给赵老板看仓库,包吃住,一个月十块钱。您和娘过去,咱们一起住,我也有个照应。” 陈桂花走进来,听见这话,急了:“八块?一个月?太贵了!咱家这房子挺好,干啥花那冤枉钱?” “娘,村里闲话多,大伯也盯着咱们。”陈凡说,“搬到县城,清静。而且爹的腰,在县城看病抓药也方便。我还能天天回家吃饭。” 陈桂花还想说什么,陈建国摆摆手:“凡子说得有道理。在村里,是是非非多。搬出去,也好。” “可是……”陈桂花犹豫。 “就这么定了。”陈建国说,“明天我去跟村长说一声,把地包出去。咱们搬。” 陈凡心里一暖。父亲虽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总是支持他。 “爹,娘,你们放心,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陈凡说。 当晚,一家三口商量了搬家的细节。陈建国说,家里的地可以包给邻居种,一年收点粮食就行。家具不多,能带走的带,带不走的送人或者卖了。 陈凡则想着,明天先去把房子定下来,然后开始慢慢搬家。不急,慢慢来。 夜里,陈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虫鸣,想着今天的事。 秦望山的认可,租房的事定下来,和赵眼镜的合作扩大,收货渠道越来越广……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今天市管会的人找马向前,说明风声确实紧了。以后做事,得更小心。 还有那个灰陶罐。秦望山说是汉代灰陶,不值钱。但在2026年,能卖几百上千。这就是信息差,就是利润。 他需要更多这样的信息差。 想着想着,陈凡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两个时代的交界处,一边是1988年的县城小院,父母在院里晒太阳;一边是2026年的城市,灯火辉煌。 他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灰陶罐。 罐子慢慢变大,大得像一口井。他低头看去,井里倒映着两个世界的影子。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 但他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九章 小院安家启新程,陶罐变现第一桶 鸡叫头遍,陈凡就睁开了眼。 他没立刻起床,躺在炕上,听着窗外渐亮的晨光和偶尔的犬吠,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首先,得去县城把房子定下来。月租八块,押一付一,十六块钱。他手头有昨天从赵眼镜那儿拿的五十块现金,加上之前的结余,足够了。 其次,得去趟2026年,把黑漆小箱出手。跟“木器玩家”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市图书馆门口。这箱子要是能卖出去,又是一笔进账。 然后,得开始准备搬家的事。家里东西不多,但父母用惯的物什得带上。地要包出去,得找靠谱的人。 还有,得去趟秦宅,谢谢秦老爷子。顺便请教一下,那个灰陶罐到底该怎么处理。 陈凡翻身坐起,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出了里屋。 陈桂花已经在灶房生火了,见他起来,低声说:“再睡会儿,饭好了叫你。” “娘,不睡了,今天事多。”陈凡舀水洗脸,“我吃了饭就去县城,把房子定下来。您和爹在家收拾收拾,能带的打包,带不走的……送人或者卖了。” 陈桂花手一顿,眼眶有点红:“真搬啊?” “搬。”陈凡语气坚定,“娘,在县城,爹看病方便,我做事也方便。而且,没人说闲话,没人盯着咱们。” 陈桂花抹了把眼睛:“娘知道,就是……有点舍不得。这房子,住了二十多年了。” “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在县城买自己的房子,比这儿好。”陈凡说。 陈桂花点点头,不再说话,低头烧火。 早饭是玉米面粥,咸菜,还有昨天剩的饼子。一家三口默默吃饭,气氛有些沉闷。 吃完饭,陈凡背上帆布包,包里装着那五十块钱,还有要给秦老爷子带的谢礼——他特意从2026年带了两斤上好的龙井茶,用牛皮纸包着。 “爹,娘,我走了,晌午回来。”陈凡说。 “路上小心。”陈建国叮嘱。 陈凡出门,没坐驴车,快步往县城走。到县城时,还不到八点。 他先去城西那个院子。老太太正在院里扫落叶,看见他,放下扫帚:“来了?” “来了。”陈凡掏出十六块钱,“大娘,房子我租了,这是一个月的租金和押金。您点点。” 老太太接过钱,数了数,点点头:“行,房子是你的了。钥匙在这儿,三把,你们自己配。” 她把钥匙递给陈凡,又交代了几句水电的事,就提着扫帚进屋了。 陈凡拿着钥匙,在院里转了转。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房三间,中间堂屋,两边卧室。东厢房可以做厨房,西厢房当储物间。院里那口井,水还挺清。 他推开正房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窗户纸破了,得糊。地面是土地,得垫砖。 但陈凡已经很满意了。独门独院,僻静,离黑市近,月租便宜。最重要的是,这是他们在县城的第一个家。 他锁好门,揣好钥匙,直奔东关槐树巷。 敲开秦宅的门,秦望山正在院里打太极。看见陈凡,他收了势,擦了擦汗:“这么早?” “秦老,打扰了。”陈凡递上茶叶,“一点心意,谢您昨天给我爹开方子。” 秦望山看了眼茶叶,没接:“拿回去,我不缺这个。”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点茶叶。”陈凡说。 秦望山这才接过,打开闻了闻,眉毛一挑:“这茶……不错。哪儿来的?” “朋友从南边带的,我借花献佛。”陈凡面不改色。 秦望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茶叶放在石桌上:“进来坐。” 两人在院里石凳上坐下。秦望山倒了杯白水给陈凡:“房子租了?” 陈凡一愣:“您怎么知道?” “昨天看你急匆匆打听租房,猜的。”秦望山喝了口水,“租哪儿了?” “城西,离黑市不远,独门独院,一个月八块。”陈凡老实说。 “城西……”秦望山沉吟,“那地方,鱼龙混杂,但消息灵通。你住那儿,倒方便。” 顿了顿,他又说:“那个灰陶罐,你真打算留着?” “秦老觉得,我是留着好,还是出手好?”陈凡反问。 “留着,就是个玩意儿。出手,能换点钱。”秦望山说,“看你怎么想。” “那罐子,在行家眼里,能值多少?”陈凡问。 “行家?”秦望山笑了,“玩这个的行家不多。陶器不如瓷器值钱,汉代灰陶,有残,品相差。真懂的人,能给个二三十块。不懂的,当破烂。” 二三十块。在1988年,是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在2026年,能卖几百上千。 陈凡心里有数了。 “秦老,我想出手。”陈凡说,“您能帮着找个买家吗?” 秦望山看着他:“真想好了?” “想好了。”陈凡点头,“我需要钱,安家,做生意。” 秦望山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帮你问问。不过得等几天,玩陶器的人少,得碰。” “不急,谢秦老。”陈凡起身,“那我先走了,还得收拾房子。” “等等。”秦望山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了个地址,“这人姓韩,在文物商店工作,懂陶器。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罐子给他看,他能给个公道价。” 陈凡接过纸条,地址是县城文物商店,人名韩树森。 “谢秦老!”陈凡真心道谢。 “去吧。”秦望山摆摆手。 离开秦宅,陈凡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他决定先去趟文物商店。 文物商店在县城中心,一栋两层小楼,门脸不大,挂着“县文物商店”的牌子。进去后,里面冷冷清清,货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字画,都蒙着灰。 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同志,有事?” “请问,韩树森韩老师在吗?”陈凡问。 男人打量他:“我就是。你是……” “秦望山秦老爷子介绍我来的。”陈凡说。 韩树森眼睛一亮,放下书:“秦老介绍的?快请坐。小刘,倒茶!” 一个年轻姑娘从里屋出来,倒了杯茶给陈凡。韩树森热情地让座:“秦老身体还好吧?有日子没见他了。” “秦老身体硬朗。”陈凡坐下,从包里掏出灰陶罐,用布托着,“韩老师,秦老说您懂陶器,请您帮忙看看这个。” 韩树森接过陶罐,戴上一副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看起来。 看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汉代灰陶鱼纹罐,出土的,可惜有残,品相差。东西对,是老货。” “值多少?”陈凡问。 “这东西……”韩树森沉吟,“要是完整无缺,能卖个五六十。但你这有缺口,罐身有土沁,卖相不好。我们店里收的话,能给二十。你要是愿意,我开个票,钱现在就能给你。” 二十块。跟秦望山估计的差不多。 陈凡想了想:“行,二十就二十。” 韩树森有些意外:“不再想想?这罐子虽然残了,但毕竟是汉代的,有点年头。留着当个摆设,也行。” “不用了,我急用钱。”陈凡说。 “那行。”韩树森开了张收购单,让陈凡签字,然后从柜台里数出二十块钱,递给陈凡。 陈凡收了钱,道了谢,离开文物商店。 走在街上,他捏着那二十块钱,心里五味杂陈。 这罐子,在2026年至少值五百。在1988年,只卖了二十。价差二十五倍。 但他不后悔。他需要现金,需要快速周转。而且,通过这次交易,他认识了韩树森,打通了文物商店这条线。以后有好东西,可以直接拿来卖。 更重要的是,这二十块钱,加上手头的钱,够他置办一些家当,把县城的小院收拾出来。 他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得赶紧去2026年,处理黑漆小箱。 找了个僻静角落,集中意念,穿梭。 …… 2026年的出租屋。 陈凡睁开眼,第一时间看时间。下午两点半,离约定的三点还有半小时。 他打开电脑,查看“木器玩家”有没有新消息。没有。 他拿出那个黑漆小箱,用软布仔细擦拭了一遍。箱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虽然漆面剥落,但楠木的质感很好,铜合页的包浆自然。 两点五十,陈凡背上包,出门。 市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陈凡站在台阶旁,看着来往的人。 三点整,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休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左右张望。看见陈凡手里的包,他走过来:“是‘时光倒爷’吗?” “时光倒爷”是陈凡在论坛的ID。 “是我。”陈凡点头,“木器玩家?” “对。”男人伸出手,“我姓林,林文涛。” 两人握手。林文涛打量陈凡,有些惊讶于他的年轻,但没多问:“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陈凡打开包,取出黑漆小箱。 林文涛接过箱子,从口袋里掏出个放大镜,仔细看起来。他看得很仔细,箱子的每个面、合页、锁孔、内壁,都看了。 看了约莫十分钟,他放下放大镜,点头:“东西对,清代中晚期楠木黑漆地契箱。品相差,漆面剥落严重,但木料是楠木,合页是原装。你想要多少?” “您看多少合适?”陈凡反问。 林文涛沉吟:“这种品相的,市场价两千到三千。我给你两千五,你看行不?” 陈凡心里快速盘算。在论坛上,有人出两千,有人出两千三。两千五,是合理价格。 “行。”陈凡点头。 “现金还是转账?”林文涛问。 “现金。”陈凡说。他不想留转账记录。 “稍等。”林文涛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提着个包过来。林文涛从包里数出两千五百块钱,递给陈凡。 陈凡接过,数了数,没错。 “谢了。”林文涛收起箱子,“以后有好东西,还找我。我主玩木器,家具、文房、小件,都要。” “行。”陈凡记下林文涛的电话。 交易完成,两人分开。陈凡背着包,在图书馆广场上站了一会儿。 两千五百块,加上之前变现的六千九百,他现在在2026年有九千四百块现金了。 而在1988年,他手头有几十块现金,租了房子,即将开始新生活。 两个世界,两笔资金。互相支撑,互相成就。 陈凡深吸一口气,走进图书馆。他需要查点资料,关于老家具的保养,关于文物的修复,关于古董的市场行情。 在图书馆待到下午五点,他借了几本书,又买了些工具:软布、刷子、木蜡、砂纸。然后回到出租屋,把今天在1988年收的几样东西——铜钱、铜墨盒、旧书——清理干净,拍照,记录。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他点了份外卖,吃完饭,开始整理要带回1988年的东西。 除了之前采购的手电筒、袜子、润肤膏、糖盒、毛巾、肥皂、牙膏、电池、灯泡,他又加了些新东西:一箱方便面,十包榨菜,五斤挂面,两桶油,一袋盐,一包白糖。 这些在2026年不值钱,但在1988年,都是紧俏货。尤其是方便面和榨菜,这年代还没普及,拿过去绝对是新鲜玩意儿。 他还特意买了几个塑料盆、塑料桶、衣架、晾衣绳,都是居家过日子用得着的东西。 东西太多,两个大帆布包装得满满当当。陈凡试了试,背不动。他想了想,把东西分成两批,先带一批过去。 集中意念,穿梭。 …… 1988年的县城小巷。 陈凡背着沉重的帆布包,先回了趟城西的小院。把东西放下,锁好门,又穿梭回2026年,把第二批东西带过来。 来回两趟,总算把东西都运过来了。他累得满头大汗,坐在院里石凳上休息。 天已经全黑了,院里没灯,只有月光。陈凡点了根蜡烛,在院里清点东西。 手电筒二十个,袜子五十双,润肤膏二十管,糖盒二十个,毛巾二十条,肥皂三十块,牙膏二十支,电池五十节,灯泡三十个,方便面一箱,榨菜十包,挂面五斤,油两桶,盐一袋,白糖一包,还有盆、桶、衣架等杂物。 这些东西,在2026年总共花了不到六百。在1988年,按赵眼镜给的价,能卖两百多。 而他用这些货,可以从赵眼镜那儿换回更多的票证、旧货,再到2026年变现,循环滚动。 陈凡把东西收拾好,锁进西厢房。然后,他坐在堂屋的破椅子上,就着烛光,翻开从图书馆借的书。 一本是《中国古家具图录》,一本是《文物保养与修复》,一本是《古玩市场指南》。 他看得如饥似渴。这些东西,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他必须尽快学,尽快懂。 看到深夜,蜡烛燃尽,他才合上书,在堂屋的破桌子上凑合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陈凡被鸡叫声吵醒。 他起身,打了井水洗脸,然后锁好门,往黑市走。 赵眼镜已经在摊子后头等着了,看见陈凡,连忙招手:“小兄弟,你可来了!货呢?” “在住处,太多,拿不过来。”陈凡说,“您要是方便,跟我去拿?” “方便!方便!”赵眼镜收了摊子,跟着陈凡往城西走。 到了小院,陈凡打开西厢房。赵眼镜看见满屋子的货,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手电筒二十个,袜子五十双,润肤膏二十管,糖盒二十个,毛巾二十条,肥皂三十块,牙膏二十支,电池五十节,灯泡三十个,方便面一箱,榨菜十包,挂面五斤,油两桶,盐一袋,白糖一包。”陈凡报数,“您点点。” 赵眼镜粗略点了点,点头:“数对。这些东西,我算算……” 他掏出小本子,算了半天:“总共两百三十四块。小兄弟,你看行不?” “行。”陈凡说,“但我不要现金,要货抵。您照着单子收的货,都拿来。剩下的,我要些实用的东西:两床被褥,一口铁锅,几个碗盘,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能办到不?” “能!太能了!”赵眼镜说,“这些东西,我下午就给您送来!被褥要新的还是旧的?” “新的,要厚实。”陈凡说。 “明白!” 赵眼镜兴冲冲地走了。陈凡锁好门,去街上吃了碗面条,然后回村。 回到村里,已是晌午。陈建国和陈桂花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能带的打包,用麻绳捆好。带不走的,堆在院里,准备送人。 “爹,娘,房子租好了,在城西,独门独院。”陈凡说,“下午赵老板送些家具过去,咱们明天就能搬。” 陈桂花看着满院的家当,眼圈又红了:“真搬啊……” “搬。”陈建国拍板,“凡子说得对,在县城,方便。” 下午,陈凡去找了村长,说要把地包出去。村长听说他家要搬县城,有些惊讶,但没多问,帮他找了户靠谱的人家,一年给两百斤粮食当租金。 然后又去了几家关系好的邻居,把带不走的东西送了:一个破柜子给李婶,几个陶罐给王大爷,一把旧锄头给张叔…… 送完东西,回到院里,陈桂花已经做好了饭。一家三口吃了在村里的最后一顿饭。 吃完饭,陈凡帮着父母把打包好的东西搬到院门口。东西不多,几个包袱,两床被褥,一口铁锅,几个碗,还有一些零碎。 “就这些了。”陈桂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娘,等咱们在县城安顿好了,缺啥买啥。”陈凡说。 “嗯,嗯。”陈桂花抹着眼泪。 傍晚,赵眼镜赶着辆驴车来了。车上拉着两床新被褥,一口新铁锅,几个新碗盘,一张半新的八仙桌,两把椅子,还有几个麻袋,里面是陈凡要的票证、旧货。 “小兄弟,东西都齐了!”赵眼镜跳下车,“被褥是新的,棉花厚实。铁锅是生铁的,耐用。碗盘是细瓷的,好看。桌椅是旧货,但结实。这些麻袋里,是你单子上要的货,我都收齐了。” 陈凡看了看,很满意:“谢赵老板。货钱……” “货钱从货款里扣,还剩……”赵眼镜算了算,“还剩八十块。你要现金还是继续要货?” “现金吧。”陈凡说。他需要现金置办些别的东西。 赵眼镜数出八十块钱,递给陈凡。然后帮着把东西装上车,陈凡一家三口也坐上车,驴车晃晃悠悠往县城走。 路上,陈桂花紧紧抓着包袱,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久久不语。 陈建国则挺直腰杆,看着前方。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农民,第一次离开土地,去往陌生的县城。 陈凡坐在车尾,看着父母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驴车停在城西小院门口,陈凡开门,赵眼镜帮着把东西搬进去。 两床被褥铺在正房的炕上,铁锅架在灶上,碗盘摆好,桌椅放堂屋。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个家的样子了。 赵眼镜走后,陈桂花点亮蜡烛,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新被褥,看看新铁锅,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这房子……真好。”她说。 “娘,以后会更好。”陈凡说。 陈建国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总算……安顿下来了。” 当晚,一家三口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挂面,卧鸡蛋,就着榨菜。简单,但热乎。 吃完饭,陈桂花收拾碗筷,陈建国在院里抽烟。陈凡则点起蜡烛,开始整理赵眼镜送来的货。 几个麻袋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票证、旧货。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加起来几百张。旧书几十本,有连环画,有,有旧杂志。老钱币几十枚,大多是清钱。还有几个破碗,一个旧铜锁,一把缺齿的木梳。 陈凡一件一件清理,分类,记录。 忙到深夜,才把东西整理完。他估算了一下,这批货在2026年,至少能卖四五千。 而成本,是他用价值两百多块的现代货物换的。 利润,又是几十倍。 陈凡吹灭蜡烛,躺在炕上。父母在隔壁已经睡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县城安家了。 有了据点,有了渠道,有了资金。 他的两界倒爷之路,终于走上了正轨。 而这一切,还只是开始。 第十章 新家温馨暖人心,收藏圈内初扬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洒在陈凡脸上。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的椽子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村里的土屋,是县城的新家。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父母起床了。陈凡赶紧穿衣下炕,推开房门。 堂屋里,陈桂花正在扫院子,陈建国坐在门槛上,慢悠悠地卷着旱烟。灶房里飘出粥香。 “爹,娘,咋起这么早?”陈凡走过去。 “习惯了,到点就醒。”陈建国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看向院子,“这地方……挺好,清静。” 陈桂花扫完院子,直起腰,脸上带着笑:“可不是嘛,院里还有井,用水方便。就是……就是没地种了,心里空落落的。” “娘,不用种地还不好?”陈凡接过扫帚,“以后您就享福,做饭洗衣,别的不用操心。” “那不成,人闲着要生病的。”陈桂花说着,走进灶房,“饭好了,吃饭。” 早饭是玉米面粥,咸菜,还有昨天剩的挂面。一家三口围坐在新买的八仙桌旁,吃着在新家的第一顿早饭。 “凡子,”陈建国放下碗,“你这几天忙进忙出的,到底是干啥营生?跟爹交个底,爹心里踏实。” 陈凡知道,搬家安顿下来,是时候跟父母交一部分底了。 “爹,娘,我跟你们说实话,但你们得信我,也得帮我瞒着。”陈凡压低声音,“我在做点小买卖,从南边倒腾些紧俏货,在县城卖。不偷不抢,就是赚个差价。” “倒腾货?”陈桂花脸色一白,“这不就是投机倒把吗?那可是要坐牢的!” “娘,现在政策放宽了,允许个人做点小生意。”陈凡解释,“你看县城里,摆摊的、开店的,不都在做买卖?只要不哄抬物价,不缺斤短两,没人管。” “可是……”陈桂花还是不放心。 “桂花,”陈建国开口,“凡子不是胡来的人。他做事有分寸。咱们既然搬到县城,就信他。只是凡子,你得答应爹,违法的事不能干,昧良心的钱不能挣。” “我答应。”陈凡郑重点头。 吃过早饭,陈凡开始收拾院子。他从2026年带来的塑料盆、塑料桶、衣架、晾衣绳都拿出来,该挂的挂,该放的放。又用剩下的木头,在院里搭了个简易的晾衣架。 陈桂花看着这些新奇玩意儿,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这都是啥做的?这么轻,这么结实?” “塑料的,南边的新材料。”陈凡解释,“比木盆轻,不怕摔。” “真好。”陈桂花爱不释手。 收拾完院子,陈凡说要去趟秦宅,谢谢秦老爷子介绍韩树森。陈桂花赶紧从包袱里掏出十个鸡蛋,用布包好:“带上,空手去不像话。” 陈凡接过鸡蛋,又带上一包从2026年买的茶叶,出了门。 到槐树巷时,秦望山正在院里打太极。看见陈凡,他收了势:“来了?” “秦老,谢您帮忙。”陈凡递上鸡蛋和茶叶,“一点心意。” 秦望山看了眼鸡蛋,没接:“鸡蛋拿回去,给你爹补身子。茶叶我收了。” 陈凡把茶叶放在石桌上,鸡蛋放在一旁:“鸡蛋您也收着,自家养的,新鲜。” 秦望山没再推辞,指了指石凳:“坐。罐子出手了?” “出手了,韩老师给了二十。”陈凡坐下。 “嗯,公道价。”秦望山喝了口茶,“你爹的腰,药吃着没?” “吃着呢,昨天抓了三副,今天开始吃。”陈凡说。 “按时吃,别断。”秦望山说,“你爹那腰,是积劳成疾,得慢慢养。三个月后,要是还疼,再来找我,我给你换个方子。” “谢秦老。”陈凡真心道谢。秦望山这样的人物,肯这么帮他,是他的造化。 “你租的那房子,在城西?”秦望山问。 “是,独门独院,月租八块。”陈凡说。 “城西那地方……”秦望山沉吟,“鱼龙混杂,但消息灵通。你住那儿,倒方便。只是行事要低调,别太招摇。” “我明白。”陈凡点头。 秦望山看着他,突然问:“你对老物件,是真有兴趣,还是只想赚钱?” 陈凡一愣,想了想,实话实说:“开始是想赚钱,现在……有点兴趣了。看着那些老东西,想着它们经过多少年,经过多少人手,挺有意思的。” 秦望山点点头:“有点意思,才好入门。要是只想着赚钱,走不远。” 他站起身,走进堂屋,不一会儿,拿着个小布包出来,放在石桌上。 “打开看看。” 陈凡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枚铜钱,一个铜镇纸,还有一小块玉牌。 铜钱是“开元通宝”,品相很好。铜镇纸上刻着“宁静致远”四个字,包浆温润。玉牌是白玉的,雕着简单的云纹,玉质一般,但做工精细。 “秦老,这是……” “送你的。”秦望山说,“开元通宝,唐代的,虽然是普通钱,但品相好,留着玩。铜镇纸是清代的,文房用。玉牌是民国的,不值钱,但雕工还行。” 陈凡手一抖:“秦老,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秦望山语气不容置疑,“这些东西在我这儿,也就是放着。给你,算是引你入门。记住,玩老物件,眼力第一,心态第二。眼力不行,要吃药。心态不好,要栽跟头。” 陈凡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布包:“谢秦老教诲,我记着了。” “行了,去吧。”秦望山摆摆手,“以后收了东西,不懂的,拿来我这儿看看。但别太勤,我这儿不是当铺。” “是。”陈凡起身,深深一躬。 离开秦宅,陈凡握着那个小布包,心里沉甸甸的。 秦望山这是在点拨他,也是在考验他。这几样东西,看似普通,但每一样都有讲究。开元通宝要看锈色、字口;铜镇纸要看铜质、包浆、款识;玉牌要看玉质、雕工、沁色。 他得尽快学,尽快懂。 回到城西小院,父母正在院里晒太阳。陈桂花在补衣服,陈建国在修一把旧凳子。 “凡子回来了?”陈桂花抬头,“秦老爷子说啥了?” “秦老送了爹几样东西,说是能安神。”陈凡没说实话,怕父母有负担。他拿出那几枚开元通宝,“这几枚老钱,秦老说是唐代的,让爹贴身带着,能辟邪。” 陈建国接过铜钱,看了又看:“唐代的?那可真有年头了。这……太贵重了吧?” “秦老一片心意,您就收着。”陈凡说。 陈建国小心地把铜钱揣进怀里,脸上露出笑容:“秦老爷子真是好人。” 陈桂花也很高兴:“等过阵子,咱们请秦老爷子来家里吃顿饭,得好好谢谢人家。” “行,等安顿好了就请。”陈凡说。 下午,陈凡去了趟黑市。赵眼镜的摊子前人不少,都是来看新货的。毛巾、肥皂、牙膏、电池、灯泡,这些日用品在1988年都是硬通货,尤其电池和灯泡,供销社经常断货,赵眼镜这儿有现货,价格还公道,生意好得不得了。 看见陈凡,赵眼镜忙里偷闲招招手:“小兄弟,稍等,我这儿马上完!” 陈凡在边上等了一会儿。赵眼镜忙完一波,擦了擦汗,走过来:“小兄弟,你那些货,太好卖了!尤其是电池和灯泡,一上午就卖光了!还有没有?” “有,但要等几天。”陈凡说,“赵老板,我找你有点事。” “你说。” “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个人。”陈凡压低声音,“县城里,有没有专门收老家具、老木器的人?不要那些倒腾破烂的,要真正懂行的。” 赵眼镜想了想:“还真有一个。东街有个老师傅,姓周,叫周明德。以前是给大户人家做木工的,眼力好。现在年纪大了,不做工了,就收些老家具,修修补补,转手卖给懂行的人。不过……他脾气也怪,不见生人。” “能引见吗?”陈凡问。 “我试试。”赵眼镜说,“但不保证。周师傅那人,比秦老爷子还怪。他要是不想见,谁说都没用。” “谢了,您帮忙问问。”陈凡说。 离开黑市,陈凡在县城里转了转,熟悉环境。城西这一片,大多是居民区,也有一些小作坊、小店铺。走到东街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果然看见一个不起眼的门脸,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周记木作”四个字,字迹斑驳。 门关着,看不清里面。陈凡记下位置,继续走。 走到邮电局时,他进去买了本信纸,又买了几张邮票。从邮电局出来,他看见对面有个旧货市场,门口摆着些破铜烂铁、旧书报纸。 陈凡走进去。市场不大,就一条巷子,两边摆着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旧衣服、旧鞋、旧锅碗、旧书、旧报纸,还有几个卖旧家具的。 他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翻了翻。大多是七十年代的书,政治读物、农业技术、文学名著。翻了半天,翻到一本《红楼梦》,民国时期的石印本,品相一般,但书页完整。 “这本多少钱?”陈凡问。 摊主是个老头,看了眼:“五毛。” 陈凡给了钱,把书收好。又转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巷子口时,他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墙根,面前铺着块布,上面摆着几样东西:一个缺了口的陶罐,一个生锈的铜壶,一把断了齿的木梳,还有一本旧相册。 陈凡本来要走过去,但目光扫过那本旧相册时,停下了。 相册是硬壳的,封面是深蓝色,已经褪色。他蹲下来,拿起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张全家福,黑白照片,一家五口,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男人穿长衫,女人穿旗袍,三个孩子站在前面。照片已经发黄,但人像清晰。 他又翻了几页。后面是一些单人照、风景照,都是老照片。翻到最后几页,他手一顿。 是一组建筑照片。有牌坊,有祠堂,有老宅子。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小字:“民国二十五年摄于周庄”、“民国二十六年摄于同里”…… “这本相册……”陈凡抬头,“多少钱?”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要?给一块钱吧,连相册带照片。” 陈凡掏出一块钱,递给老太太,拿起相册离开。 回到城西小院,陈凡关上门,仔细翻看那本相册。 照片拍得不错,取景、构图都专业。尤其是那几张建筑照片,拍得很细,能看清建筑的细节。在2026年,这种老照片有史料价值,尤其是一组完整的老建筑照片,能卖不少钱。 他把相册收好,决定明天拿去给秦望山看看。 晚上,陈桂花做了顿像样的饭。白米饭,炒白菜,蒸腊肉,还煮了个鸡蛋汤。一家三口吃得香。 “娘,明天我去买点肉,咱们包饺子。”陈凡说。 “别乱花钱。”陈桂花说,“有饭吃就不错了。” “该花的得花。”陈建国开口,“咱们现在搬到县城,日子得过起来。该置办的置办,该吃的吃。别太省。” 陈桂花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笑了:“行,听你们的。” 吃过晚饭,陈凡在堂屋里点上蜡烛,开始整理这几天收的东西。 从赵眼镜那儿换的票证、旧书、老钱币。从马向前那儿买的铜钱、铜墨盒、旧书。从旧货市场买的《红楼梦》、老相册。还有秦望山送的开元通宝、铜镇纸、玉牌。 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有价值。 他一件一件清理,一件一件记录。在笔记本上详细写下每件东西的来源、成本、特征、可能的年代、市场价值。 这是秦望山教的:玩老物件,得用心。东西在哪儿收的,花了多少钱,什么特征,都得记清楚。记着记着,眼力就上来了。 忙到深夜,陈凡吹灭蜡烛,躺在床上。 今天收获不小。认识了周明德这条线,收了本有价值的老相册,得到秦望山的进一步指点。最重要的是,父母在新家安顿下来了,脸上有了笑容。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陈凡知道,这只是开始。他需要更快的积累资本,需要更广的人脉,需要更深的眼力。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手里拿着那本老相册。相册里的照片活了过来,民国时期的人们从照片里走出来,向他招手。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 但陈凡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十一章 老照片暗藏玄机,木器行家露真容 天刚亮,陈凡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床,推开房门。院子里,陈桂花已经在井边打水了。看见他,笑着说:“咋起这么早?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陈凡走过去,接过水桶,“娘,我来。” 打了水,陈凡在院里洗漱。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井水冰凉,洗了把脸,整个人都精神了。 陈建国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又试着扭了扭腰,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咦,这腰……好像松快了点。” “那是秦老爷子的方子管用。”陈桂花端着粥锅从灶房出来,“快吃饭,吃完还得喝药。” 早饭是小米粥,咸菜,还有陈凡从2026年带来的榨菜。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就着晨光吃饭。 “爹,今天感觉怎么样?”陈凡问。 “好多了,能直起腰了。”陈建国脸上有了笑容,“秦老爷子真是神医。” “那就好。”陈凡心里也高兴,“爹,您今天别干活,就在院里晒晒太阳。我和娘收拾屋子。” “嗯,听你的。”陈建国难得地顺从。 吃过早饭,陈凡帮着陈桂花收拾屋子。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家当简单,但陈桂花非要擦擦抹抹,说新家得有个新气象。 陈凡把从2026年带来的塑料盆、塑料桶都拿出来,教陈桂花怎么用。陈桂花拿着轻便的塑料盆,左看右看:“这玩意儿真好,比木盆轻多了,还不怕摔。” “娘,以后您洗衣做饭,用着方便。”陈凡说。 收拾完屋子,陈凡说要出去一趟。陈桂花给他装了两个馒头,又塞了两个鸡蛋:“带上,晌午吃。” 陈凡背上帆布包,包里装着那本老相册,还有秦望山送的几样东西。他先去了趟东关茶馆。 马向前还没到,陈凡要了壶茶,边等边看那本老相册。翻到那几张建筑照片时,他看得特别仔细。照片拍得很专业,角度、光线都讲究。在2026年,这种老照片是珍贵的史料,尤其是一组完整的古建筑照片,价值不低。 “看什么呢?”马向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凡抬头:“马叔,早。您看看这个。” 他把相册递过去。马向前接过,翻了几页,眼睛渐渐睁大:“这照片……哪儿来的?” “旧货市场,一个老太太那儿收的。”陈凡说。 “花了多少钱?” “一块。” 马向前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抬头看陈凡:“你小子,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这照片……有价值?”陈凡问。 “不光是价值的事。”马向前压低声音,“这照片拍的是周庄、同里的老建筑,民国时期拍的。拍照片的人,是行家。你看这取景,这光线,一般人拍不出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照片下面的小字:“民国二十六年……这是战前拍的。这些建筑,后来有些毁于战火,有些被拆了。这组照片,是珍贵的史料。” “能值多少钱?”陈凡问。 “钱?”马向前笑了,“这玩意儿,在懂行的人眼里,是无价之宝。在不懂的人眼里,就是一堆废纸。得找对买家。” “您认识这样的买家吗?” 马向前沉吟:“我还真认识一个。省城有个教授,姓吴,专门研究古建筑。他到处收老照片、老图纸。你这本相册,他肯定感兴趣。” “能联系上吗?” “能,但要时间。”马向前说,“我帮你问问。不过,这相册你得保管好,别弄坏了。老照片,娇贵得很。” “我明白。”陈凡把相册小心收好。 “对了,”马向前想起什么,“赵眼镜昨天来找我,说你要见周明德?” “嗯,想请周师傅看看家具。”陈凡说。 “周明德那人……”马向前摇头,“脾气怪,眼力毒。你要去见他,得带点诚意。他喜欢两样东西:好木头,好手艺。你要是有什么稀罕的木器,或者精巧的手工玩意儿,带给他看看,兴许能说上话。” “谢马叔指点。”陈凡记在心里。 离开茶馆,陈凡想了想,没直接去找周明德,而是先回了趟2026年。 出租屋里,他打开电脑,搜索“精巧手工玩意儿”、“复古木器”、“怀旧小物件”。淘宝上琳琅满目,但大多是大路货,不够特别。 他想了想,搜索“鲁班锁”、“九连环”、“七巧板”。这些都是传统智力玩具,在2026年是怀旧工艺品,在1988年,应该是稀罕玩意儿。 他看中了一套红木鲁班锁,六个不同造型,做工精细,包装精美。标价一百二。又看中了一套黄铜九连环,古法铸造,有做旧效果。标价八十。 下单,付款。地址写的出租屋,备注“加急”。 然后,他又搜索“老建筑照片”、“民国摄影”。跳出一堆信息,有拍卖记录,有收藏价格。一组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照片,如果是名家拍摄,保存完好的,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 他这本相册,虽然不是名家作品,但照片清晰,题材稀有,应该能值点钱。 关掉电脑,陈凡穿梭回1988年,出现在县城的小巷里。 他先去了趟黑市。赵眼镜摊子前人不少,他等了一会儿,赵眼镜才忙完。 “小兄弟,你可来了!”赵眼镜擦着汗,“周师傅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今天下午有空,让你去他铺子一趟。” “谢赵老板。”陈凡说。 “不过……”赵眼镜压低声音,“周师傅脾气怪,你说话注意点。他要是不高兴,能把人轰出来。” “我明白。”陈凡点头。 离开黑市,陈凡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中午。他决定先回家一趟,把相册放下,顺便看看父母。 回到城西小院,陈桂花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他,问:“这么早就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下午还要出去。”陈凡说。 他走进堂屋,把相册小心地放在柜子里。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苹果,递给陈桂花:“娘,您和爹吃。” 苹果是从2026年带来的,红彤彤的,又大又圆。陈桂花接过来,闻了闻:“真香。这得多少钱一个?” “不贵,您吃就是了。”陈凡说。 陈桂花拿着苹果,看了又看,舍不得吃。陈建国从屋里出来,看见苹果,也愣了:“这是……苹果?这么大?” “爹,您尝尝,可甜了。”陈凡说。 陈建国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真甜!比咱们村的苹果甜多了!” 陈桂花也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脸上露出笑容:“是甜。凡子,你自己也吃。” “我吃过了。”陈凡笑着说。 看着父母吃着苹果,脸上满足的笑容,陈凡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要的,简单,踏实。 吃过午饭,陈凡又出门了。他先去了一趟邮电局,给省城的吴教授发了封信,是马向前帮他写的介绍信,附了一张照片的复印件。信寄出去了,但要等回音,得一段时间。 然后,他去了东街,找到了“周记木作”。 铺子门关着,陈凡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周师傅,我是陈凡,赵眼镜赵老板介绍来的。”陈凡说。 门开了条缝,一个精瘦的老头探出头,打量陈凡。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进来吧。”周明德侧身。 陈凡走进去。铺子不大,但堆满了木头、工具、半成品的家具。空气里有股好闻的木香。墙上挂着几件工具,都擦得锃亮。角落里堆着些旧家具,有椅子,有桌子,有箱子,大多残破,但能看出原本的做工不错。 周明德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一个小板凳:“坐。老赵说,你想看家具?” “是,想请周师傅指点指点。”陈凡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套红木鲁班锁,放在桌上,“一点心意,请周师傅看看。” 周明德瞥了眼鲁班锁,没动:“这是啥?” “鲁班锁,传统玩意儿。”陈凡说。 周明德这才拿起一个,在手里把玩。这是个六根红木条组成的锁,做工精细,严丝合缝。他试着拆了拆,没拆开。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拆开。 “有点意思。”周明德脸上露出点兴趣,仔细看了看锁的结构,手指在几个地方按了按,轻轻一推,锁“咔”一声开了。 陈凡心里佩服。这鲁班锁在现代都不容易开,周明德几下就解开了,不愧是老木匠。 “做工不错,红木的,料子也好。”周明德把锁装好,放回桌上,“说吧,你想看啥家具?” “什么都行,只要是老物件,我都想看。”陈凡说。 周明德盯着他看了几秒,起身走到墙角,拖出一个椅子:“看看这个。” 椅子是普通的靠背椅,榆木的,做工一般,但椅子腿和靠背的连接处,有简单的雕花。 “这椅子,你觉得怎么样?”周明德问。 陈凡仔细看。椅子腿有磨损,漆面斑驳,雕花粗糙。他想了想,说:“椅子是民国的,榆木,做工一般,雕花是民间常见的样式。不值什么钱,但能用。” 周明德点点头,又拖出一个小方凳:“这个呢?” 方凳更简单,四条腿,一块板,没雕花,没装饰。但木料是槐木的,沉。 “这凳子……”陈凡看了半天,“年代不好说,但木料是槐木,沉,结实。不值钱,但实用。” 周明德没说话,又从角落里搬出个小箱子。箱子不大,一尺见方,黑漆的,但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的木头。箱盖上有铜合页,已经锈了。 “这个呢?” 陈凡接过箱子,掂了掂,有点分量。他打开箱盖,里面是空的,有股霉味。他仔细看箱子的做工。箱体是榫卯结构,没用钉子。合页是黄铜的,虽然锈了,但能看出原本的做工不错。箱盖内侧,隐约有几个字,但看不清。 “这箱子……”陈凡沉吟,“做工比前两样好,是榫卯的,没用钉子。合页是黄铜的,虽然锈了,但原本的工艺不错。年代……可能是清晚期的。但品相差,漆都掉了,不值什么钱。” 周明德盯着他,看了好久,突然笑了:“小子,眼力还行。虽然说得笼统,但大差不差。” 他拉过椅子坐下,点了袋烟:“老赵说,你对老家具有兴趣?” “是,有点兴趣。”陈凡说。 “不只是有点兴趣吧?”周明德抽了口烟,“你收那本相册,我听老马说了。能看出那相册价值的,不是一般人。” 陈凡心里一惊。马向前跟周明德说了相册的事?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周师傅,我就是瞎看,不懂。”陈凡谦虚。 “不懂没关系,肯学就行。”周明德说,“老物件这行,眼力是练出来的。多看,多摸,多问。你看一百件破烂,能看出一件宝贝,就算入门了。” “谢周师傅指点。”陈凡说。 “你那个鲁班锁,我收了。”周明德说,“我这有几样东西,你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看得上,咱们换。” 他起身,走到铺子最里头,掀开一块帆布。底下是几件家具:一张半旧的八仙桌,一对靠背椅,一个梳妆台,还有一个小炕柜。 陈凡一件一件看。 八仙桌是红木的,缺了一条腿,用木头勉强撑着。桌面有裂纹,但雕花精细,是麒麟送子的图案。一对靠背椅也是红木的,椅背雕着花鸟,但坐板破了,用木板钉着。梳妆台是民国样式的,镜子碎了,木头朽了。小炕柜最完整,榆木的,没雕花,但榫卯严实,漆面保存得不错。 “周师傅,这炕柜……怎么换?”陈凡问。 “你喜欢这个?”周明德看了眼炕柜,“这柜子,是清晚期的,榆木,做工扎实。虽然没雕花,但实用。你要的话,用你那套鲁班锁换,我再搭你两把椅子。” 他指了指那对破靠背椅。 陈凡心里快速盘算。炕柜在2026年,如果是清晚期的老榆木家具,保存完整的话,能卖两三千。鲁班锁成本一百二,椅子虽然破,但木料是红木,修一修也能卖点钱。 “行,换。”陈凡点头。 “爽快。”周明德笑了,“柜子你今天就拉走。椅子修一修还能用,红木的,料子好。” 两人说定,周明德帮陈凡把炕柜和椅子搬到门口。柜子不大,但沉。陈凡试了试,一个人搬不动。 “我帮你叫个板车。”周明德说。 他出门,不一会儿,叫来一辆板车。车夫是个中年汉子,帮着把柜子和椅子搬上车。 “小兄弟,去哪儿?”车夫问。 “城西。”陈凡说了地址。 板车晃晃悠悠往城西走。陈凡跟在车旁,心里琢磨着这炕柜该怎么处理。 直接卖到2026年,能变现。但这么大件东西,运输麻烦,还得找买家。不如先放在家里,当个摆设。等以后有了稳定的出货渠道,再处理。 到城西小院时,陈桂花正在院里摘菜,看见板车拉来个大柜子,吓了一跳:“凡子,这是……” “娘,我收的旧家具,放屋里用。”陈凡说。 车夫帮着把柜子搬进堂屋,椅子放在旁边。陈凡付了车钱,车夫走了。 陈桂花围着炕柜转了一圈,摸摸这儿,摸摸那儿:“这柜子……真结实。就是旧了点。” “旧不怕,能用就行。”陈凡说。 陈建国也从屋里出来,看着炕柜,点点头:“榆木的,好料子。这柜子,有些年头了。” “爹,您能看出年头?”陈凡问。 “年轻时候跟木匠学过几天。”陈建国说,“看这榫卯,看这漆,至少是清朝的。” 陈凡心里佩服。父亲虽然不懂收藏,但常年跟木头打交道,眼力不差。 “放哪儿?”陈桂花问。 “放东屋吧,给您和爹放衣服。”陈凡说。 一家三口把炕柜抬进东屋,靠墙放好。柜子一摆,屋里顿时有了家的感觉。 收拾完,天已经擦黑。陈桂花做了饭,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炕柜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虽然旧,但踏实。 “凡子,”陈建国吃了口饭,突然说,“今天下午,你大伯来县城了。” 陈凡筷子一顿:“他来干啥?” “不知道,我在院里晒太阳,看见他从门口过。”陈建国说,“他没进来,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几眼,走了。” 陈凡心里一沉。大伯还是不死心,盯上来了。 “别理他。”陈凡说,“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爱看就看。” “我就是担心……”陈桂花说。 “娘,别担心。”陈凡安慰,“咱们现在在县城,有房子,有营生。他掀不起什么浪。” 话虽这么说,但陈凡心里也警惕。大伯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得防着他。 吃过晚饭,陈凡在院里坐了会儿,看着天上的星星。 县城不比村里,晚上有路灯,星星不如村里亮。但陈凡觉得,这里的星星,看得更清楚。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路,更清楚了。 收藏圈的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秦望山、周明德、马向前,这些人都是引路人。只要他肯学,肯下功夫,一定能走进去。 而大伯那种人,不过是路上的小石子。踢开就是了。 陈凡站起身,走进堂屋,点上蜡烛,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收获: 老相册得到马向前认可,已联系省城吴教授。 结识周明德,换得清晚期榆木炕柜一对,红木靠背椅两把。 父母适应新家,生活步入正轨。 大伯再次出现,需警惕。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听见父母在隔壁屋里,低声说着话。声音很轻,但透着安稳。 陈凡笑了。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第十二章 危机突显显身手,相册变现再丰收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洒进院子,陈凡就听见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声音很重,带着不耐烦。陈凡从炕上翻身坐起,心里一紧。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他披上衣服,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三个穿蓝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外,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色严肃。旁边还站着个人,陈凡瞳孔一缩,是大伯陈建军。 “开门!市管会检查!”门外传来喊声。 陈凡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拉开院门。 “同志,有事?”他问。 中年男人打量着他:“你是陈凡?” “是我。” “有人举报你非法经营,投机倒把。”男人亮出证件,“我是市管会稽查队的王队长。我们要进去检查。” 陈建军站在后面,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 陈凡侧身:“请进。” 王队长带人走进院子。陈桂花和陈建国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势,脸色都白了。 “凡子……”陈桂花声音发颤。 “娘,没事,配合检查。”陈凡平静地说。 王队长在院里转了一圈,又走进堂屋。堂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新添的炕柜,再没别的。东屋是陈凡父母的房间,西屋是陈凡的,都收拾得干净。 “搜。”王队长下令。 两个手下开始翻找。柜子打开,包袱抖开,炕席掀开。陈桂花站在一旁,手紧紧攥着衣角。陈建国脸色铁青,盯着陈建军。 陈建军在院里踱步,时不时往屋里瞟一眼,等着看好戏。 搜了十几分钟,什么都没搜到。陈凡从2026年带来的货,都放在西厢房,但西厢房上了锁。 “那屋子,打开。”王队长指着西厢房。 陈凡掏出钥匙,打开锁。门推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几个麻袋,是昨天从赵眼镜那儿换的票证、旧货,还没来得及处理。 王队长走进去,打开麻袋。里面是粮票、布票、旧书、老钱币,没什么值钱东西。 “这些是什么?”王队长问。 “收的旧货,我喜欢收藏老物件。”陈凡说。 “收藏?”王队长拿起几张粮票,“这些票证,现在还用得着,你收藏这个干什么?” “喜欢,留着看。”陈凡说。 王队长盯着他,又看了看那些旧书、老钱币,确实都是破烂玩意儿,值不了几个钱。他皱起眉头,看向陈建军。 陈建军急了:“王队长,你再好好搜搜!他肯定藏了货!我亲眼看见他往家拉东西,一个大柜子,两把椅子!还有,他这些天在县城倒腾货,很多人都知道!” “大伯,”陈凡看向他,眼神平静,“您说的柜子和椅子,就在堂屋,是旧家具,我收来自己用的。至于倒腾货……我在县城帮人扛活,挣点辛苦钱,这犯法吗?” “扛活?一天挣两块?骗鬼呢!”陈建军指着陈凡,“王队长,他一个穷小子,哪来的钱租房子?哪来的钱买新被褥、新铁锅?肯定有问题!” 王队长看向陈凡:“陈凡同志,你解释一下。” “房子月租八块,是我攒的钱。”陈凡说,“新被褥、新铁锅,是用我扛活挣的钱买的。我在城西集市给赵老板扛货,一天两块,干了半个月,攒了三十块。这些,赵老板可以作证。” “赵眼镜?”王队长问。 “是,他叫赵眼镜,在城西集市做生意。”陈凡说。 王队长沉吟。赵眼镜这个人他知道,在城西摆摊多年,确实做小买卖。如果陈凡真是给他扛活,一天两块虽然高点,但也不是不可能。 “王队长,你别信他!”陈建军急了,“他肯定撒谎!我……” “够了。”王队长打断他,“陈建军同志,你说他非法经营,投机倒把,得有证据。现在什么都没搜到,你让我怎么处理?” “我……”陈建军语塞。 王队长又看了陈凡一眼,收起本子:“陈凡同志,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但你要记住,做生意要合法,不能干违法的事。明白吗?” “明白,谢谢王队长。”陈凡说。 王队长带人走了。陈建军站在院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陈凡一眼,也灰溜溜地走了。 院门关上,陈桂花腿一软,差点摔倒,被陈建国扶住。 “娘,没事了。”陈凡走过去。 “凡子……”陈桂花眼泪掉下来,“吓死娘了……” 陈建国沉着脸:“你大伯这是要置咱们于死地啊。” “我知道。”陈凡眼神冷下来,“爹,娘,你们放心,我有办法。” 安抚好父母,陈凡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坐在炕上思考。 大伯这一手,虽然没成功,但给他敲了警钟。市管会的人今天没搜到东西,是因为他把货都放在2026年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更安全的地方存放货物,更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来做生意。 个体户。 陈凡想到这个词。1988年,个体工商户已经开始出现,虽然还不多,但政策是允许的。如果他注册成个体工商户,开个店,就能合法经营。 但开什么店?需要本金,需要场地,需要手续。 钱他有,在2026年有九千多,在1988年有几十块。场地可以租,手续可以办。问题是,开什么店能既合法经营,又能方便他倒腾两界货物? 杂货铺。 陈凡眼睛一亮。开个杂货铺,卖日用品、小商品,这合法。他可以明面上从批发市场进货,暗地里从2026年带货补充。这样既有了合法身份,又能继续做两界生意。 而且,有了店面,他收货也更方便。可以公开收购老物件,说是个人爱好,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就这么办。 陈凡打定主意,起身出门。他先去了一趟秦宅。 秦望山正在院里浇花,看见他,放下水壶:“来了?脸色不太好。” “秦老,有点事想请教您。”陈凡说。 “进来说。” 两人在堂屋坐下,陈凡把早上市管会检查的事说了。秦望山听完,喝了口茶,缓缓道:“你大伯这个人,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好。这次没成,还会有下次。” “我知道,所以我想彻底解决。”陈凡说。 “怎么解决?” “我想开个店,注册成个体工商户,合法经营。”陈凡说,“这样,他就没理由举报了。” 秦望山看了他一眼:“开什么店?” “杂货铺,卖日用品、小商品。”陈凡说。 秦望山沉吟:“主意不错。但开店铺要本金,要场地,要手续。你有把握?” “本金我有,场地可以租,手续……”陈凡看向秦望山,“想请您帮忙。” 秦望山笑了:“你小子,倒是会找门路。手续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不保证。现在办个体工商户,卡得严,得有正当理由。” “理由我有。”陈凡说,“我父母搬到县城,没地种,我得养活他们。开个店,自食其力,这理由正当。” 秦望山点点头:“行,我帮你问问。你先去找店面,找到合适的,跟我说。” “谢秦老!”陈凡起身鞠躬。 “别急着谢。”秦望山摆摆手,“还有件事。省城吴教授回信了。” 陈凡心跳快了一拍:“怎么说?” 秦望山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陈凡。陈凡接过,打开。 信是吴教授亲笔写的,字迹工整。信上说,他看到照片的复印件,非常感兴趣。那本相册里的老建筑照片,是珍贵的历史资料,尤其是一些已经毁于战火的建筑,照片是唯一的影像记录。他愿意收购这本相册,价格是五百元。 五百元。 在1988年,五百元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陈凡手有点抖。 “吴教授是实在人,出价公道。”秦望山说,“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联系,把相册寄过去,钱他汇过来。” “我愿意。”陈凡毫不犹豫。 “行,相册给我,我帮你寄。”秦望山说。 陈凡从包里掏出相册,双手递给秦望山。秦望山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保存得不错。这五百块,够你开店的本金了。” “谢秦老!”陈凡再次道谢。 离开秦宅,陈凡心情激荡。五百块,加上他现有的资金,开个杂货铺绰绰有余。而且,有了吴教授这条线,以后他在收藏圈就有了名声。老照片能卖五百,那其他老物件呢?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现在要紧的,是找店面。 在县城转了一圈,陈凡看中了一个地方。在城西,离他家不远,临街,两间门脸,原来是个裁缝铺,现在空着。他去问了房东,月租十五块,押一付三,一次交六十块。 陈凡算了算,五百块到账后,他手头有五百多,交六十块房租,还剩四百多。进货、装修、办手续,够了。 他跟房东说考虑两天,然后去了趟黑市。 赵眼镜摊子上人不多,看见陈凡,招手:“小兄弟,来,正想找你。” “赵老板,有事?” “你昨天要的那些货,我又收了一批。”赵眼镜从摊子底下拖出个麻袋,“粮票一百多张,布票五十多张,旧书三十多本,还有几个破碗,一把旧剪刀。” 陈凡打开麻袋看了看,货色一般,但量不少。 “多少钱?” “算你十块。”赵眼镜说。 陈凡给了钱,把麻袋收好。然后说:“赵老板,我想开个店。” 赵眼镜一愣:“开店?开什么店?” “杂货铺,卖日用品、小商品。”陈凡说。 赵眼镜眼睛一亮:“好事啊!开店好,正规,没人敢说闲话。店面找好了?” “看中一个,在城西,月租十五。”陈凡说。 “十五?不贵。”赵眼镜说,“你开店,我供货!你要什么货,我帮你弄!” “谢赵老板。”陈凡笑了,“不过我开店,不光卖新货,也收旧货。您在黑市认识人多,帮我宣传宣传,谁家有老物件、旧东西,想出手的,都可以拿来我店里,我收。”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赵眼镜拍胸脯。 离开黑市,陈凡背着麻袋回家。到家时,陈桂花正在做饭,陈建国在院里修那把破椅子。 “爹,娘,跟你们说个事。”陈凡把麻袋放下。 “啥事?”陈桂花从灶房探出头。 “我想开个店。”陈凡说。 陈桂花手一抖,锅铲差点掉了:“开店?开啥店?” “杂货铺,卖日用品。”陈凡说,“店面我看好了,在城西,月租十五。本钱我也有,够了。” 陈建国放下手里的活,看着儿子:“凡子,你想好了?开店可不是小事,得投钱,得操心。” “想好了。”陈凡说,“开店合法,没人能说闲话。而且有了店,咱们家在县城就算站稳脚跟了。”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你想干,爹支持你。” 陈桂花还有些犹豫:“本钱够吗?得多少?” “本钱我有,您别操心。”陈凡说。 吃过午饭,陈凡说要去办点事,出了门。他找了个僻静角落,穿梭回2026年。 出租屋里,他打开电脑,查看“木器玩家”林文涛有没有新消息。没有。他又看了看其他收藏论坛的私信,有几个问价的,但都不急。 他关掉电脑,开始整理要带回1988年的货。这次要带的东西比较多,因为他要开店,需要一批启动货物。 毛巾、肥皂、牙膏、牙刷、洗衣粉、香皂、雪花膏、头绳、发卡、针线、纽扣、橡皮筋、作业本、铅笔、橡皮、尺子、电池、灯泡、手电筒、暖水袋、塑料盆、塑料桶、衣架、晾衣绳…… 他列了个清单,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一千块左右。手头有九千多,花一千进货,还剩八千多,足够周转。 下单,付款。地址写的出租屋,备注“尽快发货”。 然后,他开始搜索“八十年代杂货铺装修”、“怀旧店铺风格”。看了些图片,心里有了谱。店面不用装修得太好,干净整洁就行。货架可以用简单的木头架子,柜台用旧桌子改一改。 他还特意买了一些怀旧风格的海报、挂画,准备贴在店里,增加氛围。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陈凡穿梭回1988年,出现在县城小巷。 他先去了趟房东家,把店面的定金交了,签了简单的租赁协议。店面从下个月一号开始算,还有十天时间准备。 然后,他去了趟秦宅,告诉秦望山店面已经租好。秦望山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地址:“这人姓李,在工商局工作。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办个体工商户的手续。” 陈凡记下地址,道了谢。 从秦宅出来,天已经黑了。陈凡回到城西小院,父母正在等他吃饭。 晚饭时,陈凡把开店的事详细说了。陈桂花听说店面月租十五,心疼得直咂嘴:“十五块,够买多少斤肉了……” “娘,开店能挣钱,租金能挣回来。”陈凡安慰。 陈建国问:“店名叫啥?想好了吗?” 陈凡想了想:“叫‘时光杂货铺’,怎么样?” “时光杂货铺……”陈建国琢磨着,“有点意思。” “那就这个名。”陈凡拍板。 吃过晚饭,陈凡在灯下写开店计划。进货清单、装修方案、价格定位、宣传策略……一条一条写下来。 写到深夜,他吹灭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开店,是他两界倒爷生意的升级。从地下走到地上,从偷偷摸摸到合法经营。这一步走好了,前途无量。走不好,可能赔光本钱。 但他有信心。他有穿梭两界的能力,有超前的眼光,有秦望山、周明德这些贵人的帮助。只要稳扎稳打,一定能成。 窗外,月光如水。 陈凡想起村里那个破土屋,想起父母在煤油灯下数着几分几毛钱的样子,想起大伯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现在,一切都变了。 父母住进了县城的小院,脸上有了笑容。他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人脉,有了资金。大伯再怎么使坏,也挡不住他前进的脚步。 陈凡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十三章 时光杂货开业红,现代货品惊全城 十月初一,宜开业、纳财、交易。 清晨五点半,陈凡就醒了。他轻手轻脚起床,推开房门时,东屋的灯已经亮了——陈桂花也起来了,正在灶房忙活。 “娘,您怎么也起这么早?”陈凡走过去。 “今天开业,娘给你蒸点馒头,带着中午吃。”陈桂花揭开锅盖,热气腾腾,一笼白面馒头蒸得白白胖胖,“还煮了六个鸡蛋,六六大顺。” 陈建国也从屋里出来,腰似乎比昨天又直了些:“凡子,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爹。”陈凡说。 昨天一整天,陈凡都在为开业做准备。从2026年带来的货,他分门别类整理好:日用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小商品分门别类,零食单独一个柜台。又从赵眼镜那儿进了些本地货,补充品类。 店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货架是他请周明德帮忙打的,简单的木头架子,但结实。柜台是用旧桌子改的,铺了块蓝布。墙上贴了几张从2026年带来的怀旧海报——雷锋画像、工业学大庆的标语,符合时代气息,又不突兀。 门口挂上了招牌:“时光杂货铺”。字是请秦望山写的,苍劲有力。红布蒙着,等开业时揭开。 “走吧,先把货搬过去。”陈建国说。 一家三口吃完早饭,把准备好的货装上一辆板车——是板车老李的,陈凡昨天就约好了。老李是个老实汉子,话不多,但干活实在。 板车晃晃悠悠往店面走。天还没大亮,街上人不多,但已经有早起的小贩在摆摊了。 到店面时,还不到七点。陈凡开门,一家人和老李一起,把货搬进去,摆上货架。毛巾、肥皂、牙膏、牙刷、洗衣粉、香皂摆在左边货架;电池、灯泡、手电筒、暖水袋摆在右边;中间是零食和日杂:方便面、榨菜、挂面、白糖、盐、塑料盆、塑料桶、衣架、晾衣绳、针线、纽扣…… 摆完货,天已经亮了。陈桂花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有些不安:“凡子,这么多货,得卖多少钱啊?” “娘,您别操心,卖得出去。”陈凡说。 陈建国在门口挂鞭炮——一串五百响的红鞭,是他特意从供销社买的。八点零八分开业,图个吉利。 七点半,赵眼镜来了,手里提着个篮子,上面盖着红布。 “小兄弟,开业大吉!”赵眼镜把篮子递过来,“一点心意,蒸蒸日上。” 陈凡接过,掀开红布,里面是八个白面馒头,做成元宝形状,还点着红点。 “谢赵老板。”陈凡把篮子收好。 “我那几个兄弟等会儿也来捧场。”赵眼镜压低声音,“你放心,今天保准热闹。” 七点五十,马向前来了,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点点头:“不错,像那么回事。” “马叔,您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随便拿。”陈凡说。 “我看看。”马向前拿起一个塑料盆,掂了掂,“这玩意儿轻,结实。来两个。” 又拿了块香皂,闻了闻:“这味儿不错。来三块。” 选了十几样东西,陈凡要给打折,马向前摆摆手:“开业第一天,不打折,原价。讨个好彩头。” 陈凡收了钱,心里感激。马向前这是来给他撑场面的。 八点整,秦望山竟然也来了。老爷子穿着件干净的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 “秦老,您怎么来了?”陈凡赶紧迎出去。 “来看看。”秦望山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货,又看了看招牌上的字,点点头,“不错,干净,利索。” 他从怀里掏出个红封,递给陈凡:“开业大吉。” 陈凡接过,沉甸甸的,里面至少十块钱。“秦老,这太贵重了……” “拿着。”秦望山不容分说,“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是。”陈凡郑重收下。 八点零八分,陈建国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 红鞭炸响,青烟弥漫,碎红纸铺了一地。街坊邻居、过往行人都被吸引过来,围在店门口看热闹。 陈凡站在门口,掀开招牌上的红布。“时光杂货铺”五个大字露出来,人群里响起赞叹声——这字写得真好。 “各位乡亲父老,”陈凡提高声音,“今天时光杂货铺开业,所有商品,一律九折,只限今天!买满五块钱,送一颗水果糖!买满十块,送一包榨菜!” 人群骚动起来。九折,还送东西,这优惠力度不小。 “老板,这塑料盆多少钱?”一个大妈问。 “原价一块二,今天九折,一块零八分。”陈凡说。 “这么贵?供销社的木盆才八毛。”大妈说。 “您看看这盆,塑料的,轻,不怕摔,能用好几年。”陈凡拿起一个盆,用力掰了掰,盆子弹性很好,没坏,“供销社的木盆,用两年就裂了。这塑料盆,用五年十年都没问题。” 大妈接过盆,掂了掂,确实轻:“真能用那么久?” “能用,坏了您拿来,我给您换。”陈凡保证。 “行,来一个。”大妈掏钱。 开了第一单,后面就顺利了。 “老板,这香皂什么味儿?” “茉莉香,您闻闻,香不香?” “真香!来两块!” “这毛巾多少钱?” “纯棉的,一条六毛,今天九折五毛四。” “来三条!” “电池呢?一号电池多少钱?” “一节一毛五,今天九折一毛三分五。买十节送一节。” “来十节!” 店里很快挤满了人。陈桂花负责收钱,陈建国帮着拿货,陈凡在柜台前介绍、算账。赵眼镜的几个兄弟也来捧场,每人买了几块钱的东西。 最受欢迎的是塑料制品。塑料盆、塑料桶、塑料衣架、晾衣绳,这些东西在1988年还是新鲜玩意儿,轻便、结实、耐用,很快就卖光了。 其次是日化品。香皂、肥皂、牙膏、洗衣粉,这些是日常必需品,陈凡的货比供销社的品种多,味道好,价格还便宜,卖得飞快。 零食也卖得好。方便面、榨菜,这年代还是稀罕物,尤其方便面,用开水一泡就能吃,方便,味道还好。陈凡拆了一包,用暖水瓶的开水泡了,让顾客尝。尝过的人,十个有八个会买。 到中午时,货架空了一半。陈凡让老李又拉来一批货——是他提前放在家里的备用货。补上货,继续卖。 陈桂花收钱收到手软。她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毛票、分票堆了半抽屉。陈建国帮着整理,一张张捋平,按面值分开。 中午,陈凡让陈桂花去吃饭,自己看店。陈桂花不肯,说等会儿。陈凡只好从蒸笼里拿出馒头和鸡蛋,三口人在柜台后凑合吃了。 “凡子,”陈桂花一边吃一边小声说,“这一上午,卖了得有三四十块钱吧?” 陈凡心里算了算,不止。光是塑料制品就卖了二十多,日化品三十多,零食十几块,再加上别的,至少七八十。 “差不多。”他没说具体数字,怕吓着父母。 “这么多?”陈桂花手一抖,鸡蛋差点掉了。 “这才刚开始。”陈凡说。 下午,人更多了。一传十,十传百,城西开了个新杂货铺,东西好,价格便宜,还打折的消息传开了。不少人从别的街道赶过来,就为了看看新鲜。 陈凡忙得脚不沾地,介绍商品,算账,收钱,补货。嗓子都说哑了,但心里高兴。 下午三点,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周明德。 “周师傅,您怎么来了?”陈凡赶紧迎出去。 “听说你开业,来看看。”周明德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货架上那些塑料制品上,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您需要什么,我给您拿。”陈凡说。 “不要。”周明德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陈凡,“开业礼。” 陈凡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套木工工具:刨子、凿子、锯子,都是小号的,但做工精良,木柄包浆温润,一看就是老工具。 “这太贵重了……”陈凡说。 “收着。”周明德说,“开店做生意,手脚要勤快,脑子要活络。这套工具,是我年轻时用的,送你,讨个吉利。” “谢周师傅。”陈凡双手接过。 周明德没多留,走了。陈凡看着那套工具,心里感动。周明德这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下午五点,客流渐渐少了。陈凡让父母看店,自己出去买了点肉和菜,准备晚上做顿好的,庆祝开业。 回来时,看见店门口站着个人,探头探脑,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陈凡走过去:“同志,要买东西?” 那人转身,是陈建军。 陈凡脸上的笑容淡了:“大伯,您来了。” 陈建军脸色复杂,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货,又看看柜台后收钱的陈桂花,再看看进进出出的顾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您要买什么?今天开业,九折。”陈凡平静地说。 陈建军张了张嘴,最后说:“我……看看。” 他走进店里,东看看,西摸摸。拿起一个塑料盆,放下。拿起一块香皂,闻闻,放下。拿起一包方便面,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他问。 “方便面,用开水一泡就能吃。”陈凡说。 “多少钱?” “一包三毛,今天九折两毛七。” 陈建军掏钱,买了两包。付钱时,他看了眼陈桂花面前的抽屉,里面堆满了钱。他的手抖了一下,没说话,拿着方便面走了。 陈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大伯这样的人,你穷他踩你,你富他眼红。但只要你自己站得稳,他就无可奈何。 晚上七点,陈凡关门打烊。一家人回到后院——店面是前后结构,前面开店,后面住人,虽然小,但方便。 陈桂花把今天的钱倒在桌上,开始数。陈建国帮忙,陈凡记账。 “一块,两块,三块……十块……二十……三十……” 数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数完。 “多少?”陈建国问。 陈桂花声音发颤:“一、一百二十三块七毛五。” 陈建国手一抖,烟掉在地上。 一百二十三块七毛五。在1988年,这是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而他们,一天就挣到了。 陈凡倒不意外。他粗略算过,今天的营业额应该在百元以上。成本的话,这些货在现代采购,花了不到三百块。在1988年,他卖一百二十三,利润四成左右。看起来不高,但别忘了,他还能用这些钱收购老物件,再到现代变现,利润是几百倍。 而且,这只是第一天。等口碑传开,生意会更好。 “爹,娘,这只是开始。”陈凡说,“以后会更多。” 陈桂花看着满桌的钱,又看看儿子,眼泪掉下来:“凡子,娘从没想过,咱家能挣这么多钱……” 陈建国拍拍妻子的肩,对儿子说:“凡子,好好干。但记住,不能飘,要稳当。” “我明白,爹。”陈凡点头。 晚上,陈桂花做了顿丰盛的晚饭:红烧肉,炒鸡蛋,白菜炖粉条,白米饭。一家三口好好吃了一顿。 吃完饭,陈凡在灯下记账。今天的营业额,支出,利润,一一记清。又计划明天的补货清单:塑料制品要多进,日化品要补,零食要加量。 写到一半,他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掏出秦望山给的红封,打开,里面是十块钱。又掏出周明德给的工具,看了看,收好。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写下: “十月初一,时光杂货铺开业。营业额一百二十三块七毛五,利润约五十。收获:秦老红封十元,周师傅工具一套,大伯两包方便面。明日计划:补货,办个体工商户手续,继续收购老物件。” 写完,他吹灭灯,躺在床上。 今天很累,但很充实。店面开起来了,生意火爆,父母高兴,贵人相助。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店铺要稳定经营,需要持续的货源,需要稳定的客源,需要应对各种问题——比如大伯那样的人,比如市管会的检查,比如同行的竞争。 但陈凡不怕。他有穿梭两界的能力,有超前的眼光,有贵人的帮助。只要稳扎稳打,一定能在这县城站稳脚跟。 窗外,月光如水。 陈凡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他看见时光杂货铺的招牌越来越大,变成了“时光商行”,又变成了“时光集团”。他站在高楼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父母在旁边的院子里喝茶,脸上带着笑。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 但他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十四章 营业执照手中握,地痞眼红暗算计 第二天一早,陈凡是被陈桂花做饭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躺在炕上听着灶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闻着飘来的米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昨天开业的热闹还在眼前,那一百多块的营业额,沉甸甸的。 穿衣起床,推门出去。陈桂花正在灶台前忙活,陈建国坐在院里的小凳上,慢慢地活动着腰。 “爹,感觉怎么样?”陈凡走过去。 “好多了,能坐直了。”陈建国脸上带着笑,“秦老爷子的方子,真管用。” 早饭是白米粥,咸鸭蛋,还有昨天剩的馒头。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陈桂花忍不住又说起昨天的营业额:“一百二十三块七毛五……娘昨晚做梦都梦到数钱。” “今天还得去店里,娘您在家歇着,我和爹去就行。”陈凡说。 “那怎么行,店里忙,我得去帮忙。”陈桂花坚持。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往店里走。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店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都是昨天买了东西觉得好,今天又来买的回头客。 “陈老板,开门啦?”一个大妈笑着打招呼。 “来了来了。”陈凡赶紧开门。 门一开,顾客就涌进来。有买塑料盆的,有买香皂的,有买电池的。昨天尝了方便面的几个人,今天特意来多买几包,说家里孩子爱吃。 陈桂花收钱,陈建国帮着拿货,陈凡在店里招呼。忙到九点多,人稍微少了些,陈凡说要去工商局办手续。 “你去吧,店里我和你娘盯着。”陈建国说。 陈凡揣上秦望山给的地址,出门往工商局走。工商局在县城中心,一栋三层小楼。他找到二楼办公室,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陈凡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看见陈凡,他抬起头:“什么事?” “请问李为民李科长在吗?”陈凡问。 “我就是。”男人放下文件,“你是……” “秦望山秦老爷子介绍我来的。”陈凡说。 李为民眼神一动,站起身:“秦老介绍的啊,坐坐坐。你叫什么名字?” “陈凡,在城西开了个杂货铺,想办个体工商户的手续。”陈凡坐下。 “时光杂货铺?”李为民问。 “您知道?” “听说了,昨天开业,生意不错。”李为民笑了笑,“秦老跟我打过招呼了。手续不难办,但要材料。你有户口本吗?租房合同?还有,你得写个申请,说明为什么要办个体户。” 陈凡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材料:户口本,租房合同,还有昨晚写好的申请。申请上写得很清楚:父母年迈,从农村搬到县城,无地可种,生活困难。开个小店,自食其力,服务街坊。 李为民看了看材料,点点头:“材料齐全。不过陈凡同志,我得提醒你,办了个体工商户,就得合法经营,照章纳税。现在政策是支持个体经济的,但也要规范。明白吗?” “明白,我一定合法经营。”陈凡说。 “行,我给你开个受理单。十个工作日后来拿营业执照。”李为民开了单子,递给陈凡,“对了,每个月要交五块钱的管理费,记得按时交。” “谢谢李科长。”陈凡接过单子,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有了营业执照,他就是合法经营,大伯再想举报也没用了。 从工商局出来,陈凡心情舒畅。他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决定去趟秦宅谢谢秦望山。 到槐树巷时,秦望山正在院里晒药材。看见陈凡,他停下手中的活:“手续办了?” “办了,李科长说十个工作日后来拿执照。”陈凡说,“谢秦老帮忙。” “小事。”秦望山摆摆手,“店里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营业额一百多。”陈凡说。 秦望山点点头:“不错。但树大招风,生意好,容易招人眼红。你得小心。” “我明白。”陈凡说。 “还有件事,”秦望山从怀里掏出封信,“吴教授汇款来了,五百块。我帮你取出来了。” 他从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凡。陈凡接过,沉甸甸的,里面是五沓大团结,每沓十张,整整五百。 “秦老,佣金……”陈凡要抽钱。 “不用。”秦望山打断他,“吴教授是我老朋友,帮忙而已。钱你拿着,开店用得上。” 陈凡心里感动,深深一躬:“谢秦老。” “去吧,好好干。”秦望山说。 离开秦宅,陈凡揣着五百块钱,脚步都轻快了。有了这五百,加上昨天的营业额,他手头有六百多现金了。在1988年,这是一笔巨款。 他先去了趟银行,存了四百,留两百周转。然后去店里。 到店里时,正是中午,人不多。陈桂花在柜台后数钱,陈建国在整理货架。 “凡子,回来了?”陈桂花抬头,“手续办好了?” “办好了,十天后来拿执照。”陈凡说。 “那就好,那就好。”陈桂花松了口气。 陈凡看了看货架,塑料制品卖得差不多了,日化品也缺货,零食只剩几包方便面。 “爹,娘,你们看店,我去补点货。”陈凡说。 “去吧,路上小心。”陈建国说。 陈凡背着帆布包出门。他没回家,而是找了个僻静角落,穿梭回2026年。 出租屋里,他打开电脑,查看昨晚下的订单。大部分已经发货了,有些同城的今天就能到。他点了收货,又下了新订单:塑料制品加量,日化品补货,零食增加品种——加了饼干、巧克力、糖果。 然后他开始整理要带回1988年的货。这次除了补货,他还特意带了些新玩意儿:电子表,计算器,打火机。这些东西在2026年便宜,在1988年绝对是高端货。 电子表进价十五块一个,他带了十个。计算器二十五一个,带了五个。打火机一块一个,带了一百个。这些货加起来,成本不到四百,但在1988年,至少能卖一千。 整理好,他穿梭回1988年,出现在县城小巷。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先回了趟家,把货放下,然后去店里。 到店里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店里又来了几拨客人,陈桂花忙得不可开交。陈凡赶紧帮忙。 “娘,我带了新货。”陈凡从帆布包里掏出电子表、计算器、打火机,摆在柜台上。 “这是啥?”陈桂花拿起一个电子表,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吓了一跳,“这表……没表盘?就几个数字?” “电子表,用电池的,走得准。”陈凡说。 “多少钱?” “卖二十一个。”陈凡说。进价十五,卖二十,利润五块,不高,但走量。 “二十?”陈桂花手一抖,“这么贵?上海牌手表才一百二。” “娘,这表不用上弦,走时准,还防水。”陈凡说,“您看,多轻便。” 正说着,进来个年轻人,穿着时髦的夹克衫,一看就是城里人。他扫了一眼柜台,目光落在电子表上,眼睛一亮:“老板,这表怎么卖?” “二十。”陈凡说。 “能看看吗?” 陈凡递过去。年轻人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又戴在手腕上试了试:“走得准吗?” “准,一个月误差不超过一分钟。”陈凡说。 “来一个。”年轻人爽快地掏出二十块钱。 开张了。接着又有人来问计算器。陈凡演示了一下,加减乘除,又快又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半天,问:“多少钱?” “三十五。”陈凡说。 “这么贵?” “这是日本进口的,好用。”陈凡面不改色地胡诌。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买了。他是在单位做会计的,有个计算器方便太多。 打火机最受欢迎。一块钱一个,比火柴方便,比煤油打火机时髦。一下午卖出去三十多个。 到晚上关门时,陈凡算了算账。今天营业额九十八块,加上昨天的,两天两百多。电子表卖了三个,计算器卖了一个,打火机卖了三十五个。新货带来了新客源,店里人气更旺了。 晚上回家,陈桂花数完钱,脸上笑开了花:“九十八块三毛……凡子,咱家真要发财了。” 陈建国也高兴,但还是叮嘱:“财不露白,别太张扬。” “我知道,爹。”陈凡说。 夜里,陈凡在灯下记账。两天的营业额,支出,利润,一一记清。又计划明天的安排:去周明德那儿看看有没有新收的老家具,去马向前那儿问问有没有新货,还要去趟赵眼镜那儿,把新到的打火机分他一些,让他帮忙卖。 正写着,忽然听见院外有动静。 陈凡心里一紧,吹灭灯,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缝往外看。 月光下,院墙外站着两个人,鬼鬼祟祟,正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身影很熟悉——是大伯陈建军。另一个是个陌生男人,个子高大,一脸横肉。 “……就这家,生意好得很,一天挣一百多……”陈建军的声音隐约传来。 “放心,明天我就带兄弟们来‘照顾’生意。”陌生男人说。 “别弄出人命,吓唬吓唬就行,让他做不成生意。”陈建军说。 “明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走了。陈凡站在窗前,眼神冰冷。 大伯果然不死心,找地痞来捣乱。也好,是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了。 他回到桌边,重新点上灯,继续写计划。但在计划后面,加了一条: “应对捣乱方案:1.明天照常营业,但让爹娘在后院待着,别出来。2.准备防身工具。3.若有人闹事,先礼后兵,不行就报警。4.事后找秦老帮忙,彻底解决大伯这个麻烦。” 写完,他吹灭灯,躺下。 窗外月光如水,但他的心很冷。 有些人,你退一步,他进一步。你让一尺,他要一丈。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第十五章 雷霆手段镇地痞,港商千里寻货来 第二天一早,陈凡起床时特意换了身结实的劳动布衣服,袖口扎紧。又在灶房拿了根擀面杖,用布缠了缠,塞在柜台下面。 “凡子,你这是……”陈桂花看见,有些不安。 “没事,防身。”陈凡笑笑,“娘,今天您和爹在后院待着,前面我来应付。” 陈建国从屋里出来,腰比昨天又直了些:“出什么事了?” “大伯找了人,今天可能要来捣乱。”陈凡没隐瞒,“您二老别出来,我能应付。” 陈建国脸色一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小心点,别硬来。” “知道。”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往店里走。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陈凡开门,把货摆好。陈桂花和陈建国按照嘱咐,在后院待着,但门留了条缝,能看见前面。 八点半,客人陆续来了。有买日用品,有看电子表的,生意和昨天一样好。陈凡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留意着门口。 十点左右,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脸横肉,穿着件脏兮兮的褂子。后面跟着两个小年轻,流里流气的。三人进门,不买东西,就在店里转悠,东摸摸西碰碰。 “几位,要买点什么?”陈凡从柜台后走出来,平静地问。 横肉汉子瞥了他一眼:“你就是陈凡?” “是我。” “听说你这店生意不错啊。”横肉汉子拿起一个塑料盆,随手一扔,“咣当”掉在地上,“这什么破玩意儿,一摔就碎。” 店里其他客人一看这阵势,都悄悄往外退。 陈凡弯腰捡起盆,盆子没碎,但磕了个印子。他放在柜台上:“这盆一块二,您摔坏了,得赔。” “赔?”横肉汉子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老子在县城混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让我赔钱。” 他身后两个小年轻往前凑了凑,一脸不善。 陈凡没动,看着横肉汉子:“您哪位?报个名号。”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西街王彪。”横肉汉子拍了拍胸口,“听说你这店没交保护费?今天补上,一个月二十,保你平安。” “保护费?”陈凡笑了,“现在是新社会,不兴这个。我合法经营,该交的税交,该交的管理费交,别的钱,一分没有。”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彪脸一沉,“兄弟们,教教他规矩!” 两个小年轻就要动手。陈凡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柜台下的擀面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干什么呢?” 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王彪三人回头,脸色一变。 门口站着两个人。前面是秦望山,穿着灰色中山装,背着手,脸色平静。后面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秦、秦老……”王彪脸色变了,挤出一丝笑,“您怎么来了?” “我来买东西。”秦望山走进来,看都没看王彪,走到柜台前,“小陈,给我拿块香皂。” “哎,好。”陈凡从柜台里拿出一块香皂。 秦望山接过,付了钱,这才看向王彪:“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也来买东西……”王彪支吾。 “买东西?”秦望山看了眼地上的盆,“买东西用摔的?” 王彪额头上冒汗:“不小心,不小心……” “不小心就赔钱。”秦望山淡淡地说,“一块二,赔了赶紧走,别影响人家做生意。” 王彪不敢多说,掏出一块二毛钱,放在柜台上,带着两个小年轻灰溜溜地走了。 秦望山这才看向陈凡:“没事吧?” “没事,谢秦老。”陈凡说。 “这位是县工商局的刘副局长。”秦望山介绍身后的男人。 陈凡心里一动,赶紧上前:“刘局长好。” “什么局长,副的。”刘副局长摆摆手,打量了一下店面,“时光杂货铺……你就是陈凡?” “是我。” “听说你生意做得不错,开业两天,营业额两百多?”刘副局长问。 “托政策的福,街坊邻居捧场。”陈凡谦虚。 刘副局长点点头:“不错,年轻有为。现在国家鼓励个体经济,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是榜样。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谢刘局长。”陈凡说。 刘副局长又转了转,问了问进货渠道、价格,没多留,走了。秦望山没走,在店里坐了会儿。 “那个王彪,是西街的地痞,手下有几个人,专门敲诈小商贩。”秦望山说,“你大伯找的他?” “应该是。”陈凡点头。 “你大伯这个人……”秦望山摇摇头,“心眼太小,成不了事。这事我给你处理,以后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谢秦老。”陈凡真心道谢。有秦望山这句话,王彪肯定不敢再来了。 “你那个电子表,给我看看。”秦望山说。 陈凡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电子表递过去。秦望山接过,看了看:“走得准吗?” “准,一个月误差不超过一分钟。” “多少钱?” “二十。” 秦望山掏钱买了,又说:“这种新玩意儿,好卖,但容易招人眼红。你一次别进太多,卖完了再进。” “我明白。”陈凡记下。 秦望山又坐了一会儿,走了。陈凡送到门口,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感激。今天要不是秦望山来得及时,少不了一场冲突。虽然有把握对付王彪三人,但肯定会影响生意,还可能受伤。 回到店里,陈桂花和陈建国从后院出来,脸色发白。 “凡子,没事吧?”陈桂花问。 “没事,秦老帮忙解决了。”陈凡说。 “你大伯他……”陈建国欲言又止。 “爹,这事我来处理。”陈凡说。 下午,生意照常。王彪没再来,客人也没受什么影响,该买买,该逛逛。到晚上关门时,营业额八十五块,虽然比昨天少,但也不错。 晚上回家,陈凡没直接休息,而是等父母睡下后,悄悄出门,去了趟秦宅。 秦望山还没睡,在院里乘凉。看见陈凡,他指了指石凳:“坐。为今天的事来?” “是。”陈凡坐下,“秦老,我想彻底解决我大伯这个麻烦。” “你想怎么解决?” “我想请您做个中间人,把我大伯叫来,我跟他说清楚。”陈凡说,“一次说清,以后各走各路。” 秦望山看着他:“你不怕他再闹?” “怕,但躲不是办法。”陈凡说,“今天他能找王彪,明天就能找李彪。不如一次说开,让他知道我的底线。” 秦望山沉吟片刻,点头:“行,明天我让人叫他来。就在我这儿,我给你们作证。” “谢秦老。”陈凡起身鞠躬。 离开秦宅,陈凡在月光下走了一会儿。夜风很凉,但他的心很热。 该了结的,总要了结。 第二天上午,陈凡让父母看店,自己去了秦宅。到的时候,陈建军已经在了,坐在堂屋里,脸色很不好看。秦望山坐在主位,慢慢喝茶。 “秦老,大伯。”陈凡进门。 “坐。”秦望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凡坐下。堂屋里很静,只有秦望山喝茶的声音。 “建军,你是长辈,先说。”秦望山放下茶杯。 陈建军脸色变幻,半晌,开口:“秦老,我……我就是看陈凡做生意,怕他走歪路,想提醒提醒他……” “提醒?”秦望山看着他,“找王彪那种人去提醒?” 陈建军额头冒汗:“我、我不知道王彪是那样的人,我就是让他去看看……” “建军,”秦望山声音很平,但带着压迫,“我今年七十三了,在县城住了五十年。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没见过?你那点小心思,别在我面前耍。” 陈建军脸色发白,不敢说话。 “陈凡,”秦望山转向陈凡,“你说,想怎么解决?” 陈凡看着陈建军,开口:“大伯,以前我家穷,您帮过我们,我记着。欠您的五十块钱,我连本带利还了。从今往后,咱们两家,各过各的。您别来找我麻烦,我也不去惹您。井水不犯河水。” 陈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眼秦望山,又咽了回去。 “您要是同意,今天当着秦老的面,咱们立个字据。”陈凡说,“您要是不同意,那也没关系。但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客气。” “你……”陈建军脸色涨红。 “建军,”秦望山开口,“陈凡这话,在理。亲戚之间,能帮衬就帮衬,不能帮衬也别添堵。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不多说。但从今天起,别再找陈凡麻烦。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说几句话。” 陈建军浑身一颤。秦望山这话,是警告。在县城,秦望山虽然只是个老中医,但人脉广,面子大。他要说句话,陈建军在村里在县城,都不好过。 “我……我知道了。”陈建军低下头。 “立字据吧。”秦望山说。 陈凡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写了两份字据。内容很简单:陈建军与陈凡一家,自此以后,互不打扰,各过各的生活。若有违反,任凭对方处置。 两人签字,按手印。秦望山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行了,走吧。”秦望山摆摆手。 陈建军拿起自己的那份字据,灰溜溜地走了。陈凡没走,留下来陪秦望山喝茶。 “秦老,又麻烦您了。”陈凡说。 “小事。”秦望山喝了口茶,“你大伯这个人,心胸狭隘,但胆子不大。有了这字据,他不敢再闹。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明白。”陈凡点头。 “还有件事,”秦望山说,“我有个老朋友,从香港来的,在县城考察。他对你的电子表、计算器这些新玩意儿很感兴趣,想见见你。” “香港来的?”陈凡一愣。 “嗯,做进出口贸易的。”秦望山说,“明天中午,在我这儿,一起吃个饭。” “好,我一定来。”陈凡心跳加快。香港,1988年,那可是遍地黄金的地方。如果能搭上线,他的生意能做大十倍百倍。 从秦宅出来,陈凡脚步轻快。解决了大伯这个麻烦,又搭上了香港的线,真是双喜临门。 回到店里,陈桂花问起。陈凡简单说了,陈桂花松了口气:“了结了就好,了结了就好。” 陈建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很多。 下午,陈凡在店里忙活,心里却一直想着香港客商的事。电子表、计算器、打火机,这些在1988年的内地是稀罕货,在香港可能很普通。那香港客商看中什么呢? 他需要更有竞争力的东西。 晚上回家,陈凡穿梭回2026年,打开电脑搜索“1988年香港紧俏商品”。跳出一堆信息:内地中药材、土特产、手工艺品、白酒、丝绸…… 但这些东西,他不好弄。中药材不懂,土特产没渠道,手工艺品不会,白酒有管制,丝绸要票。 他继续翻,忽然看到一条:1988年,香港电子表市场饱和,但内地电子表稀缺,价格相差数倍。有港商从深圳走私电子表到内地,利润惊人。 陈凡眼睛一亮。对啊,他可以做反向贸易。从2026年采购便宜的电子表、计算器、小电器,卖到1988年的香港。虽然1988年的香港电子表也便宜,但款式、质量肯定不如2026年的。而且,他可以用1988年的老物件、票证,在2026年变现,再用变现的钱采购货物,形成一个闭环。 只是,运输是个问题。他一个人,带不了太多货。而且频繁穿梭,容易暴露。 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他想了半夜,有了个初步计划:在1988年注册一个贸易公司,以公司的名义从“深圳”进货,实际是从2026年带货。这样,货有来源,钱有去处,合法合规。 只是注册公司需要资金,需要关系。不过有秦望山帮忙,应该能办成。 第二天中午,陈凡准时来到秦宅。堂屋里除了秦望山,还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旁边站着个年轻人,提着公文包。 “秦老。”陈凡进门。 “来了。”秦望山点头,介绍道,“这位是香港华盛贸易公司的林永昌林先生。这位是陈凡,时光杂货铺的老板。” “林先生好。”陈凡上前握手。 林永昌起身握手,说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陈老板,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林先生过奖。”陈凡说。 三人坐下,秦望山的保姆上了茶。林永昌开门见山:“陈老板,我听秦老说,你店里有电子表、计算器,是从深圳进的货?” “是,有朋友在深圳,帮忙带的。”陈凡面不改色。 “我能看看货吗?”林永昌问。 陈凡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样品:一个电子表,一个计算器,一个打火机。林永昌接过,仔细看。看了好一会儿,他抬头:“这电子表,什么机芯?” “日本机芯,走时准,防水。”陈凡说。 “计算器呢?” “日本卡西欧的,进口货。”陈凡说。其实是从2026年淘宝买的国产货,但做工好,看不出。 林永昌又试了试打火机,点头:“货不错。陈老板,你能供多少?” “您要多少?”陈凡反问。 “电子表,先要一千个。计算器,五百个。打火机,五千个。”林永昌说。 陈凡心跳漏了一拍。一千个电子表,进价一万五,在1988年能卖两万。计算器五百个,进价一万两千五,能卖一万七千五。打火机五千个,进价五千,能卖五千。总共成本两万七千五,能卖四万两千五。利润一万五千。 而且,这只是开始。 “能供。”陈凡稳住心神,“但需要时间。电子表、计算器要从深圳发过来,打火机好说,本地有货。” “多久?” “半个月。”陈凡说。 “行。”林永昌很爽快,“价格呢?” “电子表十八一个,计算器三十二一个,打火机八毛一个。”陈凡报了个比零售略低的价格。 林永昌心里算了算,点头:“可以。定金三成,货到付余款。但我要验货,质量必须和你样品一样。” “没问题。”陈凡说。 两人又谈了细节,最后签了简单的订货协议。林永昌付了三千块定金,约定半个月后交货。 送走林永昌,陈凡回到堂屋,秦望山看着他:“谈成了?” “谈成了,谢秦老引荐。”陈凡说。 “林永昌这个人,做生意实在,不玩虚的。你好好做,这条线稳了,以后不愁生意。”秦望山说。 “我明白。”陈凡说。 从秦宅出来,陈凡握着那张三千块的定金支票,手心全是汗。 三千块,在1988年是一笔巨款。而他要做的,是在半个月内,从2026年采购价值两万七千多的货,运到1988年,交给林永昌。 时间紧,任务重。但他有信心。 回到店里,陈凡跟父母简单说了,没细说金额,只说接了个大单。陈桂花和陈建国虽然不知道具体多大,但看儿子脸色,知道不小。 “凡子,能行吗?”陈桂花担心。 “能行,您放心。”陈凡说。 下午,陈凡早早关店,回了家。他需要好好计划。 坐在桌前,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列清单: 1. 电子表一千个,预算一万五。 2. 计算器五百个,预算一万两千五。 3. 打火机五千个,预算五千。 4. 运输:分批穿梭,每次带一箱。需要至少五十次穿梭。 5. 仓储:在1988年租个仓库,存放货物。 6. 时间:每天穿梭五次,十天完成。 列完,他看着清单,深吸一口气。工作量很大,但他必须完成。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打开香港市场的关键。 他提笔,在清单最后写下: “目标:半个月内完成订单,净利润一万五千。建立香港贸易渠道,为后续大规模倒货打下基础。”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红。 陈凡知道,他的两界倒爷之路,从今天起,真正走上了快车道。 第十六章 半月之期倒计时,疯狂穿梭备货急 从秦宅回来那晚,陈凡几乎一夜没睡。 三千块定金揣在怀里,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慌。不是怕,是兴奋,是压力,是那种巨大的机会砸在眼前、必须接住的紧迫感。 一千个电子表,五百个计算器,五千个打火机。半个月交货。 他在灯下摊开纸笔,开始算账。 电子表进价十五,一千个一万五。计算器进价二十五,五百个一万两千五。打火机进价一块,五千个五千。总成本三万两千五。售价电子表十八,一千个一万八;计算器三十二,五百个一万六;打火机八毛,五千个四千。总货款三万八。利润五千五。 这只是明账。暗账是,这三万两千五的成本,是2026年的人民币。在1988年,他只需要付出时间、体力和穿梭的风险。而五千五的利润,是实打实的1988年人民币,能买房置地,能扩大生意,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但问题来了:三万两千五的采购资金,他拿不出来。在2026年,他手头只有九千多存款。加上之前变现的,总共也就一万出头。缺口两万多。 怎么办? 陈凡盯着灯花,脑子飞速运转。借钱?他在2026年没什么朋友,更别说借两万多了。贷款?没抵押,没正式工作,银行不会批。用花呗、信用卡套现?额度不够,而且风险太大。 唯一的办法,是尽快把手头的老物件变现,凑足资金。 他想起那批从赵眼镜、马向前那儿收的票证、旧书、老钱币。在2026年,这些东西能卖四五千。还有从周明德那儿换的炕柜、椅子,如果找到合适买家,也能卖两三千。再加上那个黑漆小箱已经出手的两千五,手头的九千多……差不多够了。 但时间太紧。老物件变现需要找买家,需要鉴定,需要交易。而采购更需要时间——淘宝下单,发货,收货,至少三五天。他只有半个月,扣掉采购时间,实际备货时间可能只有十天。 必须分秒必争。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凡就起来了。他先穿梭回2026年,打开电脑,在收藏论坛上发布了急售信息: “急售一批八十年代票证、旧书、老钱币,打包出,价格优惠。同城优先,现金交易。” 附上清晰照片和大致清单。 然后,他又给“木器玩家”林文涛发消息,问他对老家具有没有兴趣,有清晚期榆木炕柜一对,红木靠背椅两把,急售。 发完信息,他坐在电脑前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上午九点,论坛有人回复了。是个ID叫“票证大王”的,说对那批票证感兴趣,但要看实物。陈凡约了下午两点,市图书馆门旁边交易。 十点,林文涛回消息了,说对老家具有兴趣,但要看品相。陈凡发了照片,林文涛回复说可以看看,约了明天上午。 陈凡稍微松了口气。只要能变现,资金就有希望。 他穿梭回1988年,出现在城西小院。陈桂花正在做早饭,看见他,问:“凡子,今天这么早?” “娘,我有点急事,得出去几天。”陈凡说,“店里您和爹看着,货我都补好了,应该够卖几天。要是有人问,就说我去深圳进货了。” 陈桂花一愣:“去深圳?那么远?” “嗯,有个大单子,得去办。”陈凡说,“您别担心,我尽快回来。” “路上小心,钱揣好,别露富。”陈桂花叮嘱。 “我知道。”陈凡匆匆吃了早饭,背上帆布包出门。他先去了店里,跟陈建国交代了几句,又去银行把三千块定金存了。然后找了个僻静角落,穿梭回2026年。 下午两点,市图书馆门口。陈凡见到了“票证大王”,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开着一辆旧桑塔纳。 “东西带来了?”男人问。 “带来了。”陈凡打开背包,里面是几个大信封,分门别类装着粮票、布票、旧书、老钱币。 男人接过,一张一张看,看得很仔细。看了半个多小时,他抬头:“东西对,品相还行。打包,四千五,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陈凡心里快速算账。这批货的成本,在1988年不到五十块。卖四千五,利润九十倍。虽然比慢慢散卖少赚点,但急用钱,可以接受。 “行,现金。”陈凡说。 男人从车里拿出个包,数出四千五百块钱。陈凡接过,验了钞,把货交给男人。交易完成。 陈凡手里有了四千五现金,加上之前的九千多,一共一万四千多。还差一万八千多。 第二天上午,林文涛来看家具。陈凡已经把炕柜和椅子从1988年运到了2026年的出租屋——这花了他三次穿梭,累得够呛。 林文涛仔细看了炕柜和椅子,敲了敲木料,看了看榫卯,点头:“东西对,清晚期的,榆木炕柜品相不错,红木椅子有伤,但料子好。两样打包,给你三千。” 陈凡心里有数,这价公道。“行,现金。” 又进账三千。总资金一万七千多,还差一万五千。 还差得远。 陈凡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手里的一万七千多现金,眉头紧皱。时间已经过去两天,离交货期还有十三天。他必须在这两天内凑齐剩下的钱,开始采购。 怎么办? 他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几张老海报上——那是他从1988年带回来的,民国时期的月份牌广告画,品相一般,但有点年头。在2026年,这种老海报一张能卖几百。 他心里一动。对了,老照片,老海报,老画报,这些纸质藏品,在1988年不值钱,在2026年却有市场。他可以去1988年的废品站、旧货市场,低价收购,然后拿到2026年变现。 虽然单价不高,但走量的话,也能凑不少钱。 说干就干。陈凡穿梭回1988年,直奔东关旧货市场。 他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专门找卖旧书旧报的摊子。看到一个摊子上堆着一捆旧画报,是七十年代的《人民画报》,品相还行。问价,摊主说五分钱一斤。陈凡全要了,二十斤,一块钱。 又看到一个摊子卖旧年画,是八十年代初的,有明星照,有风景画。问价,一毛钱一张。陈凡挑了五十张,五块钱。 还看到一个老太太卖旧照片,是家里清理出来的老相册,里面是五六十年代的家庭照。问价,老太太说给两块钱全拿走。陈凡给了钱。 一个下午,他花了十几块钱,收了三大麻袋的纸质旧货:旧画报、旧年画、旧照片、旧海报、旧杂志。 背着沉甸甸的麻袋,他穿梭回2026年。然后拍照,发论坛,发闲鱼,标价优惠,急售。 也许是他运气好,也许是他价格实在,当天晚上就有人联系。一个做怀旧主题咖啡馆的老板,看中了他那批旧画报和旧年画,打包出,两千块。一个搞老照片收藏的,看中了他的旧相册,出一千。 陈凡连夜送货,收钱。又进账三千。 现在总资金两万出头,还差一万二。 时间只剩十二天。 陈凡快急疯了。他在出租屋里转圈,脑子里拼命想还能卖什么。忽然,他想起秦望山送的那几样东西:开元通宝、铜镇纸、玉牌。秦老送的东西,他本不想卖,但事急从权。 他拿出那几样东西,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收了起来。不能卖,这是秦老的心意,也是他入门的信物。 那还能卖什么? 他目光落在墙角那堆从1988年带来的破碗、旧陶罐上。这些东西一直没处理,因为不值什么钱。但现在,蚊子腿也是肉。 他拍照,发论坛,标价五百打包。没想到还真有人要,一个搞旧物改造的手艺人,说这些破碗陶罐可以做旧物改造,出四百。 陈凡卖了。又进账四百。 还差一万一千六。 陈凡坐在床上,看着手里两万四千多现金,疲惫感涌上来。两天时间,他穿梭了十几次,收了货,卖了货,讨价还价,验钞点钱。身体累,心更累。 但还不够。还差一万多。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明天,他必须开始采购了,否则来不及。可钱还没凑够。 怎么办?难道要去借高利贷?不行,那是个无底洞。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林永昌。能不能找他预支一部分货款?可才见一面,人家能信他吗?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凡陈老板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很标准。 “是我,您哪位?” “我姓吴,吴天华。听林文涛说,你手里有好木器?” 陈凡心跳快了一拍:“是,有个清晚期榆木炕柜,一对红木椅子,您有兴趣?” “有,而且我听说,你急用钱?”吴天华说。 陈凡沉默了一下:“是。” “这样,你那两样东西,我给你四千。但有个条件,以后你有好木器,先给我看。” 四千!比林文涛的出价高一千! “行!什么时候看货?”陈凡问。 “现在,方便吗?” “方便!” 半小时后,吴天华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休闲,但气质不凡。他看了炕柜和椅子,很满意,当场数了四千现金。 “陈老板,你这批货不错。以后有好东西,一定联系我。”吴天华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做古典家具修复的,对老木器特别感兴趣。” “一定一定。”陈凡接过名片,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送走吴天华,陈凡数了数手里的钱:两万八千多。够了!采购资金够了! 他瘫坐在床上,长长吐了口气。三天,七十二小时,他凑够了两万八千多现金。虽然累,虽然险,但成了。 现在,可以开始采购了。 他打开淘宝,登录账号,开始下单。 电子表,一千个,选最便宜但质量还行的款式,单价十四块五,比预算省了五百。计算器,五百个,选基础款,单价二十三块五,比预算省了七百五。打火机,五千个,选批发价,单价八毛,比预算省了一千。 总采购金额:两万六千五。比预算省了两千。 他下单,付款。地址写的出租屋,备注“分批发货,尽快”。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陈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资金问题解决了,但更大的难题来了:运输。 一千个电子表,五百个计算器,五千个打火机,加起来六千六百件货。就算每件货只有几十克,总重量也有几百斤。他一个人,用帆布包,一次最多带几十件。要穿梭上百次。 而且,货到了1988年,还得找地方存放。不能放家里,目标太大。得租个仓库。 还得考虑包装。电子表、计算器是精贵东西,不能磕碰。需要包装材料。 还有,怎么跟林永昌交接?三千件货,得当面清点,验货。地点选在哪儿?怎么运输? 问题一个接一个。陈凡脑子都快炸了。 但他知道,不能停,不能歇。只有十二天了,他必须完成。 第二天一早,陈凡穿梭回1988年。他先去了趟秦宅,把情况跟秦望山说了。 “秦老,我想租个仓库,存放货物。”陈凡说。 秦望山沉吟:“仓库……东关有个废弃的粮站,现在空着,我能帮你问问。但租金不便宜。” “多少钱?” “一个月二十。” “行,我租。”陈凡毫不犹豫。 秦望山看了他一眼:“你这次接的单子,不小吧?” “一千个电子表,五百个计算器,五千个打火机。”陈凡老实说。 秦望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你吃得下?” “吃得下,但需要您帮忙。”陈凡说,“仓库,运输,还有……交接的时候,想请您在场,做个见证。” 秦望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行,我帮你。但小子,你得记住,步子迈太大,容易摔跤。这次成了,是运气。下次,得稳着来。” “我明白,谢秦老。”陈凡真心道谢。 从秦宅出来,陈凡去看了那个废弃粮站。地方不小,有五六间库房,虽然旧,但还算完好。他租了最小的一间,月租二十,押一付一,交了四十。 有了仓库,他心定了一半。接下来是包装材料。他去供销社买了几大捆稻草,几十个纸箱,又买了些旧报纸。准备用稻草和报纸做缓冲,把电子表、计算器包好,装箱。 然后,是运输工具。他找到板车老李,说接下来半个月要天天用车,包月,三十块。老李乐呵呵地答应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货到。 接下来的十天,是陈凡这辈子最累的十天。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穿梭到2026年,收货,拆箱,重新包装,装箱。然后背着一箱货,穿梭回1988年,用板车拉到仓库。卸货,堆放整齐。再穿梭回2026年,背第二箱。 一天穿梭十几次,背十几箱货。每箱货三四十斤,背得肩膀红肿,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连饭都顾不上吃。 陈桂花心疼得直掉眼泪,变着法做好吃的,但陈凡累得吃不下。陈建国不说话,但每天帮着他装车卸货,虽然腰还没好利索,但咬牙撑着。 到第七天,陈凡病倒了。高烧,浑身发烫,说胡话。陈桂花急得要去请秦望山,陈凡拦住:“娘,不能请,不能让秦老知道我病。还有三天,货就齐了,我能撑住。” 他吃了点退烧药,躺了一天,第二天又爬起来继续。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 第十天晚上,最后一箱货运进仓库。陈凡站在仓库里,看着堆成小山的纸箱,腿一软,坐在地上。 成了。六千六百件货,齐了。 他靠在纸箱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这十天,他瘦了十斤,肩膀磨破了皮,腰疼得直不起来。但值了。 休息了一会儿,他挣扎着爬起来,清点货物。一千个电子表,五百个计算器,五千个打火机,一件不少。包装完好,没有破损。 他锁好仓库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到家时,已经是半夜。陈桂花还在等他,看见他,眼泪又下来了:“凡子,你可回来了……娘给你热饭。” “娘,我不饿,想睡觉。”陈凡说。 “睡,睡,娘不吵你。”陈桂花抹着眼泪。 陈凡躺到炕上,几乎瞬间就睡着了。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第二天中午,陈凡醒了。烧退了,精神好多了。他吃了两大碗饭,然后去找秦望山。 “货齐了,秦老。”陈凡说。 秦望山看着他憔悴的脸,点点头:“不容易。林永昌那边,我联系了,明天中午,在仓库验货交接。” “好。”陈凡说。 第二天中午,林永昌带着两个人来了仓库。秦望山也在场。 陈凡打开纸箱,一件一件验货。电子表,走时准,外观完好。计算器,功能正常,按键灵敏。打火机,个个能打着。 验了三个小时,验完了。林永昌很满意:“陈老板,货不错,和样品一样。” “那货款……”陈凡说。 “按合同,货到付清。”林永昌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钱,“三万五千块,你点点。” 陈凡接过,数了数,没错。三万五千块,扣除三千定金,实际收到三万二。加上定金,总货款三万五,比合同约定的三万八少了三千——因为打火机他进价八毛,卖价八毛,没赚钱,但电子表和计算器的利润补上了。 “合作愉快。”林永昌伸出手。 “合作愉快。”陈凡握手。 交易完成,林永昌让人把货装车运走。陈凡看着空了的仓库,长长吐了口气。 秦望山拍拍他的肩:“小子,干得不错。但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长。” “我知道,秦老。”陈凡说。 从仓库出来,陈凡揣着三万两千块钱,脚步轻快。他先去银行存了三万,留两千周转。然后去店里。 店里,陈桂花和陈建国正在招呼客人。看见陈凡,陈桂花眼睛一亮:“凡子,回来了?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陈凡笑着说。 晚上回家,陈凡把两千块钱放在桌上。陈桂花看着那沓钱,手都在抖:“这么多……” “娘,这只是开始。”陈凡说,“以后会更多。” 陈建国看着他,问:“凡子,你跟爹说实话,这次挣了多少?” 陈凡想了想,说了个保守的数字:“五千。” 陈桂花倒吸一口凉气。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钱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以后别这么拼了。” “我知道,爹。”陈凡说。 夜里,陈凡躺在床上,听着父母在隔壁屋里低语,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半个月,他像过了半年。累,苦,险,但值了。 三万两千块货款,扣除采购成本两万六千五,利润五千五。加上杂货铺这几天的营业额,他手头有近六千块现金。在1988年,这是一笔巨款。 但这还不够。他要更多,要更快。 他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十月二十日,香港订单完成。利润五千五百元。现有资金六千元。下一步计划:1.扩大杂货铺规模;2.注册贸易公司;3.建立稳定供货渠道;4.继续收购老物件,变现积累资本。”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照亮前路。 他知道,他的两界倒爷之路,从今天起,真正走上了正轨。 而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去闯。 第十七章 新起点注册公司,老宅里再现奇珍 清晨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在炕席上洒下一片金黄。 陈凡睁开眼,盯着屋顶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肩膀还有些酸,腰也隐隐作痛,但比起前些天那种快要散架的感觉,已经好太多了。 他穿衣下炕,推开房门。院子里,陈桂花正在晾衣服——是新买的的确良衬衫,淡蓝色的,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陈建国坐在小凳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身上穿着件崭新的灰色中山装。 “爹,娘,这么早。”陈凡走过去。 “凡子醒了?”陈桂花回头,脸上带着笑,“饭在锅里热着,娘给你端。” “我自己来。”陈凡走进灶房。锅里温着小米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他端出来,在院里小桌旁坐下。 陈桂花晾完衣服,也坐下来,看着儿子吃饭,眼里满是欣慰:“慢点吃,别噎着。” 陈建国磕了磕烟袋锅:“今天有啥安排?” “先去趟秦老那儿,问问公司注册的事。”陈凡喝了口粥,“然后去店里看看,再去周师傅那儿转转,看他最近收了什么好木头。” “公司注册……”陈桂花有些不安,“那得花不少钱吧?” “该花的得花。”陈建国说,“注册了公司,做生意正规,没人能说闲话。” 陈凡点头。他现在手头有六千块现金,注册个贸易公司绰绰有余。在1988年,注册资金要求不高,关键是关系。有秦望山帮忙,应该没问题。 吃完饭,陈凡背上帆布包出门。包里装着两千块钱——注册资金,还有给秦望山带的礼: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西凤酒”,都是高档货。 到秦宅时,秦望山正在院里打太极。看见陈凡,他收了势:“来了?” “秦老,早。”陈凡递上礼物,“一点心意。” 秦望山看了眼香烟和酒,没推辞:“进屋说。” 两人在堂屋坐下。秦望山喝了口茶,开口:“公司注册的事,我问过了。现在政策鼓励,不难办。注册资金最低一千,但你要做贸易,最好多注点,显得有实力。” “我准备注两千。”陈凡说。 “两千够了。”秦望山点头,“名字想好了?” “时光贸易公司。”陈凡说。 “时光……”秦望山沉吟,“有点意思。行,我帮你跟工商局的老刘说好了,今天下午你去找他,带齐材料:户口本,租房合同,注册资金证明,还有公司章程。” “章程?”陈凡一愣。 “就是公司的规矩,谁出多少钱,谁管事,怎么分红。”秦望山说,“我帮你草拟了一份,你看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陈凡。陈凡接过,仔细看。章程写得很规范:公司名称,经营范围,注册资本,股东构成,组织机构,利润分配……条理清晰。 “秦老,这……”陈凡抬头。 “我年轻时在天津当过几年账房,懂点这个。”秦望山摆摆手,“你看看,没问题就照这个来。公司就你一个股东,独资,简单。” “谢秦老。”陈凡真心道谢。有这份章程,注册能省不少事。 “还有件事,”秦望山说,“注册了公司,得有办公地点。你那杂货铺后面,不是有个小院?收拾出来,挂个牌子,就算公司地址。工商局的人会去看,不用太讲究,干净整齐就行。” “我明白。”陈凡记下。 “去吧,下午两点,工商局二楼,找刘副局长。”秦望山说。 从秦宅出来,陈凡先回了趟店里。陈桂花在看店,陈建国在后院收拾——杂货铺后面连着个小院,三间厢房,一直空着,堆放杂物。 “爹,这几间房得收拾出来。”陈凡说,“注册公司要用。” “公司?”陈建国放下手里的扫帚,“真注册?” “真注册。”陈凡说,“注册了公司,做生意正规,能接更大的单子。” 陈建国点点头,没多问,继续收拾。父子俩忙了一上午,把三间厢房清空,扫地,擦窗,摆上两张旧桌子,几把椅子。虽然简陋,但像那么回事了。 中午,陈凡在店里吃了饭,然后去工商局。到的时候正好两点,他上二楼,找到刘副局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刘副局长正在看文件,看见陈凡,抬起头:“陈凡同志?坐。” “刘局长,秦老让我来找您。”陈凡坐下,递上材料。 刘副局长接过,翻了翻:“材料齐全。注册资金两千?” “是,存在信用社了,这是存单。”陈凡递上存单。 刘副局长看了看,点头:“行,我给你开受理单。五个工作日后,来拿营业执照。不过……”他顿了顿,“公司注册了,就得正规经营,按时报税,接受管理。明白吗?” “明白,一定合法经营。”陈凡说。 “还有,”刘副局长压低声音,“你那个贸易公司,主要做什么?” “日用百货,小商品,也收些老物件。”陈凡说。 “老物件?”刘副局长看着他,“文物买卖,有政策,得注意。民间的老家具、老物件,个人收藏可以,但不能倒卖文物,更不能走私出境。明白?” “明白,我就是个人收藏,偶尔转让,不搞文物买卖。”陈凡说。 “那就好。”刘副局长开了受理单,递给陈凡,“五个工作日后,来拿照。” “谢谢局长。”陈凡接过单子,起身告辞。 从工商局出来,陈凡长舒一口气。公司注册的事,成了。五天后,他就是时光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了。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三点。决定去趟东关,看看周明德。 到“周记木作”时,周明德正在院子里刨木头。看见陈凡,他放下刨子:“来了?听说你接了个大单,发了?” “发什么,赚点辛苦钱。”陈凡笑笑,“周师傅,最近有什么好木头?” “好木头?”周明德擦了擦汗,“有倒是有,但不便宜。” “看看?” 周明德带他进屋。屋里堆着几件家具:一张雕花拔步床,一个顶箱柜,一对太师椅,还有几个小件。 “这张床,清中期的,黄花梨的,可惜缺了条腿,得修。”周明德指着拔步床,“这个柜子,民国红木的,品相不错。太师椅是榆木的,普通货。你要哪个?” 陈凡一件一件看。拔步床雕工精细,虽然残缺,但气韵犹在。顶箱柜大气,铜活完好。太师椅普通,但用料扎实。 “周师傅,这些……您开个价。” “床五百,柜子三百,椅子一对一百。”周明德说。 陈凡心里盘算。拔步床如果是黄花梨的,在2026年能卖几万甚至十几万,但现在残了,五百不便宜。顶箱柜如果是民国红木,也能值几千。椅子一百,贵了。 “床和柜子,我都要,但得便宜点。”陈凡说,“七百,行就行。” 周明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你小子,会还价。行,七百,但得你自己拉走。” “行,我明天找车来拉。”陈凡掏钱。 交易完成,周明德忽然说:“对了,有件事,你可能有兴趣。” “什么事?” “西城外有个老宅子,以前是地主家的,现在后人要卖房子。宅子里有些老家具,据说年头不短。你要不要去看看?” 陈凡心里一动:“宅子在哪儿?” “西城外五里,张家庄。”周明德说,“我认识那家人,你要去,我给你引路。” “什么时候能去?” “明天吧,我正好要去那边办事。”周明德说。 “行,明天我来找您。”陈凡说。 离开木匠铺,陈凡心里琢磨。老宅子的老家具,如果运气好,可能捡到大漏。但价格估计不便宜,他现在手头虽然有六千,但注册公司花了两千,买家具花了七百,还剩三千多。得留点周转资金。 不过,机会难得。明天去看看再说。 晚上回家,陈凡跟父母说了公司注册的事。陈桂花听说注册资金两千,心疼得直咂嘴:“两千块,能买多少东西啊……” “娘,注册了公司,能挣更多的两千。”陈凡安慰。 陈建国倒看得开:“该花的得花。你现在生意做大了,是该正规点。” 吃过晚饭,陈凡在灯下记账。今天支出:注册资金两千,买家具七百。收入:杂货铺营业额四十八块。结余:三千三百多。 他写下明天的计划: 找车拉家具。 跟周明德去张家庄看老宅。 整理公司办公室。 去店里补货。 写完后,他吹灭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白天刘副局长的话:不能倒卖文物,更不能走私出境。 他心里有数。他收的老物件,大多是民间流传的家具、票证、旧书,算不上文物。而且他变现是在2026年,不存在走私出境的问题。只要小心点,不碰真正的出土文物,就没事。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凡先去找了板车老李,说好今天拉家具。然后去周明德那儿。 两人坐驴车出城。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熟了,空气里有股稻香。路上不时有农民扛着农具下地,看见驴车,笑着打招呼。 “周师傅,又去哪发财啊?” “发什么财,给人看木头。”周明德笑着应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张家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周明德领着陈凡,走到村东头一个宅子前。 宅子不小,三进院子,青砖高墙,但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门楼上的瓦都掉了。门开着,里面传来人声。 “老张!老张!”周明德喊。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院里出来,穿着粗布衣服,脸色黝黑:“周师傅来了?快请进。” 三人进院。院子很大,但荒草丛生,廊柱油漆斑驳。正房五间,厢房六间,都是老式建筑。 “老张,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老板,对老家具感兴趣。”周明德介绍。 “陈老板好。”老张搓着手,“家里这些老物件,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些年头了。现在房子要卖,这些东西带不走,您看看,有看得上眼的,价钱好说。” 陈凡点点头,在院里转了一圈。院里堆着些破家具:几个缺腿的凳子,一张散了架的桌子,一个破木箱。都是普通货色。 “屋里还有。”老张推开正房门。 屋里光线昏暗,摆着几件大件家具: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个条案,一个书架,还有几个箱柜。家具上都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原貌。 陈凡走近看。八仙桌是红木的,雕着麒麟送子,但桌面有裂纹,一条腿短了。太师椅也是红木的,雕花精美,但坐板破了。条案是楠木的,长一丈,宽两尺,素面,没雕花,但木纹漂亮。书架是樟木的,四层,有些歪斜。 “这些……都卖?”陈凡问。 “都卖,您给个价。”老张说。 陈凡一件一件看。走到条案前时,他停下。条案很长,很重,他试着抬了抬,没抬动。案面是整块楠木板,木纹如流水,虽然蒙着灰,但能看出质地细腻。他蹲下,看案腿。案腿是内翻马蹄式,线条流畅,是明式家具的典型制式。 他心里一动。这案子,可能不简单。 “这案子,什么来历?”他问。 “祖上传的,说是明朝的,也不知真假。”老张说。 明朝?陈凡心跳快了一拍。如果是明式楠木条案,而且是整料,在2026年能卖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我能仔细看看吗?”他问。 “看,随便看。”老张说。 陈凡用袖子擦了擦案面一角。灰尘擦去,露出底下温润的木质,是金丝楠木,木纹里有隐隐的金丝。他又看榫卯,是明式家具典型的“攒边打槽”工艺,没用一根钉子。 是明式家具,而且品相完好,只是脏了旧了。 “这案子……您要多少钱?”陈凡尽量平静。 “这案子……”老张挠挠头,“周师傅说,是好木头。您给……五百?” 五百?陈凡差点没忍住。五百块,买一张可能值几十万的明式金丝楠木条案?这漏捡大了。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五百贵了。这案子又大又重,搬都搬不走。而且年头久了,木头都朽了。三百,行就行。” “三百……”老张犹豫。 “老张,三百可以了。”周明德开口,“这案子是好木头,但现在谁要这么大的家具?放都没地方放。陈老板诚心要,你就卖了吧。” 老张想了想,点头:“行,三百就三百。” 陈凡心里狂喜,但脸上不动声色:“那几件呢?” 他又看了八仙桌、太师椅、书架。八仙桌和太师椅虽然雕工好,但有伤,修复麻烦。书架普通。最后谈定:八仙桌一百,太师椅一对八十,书架五十。加上条案三百,总共五百三。 “我都要了,明天找车来拉。”陈凡说。 “行,我给您留着。”老张说。 从张家出来,陈凡脚步都轻快了。五百三十块,买了一套明式金丝楠木条案,一套清红木八仙桌太师椅,一个樟木书架。在2026年,光是那条案,就能卖几十万。 “你小子,眼力可以。”回城的路上,周明德说,“那案子,确实是好木头,明式的。老张家祖上出过举人,这家具有年头了。” “谢周师傅引路。”陈凡说。 “谢什么,各取所需。”周明德说,“不过陈凡,我得提醒你。这案子是好东西,但太扎眼。你搬回去,得找个稳妥地方放。别让人看见了,惹麻烦。” “我明白。”陈凡记在心里。 回到县城,陈凡先去了趟秦宅,把今天的事跟秦望山说了。 “明式金丝楠木条案?”秦望山眼睛一亮,“东西在哪儿?” “还在张家庄,明天去拉。”陈凡说。 “带我去看看。”秦望山起身。 两人又坐驴车出城。到张家庄时,已是傍晚。秦望山进了张家,直奔条案。他围着案子转了三圈,又用手摸了摸木料,敲了敲,听了听声。 “是好东西。”秦望山点头,“明晚期的,金丝楠木,整料。保存得不错,没大伤。陈凡,你捡到大漏了。” “秦老,这东西……值多少?”陈凡问。 “现在不好说。”秦望山沉吟,“在懂行的人手里,几千上万都有可能。但得有买家,得有渠道。” 几千上万?在1988年,这是天文数字。但在2026年,是几十万上百万。 “我想留着。”陈凡说。 “留着好。”秦望山说,“这种好东西,可遇不可求。你找个稳妥地方放好,别让人知道。” “我明白。”陈凡说。 从张家庄回来,天已经黑了。陈凡把秦望山送回家,自己回城西小院。陈桂花已经做好了饭,等他。 “凡子,咋这么晚?”陈桂花问。 “去看老家具了,买了些。”陈凡简单说了。 听说花了五百多,陈桂花又心疼了。但陈建国说:“该买的买,钱花了能再挣。” 夜里,陈凡躺在床上,想着那条案。明式金丝楠木,整料,保存完好。这漏捡得,太大了。 他忽然想起秦望山的话:得有稳妥地方放。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租的,不安全。而且店面后面的小院,要当公司办公室,人来人往,也不安全。 得买个自己的房子。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盘算着。手头有三千多,买个普通院子够了。但买了房子,就没周转资金了。而且,注册公司花了钱,买家具花了钱,再买房,钱就光了。 得尽快变现一批货,回笼资金。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院里摆满了老家具:条案、八仙桌、太师椅、拔步床、顶箱柜……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 但他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他的收藏之路,从今天起,真正开始了。 第十八章 条案引来金凤凰,县城置业安家业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凡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推门出屋。院子里静悄悄的,父母还没醒。秋日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着院墙、井台、晾衣架。他打了井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不少。 今天事多。要去找板车老李,把张家的家具拉回来。要去找秦老,商量条案的事。还要去看看房子——他昨晚想了半夜,觉得还是得尽快买个自己的院子,安顿这些老家具。 早饭时,陈凡跟父母说了今天的安排。 “买房子?”陈桂花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凡子,咱家才搬来几天,又要买房?” “娘,现在住的这是租的,不是自己的。”陈凡说,“而且我收了那些老家具,得有个稳妥地方放。租的房子,不踏实。” 陈建国抽了口烟,缓缓道:“凡子说得对。租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但买房是大事,得看准了,别急。” “我知道,爹。今天先去看看,有合适的再说。”陈凡说。 吃过早饭,陈凡先去找了板车老李,说好今天去张家庄拉家具。老李听说要拉大件,特意换了辆结实的大板车,还叫了个帮手。 两人赶着车出城。到张家庄时,老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板车,他松了口气——那案子又大又沉,他正愁怎么运。 “陈老板,可来了。”老张迎上来。 陈凡点点头,进院看货。条案还在老位置,蒙着灰,但掩盖不住那股子气韵。八仙桌、太师椅、书架也都还在。 “老李,搭把手。”陈凡说。 四人合力,先把条案抬出来。案子确实沉,四个人抬都吃力。好不容易抬上车,用绳子捆结实。然后是八仙桌、太师椅、书架。一趟装不下,得分两趟。 老李和帮手先拉一趟回去,陈凡在张家等着。老张给他倒了碗水,两人在院里坐下。 “陈老板是做啥生意的?”老张问。 “开个杂货铺,也收点老物件。”陈凡说。 “老物件……”老张叹了口气,“家里这些,都是祖上传的。要不是急着用钱,真舍不得卖。这房子,也要卖了。” “房子也要卖?”陈凡心里一动。 “嗯,儿子在省城工作,要接我们过去。这老宅子,留着也没用,不如卖了。”老张说,“陈老板有兴趣?” “房子……多少钱?”陈凡问。 “这宅子,三进院子,十几间房,虽然旧,但地方大。”老张说,“村里有人出两千,我没卖。你要的话,给两千五,连地带房,都归你。” 两千五。陈凡心里快速盘算。三进院子,十几间房,在县城里至少值四五千。在村里虽然便宜,但地方大,安静,适合存放东西。而且离县城不远,来回方便。 “我能看看房子吗?”陈凡说。 “看,随便看。”老张起身。 两人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宅子确实不小,前院、中院、后院,正房、厢房、耳房,总共十六间。虽然年久失修,但结构完好,青砖灰瓦,雕花门窗,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后院还有个小花园,荒了,但地方宽敞。 “这宅子,有些年头了吧?”陈凡问。 “可不,听我爷爷说,是光绪年间盖的,一百多年了。”老张说,“祖上出过举人,盖这宅子风光过。后来家道中落,就破败了。” 陈凡越看越喜欢。这宅子,稍加修缮,就是个体面的院子。而且地方大,能放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独门独院,僻静,安全。 “两千五,我要了。”陈凡说。 老张一愣:“真、真要?” “真要。但得办手续,过户。”陈凡说。 “行!手续我懂,去村里开证明,去公社办地契。”老张激动地说。两千五,比他预期的高,够他在省城买个小房子了。 两人说定,等家具拉完就办手续。这时老李回来了,拉第二趟货。把剩下的家具装上车,陈凡跟老张约定明天来办手续,然后回城。 到县城时,已是中午。陈凡让老李把家具先拉到杂货铺后院——暂时放那儿,等买了宅子再搬过去。然后他去秦宅。 秦望山正在院里晒药材,看见陈凡,放下手中的活:“家具拉回来了?” “拉回来了,在铺子后院。”陈凡说。 “条案呢?看看。” 两人去杂货铺。后院,条案靠墙放着,八仙桌、太师椅、书架堆在旁边。秦望山走到条案前,用手仔细摸了摸木料,又敲了敲,听了听声。 “没错,明晚期的金丝楠木,整料。”秦望山点头,“保存得不错,就是脏了,得好好清理。” “秦老,这案子……该怎么处理?”陈凡问。 “你想怎么处理?”秦望山反问。 “我想留着,但……”陈凡顿了顿,“手头紧,想变现一部分,回笼资金。” 秦望山看着他:“缺钱了?” “嗯,买了些老家具,又看中个宅子,想买下来放东西。”陈凡实话实说。 “宅子?在哪儿?” “张家庄,就卖家具那家,三进院子,要两千五。”陈凡说。 秦望山沉吟:“张家那宅子……我知道,老举人宅,地方不错。两千五,不贵。你是该有个自己的地方了。” 他想了想,说:“这样,条案你先留着,别急着卖。我认识个人,对明式家具特别感兴趣,我带你见见。他要是有意,价格好说。就算他不买,也能给你指条路。” “谢秦老。”陈凡说。 “明天吧,明天我带你去。”秦望山说,“今天你把条案清理清理,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这么好的东西,别糟蹋了。” “我明白。” 送走秦望山,陈凡开始清理条案。打了盆水,拿了块软布,一点一点擦。灰尘很厚,擦了十几遍,水都黑了,才露出木料本来的颜色。 金丝楠木,木纹如流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丝。案子长一丈,宽两尺,高两尺八,比例匀称,线条流畅。案面是整块板,木纹连贯,没有拼接。案腿是内翻马蹄式,雕着简单的卷草纹,含蓄内敛。 陈凡越擦越喜欢。这案子,不光木料好,做工也好,是真正的明式家具,有文人气质。 清理完,他又检查了榫卯。案子很结实,榫卯严丝合缝,没松动。只有案角有个小磕碰,不影响整体。 忙到傍晚,才清理完。条案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件艺术品。陈桂花和陈建国过来看,都看呆了。 “这桌子……真好看。”陈桂花小声说,不敢碰。 “这不是桌子,是条案,古人放在书房,搁画、放琴的。”陈凡解释。 “得值不少钱吧?”陈建国问。 “嗯,值钱。”陈凡没多说。 夜里,陈凡在灯下算账。今天支出:买家具五百三,明天买房两千五,总共三千零三十。手头还剩三百多。而条案如果能变现,哪怕只卖一部分,也能回笼大笔资金。 他写下明天的计划: 1. 跟秦老去见收藏家。 2. 去张家庄办买房手续。 3. 整理新宅,准备搬家。 写完后,他吹灭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明天很关键,见收藏家,买房,都是大事。他得准备充分。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凡先去秦宅。秦望山已经准备好了,穿着件干净的灰色长衫,精神矍铄。 “走吧,人在城东。”秦望山说。 两人坐驴车去城东。城东是县城的老城区,青石板路,深宅大院。秦望山在一座宅子前停下,门楼高大,黑漆大门,门口一对石狮子。 敲门。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看见秦望山,笑了:“秦老,您来了。快请进。” “老宋,打扰了。”秦望山进门。 陈凡跟在后面。宅子很大,三进院子,收拾得干净雅致。院里种着竹子、芭蕉,透着文气。正房廊下挂着鸟笼,画眉在叫。 进堂屋,里面陈设古朴: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字画,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正在喝茶。老者穿着丝绸褂子,戴着小圆眼镜,气度不凡。 “秦老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者起身。 “宋老弟,给你带个人来。”秦望山介绍,“这是陈凡,做点小生意,喜欢老物件。这是宋文远,宋先生,咱们县收藏界的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宋先生好。”陈凡上前行礼。 宋文远打量陈凡,点点头:“坐。秦老哥说,你有件明式家具?” “是,一张金丝楠木条案,明晚期的。”陈凡说。 “哦?”宋文远来了兴趣,“东西在哪儿?” “在铺子后院,您要是方便,可以去看看。”陈凡说。 “现在就去。”宋文远起身。 三人又坐驴车回城西。到杂货铺后院,宋文远看见条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他没急着上手,先围着案子转了三圈,从各个角度观察。然后才戴上白手套,轻轻抚摸木料,敲击听声,查看榫卯。 看了足足二十分钟,他才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好东西。”宋文远开口,“明晚期的金丝楠木条案,整料,保存完好。做工是苏作,风格内敛,线条流畅。这案子,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宋先生好眼力。”陈凡说。 “你想出手?”宋文远问。 “想变现一部分,回笼资金。”陈凡实话实说。 宋文远沉吟:“这案子,在懂行的人手里,值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三千?还是三万?陈凡没问,等宋文远说。 “三千。”宋文远说,“在咱们县城,我能出到这个价。要是送到省城,碰到喜欢的,五千也有可能。但我不建议你送省城,风险大,周期长。” 三千。陈凡心跳快了一拍。他买这案子花了三百,转手卖三千,十倍利润。在1988年,三千是一笔巨款,够买一套不错的房子,还有富余。 但他没立刻答应。秦望山在旁开口:“老宋,陈凡是我晚辈,你给个实诚价。” 宋文远笑了:“秦老哥,我给的已经是实诚价了。这案子是好,但现在玩明式家具的人少,有这眼力、有这财力的人更少。三千,不低了。” 陈凡想了想,说:“宋先生,这案子我想留着自己玩。但手头紧,想变现一部分。您看这样行不行,案子我留着,您要是喜欢,我让您一半。您出一千五,这案子算咱俩的,放您这儿玩。等以后我想出手,或者您想全要,咱们再商量。” 宋文远一愣,看了看秦望山,笑了:“小子,有点意思。你是想跟我合伙?” “算是,也想跟宋先生学学眼力。”陈凡说。 宋文远沉吟。这案子他确实喜欢,但三千全拿下,压力也不小。出一千五,占一半,既得了东西,又不用全出钱,还能交个朋友,划算。 “行,就按你说的。”宋文远点头,“一千五,案子放我这儿。我给你写个凭据,写明各占一半,谁想出手,得经对方同意。” “谢宋先生。”陈凡说。 两人写了凭据,签字画押。宋文远当场数了一千五百块钱,递给陈凡。陈凡收了钱,心里踏实了。一千五,加上手头的三百,有一千八。买房两千五,还差七百,但可以缓缓,或者少付点定金。 “案子我今天就拉走。”宋文远说,“你有车吗?” “我叫板车来。”陈凡说。 找来板车老李,把条案抬上车,运到宋家。陈凡跟着去,看条案在宋家堂屋摆好——靠墙放着,上面摆了个青花瓷瓶,插着几枝菊花,顿时有了生气。 “这案子,得配这张画。”宋文远从屋里拿出一幅卷轴,展开,是幅山水画,明代的,品相一般,但气息对路。挂在条案上方墙上,顿时满室生辉。 陈凡看得心服口服。宋文远不愧是行家,搭配得恰到好处。 从宋家出来,陈凡手里攥着一千五百块钱,脚步轻快。他先去了趟银行,存了一千,留五百周转。然后去张家庄。 老张已经在村里开好了证明,等着他。两人去公社办手续。1988年农村房屋买卖手续简单,有村里证明,双方签字,公社盖章,地契过户,就行了。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手续办完。陈凡付了两千五百块钱,老张把地契、房契交给他。 “陈老板,这宅子,归你了。”老张说,“屋里的东西,你都看了,没别的了。钥匙在这儿,三把。” 陈凡接过钥匙,沉甸甸的。从今天起,他在县城有了一套三进十六间的老宅子,虽然旧,但是自己的。 送走老张,陈凡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前院、中院、后院,正房、厢房、耳房,一间一间看。宅子确实旧,窗纸破了,地面坑洼,有些房顶漏雨。但结构完好,修一修就能住。 他计划:前院当仓库,放老家具、收来的货。中院当住所,收拾出几间房,给父母住。后院当书房、工作室,自己用。 但修房子要钱,他现在手头紧。只能慢慢来,先收拾出几间能住的,其他的慢慢修。 他锁好门,回县城。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陈桂花做好了饭,等他。 “凡子,咋样?”陈桂花问。 “宅子买下了,两千五。”陈凡说,“条案卖了一半,得了一千五。” 听说宅子买下了,陈桂花又喜又忧:“那么大的宅子,得花多少钱修啊……” “慢慢修,不着急。”陈凡说,“明天我先去收拾,收拾出几间能住的,咱们搬过去。” “搬过去?”陈桂花一愣,“这房子不租了?” “不租了,住自己的房子踏实。”陈凡说。 陈建国点头:“是该搬。自己的房子,住着硬气。” 夜里,陈凡在灯下记账。今天收入:条案变现一千五。支出:买房两千五。净支出一千。但得了套宅子,值了。 他写下明天的计划: 1. 收拾张家庄宅子,先收拾出三间能住的。 2. 找工人修房子,估算费用。 3. 把杂货铺后院的家具运过去。 4. 继续收老物件,变现回笼资金。 写完后,他吹灭灯,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半间屋子。 陈凡想起白天的条案,想起宋文远堂屋的布置,想起张家庄那套三进宅子。 他心里有股热气在涌动。从村里破土屋,到县城租的小院,再到三进十六间的老宅子。从欠债五十块,到手里有存款,有产业。从被人看不起,到秦望山、宋文远这样的人物愿意跟他交往。 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而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他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他站在张家庄老宅的前院里,院里摆满了老家具:条案、八仙桌、太师椅、拔步床、顶箱柜……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父母在廊下喝茶,脸上带着笑。他在书房里,整理着新收的老物件。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 但他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他的家业,从今天起,真正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