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表定运》 第一章 一张餐食表,一语惊人 在S市百货大楼门口,人头攒动。 一个乡下二十三四岁模样的女人,摆了一张小木桌,桌上铺着发黄的格子布,布上画着六行六列的餐食单,旁边立块纸牌,上写:“随缘打赏,不灵不取。” 围观的人嗤之以鼻。 人群中,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表,嘴里低声自语:“田家的东西,怎么会在她手里?” 摆摊女人是田麦穗,她今天起了个大早。 凌晨四点,S市城中村小关庄的出租屋里,灯泡昏暗,她把三张表和一个铁盒子装进挎包里,铁盒里装着奶奶留下的老物件,她从不离身。 出租屋在城中村最深处,月租三百,房子老旧,都是等待拆迁的临时简易房。 麦穗烧了壶水,就着榨菜啃了两个馒头,把头发用橡皮筋随便一扎,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就出门了。 天还没亮透。 她骑着那辆自行车,车后座绑着折叠桌和一个马扎,一路骑到市中心百货大楼门口。 这地方她踩过三天点了。人流量大,中老年人多,路边满是摆摊的人。 麦穗支起桌子,铺上格子布,把那“六六餐引表”展开,用石头压住四角,又把“随缘打赏”的牌子立在旁边。 她没吆喝。 奶奶生前教过她:这表有灵性,信者自来,不信者莫强求。 麦穗坐在小马扎上,从包里掏出一本旧书翻看。书的纸张发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字,那是奶奶留下的笔记,记录着三张表的使用方法和禁忌。 六点刚过,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有赶早班的上班族,有拉着行李箱的赶路人。 麦穗的摊子并不起眼,在一排卖早点、卖眼镜、卖耗子药的摊位中间,安静得像个异类。 旁边卖煎饼果子的大姐好奇地探过头:“妹子,你这摆的啥摊啊?” “看餐食表的。”麦穗笑笑。 “算命啊?”大姐压低声音,“这儿不让算命啊,城管要抓的。” “不算命,”麦穗摇头,“就是帮人看看吃啥好。” 大姐一脸狐疑,嘟囔了一句“稀奇古怪”,继续摊她的煎饼去了。 麦穗也不解释,继续翻书。 她知道自己不需要解释太多。真正需要的人,自然会来。 上午八点,人流量暴增。 麦穗的摊前零星有人驻足,看两眼那块“随缘打赏”的牌子,又摇摇头走了。 有老太太好奇地问怎么算,麦穗说:“您随便点三样吃食就行”,老太太觉得太简单反而不信,摆摆手走了。 麦穗也不急。 奶奶说过:越是容易的事,人们越不信;越是玄乎的,人们越信。这世道就这样。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一辆解放牌大货车轰隆隆停在路边。 车上跳下来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一身劳动布工作服,满手油污,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连夜跑长途没休息好。 男人叫王强,跑货运的,从山东拉了一车苹果到城里,卸完货准备找个地方吃口饭。 他路过麦穗的摊子,扫了一眼那块“随缘打赏”的牌子,嗤笑出声。 “哟,这年头还有人摆这摊呢?”王强蹲下身子,拿起那块牌子看了看,说:“随缘打赏?不灵不取?你这不是明摆着骗人吗?” 麦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强见她不理,反而来劲了,站起来朝路人嚷嚷:“大伙儿快来看啊,这有骗钱的!装神弄鬼,糊弄老百姓!” 这话一出,周围的路人全围了过来。 有好事者掏出手机录像,有老头老太太指指点点,有年轻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笑话。 旁边煎饼果子大姐赶紧劝:“小伙子你别乱说,人家姑娘也没骗谁,就摆个摊儿。” “没骗谁?”王强嗓门更大了,“她这写着‘随缘打赏’,不就是让你看着给钱吗?我要是算不准,她能退吗?这不明摆着骗人吗?” 麦穗放下手里的书,平静地看着他:“你想试试吗?” 王强一愣:“试什么?” “试试我能不能算准。” 王强乐了,朝围观人群一挥手:“大伙儿听见没?她自己说的啊!那我今天就替大伙儿试试,看看这乡下女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挑衅地看着麦穗:“你说吧,怎么算?” “很简单。”麦穗指着桌上的餐食单,“你从这表里,随便点三样吃食,心里默念你吃了什么饭,我就能说出来。” 王强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他故意不说中午吃了什么,随便乱点三样,到时候对不上,不就能拆穿她了吗? “行!”王强大声道,“那我可就点了啊:米饭、汉堡、面条,就这三样!”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说:“这不就是乱点吗?谁中午能同时吃这三样?” “就是,这姑娘怕是要栽。” 王强得意洋洋地看着麦穗:“算吧,你要是说准了,我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要是说不准,你这摊子可就别摆了,趁早滚蛋!” 麦穗没理会他的嚣张,站起身,仔细端详了王强几秒。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眼白发黄、嘴唇干裂、太阳穴隐隐发青,这是长途跋涉、饮食不规律的典型特征。 她看向王强的手,虎口有老茧,食指和中指夹过方向盘,指甲缝里嵌着黑油污。 她又看了一眼餐单上王强点的那三样,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奶奶教过的推演之法。 片刻后,麦穗睁开眼,淡淡开口:“你中午没吃大米,没吃汉堡,就啃了一碗凉挂面,就着老咸菜,吃了两口就扔了,因为太咸。” 王强的脸色瞬间变了。 麦穗继续说:“你是跑长途的,从山东拉苹果过来,昨晚一夜没睡,饿到现在胃里泛酸。你不是不想吃好的,是货主没结运费,你兜里只剩三十块钱,得留着加油。”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王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麦穗又补了一句:“你车上还拉着三箱苹果没卸完,货主说下午两点结账,你现在是又饿又困又憋屈,对不对?” 王强彻底僵住了。 他中午确实就啃了一碗凉挂面,就着老咸菜——那是他早上从家里带的,跑了一整夜,饿得不行,在服务区用开水泡了吃,太咸了,吃两口就扔了。 兜里也确实只剩三十块钱,货主也确实压着运费没结,他确实又饿又困又憋屈。 可这些,一个素不相识的摆摊女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你……你怎么……”王强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围观人群炸了锅。 “我操,真说准了?” “这也太神了吧!” “不会是托吧?” “托你个头,那货车司机的车牌是外地的,第一次来这儿,怎么可能是托!” 第三章:化解心结 接连两个找茬的被当场打脸,麦穗的摊子火了。 排队的人从摊前一直排到马路牙子上,有十几号人,有老头老太太,有年轻姑娘小伙,有带着孩子的宝妈,有穿着西装的白领。 有人要算财运,有人要算姻缘,有人要算孩子考学,有人要算老人身体。 麦穗一概拒绝,只算一样:当日餐食。 “我不算命,不算卦,不算吉凶祸福,”她耐心解释,“我只看你适合吃什么,忌口什么,什么时间吃对身体好。” 有人不理解:“就算这个有啥用?” 麦穗笑笑:“人是铁饭是钢,吃对了身体好,身体好了运气自然就好,这不是迷信,是养生。” 这话说得在理,排队的人也就接受了。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求助者,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女人叫陈秀兰,穿着朴素,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几个馒头。 陈秀兰说,“我儿子三天没吃饭了,我求您给看看,他到底想吃啥,我求您了……” 麦穗赶紧让她坐下:“别急,慢慢说。” 陈秀兰断断续续说了经过。 她儿子今年十四岁,上初二,原本成绩很好,年级前五。但上学期期末考试考砸了,掉到年级三十多名,被班主任叫了家长,说他沉迷手机游戏,上课不认真听讲。 陈秀兰回家把儿子骂了一顿,没收了手机,还把网线拔了。 从那以后,儿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跟父母说话,不吃饭,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锁就是一整天。 “三天了,整整三天没吃饭了,我和他爸求他,他都不开门,我……我怕他想不开啊……” 麦穗听得心里发酸。 她拿出餐食表,让陈秀兰从表里点三样吃食。 陈秀兰颤着手点了米饭、炒菜、汤。 麦穗看了一眼,又问了陈秀兰几个问题:儿子平时爱吃什么?玩什么游戏?性格内向还是外向? 陈秀兰一一回答。 麦穗闭上眼,手指在餐单上缓缓移动,心里默念着奶奶教的口诀。 片刻后,她睁开眼,对陈秀兰说:“你儿子不是不想吃饭,是觉得对不起你。” 陈秀兰一愣。 麦穗解释:“他考砸了,知道自己错了,但你骂他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爸工地打工供你读书容易吗’,他听了心里难受,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们。他不是生你的气,是生自己的气。” 陈秀兰:“我……我是说了这话,可我那是气话啊……” 麦穗继续说:“他现在最想吃的,不是你做的饭,是你老家带来的腊肉。那是他爷爷去年寄来的,他一直舍不得吃,藏在床底下。” “他小时候在老家跟爷爷奶奶住,最喜欢吃腊肉焖饭。他现在想吃那个,是想起爷爷奶奶了,想回老家。” 陈秀兰彻底愣住了。 她儿子床底下确实藏着一包腊肉,是她公公去年寄来的,她一直不知道儿子藏起来了。 “还有,”麦穗说,“你儿子那部手机,不是用来打游戏的,是用来看网课的。他上学期成绩下滑,是因为眼睛近视了,看不清黑板,又不好意思跟你们说。” 陈秀兰浑身一震,猛地想起儿子这半年确实总眯着眼睛看电视,她以为是孩子故意的,还骂过他好几次。 “我……我冤枉他了……”陈秀兰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麦穗递给她纸巾:“回去跟孩子道个歉,把腊肉焖上,带他去配副眼镜,一切都会好的。” 陈秀兰哭着点头,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要塞给麦穗。 麦穗挡住:“不用这么多,十块就行。” 陈秀兰执意要给:“您救了我儿子的命,这点钱算什么!” 麦穗摇头:“我不是医生,救不了命。你记住,孩子心里苦,当妈的多关心关心,比什么都强。” 陈秀兰千恩万谢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好几个当妈的都红了眼眶。 陈秀兰走后,排队的人更多了。 有老太太让麦穗算自己高血压该忌口什么,麦穗对照餐单说得头头是道,老太太连连点头。 有年轻姑娘让麦穗算减肥该怎么吃,麦穗看了一眼她的体质,直接说“你节食过度,再不吃东西就要进医院了”,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有老大爷让麦穗算自己糖尿病能不能吃水果,麦穗对照餐单推荐了几种低糖水果,老大爷高兴得直拍大腿。 每一个来算的,麦穗都说得分毫不差。 有的算出对方中午吃了什么,有的算出对方忌口什么过敏什么,有的算出对方最近胃病犯了该吃什么调理。 无一例外,全准。 围观人群从一开始的怀疑,到震惊,到彻底服气,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打赏的铁盒里,一块、五块、十块的钞票...... 旁边几个摆摊的同行看傻了眼,尤其是那个煎饼果子大姐,目瞪口呆:“妹子,你这本事也太神了吧?我在这摆三年摊了,头一回见这么火爆的场面!” 麦穗笑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本事,是奶奶留下的表有灵性。 “六六餐引表”,是奶奶传下来的三张表中最基础的一张。它能根据一个人的气色、手纹、饮食偏好,推演出他当天的饮食情况和身体状况,准确率高达九成以上。 但这表也有禁忌——只测事实,不测未来;只帮人吃饭,不帮人算命。 这是奶奶定下的规矩,麦穗牢记在心。 下午四点,排队的人终于少了些。 麦穗正准备收拾东西休息一会儿,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猛地回头,人群角落里,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她。 那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站的姿势很奇怪:笔直,僵硬,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更奇怪的是,他从麦穗摆摊开始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至少站了一个个小时。 麦穗心里一紧。 她认出了那个人,不是认识,是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奶奶笔记里描述过的那种人。 那种人,叫“守表人”。 奶奶在笔记里写过:三张秘表,原本是一家人的宝物,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分散了。每一张表都有自己的“守表人”,这些守表人会世代守护秘表,防止表落入坏人手中。 但麦穗从来没见过守表人,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可现在,她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那个中山装男人,就是守表人。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麦穗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消失在人海中。 麦穗想追,但被排队的人拦住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下午五点,麦穗收摊。 她骑着自行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拐进城中村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头顶是纠缠在一起的电线和晾衣绳,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和垃圾的臭味。 麦穗把车停在巷子深处的一间小屋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暗,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 麦穗把铁盒从怀里掏出来,打开。 铁盒里装着奶奶留下的三张秘表——六六餐引表、姻缘红线表、财库得失表。 三张表都很旧了,纸张发黄发脆,边角磨得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麦穗小心翼翼地把餐引表放回铁盒,又从盒底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衬衫,扎着马尾辫,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灿烂。 那是她的奶奶,田桂香。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1993年秋,守表人交接。” 麦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守表人。 今天那个中山装男人,会不会就是奶奶说的守表人? 如果是,他为什么站在人群里看了那么久? 如果不是,他又是谁? 麦穗把照片翻过来,盯着奶奶年轻时的脸。 突然间,她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照片上,奶奶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跟麦穗长得一模一样。 可麦穗从来没见过那个女人,奶奶也从来没提起过。 她到底是谁? 窗外,夜色降临。 巷子深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麦穗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和麦穗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又是谁? 奶奶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田麦穗的平静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第四章:被指骗子,被商场保安驱离 几天后一个清晨,田麦穗刚支好摊子,十几个穿制服的保安就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胖队长,叉着腰:“有人举报你搞封建迷信骗钱,现在警告你,收摊!” 围观人群替麦穗不平,却被保安呵斥。 人群中,假算命师刘半仙捋着山羊胡,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麦穗看了一眼刘半仙,淡淡开口:“你兜里那封举报信,还没捂热吧?” 昨天晚上,麦穗一夜没睡好觉。 那个中山装男人的脸,一直在她脑海里转。还有照片上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底是谁? 凌晨三点,她索性不睡了,爬起来把那三张秘表又看了一遍,翻来覆去地研究奶奶的笔记。 笔记上有一页被撕掉了,只剩半页残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田忠山……守表……不可信……” 田忠山是谁? 麦穗从来没听奶奶提起过这个名字。 她想不出所以然,索性不想了。五点刚过,她就骑车出门,照常去百货大楼门口摆摊。 今天她特意比昨天早了半小时,想趁着人少清净,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打算。 可等她到了地方,却发现不对劲。 原本摆摊的那个位置,被人泼了一摊水,地上还扔着几个烟头,明显是故意弄脏的。 麦穗皱了皱眉,从蛇皮袋里拿出抹布,蹲下身子擦地。 旁边煎饼果子大姐比她来得还早,见她来了,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妹子,你小心点,昨晚有人来打听你了。” 麦穗抬起头:“谁?” “一个老头,穿中山装的,看着挺瘆人,”大姐比划着,“问了你好多,问你住哪,多大年纪,从哪来的,我都没敢说。” 麦穗心里一紧。 又是中山装。 “还有,”大姐东张西望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那个刘半仙,昨晚也来了,带着两个徒弟,在你摆摊的地方站了半天,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刘半仙,麦穗知道这个人。 她是前两天踩点的时候听说的。这人在百货大楼附近摆摊算命,专骗老头老太太,说能改命、能化灾、能破太岁,一张符纸卖一百,纯属坑蒙拐骗。 麦穗没想惹他,但看来,刘半仙已经把她当眼中钉了。 “谢谢大姐,我知道了。”麦穗笑了笑,继续擦地。 大姐叹了口气:“你自个儿小心点吧,那刘半仙不好惹,跟商场保安队长称兄道弟的。” 麦穗没说话,把地擦干净,支起桌子,铺上格子布,展开餐引表,摆好“随缘打赏”的牌子。 一切照旧。 早上七点半,人流量开始多了。 昨天麦穗“一语断中赶路客”的事,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了。有几个昨天围观过的路人,今天特意带着亲戚朋友来验证。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领着老伴走到摊前,笑着说:“姑娘,我亲眼看见你算那个货车司机,神了!今天带我老伴来试试,她胃口不好好几天了,你给看看该吃啥。” 麦穗让老伴指了三样吃食,对照餐引表看了一会儿,说:“您不是胃口不好,是胆囊有问题,吃油腻的就犯恶心。这两天别吃鸡蛋黄、别吃肥肉,喝点小米粥,吃点蒸山药,三天就好。” 老伴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的?我前两天去医院查,医生也说我胆囊壁毛糙,让我忌口!” 大叔一拍大腿:“神了神了!老伴,给钱!” 老伴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放进铁盒里。 麦穗还没来得及说谢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制服的保安,排成一排,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过来,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穿着黑色保安制服,帽檐压得很低,腰里别着对讲机,一脸凶相。 围观人群被推开,几个老头老太太差点被推倒。 胖队长叉着腰,站在麦穗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就是你?” 麦穗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是我。” “有人举报你搞封建迷信,骗人钱财,扰乱商场秩序,”胖队长嗓门很大,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现在我们商场正式通知你,你被驱离了,立刻收拾东西走人,不然我报警抓你!”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凭什么啊?人家姑娘又没犯法!” “就是,我们自愿来的,谁举报的?站出来!” “这保安也太霸道了吧!” 胖队长指着那几个说话的围观群众:“你们再吵吵,连你们一块儿轰走!这商场的地盘,我们说了算!”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想顶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保安人多势众,真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麦穗站起身,看着胖队长:“你说有人举报我,举报信呢?谁举报的?” 胖队长愣了一下,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麦穗面前晃了晃:“这就是举报信,匿名的,但内容属实!你在这摆摊算命,扰乱秩序,我们有权驱离!” 麦穗伸手想拿过来看,胖队长赶紧缩回去:“少废话!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呀呀,这不是那个算得很神的姑娘吗?怎么,被举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的老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刘半仙。 刘半仙五十多岁,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笑起来像只狐狸。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脖子上挂着一串紫檀木佛珠,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整个人打扮得像个得道高人。 他走到麦穗摊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餐引表,啧啧摇头:“姑娘啊,你这就不对了。算命这行有规矩的,不能随便摆摊,更不能抢别人地盘,你懂不懂?” 麦穗盯着他:“这是你的地盘?” “那当然!”刘半仙一甩折扇,指着周围一片区域,“从商场东门到西门,从广场到马路牙子,这方圆三百米,都是我刘半仙的摊区!你在这摆摊,问过我吗?” 围观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那个卖符的骗子吗?” “上次我表哥找他算,花了二百块钱买张符,啥用没有。” “这人就是欺负新来的。” 刘半仙耳尖,听见了,脸色一沉,回头瞪了一眼,那几个说话的人赶紧闭嘴。 胖队长上前一步,跟刘半仙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麦穗瞬间明白了——这俩人是一伙的。 刘半仙举报,胖队长驱离,双簧戏。 “刘半仙是吧?”麦穗不急不慢地开口,“你说这片区域是你的,你有营业执照吗?有摆摊许可证吗?” 刘半仙被噎住了。 他当然没有。他在这摆摊三年,从来没办过任何手续,全靠跟商场保安队长搞好关系,送烟送酒送红包,才没人管他。 “我……我在这摆三年了,这叫事实占有!”刘半仙强词夺理,“你一个新来的,凭什么抢我生意?” 麦穗笑了:“我抢你生意?你自己算得不准,怪别人算得准?” 这话戳到刘半仙肺管子了。 他脸色涨红,指着麦穗的鼻子骂:“你放屁!我刘半仙算命三十年,从没失过手!你一个乡下妇女,懂什么算命?” 麦穗依旧平静:“那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围观人群瞬间沸腾了。 “比!比!比!” “现场PK!” “谁输了谁滚蛋!” 刘半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麦穗敢主动挑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不接,就等于认怂,以后还怎么在这混? 可他要是接了,万一输了…… 刘半仙咬了咬牙:“比就比!你说,比什么?” 第二章:打脸 王强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他原想着拆穿这个乡下妇女,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不对!”王强猛地站起来,“你肯定是蒙的!这不算,重新来!” 麦穗平静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来?” “我换个法子!”王强眼珠子一转,“你不说只要点三样吃食就能算吗?那我现在心里想一样,你猜我想的什么!” 麦穗摇头:“这表不看心思,只看实际。” “那就是不行呗!”王强抓住把柄似的,朝人群嚷嚷,“大伙儿听见没,她不敢了!肯定是蒙的!” 人群中有人跟着起哄:“就是,再试一个呗!” “刚才那个说不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麦穗叹了口气:“行,你点吧。” 王强盯着餐单,这次他学聪明了,点的是特别冷门的东西:“我点——豆腐脑、油条、豆浆!” 他心里冷笑:这三样他早上确实吃了,但他早上五点就吃了,现在都过了八个小时了,麦穗不可能知道。 麦穗看了一眼餐单,又看了看王强,突然笑了:“你想让我说你早上吃的这些对不对?” 王强心里一紧。 麦穗说:“你早上没吃这些,你早上吃的两个煮鸡蛋,一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在车上吃的。你点豆腐脑油条豆浆,是想误导我。” 王强的脸彻底白了。 麦穗继续说:“你中午那碗凉挂面,是老家的挂面,你妈亲手做的,你装了一袋子在车上,已经吃了三天了。” “你老婆刚生了孩子,你急着跑完这趟回去看孩子,但货主压着运费不给,你连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凑不齐。” “你现在心里憋着一股火,想砸东西,但你没砸,因为你知道砸了还得赔钱。” 王强浑身发抖,眼眶发红。 围观人群安静下来,全都看着王强,等他回应。 王强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声音哽咽:“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麦穗说的全对。 围观人群彻底沸腾了。 “神了!真神了!” “这姑娘是神仙下凡吧?” “我靠,我要算!我也要算!” 一时间,麦穗的摊子被围了七八个人,都想凑凑热闹,手机闪光灯咔咔乱闪,有人已经开始掏钱了。 王强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麦穗蹲下身子,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和两个包子,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别饿出胃病来。货主的运费钱,下午三点准时到,一分不会少。” 王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接过包子和水,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谢谢……谢谢您……” 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要往麦穗的铁盒里塞。 麦穗挡住他:“你留着加油吧,我不收你的。” 王强执意要给:“不行!我王强说话算话,刚才说了算准了磕三个响头,钱您一定得收!” 他说着就要跪下,麦穗赶紧扶住他:“别别别,大街上跪什么跪,你要真有心,回头介绍几个跑长途的兄弟过来就行。” 王强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宣传!” 他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朝麦穗笑笑。 王强刚走,人群中就挤出三个年轻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条大金链子,穿着花衬衫,身边跟着两个染黄毛的小年轻,一脸痞气。 光头一屁股坐到麦穗摊前,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斜着眼睛看麦穗:“听说你很神啊?来,给哥算算,算准了哥重重有赏。” 他朝旁边的小弟一使眼色,小弟立马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桌上,目测至少两千块。 麦穗看了一眼钱,没动:“你想算什么?” 光头吐了口烟:“你不是能算吃啥吗?你算算我中午吃的啥,算准了这钱归你,算不准——你这摊子我砸了。”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小声说:“这是来找茬的。” “看那打扮就不是善茬,这姑娘怕是摊上事了。” 旁边煎饼果子大姐赶紧拉麦穗袖子:“妹子,你别理他们,我帮你报警。” 麦穗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没事。 她看向光头,仔细端详了几秒,又看了看餐食单,开口:“你中午没吃饭。” 光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中午吃没吃饭你能看出来?这也算本事?” 麦穗没理他,继续说:“你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你昨晚喝了一整夜酒,今早吐了三回,胃里翻江倒海,连水都喝不下。” 光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麦穗又说:“你喝了半斤白的,半箱啤的,吐的时候把手机掉马桶里了,现在用的是备用机。” 光头脸色大变。 他旁边两个小弟也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麦穗继续说:“你现在胃疼得厉害,想去医院又不敢去,因为你昨晚跟人打架,胳膊上缝了五针,怕医生看出来报警。” 光头下意识地把胳膊往后缩了缩。 他花衬衫袖子底下,确实缠着纱布。 围观人群中有眼尖的,已经看到了,惊呼:“真有纱布!” “我操,全说中了!” 光头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你他妈少在这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打架了?什么时候缝针了?” 麦穗平静地看着他:“你要不要再试试别的?” 光头被噎住了。 他当然不敢再试,麦穗说的全对,他昨晚确实跟人在酒吧打架,胳膊缝了五针,手机也确实掉马桶了,现在胃还疼得要命。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光头咬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钱,恶狠狠地瞪了麦穗一眼:“算你狠,走着瞧!” 说完带着两个小弟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这光头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这下傻了吧!” “姑娘你太牛了!连他手机掉马桶都能算出来!” 麦穗摇摇头,没说话。 她没算出来,是看出来的。光头拿烟的手一直在抖,脸色蜡黄,眼睛布满血丝,身上有酒味和呕吐味,衬衫袖口还渗着血迹,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围观的人信了。 第五章:与刘半仙当面对赌 麦穗指着餐引表:“就比最简单的——你随便指三样吃食,我说出你今天吃了什么。反过来,我随便指三样,你也说出我吃了什么。谁准谁赢。” 刘半仙眼睛一亮,这简单啊!他这些年虽然骗人居多,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猜个吃饭应该不难。 “行!我先来!”刘半仙一甩折扇,在餐引表上乱点了三下,“米饭、面条、饺子!你说吧,我中午吃了什么?” 麦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餐单,笑了:“你中午没吃饭。” 刘半仙一愣。 麦穗继续说:“你中午跟胖队长一起吃的饭,在商场五楼的员工食堂,你吃了两份红烧肉,一碗米饭,还喝了一瓶啤酒。但你刚才点的那三样,米饭你吃了,面条你没吃,饺子你也没吃。” 刘半仙脸色变了。 麦穗又说:“你现在胃胀得难受,因为吃得太油腻,你还有脂肪肝和高血脂,医生让你少吃肉,你不听。” 围观人群中有人惊呼:“说中了!我中午看见刘半仙跟保安队长在食堂吃饭,确实吃了两份红烧肉!” “这也太神了吧?连他脂肪肝都知道?” 刘半仙额头开始冒汗。 他确实有脂肪肝和高血脂,确实中午吃了两份红烧肉,确实胃胀得难受。 可这些,一个素不相识的乡下女人怎么会知道? “到你了,”麦穗指着餐引表上的三样,“你猜我今天早上吃了什么?豆浆、包子、粥,就这三样。” 刘半仙赶紧集中注意力,盯着麦穗上下打量。 麦穗穿着碎花衬衫,脸上干干净净,嘴唇不干,没有油光,不像是刚吃过东西的样子。 他灵机一动:“你早上没吃饭!” 麦穗摇头:“错了,我吃了。” 刘半仙急了:“不可能!你嘴唇没油,脸上没饭粒,肯定没吃!” 麦穗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两个咬了一半的馒头:“我早上五点半吃的馒头,就着白开水,吃完擦了嘴洗了脸,你当然看不出来。” 刘半仙愣住了。 围观人群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这也叫算命先生?” “连人家吃没吃早饭都看不出来,还好意思出来混?” 刘半仙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你这是使诈!不算不算!” 麦穗平静地看着他:“那你想比什么?” 刘半仙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麦穗的铁盒:“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铁盒里装的什么?” 麦穗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铁盒护住。 刘半仙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反应,得意地笑了:“怎么?心虚了?铁盒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胖队长也凑上来:“对,打开看看!我们怀疑你藏匿违禁品!” 围观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替麦穗说话:“人家私人物品凭什么给你们看?” “就是,你们这是欺负人!” 麦穗深吸一口气,按住铁盒,看着刘半仙:“你想看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铁盒里没有违禁品,你当众承认你是骗子,滚出这条街。” 刘半仙犹豫了。 胖队长在他耳边低声说:“怕什么?她一个乡下妇女,能有什么?” 刘半仙咬了咬牙:“行!打开!” 麦穗缓缓打开铁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三张旧纸——六六餐引表、姻缘红线表、财库得失表。旁边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个针线包,几张十块二十块的零钱。 没有违禁品,没有骗人的符纸,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刘半仙脸色变了。 胖队长也愣住了。 “看够了吗?”麦穗把铁盒盖上,看着刘半仙。 刘半仙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围观人群中有人喊:“骗子!刘半仙是骗子!” “愿赌服输!滚出这条街!” 刘半仙脸涨成了猪肝色,突然指着麦穗的鼻子骂:“你……你肯定是偷来的!这表不是你的!” 麦穗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刘半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嚷嚷:“大伙儿听我说!她这表来路不正!我认识这表,三十年前有个老太太在这摆摊,用的就是这表!后来那老太太失踪了,这表怎么会在她手里?肯定是偷来的!”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麦穗浑身一震。 三十年前?老太太?失踪? 奶奶三十年前确实在这个城市待过,也确实摆过摊。后来突然回了老家,再也不肯进城,直到去世都没再提过这段往事。 刘半仙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的事?”麦穗盯着刘半仙,声音发冷。 刘半仙一愣:“你奶奶?那老太太是你奶奶?” 麦穗没回答,一字一句地问:“我再问一遍,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的事?” 刘半仙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麦穗突然明白了——刘半仙不是认识奶奶,而是认识那个举报奶奶的人。 三十年前奶奶被人举报,被迫离开这座城市,举报者是谁? 麦穗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 “刘半仙,”麦穗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说我这表是偷来的,那你怎么证明?” 刘半仙语塞。 麦穗继续说:“你说你认识我奶奶,那你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哪年在这摆的摊?” 刘半仙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根本不认识奶奶,只是三十年前听人提过,有个老太太用一张神奇的餐单测人饮食,后来被人举报赶走了。他刚才情急之下说出来,是想搅浑水,没想到麦穗反应这么大。 围观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这刘半仙就是胡编乱造!” “拿不出证据就污蔑人,真不要脸!” “报警!把他抓起来!” 胖队长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吵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收拾东西走人,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指着麦穗,语气不容置疑。 麦穗看着他:“我犯了什么法?” “你……”胖队长语塞。 “我没有强买强卖,没有扰乱秩序,没有骗人钱财,你凭什么赶我走?” 胖队长恼了:“我是保安队长,我说了算!这片区域归我管,我让你走你就得走!” 麦穗 看着他:“那好,我走可以,但你得让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给在场所有人算一次,免费。” 胖队长犹豫了一下,刘半仙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点了点头:“行,就一次,算完立刻走!” 麦穗站起身,走到围观人群前:“哪位愿意先来?”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挤到前面:“我、我、我!姑娘你给我算算,我孩子这两天不爱吃奶,是不是生病了?” 麦穗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年轻妈妈,问:“你早上吃的什么?” 年轻妈妈一愣:“我……我吃的包子。” 麦穗摇头:“不对,你早上没吃饭。” 年轻妈妈脸红了:“我……我确实没吃,起晚了,急着带孩子出门,就啃了两口面包。” 麦穗说:“孩子不是不爱吃奶,是你昨天吃了辣椒,奶水变辣了,孩子受不了。” 年轻妈妈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昨天吃了麻辣烫!我就说孩子怎么一吃奶就哭!” 围观人群一阵笑声。 麦穗继续说:“你今天回去多喝点水,明天就好了。孩子可以喂点米汤,别饿着。” 年轻妈妈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要塞给麦穗,麦穗挡住:“说好了免费,不收。” 年轻妈妈眼圈红了:“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接下来,麦穗又给十几个人免费算了饮食情况,没有一个不准的。 有人说自己中午吃了什么,麦穗精准说出;有人说自己忌口什么,麦穗一一指出;有人说自己胃病犯了,麦穗推荐了食疗方子。 围观人群从一开始的怀疑,到震惊,到彻底服气,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胖队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麦穗就是个骗钱的,没想到她是真有本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再赶人,就显得太不讲理了。 刘半仙更是脸色铁青——他在这混了三年,从来没见麦穗这么神的场面,再让她算下去,自己这摊子就彻底没人来了。 “够了!”胖队长一拍大腿,“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麦穗收起餐引表,叠好放回铁盒,把桌子折叠起来,装进蛇皮袋。 围观人群中有人喊:“姑娘你别走啊!我们还没算呢!” “是啊!你不能走!” 胖队长眼睛一瞪:“都给我闭嘴!谁敢再吵,我让保安轰人!” 麦穗背起蛇皮袋,推着自行车,朝围观人群鞠了一躬:“谢谢大伙儿捧场,我还会再来的。” 她看了一眼刘半仙,淡淡开口:“刘半仙,你兜里那封举报信,还没捂热吧?” 刘半仙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脸色大变——举报信确实在他兜里。 麦穗笑了笑,推着车走了。 麦穗推着自行车拐进小巷,确定没人跟上来,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不是因为害怕保安,而是因为刘半仙提到了奶奶。 三十年前,奶奶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被人举报? 那个举报者,是不是就是刘半仙认识的人? 麦穗从铁盒里掏出奶奶的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突然间,她想起奶奶临终前说过的一句话:“麦穗啊,三张表你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你要表,你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当时她以为奶奶是老糊涂了,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奶奶说这话时,眼神里有恐惧。 她在怕谁? 麦穗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朝她走来。 是那个胖队长。 麦穗下意识地护住铁盒,后退一步。 胖队长走到她面前,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压低声音说:“你别怕,我不是来赶你的。” 麦穗警惕地看着他。 胖队长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 “有人往派出所打了举报电话,实名举报你封建迷信诈骗,你小心点。” 麦穗愣住了:“谁举报的?” 胖队长犹豫了一下:“刘半仙。他跟派出所的人认识,举报信早就写好了,就等着今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胖队长苦笑:“因为我刚才测试过了,你说的全对。我……我老婆胃病好几年了,看了多少医生都不好,你要是能帮忙……”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这是我家的地址,你要是愿意,随时来,我老婆的病就拜托你了。” 说完,胖队长转身走了。 麦穗拿着那张纸,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她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市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奶奶的过去,刘半仙的底细,中山装男人的身份,举报电话的幕后…… 每一件事都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来。 麦穗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揣进兜里,骑上自行车,朝城中村小关庄的方向骑去。 她不知道的是,巷子另一头的拐角处,那个中山装男人又出现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跟麦穗一模一样。 “田桂香的孙女,”他低声自语,眼神复杂,“终于来了。” 第六章:大龄剩女 麦穗摆摊经历了两场风波:先是货车司机王强找茬被当场打脸,后是刘半仙联合保安队长驱离未果。麦穗的名气非但没受影响,反而越来越大。 每天来看餐饮表的人越来越多,都想问问自己今天该吃什么、忌口什么,怎样吃才健康。 麦穗不收高价,随缘打赏,一块两块不嫌少,十块二十不嫌多。有人说她傻,她笑笑不说话——奶奶说过,这表是用来帮人的,不是用来发财的。 今天生意照旧红火,麦穗刚送走一个糖尿病老大爷,正低头喝水的工夫,广场东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喊声。 “你放开我!妈!你放开我!” “我不放!你今天要是不答应相亲,我就死在这儿!” 麦穗抬头看去,广场边缘围了一群人,中间有两个女人正在拉扯。年纪大的那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一只手抓着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穿着职业装,妆容精致。 “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爹死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学,你就这么报答我?”老太太半个广场都能听见,“三十一了,再不嫁人就没人要了,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年轻女人哭着喊:“我不用你管,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你做主就等着当老姑娘吧!”老太太越说越气。 年轻女人急了,猛地推开老太太,朝人群外冲去。 老太太在后面追:“你给我站住,苏晴,你站住!” 年轻女人——苏晴,哭着往前跑,一头撞进了麦穗的摊子,把桌上的餐引表撞落在地。 苏晴摔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直抽气。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麦穗蹲下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没事吧?”麦穗的声音很轻很柔。 “对不起……把你的摊子撞倒了……”苏晴说。 麦穗把餐引表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铺好:“没事。” 她把苏晴扶到小马扎上坐下,又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苏晴捧着水杯,手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时,老太太也追过来了,气喘吁吁地站在摊前,指着苏晴骂:“你跑什么跑?我话还没说完呢!” 麦穗站起身,挡在苏晴前面,看着老太太:“大妈,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手。”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麦穗一眼,见她穿着朴素,像个农村妇女,顿时不屑:“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麦穗不急不慢:“我是摆摊的,这是我的摊子,你闺女把我摊子撞了,我得问清楚。” 老太太哼了一声:“行,你问她!你问问这个不孝女,我给她介绍了多少个对象,她一个都不见!我容易吗?”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又有人认出麦穗了:“这不是那个算吃啥饭的姑娘吗?” “对对对,就是她,可神了!” “这是咋回事?她改行劝架了?” 麦穗没理会那些议论,看着苏晴:“姐,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晴抬起头,断断续续说了经过: 她叫苏晴,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父亲早年去世,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从小到大,母亲对她控制欲极强,从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到选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全都要管。 这几年,母亲开始疯狂逼婚,隔三差五安排相亲,对象从二十五到五十岁,从送快递的到开公司的,什么人都介绍过。 苏晴不是不想嫁,是受不了母亲的控制欲。每次相亲,母亲都要跟着去,坐在旁边盯着,像个监工。有两次她觉得对方还不错,想继续接触,母亲又嫌人家条件不好、配不上她,硬是搅黄了。 “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苏晴哭着说,“我相了十几次亲,没一次成的!她就知道骂我不孝、骂我老处女,她从来不想想我的感受!” 老太太一听这话,炸了:“我不想你好过?我要是想害你,我管你干嘛?我这把年纪了,还替你操心,你倒怪起我来了?” 母女俩又吵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围观人群看得直摇头。 麦穗没有劝,也没有打断,就安静地听着。 等她们吵累了,麦穗才开口:“大妈,姐,你们听我说一句行不行?” 两人同时看向她。 麦穗从铁盒里拿出一张表,铺在桌上。 这张表跟餐引表不一样,上面画的不是六行六列的餐单,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红线图,红线交错缠绕,像是月老手里的姻缘线。 表的正上方,写着五个字:姻缘红线表。 第七章:姻缘表初现 老太太看了一眼,嗤之以鼻:“这是什么?算命?我不信这个!” 麦穗摇头:“不算命,不看八字,不问属相。我只让你们指三样吃食,就能看出姻缘情况。” 老太太更不信了:“吃食跟姻缘有什么关系?胡说八道!” 苏晴倒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吗?你能帮我?” 麦穗看着她:“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听进去,不能当耳旁风。” 苏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麦穗让苏晴看着姻缘红线表,从表里随便点三样吃食。 苏晴颤抖着手指,点了米饭、红烧肉、青菜汤。 麦穗闭上眼,手指在红线上缓缓滑动,心中默念奶奶教的口诀。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着苏晴,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不想嫁,是嫁不了。” 苏晴一愣。 老太太也愣住了。 麦穗继续说:“你心里有一道坎,三年了,一直没过去。” 苏晴脸色刷地白了。 麦穗说:“三年前,你谈过一个男朋友,谈了两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这个男人劈腿了,跟你最好的闺蜜搞在一起,被你当场抓到。” 苏晴浑身发抖,眼泪又掉了下来。 麦穗又说:“从那以后,你再也没谈过恋爱。不是没人追你,是你不敢了。你怕再被伤害,怕再被背叛,所以你把所有人都推开,用工作麻痹自己。”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麦穗看向老太太:“大妈,你知道这件事吗?” 老太太脸色复杂,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我……我不知道。她从来不跟我说。” 麦穗叹了口气:“姐,你妈不知道你受过伤,她只看到你不嫁人,以为你是故意跟她作对。你要是早告诉她,她不会这么逼你。” 苏晴捂着脸:“我怎么告诉她?她只会骂我丢人、骂我不检点,我不敢……” 老太太眼眶红了,上前一步想拉苏晴的手,苏晴下意识地躲开。 麦穗拦住老太太:“大妈,你别急,还有。” 老太太愣住了:“还有什么?” 麦穗看着苏晴,语气很认真:“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一个同事在追你?” 苏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麦穗笑了笑:“表上看的。” 她指着姻缘红线表上的一条红线:“这个人,三十岁,戴眼镜,个子不高,有点胖,性格内向,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对你特别好。” 苏晴的眼泪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他……他叫赵明,是我们公司的IT工程师,”苏晴声音发颤,“他确实……对我挺好的,但我……” “但你不敢接受,对不对?”麦穗接过话,“你怕他是第二个渣男,你怕再受伤害,所以你一直装傻,假装不知道。” 苏晴低下头,默认了。 麦穗说:“这个人,是你的正缘。” 苏晴猛地抬头:“什么?” 麦穗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赵明是你的正缘。他老实、本分、没谈过恋爱,暗恋你一年多了,一直在找机会跟你表白。你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苏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太太急了,拉着麦穗的手:“姑娘,你说的是真的?那个赵明,真的是我闺女的良配?” 麦穗点头:“真的。三个月内,他会表白。到时候你闺女要是愿意,这段姻缘就成了。” 老太太眼圈一红,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老太太松开麦穗的手,转过身,看着苏晴。 苏晴低着头,不敢看她。 老太太颤巍巍地蹲下来,伸手去拉苏晴的手。 苏晴下意识地想躲,但老太太这次没有凶她,只是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晴啊,是妈不好,妈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苏晴抬起头,看见母亲满脸是泪。 老太太拉着苏晴的手,对麦穗说:“姑娘,你刚才说的那个赵明,是真的吗?三个月内真的会表白?” 麦穗点头:“真的。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什么话?” 麦穗看着苏晴:“姐,你得先把自己心里的坎迈过去。你要是还怕、还躲、还不敢接受,就算赵明表白一百次,你也接不住。” 苏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试着……打开心扉的。” 麦穗笑了:“那就好。记住,姻缘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只等着别人来追你,你也要给别人机会。” 母女俩正准备走,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中年妇女,拉着苏晴的手,一脸急切:“苏晴!苏晴!你怎么在这儿?我给你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今晚七点在咖啡厅见面,你可别忘了!” 苏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麦穗。 中年妇女还在说:“这个条件可好了,三十五岁,公务员,有房有车,父母都是退休干部,你要是嫁过去,那可就享福了!” 老太太也看向麦穗,眼神询问。 麦穗摇了摇头。 她走到中年妇女面前,问:“阿姨,你说的这个相亲对象,你见过吗?” 中年妇女一愣:“我……我没见过,是朋友介绍的。” 麦穗又问:“你知道他离过婚吗?” 中年妇女愣住了:“什么?离过婚?不可能!我朋友说他未婚!” 麦穗平静地说:“他确实离过婚,而且不止一次。他结过两次婚,第一次是因为家暴,第二次是因为赌博。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到处相亲,就是想找个有钱的女人帮他填窟窿。” 中年妇女脸色煞白:“你……你胡说!” 麦穗指着苏晴:“你不信可以问问苏晴,她三个月前是不是见过这个人?” 苏晴瞪大了眼:“三个月前?我没见过啊。” 麦穗说:“你没见过,但你同事见过。这个人三个月前去你们公司找过你,你没在,你同事接待的他,他当时说是你朋友。你同事后来查了一下,发现这人满嘴谎话,到处骗女人。” 苏晴的脸色变了,猛地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确实有个陌生男人来公司找她,自称是她大学同学,她不在,同事帮忙接待的。后来同事跟她说,那人看着就不像好人,让她小心点。 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后背一阵发凉。 中年妇女彻底慌了,掏出手机打给朋友,问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掉电话,她整个人都傻了:“我……我朋友说……那人确实有问题……让我别介绍……” 苏晴拉着麦穗的手,感激涕零:“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麦穗拍拍她的手:“记住,以后相亲,先查清楚对方底细,别盲目相信介绍人。还有,别让你妈跟着去,你自己做主。” 苏晴连连点头。 老太太也拉着麦穗的手,千恩万谢,说了好几遍“过两天再来”。 母女俩手拉手走了,走的时候,苏晴回头看了麦穗一眼,眼中满是感激。 第八章:麦穗的沉思 送走母女俩,麦穗回到摊前,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姻缘红线表,发了呆。 这张表,是奶奶留给她三张表里最复杂的一张。 餐引表测人饮食,简单直接,出错率低。但姻缘表不一样,它涉及人的情感、心理、过往经历,稍有不慎就会出错。 奶奶的笔记上写着:姻缘表,慎用。非真心求助者不用,非走投无路者不用,非心怀善念者不用。 旁边煎饼果子大姐注意到了,递过来一瓶水:“妹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麦穗接过水,喝了一口,摇摇头:“没事,可能就是累了。” 她看着姻缘表,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苏晴的母亲,让她想起了奶奶。 奶奶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嘴上厉害,心里比谁都软。 但奶奶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到死都没告诉她的秘密。 麦穗从铁盒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盯着奶奶年轻时的脸。 照片上,奶奶身边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奶奶笔记上写的那个“田忠山”,又是谁? 田忠山,田忠山…… 难道……田忠山是奶奶的亲戚? 麦穗心脏狂跳,赶紧翻出奶奶的笔记,一页一页地找。 终于,在笔记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她找到了一张更旧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 “忠山兄,守表之事,我不能答应。这三张表是田家祖传之物,不可落入外人之手。你若执意要抢,就别怪我不念兄妹之情。——田桂香,××××年秋。” 田忠山,是奶奶的哥哥。 也就是她的……伯公? 麦穗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纸条,突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淡,几乎看不清: “他来了,我要走了。麦穗,你要记住,永远不要相信田忠山。” 奶奶是被人逼走的。 逼她的人,是她的亲哥哥。 而现在,田忠山来了。 麦穗正发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来到摊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你是田麦穗吗?”男人急切地问。 麦穗点头:“我是。”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是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我叫刘宇。我有个病人,情况很特殊,我们医院查不出来,想请您帮忙看看。” 麦穗愣住了:“我是测饮食的,不是医生,你看病应该找医生。” 刘宇急了:“不是看病,是……是饮食习惯!那个病人已经一周没吃饭了,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查不出原因。我听说您能测人的饮食偏好,也许……也许您能看出来他到底想吃啥。” 麦穗犹豫了一下。 她不是医生,不能给人看病,这是底线。 但如果只是测饮食习惯,应该不违规。 “病人现在在哪?”麦穗问。 刘宇指着广场对面:“就在医院里,离这不远,走路十分钟。您要是方便,能不能跟我去一趟?” 麦穗看了看刘宇焦急的眼神,咬了咬牙:“行,我去一趟,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只测饮食习惯,不开药、不诊断、不治病。病人的事,还得你们医生来。” 刘宇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您只要帮忙看看就行!” 麦穗收起姻缘表,把摊子托付给煎饼果子大姐照看,跟着刘宇走了。 麦穗跟着刘宇穿过两条街,来到市人民医院门口。 刚要进门,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低着头看报纸。 麦穗认出了他——就是那天在人群里站了半天的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麦穗浑身发冷。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又像是在哪里见过。 男人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刘宇催她:“田姑娘,快走吧,病人等着呢。” 麦穗深吸一口气,跟着刘宇进了医院。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进去,那个中山装男人就放下报纸,站起身,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她进医院了,”男人低声说,“跟一个医生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盯着她,别让她跑了。” “是。” 男人挂掉电话,抬头看着医院的大门,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医院的病人到底什么情况? 麦穗能测出他为什么一周不吃饭吗? 中山装男人到底是谁?他背后的那个苍老声音又是谁? 奶奶说的“永远不要相信田忠山”,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九章 养老钱投理财的骗局 从医院回来后,麦穗心情很复杂。 餐引表能测出饮食问题,姻缘表能测出情感问题,那财库表呢? 财库得失表,奶奶留下的第三张表,她还没用过。 奶奶的笔记上写着:财库表,可测人财运势,可知得失盈亏。但切记:只测正道之财,不测偏门横财;只帮困苦之人,不帮贪婪之辈。 麦穗摸着铁盒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财库表,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张表,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果然,第二天上午,她就遇上了。 当时她正在给一个年轻姑娘测今天该吃什么减肥,突然听见广场东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妈!你醒醒吧!那是骗人的!” “你才骗人!你从小到大就只会花我的钱,什么时候管过我?” 麦穗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从人群中冲出来,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是儿子,女的是女儿。 大妈一把推开儿子,骂道:“滚开!我的钱,我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轮不到你们管!” 女儿哭着喊:“妈!那是你攒了五年的养老钱啊!” “呸!”大妈啐了一口,“人家说了,投八万,一年翻一倍,变成十六万!你们能给我十六万吗?” 儿子急得直跺脚:“妈!那就是个骗局!电视上都播过多少次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电视上那是别人,我这是正规公司!”大妈从布袋里掏出一张宣传单,在儿子女儿面前晃,“你们看,有营业执照,有办公地点,有合同,怎么就骗人了?” 那张宣传单,上面印着几个大字:“××财富管理有限公司,年化收益率100%,保本保息,稳赚不赔。” 年化收益率100%? 麦穗心里一惊——这不明摆着是骗局吗?正规理财年化收益率能到5%就不错了,100%那不是理财,是抢钱。 可大妈明显已经被洗脑了,儿子女儿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有人认出大妈:“这不是张翠花吗?退休好几年了,老伴瘫在床上,就靠她那点退休金和攒的养老钱过日子。” “她儿子女儿我认识,一个在工厂打工,一个在超市收银,都不容易。” “这要是被骗了,这一家子可就完了。” 大妈推开了儿子女儿,提着布袋就要往马路对面跑。 那边有一栋写字楼,楼下挂着“××财富管理有限公司”的大牌子。 旁边有人喊了一句:“大妈!您别急!那边有个算得特别准的姑娘,您让她帮您看看,要是她说是真的,您再投也不迟啊!” 大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麦穗的摊子。 围观人群中有人附和:“对对对!那姑娘可神了!前几天有个货车司机找茬,被她当场说中吃了什么;昨天有个大龄剩女被逼婚,她说人家正缘在公司里,说得一点不差!” 大妈犹豫了。 女儿趁机说:“妈,你就去看看吧,反正也不花钱,要是她说不是骗局,我们再陪你去投,行不行?” 大妈咬了咬牙:“行!去看看!” 她提着布袋,气冲冲地走到麦穗摊前,一屁股坐下:“你就是那个算得特准的姑娘?” 麦穗点头:“是我。” 大妈说:“你给我看看,这个理财公司是不是真的?要是不是真的,我当场走人;要是真的,你拦我也没用!” 麦穗没有急着拿财库表,而是先问了大妈几个问题。 “大妈,您贵姓?” “姓张。” “张阿姨,这布袋里多少钱?” “八万!我攒了五年的养老钱!”大妈拍着布袋,一脸自豪。 “您老伴呢?” 大妈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瘫在床上三年了,脑梗,半身不遂,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这钱是给您老伴治病的?” 大妈点了点头,眼圈红了:“医生说,他这病要是去北京做手术,有希望站起来,但要十万块。我攒了五年,攒了八万,还差两万。这家公司说投八万,一年变十六万,到时候我就能带他去北京做手术了。” “张阿姨,您知道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大妈从布袋里掏出一沓资料:“这是他们的宣传单,这是合同,这是营业执照复印件,我都看过了,正规得很!” 麦穗接过资料,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宣传单上写着“年化收益率100%”,但没有写投资什么项目;合同上写着“保本保息”,但保本条款用小字写着“在市场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前提下”;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是“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根本没有“资产管理、投资管理”的资质。 这明显就是一个非法集资骗局。 但麦穗没有直接说,而是从铁盒里拿出了财库得失表。 张阿姨看见这张表,愣住了:“这是什么?” 麦穗说:“这是财库表,能测人的财运得失。您帮我在表上点三样吃食,我就能看出您这笔投资是赚是亏。” 张阿姨半信半疑,随手点了三样:米饭、红烧肉、白酒。 麦穗闭上眼,手指在财库表上缓缓滑动,心中默念口诀。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变得很凝重。 “张阿姨,这笔钱,您不能投。” 张阿姨脸色一沉:“为什么?” 麦穗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一个骗局。您的钱投进去,半个月之内,这家公司就会人去楼空,您的八万块一分都拿不回来。” 张阿姨“啪”地一拍桌子:“你胡说!人家正规公司,有执照有合同,怎么就骗人了?你是不是看我发财眼红?” 麦穗不急不慢:“张阿姨,您听我说完。” 她指着财库表上的一条线:“您看这里,这条线叫‘破财线’,线断了,说明这笔钱有去无回。” 又指着另一条线:“这条叫‘灾厄线’,线发黑,说明这家公司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张阿姨脸色铁青:“我不信!你一个摆摊的,懂什么理财?” 麦穗叹了口气:“张阿姨,那我问您几个问题,您如实回答。” “问!” “您去这家公司看过吗?” “看……看过啊!”张阿姨语气有些不自然,“他们公司在写字楼里,装修可气派了。” “他们的业务员,是不是特别热情?端茶倒水,叫您阿姨叫得特别亲?” 张阿姨愣了一下:“是……是啊。” “他们是不是给您送过东西?米、面、油,或者鸡蛋?” 张阿姨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他们昨天请我吃了面条,还给我送了五斤鸡蛋。” 麦穗继续说:“他们是不是跟您说,这个项目是国家扶持的,稳赚不赔,名额有限,再不投就没了?” 张阿姨的手开始发抖:“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麦穗站起来,走到张阿姨身边,蹲下来,轻声说:“张阿姨,我就是一个摆摊的。但我知道,所有骗局都是一样的套路——先给您送小恩小惠,再给您画大饼,等您把钱投进去,他们就跑了。” 张阿姨眼眶红了:“可……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合同……” 麦穗问:“合同您仔细看了吗?保本条款下面是不是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什么?” 张阿姨掏出合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那行小字写着:“保本保息条款仅在市场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前提下生效。” “什么叫系统性风险?”麦穗问。 张阿姨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麦穗说,“但我知道,到时候他们肯定会说,市场发生了系统性风险,你的钱亏光了,跟我们没关系。” 张阿姨的眼泪掉了下来。 第十章 :感恩与醒悟 女儿见母亲哭了,赶紧上前扶住:“妈,您别哭,咱们听这姑娘的,不投了行不行?” 儿子说:“妈,咱们回家。” 张阿姨一把推开儿女:“你们懂什么!我就指望着这笔钱给你爸治病!要是没了,你爸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麦穗:“姑娘,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就证明给我看,这家公司真的是骗局!” 麦穗想了想,说:“行,我证明给您看。” 她掏出手机,递给张阿姨:“您给那个业务员打个电话,就说您现在要投二十万,问他们能不能派人来接您。” 张阿姨愣住了:“可我只有八万啊。” 麦穗说:“您就说您又借了十二万,凑了二十万,要一起投。” 张阿姨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业务员的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业务员的声音激动得发颤:“阿姨!您真的凑了二十万?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派人来接您!您在哪儿?” 张阿姨说:“我在百货大楼门口。” 业务员说:“等着啊阿姨,十分钟就到!” 张阿姨挂掉电话,看着麦穗:“你看,人家多热情,怎么会是骗局呢?” 麦穗没说话,只是让她等着。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广场边,下来两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满脸笑容地朝张阿姨走来。 “阿姨!您在这儿呢!快上车,我们带您去公司办手续!” 张阿姨提起布袋,就要上车。 麦穗突然开口:“等等。” 两个西装男人看向麦穗,脸色有些不善:“你谁啊?” 麦穗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我是她女儿的朋友。我问你们,你们公司是做什么投资的?” 西装男人一愣:“我们是××财富管理有限公司的,做资产管理。” “资产管理?你们的资产管理牌照呢?” 西装男人脸色变了:“这个……我们正在申请。” “没有牌照,你们凭什么募集资金?” 另一个西装男人不耐烦了:“关你什么事?阿姨,别理她,咱们走。” 说着就要拉张阿姨上车。 麦穗一把拉住张阿姨的胳膊,对两个西装男人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你们要么现在走,要么等警察来查。” 两个西装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上车,一脚油门跑了。 张阿姨彻底傻眼了。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姑娘干得好!” “这种人就得报警抓!” “张阿姨,你差点就上当了!” 张阿姨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布袋,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女儿蹲下来抱住她:“妈,没事了,钱还在,没被骗。” 儿子也蹲下来,握着母亲的手:“妈,咱们回家。” “姑娘,我糊涂啊!我差点把钱给人骗走了!要是这钱没了,我也不活了!” “张阿姨,您不是糊涂,您是被骗子盯上了。这些骗子专门骗老年人,您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重要的是,钱还在,您老伴还能治病。” 围观人群中,有人小声说:“这姑娘真是个活菩萨。” “是啊,要不是她,张阿姨这八万块就打了水漂了。” “她是怎么看出来那公司是骗局的?太神了!” 麦穗把张阿姨扶到小马扎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张阿姨喝了口水,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突然想起什么,从布袋里掏出两千块钱,要塞给麦穗。 麦穗挡住:“张阿姨,您这是干什么?” 张阿姨说:“姑娘,这是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要不是你,我这八万块就没了,这两千块算什么?” 麦穗摇头:“张阿姨,我不能收。您这钱是要给老伴治病的,每一分都很重要。您要是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以后不管谁给您推荐理财、投资、保健品,您都别信。真有好事,不会轮到一个老太太。您记住一句话——天上不会掉馅饼。” 张阿姨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再也不信了。” 她又问:“姑娘,那我这钱怎么办?存银行利息低。” 麦穗想了想,说:“您这钱,先存银行定期,一年期利率虽然不高,但安全。您老伴的病,也别等什么理财翻倍了,能借的先借点,先去做手术,越早做越好。” 张阿姨的女儿说:“妈,我每个月工资能省下两千,先给爸看病。” 儿子也说:“我也能省下一千五。” 张阿姨眼泪又掉了下来:“好孩子,妈对不起你们,妈差点把你们的钱也害了。” 麦穗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奶奶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值钱的不是黄金,是人心。” 送走张阿姨一家,麦穗回到摊前,发现铁盒旁边多了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一看,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像是有功底的人写的: “田桂香的孙女,你的表用得很熟练。但你知不知道,这表每用一次,你的命就短一天?如果你还想多活几年,就把表交出来。三天后,我还会来找你。——田忠山。” 田忠山。她的伯公。奶奶的亲哥哥。 他真的来了。 纸条上的字,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在麦穗心上。 “每用一次,命就短一天。” 这是真的吗? 麦穗想起奶奶临终前的样子——不到六十岁,头发全白了,满脸皱纹,瘦得皮包骨头,像个八十岁的老人。 她一直以为奶奶是年轻时吃了太多苦,才会老得那么快。 难道……是因为用了表? 麦穗翻出奶奶的笔记,一页一页地找。 终于,在笔记中间的一页,她找到了一段她以前从没在意过的话: “三张表,乃田家先祖所传,有灵性,亦有代价。餐引表,损耗气血;姻缘表,损耗心神;财库表,损耗阳寿。每用一次,便折一次寿。吾年轻时不信,如今方知悔之晚矣。麦穗,若你用此表,切记——非生死攸关,不可轻用。” 麦穗不信这话。 傍晚收摊的时候,麦穗多待了一会儿。 她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和煎饼果子大姐。 大姐收拾东西准备走,看见麦穗还坐着,问:“妹子,还不走?” 麦穗笑了笑:“马上就走。” 大姐走了几步,又回头,犹豫了一下,说:“妹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大姐您说。” “今天下午,有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在你摊前站了好一会儿,看了你半天,还拍了你的照片。” 麦穗浑身一震:“什么时候?” “就是你送走张阿姨之后,你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老头拍完照就走了,我喊你你没听见。” 麦穗的心沉了下去。 田忠山来过了。 就在她眼皮底下。 他没有上前,只是拍了一张照片。 为什么? 是想确认她的身份? 还是在等什么? 麦穗收拾好东西,骑上自行车,往城中村骑去。 骑到巷子口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出租屋的门锁被人撬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单被褥全扔在地上,衣柜被打开,衣服散了一地。 第十一章 小伙赌球输光积蓄 “别过来!都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百货大楼六楼天台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骑在护栏上,一只脚已经悬空,整个人摇摇欲坠。 楼下围了上百号人,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全到了,气垫正在充气。 小伙满脸是泪,撕心裂肺地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钱没了!什么都没了!” 人群中,田麦穗仰头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攥紧了手里的财库表。 昨天田忠山的纸条让麦穗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奶奶的事,想三张表的代价,想三天后的约定。 九点,她看见广场上围满了人,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红蓝灯闪成一片,围观人群仰着脖子往楼顶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麦穗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抬头一看,心猛地揪了起来。 六楼天台上,一个年轻小伙骑在护栏上,一条腿已经跨到外面,整个人摇摇欲坠,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树叶。 楼下,消防员正在充气垫,警察拉起了警戒线,谈判专家拿着喇叭朝楼上喊话,但小伙根本不理,只是一个劲地哭喊。 “小伙子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忍心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这些话麦穗听着都觉得苍白无力,一个要跳楼的人,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些大道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小伙:“这不是老李家的儿子李磊吗?” “哪个老李家?” “就菜市场卖猪肉那个老李!他儿子不是在工厂上班吗?怎么要想不开?” “听说赌球输了好多钱,欠了一屁股债。” “唉,年轻人不懂事啊……” 麦穗挤到警戒线边上,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朝着楼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就是李磊的父亲,老李。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是李磊的母亲,靠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不停地喊:“小磊!你下来!你下来!” 麦穗看得心里发酸。 她走到警戒线边上,对维持秩序的警察说:“同志,让我上去试试。” 警察打量她一眼:“你是家属?” 麦穗摇头:“我是摆摊的,就在这广场上。我懂一点心理,也许能劝他下来。” 警察皱眉:“别添乱,我们有专业的谈判专家。” 麦穗没坚持,退到一边,但没走远。 她抬头看着楼顶的李磊,仔细观察他的神态,手指死死抠着护栏。 这不是真想死的人。 真想死的,不会坐在上面哭,不会等人来救,直接就跳了。 李磊还在犹豫,还在害怕,还想被人拉住。 麦穗心里有了数。 她趁警察不注意,绕到大楼侧面的消防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六楼,天台的门开着,谈判专家和两个民警正站在距离李磊十几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劝。 麦穗推门进去,谈判专家回头看见她,脸色一沉:“你是谁?谁让你上来的?” 麦穗没理他,径直朝李磊走去。 民警想拦,麦穗说了一句话:“我能让他下来。” 民警愣住了。 谈判专家急了:“你别乱来!这要是出了事你负责?” 麦穗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劝了多久了?他听了吗?” 谈判专家哑口无言,他们劝了快一个小时了,李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麦穗继续往前走,走到距离李磊五六米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子,让自己跟李磊平视。 李磊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头,红着眼睛吼:“别过来!我说了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跳!” 麦穗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蹲着,安静地看着他。 李磊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你……你看什么?” 麦穗轻声说:“我在看你还有没有救。” 李磊一愣:“什么?” 麦穗说:“你要是真想死,不会坐在这里哭。你坐在这里,是因为你还想活,但不知道该怎么活。” 李磊嘴唇哆嗦,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懂什么?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钱吗?五万,五万啊!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五,我拿什么还?” 麦穗说:“五万块钱,就值得你去死?” 李磊崩溃地喊:“不止五万,我把积蓄全输光了,八万,全没了,我爸妈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麦穗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李磊紧张地往后缩了缩,半个身子悬空,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麦穗没有继续靠近,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 是一张表。 财库得失表。 李磊看着那张表,愣住了:“这……这是什么?” 麦穗说:“这是一张能测人财运的表。你从表上点三样吃食,我就能看出你的钱是怎么没的,还有没有机会找回来。” 李磊苦笑:“我钱都没了,你还在这算命?你骗谁呢?” 麦穗摇头:“我不是算命,我是帮你。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试完了,你要是还想跳,我不拦你。” 李磊犹豫了。 楼下,围观人群仰头看着天台上的一幕,议论纷纷。 “那姑娘是谁啊?” “好像是那个摆摊算吃的,我认识她!” “她上去干嘛?劝人?” “听说她可神了,算什么都准!” 老李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求求老天爷,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天台上,李磊盯着地上那张财库表,咬了咬牙:“行,我试,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试试又怎样!” 他用下巴朝表上点了三下:“米饭、面条、饺子!” 麦穗闭上眼,手指在财库表上滑动,心中默念口诀。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着李磊,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主动赌的,是被人拉下水的。” 李磊浑身一震。 麦穗继续说:“拉你下水的,是你最好的朋友,叫张伟。” 李磊的脸瞬间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麦穗没回答,继续说:“三个月前,张伟拉你进了一个赌球群,说稳赚不赔。一开始你确实赚了点,几百、一千,你觉得来钱快,就把全部积蓄投了进去。” 李磊的手开始发抖。 麦穗说:“但你没赢,你全输了。不是因为运气不好,是那个群是假的,张伟是托儿,他跟庄家合伙骗你的钱。” 李磊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不……不可能!张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不会骗我!” 麦穗平静地看着他:“那你想想,你输钱之后,张伟是不是再也不联系你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人也不见了?” 李磊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因为麦穗说的全对。 输了钱之后,张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他去找过张伟家,张伟他妈说张伟去外地打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一直以为张伟是怕被他连累,才躲着他。 现在想来…… “他骗了我?”李磊的声音在发抖,“他骗了我的钱?” 麦穗点头:“他骗了你。你输的每一分钱,他都拿了提成。你是他的‘下线’,他靠拉人头赚钱。” 李磊的脸扭曲了,愤怒、痛苦、不可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张揉皱的纸。 “我要杀了他!”李磊嘶吼着,猛地站起来,但忘了自己坐在护栏上,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外倾—— “啊——”楼下传来一片惊呼。 麦穗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李磊的手腕。 李磊半个身子悬在六楼外面,脚下是上百号人的围观人群和硬邦邦的水泥地。 第十二章:千钧一发 李磊的身体悬在半空,只有一只手被麦穗抓着,两个人都在护栏边上摇摇欲坠。 麦穗的手臂被拉得生疼,指甲嵌进李磊的手腕里,渗出了血。 但她没有松手。 身后,谈判专家和民警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李磊从护栏上拽了下来。 李磊被按在地上,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气。 麦穗瘫坐在地上,低头一看,手腕上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手指都在哆嗦。 民警递给她一瓶水:“姑娘,你没事吧?” 麦穗摇摇头,喝了口水,缓了缓,走到李磊面前,蹲下来。 李磊躺在地上,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嘴里喃喃:“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欠那么多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麦穗说:“五万块钱,你就觉得活不下去了?” 李磊苦笑:“你不懂……我爸妈都是卖猪肉的,起早贪黑,一天挣不了几个钱。我姐嫁了个穷鬼,自己都顾不上。我们家穷了二十年,我好不容易攒了八万块钱,想着能给爸妈买个好点的房子,结果全没了……全没了……”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麦穗心里发酸。 她想起了自己,父母早亡,奶奶把她拉扯大,家里的穷,跟李磊家差不多。 “你起来,”麦穗站起身,伸出手,“我有办法帮你。” 李磊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不信:“你能帮我?你能帮我还债?” 麦穗说:“我不能帮你还债,但我能帮你挣钱。” 李磊愣住了。 麦穗从地上捡起财库表,拍了拍灰,重新铺开:“你欠的五万块,十天之内,你就能还上。” 李磊瞪大了眼:“十天?怎么可能?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五!” 麦穗指着财库表上的一条线:“你看这里,这条线叫‘偏财线’,线是亮的,说明你最近有一笔意外之财。” 李磊半信半疑:“什么意外之财?” 麦穗说:“你在工厂干活,你们厂下个月要发一笔奖金,每个人两千。但你还有一笔更大的,你之前借给过一个同事三千块钱,他明天就会还你。” 李磊眼睛一亮:“对!我借给小王三千块!他说上个月还,一直没还!” 麦穗继续说:“这两笔加起来五千。剩下的三万五,你有一个兼职机会,你表哥在工地上包活,缺一个人,十天工钱一万五,你去不去?” 李磊猛地坐起来:“我表哥?哪个表哥?” “你二姨家的,叫刘建军。” 李磊彻底傻了。 他二姨家的表哥刘建军,确实在工地上包活,确实前两天跟他妈提过缺人,他妈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李磊的声音在发抖。 麦穗没回答,继续说:“这十天,你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去工地干活,虽然累点,但一个月之后,你的债就能还清。” 李磊眼眶红了:“可是……可是我赌球输的那三万……” 麦穗摇头:“那三万,你当交学费了。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再也不碰赌。你要是再碰,别说三万,三十万都不够你输的。” 李磊低下了头。 他知道麦穗说得对。 这次是五万,下次可能是二十万,再下次可能是两百万。 赌徒的结局,永远只有一个,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我发誓,再也不赌了。”李磊抬起头,眼中有了光,“可是……张伟骗我的钱,就这么算了?” 麦穗想了想,说:“张伟的事,你别自己去找他。他背后有人,你惹不起。你去找警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警察会处理。” 李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麦穗扶着李磊站起来,李磊的腿还在抖,站不稳,扶着护栏喘了好一会儿。 民警过来,确认李磊安全了,才松了口气,对麦穗说:“姑娘,今天多亏了你,谢谢你。” 麦穗笑了笑:“没事,人没事就好。” 她看了一眼财库表,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兜里。 李磊看着她,突然说:“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我表哥真的缺人?小王真的明天还我钱?” 麦穗看着他:“你信我吗?” 李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信。” 麦穗笑了:“那你就等着看。” 她转身要走,李磊突然叫住她:“姐!” 麦穗回头。 李磊红着眼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你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记着。” 麦穗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你犹豫了,你没跳。想活的人,谁也救得回来;不想活的人,谁也救不了。” 楼下,围观人群看见李磊平安下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老李冲上去,一把抱住儿子:“儿啊!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妈也不活了!” 李磊抱着父亲,也哭了:“爸,对不起,对不起……” 老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少说有一千块,要塞给麦穗。 麦穗挡住:“大叔,这钱我不能收。您留着给儿子还债吧。” 老李急了:“不行!你一定要收!你救了我儿子的命,这点钱算什么?” 麦穗摇头:“大叔,您听我说。您儿子现在最需要的是家人的支持和信任。您把钱收好,好好跟他聊聊,别骂他,别打他,问清楚怎么回事,一起想办法。这比给我钱重要一百倍。” 麦穗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李磊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两个民警。 麦穗心里一紧,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李磊跑到摊前,满脸激动,还没站稳就开始喊:“姐,姐,你说对了,全说对了!” 麦穗一愣:“什么说对了?” 李磊掏出手机,给她看一条转账记录:“小王昨天真的还我钱了!三千块,一分不少!” 他又翻出一张聊天记录:“我表哥也联系我了,说工地真的缺人,让我今晚就去干活,一天一千五,干三十天四万五!” 麦穗笑了:“那不是挺好的吗?” 李磊兴奋得不行,但很快又沉下脸:“还有一件事,张伟被抓了。” 麦穗愣住了:“被抓了?” 李磊说:“我今天去派出所报案,把赌球群的事全说了。警察查了一下,发现那个群涉案金额上百万,张伟是群里的‘业务员’,专门拉人头。昨天警察去他家抓人的时候,他正在家里数钱呢!” 麦穗问:“他分了多少钱?” 李磊咬牙:“光是从我身上,他就拿了八千块提成!还有其他人,加起来至少两三万!” 麦穗叹了口气:“交友不慎啊。” 李磊红着眼眶:“我真没想到,我从小到大的兄弟,居然会骗我……” 麦穗拍拍他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交朋友,多留个心眼。” 李磊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麦穗。 麦穗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手写的感谢信,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田姐姐: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赌了。我会好好工作,好好挣钱,孝敬父母。你的大恩大德,我李磊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李磊” 她把感谢信叠好,放进口袋,对李磊说:“好好过日子,别让我在那种地方再看见你。” 李磊咧嘴笑了:“放心吧姐,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