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凶录》 第一章 型男报到 清晨本应是T市一天中最为繁忙的时段,公交、地铁人满为患,路面上摆开一字长蛇阵,但因为春节假期刚过,很多人还在老家过年未归,加之学生们尚处寒假,所以各处还略显清静,就连平时熙熙攘攘的各大写字楼,此刻也还处于“休眠”期,那排起长队等电梯的壮观场面估计得过了元宵节才会重新上演。 GoldenTower是T市最高级的写字楼之一,76层、超300米的高度配以金色全玻璃外墙,透着一种望而生畏的奢华。 来此上班的白领们似乎还都年盹儿未醒,一边等电梯一边打着哈欠,“叮咚,一层到了”,随着电梯门的开启,有的人打到一半的哈欠被咽了回去,而更多的人则发出了尖叫! 一个年轻男子面对人群瘫坐在电梯的一角,双眼圆睁、面目狰狞,下身一片污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大厦保卫处闻讯赶来,并马上拨打了报警电话。 难得休息的东城分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颜一寒此时正开着她的红色越野车,伴着车内熟悉的音乐声驰骋在上班的路上。这是她在自己的好搭档吴靖楠殉职后第一次打开车里的音响,这首歌也正是这位昔日战友平时常听的那首“somewhereonlyIknow”。她脑中又浮现出吴靖楠牺牲时的情景,双手不禁握紧了方向盘,心中再一次坚定了一定要抓住那个可恶的“脸谱杀手”的信念。 就在快到分局的时候GoldenTower发生命案的消息传来,她随即打开警笛,调转车头疾速向案发现场驶去。 最先到达的警员已经在现场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很多人聚集在写字楼门口,还有不少大胆好奇的人不停地凑近向里张望。颜一寒到时,正有几个衣着光鲜、貌似老板模样的人在和守护现场的警员争执,“一部电梯死了人,怎么连大楼也不让进了?你知道耽误一分钟,我有多少损失吗?”“你们领导在哪儿?必须给我答复,给我消除影响!”...... 颜一寒拨开人群,来到近前,朗声说道:“有什么问题,和我说!” 那几个人转头一看,见是一个身材高挑、面目清秀、梳着马尾辫的姑娘,身着便装,马靴、牛仔裤、灰色高领毛衣,外套一件白色羽绒坎肩,显得十分精神、干练,可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哪儿来的黄毛丫头?”他们心中说道,刚想出言不逊,却被那犀利的眼神震慑住了,于是缓和一下口吻,说:“你是他们领导?” “现场我负责!” 看到那几个人似乎有点儿不敢相信,旁边的警员说:“这位是我们分局刑侦大队长。” “哦,哦,你是领导就行,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去?不能让我们这么多人在外面冻着吧。” “我们勘察现场取证以后,会解禁一部分地区,尽量不影响大家正常工作。”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生意人,时间就是金钱,你们警察懂吗?” “我只知道如果你们现在执意进入这栋大楼的话,那么都会成为凶案嫌疑人。” 颜一寒说完便用手抬起拉好的警戒线,走了进去。 “你......”那几个人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她连头也没回。 法医贺天易早一步到达了GoldenTower,站在死者所在的电梯外,并没有进去。 “贺医生!” “一寒,几天没见,你怎么又叫我贺医生了?”贺天易多么希望她能亲切地叫他的名字,所以每次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心里总不是滋味。 颜一寒没有理会贺天易刚刚的那句话,而是转口问道:“你到多久了?” “刚到,我知道你办案时习惯第一个进入现场,所以我就没进去。” “谢谢!”颜一寒说着走进电梯。 按常理来讲,这恐怖的死状,就算男的看了也会被吓得够呛,可是她却很镇定,这纵然和在警官大学接受过的训练不无关系,更是这些年的刑警生涯造就了其过硬的职业素质。毕业至今已是将近十年,在这期间,她参与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从一名普通刑警被破格提拔为刑侦大队队长,老资格的前辈们对这个后起之秀赞赏有加,并寄予厚望,而同时也招来了不少同行的嫉妒,但她依然我行我素,始终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案件的侦破上。 “贺医生,一般来说,是不是女性在死后出现大小便**的情况很普遍,而男性并不多见?”她看着死者身下的一片污迹问道。 “是的,女性死亡后,括约肌会马上松弛,而男性不会。”贺天易顿了一下,又说:“一寒,你以后叫我‘天易’吧。”他很介意颜一寒称呼他“贺医生”,因为他觉得这样使得他和她的距离更远了。 颜一寒好像根本没听见贺天易的话,一直在仔细查看着尸体和周围的一切,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没有打斗痕迹,随声物品中有钱包、证件、钥匙等物,但没有找到手机,“邓卓轩,1981年出生”。 “邓卓轩!”刚赶来的刑警沈迦铭一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惊呼了一声。 颜一寒和贺天易的目光同时投向沈迦铭。 “啊?你们不知道他吗?邓卓轩是房地产大鳄邓琨的独子,这个GoldenTower就是他的!” “看来你平时的八卦杂志没白看啊。” “嘿嘿,天易哥,学习总是有用滴。” “你把这个交给鉴证科的欧阳勋。”说着颜一寒把在死者身上找到的东西装进证物袋后递给了沈迦铭。 “现在可以交给你了。”她转头对贺天易说。 突然,外面一阵骚动。“哇!好帅啊!”“是明星吗?”...... 随着这些赞叹声,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瘦腿长裤、黑色皮鞋,外搭深蓝色大衣,佩戴黑超墨镜的时尚型男走了进来。 没等颜一寒说话,沈迦铭已经迎了上去,“骏昊哥,真的是你啊!早听说你要调过来,我以为是谣传呢,没想到你真的调到我们队里了!” “谢骏昊?!” “怎么?你认识他?” “我和他何止认识,当年在学校时,我们可没少共事!”贺天易说话同时眼中掠过一丝兴奋。 这时,时尚型男已经走到了颜一寒和贺天易的面前,摘下墨镜的他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配上那挺直的鼻梁和性感丰厚的嘴唇,完全是一张明星脸,加之一头褐色微卷的短发,更是星儿味十足,难怪门口那些女花痴们会躁动了。 “颜队长,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骏昊,是从南城分局刑侦大队调过来的,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搭档了!” 颜一寒对面前这张俊朗的脸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听到“搭档”这个词,却是心中一颤。 “你好!我听郑局说了你会过来担任副队长。” “骏昊,没想到咱们又成同事了,还挺有缘分的。”贺天易插话道。 “是啊,你在这儿做法医,也是我申请调过来的原因之一,这下咱们又可以‘再续前缘’了!” 两个同是185身高的型男站在一起,一个时尚新潮,一个低调大气,就像闪电和雷鸣,一直在不思疲倦地比拼着,但却是谁也离不开谁的好兄弟。 “让让,让让,让我进去!”外面一个拿着工具箱挎着相机的小个子男人边往里挤边大声说。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鉴证科的欧阳勋到了。 “颜队,不好意思,来的有点儿晚。” “你抓紧时间检查现场,取证以后,要撤销部分警戒线,至少得让那些人进来上班。” “谢队长,你和迦铭去询问一下发现尸体的那些人,还有向Golden地产的员工了解了解情况。”颜一寒说完就独自去检查现场的其他地方了。 贺天易也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开始了现场的验尸工作。 “难怪这个女人人称‘寒冰颜’,是够冷的,看见我,连点儿笑容都没有。” “我们这个队长,本来就是话不多,我行我素的,可人倒是挺好,只不过自从去年吴队牺牲以后,她就更少笑了。” “吴靖楠?被‘脸谱杀手’杀害的那个?” “嗯,当时如果不是吴队,可能死的就是颜队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等有时间再给你讲吧。” 谢骏昊和沈迦铭说着已经来到了外面。 那几个发现尸体的人仍然惊魂未定地坐在一辆警方给他们安排的车里,虽然里面开着空调,但他们还是在打着寒颤,如果不是大厦保卫处拦着,估计早就已经吓得躲回家去了。 谢骏昊问了问当时的情况,无非就是早上上班等电梯时等来一个死人,被吓得够呛,甚至都没看清死者。问来问去,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但是,在询问Golden房地产的员工时,还是有点儿收获的。大家普遍对这个超级富二代的评价不错,说他工作能力强,待人和善等等,在女员工中的人气也挺高,听到他被害的消息,都流露出了惋惜之情。沈迦铭全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等现场的尸检和取证基本完成,尸体被装进警车,已经是早上9点多了,颜一寒撤消了部分警戒线,让大厦保卫处开放了写字楼的侧门和几部备用电梯。从接到报案到现在,很多人在外面已经冻了一个多小时,更有些公司干脆放假一天,避避晦气。 根据贺天易的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当天的凌晨2点到4点。颜一寒在提取了写字楼近期的监控录像后,去到了邓卓轩位于GoldenTower第50层的总经理办公室,他的秘书兰婷接待了她。 兰婷今年25岁,是个典型的南方美女,皮肤白皙,略施粉黛更显得五官精致,个子不高,但是娇小可人,说起话来也是柔声细语,T大毕业后,就进入了Golden地产,从去年开始担任邓卓轩的秘书。 在同兰婷的对话过程中,颜一寒察觉到每当兰婷谈及邓卓轩时,眼中都满是忧伤,虽然她极力掩饰,但还是没有逃过颜一寒的眼睛。 因为邓卓轩的办公室涉及众多商业机密,所以在没有Golden地产老爷子---邓琨的授意下,谁也不敢擅自做主让警方进入,颜一寒也只能等已经接到儿子死讯的邓琨从新加坡赶回来后,再过来取证。离开秘书室的时候,她看到兰婷在角落里偷偷地擦拭着眼角的泪花。 GoldenTower为业主们准备了地下共三层的停车场,其中只有B1向访客开放,其他两层属于业主专用。颜一寒在地下二层找到了邓卓轩的座驾------灰色捷豹XJ商务车,在众多的豪车中并不突出,最引人眼球的应该就是那覆盖整个车顶的全景天窗了,对于这个身家过亿的富二代来说,此款车也显现了他处事低调的作风。车内并无杂物,干净整洁,没有什么新发现,于是她把剩余的技术工作交给了欧阳勋。临走时,不远处的一辆红色敞篷玛莎拉蒂跑车引起她的注意,并不由得驻足望了过去,那张扬的颜色甚是抢眼,与捷豹的含蓄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回到东城分局,已经将近中午,颜一寒看到只有队里的电脑专家、自称潮流达人的海归小靓妹陈海伦在办公室。 “海伦,迦铭他们没回来吗?” “回来了啊,但是没有‘们’,只有迦铭一个人啊!他去鉴证科找欧阳要现场的照片去了。” “哦!” 这回这个小子倒是工作起来挺主动的,颜一寒心里想,但是那个谢骏昊去哪儿了? “队长,你回来了!”沈迦铭拿着照片走进来。 “现场的照片洗好了?” “当然啊!一回来,骏昊哥,哦,谢副队就让我赶紧催欧阳要照片呢!” “哦,他人呢?” “他啊,刚进咱楼的大门,就让郑局给叫走了。” “什么什么?小铭子,你说什么副队?” “嘿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讨厌,卖什么关子啊!不说算了!”陈海伦的小姐脾气也是队里出了名的。 “哎呀,逗你呢,就是之前一直谣传的南城分局第一帅啊,他真调过来了,在咱们队任副队长。” “是吗?听说他挺年轻的。” “嗯,他是我师兄,今年刚满30,本来在南城刑侦大队,立了不少功,但是你也知道,南城的老大是个保守派,论资排辈,所以像谢骏昊这样年轻有为的,也得混年头儿。但是人家老爸厉害啊,是西城的老大,和咱们老大又是战友,咱局历来是看能力的啊,所以就把他调过来了。” 听沈迦铭这一八卦,颜一寒对这个新搭档也算有了个初步了解。 陈海伦刚又要张口问什么,东城分局局长郑功就和谢骏昊走了进来。 “小颜,来,我正式介绍一下,这就是新派给你的副队长谢骏昊,虽然他是我老战友的儿子,但是你对他也要一视同仁啊,有错就批评。” “郑局,我们刚刚在现场见过了。”颜一寒说着向谢骏昊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颜一寒!” “你好!我是谢骏昊!”谢骏昊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彼此却有着不同的感觉...... “小颜,那你带骏昊熟悉一下队里的情况,我先回去了。”郑功说完便转身走了。 “我想迦铭我就不用介绍了,你们应该早就认识。这是陈海伦,咱们队的电脑专家,也是内勤。” “你好!”谢骏昊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你好!”陈海伦礼貌性地回答道,心里想什么南城第一帅啊,比我们的贺法医差远了。 “队里的一些情况,我想迦铭会给你介绍的,你们的询问记录给我看看,下午咱们开会碰一下情况。” “颜队长进入工作状态的速度真快啊”谢骏昊说着把询问记录递给颜一寒,又突然问道:“以后我称呼你一寒,你不介意吧?” “随便!”颜一寒接过记录册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心中对这个‘空降兵’式的官二代副队长并没有多大的好感,虽然以前也听说过这个谢骏昊能力不凡、屡破大案,但毕竟只是耳闻。 第二章 “爱神”初现 白天,在阳光的笼罩下,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们构成拥挤的人潮,充斥着T市的各个角落,他们墨守成规似的各司其职,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嘴里说着口不对心的台词,木偶般地周而复始。 渐渐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月色朦胧,似乎给城市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黑暗没有给他们带来恐惧,反而赐予了回复本我的机会。摘掉面具,撕下伪装,楚楚的衣冠瞬间变成各式各样的时尚潮服,没有了僵硬的笑容和虚伪的话语,取而代之的是扮着浓妆的脸、肆意的吞云吐雾、不停地推杯换盏和在青天白日下不敢出口的心声、狂言...... 灯红酒绿、耀眼霓虹让他们肆无忌惮地展露着本性,在一片声色犬马中,镶嵌在某高档建筑之上的六个幽蓝色汉字---“洛狄忒俱乐部”格外地抢眼,那沁人心脾的颜色背后是不为人知的华侈和探之无尽的神秘。 晚上八时,Golden地产的掌门人邓琨乘坐的私人飞机降落在T市的国际机场。虽然已经年逾花甲,公司里的人背后都叫他老爷子,但是那健硕的体态和熠熠的神采与这个称呼并不相配,在得知儿子的死讯后,除了脸上的悲伤和些许憔悴之外,那矫健的步伐和令人生畏的眼神一如往昔。 邓琨在T市的政商两界都颇具影响力,这不单是源自他雄厚的财力,更多的是因为他的父亲---邓家强,功劳赫赫的战斗英雄,曾在T市政府担任要职。正是在这棵“大树”的庇护之下,邓琨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甚至成为了全市乃至国内有名的房地产大鳄。 所以市局对这起案件十分重视,下午颜一寒就得到了郑功的特殊指示,让她晚上到机场亲自和邓琨“汇报”情况。 而此时的她正在解剖室里听贺天易分析邓卓轩的死亡原因,能够这么快就对尸体进行解刨,还得利于邓琨一向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他人还在新加坡时就同意了警方提出的尸检要求,这么配合办案的死者家属还真是不多见。 那么,现在是谁在机场应对那位大人物呢?原来由于向来我行我素的颜队长下午当面就回绝了郑局长的“命令”,所以“老大”只好亲自出马。 邓琨提出要看看儿子,郑功自然“义不容辞”地陪着他从机场直接到了分局。 “我儿子是怎么死的?”认尸过后邓琨看着贺天易问道。 “初步分析是某种原因导致的心肌纤维撕裂,心脏出血,心跳骤停引起的死亡。” “心脏病?” “有可能是突发性的心脏疾病,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受惊过度,因为从死者……”贺天易话一出口,就看见郑功在用那双小眼睛瞪着自己,于是改口说:“啊,从邓卓轩先生死亡时的身体情况看,应该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你的意思是我儿子是被吓死的?” “以目前的情况分析,是这样的。” 在听了贺天易的话以后,邓琨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流了下来,是伤心还是悔恨,旁人不得而知。 “邓总,要不要去我的办公室休息一下?”郑功问道。 “我想见见办案的警官。” “这没问题!”郑功说着拿出手机,“小颜,你在局里吗?”“嗯,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在东城分局局长办公室里,颜一寒见到了Golden地产员工口中的“老爷子”,然而,给她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一点儿也不老。 “邓总,这是我们局刑侦大队长颜一寒。” “颜警官,你好!” “邓总,您好!” “颜警官,你能给我说说卓轩去世时的情况吗?” “尸体是在GoldenTower一号电梯里被发现的,当时……” “等等,你是说一号电梯?” “是的!” “这不可能,他不可能去一号电梯!” “您的意思是……?”郑功从旁问道。 “卓轩在三岁时遭人绑架,被关在汽车后备箱里几个小时,从那儿以后他就有了密闭空间恐惧症,是不会坐一般的电梯的,大厦里有专用的观光梯直达他的办公室。” “邓总,我们需要看一下邓卓轩的办公室和那部观光电梯。” “这没问题,我会交代公司配合你们调查。颜警官,拜托了。”邓琨说完看了看颜一寒,同时伸出了左手。 这次握手让颜一寒感到来自邓琨身上的某种威慑力,以及他眼睛中充满的对自己能力的怀疑。但是不能否认这个商人有着极强的自控能力,面对独子遇害这样残酷的事实,他并没有情绪失控,也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给办案民警施压,这些似乎都在表明他是一个内心强大而且极具城府的人。 有了邓琨的配合,颜一寒当晚就去到了邓卓轩的办公室。一个面积在200平方米左右的大房间布置得简单大气,老板必备的办公桌椅、一组时尚皮质沙发、一排摆满中英文书籍的大型书架、嵌在墙上的一台LED高清电视,最醒目的是一面近15米长呈圆弧状的全景落地窗,透过它可以把T市最好的景色尽收眼底。 她无暇欣赏窗外醉人的夜景,一直仔细翻看着邓卓轩办公桌上的物品,生怕错过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悄悄地被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而全神贯注低头工作的她却似乎毫无察觉...... 人影越来越近,她仍然没有反应,直到那个人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两米时,颜一寒突然拔出手枪...... “别动!” “我没动!”来人说着停住了脚步,但是面对枪口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原来是谢骏昊! “你偷偷摸摸地干什么?”颜一寒一边收起枪一边有点儿生气地说。 “我哪儿有偷偷摸摸?我是正大光明进来的!只不过是我的脚步很轻盈。”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就是故意想试试这女上司的反应能力。 “你能正经点儿吗?”颜一寒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对谢骏昊刚才的处变不惊着实有点儿佩服。 “有什么发现吗?”谢骏昊突然话锋一转,一本正经起来。 “暂时没有。” “手机呢?” “也没找到。” “我这儿倒是有些进展!” “哦?” “我能走两步,咱坐下说吗?” 听他这么一说,颜一寒自己也笑了,原来谢骏昊一直一动没动地站在原地。 “坐那儿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我到通讯公司查了邓卓轩最近的通话记录”,谢骏昊把一沓清单摊开在茶几上,“这里面有两个电话号码很可疑,这个158的电话几乎每天都会在早上7点左右打给邓卓轩,139的这个则是在最近几天和他通话频繁,而且是他死前所接的最后一通电话。” 颜一寒仔细地看着清单上所标记出的电话号码和通话时间,那专注的神情又强化了她的冷艳,坐在对面的谢骏昊看着眼前这个有着白皙肌肤、长密睫毛、高挺鼻梁的女刑警,心中不禁想到“这样的美女怎么选择了这么一个高危职业?”其实颜一寒刚刚的一笑,已经让他心中一动,因为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这两个电话的户名查到了吗?” “嗯,查到了”颜一寒的问话把谢骏昊的思路又拉了回来,“139这个号码的户名是兰婷,而158那个号码是属于邓卓轩本人的!” “什么?” “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兰婷是邓卓轩的秘书,查她并不难,但是邓卓轩应该不会每天自己给自己打电话吧?这个号码是谁在用呢?” “158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我也查过了,在这儿,很简单,联系的号码只有一个,就是邓卓轩的这个常用号!” “这样的话,我觉得这很可能是邓卓轩特意准备的,既想和某人联系方便,又能隐藏对方的身份,用自己的名字是最保险的方法。” “我也是这么认为,如果邓卓轩真的自己给自己打电话的话,那除非一种情况......” “人格分裂!”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哎呀,我们这么快就有默契了,呵呵......” “笑什么,还不在这儿再找找看,也许会有线索。”颜一寒说,“对了,刚才忘了问你,你怎么过来了?” “来和你汇报新发现啊!”其实是他从郑功那儿听说她到邓卓轩办公室取证,所以过来帮帮她,更多的是想陪陪她。 “没想到你还挺敬业的。” “这样才能配得上你啊!” 颜一寒瞪了谢骏昊一眼,“你能正经点儿吗?”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情非得已》的歌声突然响起。 “喂!” “喂,一寒,你还在局里吗?” “没有,我在外面。怎么?尸检报告出来了?” “还没有,不过明天一早可以给你。” “又辛苦你加班了。” “别和我这么客气,你还在查案?” “嗯,在邓卓轩的办公室。” “注意安全,别太晚了。” “好的,谢谢。” 颜一寒接电话时,谢骏昊虽然始终在查看邓卓轩桌上的文件,但是耳朵却一刻都没有放松地听着电话里的对话内容。 “看来邓卓轩是个很勤奋的人,每份文件都有详细的批示,这样的富二代真是少见,死了挺可惜的。” “他在公司的口碑也很好,让人觉得是个没有缺点的青年才俊。”颜一寒说着打开了书柜,里面大部分的书都是经济、金融、管理方面的,很多还是英文原版,往书柜上方看去,最上面的一层是,其中的一本《危险关系》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伸手去拿那本书,但是2米多高书柜的最上层对她167的身高确实有些难度,这时谢骏昊的高海拔就派上了用场,他站在她背后一伸胳膊就够到了那本书。 “是这个吗?”他说着把书交到颜一寒的手里。 “谢谢。” “这是法国作家拉克洛的作品,描写的是贵族堕落奢靡的生活。” “你也看过?”颜一寒刚翻开书,一张精美的卡片掉了出来,美丽星空下映着一道彩虹,爱神维纳斯位于图案正中,但并不是常见的断臂维纳斯,而是身体完整的爱神画像,卡片背面是八朵不同颜色的花,分别是紫蓝红粉绿金白黑,在这些花朵的映衬下是九个幽蓝色的英文字母“APHRODITE”。 她拿着从地上捡起的卡片,仔细地端详着,自言自语似的说“这卡片做的真精致!可是怎么让人有种诡异的感觉?” “是书签吗?”谢骏昊问。 “我觉得不像,这个大小更象是名片。”颜一寒把卡片递给他。 “这好像是用**做的呢!”谢骏昊看了看说。 “果然是有钱人用的东西。” “呵呵,人家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把卡片放进了证物袋,“快十二点了,咱们收队吧。” “好吧。” 他们走出邓卓轩的办公室,看见门旁边就有一部电梯,但是谢骏昊按下按键后,却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了,这电梯怎么回事儿?不能用吗?” “这应该是邓卓轩的专用电梯,是靠指纹开启的,明天邓琨会把电梯的原始启动钥匙送过来,咱们坐那边那个。” “哦,看来这大厦里的机关还不少。” “骏昊,你觉得APHRODITE是什么意思?”话一出口,颜一寒心中一颤,自己怎么这么自然地叫出了这个刚谋面不久的“空降兵”的名字,而且还是那么亲切。 “应该是一个名字,而且有某种特殊意义。” 随着“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夜晚,在GoldenTower地下一层空旷的停车场里,一红一黑两辆SUV分外显眼。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也开车啊!” “你在前面开,我在后面。” “呵呵,我干刑警时,你还在学校呢。” “那你自己小心点儿。” “嗯,谢谢,明天见。” 说完两人各自上了车,向同一个方向驶去。谢骏昊跟着颜一寒的车,直到她进入了依然灯火通明、车流穿息的大路,他才调转车头。 谢骏昊并没有回家,而是又到了分局,他打开GoldenTower的监控录像,认真看着里面的画面。此时回到家的颜一寒也在匆匆洗漱完毕后,打开电脑,搜索有关邓卓轩、邓琨和Golden集团的相关消息。夜半更深,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为同一起案件各自忙碌着。 早上七点,刚进分局,颜一寒看见谢骏昊从里面出来。 “这么早就到了?” “嗯,你这是去哪儿?” “我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马上回来。” “你昨晚一直在这儿?” “啊,看了一晚上监控录像,眼睛都花了,我先出去透透气,回来和你说。” “好的。”昨天还对谢骏昊有些看法的她,现在在心里对自己的以貌取人不免自责,虽然只是一天的时间,但是她感觉到了这个“官二代”身上的勤勉与坚持。 回到办公室,她整理着昨天搜集到的资料,但是肚子里不时发出的“咕噜”声打乱了她的思绪,人是铁饭是钢,还是先去吃饭吧。 在食堂,她看见了头发有些凌乱,黑眼圈明显的贺天易,每次她的案子,这位在分局颇受女警欢迎的“高富帅”法医都是会在第一时间交给她详尽的尸检报告,就算这样的通宵加班会有损自己的俊朗形象,但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懈怠和任何的怨言。 “贺医生,又辛苦你了!” 见是颜一寒,贺天易忙用手捋了捋那凌乱的头发,“一寒,这么早……” 看着他有点儿窘的样子,颜一寒笑了,“又让你加夜班了,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又和我这么客气?对了,你也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吧!” “好。” 东城分局的自助早餐还是挺不错的,豆浆、油条、馄饨、烧饼……颜一寒要了碗馄饨,选了个比较僻静的位子坐下,她是个喜欢安静和独来独往的人,总是喜欢自己静静地坐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贺天易知道她的习惯,很快就找到了她,还给了她一个鸡蛋和一根油条。 “只吃馄饨怎么行,营养得均衡。” “谢谢!”颜一寒咬了一口油条,说:“邓卓轩的死亡原因确定是惊吓过度吗?” 贺天易刚咽下嘴里的豆浆,“吃饭的时候咱别谈这个吧!” “法医还忌讳这个?” “不是忌讳,只是想让你踏实地吃顿饭。” “天易哥,颜队,你们也在这儿啊!”陈海伦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颜队昨天**我,让我今天早到的,对了,颜队,你昨天微我的时候,都1点多了,那时你还没睡啊?幸亏我起来喝水才看见。” “那以后我直接给你打电话。”颜一寒说着微微一笑。 陈海伦朝贺天易吐吐舌头,坐下乖乖地吃饭了。 “每天都那么晚的话,对身体不好的。”贺天易说。 “你大医生通宵不眠,那不是更不好吗?” “我是......,反正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贺天易心想我熬通宵还不是为了你啊! 颜一寒的电话突然响了,她看看来电显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喂,妈。” “小寒,你这孩子都多久没回来看我们了?” “我有案子。” “就你有案子啊?全国的案子都是你破啊?你别天天破案破案的,你都多大了,得想想你自己的事儿了!” “嗯,知道了。”颜一寒应付着。 “你孙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人,这小伙子条件不错,......”叶妈妈在电话那边兴奋地介绍着。 她一听这个,把电话放到了一边,继续吃自己的饭,直到电话里又发出了“喂!喂!”的声音,她才又拿起电话说“妈,您说完了吗?我这忙呢,您和我爸注意身体,我挂了啊。” “呵呵,又是伯母逼婚了吧!”陈海伦说,“最近不是消停了一阵吗?怎么又开始了?” “没办法,海伦,要是一会儿我妈打办公室电话,你就说我出去了。” “行,颜队,我觉得伯母也是瞎操心,你这么优秀,她担什么心啊?好像怕你嫁不出去似的。” “别拍马屁,快吃,一会儿有的忙呢!” 贺天易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自语道“叶伯母乱点什么鸳鸯谱啊!” 饭后,颜一寒跟着贺天易去拿尸检报告,顺便去找欧阳勋。 东城分局的副楼是鉴证科、法医办公室和一些技术部门,比起刑警支队所在的主楼,氛围要轻松许多,毕竟是“天高皇帝远”,加上地下一层的停尸间和解剖室,局里的其他同事都很少过来。 刚走到鉴证科门口,就听到欧阳勋在里面说:“你们知道吗?昨天南城的‘谢公子’去‘寒冰颜’那儿报到了,这么个大帅哥在身边,这‘寒冰’会不会变成‘水’啊?” “说不好,那贺大帅哥还一直努力呢,也没见那‘冰’化多少。” “欧阳在吗?”颜一寒在门外问道。 里面的人马上停了口,互相看看,欧阳勋赶忙开门,“我在呢,颜队,这么早就来了!” “我来取昨天的鉴证报告,有什么发现吗?” “哦,由于电梯是公共区域,所以指纹和脚印都很凌乱,只采集到几组较为清晰的痕迹,在电梯按键上得到的指纹大部分都是死者本人的,另外,在死者所穿的外套上找到几根金色的毛发,应该是狗毛。”欧阳勋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一边说一边把报告交给了她。 颜一寒知道他除了个子矮嘴巴“大”以外,对工作还是很认真负责的,所以对刚听到的对话并没有介怀。 “狗毛?能知道是哪种狗吗?” “具体什么品种现在很难确定,但是从毛质来看,是血统很纯正的高档犬种。” “好吧,那报告我拿走了,辛苦了啊!” 待颜一寒走后,之前和欧阳勋聊天的小关说:“咱刚才说的她听见了吗?” “听见也没事儿的,你来的时间短,她看起来虽然有点儿冷冰冰的,但是人挺不错,很少计较什么,就是有时太直率了,容易得罪人。” ...... 回去办公室的颜一寒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很像大学时代,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厅的味道。 “颜队,给!这是骏昊哥自制的咖啡。” 颜一寒接过沈迦铭递过来的杯子,那香味确实比平日自己随意冲来喝的速溶咖啡好上许多,而且这也是她怀念的味道。 “一寒,你来看看这个!”谢骏昊说着向颜一寒挥挥手示意她过去。“你看,录像显示案发前一天的晚上11点左右,邓卓轩进入写字楼搭乘一号电梯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还有在当天的凌晨12点左右,有个人出现在一楼大厅,然后......”他用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位置,“你觉得这是哪儿?” “这是?是邓卓轩的专用电梯!” “没错!他进去后再没有出来!” “电梯里的画面呢?” “这两部电梯内都显示没有人!” “去GoldenTower!”颜一寒抓起外套往外走,“海伦,我桌子上有张卡片,你查一下上面文字和图案的寓意。迦铭,你把案情再整理一下。” “小铭子,你的骏昊哥一来,你就被队长甩在家里当内勤喽,呵呵呵......”陈海伦看着颜一寒和谢骏昊离开时的背影说。 “我在‘家’陪你多好,省的你自己寂寞啊!” “去去去!谁用你陪?别打扰我工作比什么都强!”陈海伦说完就去队长办公室拿那张卡片了。 沈迦铭也开始在目前所掌握的材料中寻找线索。 “我开车吧,你昨天一夜没睡。” “怎么?担心我开车睡着?” “是想让你在路上眯一会儿。” 谢骏昊看出颜一寒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更加确定了自己调来这里的正确性。 一路上,他并没有休息,一直在和她讨论案情。 很快,到了GoldenTower楼下,邓琨的秘书也正好打来电话说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第三章 又死一个 在邓琨秘书、海归博士---Jeams宋的陪同下,他们又来到了这座大楼的第50层,途中Jeams把邓卓轩住所的地址和钥匙交给了颜一寒。 “两位警官,邓总经理的专用电梯在没有指纹的情况下,只能从这里用原始启动钥匙打开。”他先用钥匙打开了电梯旁的一个设置柜,再拿出一个磁卡似的东西插进了里面的插卡口,在显示“匹配正确”后,电梯门随之打开。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开门的一刹那,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具尸体跌了出来! Jeams在片刻的吃惊之后,吓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颜一寒也是惊得“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撞到谢骏昊的怀里。他顺势扶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道“没事,没事!”她立即不好意思地挣脱谢骏昊有力的双手,用最快的速度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她扶起还坐在地上的Jeams,让他到旁边的办公区休息。谢骏昊则第一时间给队里打了电话。 已恢复常态的颜一寒近距离观察死者时发现,他的死亡状态几乎和邓卓轩一模一样,也是面目狰狞扭曲,下身充满污物。 这部观光梯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很刺激的,因为它全部是由高级镀膜玻璃制成,人站在里面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玻璃盒子中,在上百米的高度,而脚下却是透明的一片,但是从外面却丝毫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监控录像里拍到的那个人。”谢骏昊说,“但是他是怎么启动电梯的,还有到了50层后为什么没有出来?” “录像显示这部电梯和邓卓轩死亡的一号梯内根本没有人,如果监控系统正常的话,这是不可能的!” “要是有人故意把他们关在电梯里,同时侵入保安系统,调换了监控画面,那么这一切就成立了。” “这是......!”颜一寒在死者上衣口袋儿的钱包里面没有找到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但是有一张卡片,星空、彩虹、维纳斯、花朵,还有“APHRODITE”! “和昨天在邓卓轩办公室发现的一样!死者身上有手机吗?” 颜一寒经谢骏昊这一提醒,马上又开始在死者身上仔细地搜找,“没有!只有钱包和钥匙。” 她看了看他,俩人的眼神都在告诉彼此这两起案件的严重性和棘手程度。 惊魂略定的Jeams给邓琨打电话汇报了这里的突发状况后,壮着胆子走过来,“二位警官,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不过我想再看看,因为好像有点儿眼熟。” 他又往前走了走,距离尸体一米左右,“他好像是‘巨星娱乐’的李公子!” “你确定吗?” “嗯,应该是他,李豪,‘巨星娱乐’董事长李为锦的独子,和我们邓总同年。” “这张卡片你见过吗?”颜一寒让Jeams看了看那张卡片。 “没见过。”他看了看后说。 这时分局的同事已经赶到,贺天易和欧阳勋各自拿着工具箱走了进来。看到颜一寒他们在问话,就直接进入现场开始了工作。 “贺医生,能判定死亡时间吗?”颜一寒在询问完Jeams后走了过来。 “从尸体的肝温和僵硬程度推测,死亡时间大概有30个小时左右。” “30是个小时?现在将近早上9点,死亡时间也就是前天的凌晨1点。”谢骏昊看着手表说,“如果咱们昨天可以打开这部电梯的话,那么早就发现尸体了。” 还在验尸的贺天易心中一顿,“谢骏昊昨天晚上和一寒在一起?”,但是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尸体表面没有伤痕,也没有中毒和打斗的痕迹,我怀疑死因和邓卓轩一样。” “惊吓过度?” “从现场的情况推断,很可能也是由于受惊过度造成心跳骤停而导致的死亡。” 贺天易的判断和颜一寒他们刚刚的看法相同,简单地说,就是这两人在同一天在同一栋大楼里被吓死了!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害怕? 与此同时,Golden地产的员工陆续来到公司,看见新拉起的警戒线,大家议论纷纷,Jeams赶去和人事主管一起安抚员工。 颜一寒看到邓卓轩的秘书兰婷也在人群里,便走过去把她带到一旁的会议室。 “兰小姐,上次你说过邓卓轩是个不错的老板,那你们平时下班后还会联系吗?” “一般没有,不过有紧急状况时会的。” “最近有过此类情况吗?” “没有啊!” “没有?那最近几天放假,你们为什么经常通电话?而且邓卓轩死前最后的通话对象也是你!”颜一寒并不着急地说。 “这不可能!”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颜一寒把通话清单放在兰婷的面前,指着用黄色记号笔标记的一串数字说,“13922345101,这个是你的电话号码吧!” 看着这些通话记录,兰婷一时语塞,她清楚地看到那上面自己的手机号码,“这、这......我真的没打过这个电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警官,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可以相信你,但是你必须和我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和邓卓轩的关系呢?” 颜一寒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兰婷有些不知所措,“什么......什么关系?我和邓总没、没有关系啊!” “你看,你这个态度,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关系啊!” “怎么会没有,你是他的秘书,至少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吧。” “哦,你是说这个关系啊!”兰婷终于松了口气。 “你觉得我问的是什么关系?” “我、我刚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们当然是工作关系啊!” “这个电话号码你知道吗?”颜一寒突然转换了话题,指着那个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和邓卓轩通话的号码问道。 “我、我不、不知道。” “看都没看就说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这样的话,那咱们换个地方谈吧,那里应该更利于你思考!”颜一寒说完就站了起来。 “颜警官!你是要带我去公安局吗?” “我觉得那里更适合咱们谈话。” “可是,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死了,我的心里比谁都难过!” “那你就给我讲讲你为什么这么难过?”颜一寒重新坐下,她从开始就坚信面前的这个小巧佳人和邓卓轩关系匪浅,与其说是因为昨天看到兰婷的悄然拭泪,不如说是出于女人的某种直觉。 兰婷避开颜一寒那自信的目光,娓娓道出了她和那位“太子爷”的故事: “我喜欢邓总,从看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他对我们每个员工都很好,每天来上班最开心的就是能够看到他,直到那一天他让我来做他的秘书,当时我真的高兴坏了,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福!”兰婷说着眼中泛起了泪光,“从那时起,我尽我所能地照顾他,而他对我总是那么的绅士,从不会对我大声说话,就算我偶有失误,他也会包容我,我们就这样每天相视而笑、心怀彼此地工作着。直到一天,有个客户酒后对我无礼,他不惜以损失生意为代价地保护了我,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喜欢我的。但是,我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因为我们在各个方面都相差得太悬殊了,我更不想成为他生活中的麻烦,所以我们就一直用另一个电话联系,就是您刚才让我看的那个号码。” “是不想让邓琨知道?” 兰婷突然惊恐地抬起头,迅速地摇摇头而后又慢慢地点点头。 颜一寒起身倒了杯水给她,接着拿出刚在死者身上找到的那张卡片,“这个你见过吗?”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兰婷顿时有些激动,手也在发抖,杯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就在颜一寒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喂!” “一寒,有人来认尸了。”电话里传来谢骏昊富有磁性的声音。 “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颜一寒叮嘱了兰婷几句并告诉她近期内不要离开T市。 来认尸的是巨星娱乐公司董事长李为锦,Jeams说的没错,死者正是其独子李豪。 此时现场尸检已经完成,尸体被装进了黑色的尸袋。当警察拉开尸袋的拉链时,看到尸体的李为锦一下子扑上去哭喊到“儿子啊!我的儿子......”随后就是对随行的几个保镖一通责骂,怪他们没保护好他的儿子。同为成功的商人,但是他的反应与邓琨的冷静儒雅截然不同。 看到李为锦发泄得差不多了,颜一寒走过去说:“李先生,您好,我是东城分局刑侦大队的颜一寒,负责李豪的案子。” “哦,颜警官,你可得一定要抓住凶手,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李先生,有些情况,我想和您了解一下。李豪是不是有恐高症?” “嗯,这孩子从小就恐高,很多人都知道。” “那么他恐高的情况到什么程度?平常生活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他的情况不严重,只是户外的高空项目不可以,其他的都没问题。” “这种全透明观光电梯呢?” “这个不行,这电梯是老邓专门给他儿子设计的,就算是不恐高的人在里面都心慌,何况是我儿子?” “李豪和邓卓轩的关系怎么样?” “他们俩年纪差不多,关系还是不错的,昨天我听说卓轩的噩耗以后,还替老邓伤心呢,没想到小豪也......”李为锦又哭了起来,一旁的保镖立即递过手帕给他。 “李豪最后一次和您联系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是前天下午,他告诉我晚几天回公司上班。” “这个是在李豪身上找到的,您见过吗?”颜一寒拿出那张卡片。 “这个......没见过。” “那好吧,如果您再想起什么,请您联系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颜一寒把名片递给了李为锦,“另外,我们想到李豪的办公室和住处看看。” “这没问题,我一定配合,不过,我什么时候能接回我儿子?” “我们调查结束、办好手续以后会告诉您的。” “嗯,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啊!”李为锦说完抹着眼泪,在保镖的护卫下离开了。 颜一寒看着李为锦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卡片,越发觉得这张卡片一定隐含着什么秘密,而这些人也一定知道其中的谜底。 “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又去和Jeams聊了聊。” “怎么样?” “称职的秘书兼助理,对老板的一切都是三缄其口。” “难怪邓琨这么信任他,咱们暂时别追得太紧,先到李豪的办公室看看。” 颜一寒在前往位于6层的巨星娱乐公司的路上给沈迦铭打了电话,让他马上去调取李豪的通话记录。 在这个公子哥儿硕大的豪华办公室里,除了大量的娱乐杂志和明星照片以外,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虽然李为锦十分配合地让职员服从警方的指示接受询问,但是依然没有什么重大发现。 李为锦把李豪的住所地址和钥匙交给了警方,颜一寒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和邓卓轩住在同一个高档社区。 “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两个富二代同一天死在同一个写字楼,又住在同一个社区。” “还有那张卡片......”颜一寒停顿了一下,“先去看看他的车” 那辆十分扎眼的红色玛莎拉蒂原来是属于这位太子爷的,在里面找到最多的就是纸巾和安全套,估计这位大少爷的“车震”不会少。颜一寒通知了欧阳勋,希望能从车内残留物中找出“女主角”。待欧阳到了以后,她和谢骏昊离开驱车前往离此并不算远的高档住宅社区“碧海郡庭”。 这个住宅区在T市以其超高的房价和所标榜的豪华生活被众所周知,高档程度不是普通百姓可以企及的,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所以小区保安十分严密,在大门口,颜一寒他们虽然出示了警官证,但还是被盘问了半天后才获许入内。 进入小区后,他们发现这里分为别墅区和公寓区,在行车主路的各个路口均安有摄像头,但是业主住宅附近并无监控装置,可谓是严疏有度,既要保证小区安全又得顾忌私人隐私,确是煞费一番心思。 邓卓轩和李豪住在公寓区,电梯入户的12层小高层,一层一户并配有24小时保姆式服务,非常适合这些独立居住的单身富二代。 邓卓轩的住处装修得简单明快,收拾得干净利落、井井有条,虽谈不上一尘不染,但亦是十分整洁。从房间布局陈设和日常用品来看,这里应该是他一个人居住,书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整个房间似乎都在述说着这里的主人没有半点儿陋习,可也没给颜一寒他们带来什么收获。 在距此不远的李豪家中却是另一番景象,房子内部虽称不上金碧辉煌,可也非常奢侈豪华,特别是卧室里的那张圆形大床,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而他的房间也在述说着这里主人生活的奢靡。颜一寒他们找到了大量的情趣用品和不少明星的私家密照,不知这些“重量级”的发现是否是破案的关键,但是对于娱乐圈来说无疑将是重磅炸弹,所以必须谨慎处理。 颜一寒和谢骏昊从“碧海郡庭”出来已经是下午了,这时俩人才感受到身体早已传递给他们的饥饿感。 “咱们去吃点儿东西吧!”谢骏昊建议说。 “嗯,我也饿了。” “这个时间,只能MK了。” “什么?” “麦当劳和肯德基啊!”谢骏昊说着笑起来。 颜一寒也笑了,说实话,自从吴靖楠牺牲后,她自己一直活在自责和愧疚中,很久没有开心过。然而,自从这个“空降兵”来了以后,虽说只是短短几天,但是已然给她的生活带了久违的笑声。 他们匆匆用过“午饭”后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此时,住在这个城市某些地方的俊男美女们则是刚刚起床不久,正在精心地梳洗打扮着,准备迎接属于他们的又一个璀璨夜晚...... 由于迦铭奉命外出调查未归,刑侦一大队的办公室里又只剩海伦一个人了。 “队长,你们回来了......”海伦看见谢骏昊手里拿着的笔记本电脑就知道今天又得加班了,刚刚以为他们回来后自己能按时下班的“幼稚”想法顿时灰飞烟灭。 “海伦,早上让你查的那张卡片查得怎么样了?” “那张卡片上包含的信息很多!” “哦?!”颜一寒和谢骏昊异口同声地发出带有惊喜的感叹,并一同凑到了陈海伦的身边。 “这张卡片上的每个图案都传递了某个意思,首先是星空,代表了黑暗中的璀璨;其次,彩虹寓意连接天地;维纳斯女神则象征了爱情、****和美;而这个单词‘APHRODITE’是希腊语,直译过来是‘阿芙洛狄忒’,‘泡沫’的意思,也是维纳斯女神的希腊名;再有,这八种颜色的花朵都是曼陀罗花,每种颜色都有着不同的花语,紫色代表恐怖,蓝色代表骗爱,粉色代表适意,绿色代表希望,金色代表敬爱,白色代表情花,黑色代表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红色曼陀罗比较特殊,又叫彼岸花、曼珠沙华,是开在冥界的花,有着血腥的爱的意思。”陈海伦一手拿着卡片一手用笔指示着上面的图案解释说,“这个好像是某家私人俱乐部的标志,我在网上找了很长时间,才在一个论坛里找到一个有关的帖子,虽然不长,但是上面提到一个叫做‘洛狄忒’的俱乐部。” “那个帖子呢?”颜一寒和谢骏昊几乎又是同时问道。 “这呢!”陈海伦打开电脑上的页面,心想这俩人怎么这么有默契呢。 “这是怎么回事?”这次是他们三个人同时发出惊呼! 只见打开的网页上显示的是“文章已被删除”! “下午还有的啊!”陈海伦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击着,但是无论她怎么操作,那篇文章再也没有出现。 “你下载了吗?”颜一寒问。 “没有。”陈海伦的声音小得似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这么大意?还有没有工作常识?” 陈海伦低着头,对颜一寒的责问无言以对。 谢骏昊拍拍颜一寒的肩头,示意她先别发火儿,然后轻声问:“海伦,你还记得帖子里的内容吗?” “嗯,记得的。” “那你把你记得的都写下来。” 颜一寒没再多说,拿过从李豪家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其实,她知道陈海伦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可是,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 “谢队,谢谢你!” “呵呵,没事儿,今天又出现一个死者,这案子越发复杂了,你也理解一下你颜队的心情吧。” “是我自己做错了。”陈海伦说罢打开了电脑里的“word”文档,开始复写记忆中的文章: 夜晚的天堂还是地狱---洛狄忒俱乐部 阳光给人温暖,却给不了安全感,因为你是如此明亮,让每个人都暴露在光明之下,为了让自己适应你的光芒,所以都小心地戴起面具;夜晚给人阴冷,却带来了保护,因为你是如此漆黑,让每个人都置身于黑暗之中,为了让自己尽享你的保护,所以放心地摘掉面具。 卸下伪装的他们是那么想看到星空中的彩虹,拥抱每一个维纳斯,品尝每一朵花朵......他们饮尽人间甘露,让一个个爱神残缺了身体......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让自己肆无忌惮享乐的,那美丽高贵的洛狄忒最终只会变回泡沫...... 黎明的到来,让他们又躲在了宙斯的面具之下,成为高高在上的众神之王,心中却在无限渴望那让他们尽言尽欢的黑夜中本我的丑陋...... 陈海伦写好后交给了谢骏昊。 “这么快?” “嘿嘿,我是过目不忘的。” “你这情绪转变得也够快的。” “本来就是我做错了,颜队批评我也应该,我知道她是对事不对人。再有明天就是吴队的忌日了,她自然心情不好。” “吴靖楠?” “嗯。” “他是怎么牺牲的?” “这事儿啊,简单地说,就是吴队替颜队赴了‘脸谱杀手’之约,结果中了圈套,再也没能回来。” “替?怎么替的?” 陈海伦刚要说,颜一寒办公室的门开了。 “海伦,你写好了吗?” “写好了,已经交给谢队了。” “在我这儿了,给!” “你看这个吧,海伦,你再打印一份给我,还有,这是从另一个被害人家里找到的电脑,里面有不少文件是加密的,你试试能打开吗?”说着把电脑交给陈海伦。 “好的,知道了。”陈海伦马上又打印了一份交给颜一寒。 “海伦,你接着说啊。”谢骏昊很想知道吴靖楠牺牲的内情,所以在颜一寒回到办公室后,继续向陈海伦打听。 “谢队,我得干活儿了呢,以后再跟你说吧。” 谢骏昊心里有点儿郁闷,每次问到这件事,总是弄个一知半解,其中的疑团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第六章 找到“交集” 翌日清晨,风停了,气温升高,但是雾霾笼罩整个市区,人们不得不戴上口罩出行,纵然呼吸不畅,但多少能阻挡些PM2.5入肺。与这让人喘不过气的空气相比,东城分局门口的气氛更是令人窒息。 数辆高档黑色轿车整齐地停在大门口,一众身着黑西装搭配白衬衣、黑领带的彪形大汉依车站成两排,路过的市民或驻足观望,或议论纷纷:“黑社会的吗?”“胆子真大,到公安局门口示威!”“拍电影的吧?”...... 只见从第一辆黑色宾利车里走出一人,也是同样一身黑色,不过身上多了一件黑色大衣,比起其他人,年纪也大了许多,他带着两个人气势凌人地走进分局大院,奇怪的是警卫室竟然没有人出来拦阻他们。他径直走向副楼,并让身旁的一个人去叫住了正在停车的贺天易。 “你好,你是贺天易吧?” “我是!你是?” “我们老板找你!”黑衣人说着用手指向副楼的方向。 贺天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副楼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他昨天见到的那位局长贵客------李为锦! 他又来干什么?贺天易心想正好探探他的虚实? “您是李总?!” “贺医生好记性,我今天来接我儿子回家!” “哦,可以是可以,但是您得办些手续。” “你最好快点儿!别错过我们接回少爷的吉时!”一旁的另一名黑衣人不客气地说。 “不得无礼!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李为锦假惺惺地呵斥了一声后,对贺天易说:“贺医生,手续自然要办。不过,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把豪儿交给我,哪天我再过来补齐手续,这吉时是万万不能错过的。”见贺天易面露难色,又说道“你为难的话,我给你们郑局打个电话!” “电话还是我打吧!”贺天易说完拿出手机拨通了郑功的电话,对方果然是绿灯放行,还说什么特事特办。 得到局长的批示,自然一切手续从简,没让李为锦误了接儿子回家的吉时。 由于谢骏昊一早去接颜一寒前往田美竹曾经工作的公司调查,所以他们错过了这“精彩”的一幕。 颜一寒一进到车里,就闻到了芝士蛋糕和美式咖啡的香味,谢骏昊拿出一个购物袋,“吃吧!早上刚买的,新鲜出炉!”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你的好奇心还真强,碰巧你和我爱吃的一样呗!”其实昨天在墓园的时候,谢骏昊看到她买给吴靖楠的蛋糕和咖啡,并听了她的话以后,敏锐的第六感就告诉他其实吴靖楠是一直在配合她的口味,而“迟钝”的她却丝毫没有觉察到。 不错,芝士蛋糕加黑咖啡是颜一寒的最爱,三下两下就吃完了,谢骏昊看着她吃就想笑,“你当警察是正确的选择!” “哦?什么意思?” “你要是做了白领,就这女汉子的吃相,早把那些OG们给吓跑了!哈哈哈......” “OG?哦,OfficeGentleman啊!他们?他们本来就不是我的style。” “那你的style是什么样的?”谢骏昊用那双迷人的眼睛望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大男人喝个咖啡喝半天,喝完了快开车!”颜一寒迅速避开他的眼神,仓促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我不喝了!”谢骏昊笑得差点儿被咖啡烫到,“先办正事儿,那公司是在大学路附近吧?” “对,但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颜一寒没有说话,她回想起当时郑功说的那句“别自找麻烦!”,难道他知道其中的隐情?那他究竟是在隐瞒什么?又是在帮谁遮掩什么? “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 随着悦耳歌声的响起,颜一寒拿出手机,“喂,贺医生。” “一寒,你还没到吗?” “我先去办点儿事儿,一会儿过去,怎么了?” “刚刚李为锦把李豪的尸体领走了!” “什么?我没签字,你怎么能让他领走?” “是郑局特批的,我也没办法,不过你先别着急,李豪的尸检已经做完了,而且随身的物品也都在欧阳那儿。” “唉......”颜一寒叹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吧。” 又是郑功?她心中对自己这位“嗯师”再一次打起了问号。 “什么事儿?”谢骏昊看她接到电话后脸色不大好看。 “李豪的尸体被领走了。” “没有你的签字,怎么会放行?” “是郑局亲自批的。” “哦?奇怪了,这样的小事儿,还用他亲自出面?” 颜一寒没有搭话,她现在比谁都想知道郑功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就不算远的路程,很快就到了,按照档案上的地址,一栋白色的西式洋楼出现在他们面前,这里正是田美竹以前工作的地方。 然而,历经数载,早就楼似人非,此前的公司已易主变更许久,经过多方询问,才找到一个田美竹之前的同事。 据她所说,在田美竹出事后不久,老板便将公司转手他人,后来大部分员工走走散散,就只有她自己“原地没动”,但由于与田美竹不甚相熟,加之又时隔太久,所以只记得那时公司实际上有两个总经理,一男一女,女的姓袁,不常来,不过大事一般都是由她做主;男的就是田美竹那时的直属上司,他主要就是外出应酬,当然也少不了带着田美竹作陪,而那个人姓李,叫李豪! 李豪!终于找到了他和田美竹的交叉点!但是为什么当年的询问笔录中却没有提到这个名字? 有对新案获此线索的欣喜,更有对旧案存此“纰漏”的疑惑,心怀复杂的心情,颜一寒决定再去会会李大老板! 李家这时正热闹非常,为了让儿子早登极乐,请来一众僧尼老道汇聚一堂,念的念、敲的敲、唱的唱......;那些刚刚还在公安分局耀武扬威的“黑社会”们摇身一变,成了守灵、哭丧“各司其职”的孝子贤孙;豪宅门口更是门庭若市,前来吊唁的宾客往来不断,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名流商绅。 “一寒,就这阵势,你觉得人家李总还有时间接待咱们吗?”看着眼前如此“宏大”的场面,谢骏昊从心里感到反感,特别是他看到自己的老爹也赫然在来访贵宾之列! 颜一寒自然也不愿意夹杂在这些“上层”人士中间,“先回局里吧,等‘戏’散场了再来。” 达成共识后,谢骏昊马上调转车头,驶离“秀场”。 “骏昊,你觉得李豪会不会就是田美竹的男朋友?” “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男人的直觉!” “直觉?” “没错,李豪就是个花花公子,不会对任何女人专情,更不会有专属的女朋友。对了,你当初查案的时候,没在田美竹的通话记录中发现什么吗?” “我记得,和她联系频繁的几个电话号码中,除了她妈妈的,就是她所在公司的,那几个电话号码都是登记在公司名下的,根本没有出现过‘李豪’的名字。” “她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外大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外大!那她的男朋友会不会是留学生或外籍教师?”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很有可能,她收到的那个生日礼物不就是用多国硬币拼成的‘竹’字吗?” “如果真是这样,假设当时对方已回国,那他们很有可能是通过网络联系的!” “田美竹的家里和租住的地方都没有电脑,这样的话,她应该是用公司或网吧的电脑。” “这两个地方现在肯定是查不到了,她的QQ或电邮地址呢?” “这个......”谢骏昊一下子戳到了颜一寒的痛处,“当时这案子表面证据都指向自杀,所以并没有细查,很快就结案了。” “不像你的作风,我猜是你师傅的意思吧。” “又是你的直觉?” “No,No,这次是我的推断,我外表看似不羁,但智慧却过于常人,所以我说的没错吧?” “错了!是外表看似小孩,而智慧却过于常人!” “哈哈哈,原来你也喜欢看‘柯南’啊!” “我更喜欢看‘金田一’!”颜一寒说完白了他一眼。 “那我叫你美雪吧!”谢骏昊几句正经话之后,又开始玩笑起来,其实他是时常找机会想让颜一寒多笑一笑。 “真是正经不了三分钟!”虽然是嗔怪的语气,但是她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浅浅的笑容。 刑警队的办公室里,陈海伦还在对李豪电脑里的那些照片、视频做着记录、分类,多达几个G的内容真是够她忙几天的。 “海伦,迦铭那边有什么消息吗?”颜一寒一进来就忙不迭地发问。 “颜队,你回来了!”陈海伦已经习惯了队长这种一切工作为先的说话方式,“那小子刚来电话汇报过了,说是兰婷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昨天下班后来咱局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想进来可又很犹豫的样子,后来还是回家了。” “是吗?”颜一寒有些若有所思,“你这儿整理得怎么样了?” “我先把有维纳斯油画背景的视频筛选出来,然后再按时间分类”,陈海伦抬头看着颜一寒,“颜队,我都能去扫黄组鉴黄了,已经有要看吐的感觉了!” “要不我去给你买杯酸梅汤,那个止吐效果最好。”谢骏昊在一旁打趣道。 “谢队,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小丫头出言不逊的大小姐脾气在局里是出了名的。 “那和出现场看死尸相比,你选择哪个?” 颜一寒的话一出口,陈海伦立马没了气焰,低下刚刚还高高扬起的头,撅起小嘴,小声说:“那还是这个吧。” 谢骏昊看着她们两个就想笑,心想真是一物降一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颜一寒虽然表面上看似严厉,但实际上是很关心这些“家人”的,她自然明白海伦的辛苦,可为了保密起见,又不能委以他人。她拿出自己的信用卡递给海伦,“去星巴克帮我买杯咖啡,顺便看看哈根达斯又出了什么新品冰激凌,买几个回来。” 听到冰激凌这三个字,陈海伦马上来了精神,“好的,保证完成任务,速去速回!” “不用着急,你吃了再回来吧!” “呵呵,太好了,咖啡就要一杯吗?”她说着用眼睛瞟了瞟谢骏昊。 “你多买几杯吧,这几天欧阳他们也挺辛苦的。” “好的,那我就看着办了!”陈海伦拿起外套笑呵呵地走了出去。 “这丫头真有意思!”谢骏昊笑着说。 “是啊,可能是因为她十几岁就出国了,所以身上还保留了些率真,不像有些人......”颜一寒话说一半就突然转了话题,“咱们看看那个镜框吧!” 谢骏昊拿着证物袋走进颜一寒的办公室,心想即便不知道“有些人”指的是谁,但是希望那里面不包括自己。 他们并肩看着田美竹的这件生日礼物,两个人距离那样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谢骏昊的眼神不由得移到了颜一寒脸上,像是在欣赏心仪的艺术品。 “你看什么呢?”颜一寒一声“无情”的厉呵让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回到了相框里的那幅拼图上,虽然被上面的“竹”字挡住了一部分,但依然可以看出图案是一朵由六片花瓣组成的绽放的花朵,其中五片花瓣是淡粉色,最下方的那片花瓣则是和花蕊一样的粉紫色。 “这是什么花儿?”谢骏昊这么一问可把素来对花不感兴趣的颜一寒问住了。 “不知道,没见过。”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那个“竹”字上,“这些硬币里有欧盟、韩国、日本和中国的,这个是哪个国家的?”她用手指着其中的一枚刻有两朵花和FIFTYCENTS字样的硬币问道。 “既然用的是英文,那么应该是说英语的国家,这花儿......等等,你不觉得这花儿和拼图上的花儿很像吗?” 没错!果然很相似!这花儿到底代表什么? “国花!”他们两个又是几乎同时说出了一样的话。 “呵呵,你看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谢骏昊不失时机地渲染着他们之间的默契,可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听到。 “是哪个国家呢?”颜一寒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跨国恋吗?” “所以才煞费心思地做了这个送给田美竹,真是用心良苦啊!”谢骏昊说,“这个人一定很爱她。” “谁爱谁啊?”陈海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颜队,给,买回来了。” “这么快?” “是啊!那么近,再说吃个冰激凌要几分钟啊!”陈海伦把咖啡和卡放到桌子上时,看到了那个镜框,“咦?这不是万代兰吗?” “万代兰?” “是啊,也叫胡姬花,其实就是兰花,我以前去东南亚旅游看到的,公园里都是这种花。” “你知道是哪国的国花吗?” “应该是新加坡吧!你看,他们的硬币上不是也有这花儿吗?”她指着那个镜框说。 “小丫头,这次你帮了大忙了!” “谢队,我不是小丫头好不好!” 颜一寒也笑了,“等这案子结了,我请你吃大餐。” “OK!那我先去干活儿了哦!” “骏昊,我下午去一趟田美竹的学校,你再去找一下李为锦。” “好的!不过,现在还是先去吃饭吧!” 颜一寒一看时间,可不是吗,已经快12点了,“海伦,吃饭去吧!” “我不去了,刚才吃冰激凌吃饱了,呵呵!” “你吃了多少哈根达斯啊?” “不知道,反正是吃饱了!”陈海伦好像丝毫没把谢骏昊放在“领导”的位置上对待。 “别管她了,咱们去吧!” 这个时候食堂人最多,一看里面满满的人,颜一寒就头疼,好在是自助餐,不用等很久,不过要是想找个僻静点儿的位置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一寒!”贺天易招手让她过去坐。 “骏昊,坐那边吧!” 看到她带着谢骏昊过来,贺天易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贺医生,你怎么自己来吃饭了?你的助手呢?” “是啊,听说你那助手是个新到的校花,没事儿就粘着你啊!”谢骏昊故意在“搬弄是非”。 “你少胡说!人家有男朋友!” “人家有男朋友,你激动什么?你的条件肯定比她男朋友强多了!” 贺天易生怕颜一寒误会,可是这个“死对头”老是跟他过不去,早在学校时,他们俩就都对这个“师姐”有好感,后来谢骏昊分配到南城分局,自己松了口气,总算少了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没成想他又调过来了,竟然还跟颜一寒搭档,现在还给自己制造起花边新闻来了! “一寒,你别听他的,他没个正经。” “今天早上李为锦来领尸是怎么回事?”颜一寒没理他们俩“无聊”的对话。 “哦,他一早带着不少保镖过来,我告诉他需要办手续,他就提到找郑局,后来郑局在电话里让我特事特办,一切手续从简!” “特事特办?” “说起来都可笑,人家是怕误了什么吉时!” “就因为这个,郑功就特批了?”一说到工作,谢骏昊马上变了个人似的。 “他们关系好像不一般,昨天我看见李为锦也过来了,还是郑局亲自接待的。” 颜一寒没说话,只是在心里又多了一层怀疑。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重新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在T市外大,颜一寒翻查了田美竹在学期间学生和老师的资料,但并没发现符合条件的对象。线索又断了,刚刚有所进展的调查再次停滞不前,她才刚有所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另一方面,谢骏昊尽管成功见到了李为锦,可他表示对李豪十年前开设公司一事毫不知情,虽说在意料之中,但依然令人心觉不爽。 两人几乎同时碰壁,案情陷入瓶颈,本来寄希望于在外大能有所斩获,没想到结果让人如此失望。是对“竹”字镜框的破解有误?还是其所示内容并无它意? 重新梳理每个细节,邓卓轩、兰婷、李豪、田美竹,前两者的情侣关系,后两者的上下级关系,四个人的交集------洛狄忒!还有那个送礼物给田美竹的神秘人------她的秘密男友?特制的镜框------他们的定情信物?还有......?对了!还有照片上的那只小金毛和邓卓轩衣服上沾有的金色狗毛,这绝不会是巧合! 颜一寒猛然想到,自己一直纠结在从人的身上寻求突破,却忽略了另一个重要角色------田美竹和邓卓轩的交集------金毛犬! 按时间推算,照片上的那只小狗,当时也就一岁不到,那么现在应该是十一岁左右,这么大年纪的金毛犬估计在T市并不多,找出它的主人,也许就能牵出全案的关键人物。 对她来说换个环境思考是不错的选择。从外大出来后,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在满屋的浓香中重新整理思绪,找到了新的调查方向。同时,这味道也让她回想起以前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她经常光顾离校不远的一家小店,固定的座位,不变的饮品,还有贴满墙的留言纸,其中独特的紫色纸笺,是她和某人隔空交谈的媒介,但是至今她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这种时候怎么还有心思开小差?她不得不责怪自己的不专心,可每次在咖啡厅独处,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大学时那段“浪漫”的经历,那种纯洁的情感在而今更显得难能可贵。 拟定了新的调查方向,再经过了一杯咖啡的短暂休憩,颜一寒恢复了冷漠的工作狂模式。回到分局后,她立即开始筛查全市的养犬登记记录,非常“幸运”地找到了那只金毛犬,而它的主人则是------田美竹! 又是这个名字,这个已经去世十年的人却贯穿了十年后的两起命案,到底是谁在用亡者做以掩饰,还是另有目的?总之,这个人一定与田美竹关系匪浅! 她不相信找不出这个隐藏在田美竹背后的人,现在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从全市的宠物医院着手排查,死人是不可能带着那只金毛犬注射疫苗的,所以一定有人见过它真正的主人。 可她并不知道,这只被她视为破案关键的金毛犬现在正躺在T市的某个地方,即将走完它的生命历程,去和主人田美竹团聚。 一个人抚摸着金毛犬的头,眼睛里满是泪水:“Panda,谢谢你一直以来陪着我、安慰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美竹以外,你是最了解我的......,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我会照顾好自己......” Panda似乎听懂了对方哽咽的话语,它艰难地抬起头,伸出舌头,舔去那人脸上的泪水,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最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她抱着怀中的Panda久久不忍放手,眼泪早已打湿了它颈部金色的皮毛...... T市大大小小的宠物诊所有上百家,颜一寒他们要查访起来实属不易。谢骏昊在听了她的想法以后,也认为这虽说是个笨办法,但或许是最有效的。 他们各拿着一部分地址,分头开始了此项繁杂的工作。 “你们这里有没有接治过一只十一岁的金毛犬?”他们挨家询问,翻看登记资料。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谢骏昊在走访了数十家宠物医院后,终于在一家外资高档宠物诊所里找到了狗主人登记为“田美竹”的记录! 这个重大发现让他兴奋不已,他立即致电颜一寒,并将知情的店员带回分局协助调查。 在刑警队的办公室里,那个店员显得有些紧张。 “警官,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问你些情况,你是负责客户接待和联络的?” “是、是的。” “你放松些,”颜一寒笑笑,倒了杯水给他,“我想问问,每次都是谁带着田美竹的金毛犬去你们诊所的?” “哦,我只记得是一个姓田的先生带着那只叫Panda的金毛来的。” “田先生?” “嗯。” “他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我真不记得了,刚才我也和那位警官说了,可是他还是非得带我到这儿来。” “你努力回忆回忆!”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要是见面的话,可能还能有点儿印象。” “那你记得他有什么特征码?” “特征?” “对,比如说,胎记、痣、伤疤这样的。” “你这么说的话,我想想......,啊!对!他的手腕上有个疤!” “哪只手?什么样的疤?” “好像是左手吧,那个疤很长,就像割腕自杀似的。” “如果你再见到那个人,能认出他来吗?” “这个应该是可以!”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以后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再找你的。” “警官,你得给我作证啊,我可不是什么坏人,你们这么把我带到公安局,我的老板和同事弄不好会认为是我犯了什么事儿呢!” “你放心吧!来时我已经和你老板打过招呼了,他不会误会的!”谢骏昊在一旁说。 “哦,那我先回去,要是有什么麻烦,我再回来找你们啊!到时你们可得保我清白!” “好的,没问题,你放心吧!”颜一寒笑笑说。 虽然没有得到突破性的进展,但多少还是有所收获,至少已经知道与田美竹有关的这个人是左手腕有“一”字疤痕的男性! 第八章 无言的结局 有了突破性的发现,可仅凭这两张照片并不能证明什么。 谢骏昊带着照片去找宠物诊所的职员指认金毛犬主人,颜一寒则在鉴证科等着欧阳的报告。 “颜队,化验结果显示在B3找到的粉末主要成分是PC,也就是聚碳酸酯,一种工程塑料,主要用于计算机元件、仪表板、汽车前后灯等等。” “能用在手机上吗?” “据我所知,有些手机的外壳是这种材料。” “那个黑色碎片呢?” “这个的成分是PF,也就是酚醛塑料,主要是用在电路板的外壳皮。” “都是手机的一部分?” “准确地说,是都能用来制作手机。” “好的,欧阳,辛苦你了!”颜一寒说完拿起报告离开了鉴证科,现在她可以确定,邓卓轩进入电梯前去了到B3并摔毁了自己的手机。他这样做是愤怒所致还是在给警方留下讯息? 谢骏昊从店员那里得到证实,Jeams宋就是那个田先生,也就是实际的金毛犬主人。 这个Jeams是Golden地产的核心人物之一,可以自由出入邓卓轩的办公室,手中还握有那部私人电梯的启动钥匙,又第一个发现李豪的尸体。不仅如此,他对邓卓轩和李豪的个人情况还相当熟悉,并对整座写字楼的构造和监控系统了如指掌,有着得天独厚的作案条件。 但是,动机呢?证据呢? 颜一寒不想打草惊蛇,她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资料,大脑一刻不停地分析着其中的关联和潜在的线索。 正在驱车回局路上的谢骏昊同样思考着这个问题。 初春的白天虽然比起隆冬已经长了许多,但是太阳还是吝啬地早早收起光线,像是在提醒大家忙碌的一天即将结束。 回到队里的谢骏昊见颜一寒独自一个在办公室里蹙眉沉思,便让海伦先行下班,这个小丫头也识趣地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海伦,你下班吧!”颜一寒看到窗外天色已黑,意识到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我已经让她走了。” “你回来怎么没告诉我?” “你跟‘思想者’似的,没敢打扰你啊!” “骏昊,我想走一步棋,一步将军!” “哦?你想怎么做?” “我一直在想,邓卓轩摔手机应该在凶手的意料之外。那么,他必须去收起被摔散的手机,他又不可能把那些碎片随便处理掉,应该会带回车上。” “你是想搜查他的车?” “对!如果有碎片遗落在里面的话,那就是决定性的证据!” “可你想过没有,万一什么都找不到的话,那个家伙很可能以他的身份向上面投诉你的。” “兵行险招,我想了很长时间,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个搜查令我去申请!” “不!一切责任我来承担!”颜一寒拿起文件夹往外走。 “我和你一起去!” “我又不是去赴刑场,呵呵。”她笑着对谢骏昊说,“你去找欧阳,让他做好准备,我们这次得仰仗他了!” 由于下班前颜一寒给郑功打过电话,所以他一直在办公室等着这个“爱徒”。 “咚咚咚”,听到熟悉的敲门声,“请进!” “郑局,我要申请搜查Golden房地产董事长助理宋明基驾驶的车辆。” “小颜啊,你有把握吗?弄不好的话,会给你乃至咱们局都找上麻烦的。”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你能确定当时他的车在现场?” “B3停车场的监控录像和车辆进场刷卡记录都被人调换了,所以不能确定。” “你什么都不能确定,让我怎么给你签搜查令?” “郑局,从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推断,宋明基是最具作案条件和动机的,但是没有直接证据,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拖延时间越久获取线索的几率就越低。而且,一旦死者家属追究起咱们警方无所作为的话,由那个引起的麻烦似乎更大吧!” 郑功深吸了一口气,颜一寒正说中了自己的要害,他拿起笔在搜查令上签了字,“搜查时一定要仔细,别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是!”颜一寒接过搜查令,转身走了出去。 郑功站到窗前,看着漆黑的夜色,面前浮现出邓琨和李为锦的脸,心中竟莫名地一阵憋闷。 见到Jeams时,他刚随邓琨开完董事局会议,正在做着会后的整理工作。看到颜一寒和谢骏昊以及他们身后的两名警员,十分从容并有礼貌地说:“警官,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你认识田美竹这个人吗?”颜一寒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 “她曾是我的女朋友,不过已经过去很久了。Why?你问她做什么?” “她和李豪是什么关系?” “李豪,李公子吗?他们有关系吗?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不过交往了一阵,后来我去了欧洲,再回国时,听说她已经去世了,就是这样。” “你送过她什么礼物吗?” “因为她叫美竹,所以我用硬币拼了一个‘竹’字送给她当生日礼物,这应该不违反法律吧?” “那Panda呢?”谢骏昊突然发问。 Jeams听到这个名字,拿着文件夹的手稍稍颤了一下,但马上平静地说“那也是我送她的,不过后来她还了给我。”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据说是自杀吧。” “她为什么自杀?” “这个问题是该你们警方去回答的吧!” “本月7号的晚上,你在哪儿?” “7号?那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啊,当然是在家休息啊!” “有人可以证明吗?” “警官,你这是在怀疑我吗?如果没人能证明的话,又能说明什么呢?况且自己在家并不触犯法律吧!对不起,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失陪了!” “不好意思,宋明基先生,我们现在要搜查你的车,请你配合!”颜一寒说着亮出了搜查令。 “你们这样怀疑我,有证据吗?” “我们有搜查令!请交出车钥匙!” Jeams不情愿地把车钥匙交给谢骏昊,“我要投诉你们!” “请便!” 颜一寒让两名警员看住Jeams,她和谢骏昊上了电梯,身后一直响着Jeams的控诉声。 欧阳勋早已等候在B3停车场Jeams的车旁,这是一辆黑色的BMW520。 “欧阳,可以开始了。”谢骏昊走过来,用钥匙对着车按了一下,“滴”的一声后,欧阳勋打开了车门。 车里非常干净,好像做过彻底清洁一样,看着里面的样子,颜一寒的心里凉了半截。谢骏昊拍拍她的肩头,“这才说明有问题,仔细找一定会发现什么的。” 她点点头,戴上欧阳给的手套,查看起车里的每一个地方。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什么发现,就连车内的指纹都不多。 “这车太干净了!”满头大汗的欧阳说。 “越干净越有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是颜队,关键是咱们什么都找不到啊!” “不可能!先别放弃!”谢骏昊又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借助手电筒的光线查找着每一寸地方。 欧阳和颜一寒也再次开始已经重复过几次的动作。 当谢骏昊用手电筒从又一个角度照向副驾驶的安全带插口时,什么东西在里面闪了一下。 “欧阳!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什么?!”正在后座和后备箱查看的欧阳和颜一寒快步来到近前。 “这里面有个东西刚闪了一下。” “我看看。”欧阳用强光手电照着安全带插口,然后用细长的镊子伸向里面,他轻轻地夹出一块1平方厘米大小的透明碎片,“不像是玻璃。” “会不会是手机屏幕?”颜一寒说的同时望向谢骏昊。 “你们看!”欧阳突然说,“这儿好像有血迹!” 六只眼睛看向一处,在这个碎片锋利的断裂处有个暗褐色的痕迹。三个人都露出了兴奋地笑容。 “颜队,我马上回局里去化验!” “欧阳,辛苦你了!” 颜一寒和谢骏昊再次见到Jeams,他还是满脸的自信,“你们搜查完了?可以还给我车钥匙了吧!” “宋先生,恐怕您得跟我们回分局一趟。” “你们越来越过分了!我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 “到局里后会让你打的!”谢骏昊拿过Jeams手里的手机,示意两名警员带他出去。 一路上,他始终在说着他的什么权利,身旁的警员不时地提醒他安静点儿。 刚到刑警队,他就要求给律师打了电话。这律师来得堪称神速,真是拿人钱财**。 “宋先生,你有权利保持沉默!”这位陈律师一来就强调起他当事人的权利,要求全程陪同。 对于正当的要求,颜一寒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其实这也是她的缓兵之计,一方面稳住Jeams,另一方面,他让谢骏昊等在鉴证科,一有结果立即通知她。 在审讯室里,她拿出当年田美竹自杀现场的照片,让Jeams辨认,目的在于打乱对方的思路,打击其心智。开始时确实奏效,Jeams看到那些照片,情绪顿时有些失控,就在颜一寒要继续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时,那个“可恶”的律师又提出什么抗议,并不断地安抚Jeams,告诉他无须回答警方的问题。 “颜警官,我提醒你,你们请我的当事人来协助调查,最多不能超过24小时!” “这个我比你清楚,现在距离24小时还早着呢!”颜一寒心里烦死了这个律师,急切地等待着鉴证科的消息。 “咚咚咚”随着响起的敲门声,谢骏昊推开门,示意她出来一下。 “有结果了?” “嗯,那块儿碎片的成分是TFT,用作手机屏幕的,而且在上面找到两枚不完整的指纹,经过比对,分别属于邓卓轩和宋明基!” “太好了!那血迹呢?” “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个,需要他的DNA样本。”谢骏昊说着用手指指里面的Jeams和在办公室里等着采集唾液的贺天易。 “好的,我知道了。”颜一寒拿着鉴证结果,再一次回到审讯室,“宋明基,我们在你车里找到一块手机屏幕碎片,上面不但有你和邓卓轩的指纹,还有一处血迹,现在需要采集你的唾液来进行DNA比对。” 一听这个,Jeams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那个陈律师也收起了嚣张的态度。 “陈律师,我能拒绝他们这个要求吗?” “宋先生,恐怕不能。” 颜一寒打开门,“贺医生,请进来吧!” 贺天易很快就完成了唾液的采集,“一寒,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看着Jeams的反应,颜一寒已经可以断定他就是凶手了,她决定现在和他做最后的交锋。 “宋明基,我们在GoldenTowerB3洗车房附近找到邓卓轩的手机碎片与在你车里找到的可以证明是属于同一手机。我想事情是这样的,你先是盗用兰婷的手机号码联络邓卓轩,再利用兰婷和李豪的**视频把他诱到B3,在那儿让他处理掉自己的手机,然后又让他进入你做过手脚的1号电梯,并利用他的幽闭空间恐惧症杀了他。对李豪,你也是用了同样的办法。只不过,你没想到邓卓轩没有按你的指示把手机扔进水桶,而是摔到了地上,匆忙之下你没能捡起所有的手机碎片,还被其中的一块儿割伤了手指,虽然你事后对车做了彻底的清洁,可偏偏那块儿割伤你的碎片掉进了安全带的插口,而那里恰恰又是清理时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颜警官,这都是你个人的推测。” “陈律师,你现在不必着急为你的当事人辩护,到了法庭,你有的是机会去辩护。” “你?!” Jeams一言不发地听着颜一寒继续说道,“你有着得天独厚的作案条件,还有十年前就萌生的作案动机,就是田美竹!” 听到田美竹这个名字,他立即抬起头瞪着颜一寒。 “十年前,田美竹是李豪的秘书,她借此认识了不少富二代,并发生了不正当关系,后怕被你发现就自杀了,而你把这笔账记到了邓卓轩和李豪的头上......” “不是!不是的!你闭嘴!我不允许你侮辱美竹!”Jeams大叫着站起来打断颜一寒的话,“美竹是纯洁的!是李豪那个畜生毁了她!我要为美竹报仇!报仇!”他的情绪几近失控,在门外的谢骏昊迅速进来按住了他。 “宋先生,你要冷静,冷静一下,不要乱说话!” “你不要管我!你走吧!走!”Jeams坐在椅子上,抱着头痛哭起来,“我的美竹、美竹......” 那个陈律师无奈地摇摇头,走了出去。 颜一寒把一杯水放到他近前,“你们两个一定非常爱彼此,美竹的妈妈说,她生前总是把那个竹字镜框擦得一尘不染,看着那镜框就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是我和美竹的约定,一起环游世界的约定。那年,我们相识在外大,她是那么美,美得和她的名字一样。你知道吗?陶渊明《桃花源记》里有一句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食桑竹之属’,所以她叫美竹,而那时的她就是那么美丽、安静、与世无争。”Jeams情绪平复些后,开始讲述他和她的故事,表面上是讲给面前的两名警察,但更像是讲给他自己,“我们一见钟情,当时我在外大补习英语,由于正在做留学的准备,加上家里对我的要求很严格,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公开恋人的关系。在她毕业前夕,我去了英国,到那儿后就接受了一个计算机精英培训,半年的时间里几乎是与世隔绝,但是我却从没感到过孤独,因为我们相约等我学成后,就回来接她,开始我们的新生活,然而,等我的却是她的死讯和一封绝笔信......”说到这儿,他又有些激动。 “先喝点儿水”颜一寒把那杯水往他手边推了推,“你手腕上的疤痕也是那时留下的吧?” “呵呵,颜警官,我没看错,你果然是个有**,是的,那时我曾经想随她而去,是Panda救了我。它是我和美竹爱的见证,熊猫最爱竹子,所以我叫它Panda,这些年不论我到哪儿,都会带它在身边,也是它伴我度过了最痛苦的时刻。在经历了那次的死里逃生以后,我终于明白,我不能那样结束自己的生命,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就是给美竹报仇!” “报仇?” “对,都是李豪那个畜生毁了美竹,毁了我们的幸福!” “洛狄忒俱乐部?” “没错!那儿就是个淫窝!李豪先是把美竹骗到他的公司,然后又把她带到那个魔窟,折磨了她三天三夜,美竹就是因为这个自杀的!”说到这,Jeams的情绪又有些激动了。 “那邓卓轩呢?你为什么杀他?” “呵呵,邓卓轩就是个倒霉鬼,谁让他投胎到邓琨的家里,我就是要让邓琨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 “这和邓琨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关系大得很!邓琨就是洛狄忒俱乐部幕后的大老板,那个李为锦是他的走狗,是个大淫媒,他娱乐公司旗下的那些大小明星哪个没有上过洛狄忒里面的床!可惜的是,我没能亲手除掉另一个畜生-----李傲,就是李豪的堂哥,当年侮辱美竹的还有他!几年前,他酒后驾车撞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这都是你从田美竹给你的信里知道的?” “那个傻姑娘哪里知道这么多,她只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其他的都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你?” “你别忘了我是学什么的,对于一个计算机黑客来说,侵入一个电脑系统找些资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了!但是,要想接近那些人却不是那么容易,我用了几年时间才取得邓琨对我的信任,才和邓卓轩成为朋友。不过,说到邓卓轩,如果他不是Golden地产的太子爷,也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我很欣赏他,他时常来我家,Panda也很喜欢他。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他那么喜欢兰婷,可是却根本保护不了她。他连邓琨指示李豪糟蹋了兰婷,还被拍下视频都不知道。” “你就是用这个视频把邓卓轩骗到GoldenTower的?”一直在做记录的谢骏昊突然问道。 “这不能说是骗,只是愿者上钩罢了,我还得感谢他老爸给我创造的这个颇具吸引力的诱饵。” “你又是怎么让李豪对你言听计从的?” “他?哈哈,他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随便一件,就够他和他爹身败名裂的!” “你应该知道,你利用他人疾病致其死亡也是故意杀人,这样很可能赔上你自己的性命,难道你不后悔吗?” “后悔?我只后悔没能摧毁那个该死的洛狄忒!”他说着握紧双手重重地捶在了桌子上。 “所以你把洛狄忒的卡片放到邓卓轩的办公室和李豪的身上,以提起我们的注意,那两张的卡片你是怎么得到的?” “是美竹留给我的,她特意把那肮脏的东西放在塑料密封袋里,不想让我碰到,不想污染到我!颜警官,在我家的电脑里有很多关于那个淫窝的证据,希望对你们警方有所帮助,也希望不要再有无知少女步美竹的后尘。” 颜一寒没有说话,Jeams宋在证供上签字后,她示意谢骏昊把他带了出去。这时,贺天易那边的比对结果也已得出,血迹可以肯定是属于宋明基的。而这份报告现在的作用只不过是给检察院又增添了一个有力的证据。 虽然邓卓轩和李豪的案件告一段落,但是颜一寒并没有让沈迦铭停止对兰婷的监视,因为她此举的的目的,其实就是在于那个洛狄忒俱乐部! 洛狄忒俱乐部确如Jeams宋所说是一个大型********场所,里面俊男美女应有尽有,来此光顾的客人更是绝非等闲,这也正是邓琨的地产帝国为何会快速腾飞的原因所在。他可以拿到别人拿不到的项目,买到别人买不到的黄金地段......他真的实现了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而这一切是以他手持那些权贵们的绝密隐私为保障的。要想捣毁这样一个盘根错节、牵连颇广的庞大组织谈何容易! 先是颜一寒他们在Jeams宋的家中一无所获,显然有人先她一步取走了与洛狄忒俱乐部有关的所有证据,使她只能徒劳而返;再是,郑功以李豪电脑中的影像资料无关于GoldenTower命案,而其内容涉及公众人物个人隐私,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影响为由,要求颜一寒将电脑交由上级部门保管,迫于压力,她不得不照办,但是她在遵守命令的同时,也对整起案件有了更深的认识;最后,就连最有利的直接证人------兰婷,也是拒绝同警方合作,始终保持缄默。 原来,早在他们发现洛狄忒的卡片时,邓琨就已经提起了警觉。颜一寒他们的调查一直处于他的监视之下,当得知李豪偷拍了洛狄忒内部时,他第一时间让李为锦给郑功施压,指示其在关键时刻务必销毁一切,而郑功也“不负众望”地像十年前一样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另外,Jeams宋被带走的时候,他就立即让亲信赶往Jeams宋的住所,拿走了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对于兰婷,在嗯威并施下,这个丧失了爱人和依靠,独自一人漂泊异乡的弱女子,又能如何,唯一的选择就是听从邓琨的一切安排! 失去了证据,没有了证人,纵然颜一寒再想铲除这个邪恶的幕后主指也是枉然,她只是一介小警察,虽有雄心壮志,但在强大的势力面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此时留给她的只有愤慨和无奈!然而,从她交出李豪电脑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中也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按兵不动、静待良机! 在Jeams宋被正式起诉的当天,那位权倾商界、道貌岸然的大老板才来领取他儿子的尸体,在他的脸上也全然没有了伤悲,有的只是冷血动物般的漠然。 “二位警官,非常感谢你们将凶手缉拿归案,卓轩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你们的。”邓琨在分局办理领尸手续时遇到了颜一寒和谢骏昊。 “我想他一定更‘感激’有您这么一位‘伟大’的父亲!”颜一寒没好气儿地说。 “呵呵,年轻气盛是好事,可在这个世界上办事并不是靠义气的。” “你......”颜一寒还想说什么,但被谢骏昊拦住了,“邓先生,您办好手续,请去领贵公子的遗体吧,他已经在我们这儿冰冷的停尸房里躺太久了。” “好的”邓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年轻人,在这个社会做事是要讲究分寸的,你们已经做了你们该做的事!” 颜一寒和谢骏昊看着眼前这个隐藏在光芒下、操控罪恶于幕后却逍遥法外的罪魁祸首趾高气扬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浩瀚天际时而被阴霾笼罩,但璀璨的阳光一定会穿透层层云雾,驱散晦暗,重新普照乾坤大地,届时定将碧空如洗,晴天朗朗! 此案件告一段落 此系列人物故事还在继续 第一章 白骨浮现 T市地处渤海之滨,历经几百年的沧桑变迁,形成了融汇古今、中西合璧的独有风格。清末民初,更是备受官宦名流、皇亲国戚的青睐,纷纷在此买房置业,颐养天年,各色院落、洋楼随处可见,这些老宅不但承载着历史,还饱含着神秘。 在众多的故人旧居中,位于晚清年间某租界区的这处庭院并不被人熟知,加之长期无人居住且年久失修,而今则已是破败不堪。枝桠交错的树木遮挡了想奋力进入的阳光,丛生的杂草吸引了虫蚁、老鼠等不速之客,自然也成了野猫的天堂,加之附近几乎没有了住户,更显得没落、阴森。不知从何时起,这里被一些好事者誉为“鬼屋”,当成是探险、寻奇、比试胆量的最佳场所。每逢月圆之夜,他们就会到此历险,今天恰逢清明,当然不能错失“良机”! 这次是一行四人,相约晚上十点在“鬼屋”门口集合。就在他们潜入老宅的那一刻,原本高悬当空的皓月被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随之就是一阵阴风袭来,整个庭院里只有四只手电筒发出的微光。 “看了今天真是来对了,太有气氛了!” “可我怎么浑身有点儿不自在呢,总觉得这儿和以前不太一样。” “你个胆小鬼,害怕就回去!”.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说着。突然,其中一个说:“谁?谁在那儿?” 剩下的三个人顿时一个激灵,脊背冒起凉气,“啊!......谁?” “那......那里有亮光......” 只见前面不远处的杂草从里,一簇淡淡的蓝色火焰慢慢向他们飘近! “啊!鬼啊!”四个人惊叫着四散奔逃,慌乱中一个人不知被谁一撞,正好摔在那团“鬼火”的近前,手里的手电筒滚落在地,就在他狼狈地使尽全力想即刻爬起逃离这恐怖之地时,他的手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啊!....啊!救命啊!救命!......” 其余的三个人早已忘却了什么兄弟之情,跑得不见踪影。那人在拼命呼喊、挣扎了一阵之后,并没有他为之恐惧的什么鬼怪出现,“鬼火”也已消失,一切又陷入了漆黑和寂静,月亮此时已经从浓云的包裹中突围而出,皎洁的月光重新洒向大地。借着这点儿光亮,他拨开密集的荒草,想把手从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中抽出来。原来在地上有个被泥土埋住大半的编织袋,他的手恰巧伸进上面的一个破洞里,待他解放了这只被困的左手,往编织袋里一探究竟时,这次不再是刚才的虚惊,他着实被吓到了,甚至已经忘记了呼喊,人一下子瘫软了,一股带有腥臊味的黄色液体浸湿了下半身,那里面竟然是一堆属于人类的森森白骨! 警笛拉响,警灯闪烁,黄色的警戒线包围了这个没落许久的庭院。这里的主人也许不曾想到,早已萧条、荒废的宅邸再次“复苏”时,迎接的首批“客人”竟然是一群警察! 接到报案时,谢骏昊正好在临近街区的某家咖啡厅“约会”,他迫不及待地用这个正当理由打发走了那个母亲为他精心安排的相亲对象。女方似乎对面前的这位全脸无死角帅哥非常满意,尽管他一再强调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赴约的,而且本身从事的是高危职业,不知哪天就会“挂掉”。但是人家全然不介意,看着对方那花痴般的眼神,他不得不说出自己已是心有所属,希望她不要浪费时间和感情在这不可能的事情上。面对如此残酷的话语,那相亲女竟然语出惊人:“谢骏昊,只要你一天没有结婚,我就不会放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接到了“救命”的电话,连忙逃离了“现场”。在赶往真正现场的路上,他心里既责怪自己上了老妈的当,又感慨怎么遇到个这么豪放的女二五零!虽然他现在一笑置之,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看似短暂的见面会给他今后的生活带来不尽的烦恼。 “谢队长,你这动作够快啊!”该管区民警小赵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谢骏昊说。 “我正好在附近,什么情况?” “他”小赵朝一边努努嘴说,“跟几个朋友来这儿探险,结果发现了一袋子白骨。” 一辆开着门的警车停在旁边,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裹着毯子坐在里面,浑身还在不住地发抖。 “你先把他带回所里缓缓吧,看来他吓得够呛!”说完,递给小赵一盒“中华”,即便谢骏昊自己并不抽烟,但总是随身带着几盒好烟,以犒劳这帮兄弟们,所以有着不错的人缘,大家素知他的豪气,小赵自然也不例外,于是欣然接受,“谢谢昊哥了!” 谢骏昊笑笑,转身走进了变得灯火通明的“鬼宅”。这是一套传统的老式一进四合院,穿过设有门房的大门洞,迎面是一排三间的正房并两间耳房,两边是东西厢房,大门两侧各有一间南房。在由这四面房子合起来形成的硕大院子里,一棵一人环抱粗细的高大槐树矗立在左侧的耳房外,在树下的杂草丛中,可以看到裸露在土壤外的部分红绿蓝塑料编织袋,从破损处显现出来的白骨确实有些让人触目惊心。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荒草,就在要触碰到白骨的那一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最好停止现在的动作!”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先是僵了一下,然后被收了回来,它的主人在心里骂了一句:“NND,又是这个冤家!” 贺天易站在谢骏昊的身后,“谢队长,麻烦你先让开!我要工作了!” “贺医生,请!” 赶到的沈迦铭看着他们俩阴阳怪气的对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凑到谢骏昊身边,小声说:“骏昊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这才正常。对了,一寒呢?怎么没看见她?” “颜队还没到吗?不应该啊!” 正在清理遗骨的贺天易,抬头往大门的方向望了望,心想:“是啊,她怎么还没到?这不是她的风格啊!” 他们并不知道,今天一早,颜一寒又到远郊给吴靖楠扫墓,本来就有些感冒的她,在墓园又着了凉,强打精神工作一天后,回到家里就发烧到了将近39度。吃过药正睡得迷迷糊糊时,接到了出现场的电话,勉强从床上爬起来,这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因为头晕,她的车速比往常慢了一半,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柔弱的一面,一下车,她便强打精神,尽量表现若往,看上去还是那个永远能量满格的“寒冰颜”。可是,谁又知道,高烧中的她拖着无力的双腿每迈出“矫健”的一步是多么吃力! “你们到了!” “你没事儿吧?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谢骏昊看着她发白的脸,关切地问。 “没事儿”颜一寒摇摇头,走到正在清理白骨的贺天易旁边,看见地上放着一个已经被腐蚀破损的约一米多长的大号红绿蓝塑胶袋,“贺医生,情况怎么样?”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 “这些白骨已经呈现了脆化,”贺天易说着抬起头,看到颜一寒憔悴的面容,“一寒,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儿,你继续说。”她的声音很低,没了平日的铿锵有力。 “尸体在土壤中一般要经过10到15年才会出现骨骼干燥、脆化,也就是说这个人至少死了10年以上。从骨盆判断,死者为女性,尸骨在塑胶袋中呈蜷缩状,没有被分尸的迹象,由此可以推断死者身材瘦小,但是,她的双手和两根手指都被利器砍断了,目前只能知道这么多。” “颜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赶到的欧阳勋气喘吁吁地说。 “哦,没关系,案发时间应该很久远了,有价值的线索估计不会太多。”颜一寒看了看满院丛生的树木和荒草,“咱们到屋子里面看看。” 夜黑云高,凉风吹起,她的身体随之一颤,艰难地走在满是杂草、瓦砾、石块儿的院子里,突然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 “一寒!颜一寒!......”隐约听到有人在耳旁的呼喊,但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觉得全身瘫软在一个温暖的臂弯里。 谢骏昊抱起颜一寒快步奔向门外,贺天易也跑了过来,伸手摸摸她滚烫的额头,“她在发高烧!”他回头望望散放在地的那堆白骨,对平日里自己的这个“冤家”说道:“老弟,她就交给你了,快去医院!” 谢骏昊点点头,对身后的沈迦铭说:“迦铭,去!帮我把车开过来!” 沈迦铭从谢骏昊的裤兜里摸出车钥匙,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了门口,“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报案人还在管区派出所,你去把笔录做了!” 谢骏昊看着躺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颜一寒,虽然给她盖上了自己的外套,但她还是打着冷颤,他真恨不得一步开到医院。 急诊室里,当班的是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她一边给颜一寒检查,一边埋怨谢骏昊,“都烧到40度了才送来,你也太不负责了!再晚点儿就出大事儿了!” 谢骏昊没有辩驳,反而说:“医生,您批评得对,我工作太忙疏忽了,以后一定注意,您多费心!” “你这态度倒不错,你爱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感冒着凉引起的高烧,晕倒和过度疲劳有关,输液观察一个晚上就行了,以后注意多休息。” “好的,多谢您了!” 看着躺在急诊观察室病床上的颜一寒,谢骏昊心疼地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天天这么拼命,就不能好好儿照顾自己吗?” 值班的**一会儿进来送药,一会儿来量体温,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找借口多看几眼这个酷似“长腿欧巴”的大帅哥。 “可找到你们了!你怎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贺天易急匆匆地走进来。 “电话?!”谢骏昊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一直放在外套的口袋里,“你怎么来了?”他说着从盖在颜一寒身上的外套中拿出电话,一看,竟然有10多个未接来电。 “你电话也不接,我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一寒怎么样了?” “感冒外加疲劳过度,现在没事儿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附近就这两家医院,那家没有,当然就这儿了!” “你可真行,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哪有那工夫,就打了三个,等你接电话,还不如我自己找呢!” 门外的护士顿时有点儿激动,心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帅哥就够养眼了,怎么又来了一个?这女的真不简单! “你看着她,我出去打个电话。”谢骏昊发现手机里的八个未接电话都来自同一号码。 “喂,你好,请问刚才是您打这个手机吗?” “哎呀,你总算来电话了,可急死我了,以为你真‘挂’了呢,呵呵呵......” “你哪位啊?” “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咱们才刚见过面啊!我是梁佳呀!” “梁佳?”他想起来了,是那个女二五零! “是啊,咱们刚才聊得好好儿的,你突然走了,人家一直担心你呢!” “不好意思,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接不接是你的事儿,打不打是我的事儿,我说过不会放弃,今天先聊到这儿,拜拜!” “什么人啊?!真是病得不轻!”谢骏昊自言自语道。 就在他出去打电话的这会儿时间,医生进来查房,看见病床前的贺天易,“你是?病人的家属呢?” “家属?” “是啊,她爱人啊!去哪儿了?” “什么?爱人?” “对啊,那个高个儿小伙子啊!” 贺天易真是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她还没结婚呢!哪儿来的爱人啊?” “我不管你们之间怎么回事儿,反正我就找送她来的那个人!” “医生,我在这儿呢!” “哦,你跟我来一下儿。” 来到医生办公室,“早上门诊药房上班后,你把这些药买了,让她按时吃,必须注意休息!”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哎,你是病人的爱人吗?那个人怎么说她没结婚呢?” “哦,他啊,我们是同事,他一直追求我太太,始终不接受现实,呵呵......” “我说呢,说话阴阳怪气的,不过,你可真放心,让他陪着,快回去吧!” “谢谢您啊!” 谢骏昊一脸坏笑地回到观察室,“你还不回去弄你的‘拼图’?” “拼图?” “人骨拼图啊!” “不用你操心,我早安排好了!” “这两个帅哥怎么回事儿?”两个**在门口议论着,“刚听唐医生说,那个男的,就是后来的那个,跟他们是同事,一直追这个女的,人家都结婚了,他还执着呢!”“啊?真行,不过也够可惜的,那么帅,怎么就想不开呢?”...... 贺天易听着,鼻子都快气歪了,想出去解释,可又觉得越描越黑,“谢骏昊!你!你太过分了!” “呵呵,开个玩笑!”谢骏昊说完把左手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指睡梦中的颜一寒,小声说:“别激动,安静!安静!” 吃了哑巴亏的贺天易,瞪了谢骏昊一眼,做到了床的另一边,不再搭理这个“冤家”。 好久没睡得这么香甜了,梦里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校园中的草地、图书馆里的自习室......还有常去的小咖啡馆,那贴在墙上的一张张留言纸、香醇的咖啡味道......可是,这是什么味道?好刺鼻的消毒水啊! 颜一寒醒来的第一句就是:“怎么这么重的消毒水味儿啊?” “一寒,你醒了!”两张帅气的脸同时凑过来。 “这是哪儿?你们怎么也在?” “这儿是医院啊,你发高烧晕倒了,不记得了吗?” “现在感觉怎么样?”谢骏昊问,“头还晕吗?” “我没事儿了”颜一寒说着要坐起来,左手刚撑在床上,就感到一阵疼痛,“啊!” “怎么了?” 她抬起左手,看到稍稍发青的手背和上面贴着的胶布,“呵,没什么!” “你先别动!再休息会儿,时间还早。”贺天易又把她摁回了床上。 “我没事儿了,现场还没看呢!” “现场又跑不了!”贺天易有些着急,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助手来电话说那些白骨已经拼好了,“一寒,我先回局里了,你好好儿休息!” 走到门口时,转身对谢骏昊说:“照顾好她!” “你放心吧!” 这两个人看似“冤家”,但彼此心中却坚信对方是最值得信赖的兄弟! “一寒,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取药,然后咱们就走。”谢骏昊温柔地说,又给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被子。 “你先生对你真好!”昨天值班的一个护士走进来给她量体温,看着谢骏昊的背影说。 “我先生?” “对啊!就是他呀!你不是烧糊涂了吧?昨天送你来的时候,他急得什么似的,又足足守了你一夜,都没合眼!” “哦,呵呵,是吗?”颜一寒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也不想去解释什么。 “三分钟以后把体温计拿出来啊!”护士没好气儿地说,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想着这女的哪儿修来的好福气,找了这么个又高又帅的暖男。 取药回来的谢骏昊正好碰上下班前来查房的那个唐医生,她叮嘱了颜一寒要多休息、多喝水,最后又对谢骏昊说:“小伙子,就算工作再忙,也得对爱人多上上心,烧到40度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谢过医生后,他扶着还有些虚弱的颜一寒离开了医院。 “昨天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快上车吧!” 颜一寒脱下身上披着的外套,“给,你穿上吧!我没事儿了!”她猛然想起谢骏昊的另一件大衣还在自己家里,“对了,你的那件BUBERRY,还在我家呢,总是忘了还给你,真不好意思!” “早上气温低,你穿着吧!”他又把衣服披回到她身上,“那件嘛,就当我先寄存在你那儿了!” 颜一寒没再说话,静静地坐在车上,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时而会重拾一种阔别已久的感觉,扰得自己不知所措。眼睛望向窗外,虽然还未到早高峰的时间,但大街上已是车水马龙。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车往来穿梭,她的心头突然略过一丝沉重,是因昨天的高烧初愈,还是心中所承之重业已满载饱和?是的,自己并非超人,也会脆弱受伤,那封几天前来自于某人的电子邮件,似投石于平静的水面,激起不尽的涟漪,她心里那扇禁地之门随即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寒,饿了吧?咱们去吃点儿东西。” “我不饿,还是回现场看看吧!” “那就在那儿附近找个地方先吃点儿什么,你可以边吃边远观现场,呵呵,我这个主意不错吧!” “真亏你想得到这‘一举两得’的好点子。” 开车转了一圈,附近只有几家卖中式传统早餐的店在这个时间开门营业,他们找了一个距离现场最近的店,热乎乎的豆浆、油条下肚,顿觉全身充满暖意。 “怎么样?吃了东西是不是马上精神百倍了?” “嗯,是好了很多。”颜一寒摸着已经由之前冰冷变得温暖的手,身体也感觉舒服了很多。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吃好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了?” “你可真会适时说教,去现场吧!” “哎呦,这么快工作狂模式就开启了!” 这座老宅清晨看起来格外地清冷荒凉,晨露混杂着雾霾,刚走进院子一股阴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难怪都说这里是鬼屋,名不虚传啊!”谢骏昊说着用手立起衣领。 “颜队、骏昊哥,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一大早就到现场的沈迦铭迎了过来,“颜队,你身体没事儿了?” “嗯,没什么了。”颜一寒看看四周,“昨晚是你留守现场?” “哦,是管片儿派出所的同事,我早上过来把他们替下来了。” “怎么样?有发现吗?” “时间太久了,除了装骸骨的红绿蓝编织袋外,根本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看着满院的杂草,颜一寒不禁皱皱眉。照昨天贺天易的初步分析,死者至少已经死亡10年以上,这样的现场确实很难找到什么线索。 “迦铭,我在这儿看看,你去派出所查一下这家的情况,然后直接回队里吧。”她说完走向埋藏白骨的那棵树下。 “骏昊哥,那我先走了。” 谢骏昊对迦铭挥挥手,也去到树下,“你怎么看?” “我有一种感觉,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为什么?” “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呵呵,咱们越来越像了,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是不是这院子里似乎还充满了幽怨的阴气?” 在这不见阳光的雾霾天,又是人称鬼屋的老宅,听他这么一说,颜一寒立马觉得后脖颈阵阵发凉。 “别胡说!我、我可没那感觉。”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我也觉得这里应该就是凶案现场。”他说完环视了一下四周弃用许久的屋子。 就算谢骏昊不说,颜一寒从今晨一迈进这院子起就有些头皮发麻,她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但是这个地方却着实给人以诡异之感。 他们再次来到昨晚要进入的那间屋前,门上形同虚设地挂着一个早已被人砸开的锈迹斑斑的老式门锁。推开屋门,浓重的潮气迎面扑来,屋内晦暗阴冷,几件陈旧的家具东倒西歪地躺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不像寻常人家用的东西。”谢骏昊用戴上手套的手敲了敲其中的一件家具。 “这个地区本来是租界,能住在这儿的自然不简单。” “屋里乱七八糟的,看来到此‘光顾’的人不少啊。” 一阵阴风吹起,卷起了不少灰尘,“咳、咳......”呛得俩人咳嗽了几声,院里同时想起了“沙沙”声。 “什么声音?”颜一寒警觉地立即站到窗旁向外望去,谢骏昊则守在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只手伸向腰部别着的手枪。 “怎么连个守现场的人都没有?这派出所也太不负责了!” 听到说话声,他们俩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欧阳勋! “欧阳!” “啊!”欧阳有些惊恐地应了一声,转头一看,“哎呦,我的妈呀!原来是你们啊,吓了我一跳!” “有什么好怕的?” “谢队,你不觉得这里有点儿阴森吗?” “你又开始了,之前你还说GoldenTower的案子是女鬼干的呢!” “嘿嘿,那是我想多了。” “欧阳,昨天的取证没做完吗?” “哦,是,颜队,因为昨晚二队急着要报告,所以......” “知道了,你继续吧。” 颜一寒他们又查看了其他几间屋子,情况基本差不多,都是阴暗潮湿、破败陈旧,并没有什么收获。待管区民警到达后,他们便返回了分局。 第二章 隐匿的“恶魔” 贺天易在尸检台忙了一个上午,终于从这副“人骨拼图”中解读出了死者所遗留的讯息。死者为女性,年龄在70岁到80岁之间,至少生育过两个子女,系被钝器重击头部身亡,双手及左手两根手指被利器切断,死亡时间距今已有15至20年。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确认死者死亡时间超过20年的追诉期,那么根本无须立案。 颜一寒拿着这份报告,一个老人在10多年前被残忍地杀害,并被斩断双手,如此残忍的手段,难道凶手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被掩埋的骸骨时隔多年在清明当日浮现,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作为警察的她多么想还每位受害者一个公道,但是就这起案件来说,能否立案目前还是未知! “一寒、一寒!”看颜一寒拿着尸检报告发愣,谢骏昊连叫了她两声。 “嗯?什么事儿?” “想什么呢?在想这案子过没过追诉期?” “你怎么知道?” “因为......” “队长,我回来了!”沈迦铭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这所古宅的主人原是张玉华,生于1921年,汉族,1998年11月失踪,后在2003年被申报死亡,现在房产持有人是她孙女李依莲。” “李依莲的情况呢?” “李依莲,出生于1970年1月22日,汉族,于1999年到日本留学,前年回到国内,目前居住在S市。” “有张玉华的照片吗?” “在这儿!” 这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张玉华看上去五六十岁,慈眉善目,显得很贵气。 “这老太太家世不一般啊!”一直在旁边看资料的谢骏昊说。 “人家是官宦之后,张家祖上在清朝时历代为官,民国初年举家迁来T市,不过家中人丁不旺,张老太是独生女,丈夫是招赘的女婿,早亡,他们生育了两子一女,小女儿幼年夭折,两个儿子和大儿媳在特殊时期中过世了,二儿子终生未娶,只留下李依莲一个孙女。” “死者是张玉华的可能性很大,我去找贺医生做颅相重合,骏昊,你和迦铭联络一下她的亲属,最好能尽快做DNA比对。”颜一寒说完拿着那张照片出去了。 “骏昊哥,咱队长是个十足的女汉子,这哪儿像昨天住过医院的啊,比我都有精神头儿!” “你小子,别贫了,快干活儿。”始终低头忙着敲击键盘,赶写季度报告的海伦不失时机地“批评”起这个师兄。 谢骏昊想起昨晚在医院急诊室的情景,脸上竟不由得泛起了微笑。 忙了一晚正在休息室打盹儿的贺天易,没有察觉到颜一寒的到来,而她也被法医室那个新来的漂亮女助手拦住了。 “颜队长,贺医生昨晚整夜没合眼,这才刚休息一会儿,你有什么工作可以交代给我。” “用这个和昨天发现的骸骨做一下颅相重合。”颜一寒把张玉华的照片交给了贺天易的助理------“护主心切”的林夕。 林夕看了看照片,“这照片太小了,也不够清晰,很可能造成去点不准,结果是会有偏差的,我只能试试看。” “这只作为初步推断,稍后会做DNA比对的。” “那就好!”林夕说完转身进了实验室。 自己哪儿惹到这个小丫头了,和她总共没见过几次,怎么每次都是不冷不热的,颜一寒心里有些纳闷。她当然不知道一心倾慕贺天易的林夕可是把颜一寒当成了头号儿劲敌,对她自然没好气儿了。 “喂,郑局。”颜一寒的电话响了。 “小颜,你在局里?” “是,我在法医室。” “你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郑功语气相当严肃,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又是什么事儿?听起来好像情况严重。 “咚咚咚”颜一寒敲了敲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除了郑功以外,里面还坐着另一个人。 “小颜,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B市刑侦大队的孙队长。” “孙队长,你好!” “你好,你就是颜队长吧!我是孙立文。”孙队长说着和颜一寒握了握手。 “小颜,孙队这次是为了‘脸谱杀手’的案子过来的。” “什么?!” “哦,是这样的,上周我们发现一具画着脸谱的尸体,和之前这里发生的‘脸谱杀手’连环凶杀案非常相似,所以我过来想了解一下详细的案情。” “小颜,你要配合好孙队的工作!” “一定!” “孙队长,你和小颜就先去队里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好的,郑局,那客气话我就不说了。” 孙立文和颜一寒离开了局长办公室,“颜队,‘脸谱杀手’的案子一直是你负责的,是吧?” “对,前后共出现了四名被害人,从一年前开始没再出现类似的案件。” “这么说,凶手销声匿迹已经一年了。” “嗯,所以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也有些吃惊。” “难道是转移作案地点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等看了详细的案情再说吧。” “骏昊、迦铭、海伦,这位是B市刑侦大队的孙立文队长,是过来调查‘脸谱杀手’的。” “脸谱杀手?!”三个人同时发出惊呼。 “对,上周我们接到报案,在B市机场附近的树林里,发现一具男尸,脸上涂着油彩,和你们这儿之前发生的连环凶案的作案手法十分相似。” “我说这个杀人狂怎么没动静了呢,原来是去B市了。”沈迦铭对这个杀人恶魔也是恨之入骨,说话时有些激动。 “还不能确定这就是一人所为,不排除模仿犯案。”谢骏昊的头脑一向比较冷静。 “孙队,这是有关‘脸谱杀手’的全部资料。”颜一寒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一厚沓卷宗,递给孙立文。 每次看到被害人一张张的照片,自责、愧疚就会袭上她的心头。整个侦查过程中不但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反而还搭上了战友的生命。谢骏昊虽然看在眼里,但此刻却不知要怎么安慰她,只有尽早抓到凶手,才能解开这个心结,所以自己也仔细看着这些凶案记录。 T市发生的四件命案,死者均为男性,当然第四个死者就是吴静楠。与B市出现的凶案相比,现场情况和作案手法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如果真是同一人所为,那么他/她为什么在消失一年多以后,选择在B市再次行凶呢? “颜队长,这案子发生后,媒体报道过吗?” “有过简单的报道,但对作案细节没有公开。” “哦,是这样......”孙立文没再说话,看着几件命案的现场照片,陷入沉思。 陈海伦看着已经指向12点半的时钟,又摸摸咕咕直叫的肚子,用手拉了拉旁边迦铭的衣服,示意他看看时间。 “队长,你看这都12点半了,要不咱先带孙队去吃点儿东西吧!” “就是啊,孙队远道而来,一定饿了吧!”海伦在一旁帮腔。 “哎呀,光顾讨论案情,都这个点儿了,耽误大家吃饭了啊!”孙立文抱歉地说。 “孙队,别这么说,是我疏忽了。” “大家都别客气了,再不走,一会儿食堂可就没吃的了!”谢骏昊说。 “哈哈哈,这话说得实在,走,吃饭去!”孙立文本就是爽快人,三两句场面话过后,就不再客套了。 一大队极少在食堂里“集体出现”,整个分局都知道这颜队长是个“独行侠”,今天大家难得看到他们的“全家福”外加一名“亲戚”。 除了沈迦铭和陈海伦以外,其他三个人的心思都没在吃饭上,现在他们心里想的全是同一个问题------B市的凶案真的是‘脸谱杀手’犯下的吗?一直以来,颜一寒总隐约感觉自己才是这个“疯子”的目标,而他/她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伺机而动。并未经手此案的谢骏昊在刚刚看过几组照片后,发觉死者脸上的脸谱似乎暗含着某种深意,凶手借此要表达什么?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的孙立文虽然参与侦破过不少案件,但是这么诡异的现场还是第一次遇到,高度的职业敏感让他首先想到了T市发生过的类似案件,然而翻看档案后,他却觉得自己也许正在走进凶手设下的圈套! 这几个人异常安静的用餐模式和食堂的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他部门的同事有的甚至投来了好奇的眼光,心想真是“奇特”的“模范大队”。 用餐过后,S市公安局发来了传真,内容为李依兰的详尽资料和联系方式。沈迦铭立即拨打了上面所写的电话,但手机却是关机的状态,又联系其所在公司,得到的答复是李依兰已于前日飞赴加拿大,回国日期尚未确定。他只好再次致电S市公安局请对方协助以尽快联系到李依兰,因为她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同“老宅骸骨案”进行DNA比对的人。 整整一个下午,孙立文的眼睛就没有从“脸谱杀手”的案件卷宗上移开,B市的凶案与这些记录上的内容及其相似,但他总觉得这并非一人所为,仿佛本案凶手虽竭力模仿并已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可在某个关键环节上还是同T市这起连环凶杀案有着不一样的“味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这个杀手又出现了?既然已经给自己下过“战书”,那么又为什么选择去了B市?颜一寒的心中也满是疑惑,同时又十分矛盾。她既希望这个满手鲜血的杀人狂魔不再隐匿,从而有机会将其缉拿归案,但更不希望出现新的受害者。 “颜队,单从犯案手法上看,这几起案件的确十分相似,但是就B市的案子来说,我认为是存在模仿犯罪可能的。”沉默了差不多一个下午的孙立文突然开了腔。 “您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虽然还不能肯定,但以我从警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这种可能性很大!” “其实,我也觉得‘脸谱杀手’不会离开T市。”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她的目标在这儿!” “什么?”孙立文有些意外,“颜队,你说的目标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寂静了大概十秒钟后,颜一寒才有所回应,“海伦,你去欧阳那儿,把靖楠牺牲时手里的那封信拿来。” 这封信是她心中难以愈合的伤、不可忘却的痛,虽不愿提起,却如同噩梦般驱之不散。B市的这起凶案像是一把滚烫的海盐,重重地散在了那本就血迹未消的伤口上,唯有将“脸谱杀手”缉拿归案,才能稍加疗慰这痛彻心扉的伤。然而,这个“恶魔”却如同人间蒸发,一年来渺无踪迹,他/她到底隐匿在哪儿?难道又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谢骏昊和孙立文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沾满血迹的信封,深深的黑褐色仿佛讲述着吴静楠牺牲时的惨烈和凶手的凶残。这是一封气势嚣张、公然挑衅警方的“战书”,正如颜一寒所言,信中所述的挑战对象正是她这个屡破凶案的刑侦大队长。 “一寒,我觉得可以请犯罪心理专家帮助分析一下这个凶手?”谢骏昊提出自己的建议。 “是啊,这提议不错,我们局里的几起案子就是借助心理专家提供的关键信息破案的。” “我找过几位这方面的专家,但是并没有得出什么突破性的结论。” “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位,他是不久前从美国回来的心理学博士,专门研究犯罪心理学,我们好不容易才请到他,对了,他也是你们T市人。”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沈迦铭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似的,“队长,也许这心理专家能帮咱们找到突破口呢!” “一寒,我也认为可以试试,至少多一个机会啊,总比现在这样毫无头绪的好。” “我也觉得谢队说的对。” “颜队,你的意见呢?”孙立文看向颜一寒,同时其他三个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她身上。 “骏昊,你和孙队长去联系心理专家吧。” 颜一寒的反应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孙立文的提议可以说给一直困扰大家的悬案带来了新的希望,但是比谁都想抓到凶手的她,在请心理专家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却有些消极,这是为什么呢? “一寒,给你颅相重合的结果。”贺天易走了进来。 “小贺!” “孙队!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认识?” “哦,小贺以前到我们局学习,还帮我案子里的被害人做过尸检呢,也算是同事了吧。”孙立文说着很亲切地拍怕贺天易的肩头,“哈哈哈,几年不见,你又精神了不少啊!” “呵呵,您就爱开玩笑,您来这儿是......” “‘脸谱杀手’!” “什么?” 孙立文把情况大致地同贺天易说了说,在这其间,颜一寒拿过颅相重合的报告,把注意力又放到了这起新的案件上。 “怎么样?那具骸骨是张玉华吗?”谢骏昊关切地问。 “相似度为70%,不能完全确定,必须进行DNA比对。” “现在还是联系不上疑似被害人的孙女,她是张玉华唯一的亲属。我已经请S市公安局协助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迦铭说明着情况。 孙立文似乎很欣赏贺天易,和他聊完案情后,竟然聊开了家常,特别是对他的个人问题十分关心,“小贺,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还单身呢?不应该啊!回来我给你物色物色,肯定没问题,呵呵呵......” “啊......不用了,孙队,我暂时还没考虑这个。” “怎么能不考虑呢,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呵呵呵......” “贺医生,还不快谢谢孙队啊,看来吃你喜糖的日子不远了啊!哈哈哈......”谢骏昊又在一旁“煽风点火”。 贺天易是个老实人,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个“冤家”,索性没理他,只是瞪了他一眼,同时看了看颜一寒。她好像没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一个人坐在那儿,出神地想着什么。 “叮铃铃......”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喂!”海伦接起电话,“好的,知道了。” “谢队,警卫室来电话说你女朋友来找你了。” “什么?我哪来的女朋友啊?” “这我怎么知道?哦,那女的叫梁佳。” “又是她!”谢骏昊气得牙根直痒痒。 “哎呦,恭喜啊,谢队长,好事将近了!”贺天易终于抓到了一个“反击”的机会。 “她根本不是我什么女朋友!” “别管是不是,人家在门口等着呢。”海伦阴阳怪气地说。 颜一寒看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骏昊,你去吧。大家也下班吧,孙队,走,我送你去招待所。”说完拿起外套,转身又对贺天易说:“贺医生,今天又辛苦你了!” “一寒,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你身体刚好,早点儿回去休息,还是我去送孙队吧!” “我没事儿了,孙队,咱们走吧!” 孙立文边收拾东西,边笑眯眯地看着贺天易,那笑容好像在说看穿了他的什么秘密似的。 而谢骏昊一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颜一寒,心里烦死了那个梁佳。 孙立文的车跟在颜一寒的车后驶出分局,开到大门口时看到一个年轻女性在和谢骏昊拉扯,他在心里不禁说道“小伙儿长得太帅也是麻烦啊!” 谢骏昊又一次明确地拒绝了梁佳,而且近似警告地告诉对方不要再做出类似的事情,那严肃的表情连下班路过的海伦和迦铭还都是第一次看到,他们没想到平时脸上总洋溢着暖心笑容的这位谢队长还有如此冷峻的一面。 然而,那个梁佳不但没有生气,更没有被吓到,而是愈加感到谢骏昊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正是自己一直以来寻觅的理想对象。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个女二五零,谢骏昊想去向颜一寒解释,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他调转车头,向公安局招待所的方向开去,希望能从孙立文那儿打探到一些消息。 其实,几天来,颜一寒的心中都很烦乱,这都源自那封掀开她久违记忆的电邮,本以为自己已经释怀,没想到区区几句话语就又把她带回到曾经的花季,唤起已被时间忘却的阵阵隐痛...... 第三章 不速之客 转天一早,郑功刚进办公室,警卫室就打来电话说市局请的专家到了。 不多时,一个看上去年纪在三十左右的高瘦男子出现在局长办公室,郑功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番。看他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虽算不上浓眉大眼,但那独具魅力的单眼皮、高挺的鼻梁和菱角分明的嘴唇使得整张脸十分帅气,留着一头用心整理过的时尚短发,身穿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黑色衬衣,再配以一双做工考究的黑色小牛皮鞋,显得稳重又不失洋气。 “郑局长,您好,我是施鹏!” “你好!你好!早就听市局的王局说你要过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呵呵呵,快请坐!”郑功对对方的提前到来有些意外,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已经36岁的施鹏竟然显得如此年轻。 “谢谢!”施鹏很有礼貌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本来原计划是要在B市多待一段时间的,不过离开故乡太久了,想快点儿回来,所以突然到您这儿报到,实在是很唐突,还望您见谅!” “哎呀,这是哪里话,我盼着你早点儿来呢,说实话,我刚听说你要来我们局时,还真是有些意外,像你这样的专家,本来是可以选择去公安部的,没想到你却选了我们这样的基层单位,我是又高兴,又担心大材小用啊!” “您别这么说,做我们这种工作就像打仗一样,基层才是前线,是最有用武之地的地方。” “你能这么想真是难得,更是我们局的荣幸啊!” “您过讲了!” “总之是非常欢迎啊!来,我带你去看看办公室,我特意在我隔壁给你安排了一间,朝向、光线什么的都很好。” “郑局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希望办公地点能和刑警队近些,这样工作起来比较方便。” “哦,这样啊,那这几天你先在这儿将就一下,我尽快给你安排,一会儿我带你到各处转转,一是和大家认识认识,二是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地方,好吧?” “那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尽力办到!” “谢谢!” 郑功看看手表,“现在还有点儿早,咱们先喝点儿茶,我把局里的情况给你介绍介绍。” “好的!” 郑功对施鹏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欢迎,甚至可以说是如获至宝。因为这个年轻人不单是美国顶尖犯罪心理学导师的最得意门生,而且其个人在此方面也颇有建树,曾经多次协助美国警方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心理分析,并成功破获多起要案,在美国警界名声大噪。面对美方的挽留,他却放弃了优厚的待遇,选择回国,自然成为国内各省市厅局乃至公安部都力争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但他的选择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谢骏昊今天很早就到了办公室,他昨天从孙立文那里听说颜一寒下班后情绪不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很担心她误会自己和梁佳的关系,想尽快找机会解释清楚。 颜一寒早上醒来得有些迟,并且觉得不大舒服,应该是感冒还未痊愈,她拿上药就急匆匆出了门。刚到分局停好车,她就看到郑功带着一个人走向副楼,那个背影为何那么熟悉?是他?不会的!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她这样想着,并摇了摇头。 “一寒,你今天的脸色怎么不太好?”谢骏昊看到她有些苍白的脸,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没睡好。” “嗯......昨天......” “昨天什么?” 刚说到这儿,郑功走了进来,“这是咱局刑侦支队一大队。小颜、骏昊,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颜一寒应声回头看去,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一寒,好久不见!”施鹏轻声说道,同时眼睛里有些湿润。 “怎么?你们认识啊?”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颜一寒根本没有听到郑功的话,在那儿又沉默了几秒钟后,才说了一句,那声音小得似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我和一寒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施鹏对她的这种反应早有预料,赶忙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这样就更好了。”郑功接着说:“我正式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刚从美国回来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施鹏,以后就在咱们局工作了。” “你好,我是谢骏昊。” “你好!” “我是沈迦铭。” “我是陈海伦。” “你们好!” 施鹏同大家一一打着招呼,言谈举止既有礼貌又有风度,最后走到颜一寒身边,“一寒,你还好吗?”声音是那么温柔。 “谢谢,我很好!”她终于调整好了情绪。 “哎呀,你们这儿早上怎么比B市堵车还厉害啊!”来晚的孙立文抱怨着路况,进来后一眼看到了施鹏,“施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他从今天开始就在我们局工作了!”被孙立文忽略的郑功替施鹏做了回答。 “孙队长,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你怎么到这儿工作了?”话一出口,孙立文马上觉察到自己言语有些不当,连忙解释,“哦,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思乡心切,所以就回来了。” “这真是太巧了,昨天我还想和你联系,请你过来协助办案呢!” “什么案子?” “就是我和你提过的‘脸谱杀手’!这案子一直是颜队负责的,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上周发生在B市的那起类似案件,看看能不能并案。” 郑功见孙立文说个没完,有些不快,“孙队长,我还要带施鹏到别处转转呢,想破案不急这一时啊。” “不好意思,孙队长,我先和郑局去熟悉一下环境,稍后再过来。”施鹏说完向孙立文点头表示抱歉后,才随郑功离开,临走时还深深地望了望颜一寒。 “哇!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有风度的男人!”陈海伦忍不住发出感慨。 “你的花痴病又泛滥了!”沈迦铭最不爱听这种话。 “一寒,你们是一起长大的?”谢骏昊早看出他们关系不同寻常。 “颜队,我还想把他推荐给你呢,没想到你们早就认识啊!”孙立文在旁边不合时宜地插着话。 “我和他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了,现在只能算是认识吧。”颜一寒给出的回答模棱两可,更加深了谢骏昊的怀疑。 “迦铭,S市公安局那边有回复了吗?” “还没有,我再问问。” “孙队,因为我手上还有个别的案子,暂时让骏昊协助你同心理专家一起分析‘脸谱杀手’的案情吧!” 颜一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觉得头疼欲裂,是感冒未愈,还是因为施鹏的出现?整整十三年杳无音信,时间久得已经使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人,几天前的那封电邮才刚掀开了她深处的记忆,如今他又突然出现,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难道真的是造物弄人吗? 她的眼睛里已满是泪水,不想再想下去了,也知道自己已经有些公私不分,但现在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那个人,只好暂时选择逃避。 她这次选择“逃”到“张宅”所在的管区派出所,在那里调取出了当年居住于此的居民记录,以找到一些认识张玉华的人。这些老邻居基本都已搬往别处,好在其中一些依然健在且还生活在T市。她马不停蹄地走访了他们,果然从中收获了关于张家的重要信息! 临近中午,施鹏婉拒了郑功要给自己“接风”的提议,但是却不见外地提出一个要求------将办公室安排在刑侦一大队的隔壁! 他是一个非常敬业的人,在匆匆用过工作餐后,就立即找孙立文要来有关两市“脸谱杀手”案的资料。 “施老师,您喝茶还是咖啡?”陈海伦表现出少见的殷勤。 “不用了,谢谢!”施鹏微微一笑,嘴角稍稍上翘的样子更加迷人。 海伦像是被吸引住了,竟然就站在原地那么看着他。 “还有事吗?” “啊?哦,呵呵,没事、没事。” “海伦,给我一杯咖啡!”沈迦铭酸溜溜地说。 “要喝自己去倒!”陈海伦说完白了他一眼,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还是不时地看向施鹏。 施鹏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厚厚的案件记录上,他一页一页仔细地翻阅着,不时眉头微蹙,时而又用右手轻托下颌并用细长的手指摩挲着那薄而有型的嘴唇,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惯用姿势,没想到如此平常而自然的动作却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性感。 谢骏昊一向对自己的外形十分自信,可在施鹏面前,他不能不承认这个男人身上的那种成熟、优雅的气质至少是目前的自己所不及的。 “孙队长、谢队长,案情我有所了解了。”施鹏合上卷宗,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请问颜队长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请她一起听听我的分析。” 随着他的话音,颜一寒推门走了进来,“你?......”她先是一怔,但尽量让自己保持常态,“施老师,您还没回去吗?” “颜队,你回来的正好,施老师正要给我们分析案情呢!”孙立文抢着答道。 “一寒,我对T市和B市的这几起案件有些建议,希望你能听一听。” 颜一寒选择了一个距离施鹏稍远的地方坐下,谢骏昊始终一言未发地观察着施、颜二人之间似无还有的“不同寻常”。 “我认为B市的‘脸谱杀手’另有其人。”施鹏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请看T市四名被害人的照片,他们均为男性,第一名死者脸上所画的是生角的妆容,第二名死者被画的是旦角,第三名被画的是净角,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花脸,而最后一名死者脸上被涂满了黄色的油彩,这应该是按照生旦净末丑的顺序进行的。”他一边说一边将照片贴到写字板上,并用彩色的白板笔做着标记以便讲解,“再看B市的这名死者,虽然也为男性,但是脸上被画的是戏曲中旦角的妆容,如果是同一凶手所为,那么第五名死者应该是充当丑角,而非这种脸谱。” “如果凶手并非是按某种顺序来计划杀人的呢?”沉默良久的谢骏昊提出自己的质疑。 “从手法看也不是一人所为,五名死者脸上的脸谱都很不专业,但是请看......”施鹏拿起B市那名被害人的照片,“同样是旦角的妆容,这个画得非常细致,可以说是用心在装扮。” “T市的这四起凶案并没有对外披露细节,要模仿作案的话,怎么会这么相似?”这是一直困扰着孙立文的问题。 “所以,B市这起案件的凶手是一个对警界比较了解或者十分关注警方,性格内向,甚至偏孤僻,而又做事严谨、手法细腻,从事专业类工作,同死者熟识,而且有同性恋倾向的青壮年男性。” “为什么是同性恋?”孙立文又问。 “被害人是窒息而死的,脖颈留下的勒痕很深,现场又有明显的挣扎痕迹,女性要将一个挣扎中的成年男子制服并将其勒死的难度非常大,另外,死者被精心画上戏曲中代表女性的旦角妆容,身着的衣物也被仔细整理过,可以看出凶手十分爱惜死者,且希望其以女性的面貌示人,他这样做很可能是源于某种特殊的情感。” “听你这么一说,在死者的同事当中有一个人很像你描述的凶手的样子。” “你可以把他作为重点调查对象。” 颜一寒从开始到现在只是默默地听施鹏分析,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才能,毕竟他曾经是她从小就仰慕的“偶像”,也是在他的影响下才选择了刑侦这个行当。 “一寒,不好意思,从目前掌握的资料看,我暂时还不给出T市‘脸谱杀手’的详细分析,只能知道凶手应该是一个高智商罪犯,而且他/她的犯罪还未终止。” “哎呀,施老师,你已经帮了大忙了!我这就回B市!”孙立文这个没眼力见的急性子总是看不出眉眼高低地“抢答”。 “孙队,天已经黑了,又有雾霾,明天再回去吧!”颜一寒逃避了直接与施鹏对话的机会。 “打铁趁热,这次真没白来。”孙立文说着拿起东西,“施老师,等我抓到那个凶手请你吃饭!大家也都一起来啊,这两天没少麻烦你们!” “我们等你回来请客啊!”海伦俏皮地说。 “您客气了!”施鹏说得依然那么绅士,并站起身同孙立文握手表示告别。 其他人也都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我送您出去!”颜一寒借机躲开了施鹏。 谢骏昊让迦铭和海伦下班后,见屋里只剩下自己和正在整理案卷的施鹏,便说:“施老师,您在美国待了很长时间吗?” “是的,差不多13年了。” “这期间回来过吗?” “没有。” “哦?” “我在这边没有亲人,加之美国学校的学业压力很大,所以没有回来。”施鹏的回答言简意赅。 “之前您说是和颜队长一起长大的,是吗?” “嗯,可以这么说。” “那她不算是你的亲人吗?” 施鹏淡淡一笑,“我所说的亲人是由血缘关系来界定的,谢队长,你很好奇我和一寒之间的关系吗?” “啊......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呵呵。”谢骏昊试图用呵呵的傻笑来缓解自己的尴尬,同时心里很佩服甚至有些“惧怕”眼前这个仿佛可以洞穿人心的心理专家。 “没关系,可以理解,那么,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咱们明天见了!”施鹏说着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送走孙立文的颜一寒正好在楼道里遇到施鹏,她故意没看他的眼睛,与他擦肩而过,“一寒!”他叫住她,“难道......你不想看到我吗?”她的腿不听使唤似的停止了向前的动作,站在原地,万般委屈涌上心头,片刻就要化为泪水,她闭上眼睛,强忍住自己的“不争气”,尽力用平常的语气说出两个字:“再见。”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我不会再离开了!”他说得很轻,但是语气赤诚坚定,每个字都像利箭射进她的心,射穿她心中那扇“禁地”之门。 她终于可以重新控制自己不听话的双腿,移动起脚步,似乎没有听到对方那句听似简单却充满力量的“承诺”。 楼道里剩下独自一人的施鹏,他回头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到那为了拭泪抬起的手臂,他多想将她拥入怀中,抚慰她受伤的心,但是他深知自己亏欠她太多太多,何止是一个拥抱能够弥补的...... “你没下班吗?”看到依然在办公室里的谢骏昊,颜一寒迅速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 “你怎么了?” “没事儿啊!” “嗯,你没事儿就好。”谢骏昊看出了她的反常,但没有说破,“你下午去调查老宅的案子了?有收获吗?” “有,”一说到工作,颜一寒就来了精神,“据她以前的邻居说,张玉华的丈夫过世很早,她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由于本来家境殷实,所以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也衣食无忧。小女儿体弱,因患肺炎夭折,二儿子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结婚,后来两个儿子和大儿媳也在‘特殊时期’中过世,老太太带着小孙女生活,曾一度被赶出老宅,‘特殊时期’后才重新搬了回来。与她相熟的老街坊记得,张玉华手上一直戴着两枚宝石戒指和一对镶嵌有珍珠的金手镯,破四旧时,红卫兵用了很多方法想摘下这些首饰,但是都没有成功。” “这也许就是凶手砍断老人双手和手指的原因!” “没错!张家可以说是清朝时的贵族,张玉华随身佩戴的戒指和手镯一定价值不菲,也由此引起他人的觊觎,乃至招来杀身之祸。” “如果她在家中遇害,那么她的孙女当时在哪儿?奶奶失踪后,难道她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吗?没看到丝毫的血迹?” “这都要等找到李依莲后才能知道。” “今天的收获不小,B市的凶案也有了眉目,施专家果然名不虚传,希望他能帮咱们找到真正的那个‘脸谱杀手’。”谢骏昊一下子把话题转到了施鹏身上。 “明天一早问问S市局有没有联系到李依莲。”颜一寒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你身体刚好,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嗯,你也是。” 颜一寒这么“听话”地下班实在少有,谢骏昊知道她如此反常的举动绝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是源于刚刚离开的那个他! 回家路上的颜一寒心中十分纠结,她既希望再见到那个人,听到他的声音,又害怕与他面对面,那熟悉又陌生的话语已经扰乱了她的心弦。 然而,一晚上,他并没有给她传递来任何讯息。 转天一早,刑侦一大队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就开始有人出出进进地搬东西、打扫。 “颜队,你们这是要‘扩军’啊?”二大队的陈征队长一见到颜一寒就问了一个让她有些发蒙的问题。 “什么?” “又有了新办公室,不是要招兵买马吗?” “陈队,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 “一楼的那个会议室不是你们队要的新办公室?” “不是啊!我不知道啊!” “那可奇怪了,一大早儿地折腾什么呢?你去看看吧!” 颜一寒知道陈征一向多事,并没有太在意他的话,她通常也对与己无关的这类闲事儿不加关注,所以根本没去过问。 局长亲自布置的工作,效率就是高,没用多长时间原来的小会议室就变身成了设备齐全的新办公室。 “施老师,你在这儿办公吗?” ...... “太好了,我帮你整理吧!” ...... 正在讨论案情的颜一寒和谢骏昊突然听到门外传来陈海伦既兴奋又热情的说话声。 谢骏昊闻声走了过去,果然,施鹏正在他们隔壁的房间整理着东西,而海伦像只蜜蜂似的围在他身边抢着帮忙,但是她每次的“施以援手”均被施鹏绅士般地回绝了。 “施老师,你的办公室在这儿?” “是啊,谢队长,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施鹏说话时礼貌地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这微小的细节又一次显示出他所具备的良好教养。 “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谢谢,只是些书而已,我自己可以的。”他又对海伦说,“海伦,谢谢你帮忙,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你回去工作吧!” “我根本没帮到什么,要是有事儿随时叫我啊!”海伦撅着小嘴不太高兴地说,然后不情愿地离开了施鹏的办公室。 “你怎么对施鹏这么热心?” “我就是喜欢他这样的绅士!怎么了?” 谢骏昊听了扑哧一笑,“我怎么觉得人家对你怎么是拒之有礼呢!” “切,这叫风度!”陈海伦白了谢骏昊一眼,“谢队长,你真该跟人家好好儿学学,对你女朋友绅士些!” “那女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再说一遍!” “都找上门来了,还不承认?” “你......好好好,我说不过你。” “这一大早儿的,怎么这么热闹啊!”刚到的沈迦铭不明就里地来了一句,正撞到陈大小姐的枪口上。 “早什么早,都几点了?”陈海伦说完,小脸一扬,转身泡咖啡去了。 “她这是怎么了?”迦铭小声地问。 “为爱痴狂。”谢骏昊坏笑着说。 “你们这都是说什么呢?”他们俩彻底把迦铭搞蒙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颜一寒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老宅骸骨案”的现场照片,可心里却在想着昨天施鹏对B市凶案的分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两人窝在图书馆里,翻看着各国的悬案故事,听着他给自己破解其中的悬念...... “队长,S市局来消息了!”沈迦铭说着走进她开着门的办公室,同时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们已经联系到李依莲,她两天后回国并答应会尽快来做基因比对!” “哦,好的。” 昨天施鹏的出现已经让颜一寒有些凌乱,而现在又近得只有一墙之隔,这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就将她彻底扰乱,难道自己在他面前还是那么脆弱吗?难道这13年的岁月没有让自己生成半点儿对他的免疫吗?不行!不可以这样!不能让他再影响到自己! 她起身独自走出办公室,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洗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出那个人的“包围圈”,重新披上那身冰冷的“铠甲”,做回“寒冰颜”。 不知是缘分的奇妙还是他的刻意,两个人竟然又在楼道中相遇,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水痕,“你怎么了?” “没事儿!”她故意做出冷冷的样子,说话时也没有停住脚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 “一寒,刚刚天易来电话找你!”谢骏昊对刚进办公室的颜一寒说。 “说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让你回电话。” 颜一寒和贺天易通过电话后,边拿风衣边对谢骏昊说:“骏昊,贺医生要到骸骨案的现场去做‘鲁米诺’(一种利用化学试剂检验血痕的试验),咱们去看看。” “走!” 俩人正要出门,施鹏走了进来,“一寒,你们要出去吗?” “嗯。” “施老师,有什么事儿吗?”谢骏昊问。 “我想看看‘脸谱杀手’的卷宗。” “在我办公室的文件柜里,让海伦拿给你吧,我赶着去现场。”颜一寒没等施鹏说话就走了出去。 谢骏昊对施鹏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跟着也离开了。 “施老师,你要什么?我拿给你!”陈海伦小蝴蝶似的“飞”到了施鹏身边。 “难得见你这么热心泛滥啊!”沈迦铭话里带着不小的醋味儿。 “我愿意!” “给我‘脸谱杀手’的卷宗就可以了。”施鹏笑笑说,并没有理会这两个“小鬼”之间的“恩怨”。 “OK!” 他等在门口,虽然十分想进到颜一寒的办公室看看,但良好的家教使他不会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即便是非常亲近的人。 接过卷宗时,通过开着的那扇门,他看到在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非常精致的水晶天鹅。这一刻,他更加确信她心里没有放下自己,在难免的怨恨之外,更多的应该是眷恋!因为,天鹅是自己最喜欢的动物,也是自己告诉她,天鹅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忠贞的鸟。 贺天易本来是想让颜一寒一个人和他去做鲁米诺试验的,所以第一次打电话时并没有告诉谢骏昊,没想到那个“冤家”还是跟来了,可这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其实才刚刚出现。 “做个鲁米诺,用去这么多人吗?” “那你自己去吧,一寒,咱们回去。”谢骏昊好像把逗贺天易当做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儿,每次看到对方着急的样子,他就想笑。 “上车吧!”已经准备开车的颜一寒对他们说。 这次她特意把外套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意思是让他们俩都坐到后面去。 贺天易倒没觉得什么,因为那个位置总是被谢骏昊“霸占”,但对于谢骏昊来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他不知道她突然这样是因为那个二五零梁佳还是昨天到来的这位“不速之客”。 第四章 新的发现 “贺医生,案发至今已经十几年了,还能有痕迹吗?” “鲁米诺试验这种检测方法极为灵敏,能检测到只有百万分之一含量的血,即使血迹过了许多年,还是能让鲁米诺发光。” “这么好的办法你怎么不早说?”谢骏昊又在“挑衅”了。 “在干燥的环境下,这种试验的效果才好,现场房屋荒置多年,内部环境潮湿,经过通风和阳光照射后,会更有利于试验进行,我是特意选择今天的。”贺天易在自己的专业方面是非常自信的。 ...... 短暂的聊天过后,他们就到了张家老宅,外围的警戒线完好,管区民警很尽责地守护着现场。 贺天易先对进行试验的房间做好遮光处理,再将鲁米诺试剂喷洒在屋内各处,观察其是否出现蓝紫色的荧光反应(如出现蓝绿色荧光,则说明很可能是血迹反应)。 由于时隔太久,颜一寒他们并没有抱什么希望,最先进行试验的几个房间也确实没有任何反应,所以每个人都觉得此行也许会空手而归了。就在此时,这座四合院一间正房中的部分地面和屋内一个破旧衣柜的表面对鲁米诺试剂起了反应,出现了蓝绿色荧光! 在鲁米诺短暂的发光时限内,贺天易抓紧时间收集了进行下一步确证试验所需的检材,谢骏昊也争分夺秒地拍摄了血迹显像的照片。 “贺医生,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凶案第一现场吗?” “现在还不能肯定,因为鲁米诺试剂与排泄物反应发出的光与同血反应所产生的荧光是相同的,而且即便是血迹,也有可能是属于某种动物,必须再进行确证试验才行。” “这个我知道,我意思是从你的经验来看,可能性大吗?” “从衣柜上的血迹形状来看,呈现中速喷溅状,符合被钝器击打所形成的血滴形状,而被害人系被钝器重击头部身亡,所以我个人认为死者在这儿遇害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一切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听他这样说,颜一寒已经心中有数。 而谢骏昊也深知这“冤家”严谨的工作态度,他是不会在没有客观依据的情况下,轻易给出任何结论的。 在贺天易的协助下,有了重大的发现,可由于时间过于久远,从发现的血迹中提取到DNA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过总算不虚此行,至少找到了疑似死者被害的现场。 贺天易收拾好试验用的东西,提着自己的“百宝箱”上了颜一寒的车,依然是和他的“冤家”一起坐在后面。 回到局里时,正好是中午吃饭的时间,贺天易没有去食堂,直接回了自己的实验室,本来他在局里就有“拼命三郎”之称,加上是颜一寒负责的案件他更是格外上心。 颜一寒本来也不想去吃饭,但是谢骏昊硬是把她拉去了,刚到里面就遇到了郑功和施鹏。 “小颜、骏昊,正好,我们才打好饭,你们也快去,咱们一起吃!”虽然不是命令,但没等他们两个回答,郑功就走向他的专属座位了。 “我先过去等你们。”施鹏微笑着说完,也走了过去。 颜一寒虽然不情愿,但是也没有办法。这种自助式的用餐方式,大家盛饭菜的速度都很快,想利用排队来耽误时间是不大可能的,她只好在心里祈祷郑功他们吃得快些。 “听说局里又来了个海归的心理学博士,人长得帅不说,还特别绅士。” “是啊,就在那儿呢,和局长一起吃饭的那个就是!” “就是他啊!你别说,和咱们局里这些男的就是不一样,看人家那气质。” “你知道吗,他的办公室在‘寒冰颜’隔壁!” “怎么又跑她那儿去了?以前贺法医天天围着她转不说,后来给她配的那个谢骏昊也是大帅哥,这新来的绅士怎么也去她那儿了?” “那谁知道啊?” “咳咳!”在她们后面的谢骏昊故意咳嗽了两声。 那两个闲聊的女警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她们谈话中的主人公就在自己身后,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立即转向了别的取餐台。 颜一寒没有说话,只当做没听见,和谢骏昊选好饭菜后,看到郑功又在朝这边招手,示意他们快过去。 “怎么样?案子有进展了吗?” “我们刚从现场回来,有些新发现,但还需法医那边确认。” “物证固然重要,有时候掌握罪犯心理更重要,甚至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成效!你们办案时多和施老师沟通,他特意要求办公地点要距离刑警队近些,就是为了方便了解案情,好给你们建议。” “我知道了。” “是郑局过奖了,我也只是从我的专业角度给些意见而已。” 坐在颜一寒斜对面的施鹏,在郑功给她“训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眼中满是怜爱。这一切都没有逃过谢骏昊的眼睛,他越来越好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同时危机感也越来越强。 颜一寒这顿饭吃得真是难受,不仅要应付郑功,而且还要躲避施鹏那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神。 就在他们“会餐”时,试验室里的贺天易一刻都没有耽搁,一回来就把在现场采集到的样本浸泡在蒸馏水里,然后将FOB试纸条插入样本杯中,很快在试纸的测试区和控制区内各出现了一条紫红的线条,这就表明样本中含有人血红蛋白,也就是说他们在老宅正房内发现的血迹确实属于人类。 这个结果其实已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但碍于无法比对DNA,目前只能是推测血迹属于死者。 整个下午,出奇的平静。一墙之隔的颜一寒和施鹏都在忙着各自手中的工作,只有谢骏昊有些烦躁,他的手机不时响起,不是电话就是信息,而大部分都来自同一个人-----梁佳。这个“痴情”女子,在消停了不到两天后又开始骚扰他。谢骏昊自然是一概没有回应,他实在不想再理睬这个二五零了,自己已经多次明确表明了态度,但是对方却好像越挫越勇,看来只能采取冷处理。 下班时,谢骏昊被老妈的一通电话叫回了家,说是有重要的事儿,让他一定回去,可事实上,正有一出“好戏”在家里等着他呢。 谢骏昊并不和父母住在一起,由于工作忙,平时都是抽空去看看,而家里也理解他职业的特殊性,很少像今天这样特意叫他回去。所以他接到电话后不敢怠慢,立即往回赶,不知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儿。 一路飞驰,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妈,出什么事儿了?电话里都不能说。”他一进门就急着问。 “呦,回来得还挺快,人家小梁都等你好久了。” “什么?”谢骏昊定睛一看,可不是吗,那个梁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呢,“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让我去局里找你,我只能来这儿等你啊,还可以看看伯父伯母。” “你这孩子,怎么和小梁说话呢?” “妈,要是没其他事儿的话,我先走了!”谢骏昊说完转身往外走。 “骏昊!”谢母厉声叫住儿子,走到他身边,“你爸马上就回来了,你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吧!”她是个极讲面子的人,又小声说道:“小梁毕竟是我老同学的女儿,你别太过分!” 谢骏昊瞪向站在那儿的梁佳,板着脸说:“你出来一下。” “伯母,您别忙了,我和骏昊出去吃。” “哦,这也好,你们俩好好儿聊聊。”谢母心想这孩子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们说话时,谢骏昊已经走了出去。 “哎,你等等我!伯母,我先走了啊!” 谢母看着快步走在前面的谢骏昊和一路小跑追上去的梁佳,无奈地摇摇头。 刚到楼下,谢骏昊就转头对梁佳冷冷地说了句:“我和你没有任何可能,请你自重!”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驾,开车扬长而去。 被甩在的原地的梁佳,气得直哭,她擦擦眼泪,自言自语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不信了,你会一直对我这样?咱们走着瞧!”说完回到自己的车里,稍稍平静了一下后,开车离开了这个块“伤心地”。 今晚,颜一寒离开分局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到了以前生活多年的外婆家,那里是她和他相遇的地方,给过她无限的快乐,拥有着太多的回忆。 现在,这里已是物非人非,在大型机械的铁壁钢牙下,儿时的乐土成了残垣废墟。看着此般景象,心中的酸楚可想而知。她叹了口气,越看越伤感,自己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学会忘记有时对一个人来说是最难的。走在瓦砾上,想着曾经的种种,心绪的不宁让一向机警的她甚至没有感觉到有个身影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走着走着,忽然,有什么东西擦过脚踝,定睛一看,一只硕大的老鼠从脚边窜过,刚刚打到自己的是它那长长的尾巴。 “啊!老鼠!!”她不由得惊叫一声,连忙向后急退,正好撞到某人的怀中,一双温柔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别怕,是我。”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她不禁又是一惊,转身一看,果然是他------施鹏! “没事儿吧?”他关切地问道,同时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摸向她的脸颊。 “不用你管!”她愤然拨开他的双手,择路而走。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一寒,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不能!”她冷冷地说出这两个字,然后用力甩开施鹏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其实,她是在“逃跑”。因为,她知道如果再和他相处一会儿,自己会控制不住那不争气的泪水在他面前流出。 施鹏并没有生气,他不敢奢望颜一寒在短时间内能原谅自己。他也深知她的脾气,所以并没有追过去,而是默默地跟在后面,看她安全地开车走后,才放心离开。回去的路上,一想起她刚才被老鼠吓到的样子,他不禁笑了,自语道:“这丫头从小就怕老鼠,现在还是这样。” 这一夜,谢骏昊、颜一寒、施鹏三个人都是彻夜未眠,不同的是各自所怀的心事。 清晨时间尚早,办公楼里的人并不多。颜一寒从施鹏的办公室门口路过,她停下脚步,看了看眼前锁着的这道门,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看到从前一直期盼开启却始终紧锁的那道门。 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已经习惯我行我素的她,这时坐在桌前,用手摸了摸那只水晶天鹅,又看看空荡荡的屋子,一种莫名的孤寂感略过心头。 “铃铃铃”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个房间此刻的寂静。 电话是贺天易从实验室打来的,说有了新发现。她放下电话后,立即赶了过去。 “贺医生,发现了什么?” “一寒,你看”贺天易把一份报告递给她,“昨晚我对‘骸骨案’被害人遇袭时的头部血液喷溅情况做了模拟实验,结果发现,与咱们发现的血迹有较大差异!” “什么?”颜一寒连忙打开手中的文件。 “虽然模拟实验和现场所发现的血迹的喷溅状相似,但死者身高在150厘米左右,假设她是站着被钝器击中头部,那么喷溅出的血液应从距地面的身高高度开始向外扩散,而现场衣柜表面的血迹却是从距地面165厘米这个高度开始的,也就是说遭受袭击的被害人身高应在165厘米左右,这和死者差距太大。” “也就是说,血迹不属于死者,而被害人也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准确地说,是还有另一个人在张家老宅遭受过同死者相似的袭击。所以,我们有必要再去现场做一次鲁米诺试验。” 第五章 亲人露面 贺天易的新发现让原本就毫无头绪的案情更加扑朔迷离,谢骏昊在得知了这一情况后,也皱起了眉头。 上午,他们再一次带着鲁米诺试剂去了张家老宅,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各个地方,并没有发现新的血迹反应,但是四合院西厢房中的一处墙面引起了颜一寒的注意。 “一寒,看什么呢?”谢骏昊走过来问。 “这儿!”她指着一块儿剥落的墙面说,“你觉不觉得这块儿墙皮比其他地方掉得干净?” 这些屋子中的墙面因受潮又年久失修,大部分已经脱落,而颜一寒指出的这部分掉得格外彻底。 “的确是和别的墙面不太一样,好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刮过的。” “贺医生,麻烦你过来看看。” 正在整理东西的贺天易闻声走了过来,“发现什么了?” “这片墙面像是被人刮掉的?” “我看看,不错,是被人为清理过。” “会不会是因为这上面染上了什么东西?” “你的意思是......血迹?” “嗯,这样的白墙,如果溅上血迹,不是很难擦干净的吗?” “一寒,你看这房间的布局”谢骏昊走到门口的位置,“这三间房是相连的,一般来说,中间的是客厅,现在我们所在的这间从残留的家具看应该是卧室。” 颜一寒环视整个房间,屋里有衣柜、梳妆台等,但是没有床,她走到那面墙前的空地,“如果血迹只是喷溅到墙上,而地面上没有,那么被害人很可能是在睡觉时遭到袭击的!而这里应该是床的位置。”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贺天易同意这个假设。 “但现在都只是推测,等李依莲到了,听听她怎么说,也许会有新线索。”谢骏昊觉得对这个线索难寻的“陈年新案”来说,目前最好的办法是等待,希望唯一的相关人物能够提供出有价值的信息。 “暂时只能这样了。” 三个人回到局里,没了前一天发现血迹的兴奋心情,目前能做的就是等待唯一的可能知**------李依莲的到来。 颜一寒最不喜欢的就是等待,但是对这起案件来说,除此以外现在并没有其他好的办法。 不过,在临近下班时,他们接到了一个好消息,李依莲将于明天下午抵达T市。 这个消息让颜一寒郁闷的心情有所缓解,但另一件事却牵挂着她的心,那就是整整一天她都没有见到施鹏的身影,他办公室的门也没有打开。这个人让她非常矛盾,一方面她不愿看到他,不想勾起从前的往事,无论是快乐的还是伤悲的,她都不愿再去回想;另一方面,她又渴望每天能够见到他,即使没有任何言语,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毕竟她曾视他为自己最信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昔日就算远隔千里,她也觉得彼此并不遥远,而今近在咫尺,她却不敢靠近,但唯有那份挂念始终没有改变。 难道他又消失了吗?这次竟然不辞而别?......她莫名地胡思乱想起来,“叮咚”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遐想”。 “我在B市,稍晚回,勿念!施鹏” 是他的短信!他在另一个城市,似乎也能感知到她这一刻的心情。他太了解自己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当初?多年音讯全无,这期间的心灵煎熬,让她从思念到担心到焦虑到绝望到麻木...... 事实上,“无情”的施鹏有着诸多无奈,出于不得为人所知的原因,让他不得不做出牺牲,甚至被自己最珍视的人误解。 几天前身处加拿大的李依莲,突然接到来自S市公安局的消息,得知在T市发现了疑似她失踪多年的祖母的骸骨,需要她尽快赶往T市进行身份确认。获悉此事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头的事务,订了最早的前往T市的机票。 今天便是李依莲到T市的日子。一早,颜一寒让沈迦铭再次确认了李依莲的航班信息,并安排他到机场接机,以便可以尽早进行DNA比对。 晴好的天气使得航班准时到达,早已等在机场的沈迦铭顺利接到这位被大家翘首期盼的“客人”,在征得对方的同意后,驱车直接前往了东城分局。 李依莲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路旁的景物。虽说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但是离开太久,故乡仿佛变成了异乡,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没想到自己多年未归,此次还乡竟然是为了确认奶奶的尸骨。她想起了祖孙俩一起生活的岁月,那个特殊的年代给她儿时造成的苦痛深刻于心。时至今日,自己事业小成、衣食无忧,可那段痛苦的记忆时时化为恐怖的梦魇,常在夜深人静之时将她从睡梦中惊醒,饱受折磨。 当颜一寒在会客室见到李依莲时,眼前这个已经年过四十的中年女性衣着得体,略施粉黛,脸上虽有倦容但丝毫无碍她娟秀的容貌,身上有着一种不同于常人的优雅气质。 “这是我们队长。”沈迦铭介绍说。 “李女士,您好!我是颜一寒。” “颜警官,你好。” “不好意思,让您直接从机场赶了过来。” “没什么,你们也是为了我家里的事。” “多谢您的理解,不介意的话,我现在让同事过来采集一下您的唾液样本,可以吗?” “可以。” 颜一寒请李依莲坐下后,给贺天易打了电话。这个尽职的法医很快赶到,他让李依莲张开嘴,熟练地用医用棉签在其上颚擦了几下,然后将采集到唾液样本的棉签放入试管,盖好盖子。 “好了,可以了。” “这位警官,我什么时候可以知道结果?” “24小时以内,最快也要明天。” “哦,那在结果出来之前,我能不能回老宅看看?”她看着颜一寒问道。 “我们陪您去应该是可以的,不过,现在时间有些晚了,明天上午吧。” “那好吧。” “迦铭,你送李女士回酒店休息。”颜一寒对一旁的沈迦铭说。 李依莲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贺天易和颜一寒一同走出会议室,“一寒,比对结果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一出来我就告诉你,你就别再局里等了。” “好,我知道,又辛苦你了。” “别总跟我这么客气。” 他们说着从施鹏的办公室门口走过,颜一寒不由得往里看了看。施鹏正在认真地翻看着一沓资料,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头望向门外,正好和她的眼光交汇,她急忙低头加快了脚步。他笑了笑,想起以前的那个小女孩同他初次相见时的羞涩眼神,还是那双清透的大眼睛,只是现在眼中少了当初的那份快乐。 回到酒店的李依莲,从房间窗口俯瞰下去,自己阔别多年的故乡,如今俨然是一座陌生的城市,高楼林立、密密麻麻的汽车充斥着街道,她很想出去试着寻找记忆中家乡的影子。但是,沐浴过后,飞行了十几个小时的疲劳充斥全身,她很快进入了梦乡。睡梦中,她走进自己生活过的那座庭院,高高的槐树、满院的花草、茂密的葡萄藤,她坐在藤下看书,抬头看着令人垂涎欲滴的串串紫色葡萄,阳光从藤蔓的缝隙处渗透洒下,是那么的温暖、醉人......突然,紫色的葡萄珠像断了线的项链一样掉落下来,掉在她的头上、身上、书上,书本中白色的纸张被染得鲜红,自己雪白的皮肤也变成了血红色! 她“啊”的一声惊醒!这样的噩梦究竟还要持续多久?让这一切结束吧!已经全然没有睡意的她,此刻希望太阳快些升起,自己能早点儿回到老宅去看一看。 各位亲爱的看官,《缉凶录》的后续故事内容烦请大家至长江继续阅看,造成的不便之处,万望谅解!十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