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染朝局》 第十六章 灭口 次日,膳堂。 谢晗允和苏翊舟在吃午饭,有说有笑的。见到来人,不由一愣。 似是没有察觉空气中的冷意,萧景臣自顾自走了进来,看到桌上只有两人的碗筷,不由失笑。 他不信她不知道自己今日不会走。 有一点谢晗允说对了——如果没有正事,萧景臣确实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 他在谢晗允身边坐下,随手把桌上她喜欢的几道菜挪到她面前。 谢晗允吩咐下人给萧景臣备了一副碗筷。她确实知道他会来,但她就是故意的——她也相信萧景臣知道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出口气。 萧景臣开口:“陛下和我说,你这里多了个不该出现的人。“ 苏翊舟身体瞬间僵硬。 谢晗允笑道:“我知道。我故意的。“ 苏翊舟猛地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 谢晗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解释道:“想要在他手里救下你,只能让他知道你还活着——这样他势必会想办法除你,只有这样,你的新身份才不会被怀疑。“ 苏翊舟恍然大悟,眼里满是感激。“阿姐为了我竟思虑至此。“ 谢晗允嘴角扬起一抹笑。“你阿姐,自然该为你多做打算。“ 萧景臣见状,心里涌起阵阵酸涩。 “所以你为了他,不惜利用我?“ 谢晗允看向他。 “可你不还是来了吗?“ 萧景臣无奈地笑了笑。 是啊,明明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来了。 “因为你需要,所以我就在。“ 谢晗允瞳孔微缩,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谢煜自不会亲自出手,在谢晗允手里除掉顾昀——一是两人关系本就紧张,顾昀该除,但为了他让父女嫌隙加深,得不偿失,何况他还需要谢晗允对付萧景臣;二是有把现成的刀可以利用,何乐不为?凭萧景臣对谢晗允的感情,自不会任由旁人出现在她身边,不用自己出手麻烦便可以铲除,顺便加深两人误会,更是一举两得。 …… 谢晗允向苏翊舟解释了前因后果。苏翊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让人说不清的东西,谢晗允没有看到,但萧景臣清晰地捕捉到了。 同为男子,太明白那个眼神代表什么了。 萧景臣眼里带着冷意,紧盯苏翊舟。 不过是阿鱼随手捡的一个可怜虫罢了。 苏翊舟则带着挑衅看了萧景臣一眼,满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可陪在阿姐身边的是我。 谢晗允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头对萧景臣说:“既然来了,那便过几日再走吧。请你看出好戏。“ “好。“ 萧景臣轻声应答,低下头藏起眼里的情绪——既是心疼也是宽慰。心疼小姑娘成长得这么快,这得是经历了多少他难以想象的事;又宽慰她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自己的庇护,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顿饭,几个人各怀心事。 …… 另一边,京城秦家收到了密信。 秦南风眸色一沉,眼里情绪翻涌。 高涵见状问道:“如何了?“ “事情如我们所料,王志被抓了。长公主以为是闻妈妈泄的密。可惜闻妈妈这条线没有意义了——幸好早有打算,没有过多相信她。“ 高涵笑道:“大人总是神机妙算。“话音一转,“那大人认为他可会出卖我们?“ 秦南风把密纸攥成团,脸色阴沉。“不好说。原本以为他会闭嘴,但谢晗允把他放了,这很是奇怪。“ 高涵一惊:“不好!那定是说了什么长公主才会放他,这该如何是好?“ 秦南风深深叹了口气。“此人,留不得了。“ 高涵神色沉重地应道:“下官明白。“ …… 两日后,一处郊外。 王志从山上砍柴回来,远远便看见自己屋外围满了人。他看见了为首之人身上挂着的腰牌——正因为这块腰牌自己曾经也有,所以他无比确定,这是秦家派来的人。 他偷偷跑回洛水渡,拿着谢晗允上回给他的信物,成功见到了她。 忘川园廊庭中心。 “殿下,那群人找到我了。“ 谢晗允正喂着池塘里的鱼,漫不经心道:“是吗?可你最近做了什么事,让他们发现了你?“ 王志思来想去:“我也不知。这几日连吃饭都是上山打的猎,除了后山和小院哪里也没去。按理说不该找到我才对。“ 谢晗允轻笑:“那该如何是好?上次你告诉我密道的事,我放了你。这回——“ 王志脸上僵了一瞬,赶忙道:“我手上有秦家贪污的罪证,就在郊外。从我住的木屋向南走两公里,有一棵我做了记号的树,埋在树下。“ 谢晗允眼中的笑意渐渐加深。 忽然,装着鱼饵的碗碎在了地上。 来不及反应,王志便倒了下去。只见他胸口赫然插着一根箭矢。 谢晗允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轻笑道: “你当真以为秦家的人会那么傻,堂而皇之派人蹲守在你住所?你怎么连自己的腰牌都不认识。“ 王志嘴角吐出一口鲜血,额上青筋暴起,费力地指着谢晗允:“你竟然——你——“ 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晗允神色瞬间冰冷。“他们确实派人来杀你,所以你也别怪我心狠。你既然能背叛他们,就能背叛我——我自是不放心的。“ 王志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渐渐没了呼吸。 谢晗允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她终于确定了——自己和云无谈话时,闻妈妈并不在身边,可秦南风还是得到了消息。问题只能出在清澜堂。 这时,暗处的萧景臣走了出来,眸色复杂地看向她。 “摄政王对这份礼物可还满意?这可是我送上门的功劳。“ 萧景臣嘴角扯出一抹笑。“自是满意。阿鱼还是念着我的。“ 谢晗允冷冷看了他一眼。“王爷说话还是注意分寸的好。让人瞧见了,遭口舌的只会是我。“ 萧景臣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不由后悔。“是我孟浪了。“ 是了,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他怎能冲动至此。 谢晗允看着他的眼睛,淡淡道:“若是无事,你便快点回京吧。“ 萧景臣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事情一完便要赶自己走,当真是个狠心的小丫头。 等萧景臣找到王志说的罪证,看后不由一笑。果真是个老奸巨猾的东西——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让他脱层皮。 敢害谢晗允,就得付出代价。 …… 云水阁。 谢晗允找到苏翊舟的时候,他正在自己书房里练字。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写字,便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专注的人没有发现她的到来,端坐在书案旁,眉间紧皱,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走近了,才发现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名字——顾修远。 落笔的最后一个“远“字写得异常用力,墨痕几乎将宣纸浸透。 “又想当年的事了?“ 声音从背后响起,拉回了苏翊舟的思绪。 他扭头看了一眼谢晗允,压下心里的悲伤,嘴角扯出一抹笑,轻轻叫道—— “阿姐。“ 第十七章 蜂蜜加多了 谢晗允眼角漾出一抹笑意,轻轻拍了拍苏翊舟的头,温柔道:“我在。“ 随后看向他的字,轻声说:“你的字暴露了你的情绪,这是大忌。“ 苏翊舟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谢晗允笑了笑,拿起他手中的笔,写下四个字——“暗藏锋芒“。 “从我的字中,能看出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苏翊舟看着宣纸上的字,想了想,缓缓道:“阿姐的字,笔锋藏而不露,笔画横平竖直,顿挫有力。可见阿姐平日沉潜刚克,深藏若虚。“ 谢晗允嘴角轻扬:“所以说见字识人。日后写字,切莫带上情绪。“ 苏翊舟恍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谢晗允又在纸上写下五个字——“谋定而后动“。 苏翊舟看后瞳孔一缩,不由愣住。 显然和刚才不是一个字体。若方才的字藏锋敛锐,现在的几个字便是娟秀清丽、纤柔飘逸,完全不同的风格,竟出自一人之手。 谢晗允轻笑:“亦或是你可以多练几种字体,什么情景下适合用什么——对你是百利而无一害。“ 苏翊舟眸光一闪,点了点头。“好。“ 谢晗允笑了笑,继而道:“这个顾修远,和你们顾家灭门有什么关系?“ 苏翊舟的目光紧紧盯着纸上那几个字,眼里的愤恨几乎化为实质,像要把宣纸烫出一个洞来。 “顾家出事的那一天,我就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顾修远竟能舍弃骨肉亲情,当众认下大逆不道的罪行。“ 他双手紧攥。 “这可是皇子啊。谋杀皇子,罪同谋反,诛九族的大罪——他说认就认了。我实在想不明白。“ 谢晗允叹了口气,心疼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令尊可曾得罪过谁?“ “父亲从不喜结交党派,应当不会得罪谁。“ 谢晗允眉头轻轻皱起,想了想,沉重道: “或许这才是被陷害的原因。我朝虽重文轻武,但武将向来是镇国砥柱,想与之交好的人不少。令尊不喜结交,可朝中不是朋友便是敌人——于是就成了许多人的眼中刺、肉中钉。“ 她顿了顿。 “能谋划这样一出戏的人,背后势力自是不小。你想复仇,我不拦你。但你要记得——像我写的一样,'暗藏锋芒','谋定而后动'。“ 苏翊舟眼眶泛红,扭头看向她,泪不自觉地滑落。 “阿姐。“ 谢晗允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像当时萧景臣安慰自己那样,轻拍着他的背。 心想:罢了,不过是个孩子,就放肆这一回吧。 苏翊舟身体先是紧绷,感受到背后轻柔的动作,慢慢放松下来,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衫。 …… 等他情绪缓和后,谢晗允带他来了小厨房。 “心绪郁结的时候,吃些甜食,可能会好一点。“ 小厨房里值班的人见到两人,立马起身行礼。“小姐。“ 谢晗允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众人离开后,谢晗允用臂绳将宽大的衣袖束起来。看着愣在原地的苏翊舟,不由失笑。 “愣着做什么?不过来帮忙?“ 苏翊舟反应过来,脸上泛起淡淡红晕,走到她身边,看着厨案上的东西,无从下手。 谢晗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熬一下蜜浆吧——锅中下白糖、饴糖和蜂蜜,放少许清水,小火慢熬,熬到可以拔丝就好了。“ “好,我明白了。“ 苏翊舟动了起来。生火对他来说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任他加了多少柴草,都只有微弱的火苗。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对面的谢晗允,只看一眼,便愣住了。 她手上和着面,眼神却始终温柔地看着自己,满眼笑意。 苏翊舟耳尖染上淡淡红晕,只觉得这一刻的时间都仿佛暂停了。随后害羞地移开视线。 “阿姐,我不会。“ “笨蛋,生火哪有你这样的。“她指了指角落,“那里放了火镰和火石,轻轻一敲便能生火。“ 苏翊舟此刻连脸颊也泛起了红晕。他走到角落拿起火镰和火石,回到灶炉旁,轻轻一敲——果然,原本的小火苗慢慢壮大起来,映出他带着兴奋的双眼。 “阿姐,成功了!“ “嗯,小舟果然聪慧。“ 苏翊舟脸上多了份羞涩,擦了擦脸上的灰。“阿姐,日后能不能别逗我了。“ 谢晗允眼中笑意加深:“我这分明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你倒害羞上了。“ 苏翊舟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阿姐怎会做糕点?“ 在他眼里,谢晗允就该是万般娇宠纵容的,因为她值得。 闻言谢晗允眸色一沉——还不是因为某个人罢了。随即眼里恢复笑意。 “许是因为喜欢吧,自然而然的就会了。“ 熬好糖浆后,谢晗允把剩下的工序做完,苏翊舟就静静在一旁看着她,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让她不至于烦闷。 “最后一个步骤,就交给今天学会生火的小功臣吧——把桂花蜜涂在糕点上就好了。“ 苏翊舟已经习惯了她说话的方式,不至于再脸红,而是仔细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其实这样也好。谢晗允平日活得太压抑,总在提防别人的算计,如果自己的存在能让她开心一点,也是极好的。 谢晗允拿一块做好的芙蓉糕递给他。“尝尝。“ 苏翊舟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不由眉头轻皱。 太甜了。甜到发齁的那种甜。 “怎么样?“ 苏翊舟斟酌了一下用词,继而道:“阿姐做的,自然怎样都好。“ 他只说了“阿姐做的“——他做的自然不算。 谢晗允不由笑出声来。这是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苏翊舟第一次见她这样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怕不是快齁死了吧?我方才便瞧着你的蜂蜜加多了,自然要甜上几分。“ 苏翊舟笑意僵在脸上,随后叹了口气。 世上怎有这般顽劣之人。 …… 金銮殿。 萧景臣把在洛水渡得到的证据让王公公呈上御案,出班持笏,神色坚定。 “陛下,臣参吏部尚书秦南风私下与商贾勾结,大肆敛财,暗中招兵买马,其目的不明。罪证确凿,望陛下秉公处置。“ 话音落下,朝中大臣视线齐刷刷聚在秦南风身上,神色各异。 要知道摄政王萧景臣向来心思缜密,但凡他出手,必定算无遗策——没有实证,不会贸然发难。 所有人都在看这位秦大人的好戏,想知道他如何脱身。 在众人以为他会百般推脱的时候,他说出的话让满堂皆惊,就连萧景臣都不由微微一愣。 秦南风没有一丝慌乱,坦然平静地出班,持笏,直直跪了下去。 “回陛下,摄政王所言句句属实。臣知罪了。“ 谢煜眼睛微眯,神色不变,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缓缓开口:“这么说,秦爱卿是认罪了。“ 心里想的却是——这个老东西,又在耍什么把戏。 秦南风把头深深埋下去,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是,臣认罪。臣自知所犯之事罪无可恕,所以臣认了。“ 萧景臣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眼里带着势在必得。 许正理眉头紧皱:“秦大人既然已经认罪,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中饱私囊、私养亲兵,你的意图简直是昭然若揭。“ 秦南风抬起头,转身看向许正理,语气里满是愤恨:“许大人莫要血口喷人。我只承认暗中敛财、养兵——你把陛下往谋反的方向引,究竟是意欲何为?“ 许正理没有丝毫惧怕,紧盯他的视线:“秦大人倒是说说,你敛财养兵是做什么?可别说是怕有人对你下手、为了保护自己——我就不信大人府里的护卫不够你用的。“ 秦南风气得两眼一黑,看向谢煜:“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 谢煜道:“朕自是想相信爱卿,可——“ 他叹了口气。 秦南风道:“臣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大夏,为了陛下啊。“ “哦?爱卿此言何意?“ “臣自知触犯了国法,却并非贪图享乐。只是我大夏国库空虚,臣不得不与商贾合作,互利共赢,所得钱财账库中皆有记录。本想有了一定数额后再呈给陛下充盈国库,没想到竟被摄政王提前发现了。“ “那私兵呢?“ “更是无稽之谈。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会做谋逆之事?陛下登基未久,根基不深,各世家暗流涌动,更有些人虎视眈眈。臣担心陛下安危,故暗中养了一队精兵,只是现下尚未成熟,故没有交予您。不过为表拳拳忠心,臣愿把互利所得上交国库,亲兵掌控权交给陛下。“ 说完,秦南风摘下官帽。“说得再多,臣终有知情不报之罪,甘愿受罚。“ 高涵始终提着的气终于放了下来。不愧是大人——把暗中敛财、私养亲兵的罪名降成了知情不报之罪,可真是妙。 萧景臣嘴角上扬,指尖轻点笏板,浑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这世上最好笑的,莫过于聪明反被聪明误。 哪有什么实证——王志交出的不过是暗中效忠于秦南风的臣子贪污的证据罢了。是秦南风自己心虚,主动认了下来。他不过只是试了试,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至于谢煜,真相是什么他心知肚明,但好处都让自己占了,自不会多说,何况他还要用秦南风来对付萧景臣。 “秦爱卿虽犯了大过,但念其事出有因,便功过相抵,另罚三个月俸禄,闭门思过。“ 秦南风眼角划过一丝泪,高呼:“臣谢主隆恩。“ …… 秦府书房。 秦南风把桌上的东西全扫落在地。高涵站在一旁,未发一言。 发泄过后,秦南风双手紧攥。 “顾府出事后短短几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端。先是灵隐寺案,再是今天——我不信两者没有关联。“ “萧景臣的证据从何而来?难道说这就是谢晗允从住持手中得到的证据?“ 高涵看了眼秦南风的脸色,试探道:“他们不是早就——“ 被秦南风一眼撇了回去,恨铁不成钢:“你是真蠢还是假蠢?那么长时间的情分是那么容易割舍的?不然我为什么要安排密道——有闻妈妈不是就够了吗!“ 高涵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秦南风疲惫地捏了捏额头。“那许正理,不能留了。“ 高涵应道:“下官明白。“ …… 皇宫,紫宸殿。 谢煜收到摄政王府的密信。信上写着:摄政王亲临洛水渡,顾氏遗孤已亡。 这是他暗插在王府的密探传来的消息。 谢煜脸上荡开笑意,连周围的阴霾都散了几分。 果然。萧景臣啊,聪明了一世,却早早把软肋暴露在了人前——偏偏那人还是朕的女儿。那你就注定了不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这盘棋,朕好好陪你下。 “谢晗允是不是快回来了?“ 王公公在旁道:“回陛下,是快了。估摸着殿下还有两三个月便到了。“ 谢煜有节奏地敲打着桌案。“两三个月啊。“片刻后继续问,“云宴最近在做些什么?“ 王公公心想:不妙。 斟酌着说:“太子殿下最近似是喜欢上了听曲,处理完公务后总会去揽月轩——“ 不等说完,看见谢煜脸色骤沉,不由低下了头。 谢煜冷笑一声:“废物。处理公务?在他眼里有过公务吗?若不是我——“ 他脸上闪过一丝悲痛。膝下本就子嗣单薄,一个离世后便只剩谢云宴和谢晗允,偏偏谢云宴还是个不成器的。 这让他如何不担心,怎能放心把江山交给他。 “等谢晗允回来,让他们多接触接触。毕竟是骨肉亲情,有什么过不去的。“ 王公公欲言又止,只回了句:“是。太子殿下定会理解陛下苦心的。“ --- 第十八章 竟有命案 两个月后,谢晗允守孝期满,开始准备回京事宜。 临走前,她秘密接见了绿芜。 “绿芜,这次回京不带你了。你留在洛水渡帮我做件事。“ 听见第一句话时绿芜还有些失落,听到下文后,眼里的失落已荡然无存。 “是,只要小姐需要,绿芜定竭尽全力。“ 谢晗允神色软了下来。 “秦南风在清澜堂修了密道,便于打探消息。我走后里面的人定会撤离,你秘密找一下这个密道,定期在里面存放粮食和物资。“ “闻妈妈会留在这里陪你,但你对她要留个心眼,别什么都同她说。虽然上次计划失败与她无关,但毕竟有前例,小心为上。“ 绿芜眼眶泛红,重重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谢晗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你平日里无事可以多看看我留下的书,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写信给我。我还等着我们小绿芜成为女官呢。“ 绿芜眼睫止不住地轻颤,眼角有一滴泪划过,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好,定会有那一天的。“ …… 回京途中,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沿官路缓缓前行。 马车里,谢晗允掀起车帘,眼神凝重。 苏翊舟见状担心道:“阿姐,可是发生什么了?“ 谢晗允眉头紧皱,放下车帘。“太招摇了。我断了秦南风的左膀右臂,怕他狗急跳墙,在回京途中做些什么——毕竟一旦到了京中,再想出手就困难了。“ 苏翊舟手指僵住,随后坚定地看着她:“阿姐,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谢晗允轻嗤一声:“我相信你,但我是阿姐,自当该我保护你才对。何况这不是完全不能规避,不过有些麻烦罢了。“ 苏翊舟想了想,眼里划过一抹亮光,恍然大悟:“莫非阿姐是想瓮中捉鳖?“ 谢晗允以赞许的目光看向他。这大半年来他变化很大——以前还需要自己解释怎么做,如今倒可以自己猜到了。 不过他猜对了。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出击。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 谢晗允叫来护送自己的侍卫统领。张承骁站在马车旁,双手抱拳:“殿下找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马车里,谢晗允手里紧握着手炉,语气不带一丝情绪:“本宫今日心里始终有些不安,思来想去,许是随行队伍过于招摇,担心会引来歹人突袭。“ 张承骁愣了一瞬。他不懂朝堂上的阴谋诡计,思虑再三道:“殿下的担心不无道理,可这毕竟是官道,若突然变道,属下怕陛下降罪。“ 谢晗允笑道:“你的担忧本宫自然明白,可本宫不愿随行众人卷入这无端的争斗之中。“ 张承骁指尖微顿,试探道:“那依殿下来看,应当如何?“ 谢晗允拉开车帘一角,看向他。张承骁立马低下头。 “简单。本宫先行一步去临水县探查地界,看有没有什么动静,到了临水县顺便到县府借些巡防人手,随后自会与你们汇合。“ 张承骁瞳孔微缩,连声音都高了几分:“殿下万万不可!您千金之躯,怎可做这种事——交给属下去做便好。“ 谢晗允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眼神更冷了些。“本宫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地。“ “殿下可要属下派人一同前往?“ “不必了。有云无保护本宫,你无需担心。“ 马车中坐的“云无“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谢晗允。 其实“云无“就是苏翊舟。这是谢晗允的安排——在萧景臣的帮助下,皇帝已然打消了对顾昀的顾虑,那么苏翊舟在他眼里便是全新身份。以苏翊舟的聪慧,科举不成问题,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跟自己有关联。于是苏翊舟易容成了云无,混在谢晗允身边。 听到云无的名字,张承骁放下心来——长公主亲卫,他自然信得过。 “是。“ “你带着大批人马先别急着赶路,放慢速度,每天派人观察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口流动。我会安插几名身手可靠的护卫在你们中,以防万一。“ 张承骁感叹于谢晗允竟为他们思虑至此——他所知道的权贵从来只考虑自身利益,不会把他们的命放在眼里。心里不由感动。 “是,属下明白。“ …… 谢晗允和苏翊舟先到了临水县一处客栈,本想稍作休息,却听见了关于此地的一些传闻。 吃饭的客人交谈着,眼里的惊恐不似作假。 “你们听说了吗,又死人了。“ 听到这句话,谢晗允和苏翊舟皆是一顿,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沉重。 背对着客人的谢晗允摇了摇手中的茶盏,视线虽看着茶水,思绪却时刻关注身后动静。 面对着他们的苏翊舟不动声色地把几个人打量了一圈,寻找演戏的痕迹——毕竟谢晗允身份特殊,他怕这是一个局。 “我们这儿究竟发生什么了,最近总是有命案。“ “还能怎么样,损害了某些大人的利益呗。不然怎么死的全都是和韩家作对的商贩。“ 那人语气里满是无奈,感叹道:“这天下还是不太平啊,哪有我们小老百姓说话的份。以后这些话还是少说吧,别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另一个人赶忙点头:“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谢晗允眉头不自觉紧皱——韩家?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地的县令似乎姓韩。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崔云疏走到两人身边,惊讶溢于言表。“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晗允从思绪里抽离出来,看见来人,顿了一下,很快嘴角轻扬。 “回京路途遥远,先来这儿休整一下。先生快请坐。“ 苏翊舟连忙站起身,扶着崔云疏坐下,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傅。“ 崔云疏仔细打量了一下苏翊舟的脸——更准确地说是“云无“的脸,眼里似乎带着一丝满意。 他用略显沧桑的手轻轻拍了拍苏翊舟的小臂。“我也没有教过你什么,担不起这一声师傅。“ 苏翊舟眼里含笑:“我这易容的本领就是因为您才学会的,您怎会担不起?“ 崔云疏本是答应要教苏翊舟推骨,可终究计划赶不上变化——家中突然有要事,便匆忙离去,离开前给了苏翊舟一本详细记录易容方法的书籍。 “是你自己肯下功夫。“崔云疏摸了摸苏翊舟的脸,感叹道,“练成这样可不容易。“ 谢晗允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师徒二人叙旧。 崔云疏放下手,看向谢晗允,缓缓道:“天亮后小姐就快离开吧,这里不太平。“ 谢晗允眼里闪过一丝阴翳,缓缓开口:“先生也听说了这里的事?“ 第十九章 双线查案 崔云疏叹了一口气,回忆着说:“我本来也是打算来此地暂歇片刻后就离开,可听当地的人们说临水县的后山处长出了千年玄参,便想着去碰碰运气。” 话音一转。 “可无意间发现了后山处有一队人马,运着什么东西,我也不敢走近细看,只是心下怀疑这并不简单。” 崔云疏眸色突然变得沉重,“可后来,这里突然多出了好多命案,我便不由得把两件事关联起来。” 崔云疏看着谢晗允,语重心长的说:“所以小姐,你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闻言,谢晗允自嘲一笑:“天子脚下,我大夏竟然出现了这种事,叫我如何能够独善其身,先生放心,我定会还我大夏子民一个公道。” …… 另一边。 许正理到达了县令府。 县令得到消息后,早早的便来门口等候,见到许正理,不由得把态度放的很低,低着头,恭敬的迎了迎许正理。 “许大人一路上舟车劳顿,我已经备好了茶水,你可要先休整片刻再查案?” 许正理摆了摆手,扭头看向韩秉诚,“韩大人不必客气,还是正事要紧。” 一行人来到了书房,许正理低头看着卷宗,核对着死者的信息。越看表情越沉重,一字一句的读着。 “死者皆为当地的富商,皆是被利器所杀,且致命伤在颈部,一刀封喉而亡。” 许正理手指轻轻划过“一刀封喉”几个字,不由的想,什么样的人可以做到一刀毙命? 这么想着便问了出来。 “韩大人觉得什么样的人可以做到一刀封喉呢?” 韩秉诚垂眸思索片刻,看着那四个字说道:“在下官看来,许是医者或是屠户。” 医者最是精通人体构造,清楚哪一处可以导致人瞬间毙命,同时也会因为平日里经常给患者施针,可以很好的把握力道和角度。 而屠户因常年宰杀牲畜,对骨骼血管相当熟悉,熟能生巧,可以果断的找到下手的点位。 确实二者皆符合可以致人“一刀封喉”的特点。 可不知道为什么,许正理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韩大人说的在理,我会命人着重勘察这一方向。” “不过韩大人似乎漏了一点,在我探查的案件中,下手残暴且可以做到一刀毙命的,大多数是杀手。” 韩秉诚抬眼看向许正理,状似疑惑,“可临水县临近京城,管辖向来严苛,怎会出现杀手?” 许正理卷起卷宗,把它收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耐人寻味的深意。 “先带我去看看死者尸体。” 韩秉诚讪讪的笑了笑,领着许正理去了停尸间。 许正理仔细的观察着尸体的颈部,用手在伤痕上轻轻触摸,发现了疑点。 死者伤口处,不仅颈总动脉被生生的切断了,还精准的避开了喉结和颈椎骨。 屠户日常宰牲畜会用的“横向挑割”,可这分明是“纵向挑割”,反倒更像是…… 可这仅仅是许正理的猜测,没有实证,他并没有声张。 韩秉诚静静的站在许正理的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莫测。 “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许正理摇了摇头,“还没有,先按照医者,屠户,杀手三条线查吧。” 韩秉诚轻轻拍了拍许正理的肩。 “好,这事急不得,慢慢来。” …… 谢晗允和苏翊舟乔装打扮了一番,悄悄来到了崔云疏所说的后山,他们躲在了草丛里,观察着山径的动向。 天渐渐的昏暗,两个人都略显疲惫。 终于,山径上传来了动静。 大约25人左右,每4个人护送一驾车,共有4驾车。其余的人则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向。 苏翊舟肩膀轻轻擦过谢晗允的秀发, 视线放在车队上,余光却看着谢晗允。 “阿姐,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谢晗允把头发撩在耳后,视线紧紧的盯着车队。 “是看不清,但那明显不是粮草。” 如果是粮草,那么麻袋一定是平整的,可即使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都可以看出麻袋凹凸不平。 “果真有猫腻。” 谢晗允紧紧的盯着麻袋,突然看见了一个亮点,轻轻推了推苏翊舟。 “小舟,你快看!” 苏翊舟看向谢晗允指的地方,瞳孔微缩。 “这是……兵器?” 麻袋被刺刀划开了一个口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起一道冷白。 谢晗允一言不发,只是神色越来越沉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姐,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背地里做的勾当,不如我们今日先离开,之后再做打算,毕竟他们人多势众,纠缠起来,怕是于我们不利。” 谢晗允点了点头,在车队走远后,带着苏翊舟离开。 回到客栈,苏翊舟把点好的饭菜端到了包间里,进门便看见谢晗允坐在桌前垂眸思索着什么。 “阿姐,先吃点东西吧。” 自从上次和萧景臣一起吃饭,他注意到了萧景臣把几道鱼做的菜肴端到了谢晗允身前后,他便知道了谢晗允喜欢吃鱼,可客栈终究是比不过家里,他只能寻见一道清蒸鲈鱼。 谢晗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给苏翊舟倒上茶水,递给了他。 “好。” 两人边吃边聊着。 “那里可传来动静了?” 那里指的是护送谢晗允回京的队伍。 “阿姐,还没有,许是我们有些草木皆兵了。” 依然到了临水县,不日便可以到达京城,要是想动手,只能是这两天。 谢晗允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非也,秦南风他已然是自顾不暇,或许是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反倒是引火上身,所以才选择了暂时先按捺隐忍。” “今日我们是躲过一劫,但并不代表我们可以放松警惕。” “何况现下我们马上回京了,朝堂上多方势力暗流涌动,我们更应该未雨绸缪才是。” 苏翊舟夹起一块挑过刺鱼肉放在谢晗允的碗里。 “还是阿姐想的周到。” 第二十章 怕是不止 次日,县令府。 许正理垂眸仔细的听着手下的回复神色难辨,他命人叫来了韩秉诚。 韩秉诚笑着上前,把下人都喊了出去。 “许大人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许正理打开卷宗,看着“一刀封喉”这几个字,缓缓开口。 “我命人查了临水县所有屠户的案发前后的行踪以及他们平日里用的刀具,” “他们均没有作案时间,而且死者的伤口较浅,杀人凶器应该是短刀易卷刀才对,屠户平日里用的多为砍刀和屠刀,因此可以排除屠户。” 韩秉诚的手心冒出了一丝冷汗,不自觉的紧握起来,面上仍带着笑,丝毫看不出他的异样。 “既然已经排除了屠户,那其余二者呢?” “医者?我命人查了他们的行踪,均没有接触死者的机会,都有病人作证。” “何况既是行医,要想杀人用毒岂不是更为简单,何须要用“一刀封喉”这么**险的方式。” 说完后,许正理紧紧的盯着韩秉诚,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还有一句话许正理没有说。 死者皆是和“韩计商票”有过冲突过节的人,而韩计商票是韩县令底下的产业。 而韩秉诚的重重所为,像是故意再把他向别处引,因为如果不是韩秉诚所说,他第一反应会先怀疑杀手,而不是医者和屠户。 韩秉诚心里“揪”了一下,却还是直面许正理的视线,笑着说。 “既是如此,范围小了这么多,想来离真相也不远了。” 许正理突然笑了起来。 “那便借韩大人吉言了。” …… 另一边,苏翊舟截杀了一个运输兵器的小厮,换好衣服后,看向谢晗允。 “阿姐何须如此,我自己来就好了,你还亲自来冒险!” 谢晗允轻轻拍了拍苏翊舟的头,“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随后抓起地上的尘土抹在了苏翊舟长满疮的脸上。 这是苏翊舟为了模仿小厮故意做的伪装,当初学易容时,他顺便也学了一些药理,知道威灵仙可以刺激皮肤,导致皮肤变得红肿,如果不细看就会和冻疮一模一样。 苏翊舟抓住了谢晗允的手,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阿姐放心,我会万分小心的,你也是。” “放心吧。” 苏翊舟偷偷的跟随部队来到了一处小院,等待时机。 而谢晗允则背上药篓,顺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一路上,她故意把脚步踩的很重,走了一段时间后,她大喊了一声。 门口的守卫听到声音后寻着脚印走了过去,走近后发现,一个小姑娘被石头绊倒了,浑身脏兮兮的,好不可怜。 可毕竟位置特殊,守卫把刀架在了谢晗允的脖子上。 “你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 谢晗允状似害怕的向后躲了躲,哭的是梨花带雨。 “大哥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采个草药,不仅没有见到玄参,还莫名其妙的绊了一跤,已经很可怜了,现在你还拿刀指着我,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 守卫见到她身后的药篓和洒落一地的草药,渐渐的放松了警惕,放下手中的刀。 想扶起谢晗允,发现对方的脚骨错位了。 这下是彻底的放松戒备,毕竟没有人会对自己那么狠心,何况是个小女子。 守卫一边给谢晗允正骨,一边说道:“日后采药莫要来这里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玄参,都是传言罢了,你幸好是遇见了我,若是他人,此刻你性命都难保了。” 谢晗允嘶了一声,眼里留下了泪水,“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我什么也没有找见。” “幸好是遇见了大哥,我无以为报,” 谢晗允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香囊,在里面拿出了一颗香丸,交给了守卫。 “这是我自己用草药制成的香丸,有清目醒神的功效,大哥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守卫想了一会儿,接过香丸,“那就多谢姑娘了。” …… 苏翊舟借着守卫离开的空隙进了小院。 他怕打草惊蛇并没有去兵器库,而是借着送茶水的理由去到主屋里。 见到来人,韩秉诚并没有丝毫怀疑。 继续对一个黑衣人说:“那许正理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虽然韩计商票账本已经毁了,我还是不放心,想办法除了他。” 黑衣人淡淡的答道:“是。” “为了保险起见,这个地方也别来了,再找个地方吧。” “是。” 苏翊舟眸光一沉,放下茶水后就离开,离开的途中碰到了赶回了值守的守卫,闻见了他身上有和谢晗允身上同样的味道。 心里泛起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醋意,心里想着以后也要让阿姐给自己做一个。 两个人在客栈的包间里汇合,苏翊舟把听到的话转述给了谢晗允。 谢晗允听后眼神愈发凝重,“账本既然没了,我们查再多的证据都给他定不了罪。” 她左手有规律的拍打着桌子,想应对之法,突然,眸光一亮。 “可以去查查韩计商票有没有什么代表性的标志?” 苏翊舟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还得是阿姐啊。 “阿姐,既然大理寺卿来了,可要和他见一面?帮他一把。” 谢晗允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了,让人给他递个信吧,他会来找我们的。” “好。” 沉默片刻,谢晗允突然开口,“你觉得这件事背后是谁在策划?” 苏翊舟面色突然凝重起来,“仅仅是一个县令,确实没有必要做这些事,难不成是京城的韩家?” 京城的韩家也是四大家族之一,韩家家主韩承岳是户部尚书,掌管整个大夏的财政经济。 “我觉得会有关系,但怕是不止……” 没有说完的话,苏翊舟听懂了。 以韩承岳的地位,能指示他的…… 谢晗允看着自己的香囊,突然笑了出来。 “只可惜,我们这次怕是抓不到韩家的把柄了,怪不得……” 韩家早年前便把韩秉诚逐出族谱,怕是早就为了这一天做好打算了。 空气中瞬间寂静了几分。 谢晗允眸光一暗,身上顿感疲惫。 “小舟,我乏了,你先出去吧。” 说完谢晗允便起身向床边走去,苏翊舟正欲离开,扭头是看见了谢晗允走路有些颠簸,又原路返回。 谢晗允刚坐到床上就看见苏翊舟面色不好的向自己走来。 苏翊舟轻轻的抓住谢晗允的脚,看见谢晗允面上带着一丝痛,眼里酝酿着什么。 “阿姐这是怎么了?” 第二十一章 敬佩 “没事,不过是被绊了一跤。” 苏翊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的话会带着嘲讽,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不知道是怎样厉害的石头,竟然连阿姐都能绊倒。” 谢晗允无奈的笑了笑,温柔的看着苏翊舟。 “你是小孩子吗,阴阳怪气什么,我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是一些亡命之徒,我不逼真一点,他们这么会相信?” 苏翊舟指尖心疼的在谢晗允脚踝处停留,他怕弄疼了谢晗允,没有敢摸上去。 “可有处理过。” “自然是处理过了。” 苏翊舟突然抬头,严肃的看着谢晗允,语气里满是认真,“阿姐日后不能这么冲了,我们还可以换别的方法。” 谢晗允摸了摸苏翊舟的头,放轻语气。 “阿姐知道了。” …… 另一边,许正理看着手中的纸条。 这是刚才一个小厮偷偷塞给他的。 不用查了,证据已毁,明日酉时,云栖客栈,请许大人一叙。 许正理并不知道这是谁给他的,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可当天他还是赴约了。 他想看看对方有耍什么阴谋诡计。 …… 来到了云栖客栈,许正理见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眉间上挑。 “这次查案竟又遇见了殿下。” 许正理在灵隐寺查案就是谢晗允帮他结的案,此刻竟然又遇见了。 闻言,谢晗允眼里含笑,“许是缘分吧,许大人请坐。” “本宫的身份,不便于去县令府,这才把许大人约到了这个地方。” 许正理在离谢晗允有一段距离的椅子坐下,开门布公道。 “殿下纸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证据已毀了?” 谢晗允也不恼,而是给许正理倒了一杯茶。 “过程就不同许大人细说了,本宫在打探案件的途中,听到了韩县令的话,账本被销毁了,既是没了账本,线索就断了,所以本宫约大人前来,是想劝大人别做无用功了。” 许正理沉默良久,狠狠的闭眼,再睁眼时,眼神已恢复清明。 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谢晗允。 “这是命案,线索断了就能不查了吗?那要我大理寺还有什么意义?” “线索断了就换个方向,如果连我都轻言放弃,那那些无辜受害的人,还有谁来替他们讨回公道!” 谢晗允眼底荡开了浅浅的笑意,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神色也愈发舒展。 “那许大人准备如何查案?已经查到什么地步了?” 许正理眸光变得黯淡,“目前知道是杀手作案,刚查到韩计商票线索就断了,暂时还没有新的方向。” 谢晗允轻笑,“既然没有方向,不如听听本宫的意见?” 话音一转,谢晗允眸光骤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周身的气压也变得凝重。 “只是不知许大人敢不敢了!” 闻言,许正理瞬间愣住,随即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里满是坚定。 “有何不敢?” 谢晗允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意味深长的说。 “许大人先别急着下定论,先考虑几个问题。” “毫不相瞒,本宫在查案时发现了韩秉诚在私运兵械,圈养杀手,许大人觉得仅凭他一人之力,可以做到这般规模的行事吗?” 听到私运兵械,圈养杀手,许正理瞳孔微缩,满是震惊,而后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确实做不到,可他是韩尚书的表亲,莫非…… 谢晗允轻笑,“许大人所言在理,可韩尚书不是早早的把他逐出家门了吗。” 许正理恍然大悟,“如此反常,这不恰恰印证了韩尚书不对劲吗,怕是提早预测到了会东窗事发,早就想好应对之法,才能在事发之时完美隐身了。” 谢晗允认同的点了点头。 “许大人所言有理,韩尚书掌管户部,确实有这个财力,可是要做成这般大规模的事,还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以他的权限怕是不够吧?” “何况韩家手握国家财政大权,他不但不小心行事,还敢造出如此大的动静,究竟是胆大妄为,还是心里有底,根本就不怕查?” “临水县发生了那么多起命案,直到收不住了,百姓闹,才上达天听,这背后 究竟是谁在压?” 许正理难得的陷入沉默,他垂眸不语,脑海里不断的浮现着谢晗允的话,越是思索,越是震撼,他的神色变得复杂。 “所以殿下以为……?” 谢晗允见许正理的神情,不由一笑。 “本宫什么也不知道,那许大人还要查吗?” 许正理沉默了良久,狠狠的闭了闭双眼,再睁眼时,眼里已经恢复清明。 他坚定的看着谢晗允,“自然要查,不仅要查,还要查的清楚明白,让背后之人无处可藏,即使他权倾朝野,即使他……” 许正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人终归得为了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没有例外。” 谢晗允赞扬的鼓了鼓掌,“许大人能有这样的觉悟,本宫佩服。” 心下想的却是: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没有话语权哪来的公平可言,都时候怕是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你。 许正理正了正神色开口问道。 “殿下说的有办法是什么?” 谢晗允在一个木盒里拿出了香囊,把它递给了许正理。 整个包间顿时香气弥漫。 “我在一个守卫那里留下了香丸,这香丸的药性特殊,散布面广,只要接触过,便可以持久留香。” 许正理本想拿起香囊闻一下,在抬手的瞬间,止住了。 毕竟是女子贴身佩戴之物,不合适。 谢晗允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利用信鸽来进行追踪,这样就可以找到他们私藏兵械的地方。” “当然,这就得靠许大人了,本宫还是建议大人多带点人手,早点出发吧。” “一是怕他们狗急跳墙,最后和你拼个鱼死网破,二是他们已经对你有了戒心,怕是会提早对你下手。” 许正理的目光紧紧的落在谢晗允身上,眼中的疑虑已然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深深的敬佩。 “可是仅凭这个证明不了与韩秉诚有关。” 22 古墓 许正理知道奈何不了户部尚书韩承岳,可问题是现下他连韩秉诚的实证都抓不到,不免犯了难。 有一种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却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谢晗允轻笑,“许大人查了韩计商票那么久,就没有发现什么能代表它的东西吗?” 许正理不由得眉头一愣,眼里满是不解。 “殿下什么意思?” 谢晗允从袖带里拿出了一把匕首,交给了许正理。 许正理仔细端详着,在看见匕首上刻的“韩计”特有的暗纹时不由一愣。 谢晗允看着匕首,陷入了回忆。 这个匕首是今早苏翊舟交给自己的,自己不过是问了一句“韩计”的标识,苏翊舟就私下派人打了这把匕首,倒是合她心意。 许正理摸了摸暗纹,眸光渐沉。 “殿下是想?” 谢晗允轻笑,“许大人应当明白,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见许正理面露犹豫,她继续说道:“我们这不叫污蔑,不过是让有罪之人伏法的手段罢了。” “何况他们为了扫清自己的障碍,杀了那么多人,这次放过了,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害,大人仔细想想吧。” 许正理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收紧,眉头紧皱,眼里满是挣扎。 最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 “本宫解了许大人的燃眉之急,许大人是不是该回报些什么?” 许正理指尖微顿,“殿下想要什么?” 谢晗允目光沉稳笃定,眼里不带丝毫犹豫。 “我想看看先贵妃的卷宗。” 许正理瞳孔微缩,错愕之色清晰的浮现在了脸上,却是严词拒绝。 “这不合规矩。” 谢晗允眼角突然荡出了一丝笑意。 “那许大人就欠本宫个人情喽,日后若有需要,本宫会找大人讨回来的。” 许正理薄唇轻抿,神色渐渐的凝重,思量着。 半晌,他看着谢晗允的眼睛,严肃的说。 “可以,但是殿下所需之事,必须要奉公守法,合乎人伦常理,不然下官不介意做个不讲信用之人。” 谢晗允眉角上挑,“那是自然!” 许正理恭恭敬敬的向谢晗允作揖,“既是如此,下官先告退了。” “许大人慢走不送。” 许正理离开后,谢晗允坐在椅子上,眼睫垂落,愣愣失神了许久。 母妃…… 就连身后传来的动静都没有注意到。 苏翊舟端着一碟壶枣走来,把壶枣放在桌子上。 “阿姐在想什么?” 谢晗允骤然回神,看向来人。 “只是在想后续如何对付秦南风罢了。” 谢晗允并不想在苏翊舟面前展现她的脆弱。 可相处这么久,苏翊舟早就看出了她的强撑,却没有拆穿她。 “消息传来,仪仗队那边还没有出现什么动静,许是秦南风当真是自顾不暇,怕引火上身了吧。” “倒也符合他的个性。” 谢晗允轻笑,“嗯。今日先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出发。” 苏翊舟把洗好的壶枣放在谢晗允旁边,“好,阿姐为了这件事,已经操劳了许久了,吃些枣,好好休息会儿吧。” 谢晗允拿起一颗枣,眼带笑意。 “这么一说,确实有些累了。你帮我按按吧。” 苏翊舟走到了谢晗允身后,熟练的给她按摩起来。 仅看动作,就知道他已经做了无数次了。 “阿姐可有好受点?” 谢晗允点了点头,“嗯。” “这次回京后,我们便不能常见面了,不能让父皇知道你是我的人,你就好好准备科考事宜,争取夺冠。” 苏翊舟眸里闪过失落,“我可以易容去长公主府找阿姐。” 谢晗允眸光带着浅浅的笑意,“光是准备科考就有的是你忙的了,哪来的时间总是去找我?” “我还以为阿姐会认为我定能夺冠呢。” 谢晗允拍了拍自己肩上的手,示意苏翊舟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 “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子们寒窗苦读十余载,就是为了这天,他们之中富有学识的不在少数,不是我打击你,只是希望你要谨慎才是。” 苏翊舟眸光变软,他郑重的说道。 “我明白的阿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晗允眼角荡开笑意,目光直直的落在苏翊舟的脸上,满是赞许与鼓励。 “好,我相信你。” …… 另一边。 许正理带着兵马,利用信鸽追踪着兵器库的窝点。 为了防止突袭,他这次特意加大了人手。 他们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一一古墓。 许正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眸色渐暗,心也渐渐的往下沉。 韩秉诚竟能找到这个地方!也难怪敢设防这般松懈。 只见山林的深处坐落着一处古墓,古墓幽深诡秘,与山林的郁郁葱葱形成鲜明的对比,却毫无违和感。 厚重的石门外仅仅有两名守卫,其中一名守卫显然是拿着谢晗允香丸的那位,因为信鸽正失控的向他冲去。 不到片刻,便被守卫一箭正中胸腔,瞬时毙命。 许正理瞳孔猛的一缩,像被什么击中一般,顿时愣在原地。 心道:不好,打草惊蛇了。 守卫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垂眸思索着什么,随即拿出竹哨,正准备吹响它,突然“噗嗤”一声,瞬间瞪大了双眼,两名守卫应声倒地。 两枚袖箭穿透他们的身体,打在石门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随后落到了地上。 许正理顺着声音向后方看去,只见“云无”漫不经心的向自己走来。 “小姐派你来的?” 小姐自然指的是谢晗允。 闻言,“云无”正了正神色回答。 “是,小姐怕大人遇到什么意外,派我来协助大人。” 苏翊舟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很快压了下去。 看来他赌对了,许正理果然认识云无。 哪里是谢晗允让他来的啊,分明是他自己想看看能不能在这一案中找到顾氏灭门的线索。 何况幸好他偷偷跟着来了,不然这许大人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23 竹哨 许正理始终收紧的心缓缓的放松下来。 “回京后,我必亲自上门登门道谢。” 苏翊舟不置可否,而是看向里古墓那边,放低声音。 “许大人怕是这次有些难办,你身后带着这么多人,堂而皇之的闯古墓,怕是会遭人口舌吧?” 许正理眉头微皱,手不自觉的紧攥在一起。 “我自然明白,他们敢把兵器放在这里,不就是料准了我们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地方,赌我们就是找到了也不敢进去查吗?” “不得不说,确实高明,算准了人心。” 许正理眉眼渐渐舒缓,眼里带着释然。 “可偏偏我就是要查到底,流言蜚语又何仿?世家权贵又何惧?明枪来了我躲,暗箭来了我防就是。” 苏翊舟嘴角笑意渐深,他拍了拍许正理的肩膀,眼里带着郑重。 “我帮你。” 许正理看着苏翊舟,笑着点了点头。 “好。” 然后面对着身后的官兵,神色渐沉,眉间满是凝重。 “你们都在墓外守着,我自己前去查看一番。” 顿时有人反对。 “大人不可,我们没有实证,贸然前去,只怕不合规矩,遭人口舌便罢了,如果因此事,大人遭到弹劾就不好了。” 苏翊舟顿时笑出了声,眼里带着少年的肆意,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 “没有实证?你们见那个墓地是需要有人看守的?大家都看见了,若非我及时赶到,那守卫怕是早就吹响哨子,将旁人引来了。” “这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闻言,官兵顿时语塞,眼里闪过挣扎。 “那大人也不应该自己去冒险,有我们跟着也会保险些。” 许正理眼底的锋芒尽收,温和的看着众人。 “我知道大家是担心我的安危,只是人多反而容易坏事。” “人多动静也大,万一有机关的话,触发的概率也势必会大幅升高,反而更为危险。” “你们留在外面,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反应。” 官兵神色略显松动,可还是犹豫。 “可大人没有防身的能力,遇到危机该如何应对?” 闻言,苏翊舟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不还有我吗,我和你们大人一起去。” 官兵想起了刚才的那个袖箭,眸色一沉。 那么远的距离都能一箭穿心,身手应当不错。 “那就麻烦小兄弟了。” 苏翊舟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眉间舒展。 “放心。” 随后,许正理和苏翊舟一起去到墓地,留其他人在外守着。 刚进门,所见之处没有一丝光亮,阴森森的,似乎还能听见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苏翊舟屏住了呼吸,扭头对着看不清的人影说。 “大人小心。” 许正理眼里的不安被隐藏在了无边的黑暗中,他努力平复着情绪。 “你也是。” 细微的颤抖声被苏翊舟察觉,他从袖袋里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昏暗的空间里顿时有了火光,虽然微弱,却给人以极大的安心与慰籍。 许正理愣在原地,看着那黯淡的火苗,脸上难得有些局促和窘迫。 苏翊舟轻嗤一声,眉间上挑,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原来许大人怕黑啊。” 许正理不置一词,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这么会随身携带这个?” 苏翊舟把火折子交给了许正理,眸里带着晦暗。 “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这不就用到了吗。” 许正理接过火折子,没有说些什么。 “我们继续出发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到了墓地中心。 不同于走廊,这里烛火通明,在角落的凹槽里,到处是未燃尽的蜡烛。 苏翊舟打量着四周,眼里神色未变。 “倒是小看了他们。” 许正理眼里满是凝重,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简直是一群畜牲……” 只见墓中心四周并没有私藏兵器的痕迹。 既如此,那便只能在…… 两人看着墓中心的棺椁,眼里的情绪翻涌,神色也越发沉重。 苏翊舟叹了口气,“开吗?” 许正理狠狠的闭了闭双眼,下定决心。 “开!” 苏翊舟环顾四周,捡来了两根细木条,把其中一根交给许正理。 “那就开。”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点燃木条,虔诚的对着棺椁拜了三拜。 躬身时,许正理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这群人为了自身的利益简直是毫无人性,令他难以接受的是,策划这一切的人竟然是……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苏翊舟狠狠的闭上双眼。 可怜他父亲为国争战,浑身是伤,最后竟落的个满门蒙冤受罪,死后连个棺椁都不能有的下场。 这就是你拼死相护的国家,拼死拥护的君主…… 当真愚昧!当真荒唐! 等两个人起身时,眼里已恢复平静。 两个人走到棺椁旁,合力打开了棺椁。 只见棺椁里藏满了刀枪剑戟,劲弓利矢,瞧着竟比军中所用还要锋利几分,整个棺椁竟无一个次品。 苏翊舟打量着这些兵器,嘴角微扬,眼里带着讥讽。 “如果边境的将士用的是这样的兵器,怕是战斗力都能提升一倍不止吧。” 许正理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下定决心,把谢晗允给他的匕首混入了这些器械中。 苏翊舟看着匕首,目光一怔,随即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 没想到还没有等到阿姐送给自己的匕首,自己倒是先给她了。 许正理正了正神色,“可以让他们进来了。” 苏翊舟打断了他,笑道。 “等等,我既是帮了许大人,许大人是不是该回报点什么?” 闻言,许正理一愣,无奈轻笑。 这主仆两人怎么一模一样的。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是想知道临水县命案,死者死因而已。” 许正理脸上带着一丝错愕,很快收敛起来,只回了四个字。 “一刀封喉。” 闻言,苏翊舟眉头微皱,他思考着这四个字。 一刀封喉? 苏翊舟因着这几个字陷入了沉思,眼睛失神的盯着别处。 许正理见苏翊舟神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了吗?” 苏翊舟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只是想到,这样仅仅只能证明韩秉诚私藏兵械,不能替死者讨回公道罢了。” 许正理突然眸色一沉。 “私藏兵械?怕是连罪都难以定下了。” “许大人此言何意?” 许正理向苏翊舟讲述了秦南风以退为进,明哲保身的示例。 苏翊舟的眼里闪过诧异,突然眸光一闪,心下有了主意。 “许大人怕是忘了什么。” 见许正理眼底的疑惑,苏翊舟笑道。 “那守卫手中的竹哨,可是铁证!” 许正理闻言一怔,眉间骤然舒展,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看懂了彼此眼里的 24 排除 许正理让人进来了。 兵器被逐一清点搬出,铁器碰撞的声响在墓室里回荡,发出沙沙的声音刺耳得紧。 许正理站在一旁,看着那满满一棺的兵器被清点登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心还是愤怒。 苏翊舟没跟着看,他往墓口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山风灌了进来,吹得火把一明一灭。 两名守卫还歪在石门旁,姿势都没变过,一个面朝下趴着,一个靠在墙上。 苏翊舟才看向守卫腰间挂着的竹哨。 那竹哨不大,比拇指粗不了多少,一端还系着细麻绳。 苏翊舟拿起来掂了掂,仔细打量着,突然眼里一喜,竹哨尾部刻着一个字——韩。 原本还担心该如何证明这个竹哨是韩家的,这下倒是方便了。 苏翊舟盯着这个字看了片刻,指尖在刻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墓室里走了几步。 许正理正低头看着兵器名册,听见脚步声抬头,见苏翊舟走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许大人。“ 苏翊舟把竹哨递过去。 许正理接过来,翻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个“韩“字上,指尖倏地收紧。 “这是从守卫身上拿的?“ “嗯。“苏翊舟靠着石壁,语气很淡,“上面刻了字,大人可看仔细了?” 许正理盯着竹哨上的字,喉结动了动,没有马上说话。 竹哨可不是什么军中制式,私人打造,已经刻了家姓,这东西一摆出来,什么“知情不报“什么“事出有因“的鬼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秦南风那套以退为进的把戏,韩秉诚怕是用不了了。 许正理把竹哨小心地收进怀里,看向苏翊舟,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 苏翊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见许正理还在清点兵器,苏翊舟便没有再打扰,一个人走出了古墓。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山林里虫鸣一片,偶尔有夜鸟扑棱棱从头顶掠过。 苏翊舟深吸了一口气,山上凉意重,夜风裹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灌进肺里,心口那团压了一路的闷气才散了些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沾着袖箭上的褐色痕迹,眸色渐沉。 那两枚袖箭是印月阁的东西。 若让有心人查到,顺藤摸瓜,未必不能追到谢晗允身上。 他擦了擦手,靠在一棵树旁等着,心里却还在想着许正理说过的话。 韩家用的是短刀,手法干净利落。 可顾家不是。 七皇子是中毒身亡。 手法不同,目的不同,连背后的逻辑都不一样。 韩家要的是钱,养的是兵,杀的是挡了财路的人。 而顾家——顾家是被献出去的。 是谁要献? 苏翊舟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 他在古墓里突然想起来崔云疏曾说过的一句话,“世上的局,从来不是一个人下的。“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听懂了。 可听懂又怎样。 他连父亲是怎么死的,确切知道的人都找不全。 满门冤屈,至今只有他知道。 只有他。 苏翊舟睁开眼,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急。 他早已经不是那个装傻的孩童了。 …… 许正理出来时,官兵已经把兵器全部搬上了马车,码得整整齐齐,盖上油布,点了火把,准备连夜下山。 许正理走到苏翊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苏翊舟挑了挑眉,“大人客气了,要是没事我先走了。” 许正理眼底带着疲惫,拍了拍苏翊舟的肩。 “好。” 苏翊舟转身离开。 客栈离得不远,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没走大路,穿的是林子,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到了客栈后门,苏翊舟先站了一会儿,确认四下无人,才推门进去。 上了二楼,走到包间门口,脚步顿住了。 门缝下透着光。 这个时辰,谢晗允该睡了。 苏翊舟轻轻推开门,果然看见谢晗允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盏快要燃尽的蜡烛,面前摊着一本书,可书页半天没翻过。 她没在看书。 听见门响,谢晗允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苏翊舟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他袖口那片暗褐色的痕迹上。 “回来了。“ 不是问句。 苏翊舟“嗯“了一声,关上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阿姐怎么还没睡?“ 谢晗允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睡不着。“ 三个字,干脆利落,也不解释原因。 苏翊舟看着她,蜡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她的眼睛很亮,看不出倦意,像是等了许久了。 他没再问,而是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也包括他偷偷离开。 谢晗允听完,神色未变,只是周身的气压冷了几分。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烛芯都烧歪了,火苗晃了晃又立马稳住。 久到苏翊舟以为谢晗允生气了,不想说话的时候,听到了对面的人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想查顾府的案子。” 又是一阵沉默,苏翊舟眼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阿姐,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他绝对没有半分谋逆的心思,半分都没有。” “我知道。” 苏翊舟原本忐忑的心骤然一愣,突然感觉到阵阵酥麻。 对方继续说着。 “我一直都相信顾侯不是那样的人。” 苏翊舟眼里有一滴晶莹划过,明明没有流到嘴里,但苏翊舟就是觉得好涩,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这么久以来,阿姐是唯一一个相信自己的人。 说出来的话,也带了些哭腔。 “阿姐……” 苏翊舟把他的想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阿姐,我今日去查案时,发现了一件事。“ 谢晗允看着他,掩盖住眼里的悲伤,认真的听他说。 “韩家杀人,用的是一刀封喉,可七皇子死于中毒,可见不是一帮人。“ “何况韩家与我顾家并没有利益冲突。“ “所以我觉得顾家的事,和韩家关系应当不大。“ “我原本以为,这次来临水县,也许能查到和顾家有关的东西。“ “可是并没有。“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顾家的案子,比我想的要深。“ 谢晗允伸手拨了拨烛芯,火苗重新亮起来,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你想查?“ 25 回京前 苏翊舟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找别的话岔开。 “我想。“ 就两个字,却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谢晗允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苏翊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终于肯承认的执念。 她见过这种眼神。 在自己照镜子的时候。 “那就查。“ 苏翊舟愣了一下。 谢晗允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不是在答应一件可能搭上两条命的事。 “顾家被定谋逆,七皇子死在顾府,这件事牵扯的不只是秦南风。“ “你心里清楚。“ 苏翊舟点了点头。 “我清楚。“ “清楚就好。“谢晗允端起茶杯,茶早就凉透了,她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免得我多费口舌。“ 苏翊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弯。 不是笑,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阿姐。“ “嗯。“ “谢谢你。“ 谢晗允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 苏翊舟没接话,可他心里听懂了。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想做的事,而他刚好在这条路上。 可他还是想说谢谢。 因为这条路,她不必带上他。 谢晗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歪了歪。 “临水县的案子到这里,基本算是结了。韩秉诚私藏兵器,竹哨上刻着韩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躲不了,就是可惜了……“ 没有说完的话,苏翊舟听明白了。 “我们明日就回京吧,总得赶在许正理之前。“ 苏翊舟应了一声:“好。“ 谢晗允转过身,看着苏翊舟还坐在那里,眼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还不去睡?“ 苏翊舟一顿,耳尖微微变红。 “这就去。”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只是开门前,扭头看向谢晗允,笑着说了一句。 “阿姐也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耳边。 谢晗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她想起苏翊舟刚才说“我想“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 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跪在母妃的棺椁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查清楚。 可查清楚之后呢? 谢晗允闭上眼,指尖捏着窗框,指节微微泛白。 她比谁都清楚,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苏翊舟还不知道。 也许他隐约感觉到了,所以他才没有把话说完。 顾家的案子比临水县的深多了。 谢晗允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到时候再说吧。 她灭了蜡烛,合上窗,在黑暗中走回床边躺下。 枕头上还残留着苏翊舟白天靠过的药草味,混着一点枣子的甜。 谢晗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 次日,出了临水县,沿官道往北走了大半日,谢晗允远远的便看见了仪仗队的旗帜。 张承骁跟在谢晗允后,快步迎了上来,抱拳行礼。 “殿下。“ 张承骁见谢晗允的身后没有官兵出现,心下疑惑,但并没有问什么,毕竟自己的身份,哪里来的权力过问殿下的事。 于是换言道。 “殿下一路可还顺利?“ 谢晗允眉头微皱,状似无奈。 “临水县最近不太平,县令韩秉诚私藏兵器,被大理寺卿许正理当场查获,我们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并没有见到人。“ 她这是故意说的,毕竟当初自己当众说了要借人,现下人没有借到,难免会遭人口舌。 “倒是你这边,一路可还安稳?“ 张承骁点头,“回殿下,自殿下离开后,属下每日派人巡视周围,未曾发现可疑之人。“ 谢晗允脚步微顿,没有说话。 未曾发现,不代表没有。 何况秦南风并非不敢出手,只怕是被逼的太紧了,现下不方便罢了。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代表他放弃了。 “那就好。” …… 上了马车,谢晗允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苏翊舟坐在她对面,掀开帘角看了眼外面,仪仗队浩浩荡荡,护卫环伺,和来时一样排场。 “阿姐觉得秦南风是真的放弃了?“ 谢晗允没有睁眼,声音有些倦。 “这次或许是不会出手了。“ 苏翊舟想了想,“所以他是宁可咽下这口气,也不愿冒这个险。“ “不,“谢晗允睁开眼,看着苏翊舟,“他这种人最善隐忍,何况他本就睚眦必报,这次不出手,还会有更多次,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我倒是希望他出手,我也好抓他个把柄。“ “在朝堂上弹劾,在暗处使绊子,比半路截杀难对付多了。“ 苏翊舟眉头微拧,“那阿姐岂不是……“ “所以我才说不能掉以轻心。“ 谢晗允拉过旁边的手炉抱在怀里,往外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先歇会儿吧,到了京城还有的忙。“ 苏翊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靠在车壁上,也闭上了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传进来。 谢晗允其实没睡着。 她在想回京之后的事。 回去后,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那又如何,谁也拦不了她要走的路,既然科考快开始了,那就以它为起点,该好好想想了。 谢晗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