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七零炮灰,我成了国宝级神医》 第一章谁在抢功劳 “让大家见笑了。我家大女儿不争气,一点儿也不像她亲妈,为了不去下乡,竟然做出抢功劳的事!唉唉,真是惭愧啊!” 耳边传来中年男人透着磁性和谦卑的声音,乔一诺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屋顶,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粗粗一看,这场景竟然有点像七八十年代的县城医院。 乔一诺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刚收到卫健委的通知,说她成功进入最新一批的国医大师名录。 在43岁这一年,乔一诺能成为最年轻的女性国医大师,靠的全是她对中医的热爱和孜孜不倦的钻研。 可她还没来得及品尝甜美的果实,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一圈人站在病房门口。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委屈巴巴道:“都怪我,早知道姐姐这么在意卫生员的工作,我应该让给她的。” 她身旁的年轻男人安慰:“一心,这怎么能怪你呢?分明是乔一诺在故意针对你。她知道你身体弱,不能下乡。你好不容易有个展露自己才华的机会,可以留在医院当卫生员。她却眼红嫉妒,愣说是她救的程爷爷!” 说完,他还特别替一心抱屈: “就算我和乔一诺有婚约我也要说,她平时爱耍小性子也就罢了,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甜美女生拉住他,哭的楚楚可怜:“明华,你不要再说了。我和弟弟从小没爸爸,妈妈嫁给乔爸爸后,我终于体会到有爸爸疼爱的感觉是多么好!” 好吵,哪来的绿茶? 乔一诺皱了皱眉,随手抓过枕头向门口扔去:“不知道医院要保持安静吗?要哭滚出去哭!” 枕头砸在乔一心的脸上又落下,乔一心满脸错愕。 乔一诺这是吃错药了?! 乔一诺的眸光也在瞬间定住,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 这白嫩纤长的手指,分明是个妙龄小姑娘的手,一点也不像自己长满老茧的粗糙手! 她穿进昨晚看过的重生年代恶女文,成同名小炮灰了?! 乔一诺还在震惊中,一旁面善的中年女人过来拉了拉乔爸爸:“既然一诺这么在意卫生员这份工作,我……我……我和一心不想让你为难,就让一心去下乡吧!” 母女俩的退让大度,和恶劣的乔一诺形成鲜明对比,瞬间赚足了医护人员的好感。 医护人员们一边用谴责的眼神,看着病床上的乔一诺,一边劝母女。 “小颜,你就是太贤惠善良了,这些年什么好的都紧着前头那个,也要为你自己的孩子多打算呀!一心从小身体不好,一个月要跑一趟医院,怎么能受得了下乡的生活?” “是的,卫生员这份工作可是很难得的。错过这次,就没有下个店了。” “一心,我要批评你了。卫生员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吗?没有这个金刚钻,怎么能揽瓷器活?就算你把这份工作让给你姐姐乔一诺,她能拿得起这份工作吗?到时候出了差错,闹出人命,怎么办?” 这些话听在乔爸爸耳朵里句句在理,看着坐在病床上一脸坦然的乔一诺,越看越生气。 “乔一诺,你还好意思在床上躺着?!你要装病装到什么时候去?” “我警告你,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无论你想不想下乡,都得给我下乡,少给我弄这些幺蛾子!” 乔一诺看着门口义愤填膺的众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看书的时候就觉得作者塑造的女主品性不好,没德没才,还被读者标榜为大女主。 乔一心是原书女主,上辈子为了不下乡,嫁给一个军人。军人受伤退伍,她就离婚了,日子过的很不好。 继姐乔一诺却因为偶然救助县医院院长的父亲,成功成为县医院的卫生员,非常顺遂。 重生后,乔一心想要卫生员的工作,就勾搭未来姐夫明华,两人合谋争夺乔一诺的救人的功劳。 不仅如此,为了以绝后患,乔一心还故意激怒乔一诺,引她来县医院闹事,彻底败坏乔一诺的名声,众叛亲离。 的结局是乔一心成为科主任,踹掉舔狗明华,嫁给权贵。 炮灰乔一诺则早早死在乡下。 想到如此悲惨的炮灰居然是自己,再想到一个连病都看不明白的人能当科主任,乔一诺只想给他们一人一棍子。 通通都给我爬! 德不配位者,才不配位者,皆该死! 乔一诺顶着后脑勺上的肿块,冷眼看着一家子豺狼虎豹。 乔爸爸一股邪火直往上冒:“哑巴了?还嫌不够丢人?!给我滚下来,跟我回家!” 乔一诺目光冷淡的扫过去:“吵够了吗?卫生员的工作岗位,是我妈留给我的。你这么疼她,怎么不退下来把自己的工作给乔一心?” 乔爸爸涨红了脸,气的还想说话,乔一诺抢先开口。 “还有你,明华,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我的未婚夫吧?你跟你的小姨子靠那么近,想干嘛?” 明华身体一僵,刚才太过情不自禁,竟在众人面前露出点端倪。 “帮理不帮亲,我实在是看不惯你这么欺负一心,这才站出来的。” 乔一诺呵呵,视线在明华和一心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上来回打量,故意拖长调调道。 “哦,帮着帮着就搂一块儿去了。” 一时之间,周围原本气愤的医护人员也察出不对,看明华和乔一心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乔一心眸光微闪,刚想开口。 乔爸爸身旁的妻子小颜拉了拉她,一脸温柔担忧地看向乔一诺:“一诺,一心已经把工作名额让给你了,你不用下乡,就不要再针对一心了好不好?你们是姐妹,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乔一诺挑了挑眉:“谁说我不想下乡了?” 第二章 来啊,开干啊! 这话一出,门口一片静寂,大家看乔一诺的目光都像见到鬼一样。 乔爸爸也不气了,眼睛发亮,急切地问:“你真愿意下乡?” “当然。但我要清清白白地下乡。” 乔一心才懒得和这群豺狼虎豹扯头花过日子。 她宁可去下乡,这个年代,虽然艰苦,但正是赤脚医生遍地、无数古老中医智慧蒙尘的年代! 下乡,说不定还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医学世界。 但本来就属于她的工作和家产,也没理由就这么便宜了乔一心。 “明华和乔一心是什么关系,大家有眼睛自己会看。我就不多说了。” “但你们说是乔一心救的程爷爷,有证据吗?” 看着被震慑住的众人,乔一诺摸摸后脑勺的肿块,眉头轻皱,眼神冷凝。 这个伤挺狠的,显然当时乔一心是下了重手。 这个年代, CT和核磁还没有问世呢,县城医院最高级的设备就是200毫安X光机,还是由省里下放给重点县的。 这台机子收费昂贵,做一次检查的费用相当于一位普通工人一周的工资。 乔一诺看乔家人的样子,肯定不会让自己上那么高端的仪器。 乔一诺放下手,神色冷峻。 没有 Ct和核磁,就无法通过影像学的方式来判断,乔一心给原主的大脑造成多大的伤害。 原主下乡没多久就死了,多半和这伤有关系。 还好,现在她穿过来了,只要有银针和药材在手,就不怕脑袋撞击后产生的后遗症。 她冷冷地瞧着乔一心,这小姑娘的心够狠,为了一份工作,居然敢摊上一条人命。 这个仇,自己替原主记下了! “证据?这要什么证据?”乔爸爸满脸不耐烦,“乔一诺,你高中都没读完,能有什么医学常识?说给你听你也听不懂!难道你还想说人是你救的,抢你妹妹的功?” “姐姐。”乔一心犹豫着开口,“如果你不想下乡,可以直说的,我救了程爷爷,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我们不要这样让大家看笑话了好不好?爸爸还要在医院上班的。” 乔一诺看着眼前的几个傻叉,后脑勺隐隐发痛。深吸一口气,暗暗劝自己。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狗东西,狗东西,坏人自有坏人磨。 “大家都只看到你跟着程爷爷的救护车来医院,你的救治过程呢?怎么?不敢说?”乔一诺将枕头垫在背后,放松身体:“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溜。怎么,你心虚啊?不敢对峙?” 来嘛! 事实如何,摆开到明面上来辩一辩。 明华咽了咽口水,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偷偷瞄向乔一心。 乔一心倒是气定神闲,皱着秀气的眉,仔细回想了一遍。 虽然不明白乔一诺这个软包子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但她可以确定,乔一诺这个半文盲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走狗屎运救活程院长的父亲。 “当日,我和明华路过正阳街,刚好看见程爷爷被楼上阳台掉落的花盆砸到脑袋,昏迷在地。”乔一心缓缓开口,“当时程爷爷头上流了好多血,都把我吓坏了。程爷爷当时伤到了脑袋,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简单的救治了一下,然后找电话亭联系医院。” “姐姐,这些大家都知道的,我也告诉过你的,你不记得了吗?” 乔一诺懒得理她的加戏,抓住话里的关键,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哦,你们是怎么救治的呢?” 啊? 乔一心和明华暗暗交换个眼神。 明华缩在后面不敢吭声,乔一心缓缓开口:“我就简单的给陈爷爷包扎伤口,止血。” 乔一诺没忍住笑出声:“就这样?” 乔一心身体一顿,直觉告诉她不好,可脑子受伤,当然是包扎伤口,止血了,还能怎么救? 乔一心掐着手心,认定乔一诺是在诈她,硬着头皮点头:“对,就这样。” 话音落下,刚走到病房外的两人齐齐顿住脚步。 程院长原本是听说,救了他爸爸的小姑娘正在被继姐为难欺负,赶来替人撑腰,走到门外却听到这番对话,顿时神色凝重起来。 受伤的是他亲爸,受伤严重程度,他再清楚不过。 他爸头上的伤,绝对不是简单止血包扎就能治好的! 他偏过头去,看着身材瘦小,满脸褶子,穿着晃晃荡荡白大褂的徐老,眼里浮现询问之色。 徐老动作慢悠悠的,老态龙钟,如同一株即将枯死的树。 他垂下眼眸。病房过道的亮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微微晃动的光斑。 徐老作为程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垂下敲门的手,语气意味不明:“咱们先听听吧。咱们当医生的,手里得能拿得起活儿。” 第三章 初露锋芒 乔一诺彻底放松了,嘲讽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们也就这点能耐了。” “当时,本该清醒的程爷爷,眼睛已经闭上了,整个人都向一边侧去,双目紧闭,时不时打寒颤,舌淡青滑,脉沉。” 门外的徐老微微点头,从后来的救治向前逆推,确实能推出这些情况。 “伤口位于患者脑部顶端,这个地方是督脉与足厥阴肝经汇合之处。督脉总督人体一身的阳经,为阳脉之海,寒气顺着伤口侵入,阳气困顿,所以心窍不宣,患者才会出现昏迷。同时寒气入侵,阳气被遏制,患者才会打寒战。” 一连串的什么经什么脉,听得众人纷纷露出蚊圈眼。 这些年,中医的发展正处于历史性低谷时期。 中医院数量从1966年的1371所锐减到129所,中医队伍失血严重,至今为止,全国只剩下不到20万中医。 大量老中医年事已高或者未能行医。 中医已经从主流,沦为西医辅助,极其势微。 普通老百姓倒经常说起什么上火,寒气之类的,但涉及到更自身的中医理论,则云里雾里。 哪怕是县医院的医护,也不敢确定乔一诺说的是不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讨论。 “她说的是真的吗?市里的医生,不是说程老爷子有可能是脑颅内出血吗?” “程老爷子去市里看过了,没有出血,现在正由徐老治疗呢!” “可出不出血,都跟什么阳气寒气没关系吧?这说的什么玄玄乎乎的,瞎编的吧?” “也不一定,我记得,乔一诺的妈妈是林大夫吧?林大夫以前是咱们中医科的好苗子,说不定乔一诺跟着林大夫耳濡目染,所以知道呢!” 众人像瓜田里的猹,时而看看智珠在握的乔一诺,时而看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乔一心。 见风向开始转变,明华知道不能让她继续再说下去,连忙打断:“你说了那么多,跟救人有什么关系,别瞎扯这些浪费大家时间了,医护人员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 乔一诺轻笑:“急什么急?当日,我身体不大舒服,便去药店开了一剂干姜附子汤。附子一枚,去皮破8片,干姜一两半,煮好了,放在保温桶里。” 明华眸光一顿,他记起乔一诺确实曾跟他说过,给程老爷子喂了药。 明华急的抢白:“对,一心不舒服,每个月都会跑药店拿药,那天一心也是去拿药的,这不也是一心告诉你的,你怎么能说成是自己呢?” 乔一心拉了拉明华的衣角,一脸隐忍委屈:“明华,别说了,她毕竟是我姐姐。” 乔一诺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一脸好笑,眼神却像要将乔一心身上披着的皮刮去。 “为医者,忌焦忌燥忌无知。很多知识,你可以不懂,但不能明知不懂却装懂。患者将生命系在我们们手里,我们就得对患者负责。你想当卫生员,这个道理难道都不懂吗?” “既然你说你懂医理,我不懂,那你说说,干姜附子汤是什么功效,又为什么陈老爷子服用了干姜附子汤后,并没有立马转醒?” 啊?! 乔一心终于慌了。 为什么? 她哪里知道为什么? 那个什么干姜附子汤,还是她第一次听说。 乔一心的手足无措,悉数落在众人眼里。 众人的眼神慢慢变了。 乔一心如此心虚,说不出个123来,难不成真的是她抢了乔一诺的功劳? 抢了姐姐的功劳和工作,还倒打一耙,这人品,真的如乔大夫所说,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吗? 乔一诺适时的出声补充:“干姜附子汤,是医圣张仲景《伤寒论》中的经典方剂,属于温阳散寒的急救方,其药简力专,用于治疗阳气突然衰微,阴寒内盛的危急重症,被誉为四逆方的精简版。” “至于程爷爷为什么没醒……因为附子量不够!患者是70多岁的老人,元阳本就虚弱。如果剂量不足,很有可能不能尽全功,最后有可能会出现亡阳之危。” 乔一诺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叹息。 这个药方,是原主在妈妈的遗物里找到的工作手记。 原主那天不舒服,想去卫生站看病,但面甜心苦的后妈挑拨两句,渣爹就认定原主是装病骗钱。 命苦的原主只能翻妈妈的工作手记自救,看到治伤寒几个字,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可能对自己的病有用,就揣着兜里的几毛钱去药店抓药了,正巧碰上程爷爷出意外,好心救治,却被乔一心抢了功劳。 乔一诺这两段话,彻底把乔一心钉死在了抢功劳的耻辱柱上。乔一心瞬间脸色惨白。 乔爸爸察觉出不对劲,出言制止乔一诺:“够了,别聊了,你好好躺着休息。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差点忘了这还有个傻叉了。 乔一诺目光轻飘飘的移过去:“爸爸这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大家知道真相吗?那日后让才不配位之人当上卫生员,有病患吃大亏,我岂不是难辞其咎?” 乔爸爸干巴巴的,无力的做最后的反驳:“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胡扯。” “她说得对!” 徐老一把推开房门,眼神熠熠闪光,如树皮般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红光,看向乔一诺的眼神满是赞赏。 有才,更有品行,是个好同志! 病房内的众人见到来人,纷纷弯腰问好。 “程院长好,徐老好。” “程院长请,徐老这边请。” 乔爸爸急切地想靠近徐老,但围着徐老的人太多,他压根就挤不进去。 离门口最近的乔一心见到徐老,眼睛一亮。 这位徐老背景深的很,手眼可通天的那种! 乔一心仰起一抹灿烂的笑,伸出手,想去搀扶颤颤巍巍的徐老,声音甜如蜜。 “徐老,您慢点,小心脚下。” 徐老看都没看乔一心,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乔一诺的病床前,眼里精光闪闪,似是考校:“依你看,附子量,应该加到多大剂量?” 乔一诺自信道:“附子2.4两,干姜0.6两!” 嘶嘶! 这么大剂量?!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干姜和附子都是大家比较熟悉的药材,附子可是有毒的。 一下子开出2.4两的用药量,这是要毒死谁? 明华噗嗤笑出声:“乔一诺,别再装了。你怎么好意思说一心不懂装懂?就你开的这药方,好人吃下去都得死。” 乔一心放开一直攥紧的双手。 刚才可把她吓坏了,后背吓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现在看来,明华说的没错,乔一诺就是个草包,只是格外会装而已。 大家差点被她的装相给骗到了!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程院长心里格外震惊。 因为乔一诺给出的药方和徐老开的一模一样! 徐老定定地看着乔一诺:“你懂中医?” 乔一诺的回答,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我的识字课本是外祖父那本翻毛了边的《本草纲目》,我学会的第1个词,是在药炉旁边,祖父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写下当归二字。” “我不靠人,只靠己,靠我自学的一身本事。” 徐老大笑三声:“好!好!好!” 这三声好,顿时让整间病房鸦雀无声。 第四章摸底考试 徐老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本已死寂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中医后继有人,幸哉! 他扭头,对程院长道:“医院不是供销社,医护不是售货员。售货员手上没本事,闯不了大祸。医护若是没本事,那可是要人命的。” 他的视线轻飘飘扫过一脸紧张的乔家人和明华,说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紧。 “咱们全县有50多万人,全县却只有两家医院和一家卫生防疫站。我们担负的是50多万百姓的生命健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要求我们严格要求自己,不仅要懂技术,还要有医德。” 乔一心右眼皮直跳,上辈子,徐老特别低调。这辈子,他应该不会为了一个乔一诺,就贸然出头,硬摘掉自己的岗位给乔一诺吧? 徐老扫她一眼,就知道这女娃子在想什么。 那双滴溜直转的眼睛,一看就不安分。 徐老暗暗嗤笑。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多管闲事。反正中医科弱势群得只剩他一个人了,他才不管医院的事呢。 但现在不行,他发现了一棵好苗子!有中医底子,心性极佳,更重要的是这棵苗子对中医有纯粹的热爱! 他绝不允许好苗子被人诬陷,破坏前途! 徐老铿锵有力道:“我建议,对新入职的职工进行一次摸底考试,理论和实践都考一考。成绩好的,咱们重点培养。成绩不好的,继续培训学习。如果连考三次都不过关,那只能说明这同志不适合干我们这一行。咱们就别耽误了人家的前程。” 瞧瞧,这提议多么合情合理,还占据大义。 谁都不能说徐老是以公谋私,为乔一诺出头。 乔一心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股火涌上心头。 自家人知道自己事,她懂个屁的中医啊! 乔一心顾不得其他,当众反驳道:“徐老,这样不好吧。咱们医院……” “没什么不好的!”程院长打断她的话,严肃道,“徐老的建议特别好,对国家,对人民,对医院都是件大好事!老陈,你去安排下,明天上午就安排摸底考试。理论题由我和徐老出,实践操作临时出题。” 此话一出,乔一心险些喷出心头血。 这一批新职工就三个人,一个是后勤,不需要参加摸底考试。另一个是从省第一医院派下来的外科主任医生郭建国,自然不怕考核。 最后一个就是乔一心,以中医特长的名义特招进来的。 这次摸底考试,究竟针对的是谁,真的好难猜哦! 乔家人和明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没一点办法。 考核不过关,损伤名声事小,丢掉工作事大啊! 明华恶狠狠瞪一眼乔一诺,附到乔一心耳边,轻声道:“一心,别着急。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到乔一诺妈妈留下的医学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乔一诺没你聪明,她能靠一本书自学中医,你肯定也可以的。” 乔一心咬唇,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再也不过上辈子那样凄惨的生活了! “好,我们走。” 人乌泱泱地来,又哗啦啦地走。 在徐老和程院长发话后,众人也不好意思继续呆在病房里看热闹。 再说了,今天吃到的瓜已经很撑了。名声很好的乔一心,却干出抢人功劳的事。 家庭和睦的乔医生,却压迫亲生女儿。 同乔一诺有婚约的明华医生,却和小姨子关系不清不楚。 哇塞,每个瓜拿出去,都能和亲朋好友们嗑一大袋子瓜子! 一想到明天还能继续吃瓜,真是干劲满满的一天! 程院长看一眼徐老,发现他没有想走的意思,便明白他应该是跟乔一诺有话说。 “徐老,郭建国医生刚来,我先带他熟悉医院环境。您有事就叫我。” 说完,他扯着郭建国的胳膊,硬拉出病房:“行了,看啥热闹啊,别把徐老看急眼了。” 郭建国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吐槽道:“庙小妖风大,你们医院可不太平啊。” 程院长翻白眼:“再不太平,也比你们医院太平。老同学,我们医院的外科可就靠你了!” 郭建国摆摆手:“放心吧,我来这里,你捡大漏了,知道吗?!不然,你还靠中医安慰剂硬挺呢。” 程院长皱眉:“别这么说,徐老是有真本事的。” 郭建国啧啧摇头:“一个人有本事,有什么用?中医培养机制太复杂了,后继无人啊。就说今天这事吧,一个丫头借中医名头,浑水摸鱼,想搞份工作。另一个丫头自信过头,敢随意给病人灌药,迟早会闯出大祸。两个丫头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撇嘴,难掩叹息:“这样的环境,能长出什么好苗子?你瞧着吧,徐老肯定会把那个叫乔一诺的丫头塞进医院。这种事,我看多了。” 程院长沉默。只要徐老能留在医院,给乔一诺一个编制,算得了什么?就当买一赠一了。 病房内,徐老又考较了乔一诺几番,越问越惊喜,最后笑得合不拢嘴,皱纹里都藏着喜意。 “可惜啊可惜,你光靠自学就有如此见第,若是早早接受正规师承,怕是早就名扬立万了。” 徐老心疼得直抽抽,这是见到良才美玉险些被耽误的遗憾和后怕。 乔一诺看得很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徐老安抚地拍拍乔一诺的手背,做出承诺:“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留在医院的。” 乔一诺却摇头:“多谢徐老好意,但我的名字已经在下乡名单上了。以现在的形势,强行删掉我的名字,会给您,给医院带来不少麻烦吧。” 徐老:“这事不用你管。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我都不能再让你的才华被埋没,天赋被浪费!” 乔一诺感动不已,这就是老中医人的操守和坚持啊。 “徐老,我的态度是坚定的。我不是在意气用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乔一诺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曾经有人告诉我,中医来自百姓,来自脚下的这片土地。我想要深入百姓中去,在治病的同时,再去寻访民间大夫和偏方。” 徐老对上乔一诺那双闪亮的眸子,久久不能言语。 这个女娃娃对中医的热爱,比自己更纯粹啊。 第五章 不要把病人的性命当赌注 徐老拗不过乔一诺,只好给乔一诺一个赤脚医生培训班的培训名额。 “你要去的红旗公社,刚好缺一名女赤脚医生。我跟公社大队长沟通下,找人把你下乡的手续办好,你就不用多跑一趟,可以直接留在培训班,毕业后再去公社报道。” 徐老完全没怀疑乔一诺会通不过培训。 就赤脚医生的那点学习内容,乔一诺分分钟学会! 乔一诺倒是没想到如此凑巧:“怎么还会缺人呢?” 徐老:“按规定,每一个大队需要配备一名女赤脚医生,专门负责妇女儿童的卫生工作。红旗公社是推荐过三四个学员过来,但没一个通过考试。” 提起这事儿,徐老就头痛。 这几个学员哪怕能够到及格线,徐老都会咬牙给她们通过。 但学员们实在是不争气呀,徐老不敢放她们回去霍霍公社社员。 不过,这不怪红旗公社,是全国普遍现象。 在广大农村,妇女们接受教育的机会很少,又要家里家外一把抓,精力分散,确实很难投入到赤脚大夫这份工作中。 乔一诺暗暗叹口气,打起精神道:“那就麻烦徐老了,我一定会好好上培训班,不给您丢人。” “哈哈哈,好!如果你能改变主意,留在县医院,那就更好了。” 病房内一片和谐,乔家却愁云惨雾。 “我把家里翻遍了,没找到那谁留下来的书。”乔爸爸眼尾余光看向媳妇,没敢提前妻的名字。 乔一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把明华心疼坏了。 明华愤愤不平道:“肯定是乔一诺藏起来了,她打小就心眼子多,这是防着乔叔叔,防着一心呢。” 乔一心也这么觉得! 明华看向袁爸爸,试探道:“袁叔叔,你能不能找找关系……” “不能。这可是程院长亲自下的命令,谁敢去触霉头?!”袁爸爸看着一心可怜巴巴的样子,于心不忍,又无能为力。 “一心,要不你熬夜看看书?家里没有中医书,但有西医书啊。程院长出题,肯定是出西医题。咱们把这部分分拿到手,应该能混个及格。” 乔一心眼泪流得更多了。 万万没想到,她重生一次,居然还要吃读书的苦。 可是,不吃读书的苦,她就要吃下乡的苦! 乔一心没办法,只能秉烛夜读。 第二天,一家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到医院参加摸底考试。 今天,来医院看病的人格外多,大部分都是医院附近的居民。 “就是他们一家!” “妈呀,真的敢来参加摸底考试啊。不怕露馅?” “开玩笑,这可是正式工工作。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被她蒙对了呢?” “咦?怎么没看见传言中的倒霉蛋姐姐?她不参加考试吗?” “姐姐又不是医院职工,咋参加考试?” “唉,这个姐姐真是倒十八辈子霉,摊上这样的家人,一辈子都毁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乔一心厚着脸皮,进入考场。 考场其实就是临时腾出来的就诊室,两张办公桌上分别摆着一张卷子。 办公桌离得很近,乔一心眼睛一亮,她眼神可好使了! 当她看清楚试卷内容,脸刷一下就绿了。 一张试卷是纯西医考题,另一张试卷是纯中医考题。 乔一心都快要憋不住破口大骂。 敢情程院长口里的共同出题,是这么个共同法,各出各的题! “都来了?行,找到各自的位子,开始答题吧。”程院长亲自监考,杜绝一切作弊行为。 门口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乔一诺和徐老也来了。 郭建国拿起笔,刷刷刷,不到十分钟就交卷。 乔一心目露绝望,题目都看不懂,咋写啊?!熬夜看的书,全白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试卷上还是一片空白。 乔一心指尖捏的发白,豆大的汗珠滴到试卷上,渐渐晕开。 本就看不懂的题目,字迹更模糊了。 乔一诺看着乔一心狼狈的模样,便知道,乔一心骗来的岗位是保不住了,程院长绝不会让她留下来的。 “来人啊!医生呢?!!快来救命啊!” 忽然,一个尖锐的女声,带着紧张和焦急,响彻门诊楼,紧接着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 县医院的门诊楼是一栋两层黄色小楼,考场刚好就在门诊一楼。 听到求救声,乔一诺蹭一下,一溜烟跑到大厅:“怎么了?病人呢?” 郭建国紧随其后,程院长等人跑的要慢些,跟在郭建国身后。 大厅的病人们齐刷刷给一个焦急的年轻妇人让开路。 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小男孩,满眼泪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汉子,皆是一脸担忧和急切:“大夫呢?快来救救我侄子。” 乔一诺扫一眼,小男孩胸膛一起一伏,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孔里有血,正在小声抽泣。 “什么情况?” 她的态度太镇定了,壮汉不由地听她话,回道:“我侄子把一颗钉子吞下去了。” 顿时,大厅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胃部没有一个拳头大,居然吞下去一颗钉子,形势相当危急啊! 郭建国冲过去,给孩子简单做了个查体,确定钉子已经被咽下去了,没有在喉部。 虽然没发现大出血的情况,但他还是满脸凝重道:“我建议你们立即转到省城医院,极有可能需要做手术。注意不要大幅度摇晃他,尽量保持安静。孩子妈不要竖抱着他,平抱。” 年轻妇人连忙小心翼翼地改变抱姿。 她身后的几个汉子一听到要做手术,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夫,一定要做手术吗?我侄子还这么小,身体受不了啊。” 郭建国呵斥道:“那你们早干什么去了?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接触到钉子?钉子如果划破孩子的肠道或者胃部,造成大出血,就咱县医院这条件,压根就救不回来!” 年轻妇人哇的一下哭出声:“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看好小宝……我对不起小宝。” 她哭得肝肠寸断,旁人听着也心里难受。 这年头,做手术可不是一件小事。有很多人一上手术台,根本就没命下来。 一提起要开刀,就连大人都怕得不行,更别提这么小的婴儿了。 就在这时,乔一诺站出来:“不一定要开刀,我有办法治。” 郭建国猛地看向她,眼神喷火,好似要吃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出来秀你的花拳绣腿!你每耽误一秒钟,都是在降低孩子的生存可能性。不要把病人的性命,当成你的赌注。” 乔一诺认真道:“我真有办法。” 郭建国懒得再搭理她。 在他心里,乔一诺已经沦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自私自利的莽撞女娃。 第六章没效果? 人命关天。 乔一诺没同郭建国置气,而是看向惶恐不安的年轻妇人,一字一句,格外认真道:“县里去省城的火车一天只有一趟,今天已经来不及了。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让我试一试。” 年轻妇人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迟疑道:“不用开刀?” 乔一诺斩钉截铁:“不用。” “那……” 郭建国见状,怒气冲天。 他不好对病人家属发火,也不好威胁一个小丫头,只能冲程院长嚷嚷:“老程,你不管管?!在你眼皮子底下,万一闹出人命,你要不要负责?!” 程院长心里一动,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就被徐老拦住:“程院长,不如我们先听听乔同志打算怎么治?如果我们觉得方案不可行,再阻止她也不迟。” 说的有道理。 程院长看向病人家属,只见他们一脸意动。 毕竟,没人想开刀。 “行,乔同志,说说你的看法吧。” 乔一诺并没有马上开药方,而是仔细问询家属:“小孩吞下去的是多大的钉子?什么样的钉子?” “是钉画像的钉子,不小心掉下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孩子捡到塞进嘴里。” 画像就挂在床头,钉子极有可能掉到床上。 十个多月的孩子会翻身,会爬,正处于口欲期,什么都想往嘴里塞。 家长一个没看住,孩子就闯祸了。 乔一诺放软声音:“不幸中的万幸,这种圆蘑菇头的钉子,要比螺丝钉好弄出来。” 年轻妇人眼睛亮起希望的光:“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我愿意当牛当马报答您。” 说完,她双膝一软,想要跪下去,被乔一诺用力扶住:“使不得,小事一桩。徐老,我需要活磁石,蜂蜜,猪油和朴硝。” 啊? 周围的人皆是茫然,这两玩意儿能吃? 郭建国的脸色早已漆黑如锅底,要不是担心患儿,他早就拂袖而去。 徐老微微一愣,片刻后,脸上浮现喜色,忍不住拍掌叫绝:“你是想做古法磁朴猪蜜丸?!好好好,确实对症!真没想到,你狩猎如此广泛,居然能知道如此小众的方子。” 就连他,也是被乔一诺提醒后,才想起来的。 程院长问道:“徐老,这个方子能行吗?” 徐老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一反往日的低调,高声向众人解释。 “非常可行!将猪油、蜂蜜、朴硝和磁石磨成粉,拌在一起,喂孩子吃。铁畏朴硝。那些东西会因磁铁的吸力包裹在钉子周围,有了这些东西的保护,原本尖锐的钉子就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了。” “猪油润肠,蜂蜜润滑,朴硝也润下,三管齐下。孩子很有可能不需要手术,能通过自然排便把钉子排出来。” 这个解释通俗易懂,就连种庄稼的汉子都能听明白。 “哎呦,竟然这么简单?!虽然猪油和蜂蜜都比较贵,但这可比去省城便宜多了!” “刚才说话的小大夫是谁?太有本事了,我待会儿看病就要找她看!其他大夫动不动就要上省城开刀,忒吓人,还费钱。” 有知情人士解释:“那小姑娘可不是大夫,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倒霉蛋。” 昨日的八卦,再次被翻出来。 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个当爹的真糊涂,女儿这么有本事,怎么能误了女儿的前程?” “嗨,有后妈就有后爹呗。” “真可惜,这么有本事的年轻大夫就应该留在咱们县医院。” “没办法,她后妈已经给她报名下乡了。” 躲在人群里的乔一心脸色难看,五官扭曲。 她不由暗暗祈祷,乔一诺的这个法子不会生效!最好是这病人被治死,乔一诺被抓起来! 在围观群众的叽叽喳喳中,护士长很快就将乔一诺需要的东西拿过来。 徐老亲自上手,将磁石细细研磨。 此时,孩子因为被固定住,不能随意动,正在嗷嗷大哭,一张小脸哭得通红。 不少共情能力强的大妈们纷纷面露不忍,不断催促:“快给孩子喂药吧,瞧瞧这可怜模样,真是遭大罪了。” 年轻妇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揪得生疼。 如果可以,她宁愿吞下钉子的人是自己。 很快,徐老端着陶瓷碗,来到母子面前:“好娃娃,张嘴。” 因为加了蜂蜜,很甜,孩子止住哭泣,嗷呜一口。 就在众人惊喜万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时,孩子却用舌头将药糊糊顶出来,哭得更大声了。 刹时,年轻妈妈脸色惨白,带着哭腔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该不会是医生刚才说的钉子,把肠胃给戳破了吧? 乔一诺用手轻轻按了按婴儿的肚子,又轻轻掰开他的嘴巴,看了一圈,松口气:“没事。可能是因为药里面有磁石,婴儿味觉敏感,不爱吃。是不是刚给孩子加辅食?平时都给孩子喂点什么?” 听到孩子没事,年轻妈妈长长舒口气:“大夫,你可太神了。我们刚加辅食不到一个月。我们都是庄稼汉,弄不来麦乳精,就给孩子喂点米油,米粥。” 乔一诺垂眸,沉吟好一会:“方子是没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让孩子吃下去。” 程院长:“多加点蜂蜜呢?” 乔一诺:“不行,孩子是咽不下磁石粉。” 徐老望着钵子犯愁,已经研磨得很细了,没办法再细。 乔一心想抓住表现的机会,提议:“强行喂进去。” 郭建国冷哼:“更不行!孩子挣扎得厉害,钉子一旦扎破大血管,就无力回天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只能去省城开刀了吗? 年轻妈妈默默流泪。 几个汉子分出一个去给家里拍电报,让家里筹钱。 乔一诺紧皱眉头,眼睛忽然一亮:“我有办法了!徐老,我需要一碗稀饭,一小杯锅底灰,一勺蓖麻油。混合在一起,喂给孩子吃。” 徐老一顿。 用磁石粉和朴硝,他还能想通原理。 用锅底灰和油,这是为啥? 徐老张了张嘴,可看到乔一诺坚定的神色,又闭上了。 行吧,反正这几样东西,吃下去也没坏处。 护士长很快就弄来这几样东西。 这次,孩子没再拒绝进食,哭闹这么久,他也饿了。 一碗药下肚,好些人都在等着孩子排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孩子尿了泡尿,依旧没排出钉子。 郭建国深吸一口气,态度强硬道:“我去部队喊车,我们马上去省城。孩子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二十分钟后,郭建国带着年轻妇人,孩子和一个男性病人家属坐上吉普车,绝尘而去。 第七章 人才啊! 乔一心的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阴阳怪气道:“看吧,看吧。之前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实际上,还不是没有一点用?白白折腾孩子。”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气氛微妙。 倒是留在大厅里的几个汉子,憨憨道:“女同志是好心,我们领情。” 乔一诺面不改色,补充道:“明天早上,孩子应该就能排便了。到时候,你们仔细检查下,看有没有排出来。” “好的,多谢您。” 乔一心看乔一诺淡定的杨紫琼,嗤笑:“死鸭子嘴硬。” 另一头,吉普车在国道上飞驰。 年轻妈妈紧紧搂着孩子,生怕路上的颠簸,颠得钉子扎破儿子的肠胃。 郭建国安抚道:“我们走国道,只需要4个小时就能到省城。我已经联系好省第一医院,咱们一到,就会有急诊医生来接应。” “谢谢您,家里人已经去筹钱了。您放心,我们绝不赖账。” 天彻底黑下来,吉普车刚停稳,急诊科的医生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郭建国快速说明情况:“患儿十个月大,吞下圆头铁钉。期间做了中医治疗,目前没效果。” 急诊科的资深主任李大夫点点头:“郭主任,我们先给孩子做个b超,确定钉子还在不在胃里。” “好。” b超机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在外汇极其珍贵的当下,各省只有省级医院才会有一两台。 李大夫涂上耦合剂,非常仔细地在孩子腹部进行探查。 图像显示非常明显,钉子还在孩子胃里,,只是这颗钉子大得出奇。 李大夫不确定道:“你们确定是钉画像的那种圆头钉子?” “是的,我确定,在供销社买的。” 李大夫脸上的狐疑更明显了,对护士道:“去把陆明请过来。” 他对年轻妈妈解释道:“陆明医生是首都医院派来支援的高级技术人员。首都医院前几年就引进b超机了,比咱们有经验。让他再看看。” 陆明穿着白大褂,急匆匆赶来。 在路上,护士已经跟他说明情况了。 他一到,就接过李大夫手里的探头,再认真看了一遍,眉头越来越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包裹着钉子。你们来医院之前,做了什么?” 一旁的郭建国把乔一诺的操作说了一遍,李大夫和路明越听,神色越不好看。 李大夫不满道:“中医能治什么病?这不是胡闹嘛!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做手术?本来只要开一个小口子,现在不得不开大口。” 年轻妈妈浑身止不住颤抖,自己又害了儿子?!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李大夫瞧清来人,脸上浮现尴尬之色:“邓主任,您怎么来了?” 省第一医院中医科主任邓致远耷拉着眉眼,冷笑连连:“我不来,怎么知道李大夫对我们中医科如此有意见?” 李大夫找补道:“您可冤枉我了。我对事不对人。治疗急病重症,中医确实不太擅长。例如这个病儿,您有什么治疗办法吗?” 邓致远沉默,他还真想不出办法。 李大夫得意了,语重心长道:“尤其是一些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啥病都敢上手。居然给孩子喝什么稀饭,锅底灰,这不是在瞎搞胡搞嘛!” 陆明听得直撇嘴,还锅底灰,咋不去整把香灰?!底下的医生,医术水平堪忧啊。 邓致远嘴角直抽抽,他完全无法反驳! 李大夫通过b超确定那就是一颗钉子后,就准备筹备手术了:“先去办个住院,做个抽血检查。交完费后,我们就立即做手术。” 省医院的手术间排期很紧张,但郭建国的面子很好使。 李大夫愿意熬夜做手术。 年轻妈妈已经慌得不行了,医生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大半夜住院,动静把同病房的病人们吵醒了。 他们得知孩子吃了颗钉子后,啧啧摇头。 “你这个当妈的,心真大。稀饭和锅底灰能治啥病嘛,你居然也信。” 年轻妈妈自责不已,她也不知道为啥当时自己那么听那个小姑娘的话,就跟中邪了一样。 病人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 “得了大病,还是得上大医院看。仪器设备都比县医院好多了,医生也更厉害。” “除了贵了点,没其他毛病。” “这小娃娃做手术,得花不少钱吧?” “干部和高校学生才会百分百报销,普通居民都是自费。手术费可能100块,关键是药贵。如果术后感染,要用到进口特效药,最起码上千块。” 上千块?! 年轻妈妈听得心肝一颤一颤。普通工人一个月才赚30元,农民赚的就更少了! 家里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如果拿不出来,儿子咋办? 她抱着孩子,茫然地看着窗外。 窗外,乌云散去,露出皎洁的月亮,洒了一地清冷的月光。 她毫无睡意,一想到天价医药费和开刀,心里沉甸甸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怀里睡着的孩子不安地扭动着。 下一秒,孩子睁开眼睛,双手紧紧握拳,一张脸憋得通红。 “护士!医生!!” 李大夫和郭建国闻声跑进来,就见孩子哼哼唧唧,一张脸皱巴巴的,五官几乎挤到一块去了,小小的身体扭得跟麻花似的。 “让我看看。”李大夫拿着听诊器,刚覆到孩子圆圆的肚子上,就听见噗的一声。 随即,孩子像卸下什么重担,彻底放松下来,脸上浮现舒适的笑。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不可思议。 拉了? 年轻妈妈连忙掀开孩子的开裆裤,尿布里正有一个像葫芦似的,表面光滑的黑色蛋蛋。 她不敢置信地扒拉开,找到那颗惹祸的图钉,喜极而泣:“出来了!排出来了!我们不用做手术了!!” 这下子,不仅同病房的病人兴奋不已,就连其他科室的医护们也跑来看热闹。 “真排出来了?就靠稀饭和锅底灰?” “我滴天,这一点也不符合医学常识!”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肯定不会相信的。” 第二天一大早,得知消息的邓致远就跑到急诊科,守在李大夫的诊室,声音大如洪钟。 “哎哟,谁说我们中医治不了急症?用简单的稀饭就治好了病人,不需要开刀。这给病人省了不少钱,让病人少遭了好多罪吧。” “听说这样的方子,是个不到20岁的女娃娃开出来的。这是谁家的天才啊?哦哦哦,是我们中医的呢。” 邓主任这个得意啊,这个得瑟,恨不得在李大夫面前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大夫满头黑线,这老头!! 第八章 名扬县城 年轻妈妈连夜拍电报,告诉家里人,孩子拉出图钉,不需要开刀了。 她们母子则会跟着郭建国医生,在第二天早上,坐车回县城。 整个看病过程,只花了抽血费,b超检查费和一晚的床位费,比预料中少很多钱。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心里暗暗想着,回去后该怎么报答那位年轻的乔同志。 当日,乔同志顶着多大的质疑,坚持给孩子用中医方子,这一切都落在年轻妈妈眼里。 还有郭大夫,虽然他说不需要自己掏油钱,但做人不能不识数,这钱必须给郭大夫。 …… 宁静的清晨,青色的晨曦流进天窗,鸟群呼啦啦从波涛连绵的屋顶掠过,白亮的羽毛在空中划出金属的声响。 六点半整,县城的广播准时响了,大喇叭吊在电线杆上,先放一段《东方红》,接着播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 薄雾还没散透,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豆腐坊的排风扇呼呼转着,豆腥气混着煤炉的烟味儿灌了满街。 挎着竹篮买菜的大妈们已经排上队了,供销社门口卸货的板车吱呀吱呀响。 但在这个平凡的早晨,一辆拖拉机突突突,打破这份如常画卷。 拖拉机后边坐着好几个庄稼大汉,腰间全部缠着红绸,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喂,兄弟,你们在干嘛?要去哪儿?”自来熟的路人,扯着嗓子好奇道。 拖拉机后面,最年长的那名汉子转过身来,露出怀里抱着的一大块玻璃镜框,声音洪亮:“乔一诺同志救了我的大孙子,我去给她送感谢信!” 啊? “乔一诺是谁?” “我知道!就是那个被继妹抢功劳的倒霉蛋姐姐。” “哦哦,不是说她医术不精,用粥底和锅底灰糊弄人吗?怎么还有人去感谢她?” 拖拉机上的年长汉子,听到这话,眸光一暗,声音更大了:“谁说乔同志医术不精?昨天用完药,她就叮嘱我大儿子,孩子在今早会把钉子拉出来。” 他拍大腿,抑扬顿挫:“结果怎么着?神了!省医院那边正准备做手术呢,我大孙子就把钉子拉出来了!这跟乔同志说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 哇哦。 路边,上班的,卖货的,买东西的全部停下来,发出一阵阵惊呼。 这个事可太有意思了,反转反转又反转。 人人都爱听天才的故事,尤其是前几十年默默无闻,一遇风雨便化龙的这种! “大叔,你没开玩笑?确定不是省医院给治好的?” 年长汉子不悦道:“我骗你们做啥?你们走出去问问,我是红旗公社李大牛,向来一口唾沫一口钉。我还能为了一个小女娃,就拿自己大孙子开玩笑吗?” “哈哈,李叔别生气。如果你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去县医院认认人。” “我也去!” “同去!” 拖拉机的速度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尤其是行驶走在县城主干道上,速度更慢了。 车后跟着一连串的尾巴,这阵仗,跟游行一样,惹得治安员多瞅了好几眼。 刚才搭话的行人热心提醒:“李叔,你走错道了,刚才路口该左转,不然得绕好大一圈呢。” 李大牛充耳不闻,用眼神示意几个儿子,锣鼓敲起来! 二儿子小声提醒:“爸,咱走错了。” 李大牛瞪他一眼,低声道:“没走错!咱们就是要绕远,最好把整个县城都绕一遍。乔同志是咱家的大恩人。为了咱家小宝,乔同志没少被人看笑话。” 李大牛眼里闪过洞察世事的睿智:“今天,咱们爷几个就敲锣打鼓,绕遍全城,一点一点将乔同志的名声捡起来!” “老二,你去打听一下,乔家住哪。咱们在乔家楼下多停留一会儿,好叫那亲爹后妈知道,他们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是咱们李家的大恩人!” “乔同志没亲兄弟姐妹,咱们李家儿郎就是她的亲兄弟。以后,谁敢再欺负她,就问问他们能不能扛得住我们的铁拳!” 车上的几个汉子神情激动,摩拳擦掌。 姜还是老的辣,一切都听老爹的! 拖拉机慢慢悠悠地开着,愣是从六点半转到八点。 在李大牛的指挥下,他们在县医院家属楼敲锣打鼓了十多分钟,逢人就说乔一诺的本事大。 楼上的乔家人见状,一个个明明上班快迟到了,却没敢下楼,生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凌迟。 李大牛见吸引的路人足够多,再耽误下去,路人们该去上班了,便不再绕路,直奔县医院。 他们弄的动静如此之大,县医院的医护人员们早就得到信,一个个伸长脖子,够巴巴等着呢。 尤其是程院长,拿把小木梳,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来了没?” “咋还没来?” “来了!来了!” 程院长自持身份,没第一时间冲出去,结果一眨眼功夫,就落到人群后头,只能看到黑乌乌的后脑勺。 县医院大门口,李大牛小心翼翼保护着胸前的大玻璃镜框,下车后,同二儿子一起举着。 镜框里面衬着红绒底,用油漆写着【妙手回春再世华佗】,落款是【红旗公社】。 李大牛眼含感激,表情格外真挚,声音传遍医院门口:“感谢乔一诺同志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说完,他左顾右盼:“乔同志在哪?” 走在最前面,满脸通红的护士长,兴奋地指着住院部:“203!” “啥?你也不知道?哦,那我自己找。” 李大牛和儿子扛着死沉死沉的大玻璃镜框,从门诊1楼走到门诊2楼,再走到住院部,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压根儿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诶?同志,你知道乔一诺同志在哪吗?哦,我们是特意来感谢她的!” “可不呗,我孙子才10个月大,省医院都说要开刀。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上了手术台,有没有命下来还不一定呢!好在有乔一诺同志,一副药下去,第2天就好了!” “别看乔同志年轻,但她水平高,医德好,是咱们国家的好干部!”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县医院,连医护带病人,全都知道,昨天吞钉子娃娃的家属,特意来感谢乔一诺了! 程院长…… 护士长…… 这病人家属,有点道行啊! 第九章就爱听人夸夸夸 乔一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办理出院手续,就得知李大牛一家敲锣打鼓,要给自己送感谢信。 咳咳。 作为上辈子的国医,她治病无数,遇到过很多次病人家属送锦旗的情况。 像这种找不到办公室,故意跑遍医院的行为,都是套路! 乔一诺放慢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哎呀呀。 她绝对不是图名声,图同僚们羡慕的眼神,她纯粹是不希望病人家属白跑一趟。 好歹是家属们的心意,如果自己不领,他们岂不是很伤心? 没错!就是这样! 乔一诺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心里美得直冒泡。 终于,病房门被推开,进来乌压压一大群人。 打头的正是病儿的爷爷李大牛,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握住乔一诺的双手,用力上下晃了晃,哽咽不已。 “乔同志,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如果没有你,我家大孙子可就遭罪了!” 李大牛的声音响如洪钟,就连走廊上看热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乔同志,我们真的非常感激。隔壁公社,有个熊孩子吞下一根笔头进去,上省城嘎一刀,现在还没出院呢。花了将近1000多块钱,一家子背了一屁股债。” 走廊上的病人们竖起耳朵,认真听。 李大牛:“我大姑的妯娌家的小孙子,被鸡骨头卡住,没及时看医生,结果人没了。这是生生挖爹娘的心啊!” 唉,可不呗。 这年头,生养四五个孩子,能健康长大的只有两个。 根据官方统计,婴儿出生第一年的死亡率在10%左右,如果是农村,由于早产,破伤风,感染等问题,高达20%的婴儿活不过一岁。 基本上,人人都知道几个婴儿没了的案例,要么是亲身经历,要么是亲朋好友家的事。 想到这里,原本认为李大牛在小题大作的围观群众,便深深理解了他的心情。 幸好李大牛足够幸运,遇到了在住院的乔一诺。 幸好乔一诺医者仁心,坚持己见,主动伸出手。 当然,县医院的领导和郭医生,也是非常尽职负责的。 李大牛叭叭叭,把所有人都夸了一圈,着重夸赞了乔一诺。 乔一诺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像是装满星辰大海,嘴角一直翘着,笑意几乎荡漾出来:“李大叔,过奖了。嘿嘿,过奖了。” 咋整? 虽然她上辈子见多识广,但面对病人们发自内心的感谢,她还是像吃了仙丹一般,整个人飘飘欲仙,恨不得当场加号20个! 扶我起来,我还能再看病! 在人们普遍情感含蓄的当下,李大牛简直是个异类。他的嘴像是抹了蜜一般,不重样的夸赞话语,一箩筐砸下来。 就连自持稳重的程院长和徐老,都被夸得合不拢嘴。 徐老拍拍李大牛的肩膀,清清嗓子:“好了,老李。大家知道你们家的感激之情了,别弄这么大阵仗,这里毕竟是医院,大家还在等着治病呢。” 他叫来护士长,帮乔一诺一起接过大玻璃框:“以后啊,你们和乔同志还有很多机会相处的。乔同志是响应领袖号召,主动下乡的优秀青年。我们县医院珍惜人才,同时为了满足农民兄弟的医疗需要,特意请乔同志加入赤脚医生培训班。”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甚:“都是缘分,乔同志下乡的地点正是你们红旗公社。” 啊?! “太好了!咱们公社的赤脚大夫只会量体温,打防疫针!我们社员小病靠抗,大病不用治。我们公社急需乔同志这样的人才呀!”李大牛激动得快抽过去了。 老天爷开眼啦,他们红旗公社要迎来神医了! 不行,自己得赶紧回去,把乔同志的关系落实下来。 经过今天的宣传,乔同志的名声肯定传出去了,万一别的公社来截胡,咋办? 想到这里,李大牛归心似切,走完感谢流程后,听从徐老和程院长的建议,带着一众围观百姓走出医院。 病房内渐渐安静下来。 病床旁边的大玻璃镜框格外明亮,【妙手回春再世华佗】八个红色大字,仿佛散发着金光,笼罩住病房里的乔一诺和徐老。 徐老像老父亲一般,事无巨细,叮嘱乔一诺:“李大牛是红旗公社的队长,为人正直又不失圆滑。你们有这么一层缘分,毕业后,你下乡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他们很信任你的医术,你最好是真有这个本事。这一期的赤脚医生培训班,下周一正式开班。我申请担任培训班中医课老师,你一定要认真听,努力学。不要因为要面子,就不懂装懂。” 乔一诺明白,徐老是担心自己有偶像包袱:“您放心吧,医学无止境。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好!好!”徐老自打认识乔一诺后,好字便成了他的口头禅。 当完老父亲,徐老又当起老母亲,絮絮叨叨:“你尽早从家里搬出来。古有孟母三迁,可见学习环境的重要性。医院给培训生提供宿舍,我跟院长说过了,让你提前搬进去。” “谢谢徐老。” “父女缘,天注定。有些缘分,莫强求。” “嗯,在我眼里,他们都是路人。” “倒也不必如此极端……罢了,你还年轻,先按你想的来吧。但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不要随便跟旁人说。” “我又不傻,您是自己人,我才跟您说的。” 徐老失笑,还说不傻?自己跟她才认识几天,就是自己人了?! 他咽下叹息,对乔一诺更添怜爱。这就是个天赋极高,性子单纯的命苦女娃娃。 抱着这份浓浓的担忧,徐老目送乔一诺出院。 殊不知,他眼里的小可怜,正磨刀霍霍向乔家。 乔一诺刚出医院大门,就见李大牛的几个儿子老实巴巴地蹲在门口。 “你们是在等我?” 李红军蹭一下站起来,不安地搓搓手,自以为很小声道:“我爹让我们兄弟几个,在这等您。他说,您可能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 乔一诺眼睛一亮。 呦吼,她就说,李大牛这位大队长不是一般人! “哈哈,李叔英明。我确实需要几位同志的帮助!” 第十章 快刀斩乱麻 乔一诺本想好好收拾乔家人,但经过李大牛一事,她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学医救人。 好不容易遇到机缘,怎么能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群烂人身上? 是医海不够浩淼,还是病人们的夸夸夸不够动听? 有跟他们拉扯的时间,不如多读一本书,多救一个人。 “我要去找回我的嫁妆和母亲遗物。” 乔一诺带着几兄弟,大摇大摆去家属院堵人。 恰好,不仅乔家人全在家里,就连明华都请假来看乔一心。 李红军让两个弟弟守在门口,他跟着乔一诺进去。 李家三兄弟腰壮膀圆,一身的腱子肉,个头鹤立鸡群,压迫感极强。 李红军一进去,乔家原本宽敞的客厅顿时拥挤起来。 本想口吐芬芳的明华,对上李红军不善的眼神,弱弱道:“乔一诺,你又来做什么?” 乔一诺干脆道:“解除婚约,拿回我的嫁妆105块,以及我妈留下来的一套银针和医书。” 乔妈清贫,只给女儿留下50块钱,剩下的55块钱,是原主省吃俭用,帮人干零活,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明华不大乐意,100多块,是他两三个月的工资呢! 乔一诺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要么给钱,要么我上医院去闹,去妇联,去派出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乔家人和明华对视一眼,决定花钱免灾。 乔爸爸:“我可以给钱,但你得保证,以后不能再闹事。” 乔一诺:“我可以跟你登报断亲。” 乔爸爸一顿,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儿跟家里离了心,以后是指望不上她的。 “行。” 明华连忙道:“还有我们的婚约。” 乔一诺:“一手交钱,一手交解除婚姻协议书。” 双方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恨不得此生不复相见。 因而,乔一诺十分顺利地拿到105块和遗物。 李家兄弟帮乔一诺把行李背到宿舍。 乔一诺想请李家兄弟去国营饭店吃饭,但李红军像火烧屁股一般,带着兄弟们一溜烟跑了。 “在这愣着干啥?还没吃饭吧?”徐老碰见宿舍门口的乔一诺,干脆把她带走了。 “我带了饭,分你一半。早点吃完,早点跟我出门诊。咱们这行特别吃实践经验,你要敢于上手。” 徐老的就诊室在二楼,不到10平米的房间,摆着一张木桌,一张单人诊疗床。 徐老从别的地方搬来一张木凳子,摆到桌子旁边,打开铁皮饭盒,里面是十来个饺子。 他扒拉出2/3,放到饭盒盖上,推向乔一诺:“咱们医院有食堂,等正式开班,你就能去食堂吃饭了,一餐大概2毛钱,丰俭由人。” 饺子圆鼓鼓的,温度刚刚好。 乔一诺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竟是把饺子吃光了。 徐老笑得慈祥:“年轻人就是好,能吃能喝。吃了我的饺子,待会儿可要努力帮我干活呀!” 说是让乔一诺帮着干活,实际是徐老在带学生。 徐老的门诊,向来是人满为患的。 徐老拿出脉枕,让乔一诺坐在一旁:“咱们国家大部分百姓,手里不富裕。西药虽是国家统一定价,且前年大幅度降过一次价,但一瓶磺胺噻啶片要2块5。咱们能为病人省点钱,就省点吧。” 乔一诺虚心受教。 在上辈子,凡是能求到她面前的病人,非富即贵,不在乎药价,只求治好,副作用最小。 穿到物资匮乏的年代,对乔一诺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徐老做好看诊准备,就开始叫号了。 第一个进来的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旁陪着个年轻的汉子,大概是他儿子。 徐老:“陈志刚?来,坐吧。先让乔同志给你把把脉。” 陈志刚却板着一张脸,扒着诊室的门,不肯进来。 “爸!求您了,您让医生看看,行不?!”年轻男人猩红着眼睛,面色焦急。 陈志刚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嘴唇煞白,扣住门框的大手因太过用力而指尖发白。 年轻男子急得不行,砰的一下,跪到陈志刚面前,泪流满面:“爸,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求您了,给我一个敬孝的机会吧。” 陈志刚冷冰冰道:“我不是你爸,你别管我。” “你咋就不是我爸?!你就是我爸!!”年轻男子嚎啕大哭。 门外等候的病人们,目露不忍,纷纷劝道。 “同志,你就听孩子的吧,先看病。真要有什么困难,咱们再想办法。” “就是,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吗?你今天不去看病,孩子得愧疚一辈子。你得替孩子考虑啊。” “徐老是咱们县有名的中医大夫,好多人都是被他治好的。徐老身旁的年轻女同志,水平高得很,全县人民都知道!你要有信心!” 听着众人的劝慰,陈志刚却苦笑连连,露出绝望之色:“治不好的,我是肝癌。” 癌症?! 这个年代,谈癌色变,尤其是肝癌,一旦确诊就等于判了死刑。 病人们不再劝了,只小声嘀咕。 “我同族的大侄子在首都医院,他说过,肝癌的五年生存率才1.7%!唉,如果真是这个病,还不如不治。” “是呗,我邻居就是这个病,去省城做化疗,头发都掉光了,人还遭罪!” 陈志刚双目含泪,劝跪着的儿子:“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等我没了以后,你就将我的骨灰洒到江里,全了我俩一世情分。” 年轻男子痛不欲生。 众人听到陈志刚的话,便知道陈志刚的成分可能不太好。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出劝慰的话语,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声长叹。 或许,这就是命吧。 人啊,就要学会认命。 偏偏有人,不信命。 乔一诺站起身,声音柔和道:“大叔,要不让我把把脉?” 陈志刚看她一眼,以为她是个学徒,想多上手,学经验。 陈志刚心里一软,微微叹口气,坐到木凳子上,还勉强地朝乔一诺笑了笑,伸出手:“试试吧,估计你能碰到癌症病人的机会不多。” 乔一诺像闲聊一般,问道:“哪里不舒服?” 陈志刚指指自己的肋部:“小便频繁,总出汗。” 乔一诺摸了摸陈志刚的左手脉搏,又摸了摸右手脉搏,沉吟片刻,笑道:“叔,您这不像肝癌呀。” 第十一章乔大夫手下没刺头 恰在这时,一辆吉普车戛然停在县医院门口。 “老郭,想出用稀饭治吞钉子的天才,就在这里?”省医院中医科主任邓致远推开车门,打量面前的两层小楼。 环境比不上省医院,但在县城里算是比较气派的建筑了。 郭建国紧跟着下车,眉眼末梢皆是疲惫。 他们将病人母子送回红旗公社,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县医院,一路颠簸,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郭建国同邓致远相识多年,闻言,挑眉,不客气道:“怎么?嫌弃县医院环境差?” “哈哈,哪有?你可别给我瞎戴帽子。建国之前,医疗环境不是更差吗?”邓致远咳咳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跟郭建国一起来的,还有两名身穿绿色军装的军人。 他们眉眼间透着一股焦急,面露怀疑之色:“县医院的水平,真的可以吗?” 郭建国知道他们担心那位,仔细斟酌好措辞,这才开口:“我们在省城给那位拍过ct,并没有查出任何毛病。” 军人反驳:“可是,他时常头痛不已,而且发病越来越频繁!” 郭建国暗叹口气:“我明白。徐老在调养身体这一块,水平跟邓主任不相上下。有徐老在,或许能缓解身体上的痛苦。如果真有突发情况,还有我在。” 郭建国之所以下派到县里,就是因为那位的下放地点是红旗公社。 这次,这两名军人就是随自己一起来看看县医院的医疗环境,看看是否需要补充点物资。 至于邓致远,纯粹是对乔一诺好奇,想来探探乔一诺的真本事。 如果是个可造之材,邓致远想把她调到省医院,先做个临时工,等有机会了就给她转正。 四个人刚进医院大厅,就听见两个小护士叽叽喳喳,满脸兴奋:“刚才,乔同志主动为肝癌患者看诊。难不成她还能治疗肝癌?” “唉呀呀,急死个人。我好想去看一看!” 邓致远敏锐地捕捉到乔同志三个字,颇感兴趣道:“两位女同志,你们刚才讨论的是乔一诺吗?” 两名小护士看见邓致远身旁的郭建国,连忙站直身体,一本正经道:“是的,乔同志正随徐老学习。” 邓致远眼睛一亮,提议:“老郭,我们先去看看乔同志吧。” 郭建国无奈,在征询两位军人的意见后,同意邓致远的请求。 四人快步向2楼的就诊室走去。 走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病患和看热闹的家属。 不过大家都很有素质,虽然一个个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看清诊室内的情况,但都没有发出声音。 郭建国等人刚挤到门口,就听见一个清丽的女声在问诊。声音虽然年轻,但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心生信任。 乔一诺:“陈叔,你有去医院检查过吗?医生是怎么说的?” 陈志刚还呆愣在原地,刚刚这小大夫说什么?自己没有患癌? 准不准啊?是不是真的? 陈志刚犹如一片死灰的心,微微跳动几下,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如果可以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他吃了那么多苦,忍受了与亲人分别的痛苦,只想等到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一天,继续开展自己的研究。 他怎么甘心就这样去死呢? 陈志刚沉浸在波涛汹涌的情绪里,他的儿子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膝行到乔一诺旁,满脸期冀:“大夫,您说的是真的吗?!” 乔一诺伸出手,拉起年轻男人,从容镇定道:“根据我把脉的情况,您父亲确实不太像癌症。他之前有做过什么检查吗?” “有!有!我们去市里做了ct。”年轻男人打开绿色背包,找出ct结果,递给乔一诺。 乔一诺伸手接过,开具检查单的是市中心医院,上面写着肝癌待查。 乔一诺:“还有没有更深入的检查?这种是医生根据患者情况做的一个最初推断,并不算确诊单。如果想要确诊癌症,最好是要做一个病理诊断。” “病理诊断只有省医院才能做。给你们看诊的医生,应该建议过你们去省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吧。” 陈志刚从无比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听到乔一诺的问话,犹豫了一下,苦涩道。 “是的,医生确实建议我们去省城了。但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就没去。我国是乙肝大国,每10个人里就有一个是乙肝病毒携带者。我又有过乙肝病史,所以……” 乔一诺懂了。 越是高知,就越容易固执己见,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所学的知识。 例如后世,不少病人喜欢百度问诊, AI问诊。 从陈志刚的一举一动来看,他应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大概率是被下放的高知分子。 他懂国家的落后,懂病情的严重,懂治疗手段的匮乏,所以给自己确诊后,坠入绝望的深渊。 乔一诺故意装作不满道:“陈叔,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自己给自己看病,还要我们做什么?” 面对不同的病人,要有不同的沟通技巧。 像陈志刚这样的人,想要获取他的信任,就必须展现自己的专业和强硬态度。 果然,陈志刚神色讪讪。 乔一诺板着脸:“张开嘴,让我看看舌苔。” 陈志刚暗道,这小同志的脸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生起气来,还怪吓人的。 吐槽归吐槽,陈志刚乖乖张嘴,不复之前打死也不配合的态度。 乔一诺冲屋子里的诊疗床,努努嘴:“上那躺着去,我给你按按。” 陈志刚张了张嘴,门口还有那么些看热闹的人呢,其中还有不少女同志。 在这么多人面前,撩起衣服,影响不大好吧? 可他对上乔一诺说一不二的眼神,气势顿时矮下去一大截,只能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躺到床上,不敢有一点反对意见。 看到这样的父亲,年轻男子既震惊又想笑。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当初在市医院,父亲差点把主治医生给问哭了,来了县医院,却成了乔同志手下的一块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年轻男人扭头过去,不敢叫父亲看见自己憋笑。 乔一诺在男人腕肋部摁了摁,没有摸到明显的肿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起来吧。” 陈志刚从没像现在这般气虚过,就连问话的声音都弱弱的:“大夫,我这是啥病啊?” 乔一诺瞥他一眼,傲气地哼了一声:“恐癌症!” 现场齐刷刷响起哦声,原来是恐癌症啊。 可是,恐癌症又是什么病? 第十二章挖墙脚 门口的郭建国回想半天,也没想出哪本书上记载过恐癌症:“老邓,这是啥病?” 邓致远眼睛亮的跟灯泡一样,看乔一诺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大宝贝:“心病,俗称自己吓自己。” 就诊室,乔一诺恭敬地请徐老再次诊脉:“徐老,您经验丰富,请您给我把把关吧。” 乔一诺之所以这么做,一是给徐老面子,不犯程序上的错误。 二是,虽然自己在短时间内,压住陈志刚,牵着他的鼻子走,但陈志刚是个极有主见,却多思多虑的人。 等他回去,夜深人静时,复盘今天的看诊过程,便又会质疑乔一诺的能力。 把徐老抬出来,可以缓解陈志刚的心理压力,再配合用上中药,减轻陈志刚身体上的疼痛,他便不会再往坏的方面想。 徐老旁观乔一诺整个看诊过程,心里对乔一诺满意得不得了。 要想成为一个好医生,不仅要有医术有医德,更要降服患者,获取患者的信任。 患者信任医生,事半功倍。 患者不信任医生,事倍功半。 徐老看诊的过程,跟乔一诺一模一样,最后的结论更是给陈志刚喂了颗定心丸:“乔同志的诊断没问题,你没有患癌,而是恐癌症。” 说完,他将凳子让给乔一诺:“一事不劳二主,你继续开方子。” 乔一诺心中感激,徐老师在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呢! 乔一诺一边埋头写药方,一边道:“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平日里,莫要多思多虑。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本身就有乙肝,再加上郁结于心,才会身体不适。” 乔一诺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陈志刚:“今日,我诊断你为恐癌症,我不希望下一次再见你时,恐癌症变成真的癌。” 陈志刚嘴唇微动,眼眶湿润,仿佛受到了很大的触动。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这两句话深深说到了他的心里去。 恐癌症是表面的药方,这两句话却是治里的方子。 乔一诺将方子递给徐老查验。 【柴胡9克,茵陈15克,炒白术12克,郁金9克,板蓝根15克……】 方子以柴胡为君,配以枳壳一升一降,调理全身气机,全方疏肝而不耗气,解毒而不伤正。 徐老反复看了三四遍,最后在方子下方写下【增无可增,减无可减】。 拿到方子的陈志刚,身躯微微一震。 通过刚才的问诊,他知道乔同志有本事,但他还是低估了乔同志的专业能力。 徐老的这8个字,意味着在自己这个病例上,乔同志的水平跟徐老不相上下。 乔一诺叮嘱道:“水煎服,每日一剂。武火煮沸后转文火,慢煎30分钟,分早晚两次温服。下个月记得来复诊,咱们相互配合,争取在半年内恢复肝脏功能。” “哦。”陈志刚起身,走了几步,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道,“什么?!这药是治疗乙肝的?!” 乔一诺被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整笑了:“恐癌症就一个心理病,犯不着吃药。况且,这药方不算根治,而是改善症状,延缓疾病向肝硬化方向进展。” 陈志刚还没说什么,围观群众们就开始议论起来。 “哎呀,能延缓症状就很好了。我妹夫得乙肝,上首都去看病,大夫都只让卧床休息,加强营养,吃点儿维生素、葡萄糖。” “就是啊。基本上,得乙肝到一定程度,就跟废人一样。” “还有传染性呢!我妹妹都不敢让孩子跟他爸一起吃饭!” 陈志刚眼睛通红,没错,就是这样!只有乙肝病人自己才知道,生病的日子有多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对乔一诺和徐老弯腰鞠躬,发自肺腑道:“谢谢大夫!” 瞧见这一幕,现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乔一诺心里却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国家还是太贫困了,从经济到医疗各个方面都落后许多。 没有乙肝疫苗,没有乙肝特效药,数千万病人只能眼睁睁地被乙肝折磨。 徐老看出乔一诺的难受,拍拍她的肩膀,劝慰道:“医疗专家们正在攻克乙肝疫苗,等成功后,咱们将疫苗推广到家家户户,彻底消灭它!” 乔一诺重重点头。 以她的年纪,身份,资历,是没办法进入到疫苗研发小组的。 但是没关系,她迟早有一天,能推动国家医疗快速发展,能让中医发挥璀璨光华。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全力救治每一位患者,积攒总结经验。 有了陈志刚打头,接下来的病人对乔一诺诊脉,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很配合。 毕竟,刚才乔一诺气势全开,压得陈志刚唯唯诺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病人们可不想自己被这样对待,多丢面子呀。 邓致远一直笑眯眯的,在门口耐心等候。 他看乔一诺,越看越顺眼。 乔一诺虽然年轻,且有天赋,但她对每一个病人都十分耐心细致,望闻问切,四个步骤一个不落。 这是很多老中医们都做不到的。 中医里的望闻问切,就相当于西医里的抽血拍CT做检查,是开方治疗的前提。 很多有经验的中医,在望和切这一步,就能大概推断出病因,于是就省略了其他步骤。 再加上我国医疗资源紧张,缺医少药,平均每1000个人仅有医生0.85人,其中高水平的医生不到0.5人。 这就导致许多病患排队两小时,看中医却只用了半分钟。 乔一诺不一样。 看乔一诺问诊,对于邓致远是一种享受。 她会耐心回答病人的每个疑问,偶尔说出的诊疗思路,让邓致远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直到下班点,排队看病的队伍终于散了。 邓致远走进去,伸出手,笑声朗朗:“徐老,久仰大名。我是省医院中医科的邓致远。” 徐老闻言,身体一僵,同邓致远握了握手后,警惕道:“邓同志,你好。你是来县里指导工作的吗?” 邓致远摇头,视线落在乔一诺身上:“我是为乔同志来的。昨天有个叫李小宝的病人,被送到我们医院。乔同志的治疗的手段,极有巧思。” 徐老打断他的话:“嗯,乔同志的优秀毋庸置疑。她已经是我们县医院培训班的学生了,非常受县医院的重视。” 邓致远早就打听过了,县医院给乔一诺的安排是去当赤脚医生。 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他没有看徐老,而是直接问乔一诺:“乔同志,在更高的平台,才能有更好的发展。我想邀请你去我们省医院,你意下如何?” 第十三章 被拒绝了? 邓致远对自己的邀约很有信心。 当前,国家的的医疗制度,是三级医疗网制。 第一层是负责基层的县、乡、镇卫生院,处理常见病,多发病,负责基础预防保健。 第二层是地区性的县人民医院,能处理较复杂疾病,是整个县医疗体系的核心与技术指导中心。 第三层则是区域性的省级中心医院,是实力最强的顶级医院,负责处理疑难杂症,并且指导下级医院。 赤脚大夫是属于第1层的底层,跟省医院没法比。 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邓致远笑吟吟道:“你年纪还小,又非科班出身,先上我们那儿当个临时工。等你资历够了,或者遇到合适的机会,我就给你安排编制。” 邓致远觉得自己真的很有诚意。 城里的一份工作多难搞啊,不仅需要钱,还需要人脉。 如果乔一诺没有特殊际遇,估计这一辈子都很难进到省医院。 徐老急得直上火:“邓主任,你这样做,不大地道吧?乔同志可是我们医院挖掘出来的青年才俊,日后是要抗大担子的!” 昨天,徐老就和程院长通过气,等乔一诺在红旗公社锻炼两三年,就把她调回县医院,以后接徐老的班,当县医院中医科的扛把子。 他等了将近一辈子的继承人,却要被姓邓的挖走,他会死不瞑目的! 邓致远啧啧摇头:“徐老,我知道你爱才心切,可正是因为乔同志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我们才更要好好呵护培养。县医院中医科是啥情况?就靠你一个人顶着呢。乔同志留在这里,能有什么提升?” “无论是从个人职业发展,还是从其他方面,乔同志去我们省医院才是最佳选择。” 邓致远一句话就将了徐老的军:“徐老,不如我们听听乔同志自己是怎么想的,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徐老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他甚至不敢去看乔一诺,因为他知道,没人会拒绝省医院主任医生的亲自邀请。 “邓主任,谢谢您的看重。”乔一诺毫不犹豫道,“但是,我打算继续留在县里。” 什么?! 邓致远掏掏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徐老目光粼粼地盯着乔一诺,等她说出个123。 乔一诺的出发点真的很简单:“省里不缺我一个好医生,但红旗公社缺,县里缺。” 上辈子,她的人生太顺利,起步就是国医大师的闭门弟子,出道就是省三甲医院,青云直上,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但她的恩师,却时常叹气,担心乔一诺不曾扎根百姓,少了中医的魂。 既然乔一诺穿到这里,老天额外多给她几十年时光,她就想着,按恩师的想法,多在基层呆几年,磨练道心。 邓致远望着坚定的乔一诺,久久不语。 “你真的这么想?” 在三四年前,确实有一部分青年满怀热血下农村。 但这些青年的下乡经历传回城里,年轻人便谈下乡色变。 乔一诺眼神清澈,其赤子之心让人动容:“我心意已决。之前,徐老问我要不要留在县医院,我也是这般回答的。” 邓致远扭头看徐老,用眼神求证。 徐老嘴角抽抽,既高兴乔一诺愿意留下来,又生气这孩子太轴,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心头激战,使得他五官扭曲,看上去古怪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万般复杂情绪,点头道:“没错。前不久,她用一道加量版的干姜附子汤,救了路边晕倒的老人。程院长得知后,就想特招她当卫生员,同样被她拒绝了。” 徐老的话语中难掩骄傲:“乔同志一心紧跟党指挥,广阔天地炼忠心,愿为广大农民兄弟服务。这番豪情与热血,我们深感佩服。” 徐老跟邓致远详细说了下程老爷子的脉案和诊疗过程,听得邓致远眼冒精光! 果然,乔同志如他所料,是能用中医治疗急症的奇才! 乔同志在内科和外科上的造诣如何,他还不清楚。 但经过一老一小的案例,邓致远可以肯定,乔同志擅长治急症! 他没忍住,再次发出邀请:“乔同志,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乔一诺温柔而不失坚定地拒绝。 徐老见状,连忙拜托护士去请郭建国医生,让郭建国把邓致远带走,免得乔一诺被姓邓的说动。 急匆匆赶来的郭建国,险些被徐老扫地出门。 郭建国没好气道:“老邓啊,你到底干啥了?怎么让徐老防我们俩,跟防贼一样?” 邓致远面露委屈:“我就是想邀请乔同志去咱医院,谁知道徐老如此小心眼!” 郭建国冷哼:“徐老坚守这里多年,好不容易才发现一根好苗子,还没等到开花结果呢,你就来挖墙脚。没拿扫帚赶我们俩,都算他好脾气。” 说完,他好奇道:“姓乔的女娃娃,真那么有本事,让你如此看重?她比你家麒麟儿还厉害?” 邓致远抚须,得意道:“倒没那么厉害。我们这行吃经验,也吃天赋。我家那小子二者皆有,乔同志却吃亏在起步太晚。” 郭建国更生气了:“那你非要跟我来县里干啥?还去招惹徐老。万一惹出个好歹,你赔县医院一个徐老吗?” 邓致远:“我看啊,自从发现乔同志,徐老就跟吃了人参仙丹一样精神奕奕,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身后的两名军人对视一眼,问道:“这位乔大夫真的有本事?” 那位被下到红旗公社,乔大夫是红旗公社的赤脚医生。 乔大夫医术好,那位的健康就多层保障。 邓致远认真思考好一会,这才道:“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乔同志应该是可以争取到时间,让病人及时送到县医院,甚至省医院。” 两位军人长松口气,那就好。 公社有乔大夫,县医院有郭建国,省医院的厉害医生就更多了。 这么一来,生命安全保障通道算是初步打通。 他们回去就把乔一诺的名字报上去,多关注一下。 在他们一行人离开医院后,徐老火急火燎敲程院长家门:“老程!!我不管,你得想办法把乔一诺留下来。今天,她差点就被省医院的邓致远抢走了!” 第十四章性格不和善,但广受喜爱 程院长好不容易休一天假,就被徐老找上门。 “徐老,您没搞错吧?省中医的邓致远来挖乔一诺?” 他不在的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一诺?是他认识的那个乔一诺吗? 徐老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 程夫人泡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和善笑道:“徐老,您别急。咱们县是乔同志的根,人哪能轻易舍弃自己的根呢?” 徐老叹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咱们不能挡了人家的道啊。” 徐老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一遍,程院长听得一惊一乍。 好家伙,乔同志不是有一把刷子,而是有好几把刷子呀! 程院长连连拍大腿:“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乔同志的优秀,是彻底瞒不住了。” 徐老幽怨地看着他。 程院长咳咳:“乔同志想要扎根基层的心,很坚定啊。当然,咱们不能辜负年轻同志报效祖国的心。这样吧,咱们同红旗公社搭伙伴,点对点帮扶。” 程院长挤眉弄眼。 既然是帮扶,时不时派人去公社待几天,没毛病吧? 如果有需要,派个卫生员去给乔同志打下手,很正常吧? 徐老一顿,随即喜上眉梢:“没错!好主意!” 这就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当然,除了这个,徐老决定跟乔一诺透露下,只要她想回县医院,县医院随时虚位以待,给正式编制,不是什么临时工。 夏日的傍晚,天边挂着一抹绚丽的晚霞。 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到户外乘凉。微风中夹杂着花草的香气,在大蒲扇一晃一晃中,人们享受着难得的清凉。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有些政策,花上一个月都不一定能传到家家户户,但如果是八卦,用不上两天就能家喻户晓。 县医院家属院前有一块平整的宽阔水泥土,是附近居民常聚的乘凉地点。 “乔家那丫头要跟明华订婚了。” “这么急?”坐在竹椅上的大妈,拿着拂尘给孙子赶蚊子,“他们一家真不讲究。妹妹抢姐夫,丢死人了。” “现在看啊,乔家二丫头才是最有心眼的。徐老多看重乔大夫啊,天天都带她出诊。有乔大夫在上头压着,二丫头能有出头之日?与其在工作上死磕,不如牢牢抓住明华。” 大妈撇嘴:“谁有,都不如自己有。伟大领袖说过,女人能顶半边天!我要是二丫头,我就舍下这张脸,认真跟乔大夫学本事。以后上哪都能混口饭吃。” 提起乔大夫,即便是最刁蛮的梅老婆子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乔大夫是真厉害。我孙子拉肚子,吃多少西药都不见好,最后是乔大夫,让我们将干姜炒面粉敷到孩子肚脐眼上,一晚上就止住了!”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乔一诺就凭实力,将名声打出去。 “乔大夫的医术没话说。我看徐老那架势,是把乔大夫当接班人培养。” “那可不呗,不怕你们笑话,乔大夫脸一板,我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哈哈哈,谁叫你不听医生话,都快成县医院的老大难了。也就乔大夫能治住你!” 一群老娘们在月光下嘻嘻哈哈,不远处的老爷们,虽然没加入讨论,但都竖着耳朵听呢。 忙碌一整天,也就晚上这点时间,能稍微放松一下。 一个穿白色背心的老爷子摇着蒲扇,神秘兮兮道:“过不了多久,乔大夫就要去省城啦。” 此话一出,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波人,不约而同道:“真的假的?” 老爷子得意道:“当然是真的。省医院请乔大夫去呢,虽说是临时工,但迟早会转正的。” 梅老婆子一脸忧愁:“这可咋办?我大孙子就认准乔大夫,乔大夫开的药都是甜的。” “唉,咱们县城哪能跟省城比?留不住哟。” 气氛顿时低沉下来。 突然,树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我没答应去省医院。” “啊?乔大夫?” “您什么时候来的?” 背后说人八卦,被正主听到了。纵使众人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免微微发烫。 乔一诺走到梅老婆子面前,指着脚边的一堆金银花道:“有一会功夫了。梅婆婆,阴干的金银花寒性大,你胃不好,不适合泡茶喝。” 梅婆婆讪讪道:“我这几日嗓子干,总干咳,就自己摘点金银花。” 乔一诺:“那你用蜂蜜拌匀后,微火烘干,对你的症。” 梅婆婆见乔一诺没骂她,顿时又开心起来:“乔大夫,你真不走啊?” “不走。” 梅婆婆大着胆子问:“为啥啊?省城比咱们这好多了。” “我还没从培训班毕业呢。” “毕业了,也不走?真打算去红旗公社当赤脚大夫啊?” 乔一诺义正言辞道:“前年《人民日报》上都说了,赤脚医生契合大政方针。伟大领袖亲笔做出【赤脚医生就是好】的批示。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 啊? 是吗? 领袖还说过这话呢? 不过,领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得知乔一诺真不走,众人又热情了许多,围着乔一诺问东问西。 “乔大夫,我皮肤长火疖子了,能用金银花不?” 乔一诺:“能,用阴干的或者太阳晒干的。” “乔大夫,我金银花采多了,咋保存啊?” 乔一诺:“大火蒸3到5分钟,再晾干,解热效果好,且利于长期保存。” 无论大家伙提出什么问题,乔一诺都能答上来。 这一幕落在西南角几个人眼里,引得其中一人嗤笑连连:“真能显摆,谁知道她是不是胡说的?” “李振邦同志,注意你的言辞。我们都是来参加培训班的,日后就是同学,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话。”吴秀芝毫不客气地怼道。 李振邦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们几个都是沪市下乡知青,在李振邦眼里,他们理应是一国的。 可吴秀芝为了个不认识的乡下丫头,这么驳自己的面子,这让李振邦难受极了。 李振邦眼珠子一转,决定当众撕开乔一诺的假面具,让大家擦亮眼睛,看清她的本来面目,不过是学会点雕虫小技,就肆意卖弄之人! “乔同学,我遇到棘手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第十五章 你还会针灸?! 乔一诺寻声望去,见是个穿着绿色军装,留板寸头的年轻男子。 绿色军装虽然有些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只是…… 这个季节,大家热得都要出来乘凉了,男子却还穿着长裤,难道是肾虚,阳气不足? 乔一诺借着月光,打量男子,眼睛又黑又亮,说明肾精充足,但下眼眶发青发黑,要么是脾胃不和,要么是睡眠不足。 对待上门求诊的病人,乔一诺还是相当大度的:“同志,你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吴秀芝狠狠瞪一眼挑事的李振邦,急忙带着歉意道:“乔同志,您好。我们是这期赤脚医生培训的学员,我叫吴秀芝,他叫李振邦。来之前,我们就听说,您的水平十分高超,内心很是仰慕。李振邦同志不善言辞,他只是想表达下友好。” 这话说的很漂亮,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结合李振邦刚才说话的态度,大家都能猜出来,他是想搞事呢。 顿时,梅老婆子不乐意。 乔同志拒绝省城的好工作,一心留在基层,造福百姓,这是多么高的思想觉悟,多么高尚的品德! 李同志若是诚心切磋也就罢了,可他态度如此恶劣。 梅老婆子冷笑,在这块地界,她还能让乔大夫被人欺负了?! “喂,李同志,你是哪个公社的?你看过什么医书?治过哪些病人?如果你什么都不会,那还请教什么?乔大夫跟你讨论,你听得懂吗?!” “就是!快说,你哪个公社的?我写信给你们大队问问,这派的都是些啥人啊?还没上培训班呢,就先摆上谱了。” 乘凉的大爷大妈们,像母鸡护鸡仔似的,牢牢护住乔一诺。 李振邦被喷得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 他还没干啥呢,就被人当坏人防! 气死了,还讲不讲道理啦? 李振邦被团团围住,鼻尖充斥着汗臭味,肥皂水味,狐臭味,尤其是离自己最近的老太太,好似蜜蜂成精似的,掉花粉堆里了吗? 李振邦皱眉,鼻子里好像有个一根羽毛在挠。 终于,他忍不住了。 哈秋! 这个喷嚏,惊天地泣鬼神,比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都要大! 梅老婆子一下子被打懵了。 人能打出这么响的喷嚏?故意的吧? 紧接着,李振邦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是故意的。 “哈秋!我……哈秋……你们……哈秋。” 一连串的喷嚏,让他连话都说不全。 李振邦好绝望。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候犯鼻炎啊?好丢人的。 梅老婆子连连后退,高声招呼乔一诺过来:“乔大夫,快来啊。好家伙,这年轻同志打的喷嚏,比我放的屁都响。滴里嘟噜一长串,跟蹦豆子似的。” 李振邦使劲揉搓鼻子,绷不住了:“我……我是鼻……哈秋……鼻炎犯了!哈秋。” 李振邦鼻涕眼泪横流,好不狼狈,都把梅老婆子瞧不忍心了。 “行,行,犯鼻炎就犯鼻炎嘛。有什么好哭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别哭了,哭得真丑。” 李振邦萎了,他的一世英名啊! “我没哭……我……哈秋。鼻炎……” 梅老婆子像哄孩子似的哄道:“嗯嗯,我们都知道你没哭,是犯病了。乔大夫,你快来看看。” 众人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道。 乔一诺走过来,对上李振邦委屈巴巴的眼神,既同情又好笑:“是过敏性鼻炎,手伸出来。” 李振邦还没咋地,梅老婆子就拽住他的手,伸到乔一诺面前:“年轻人不能讳疾忌医,好好听乔大夫的。” 李振邦翻白眼。 他得过敏性鼻炎七八年了。 他爸他妈,他爷爷奶奶,大舅二舅,哥哥姐姐全都有鼻炎,只是症状轻重不一样而已。 尤其是他大舅,得了十多年鼻炎,深受其苦。 他大舅有实力,去好几家大医院看过,包括协和,上海广慈医院都去过了。 医生开的药大同小异,不是扑尔敏,就是激素,副作用大,不敢多吃。 可不吃吧,每到换季,尤其是春秋时期,那叫一个痛不欲生,十分影响生活! 李振邦流下心酸的泪水。 他为啥要来当赤脚大夫,不就是为了少下地嘛! 对于一个严重鼻炎患者,春耕秋收是最难熬的。 “行了……我这个……哈秋……好不了的……”李振邦不想刁难乔一诺。 他可是根正红苗的好青年,只追求真理,不会耍卑鄙手段! 乔一诺轻描淡写道:“没事,我先给你扎几针。虽然不能马上治好,但是能大幅度缓解症状。” 梅老婆子惊呼:“乔大夫,你还会针灸啊?!” 哎呦,我滴乖乖。 在普通人眼里,点滴不如吃药,吃药不如针灸,针灸不如推拿,推拿不如硬抗! 李振邦嘴巴张得大大的,满眼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 不到20岁,就会针灸?还会治疗鼻炎? 别开玩笑了! 吴秀芝推推里振邦,小声道:“你听乔大夫的,去试试呗。针灸又针不死人。你每次犯病,都得难受半个多月。能舒服一点是一点呗。” “可是……” 吴秀芝瞪他:“去不去?!” “去……” 现场一片骚动。 嘿嘿,又有热闹看了!这不比侃大山有意思? 一群人跟在乔一诺身后,朝县医院急诊大楼走去。 恰好,郭建国刚做完一台急性阑尾炎手术,正准备回家。还没出门,他就看见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打听过后,他双手背在身后,跟着人群去看热闹。 乔一诺的水平越高,那位的生命就越有保障。他得多看看,多把关。 乔一诺没有独立开方的资格,只能拜托别人去把徐老请过来。 好在徐老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走路四五分钟就到了。 徐老在来的路上,就听说情况了,一进来就问:“乔大夫,你确定要针灸吗?” 中医和西医一样,都细分了很多领域。 之前,乔一诺展现的才华都在内科,今天居然要跨到针灸,这跨度实在太大。 即便是徐老,也只能说自己粗通针灸,轻易不用针灸。 乔一诺坚持:“嗯,这是见效最快的方子。” 徐老:“行,你开方吧。” “维丁胶性钙,维生素b12,维生素b1。” 什么? 徐老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是西药吗?! 第十六章 乔老师,请救我狗命! 围观众人全都是一愣。 他们不懂那个什么胶是啥玩意,但他们听说过维生素! 这个,应该不是中药吧? 郭建国顿感精神,有意思。乔一诺开这些药,打算做什么? 维丁胶性钙注射液是维生素D2和钙剂的复方灭菌乳浊液,主要用于治疗维生素D缺乏性佝偻病,成人骨软化症,支气管哮喘的辅助治疗或者过敏性皮炎。 难道乔一诺是想用这个来治疗鼻炎? 郭建国垂眸,认真想了想,还是认为维丁胶性钙不适用于过敏性鼻炎。 它之所以能用于荨麻疹的辅助治疗,是因为荨麻疹和缺乏维生素D有关。 但过敏性鼻炎的过敏原未知,即便使用维丁胶性钙,也未必能达到良好的效果。 在乔一诺的坚持下,徐老还是开方了。 值夜班的护士长扭头问乔一诺:“需要拿针灸针吗?” “不用,需要个注射器。” 众人??? 徐老迟疑道:“小乔,你是想穴位注射?” 穴位注射也叫水针,广州的一些大医院曾用过,但并未普及。 乔一诺并不吝啬分享中医知识,坦荡道:“对,我打算在迎香穴,上迎香穴和印堂,注射维丁胶性钙0.2毫升。注射完后,即刻便能缓解。隔一日,再注射维生素b12,再隔一日,注射维生素b1。三针下去,今年,李振邦应该就不会再犯鼻炎了。” 我的天?! 真的假的?! 只需要三针吗?! 李振邦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激动不已,但心里又怀疑乔一诺是不是在说大话。 毕竟,这可是过敏性鼻炎啊!哪有那么容易治好的? 徐老皱眉沉思:“迎香穴和上迎香穴都是治疗鼻病的重要穴位。刺激印堂可温振阳气,散寒通窍。这三个穴位选的对症,可试一试。” 有了徐老的许可,护士长很快就拿来维丁胶性钙和注射器。 这药便宜,只是厂家不太爱生产,所以底下的乡镇诊所没有药,但县医院还是有库存的。 护士长:“一共1毛钱,药费9分,注射费1分。” 李振邦连忙掏出一毛钱。 只要能让他缓解,不再打喷嚏,流眼泪,哪怕要十块钱,他都肯给! 乔一诺用酒精消毒双手,接过注射器:“坐下,抬头,屏气,别乱动。” 李振邦忍住痒意,刚抬头,就见乔一诺刷刷两下就完事了。 李振邦眼睛邓得溜圆:“打完了?” “嗯。后天再来。” 李振邦摸摸自己鼻翼两旁,扎针的痛感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大脑,就治疗完了?! “你不用找找穴位吗?” 这也太快了叭! 护士给病人打屁股针,都没这么快! 乔一诺:“熟能生巧。” 徐老面皮抽抽,乔一诺才多大?咋孰能生巧?! 果然,祖师爷赏饭吃,就是不一样。 李振邦微微张着嘴,心里在【我是不是被忽悠了】和【乔同志这么厉害】中反复横跳。 他很难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同志会比老针灸大夫更熟练! 门口的吴秀芝提醒道:“李振邦同志,你没有打喷嚏流鼻涕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李振邦身上。 李振邦吸吸鼻子,鼻子微微有点堵,但比之前水泥封鼻好太多! 而且,他真的没有再打喷嚏了! 顿时,围观众人炸开锅:“神了!真的跟乔大夫说的一样,一针下去就起效。” “我的老天爷啊,一杆见影。这是神医吧!” “光凭这一手治鼻炎的功夫,乔大夫就能在县里站稳脚跟。哪怕她出去开个药房,都够吃好几代了。” 一方吃三代,这绝不是传说。 但凡能传两代的药房,谁家没个秘方? 最震惊的是当事人李振邦。 他最知道,过敏性鼻炎有多难治了! 他蹭一下站起来,后退一步,然后,90度鞠躬,大声道:“乔同志,我郑重向你道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没有经过调查,就妄自揣测。乔同志,我对你的医术心服口服!” 所以,乔同志,求你救我狗命,万万不要因为我的挑衅,就不给我施剩下两针啊。 乔一诺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哪个大夫没被病人质疑过?哪怕是国医大手,也会遇到不配合的病人。 “李同志,我接受你的道歉。培训班开班后,我们会是同学,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互相学习,互相监督,彼此促进。” 李振邦眼泪汪汪。 什么叫虚怀若谷?什么叫医者仁心?什么叫大医风范? 这就是了! 现场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 郭建国微微点头,眼里闪过欣赏。他承认,当初自己对乔一诺同志的看法是片面的,是有失偏颇的。 乔一诺同志确实有能力。 有才华的年轻人做事冲动了些,是可以理解的。 次日,县医院赤脚大夫培训班正式开班。 最终来报名的一共有7个人,除了乔一诺,李振邦,吴秀芝外,还有4个人。 7个人里,有6个是下乡知青,其中一个叫牛大力的,长相高壮,为人沉默少言,家里好几代都是骨科大夫。 他偷偷摸摸看了乔一诺好几眼,乔一诺回望过去,他又立马收回视线,低着脑袋。 “乔同志,这边请。”李振邦热情地把最靠前,最中央的位置,用手帕擦得干干净净。 乔一诺微笑道谢。 李振邦笑得很不值钱:“不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吴秀芝好笑道:“李同志,昨日的你和今日的你,判若两人啊。” 李振邦振振有词道:“我就佩服有本事的人。乔同志有真本事,我就服她。” 同学们嘻嘻哈哈几句,便熟络起来。 徐老走进来,看到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勾起嘴角。 当他看到坐在最前面的乔一诺时,那笑容比花朵还灿烂:“同学们,欢迎你们来参加培训班。” 徐老发给每人一本《赤脚大夫手册》:“在上课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会简单把手册里的内容过一遍。希望你们能好好爱惜这本书,因为结业后,它将是你们最重要的战友和伙伴。” “相信大家都听说昨天晚上的事了。下面请翻开手册,找到鼻炎这一页。手册里有好几个土方子,最经典的一个叫鹅不食草方,用法是把鹅不食草研成粉末,让病人吸进鼻子里,每天2~3次。” 徐老合上书:“鹅不食草生长范围极广,唾手可得。但这个方子容易刺激黏膜,用量过大会引起剧烈的喷嚏,流泪,甚至鼻粘膜充血。一旦出现鼻腔灼痛或大量血丝,必须立即停药或减量。” 徐老看向乔一诺,目光温和且骄傲:“乔同学昨天的方法,极具有开创性,且效果很显著。接下来,请乔同学为大家分享经验和诊疗思路。” 教室里,6个人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尤其是李振邦和牛大力,眼里的狂热和对知识的渴求,深深触动了乔一诺。 乔一诺起身,来到讲台前,一语如石破天惊:“感谢徐老师和同学们给我机会。关于治疗鼻炎,除了水针,我还有一种纯针灸治疗方案。” 第十七章 此等好方,必须推广 乔一诺目光炯炯眼神。 她站在讲台上,好似一座巍峨高山,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在昨天的治疗过程中,维丁胶性钙是不可缺少的药物之一。但这个药物,许多乡镇卫生所都没有。” 乔一诺叹口气。 这些天,她跟着徐老出诊,更深刻,更直观地体会到这个年代的药品紧缺和贫困。 “我们都知道,农民兄弟进一趟城是很困难的。大概率,他们不会为了治疗一个鼻炎就进城。” 上医院看病这个词,对普通人而言,就意味着要花很多钱。 农村合作医疗虽然从1955年就开始了,但真正推广是两年前的事。 截至目前,全国只有大概20%的行政村设有农村合作医疗。 红旗公社很幸运,在年初就有合作医疗。社员们每年交1块钱,每次看病只要付5分钱挂号费,药费全免。 因大病转诊到县医院,可凭票据回大队报销部分费用。 所以,李小宝吞食图钉后,他妈妈毫不犹豫就带孩子来县医院了。 但大部分公社,没这么好运。 乔一诺拿出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面部穴位图,重点标注三大穴位。 “在病人不愿意配合水针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用针灸改善病人的症状。这个方法基于昨日的三针,进行了改良。” “要诀是治神得气,辨证补泻,三针取穴,直指病所。” 乔一诺详细讲述这三针的使用要点,并且当场示范。 “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夹持针柄,将针垂直放于穴位上。” “在进针的时候,拇指食指互相推前退后,捻动针柄,角度小于90度。” “要有针感,效果才会好。” 鼻炎患者李振邦举手,自愿成为同学们练手的模特。 “嗷嗷!吴秀芝同志!你往哪扎呢?!” 吴秀芝讪讪地放下手:“对不起啊,李同志,我不是故意的。脑子告诉我,我学会了,但手告诉我,她还不会!” 虽然乔同志已经在李振邦脸上用红点点出三大穴位,但吴秀芝一拿针,手就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压根就戳不中! 穴位这东西,那才叫一个奇怪。 只要扎准了,那么老长的一根针扎进去,患者只会感觉有些酸胀,并不会很疼。 但要是扎不准,跟行刑没两样。 吴秀芝还算好的,最起码敢拿针上手扎。 其他几个同学,一对上李振邦委屈恐惧的眼神,压根儿就下不去手。 牛大力两次三番拿起针又放下:“算了,我还是回去自己扎自己吧。” 其他同学们纷纷点头。 没办法,李振邦的惨叫声太渗人。 他们的心里压力山大。 乔一诺主动给他们脸上标记三大穴位,免得半夜宿舍楼里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徐老笑眯眯地看着同学们跃跃欲试,脑海里不由浮现一个念头,或许这一届学生会成为他最骄傲的一届! 因为,他从这些学生身上看到了对医学的热爱,不是仅仅把赤脚大夫当成一份工作。 快乐学习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治疗鼻炎的土方子和鼻三针要点,通通都刻进了同学们的脑海里。 尤其是李振邦! 下课后,李振邦幽幽道:“感谢同学们的帮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脸上的三大穴位在哪。” “啊……李同学,不要这么小气嘛。我请你去食堂吃饭。”吴秀芝本想怼他两句,但看到他脸被自己戳出来的两个小洞洞,不免气虚。 李振邦可是知道吴秀芝是个小富婆,每个月都能收到家里寄过来的补贴:“一顿不够,要两顿。” “出息!行,请你两顿。”医院食堂很便宜,吴秀芝请的起。 李振邦扭头找乔一诺,他其实想请乔一诺吃饭,表示感谢。 可惜,乔一诺被徐老留下来了。 李振邦不得不遗憾离开。 教室里,徐老看乔一诺的眼神比看自己亲孙子还要慈祥和蔼,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小乔啊,能者多劳。下课后,你抽时间把鼻三针的诊疗思路,要点,归纳总结一下。你知道该怎么写吧?” 乔一诺点头:“写哪一个?” “两个都写。维丁胶性钙价格便宜,非常适合普通人,而且见效快,没什么副作用。” 徐老收拾教案,拍掉手上的笔灰:“我觉得这两个方子很好。但方子再好,还是要经过实践检验的。咱们县才多少鼻炎病人?!我想把你的这两个方子寄给我的几个老朋友,让他们帮忙推广实践。” 徐老笑道:“如果效果好,说不定在下一版的《赤脚医生手册》上,我们能看见鼻三针。哈哈,到时候可不能叫鼻三针了,得叫乔三针!你就能开宗立派了。” 中医门派林立,光经方派和时方派就吵得不可开交。 其次,还有孟河医派,费、马、丁、巢四家为代表,用药纯正和缓。 此外还有四川火神派,新安医学,上海海派等等。 开宗立派,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上辈子,乔一诺师承国医大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没能开创新流派。 乔一诺想了想,把开创流派设为人生目标之一,好像也不错。 自己有上辈子的学识经验,这辈子脚踏实地,多与大夫们交流,融会贯通,肯定能取得比上辈子更高的成就。 “徐老,那就拜托您了。” 徐老为乔一诺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动,摆摆手:“赶紧去吃饭吧。下午,你们和我一起出诊。” 纸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要躬行。 尤其是医学之道,光看书,是永远都学不会的。 乔一诺去食堂去的晚,但没想到李振邦居然帮她留饭了。 “乔老师,坐这边,饭菜有些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乔一诺挑眉:“乔老师?” 李振邦两只大眼睛跟牛犊子一样,睫毛长,眼神清澈:“您毫无保留的教我们那么多知识,当然要叫您乔老师了。” 吴秀芝:“乔老师,千万别跟他客气。好家伙,他让我请他吃饭,他却把饭票省下来请您吃。好人全叫他给做了。晚上,我请您吃!” 牛大力闷声闷气道:“明早,我请您。” “明天中午,我请您。” “明天晚上,轮到我请了。” …… 乔一诺愕然,一堂课而已,自己接下来几天的饭就别人包了?! 这可不是后世,随随便便就能下馆子。 这年头,打招呼的方式都是“您吃了吗?”,可见,吃饭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乔一诺扫过几人真挚的脸,心里暖洋洋的。 第十八章 乔大夫,我要你偿命! 医院的午休时间并不长。 几个人吃完饭后,就要去参加实践。 县医院赤脚医生培训班的课程设置,是上午学理论,下午跟着老师出诊。 当然,不能光学中医,还要学西医。 徐老的就诊室并不大,塞不下7个学生,就让7人分组,3人跟着他,4人跟着程院长看诊。 明天,两组人再调换。 李振邦和吴秀芝先下手为强,成为乔一诺的左右护法,气得其他几名同学牙痒痒。 徐老笑呵呵道:“程院长今天有事,不在医院。你们先跟着小儿科的乔主任出诊。小儿科是最难的,孩子小,说不准病痛,更需要我们仔细观察,耐心询问。乔主任的脾气……唔,你们是去学本事的,不可意气用事。” 叶勇拍着胸脯道:“老师,您放心吧,我们只带耳朵和眼睛,绝对不带嘴!” 叶勇几人恋恋不舍地瞅一眼徐老和乔一诺,一路叹气。 他们也想跟学霸乔一诺一组呢! 全怪李振邦和吴秀芝手速太快。 为了方便孩子看病,小儿科设在一楼。 乔主任果然脾气不太好,对叶勇几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看诊的时候,他更不会像徐老和乔一诺那样,细心解释。 他两三分钟看完一个病人。 叶勇几人能看懂多少,全看他们自己。 叶勇几人越发感受到徐老和乔一诺无私教授知识,是多么难能可贵! 太阳渐渐落山,排队看病的病人却丝毫不见减少。 走廊里全是孩子们哭闹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极了。 乔主任的态度肉眼可见下滑,通常只简单问一两句,就开检查或者开药。病人家属但凡问一两句,就会被无情斥责。 叶勇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但他不能说。 普天之下,生意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医院,生老病死,全在这里。 他想,或许是这样日复一日,高强度的工作,才会让乔主任变成这样。 在下午四点的时候,乔主任长舒一口气,端起陶瓷杯,喝口茶。 即将下班,他的心情很好,便多跟这群赤脚大夫说几句:“你们跟我出诊,是你们的荣幸,知道吗?我干儿科十多年了,以我的资历,随随便便就能去省医院。” 他指点江山道:“要不是我这人重感情,我早就走了。你们啊,这辈子接触到最厉害的大夫,也就是上培训班这段时间了。你们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知识学得差不多点就行了,再钻研也是白费心思。” 叶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徐老的叮嘱,不甘心地闭上嘴。 只是,他并没有附和乔主任,权当自己是个哑巴。 医生和医生之间的差距,比天地的差距还大。 哼! 徐老和乔老师是天,乔主任是地! 就在乔主任库库吹嘘的时候,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姓乔的,你给我出来!你是啥破神医啊?!咋给孩子看病的?!” “我孙子来之前还算有精神,被你打两针,都快打死了!” “苍天啊,大地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这里有医生草菅人命诶!” “我们听说你水平高,特意从松原县赶过来看病。万万没想到,这害了我孙子的命啊!” “啊啊啊!我不活了。如果我孙子有个好歹,我就吊死在你们医院门口!” “别拦我!你们还是不是人民的医生,医院还是不是人民的医院?凭啥赶我走?!”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没人敢再去拦她。 程院长不在,没人敢插手这事,只能任由这老太太,带着一对年轻夫妻在医院门诊骂街。 老太太战斗力超强,骂了半个小时,词都不带重样的。 骂渴了,儿科护士长还得胆战心惊地给她送水喝。 老太太柔声道:“好姑娘,我知道你们是个好的,给娃娃扎针,一扎一个准,都是苦练出来的硬功夫!就那乔大夫最不是人!水平不行就不行呗,偏偏好名声,这不是害人嘛!” 儿科护士长被老太太通情达理的话语,说得眼泪汪汪。 是的,是的。 乔主任看不好病,真的跟他们护士没关系呀! 结果,乔主任不露头,叫她们这些护士来面对老太太的怒火。 是人否? 老太太闹的动静实在是大,不少病人都围过来叽叽喳喳。 好好的一家县医院,都快成县城八卦集散中心了。 “老太太,你们是专程从外县赶来看病的?” 老太太:“可不呗!坐了两个多小时车呢!这不是听人说,县医院乔大夫看病看的好嘛,特意赶来的。” “乔主任没给你孙子治好啊?” 老太太直抹眼泪:“没治好也就算了,越治越坏!看病的时候,他拍胸脯保证,全县没人比他更厉害,肯定能治好。结果,昨晚打完针,我孙子就不咋好了。今天上午挂他的号,给我们开了药。” “那字跟鬼画符似的,看都看不懂。我找明白人一问,好家伙!他居然给我们开葡糖糖。这还是医生吗?我孙子病情恶化呢,他居然开葡糖糖糊弄我们!” 老太太气得胸膛一起一伏:“哪怕他老实告诉我们,说不会治,让我们上省城,那也行啊!” 围观群众看着小娃娃厌厌的样子,跟着着急:“你咋还不带着孩子上省城?在这里耽误时间干啥呀。” 提起这个,老太太更生气了:“就为了点他那个葡糖糖,我们愣是没买上今天的火车和客车!我来这一趟,就为了告诉大家伙,别被他骗了!啥神医啊,分明是没人性的庸医!” 县城里人口不多,流动性差,个人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乔主任彻底坐不住了,走出来,板着脸,面无表情道:“老太太,您可别不讲理。哪个医生敢打包票,百分百治好病人?再说了,是你孙子病情复杂,不好治,能怪我水平不行吗?” 老太太一看他梗梗这出,就想挠死他!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儿科护士长连忙抱住老太太,“闹出事,你得进局子,耽误孩子治病。咱犯不上哈!” 身后的年轻夫妻眼泪啪嗒啪直掉:“妈,都是我不好。我听风就是雨,听人说乔大夫用米粥治好吞钉子的小孩,还能治乙肝,我就非要带孩子找乔大夫。呜呜呜……都是我害了儿子!” 还想争出个一二三的乔主任…… 抱着老太太的儿科护士长…… 跟着出来的叶勇几人…… 想来维稳的徐老和乔一诺…… 整个医院门诊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十九章 哦吼,搞错了,重来! 大厅的气氛实在是古怪。 人精一样的老太太没再破口大骂,而是小声问儿科护士长:“好姑娘,这是咋的了?刚才,我小儿子小儿媳妇,可是有哪里说的不对的地方?” 啊……这…… 儿科护士长偷偷瞄一眼乔主任,只见他脸色铁青,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鼻孔要喷火。 离老太太最近的梅老婆子扑哧一下笑出声:“还能咋的,你找错人了呗!” 啊?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大妹子,这种事可不兴瞎说。我明明都打探好了,是县医院的乔大夫啊!” 梅老婆子身为乔大夫的忠诚信徒,自然不乐意看见乔大夫的名声被人霍霍,故意高声道。 “医术好,人品好的乔大夫是中医科的乔一诺医生,人虽然年轻,但水平是这个!” 梅老婆子高高竖起大拇指。 紧接着,她斜睨完全黑脸的乔主任,意味深长道:“至于你找的那个乔主任嘛……他虽然是乔大夫的亲爹,但他的水平就跟娶了后妻的爹一样。” 这话说的有意思,端看个人怎么想。 如果亲爹是个有良心的,哪怕再婚也委屈不了自己亲姑娘。 但如果亲爹是个没良心的,那就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在老太太眼里,乔主任的人品就是那个丧良心的后爹。 所以,他的医术也很丧良心。 老太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笑眯眯道:“哦哦,原来是我搞错了,重来!大妹子,麻烦你告诉我一下,真正的乔大夫是哪一位?” 噔噔噔! 众人齐刷刷看向人群外围的乔一诺。 乔一诺…… 行吧。 现在的百姓太质朴,只要能治好他们的病,他们会四处帮忙扬名声。 如果治病的过程,不那么痛苦,那就是很好的医生。 如果治病又快又好,还省钱,那就是神医! 换个水平不扎实的大夫,肯定会被百姓们的热情和质朴坑死。 但乔一诺不怕!医术在手,应有尽有! 老太太拉着年轻夫妻,挤过人群,来到乔一诺面前:“乔大夫,求求您,看看我家孙子吧,孩子发烧好几天了,在松原县医院没治好,又被咱医院的庸医耽误了!” 老太太心虚得不行。 她知道,有些中医不爱接诊别人治过的病人。因为原本简单的病症,经过多人治疗后,会变得很复杂。 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即便明天出发去省医院,排队挂号,又得耽误一两天。 孩子再这么烧下去,她都担心会不会烧成傻子。 乔一诺看了眼孩子,转身向诊室走去:“进来吧。” 乔主任冷笑:“这是什么特殊的疾病,不能在大庭广众看?该不会,你们在唱双簧吧?” 乔主任觉得自己的怀疑有理有据,因为乔一诺就是那么记仇,心眼子又多的人。 乔一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 既然有人主动把脸送过来,她难道还会不舍得打吗? “行,那就在这看。吴同学,麻烦你把我的脉枕拿过来,谢谢。” 在等脉枕的这会功夫,乔一诺开始观察孩子的情况。 孩子大概三岁多,神色有些疲惫,时而睁眼看一看,时而又趴在爸爸的身上扭来扭去。 乔一诺:“高热几天了?” 老太太:“好几天了,一到下午或者晚上就加重。” 乔一诺伸手,摸摸孩子的肚子,手心和后背。 肉嘟嘟的,但体温很烫。 乔一诺:“医院给开了什么药?” 老太太回答得十分有条理,一点也没有刚才撒泼打滚的样子:“松原县医院给开了复方阿司匹林,我们吃了两天,没效果。后来,我们来咱们这,乔主任给开了一针安乃近屁股针,还是没啥用。烧退下去,又会再烧起来。” 乔一诺检查的手一顿,叮嘱道:“以后,孩子发烧上医院,医生给开了复方阿司匹林或者安乃近,你们好好跟医生商量下,能不能换成扑热息痛。前面两种药,不太适合孩子吃。” 听到这话,乔主任嗤笑:“一桶水不满,半瓶水瞎晃荡。复方阿司匹林和安乃近,可是主要用药!” 乔一诺没理他。 再过二三十年,这两种就会因严重的副作用被儿科禁止或者严格限制。 乔一诺一边摸孩子肚子,一边问:“这几天孩子喝水,大便的情况怎么样?” 老太太:“喝水正常,拉的便便像羊粪蛋子。” 乔一诺点点头,刚才摸孩子的肚子鼓胀,摸了一小下,孩子就不让摸了,应该是肚子不舒服。 乔一诺让孩子张嘴,闻了闻,口气有些酸服,像食物腐烂的味道。 查问结束,恰好吴秀芝把脉枕拿过来了。 乔一诺给孩子把完脉,结合自己刚才的查问情况情况,很快就开方子。 “炒山楂5克,炒麦芽,炒六神曲……” 药材都是药房常备的药材,儿科护士长自告奋勇,要去帮忙煎熬药。 整个过程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围观的病人们只要不是急症,都愿意留下来看结果。 县医院的医护们对这种场景,已经习惯了。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乐意看热闹。 在药没好之前,乔一诺让老太太抱着孩子坐到椅子上:“宝宝,把手给姨姨。” 孩子挺乖的,知道眼前的姨姨是给她看病的,乖乖伸出手。 乔一诺拉住软乎乎的小手,指腹用力,从肘部推向腕部。 孩子没哭没闹,睁着眼睛看乔一诺。 老太太忧心忡忡:“大夫,我孙子到底是啥毛病啊?能不能治好?” 乔一诺一边推拿,一边回答:“没事,小问题,就是积食导致的高热。吃完一副药,就能退高烧。退烧后,我再教你们该怎么做。” 啊? 积食? 好小众的词。 众人打量起老太太一家,这才发现他们一家穿着都不错,年轻妈妈脚踩小皮鞋,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刚才老太太叫骂的气场太接地气,太强大,让人忽视了他们的穿着打扮。 现在一看,家庭条件应该很好。 老太太愣愣地看着乔大夫,觉得这大夫看上去特靠谱,于是小声道:“乔大夫,咱中医治病慢,更何况是孩子积食!咱们可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呀!” 瞧那庸医虎视眈眈的样子,万一一副药没给孩子退烧,他肯定唧唧歪歪的。 乔一诺推完300下,自信道:“只要对症,一副药就起效,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二十章 真神医! 乔一诺如此笃定,把周围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即便是徐老,也为乔一诺悄悄捏把冷汗。 反倒是梅老婆子对乔一诺有迷之信心:“好姐姐,你就放心吧,既然乔大夫说一副药就能退烧,那肯定就能退!我好几个孙子孙女都是在乔大夫这儿看病,见效可快了!” 快不快的,谁知道呢? 乔主任双手抱在胸前,冷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这个逆女是如何翻车的! 一个小时,转瞬即过。 儿科护士长把熬好的汤药交给孩子妈妈,总共就小半碗,慢慢喂服。 这药并不苦,酸中带点微甜。 孩子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往下咽。 孩子在吃药,徐老和乔一诺则回诊室看诊。 那么多病人排队等着呢,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大厅等孩子退烧。 挂号的人很多,中途还有不少加号的。 直到晚上7点,两人才把所有病人看完。 徐老捏捏自己的脖子和肩膀,看向乔一诺的眼神无比满意:“明天开始,你就在我旁边摆一张桌独立看诊,遇到拿不准的病人,再来问我。” 这些天,徐老多方面观察乔一诺,满意程度直线上升。 即便出身中医世家的年轻人,在乔一诺这个岁数,都是半成品。有水平的,容易冒进,但更多的是水平不足。 乔一诺不一样。 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学问扎实的完成品,更关键的是,她的诊疗思路无比清晰,遇到疑难杂症,则抽丝剥茧,直达病灶。 换成别人有她这样的本事,怕不早就把尾巴翘上天了。 可乔一诺沉稳的不像年轻人,更像一个见惯各色病人的老中医,如水一般,包容万象,却也带着水一般的柔劲。 徐老暗暗叹口气。 天下才情有一石,天才独占八斗。 钱老是这样的天才,乔一诺也是。 祖师爷赏饭吃,真是没道理可讲的。 就在二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儿科护士长兴匆匆地走进来:“乔大夫,徐老,孩子真的退烧了!” 徐老有些错愕,竟真的一副药就能退烧,并且如此神速?! 来到了大厅,小家伙正在妈妈身上爬来爬去,精神头好的不得了。 老太太喜笑颜开,脸上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护士正激动地给孩子量体温。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病人,叽叽喳喳。 “哎呀妈呀,神了,真的退烧了!我在这守了整整4个小时,我敢打包票,这孩子就只吃了乔大夫的一剂药,别的啥也没吃。” “瞧那小护士,都快怀疑人生了。护士同志,咋样啊?你量体温都量第4遍了,正没正常?” 小护士咧嘴大乐:“正常,太正常了!” “乔大夫!” 看到乔一诺走过来,孩子的爸妈急忙起身。 老太太更是一把握住乔一诺的双手,眼泪汪汪:“太感谢您了,乔大夫。哎呀呀,全怪我,我咋就认错人了呢!乔大夫,您千万不要介意,我今天在医院骂的那些话,绝对不是冲您!” “不用谢,我看看孩子的情况。”乔一诺检查一番,孩子正叭叭嘴,叫着想吃东西。 孩子爸爸拿上钱包,就往外走:“我马上给你买鸡蛋,买肉包子。” “别!”乔一诺叫住孩子爸爸,“孩子本就因积食导致高热,平日饮食里要多注意。这几日就不要给孩子吃大鱼大肉和鸡蛋,喂些稀粥就行。” 孩子爸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咬牙点头:“行,都听乔大夫的。” 老太太爱怜地摸摸小孙子肉鼓鼓的脸蛋,难掩担忧:“乔大夫,孩子还会不会再次发烧啊?我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得回松原县了。我们要不多用几天方子,巩固一下?” 乔一诺严肃道:“不行!千万不要乱用药。我给你开的方子里有大黄,牵牛子等攻下药,是典型的治急症方子。孩子通便退热后就不能再喝了,否则会损伤孩子脾胃。” 话音刚落,孩子满脸憋得通红,哼哼唧唧:“妈妈,我要拉臭臭!” 孩子妈妈连忙抱着孩子跑去厕所。 乔一诺嘴角微微勾起:“通便就是好事。明天你们就能带着孩子回家了,回家后,你们可以用萝卜切片煮水喝,喝个三五天,能消食退热。” 没过一会儿,孩子妈妈抱着满脸舒畅的孩子回来了。 小家伙的胳膊像藕节一样,白白嫩嫩,是最受喜爱的那种年画娃娃。 他咧着嘴,露出米粒一样的牙齿,奶声奶气地朝乔一诺道谢:“谢谢姨姨。姨姨超级厉害,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医生!我以后也要当医生,要像姨姨那样厉害。” 来自小朋友发自内心的夸赞,是最顶级的夸赞。 乔一诺被哄得合不拢嘴:“好啊,姨姨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出于这份喜爱,乔一诺又多叮嘱了几句,并且教老太太一种健脾胃的推拿手法:“在睡前,摩擦自己的双手,等到掌心发热后,贴在孩子肚脐眼,微微用力,顺时针按摩36下,再逆时针按摩36下。不费什么事,但每日坚持,对孩子总是有好处的。” 老太太一再道谢:“难怪人人都称赞您是神医,不仅因为您医术高超,就凭您这份关怀病人的心,就比许多大夫强了!” 乔一诺笑道:“您过奖了。医生中虽然有害群之马,但大部分人的初心都是好的,都希望病人能早点好起来。像咱们医院的徐老,程院长,都是时时刻刻把病人放在心上的。” 等老太太一家走后,医护们兴奋地讨论着。 “谁说中医见效慢?我看乔大夫治病,通常两三剂下去就能见到效果。依我看啊,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说见效慢的,都是没本事的医生糊弄人呢。” 还没走远的乔主任脚步一顿,满头黑线,你咋不干脆报我身份证号呢? 望着他略带狼狈的仓促背影,众人捂嘴乐起来。 叶勇几人凑到乔一诺身边,彩虹屁像不要钱一样,一股脑砸下来。 “不愧是乔老师,水平杠杠的。” “哇,乔老师,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不会的?内科,儿科,针灸,推拿。我的老天爷啊,他对你的偏爱,太明显了吧!” “乔老师是啥人品?她值得!” 这些家伙…… 乔一诺抚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翘起的嘴角就一直没落下来过:“好了,好了。明天,我就把推拿手法教给你们。” “哇哇哇!乔老师英明!!” 几个人又蹦又跳,好似过年一般。 儿科的护士和实习医生们投来羡慕的眼神。 乔一诺大方道:“都是自己人,谁有兴趣,有时间都能来听。我教的不是什么独家方子,就是一些推拿手法,只有辅助作用。” 众人的眼睛蹭一下就亮起来,异口同声道:“谢谢乔大夫!” 留在医院的老百姓们露出渴望的神色,梅老婆子高高竖起手:“乔大夫,我们也能来听吗?” 反正都是教,不差一个两个了。 乔一诺大手一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