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娇媳不随军,进城摆摊成首富》 第一章 穿成炮灰女配 “二嫂,我的录取通知书呢?我问过邮递员了,他前天就把录取通知书送到了村里,是你收的。” 林书雅刚从大队办公室出来,就被人拦了下来。 柳叶青眼眶发红,一脸委屈的模样。 站在她旁边的是穿了一身制服的邮递员,一脸笃定:“同志,前天你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说好了要转交给本人的。我那时候要你签名确认的,我可以回邮局申请核对字迹。” 林书雅抿唇,面色平静。 幸好她穿书早了两个小时,睁眼后第一时间去要回录取通知书。 原书中,原主看不惯陆家众人拿陆朝南当吸血包。被人一挑唆,脑子一热,偷藏了通知书。 为了不让陆家人发现这事,她还把录取通知书交给田淑芬保管。 没想到邮递员有她签收的记录,因为录取通知书不在原主手上,对峙之后拿不出东西,百口莫辩之下,她自爆了田淑芬的撺掇,坐实了罪名。 自己背上欺负弟媳的骂名,还连累因公牺牲的父亲名誉受辱。 林书雅意识到自己穿书后,第一件事就是找田淑芬,要回录取通知书,保住自己的名声,保住父亲的名节。 这会儿面对柳叶青的质问,她不慌不忙,只是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田淑芬,语气嘲讽:“这就是你说的不会?” 田淑芬是比柳叶青还早下乡三年的知青。 七五年村小成立后,需要在知青中挑选一人做村小老师,她俩竞争上岗。 最后田淑芬落选,柳叶青当选,就此俩人有了矛盾。 为了和柳叶青别苗头,田淑芬和林书雅走得很近,经常撺掇原主干点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不过这次录取通知书的事情,田淑芬也只是个从犯,柳叶青才是那个布局的人。 柳叶青考上了大学,村小老师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她知道田淑芬心心念念这个名额,便以此作为条件,让田淑芬配合她演这场戏。 林书雅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读者,知道田淑芬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村小名额早就定了下来,名额给了大队会计家刚刚初中毕业的儿子,柳叶青就是打了中间的信息差,让田淑芬和原主内讧。 田淑芬最终什么也没有捞到,和原主一样坏了名声。 林书雅找上门时,田淑芬还信誓旦旦地说,柳叶青会顾及陆家人的脸面,坚决不会闹大,继续洗脑让林书雅和她统一战线。 没办法,林书雅只能带她去大队求证。 这不,俩人刚刚求证结束出来,就碰上了追责的柳叶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发了这件事。 田淑芬脸色涨红,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再次被柳叶青摆了一道,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拳,骨节发出轻响。 柳叶青没看懂林书雅和田淑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田淑芬的七寸捏在她手里,林书雅今天就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二嫂,我知道你性子掐尖要强,一直看不惯我比你优秀,压你一头。平日里你给我使绊子我都忍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封录取通知书是我三年的心血,关系着我往后的命运。求你把录取通知书还给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 林书雅上下打量她两眼,冷笑:“你比我优秀?优秀哪儿了?个没我高,脸没我白,就连头发都比我少一半。你那点儿条件,我犯不着因为嫉妒找茬。” 柳叶青反被羞辱,后槽牙咬得紧紧的,她继续逼问:“二嫂,我就问一句实话,我那录取通知书真的还在吗?你是不是已经毁了?只要你能拿出来,让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话音一落,围观的人都义愤填膺地指责了起来。 “柳知青嫁到我们村里就是我们村的人,现在考上大学,可是独一份的荣耀。坏人前程,这事太缺德了。” “真不知道林大队长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先是靠恩情逼着陆朝南娶了她,现在还嚯嚯弟媳妇。” “得亏了我有先见之明,当初拦着我儿子,没把这个害人精娶回家,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我们家了。” “这种人就应该赶出村。柳同志,你就报公安吧。” …… 原书中,录取通知书在田淑芬那儿,原主自然拿不出来,坐实了罪名。 不过现在林书雅已经把录取通知书拿到手了。她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伸手从肩上的挎包里拿出了录取通知书,在柳叶青的眼前晃了一圈。 “你说的东西是这个吗?当然还在。” 看清楚林书雅手里的东西后,柳叶青有一瞬的慌乱,录取通知书不是在田淑芬手里吗? 难不成田淑芬叛变了?她恨恨地瞪了田淑芬两眼。 抬手要去接录取通知书,不曾想,林书雅手腕一转,又把录取通知书塞回了布包,她扑了空。 柳叶青脸色一僵:“二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书雅浅笑:“前天你不在家,我做好人好事,替你签收。但你问都没问我,直接给我扣上偷藏录取通知书的帽子,带着这么多人语言霸凌我。但凡我脸皮薄一点,今天就得被逼死了。” 说完,林书雅扫视一圈:“你们,都是帮凶。” 闻言,柳叶青心里不禁暗骂,田淑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软了脾气,好声好气地说话:“二嫂,这份录取通知书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一页纸,可对我来说是往后一辈子的事。我心里太着急,说话有些过激,实在是对不起,我给你道歉。” “你当众造谣,坏我名声,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揭过去吗?” 见状,一直站在柳叶青身后的陆朝西先忍不住了:“林书雅,你嫁给我二哥,现在也是陆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你这么为难叶青,就是丢我们陆家的脸,你信不信我让二哥和你离婚。” 离婚,正合她意,林书雅放话:“行啊,你把人喊回来,什么时候离婚,什么时候我把录取通知书还给你们。” 第二章 柳叶青倒打一耙 村里谁不知道,林大海牺牲没一个星期,陆朝南赶回来披麻戴孝办了葬礼,还带着林书雅去领了结婚证。 婚后第二天匆匆离开,至今两年了,陆朝南走后再没回来过。 陆家也不认这个儿媳妇,林书雅到现在连陆家的门都没进去,住在林家的房子里,守着空房,守着一个空名头。 陆家人不赞同这场婚事,到处都说是林书雅逼婚,拿林大海对陆朝南的恩情,逼着陆朝南领证,陆朝南不待见她,所以两年没有回家。 现在林书雅自己提出了离婚,没人信她来真的,只觉得她想见陆朝南想疯了,拿录取通知书逼陆朝南回来。 柳叶青干笑:“二哥工作忙,哪里是我们能喊回来的。二嫂要是想见人,自己买张车票去单位探亲不就行了?” 说完,她故意一顿,捂着嘴道:“是不是二嫂不知道单位在哪?” 结婚两年,都不知道丈夫单位在哪,林书雅能感受到周围八卦的眼神。 她翻了个白眼:“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要离婚。” 在这本书里,陆朝南是男主,林书雅是炮灰原配,最后会死在陆朝南枪下。 她想活着,就得远离男主。 一开始,她是想着拿录取通知书找陆家人要钱,买车票去找陆朝南离婚。 不过,陆朝西那话给了她新思路,直接把陆朝南召唤回来,离婚一步到位。 田淑芬抬眼看向林书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林书雅这次来真的。 老话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是罪魁祸首。 林书雅和陆朝南可以离婚,但不能因为这事离,她不能背上这份因果。 深呼吸一口气,田淑芬上前一步,直愣愣地逼问:“柳叶青,为什么你要骗我?” 柳叶青还在想怎么反击林书雅,骤然听到声音后回神,眼神茫然:“我骗你什么了?” 田淑芬坦白道:“你说只要我能劝说林书雅截收录取通知书,把录取通知书藏起来,你就能保证村小的老师名额能落在我头上。” 柳叶青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下乡知青,无权无势,当初能做村小老师,是干部们信任我。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干涉村小老师的任命。” 纵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柳叶青出尔反尔,田淑芬还是被气到了。 或许柳叶青一开始想要报复的就不只是林书雅,还有她。 也是,当初为了一个村小老师的名额,就能写举报信的人。怎么会突然摒弃前嫌,为她着想呢。 是自己头脑简单犯蠢,被人利用了,田淑芬道:“所以你想一石二鸟,同时算计我和林书雅吗?” 柳叶青早有应对的办法:“田淑芬,村里谁不知道,你和我早几年结了梁子,我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想到和你合作? 再说了,我和林书雅是妯娌,我勾结外人陷害自家人干什么?田淑芬,该不会是你对我的录取通知书起了贼心,为了顶替我进大学,才撺掇林书雅的吧?” 恢复高考两年后,大家都知道,高考就是鲤鱼跃龙门,考上了就是城里人,以后能吃商品粮。 田淑芬自己考不上,所以只能想歪招 柳叶青只是呼吸地片刻,就倒打一耙,把锅甩到田淑芬身上。 柳叶青转头冲林书雅发难:“二嫂,田淑芬和我有旧怨,她和你交好,只是为了报复我,这些年你被她坑的次数还不少吗?咱们才是一家人,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田淑芬嗤笑一声:“一家人?林书雅也是倒了血霉,进了陆家的门,摊上了你这样的妯娌。” 你当年下乡的时候年纪小,信了陆朝西的一张好嘴领证结婚,结婚后才发现,陆朝西只有嘴上功夫,干活偷奸耍滑,兜里比脸还干净。 你考上了大学,也是需要钱生活的。陆朝西拿不出钱供你读书,你就把主意打到了陆朝南身上。 林书雅偷藏了录取通知书,她理亏。到时候你就能逼着陆朝南同意给钱,供你读大学,这是你亲口跟我说的。 其实你一直嫉妒林书雅,当闺女的时候有个好爹,宠着护着,爹去世后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 我田淑芬是不服气你当年耍阴招拿到村小老师名额,但我也不做犯法的事情。倒是你,表里如一的下作。” 田淑芬来村里的时间早,除了和柳叶青不对付外,和其他人关系都不错。 知青回城政策出来后,田淑芬是有机会回去的,就是因为放不下自己的两个孩子放弃了回城。 就冲这点,村里人都觉得她是个好女人。柳叶青说她为了冒名顶替偷藏录取通知书,这事说不通。 柳叶青注意到了周围人的变化,开口就要反驳:“我……” 不过陆朝西更快一步,眼睛圆瞪,气急败坏道:“这是我们陆家的家务事,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自己没本事,当年拿不到村小名额,现在考不上大学,便开始使坏。也就是林书雅这个蠢货,信你的鬼话。” “呸——” 田淑芬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说她不如柳叶青,她彻底被激怒了,冲着陆朝西吐了一口唾沫:“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和柳叶青一样不要脸。陆朝南在外拼死拼活,挣的钱都用来养你们这群白眼狼了! 人家正经娶的媳妇,一分钱都没花到。陆朝南也没良心,村里谁不知道,当年他能顺利当兵,林大队长是出钱又出力,把他当自家儿一样对待。 结果呢,林书雅被你们一家造谣逼婚,陆朝南挣来的工资贴补家里的无底洞,养老娘,养弟妹,连弟媳都养着了,唯独没有自己媳妇儿。一家子合伙欺负人家一个女人,也不怕丧良心。” 田淑芬火力全开,数落着陆家人。 看热闹的人群里,一个男人开口:“不是啊,我之前帮南哥带过钱,每个月给家里的津贴里,其中十块钱是给书雅的。” 田淑芬回头,一脸错愕:“是嘛?看来陆朝南良心没有全部喂狗,问题不是出在陆朝南身上,就是李春花私吞儿媳妇的钱了?” 第三章 回家找李春花要钱 李春花是陆朝南的母亲,现在陆家由她当家,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命。 年轻靠男人,陆朝南他爹护媳妇,重活累活从不让她干;男人去世没多久,儿子顶上,陆朝南一个人挣钱养全家,帮着把几个弟弟妹妹拉扯大。 今年不到五十,不看孩子不下地,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村里女人无不羡慕。 有这么一个婆婆,做媳妇儿的就倒霉了。 一时间,同情的目光都落在林书雅身上。 林书雅脸色茫然:“全德哥,你说的是真的?我……婆婆没跟我说过,我还以为……” 林书雅欲言又止,让赵全德看得着急。 陆朝南不在家,他作为好兄弟,自然得帮他。 赵全德替陆朝南说话:“书雅,咱都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朝南性子闷,不会说话,但心是好的,对你更是没话说。 你都忘了,小时候谁敢欺负你,第二天朝南总会帮你找回场子。他职业特殊,不能回家,心里一直很愧疚。 要不是因为还有几个弟妹没成家,他肩上的担子还没卸下,这钱他肯定一分不少地都上交给你,你可别因为这事怪他,他也不容易。 估计是婶子会错意了,这样,我跟你回家,和婶子说清楚,把钱要回来。” 林书雅嗤笑,一个能为了升官发财和老婆离婚,娶了老婆仇人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 她和陆朝南,注定是不能长久的。 赵全德替陆朝南说的好话,林书雅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句都没往脑子里记,她就关注了最后一句,要钱。 “全德哥,这个会不会不太好,我婆婆她不愿意给我怎么办?” 赵全德拍着胸脯保证:“没事,有问题我顶着,这钱我今天给你要到手。” 说罢,赵全德就带着林书雅朝陆家走去。 林书雅就这么走了? 陆朝西和柳叶青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他俩恨不得能长对翅膀,提前回家报信。 村里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毕竟每天上工下地够累了,需要找点乐子。 陆家这么大的乐子,走过路过都不能错过。 在陆朝西俩人身后,一群闲着没事做的人也在往陆家的方向走。 田淑芬也是其中一员。 好人做到底,万一到时候柳叶青和李春花合伙欺负人的时候,她能出口帮林书雅着说两句话。 陆家离得不远,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李春花正坐在屋檐底下纳鞋底子,手里抓着针,在头皮上划拉了两下。 听到声音,抬头往院门处看去。 赵全德态度好,人还没进院门呢,就笑呵呵的打招呼:“婶子,忙着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春花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全德来了。” 李春花对于赵全德是有怨气的。 当初林大海刚死,是他直接一个电话,把陆朝南喊了回来。 陆朝南都没和家里通个气,直接领着林书雅去县城领了证。 有了媳妇儿忘了娘,领完证回来,陆朝南就和她商议,以后少给家里交一半的钱。 要不是她心眼多,糊弄了陆朝南,现在这么一大家子人,一个月有半个月得去喝西北风。 再看他身后跟着进来的林书雅。 最不喜欢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了,她看着就烦。 对这个陌生的女人,林书雅喊不出那个“妈”字,只笑脸开口恭喜道:“老三媳妇儿考上大学了,这不我来送录取通知书。” 林书雅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拿出录取通知书晃了一下。 李春花抬眼,一脸高兴,伸手去接,却是被林书雅躲开了。 李春花觉得自己被耍了,嘴角拉了下来:“怎么,我不能看?” 林书雅收回录取通知书,放在自己随身带的布包里:“不着急,先把正事解决了,再谈其他。。” 李春花眯起眼睛,暗忖林书雅能有什么正事? “弟妹能考上大学,是家里的荣耀。京市不比咱这小地方,吃喝拉撒都得花钱,我想问弟妹这学费生活费,以后怎么解决?” 李春花早就打探过柳叶青的心思了:“叶青说了,大学会有补助,足够基本生活了。” 林书雅挑眉:“这样啊!我还以为她指望着陆朝南寄回家的津贴供她呢。” 李春花一个眼神横扫过去,柳叶青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叶青能考上大学是她的本事,她想读书,他们两口子自己想办法,没有伯哥供弟媳妇读书的道理。” 林书雅了然:“也是,谁娶得媳妇儿谁养。 不过,我和朝南结婚两年了,朝南家也不回,钱也不给。这两年我空守着一个家,有男人跟没男人没什么区别。 村里人都说,陆家不喜欢我这个儿媳妇,我考虑了一下,和陆盛泽离婚才是正确的。” 李春花倒是乐见其成,可这逼媳妇离婚的恶婆婆名声她不能担。 她打哈哈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朝南心里有你,别乱想。” 林书雅回头看了一眼。 赵全德干笑两声:“婶子,朝南哥可没不管媳妇儿,因为常年不在家,他一直觉得对不住昕媛,每个月都会汇十块钱给她的。” 李春花脸色铁青,她就知道这俩人来没好事。 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那么多人,都听着赵全德这句话了。 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她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 眼皮低垂,李春花敛下眼底的阴鸷。 再抬眼时,已经换上了一脸慈祥:“我这不是想着她年纪小,手里钱太多,把握不住,就替她保管着。她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再给她也不迟。” 林书雅瞪大了眼睛:“两年了,也没听你说过这事。我今天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一个月十块,我还是能把握住的。我不住在陆家,钱还是拿在自己手里方便,万一有个急事,不用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找你报账。” 赵全德附和道:“婶子,之前朝南哥交代过,这钱他是留给书雅的,不需要其他人保管。” 林书雅不给李春花反驳的机会,直接替她算账:“我和陆朝南结婚两年零两个月,每个月十块,也就是两百六。” 李春花听着有些头疼,陆朝南寄回来的钱不少,但压不住家里开销大,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钱,家底就被抽干了。 第四章 一定是得了高人指点 李春花长叹了一口气:“书雅,你年纪小,进门晚,家里的事情不了解。 当年朝南他爸是得病走的,为了给他治病,家里欠了一屁股的债。这些年朝南是给家里汇了不少钱,但基本都拿去还债了。” 李春花卖惨,赌林书雅心软。 可惜,林书雅不吃这一套。 “这事我知道,不过我记得,我爸活着的时候,这笔钱就已经还完了,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所有的欠条都烧了。 我嫁给陆朝南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外债了。我要的是嫁给陆朝南后这两年的钱,和之前没有关系。” 一句话,打消了李春花想混淆的小心思。 林书雅以退为进,主动开口:“陆朝南孝顺,自己舍不得吃穿,工资发下来,自己一分不留全给家里,为的就是让兄弟们吃饱穿暖。 以前他年纪小,家里就靠他一个人撑着。现在不一样了,大哥和三弟已经结了婚。 都成了家,养家糊口就不能再指望兄弟帮衬了。 现在也就四弟年纪还小,又一门心思想读出个名堂。我们做哥嫂的,绝对支持。 读书用脑需要补身体,正是用钱的年纪。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吝啬,那六十我就不要了,你还我两百就行。” 好话赖话,林书雅都说全了,成功堵上了李春花的退路,只等着她把钱交出来。 李春花听着,恨得牙根痒痒,林书雅绝对是得了高人指点。 按她以前的性子,知道了这件事只会撒泼打滚地闹,自己拿着婆婆的身份,好话说两句就过去了。 今天像是转了性似的,漂亮话一句接着一句,软硬不吃。 哪个不长眼的多管闲事? 要是让她知道是谁把这事捅咕出来的,这两百块钱记在谁头上,迟早要讨回来。 林书雅看迟迟没有回应,又给出了个主意:“要是一时之间拿不出来,我也能接受写欠条。今天在场的都是证人,欠条上写清楚还款金额和日期,按个指印,我到时间再来要。” 刚刚李春花说了,那钱是她暂时保管的,要真写了欠条,意味着她一开始就打着挪用的算盘,所以现在钱花干净了,拿不出来。 林书雅故意这么说,就是堵死她最后一条退路。 李春花倒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太多了,该你的那份,我一分都没有动过。你跟我进屋,我拿钱给你。” 林书雅站在原地没有动。 在院子里,这么多人看着,李春花顾及脸面,没法耍赖,只能拿钱清账。 但进了屋,只有她们两个人,万一李春花后悔,死皮赖脸一分钱都不给她,转头再和别人说钱都还给她了,她也没辙。 到时候自己钱没拿到,名声还坏了,不就白忙活这一场了。 这屋子她不能进。 林书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两百块钱,您拿出来给我就行。刚好大家都在,能做个见证,免得我后续做小人,死咬着没收到钱,再倒打一耙。” 林书雅这句话,表面上是说自己,实际暗着点李春花,别想耍小阴招。 一口气憋在胸口,李春花都气红温了。 她转身进屋,伸手把门帘甩在一边,帘子打在门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屋外,陆朝西也心疼得滴血。 柳叶青考上了京市的大学,他还想着送她去学校,顺便也去大城市见见世面,两百块钱,足够把两人的所有开销包圆了。 这钱给了林书雅,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过现在不是招惹林书雅的时候,录取通知书还在她手里呢。 想到这儿,陆朝西好声好气地开口:“二嫂,这钱你拿了,录取通知书是不是该还给我们了。” 林书雅斜睨一眼,拒绝的很爽快:“不能。” “一码归一码,钱是陆朝南给我的生活费,我拿回来属于物归原主,理所应当。我扣留录取通知书,是你们两口子做事不厚道,得罪我了,得先赔礼道歉。” 妯娌两个别苗头这么多年,柳叶青第一次在林书雅手里吃瘪,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要多少,你开个数。” 给钱,也不是不行。 林书雅掐着手指算了算:“六十。” 原书中,柳叶青和陆朝西是有六十块的存款。 在拿回录取通知书后,柳叶青脑袋里灵光一闪,新加了一个条件,让陆朝南给六十块钱,作为陆朝西送她去学校的路费。 而省下的六十块钱,被柳叶青拿着,买了一身好行头,在原主面前炫耀了三天。 柳叶青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一惊,林书雅怎么知道她有六十。 抬眼看了陆朝西一眼,家里多少钱,只有他们两口子知道。 陆朝西没有注意到柳叶青的视线,此刻已经恼羞成怒。 她先要两百,掏空了公中的钱,又要六十,掏空他们小家的底。 林书雅是成心的。 这种女人,他们陆家可要不起,必须把陆朝南喊回来,让他看看娶了个什么东西。 “要钱没有,你刚刚在外面可是说了,只要我二哥答应离婚,你就把录取通知书换回来。你等着。” 林书雅乐见其成:“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话音刚落,李春花从屋里走了出来。 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红布包递给了林书雅:“两百都在这儿了,点点数。” 林书雅没有客气,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的打开了红布。 零零散散的分币毛票,厚厚一沓,凌乱地放着。 她不由失笑,也是难为李春花了,进屋这么长时间,凑出了这些散票子。 她不紧不慢,一张一张地清点。 两百块钱,确实一分不少。 她重新用红布包好,塞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行,该我的钱,我收了,以后咱们谁也不欠谁的。至于录取通知书的事,是拿钱赔礼道歉,还是喊陆朝南回来离婚,你们商议一下。最好能尽快给我个说法。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子了。” 林书雅拿了钱,高高兴兴走人。 陆家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恨恨的看着林书雅背影。 第五章 写信让陆朝南回来离婚 林书雅这个主角走了,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陆家这场大戏,够他们议论两三天。 李春花面子里子都丢完了,指鸡骂猪,发泄了两句,袖子一甩,转身回了自己屋,一直到吃饭时间才出来。 饭桌上,李春花咽不下那口气,吩咐道:“你们几个,这两天出去打听打听,是谁撺掇林书雅找我要钱的。 还有,老三媳妇儿,你那录取通知书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跑到林书雅的手里?” 柳叶青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朝西的波棱盖,眼睛眨了眨,示意让他说话。 陆朝西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前天邮递员送录取通知书到村里的时候,叶青没在家,就被林书雅领了。她现在是掉进钱眼里了,开口就要六十,不然通知书不还回来。” 李春花气得猛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被震得跳了两下:“反了天了,谁给她的胆子狮子大开口。” 吴丽霞正给孩子喂饭,加紧喂了两口,把孩子打发了出去后,才开口:“就是这录取通知书惹的祸,老三两口子当众让林书雅下不来台,话赶话的功夫,赵全德就说了老二汇钱的事情。” 村里的老传统,老大是负责给老人养老的。李春花以后是跟着她们家生活的。 李春花手里的钱,就是他家的钱。今天林书雅要走两百块,吴丽霞觉得和从自己腰包里掏走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柳叶青贪心不足蛇吞象,想算计陆朝南,就不会招惹上林书雅,更不会损失这么多钱。 这笔账她算在老三两口子身上。 老三嘴巴甜,经常哄着李春花给他零花钱。 一块两块不是大钱,但打不住次数多。 吴丽霞早就看不顺眼了,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她继续给李春花上眼药水:“这是田淑芬说的。老三媳妇想让老二出钱供她上大学,想出了这个法子。 她以村小老师为条件,引诱田淑芬和她合作设局,撺掇林书雅偷藏录取通知书,到时候东窗事发,拿这事要挟老二。 不曾想,今天老二媳妇早就有准备,早就和田淑芬串通一气,合伙打了个漂亮翻身仗。 结果就是钱没捞到,录取通知书还被拦在了别人手里。 书雅也就是气不过老二的钱给咱们一家子人花,才有了这个念头。这钱被要回去,都是老三两口子造的孽。” 吴丽霞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不给柳叶青插嘴的机会。 李春花记起来,林书雅刚刚一进门,就说过这事。 她那时候只是以为林书雅心眼小,想把控男人的钱,不想让老二再接济家里,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些事情。 她眼睛一横,扫过柳叶青,厉声质问:“柳叶青,是你大嫂说的这样吗?” 柳叶青余光瞥了一眼,暗骂一句吴丽霞多管闲事。 伸手在桌底下又捅咕了陆朝西两下,让他给自己说话。 陆朝西搬着凳子往李春花方向靠了靠,开口先认下了自己的算计:“大嫂说得没错,这主意是我出的,一开始是想着算计林书雅的。” 眼看着李春花瞪了眼,陆朝西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家。以前叶青在村小教书,每个月都是按照壮劳力算工分,过年过节还有些福利。 现在她考上了大学,村小老师的工作就不能继续干了。这样一来,工分也就少了一个人的量。咱家人多,工分少了,到了秋天分粮食也少。 我想着拿钱补贴家里,可我没二哥的本事,找不到月月发钱的好工作。 自从娶了媳妇,二哥和家里也生分了,断了给家里的钱,是迟早的事情。 你是他妈,陆朝南出钱出力都是应该的,他为了媳妇不管老娘就是没良心。 我想着自己做个恶人,拿录取通知书做套,让林书雅犯了错,让她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做主的人。 到时候二哥也理亏,不能再偏袒媳妇,往后钱都交到你手里。” 要不说陆朝西长了一张好嘴,白的都能说成红的。 两句话说在了李春花的心坎上。 陆朝南的钱就是陆家的钱,林书雅结婚进门,就是分钱的人。谋人钱财,是罪过。 拿捏林书雅,李春花一直都想做,可惜林书雅有自己的底气。 知道她不同意这婚事,结了婚后继续住在林家,轻易见不到人影,她想摆婆婆的谱都没机会。 陆朝西为她出气,是好心,只是年纪轻,手段不如林书雅高。 “你们还是太年轻,做事不周到,被林书雅给反算计了。 你二哥不在家,她现在又没爹没妈管,胆子越来越肥了,都敢欺负到我头上了。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口气不出出去,你妈我晚上睡不着。” 李春花开口定调,把这事都归在了林书雅头上。 吴丽霞上眼药水不成,也噤声不再说话。 陆朝东见状,开口给李春花出主意:“我回来的晚,进门的时候,人已经散光了。不过听人说了一嘴,二弟妹现在是闹着想离婚?” 李春花轻嗤一声:“她没爹没妈,和老二离了还能嫁进什么好人家。” 柳叶青终于等到了机会,开口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她想见二哥,但自己没办法,想逼我们插手,帮她把二哥喊回来。” “想男人想疯了”,李春花怒骂了一句。 陆朝东出主意:“我觉得让老二回来一趟也是应该的。老二结婚第二天就走,应该也是对林书雅不满意,早就想离婚了。 如果林书雅真有离婚的念头,让老二回来离了也是好事。以老二的能耐,娶个大城市的姑娘,以后能更好地帮衬家里。 如果林书雅就是拿离婚的幌子吓唬人,这也是个机会,让她知道,这个家里谁说了算,给她个教训,以后在村里少蹦跶。” 李春花眼睛一亮,她之前还想着,离婚名声不好听,影响陆朝南前程。 陆朝东说到了点子上,离婚这事,对陆朝南来说才是好事,娶个城里姑娘,最好家里还有点权力的,她们陆家都能沾光。 想到这儿,李春花拍板:“老三媳妇,吃完饭你就写信,让你二哥回来一趟,离婚。” 第六章 没介绍信 林书雅一个人回了家,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红木盒。 这盒子,是林大海专门找木匠做的,让原主放她觉得贵重的物品。 最底下是一块厚实的红布,展开能有两尺长宽。 上面还有一个红布包,里面包裹着一个金戒指圈,一指宽,圈上没有任何的花纹图案,平平无奇。 还有一个存折,林书雅打开看了一眼,一千块整,这是林大海留下的遗产。 她继承了原主的身子,这些财产也一并继承了。 以后这钱就是她发家致富的启动资金了。 另外,盒子里还有零散的钱币和票证,是她日常开销用的。 林书雅把钱挑出来,数了数,有一百二十三块五毛六。 在这个米面粮油单价不超过一块的年代,原主可以说是小富了。 兴许就是因为自己有家底,所以结婚两年,都没惦记过陆朝南的工资,更没算计过陆朝南给家里寄钱这事。 手里有钱,林书雅不慌了,把今天到手的两百块也放了进去。 箱子重新上锁,放回原处,林书雅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她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三中全会是去年年底召开的,未来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是核心政策,之后的三十年里,整个华国高速发展。 吃了年代发展的红利,脑子灵活的人在这个时代发家致富。 这种好事轮到她身上,她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改开的春风想要吹到他们这个小山村,估计要等到十几年之后了。 如果她想发展,得往大城市走。 南边的鹏城,现在还是一个待开发的小渔村,建设特区的指令八月份才正式公布。 之后的几年里,鹏程内飞速发展,但外也是有限制的,至少想踏足鹏城地界,得手持专门的证件,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想名正言顺的进去,就是做梦。 而且,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去南方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语言。 南北地域差距大,她一个外地人,很容易出事。 所以当前对于她而言,最好的发展地还是北方。 去省城或者京市。 但是在离开之前,得先把这段错误的婚姻了结。 原书中,原主被抓现行之后,陆朝南很快就回来了。 现在她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陆家人应该更着急,陆朝南回来的速度也会更快。 自己得提前准备起来,到时候拿了离婚证,就能立刻出发。 林书雅想通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 不管日后去哪个城市发展,都得先买票。 后世买票,拿着手机点两下就行。 现在这个年代,还得去火车站排队等。 林书雅决定,先去把车票拿到手。 她锁好院门,去村口坐车,直奔县城。 火车站里,售票处没什么人,林书雅趴在售票的窗口,等了一刻钟,才看到售票员的人影。 “同志,我要一张去京市的车票。” 林书雅决定,先去京市见见世面。 “没票了,想买票明天一早来排队。“ 林书雅有些失望,再问一句:”那去省城的车票呢?“ ”有票,介绍信拿来。“ 林书雅抬头拍了拍额头,她都忘了,这个年代,身份证还没有出现,去哪儿都得开介绍信,不然会被当成盲流,一旦被抓,就会遣返回原籍。 林书雅讪讪一笑:”我介绍信忘带了,先回家取,谢谢你。“ 从售票口退出,姜昕媛转身往外走。 她想去外地发展,得想办法搞一张介绍信。 介绍信不是随便开的,得有正经的理由。 自己在外无亲无友,该怎么开出这封介绍信呢? 林书雅犯了愁。 她一抬头,看到出站口一个军绿色的身影,有些熟悉。 人靠衣装马靠鞍。 在一群黑蓝灰的人影中,那身军绿色格外显眼。 制服同志宽肩窄腰,翘臀长腿,身材挺不错的。 转眼的功夫,那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林书雅也出了火车站,不过她没有急着回村,一个人沿着县城的小路转圈。 拐了两个弯,看到了一个影院,影院大门口贴着手绘的宣传海报,今天放映的片子是《希望》。 林书雅还没看过这个年代的电影,算了算时间,看完电影回家也能在天黑之前到家。 脚尖一拐,林书雅进了电影院。 花了两毛钱,买了一张电影票。 薄薄的一张纸,粉红色的纸面上,正中间是票价,红色的三个字“两角券”。正上方是影院的名字“红星剧院”,左右两边是座位号。八排八号,是个中间的位置。 今天天热,影院门口有卖冰棍的。 自行车后座上放着一个箱子,上面盖着厚棉被。 林书雅给了一毛钱,卖冰棍的打开厚棉被,里面冒出冷气,她随手捡了一根冰棍。 边吃边走,林书雅进了影院,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电影开场,林书雅很快就被剧情吸引。 …… 一辆从京市发车的火车上,陆朝南站在车门处,隔着窗户,看着熟悉的景色。 火车缓缓驶进车站,稳稳停在站台。 车门徐徐打开,乘务员把连接站台和火车的踏板摆好。 陆朝南第一个冲了出去。 近乡情更怯,两年没回家,他有些激动。 当年出任务前夕,他收到了赵全德的电话,知道了林大海牺牲的消息。 时间紧,他只申请到五天的假期,路上来回花三天四夜,家里只留了两天。 头天披麻戴孝,送了林大海一程,第二天带着林书雅领证,把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一个年轻姑娘,无父无母,很容易遭人算计。 万一遇上个不正经的人,一辈子都被毁了。 把林书雅变成自己的配偶,村里人想做点什么,还得掂量掂量他的身份。 当年走得太匆忙,他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归队之后,他连口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任务一出就是两年,因为任务期间表现突出,多次立功,现在他是爬上了副营长的职位。 按照队里的规定,副营长级别就能申请家属随军。 他任务结束,回到单位的当天就打报告申请休假回家探亲。 这次回家,一个是探亲,二就是看看林书雅的意思,愿不愿意跟他随军。 随军意味着要背井离乡,离开自己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和一群陌生的人朝夕相处。 如果林书雅不愿意,陆朝南也不勉强。 趁着休假的日子,两人可以要一个孩子。 有孩子作伴,以后自己不在家的日子,她也不会太孤单。 第七章 给媳妇儿买礼物 下了车,陆朝南拎着一只大行李包,在人流中穿梭,很快就找到了出站口。 他一身制服,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 跨出火车站大门,直奔汽运站而去。 陆朝南打听到下一趟回家的车次,得等到下午一点半发车,还有两个小时。 从汽运站出来后,陆朝南左右看了一眼,抬脚走向供销社。 这次回来的匆忙,只带了一些个人的行李,正好趁现在的空闲时间,给家里人带点礼品。 其他人都不重要,林书雅的礼物一定得有。 进了供销社,陆朝南先给陆家人买东西。 软白短红梅一盒四毛七,陆朝南直接拿了十盒,自家兄弟,还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散一圈就没了。 再扯了十尺棉布,孝敬李春花,够她做一身新衣服。 剩下两个妯娌,他都没有交集,顺手拿了两个蛇油,一人给一个,算是见面礼。 家里孩子也不少,陆朝南直接称了两斤糖,回家后一人抓一把,算是自己这个做叔叔,做伯伯的心意。 给其他人的东西买好后,陆朝南站在柜台边上,有些犯难。 该给林书雅买点什么? 林大海是村里响当当的人物,少年时跟着大部队离家,一走就是十五年。 再回村时,一手挑着行李,一手抱着女娃。 开地盖房,就此扎根。 回村后的第二年他就竞选当上了村长,之后自然村合并组建大队,他又顺利当上了大队长。 林大海退伍有退伍费,自己也有能力,有挣钱的路子。村里想给他做媒的人不少,但他就是坚持没有再婚,只有林书雅一个女儿。 作为独女,林书雅是被林大海宠着长大的。 别的孩子一年不见一身新衣服,林书雅可以一季做两套,身上从来都看不见补丁。 别的女孩头发要么剪成狗啃样,要么一根毛线随便绑一下,林书雅打小就有各种花样的发绳,林大海找村里巧手婶子学梳头,她脑袋上的发型都不重样。 不止穿的好,在大部分人家一年到头不见荤腥的年代,林大海上山下地,总有办法能弄到肉,林书雅十天可以开一次荤。 而且,林家养了三只鸡,下的鸡蛋都是给林书雅吃的,每天一个,零嘴更是基本不断。 后来,陆朝南跟着林大海练武,也沾了点光,一天能吃到一个鸡蛋,林书雅的零嘴也会分给他一份。 吃好的,穿好的。 做姑娘时的生活太好,以至于陆朝南不知道该买点什么,能讨林书雅的欢心,让她原谅自己结婚后第二天就走,两年音讯全无的过错。 陆朝南挨个柜台看了一圈,小地方,东西都挺普通的。 再往成衣柜台走,陆朝南看到了一件淡黄色的碎花裙子,腰身微收,下摆的褶看着像花一样。 只一眼,陆朝南就笃定,林书雅穿这身绝对好看。 “这衣服多少钱?” 柜台里的柜员看到陆朝南,立刻换上了笑脸:“十五块钱,这是老裁缝自己做的,拿来我们柜台寄卖,不要票,只要钱,所以价格高。” 布票在黑市的价格,跟布一个价,不要票的衣服,成本翻一倍。 浅色碎花棉布五毛一尺,这个裙子,最多用六尺布。 十五块的价格也不便宜,毕竟现在的确良才是时下最流行的布料,十五块钱够买一件的确良的衣服了。 这衣服摆在柜台里已经快一个月了,问的人不少,但一听价格摇摇头就走了。 现在的人,都是自力更生的能手,这种裙子款式不复杂。 手巧的小媳妇,买布回去,自己踩缝纫机就能做出来,不需要在店里花冤枉钱。 陆朝南没急着要,转头看了看旁边卖鞋的地方。 裙子要配小皮鞋才好看,文工团的那些姑娘们都是这么穿的。 柜台里皮鞋的样式也不多,凉鞋倒是不少。 塑料的凉鞋看着颜色多,但是有一股子的味道。 陆朝南抬手指了一双浅色的皮凉鞋:“那鞋子多少钱?” “十块,这是今年最时兴的款式,卖的很快,搭配这裙子正好”,售货员很有眼力见:“同志是回来探亲的吧,有多久没见过媳妇儿了?这身衣服带回家,你媳妇儿保准乐开了花。” 接着,她拿出了两根头绳:“一件裙子一双鞋,总共二十五,这两根头绳送你。回去把媳妇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今天晚上有新电影上映,去影院亮亮相,郎才女貌,保准人人都夸。” 售货员会说话,陆朝南掏出了三张大团结,放在了柜台上。 拎着新买的东西,陆朝南站在供销社门口,时间还早,可以先去国营饭店吃个饭。 刚走下台阶,就看到了熟人。 “全德,来县城有事?” 赵全德听到声音转头,看到陆朝南,激动地走了过去。 “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说一声,我能去车站接你。” 陆朝南把刚刚买的烟拿出来一盒,递给了赵全德。 “刚刚下火车,准备买点东西回家。吃饭没,我请客,下馆子。” 赵全德也不客气,抬手接过陆朝南手里的东西:“走走走。” 国营饭店就在前头不远处。 店里,一个小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菜单,有荤有素。 下馆子就是为了改善伙食,萝卜白菜家里不缺。 陆朝南点菜,要了两个荤菜,宫保鸡丁和红烧肉,总共两块。 又要了四两米饭,一人二两。 交了粮票和钱,找了一个刚走人的空座。 等服务员把桌上的空碗清走后,赵全德才压着声音问道:“南哥,你这次回来,该不会是真的要和林书雅离婚吧?” 陆朝南正拎着壶倒茶水,手一顿,抬头看过去。 从小一起长大,赵全德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家长里短,多是村里女人们嚼舌根。 这种事情能让赵全德知道,说明村里早就传开了。 陆朝南不动声色地蹙眉,说道:“好不容易娶到手的媳妇,离婚干啥?村里人就爱胡咧咧。” 赵全德也觉得不太可能,随即又问:“那林书雅要是执意离婚,你能同意不?” 第八章 林书雅就是开玩笑 林书雅要离婚? 陆朝南手一晃,茶水倒了一桌子。 向服务员要了一块抹布,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水擦干净后,陆朝南问道:“你怎么知道林书雅要离婚,她和你说的?” 赵全德摇头:“不是只跟我说的,是当着全村人的面说的。” 陆朝南脸色有些难看,当年他提出领证的时候,林书雅可是很高兴的。 第二天他离开,林书雅还起了个大早,给他准备行李和路上要带的干粮。 送他出村后,林书雅就站在村口,看着他离开。 那天,他三步一回头,看着林书雅像个望夫石,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背影。 他险些破功,不想走了。 怎么这才过去两年,就有了离婚的念头了。 林书雅是林大海带出来的孩子,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 她应该就是开玩笑,嫌他一走就是两年,没有音信。 这次回去好好道歉,陪陪她,等她气消了,就没这念头了。 陆朝南思绪一转,给林书雅离婚这事找好了理由。 “她开玩笑的,等我回去哄一哄就好了。” 赵全德和陆朝南想一块去了:“我也不太信,还特地问了一嘴,她说看你的态度,你这次回去态度好点。这两天她婶子和陆朝西两口子气得不轻,气话不能当真。” 陆朝南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头次结婚,没经验。 但是他当兵十年,也是上过前线的,懂打仗。 他作为林书雅的丈夫,就是冲锋陷阵的前锋部队。 陆家人作为家属,就是保障供给的后勤部队。 前锋冲的再猛,后勤保障跟不上,就是送死。 陆家人拖自己后腿,陆朝南有些牙疼。 林大海当年就是因为父母没了,也没个亲兄弟姐妹,才会跟着大部队离开。 退伍回村后,当大队长期间大公无私,从来不给村里的亲戚们好处,为此还惹了不少的怨气。 当初他着急回去带着林书雅领证,就是怕林书雅被那些亲戚们欺负,给她撑腰。 没想到现在是自己家里人给林书雅受气了。 陆朝南脸色更加阴沉了:“我妈和老三两口子做什么事了,你给我说说。” 赵全德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一五一十地说道:“柳叶青,就是陆朝西的媳妇,今年考上大学了。她当着一群人的面,说书雅偷藏了她的录取通知书,还拉了送信的邮递员作证。” “不可能”,陆朝南听到这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书雅不爱读书,一看书就头疼。 因为林大海坚持,她读完了中学。 读书期间,林书雅一到教室看书,就头疼打瞌睡;一到学农学工的时间,跟撒了欢的兔子一样,比谁都精神。 为此,林大海没少头疼, 录取通知书对柳叶青来说珍贵,对林书雅而言,就是一张废纸,还是让她头疼的废纸。 赵全德连连点头:“我也不信,可录取通知书偏偏就在书雅手里。” 接着,他话锋一转:“后来田淑芬,也就是刘跃进他媳妇儿,主动承认是她挑拨的,而且还是柳叶青让她这么干的。” 陆朝南猛地抬头:“你说是柳叶青自导自演,然后算计了书雅?” “柳叶青咬死没认”,不过赵全德猜着这事差不离:“现在录取通知书还在书雅手里,她明说了,柳叶青想拿回录取通知书,先得劝你同意离婚。” 陆朝南觉得自己有些无妄之灾,柳叶青到村里插队的时候,他早就去当兵了。也就是两年前回家那次,见过柳叶青几面。 柳叶青作的孽,怎么能祸害到他头上。 赵全德又道:“离婚这事,还得怨陆朝西那个棒槌,本来书雅只是要一个道歉。你家大棒槌直接威胁说,只要她不给就离婚,书雅估计就是话赶话,其实没那想法的。” 陆朝南拳头握得紧了点。 看来还是小时候揍少了,陆朝西都敢做他的主了。 等今天回去了,他高低得让陆朝西清楚,谁是谁哥。 “那我妈呢,是不是偏护了老三两口子。” 赵全德摸了摸鼻尖:“比这个还过分,你这两年给家里的钱,都被你妈收起来了,一分都没给书雅。” 陆朝南惊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说的都是真的?” “去你家要钱的时候,村里人都在场呢”,赵全德给自己表功:“你给家里汇钱这事,我算个知情人,我帮着书雅,把每月十块钱要了回来。书雅大气,直接抹了零头,只要了两百。” 陆朝南有些泄气。 老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林书雅嫁给自己,非但没享福,还处处受气。 换位思考,他自己都受不了。 原本他觉得林书雅想离婚就是开玩笑。 现在他不确定了。 估计林书雅真有这个想法。 陆朝南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视线落在旁边给林书雅买的新鞋新裙子上,他有些胆怯了。 这点东西,让她消气都难,更不用说讨欢心了。 恰好,饭菜都上桌了,陆朝南招呼道:“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这顿饭,陆朝南吃得有些食不下咽。 三分之二进了赵全德的肚子里。 吃饱喝足,也快到客车的发车点了。 俩人一起去了汽运站,坐上了回村的客车。 临到村口时,陆朝南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有些期待看到林书雅,但又怕林书雅心里对他有怨气,不给他好脸色。 一个人胡思乱想着,车子慢慢停靠在站牌边。 陆朝南脚步沉重地往村里走。 对面有人骑着自行车靠近。 村里有自行车的人家不多,陆朝南定睛看去,认出了车上的人,是陆朝西。 陆朝南脸色一沉,大步走了过去,拦下了人:“老三,你去哪?” “二哥,你回来了?” 陆朝西看到人,一脸惊喜,手捏紧了刹车,在陆朝南身边停车。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妈还让我给你送信去,差点就走岔劈了。” “信?什么信?” 陆朝西赶忙从衣服兜里掏了出来,递给了陆朝南。 随后把陆朝南手里的行李放在了自行车篓里:“回家再看,也不急这么一会儿。” 第九章 认娘?还是离婚? 陆朝南接了信,没来得及打开,就被陆朝西拉着胳膊拽回了家。 还没进院门,陆朝西就扯着嗓子喊:“妈,二哥回来了。” 屋里,李春花听到声音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着陆朝西声音再次响起,李春花打开窗户,从缝里看了一眼。 站在陆朝西身边那个,穿着一身军绿色制服的小伙,不是陆朝南还是谁? 两年没有见到人了,李春花有些激动。 她两手撑着炕,挪动身体准备下地。 人到了炕沿边,两脚已经套上鞋子,踩在地上,突然想到了林书雅,停下了动作。 两条腿收回来,盘坐在炕上,一声不应,冷脸等着陆朝南进门。 呼吸间,陆朝南人就进屋了。 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先走到李春花跟前问好:“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 李春花冷淡的一声,像一盆冷水,泼在了陆朝南的头上。 他笑脸收起,从包里拿出了买好的棉布:“妈,这是特地给你买的,找东琴婶子,做身新衣裳。” 李春花斜睨一眼,冷嗤一声:“你给我买布,跟林书雅说了吗?她同意吗?可别我前脚拿着布去找人帮忙做衣服,后脚又被追着屁股把布要回去。你妈我五十的人了,丢不起这个人。” 陆朝南听出了她的画外音,顺着她的脾气说道:“当儿子孝顺娘,应该的。书雅不会找你要。” 李春花终于正眼看他了,伸手接了布。 是好布,摸起来绵软,看着厚实。 把布放在一边,李春花再开口:“老二啊,不是娘小心眼,实在你这个媳妇是个厉害人,我惹不起啊,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两年,她都做了什么。” 陆朝南也不辩驳,拉了个凳子坐下:“妈,你跟我说说,林书雅都干了什么?” 李春花一听这话,就知道陆朝南是站在自己这头的。 当下身子一转,面朝陆朝南,盘腿坐下,一件一件的开始数落。 “当年你结婚着急,早上跟我说了这事,中午吃饭前就把证领了。我这个当妈的没说什么闲话吧。 结婚到现在两年了,林书雅进这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婆婆和儿媳,天生不对付。她心里对我有意见,不愿意见我,我也不在意。 毕竟你妈我也年轻,还不到七老八十,需要人伺候的年纪。 可她还作践我,领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登门找我要钱。 老二,你妈我是没什么大能耐,但也把你们兄弟拉扯大了。 你出去那么多年,我没主动找你要一分钱,你妈我不是那种贪钱的人。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私吞了你的钱,这是要你妈的命啊。” 说到这儿,李春花拉起袖子,用袖边擦了擦眼睛。 “我清清白白活了五十年,最后栽到儿媳妇手里了。老二啊,以后你妈都没脸出门见人了。” 陆朝南低眉,没有应答。 李春花这话有问题吗?好像没有。 每次单位发了工资,他都主动把钱邮寄回来,印象中确实没有被要钱的经历。 林书雅做错了吗?也没有。 那钱就应该是她的,她拿回去,理所应当。 左右都没错,陆朝南没有发表意见。 李春花抽泣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声音。 一抬头,看到陆朝南低垂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 心里不由得暗道:到底不是自己身边长大的,和自己就是生分。 要是换成老三,这个时候早就去找媳妇儿麻烦了。 林家父女都是人精,把陆朝南都快哄成林姓了,这儿子,白生了。 李春花长出一口气,接着道:“林书雅年纪小,我当长辈的,就不和她计较了。可她不识好歹,跟外头人一起起哄欺负自家人。” 看陆朝南终于抬头,李春花发泄出气道:“老三媳妇一直都想读书考大学,那孩子又在村小上班,白天忙着看学校的孩子,只有晚上有点儿学习的时间。 偶尔碰上学校孩子们劳作,她想躲在家里多学点。林书雅胳膊肘往外拐,次次都来家里找人,逼着叶青去上工,不然就给扣工分。” 因为林大海的人情在,林书雅是大队的记分员。 村小现在是半农半读的,柳叶青作为村小老师,在农季也是要跟着一起干活的。 她不干活就拿不到工分。 陆朝南觉得没问题:“村小老师按天算工分,不上工不教书的时候,不给工分是应该的。” 李春花话噎在嗓子里,瞪大了眼睛看向陆朝南。 胳膊肘都凑到一块了,却都往外拐。 林大锤个死脑筋,教出来了一窝死脑筋。 当干部为的是啥?不就是为了自己少干点活,给家里人多谋点好处。 死脑筋林大海当干部把自己当没了,空落了一个英雄的名声,早早地躺进了地底下。 死脑筋林书雅一个记分员,天天拿自己人开刀,她这个做婆婆的,都不能偷懒,得天天去地里干活挣那点儿工分,让村里人看笑话。 死脑筋陆朝南更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事事都向着外人。 李春花越想越气,开口怒骂:“陆朝南,你是不是早就想当林家的上门女婿了,你还知道自己姓陆吗? 林家给你多大的好处,让你孝顺老的,照顾小的,个个排在自家人前头。” 陆朝南也不急,慢悠悠地说道:“我九岁跟着林大海大队长,吃喝拉撒睡都在林家,说是林家养大我,一点都不为过。 我总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当那没良心的人吧,传出去脊梁骨都得被戳断了。” “你……你个白眼狼”,李春花被气得哆嗦。 抬手指着陆朝南,逼问道:“林书雅这个媳妇儿,我不认。陆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陆朝南面色平静:“陆家统共五间房,我们兄弟四个一人一间。林家只有林书雅一个孩子,独享五间房大院子。 就是你乐意,林书雅是不会同意搬过来的。这事你放心,以后你俩不会住同一个屋檐下的,眼不见心不烦。” 李春花忍不了了,怒吼一声:“陆朝南,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娘,你就和林书雅离婚。” 第十章 家里遭贼了 陆朝南当即摇头。 和林书雅离婚? “不可能。” 他是军人,离婚结婚都得和单位打报告,要领导审批通过。这次回来之前,他没打报告,这婚铁定离不成。 再说,林大海从小就教他,做男人得有担当,说出的话就要做到。当初是他主动提的结婚,答应照顾林书雅一辈子,不能说话不算数。 而且村里人思想传统,按照赵全德给他说的,自己离家两年没回来,村里人早就背后嚼舌根了。如果再离婚,以后林书雅还怎么在村里生活。他不能恩将仇报,把林书雅置于水火之中。 李春花气得不轻,直接从炕上掉了下来,转手抄起竖在角落的扫帚,劈头盖脸地往陆朝南身上打。 “行啊,以后你不认我这个娘,我也当没生你这个白眼狼。你给我滚,滚出我家。” 扫帚来得太突然,第一次落下,陆朝南没有防备。 第二次落下之前,陆朝南直接一个横跨,躲开。 打小他就不是一个站着挨打的人。 弯腰拎了脚边的行李,往门口走。 李春花气冲冲地追在身后。 直到陆朝南后脚跨出院门,李春花才停手,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攥着扫帚,横指着陆朝南:“以后你就是林家上门女婿,和我陆家没一毛钱关系。” 陆朝南没把她这话当真,回了一句:“妈,等你气消了我再来。” “再登我家门,我打断你的腿。” 陆家的动静不小,左邻右舍都探着脑袋看热闹。 “婶子,大元在家吗?我先回家看媳妇儿,这次是特地请假回来探亲的,假期多,过两天请他去我家吃饭,聚聚。” “上次回来那会儿本来是有任务安排的,林大队长去世突然,临时请假,时间不长。匆匆来匆匆走,回去之后就出任务了,一出去就是两年,前两天才结束任务。” “这次是特地回来看媳妇儿的,有半个月呢。” 陆朝南一路走过去,不等人开口问,就自己把前后两次回来的事情说清楚了。 从陆家到林家,一路上陆朝南嘴上没停,给林书雅正名。 到了林家大门口,一眼看到门上挂着铜锁。 家里没人。 陆朝南纳闷,林书雅不在家能去哪? 院墙不高,翻墙对于陆朝南而言,轻而易举。 他先把手里的行李扔进院子,人往后退了十米远,一个助跑过后,两只手就攀上了院墙。 两腿一上一下用力蹬,转眼就坐在了墙头上。 翻身一跳,人稳稳落在院子里。 捡起行李拍了拍上面的黄土,陆朝南,径直走向西房。 林家的院子是林大海建的,他在世的时候,住正房,林书雅住西房。 他走之后,正房空了下来,林书雅也没有挪窝。 行李放进了西房,陆朝南转身去了厨房。 灶膛里的灰是凉的,林书雅中午应该没在家吃饭。 陆朝南不由嘀咕,林书雅一天没回家去哪儿了? 被陆朝南惦记的林书雅,这会儿正在回村里的路上。 她看完电影出来,又去供销社绕了一圈,想着今天大赚了一笔,得漏点财,最后绕道去国营饭店买了一斤的肉包子。 紧赶慢赶跑到车站,搭上了最后一班回村的客车。 客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摇摇晃晃。 林书雅整个人难受得想吐。 好不容易看到了站台,林书雅匆忙下车,捂着胸口干呕了半天,呕得脸都发白了。 一路走到家门口,林书雅突然看到烟筒里飘起的炊烟,心里咯噔一下。 家里有人? 进贼了? 她蹑手蹑脚走近,看了看铜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再看看旁边的院墙,墙面上好像有脚印。 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好像有人的脚步声。 林书雅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转头去找大队干部。 她当众从李春花手里拿回两百块,绝对让人眼红了,这小贼估计就是冲着那两百去的。 林书雅刚走出去没多远,就碰到了陆家的几个孩子。 陆朝东和吴丽霞结婚十年,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女儿陆家媛,今年八岁,从六岁开始就负责照顾两个弟弟。 这次也是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陆家栋,陆家梁,最后的陆家琪是柳叶青的儿子。 四个孩子看到林书雅,也不约而同地停足:“二婶婶,我二叔在家吗?” 林书雅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们嘴里的二叔就是她的丈夫陆朝南。 “他回来了?” 陆家媛点头:“听我妈说,是回来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二叔了,就想着去看看。” 林书雅脑筋转过了弯。 那个进家的不一定是贼人,还有可能是陆朝南。 好好的门不走,偏偏要翻墙。 这人一看就不正经,翻一个独身女人家的院墙,真不要脸。 此时,正在林家烧火做饭的陆朝南,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个喷嚏打得格外猛烈,陆朝南脑袋还有些嗡嗡响。 谁骂他?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可疑人员。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院门有开锁的动静。 拎着烧火棍走到厨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林书雅。 看着比两年前瘦了很多,大概是被村里的流言蜚语给气到了。 陆朝南内心满是愧疚。 陆朝南刚准备开口和林书雅说两句话。 就被她身后四个小崽子打断了。 “二叔,你回来?” “二叔,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我想你。” …… 陆朝南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几个孩子一溜烟的跑过来,把他围在了中间。 “二叔,你这次回来有没有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 陆朝南每次回家,都不会空手。 这次回来,因为李春花发火,陆朝南都没时间和其他人说话。 陆家媛是被她妈专程派出门,带着弟弟们来找陆朝南要东西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陆家人看不上林书雅,几个孩子对林书雅也没多少喜欢。 林书雅对他们叔侄情深更没意思。 只扫了一眼陆朝南,径直回了西房。 陆朝南期待的眼神落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林书雅走开。 腿上挂着四个小孩,陆朝南无奈道:“有糖,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拿。” 第十一章 陆朝南想分家 林书雅一进屋,就看到了地上的行李包。 她猜着是陆朝南带回来的东西。 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径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 她没想到,陆朝南回来得这么快。 早知道他回来这么快,她走之前就把门上锁了。 正懊恼时,陆朝南大步走了进来,弯腰拿起地上的行李袋,顺便抬头笑着和林书雅解释:“回来的时候,在供销社买了糖,给孩子们见面礼。” 陆朝南自己花钱买的东西,爱给谁给谁,她不管。 林书雅揉了揉眉心:“你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不回你家看看吗?东西不用往出掏了,直接拿回陆家就行。” 陆朝南一听这话,就知道林书雅还在和他生气:“我刚刚已经回去过一趟了。” 不等林书雅再开口,他捏着一把糖出了门。 林书雅自认为现在和陆家人已经算是撕破脸了,陆朝南回家,陆家人肯定会发难。 但陆朝南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难不成陆家人什么都没说?不太符合陆家人的性格。 屋外,陆朝南把糖分给四个孩子,一人五颗。 “二叔,怎么就几个?” 陆家栋有记忆,之前陆朝南回家也会买糖,分给他的糖能把两个裤兜子塞满。 所以知道陆朝南回来之后,他就急不可耐地催着来要糖吃。 现在看手里的糖,有些不高兴:“二叔,是不是林书雅不让你给我们糖吃?” 陆朝南脸色一沉,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林书雅是你叫的吗?叫二婶?不愿意吃,把糖还给我。” 陆朝南在几个孩子心中,还是有点威严的。 见他板了脸,几个小孩立马扭头跑。 生怕跑慢了,被陆朝南收拾。 院里的动静,林书雅听着。 陆朝南装糖的袋子还在桌上放着,还剩下一多半。 看陆朝南刚刚的动作,原本是打算把糖袋直接拿出去给他们的。 在她开口问话之后,才改变了主意,只抓了一点。 她不会自作多情,觉得陆朝南这样做是为了她。 陆家那几个小子,回家肯定会添油加醋和爸妈说,到时候屎盆子又扣在了她头上。 想到这儿,林书雅看陆朝南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厌烦,净给她惹事。 陆朝南把院门锁上后,才回了屋。 林书雅看到他,没好气地说道:“你都回家了,怎么不在陆家待着,来我家干什么?” “我从十岁开始,就在这院子里住了,我家就在这儿。” 自打林大海退役回家,陆朝南就是他头号跟班,经常给他跑腿干些小活。 那时候陆家孩子多,没人管陆朝南,林大海就把人带回了家,还专门留了一间房给他住。 说这里是他家,好像也没错。 林书雅反驳道:“你的房间是东房,不在我这儿,你拿着你的东西回你房间去。” 陆朝南怔愣。 分房? 夫妻两个分房睡算什么事? 他知道林书雅现在心里带气,不是犟嘴的时候。 他把裙子和鞋子拿了出来,献宝似的放在林书雅面前。 “我一进供销社,就看出来这衣服适合你了,你穿上试试?等明天我带你去县城看电影,就穿这一身。” 转移话题失败。 林书雅只扫了一眼,注意力再次回到陆朝南身上:“你回家就没人跟你说些什么吗?” 陆朝南抬眼,有些愧疚道:“对不起,我不在家的时候,我家里人对你不太好。我已经跟他们说了,离婚是不可能的,这次的事情,我会为你讨个公道。” 该讨的公道,林书雅已经给自己讨回来了。 她不需要陆朝南为她做什么,也不想欠他人情,免得日后牵扯不清。 “你家里人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想离婚。如果可以,明天我们就能办手续。” 陆朝南知道林书雅还在气头上,他无奈道:“离婚这事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我得先和单位打离婚报告,等单位批准才能去领离婚证。” 林书雅突然想起来,她听老一辈人说过,这年代离婚不容易。 提交申请只是第一步,如果两人没什么大错误,领导不会轻易批准。一轮又一轮调解失败后,才能拿到离婚证。 离婚,是个漫长的过程。 林书雅长叹了一口气:“行吧,你尽快去打离婚报告,我最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没有立刻判死刑,陆朝南松了一口气。 他有信心,一个月保准让林书雅回心转意。 “但是,在拿到离婚证之前,咱们约法三章。” 陆朝南点头:“你说。” “第一,分房,你是东房,我是西房,互不打扰。” 陆朝南抿唇。 领证当天他就开荤了。 外出做任务的这两年,他做了两年的素和尚。 这次回来,就是想着老婆热炕头的。 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他还指望着晚上想办法哄好林书雅呢。 林书雅一句话,把他的念头都浇灭了。 如果是在陆家,左右他们两口子得住一间房,他脸皮厚点,挤一个被窝。 但林家房子多,五间房两个人。 这么看,房子多也不是好事。 陆朝南有些惆怅。 “你不同意?” 林书雅看他没有回应,反问了一句。 陆朝南回神,点头答应:“可以,剩下两条是什么?” 林书雅继续道:“村里有些不好的流言,你负责处理掉,不能影响我和我爸的名声。” 这个事,林书雅不说,陆朝南也会做。 “没问题,明天就能解决。” 林书雅说最后一条要求:“我和你家里人八字不合,你负责搞定他们,别让他们来招惹我。” 先是赵全德的通风报信,后有李春花的告状,再加上陆家栋的态度。 陆朝南已经意识到了,林书雅和陆家的水火不容。 他还想让林书雅当媳妇儿,就得和家里划清界限。 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分家。 陆朝南应道:“明天我回家,和他们说分家的事情。我是老二,又在外工作,以后就出钱尽孝。” 林书雅闻言,冷笑一声。 分家,李春花绝对不会同意。 不过这是陆家家事,她不管。 第十二章 录取通知书换去京市的机会 看在陆朝南答应离婚这么爽快的份上,林书雅还是提醒了几句:“你这些年不常在家,可能不太了解你家的情况。 你大哥是个死脑筋,只知道种地,家里两个大人,三个孩子都靠他种地那点儿工分生活。每年结算的粮食,都不够他一家子吃,得你妈补贴。 陆朝西是个嘴上光亮的人,干活还不如十来岁的孩子。不过他命好,有个在村小当老师的媳妇,还有个偏心他的老娘,这些年靠着俩女人,活得算是光鲜亮丽。 柳叶青今天考上了大学,意味着她以后拿不到村里的工分,不会有分粮,以后老二一家都指望着你妈了。 陆朝北还在读书,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每个月吃饭的量,顶两个人。 这些年,陆家全靠你那点儿工资在周转。 你现在提分家,相当于断了一家人的命脉。你想要分家,你家不会有人赞成的。” 利益面前,都是自私的。 这个道理,陆朝南懂。 不过分家这事,他不是刚刚突然想出来的,是几年前就有的打算。 李春花是个偏心的妈,只不过从来不偏他。 他不想一辈子都被兄弟们吸血,就得把家里这些关系断了。 不过因为工作上忙不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这事。 这次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通了。 如果陆家人同意分家,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同意,他有的是办法。 陆朝南道:“等分家之后,他们就不会再来欺负你了。” 林书雅斜睨一眼:“你别害我!分家是你提出来的,可不是我撺掇的,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林书雅摸了摸下巴,警告道:“前脚你妈提了离婚被你拒绝,后脚你就提分家。你得跟人说清楚,这事是你的主意,别让他们戳我脊梁骨。” 陆朝南叹了一口气。 这事他自然不会主动把林书雅牵扯进来。 但是嘴长在别人的身上,村里人凑一起,白的都能说出黑的。 陆家分家这事,林书雅不可能置身事外。 “我这两年去了前线战场,立了大功,现在已经有了家属随军的资格。单位的新家属院,还有两个月就能竣工。 如果你担心村里的闲言碎语会影响到你,你到时候可以跟我随军,那里不会有人知道家里的情况的。” 随军? 林书雅也是博览年代文的书迷了。 随军后,女人们凑一堆,大多没有工作,一天到晚围着孩子灶台转。 家长里短说闲话,扯头花。 这种日子,她想想就难受。 林书雅想都没想就拒绝:“都要离婚了,我就不沾你的光了。” 陆朝南欲言又止。 看林书雅现在在气头上,不能再和她硬碰硬。 陆朝南借口做饭,跑回了厨房。 厨房里,陆朝南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能明显感觉到,林书雅和以前不一样了。 按照以前的性格,看到新买的裙子和皮鞋,她肯定会给个好脸色。 现在不好哄了。 看来,他还得下点猛药。 隔壁的屋里,林书雅看到陆朝南离开,松了一口气。 离婚这事,陆朝南同意得没有一点犹豫。估计他想离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己提出来,正好如意。 一个月后离婚,是改变了原定剧情。 和陆朝南撇清关系,那个女人应该不会再盯上自己。 不用再为了活着发愁,可以安心发展自己的事业了。 心里高兴,林书雅注意到了桌上的新裙子。 陆朝南品味还不错,这裙子和皮凉鞋,都符合她的审美。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抵抗得住好看的新裙子。 林书雅拿着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 裙子不错,她收下了。 不过不能白收,问问陆朝南多少钱,把钱还给他,算是自己买的。 时间一晃而过,外面的天色渐暗。 陆朝南高声呼喊:“开饭了。” 林书雅闻声,去了厨房。 一个不大的四方桌上,摆着陆朝南做的菜。 一盘萝卜土豆丝混炒,一盆白菜粉条炖菜。 包子是林书雅今天从国营饭店买的。 林书雅出包子,陆朝南出力气。 这顿饭吃得不嘴软,吃饱喝足,林书雅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陆朝南的手艺挺不错的。 晚饭过后,林书雅在自己屋里,听到院里的动静。 推门看了一眼,入眼的就是光着膀子洗头的陆朝南。 林书雅只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搪瓷盆架子平时都是放在厨房的。 厨房那么大的地方不用,偏偏要来院子洗,乌漆嘛黑的大晚上,能洗得干净头上的泡沫吗? 搪瓷盆架子的位置,她一开门就能看到。 陆朝南这是专门给她看的。 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光亮,林书雅能看得出来,陆朝南身材很不错。 宽肩窄腰翘臀。 胳膊上的肱二头肌很结实。 很典型的薄肌身材。 原主吃的真好。 林书雅想着,吹了个口哨。 声音一出,陆朝南抬眼看了过来。 林书雅比了一个大拇指:“身材挺好的。” 说完,林书雅门一关,窗帘一拉,吹灭了煤油灯,就躺床上睡觉去了。 陆朝南呆愣的看着突然黑暗的屋子,就这么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捏了捏胳膊上的肌肉。 有些挫败。 可能是天太黑,她没看清楚。 陆朝南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匆匆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子,跑回了自己的屋里。 林书雅躺床上,并没有睡着。 她脑子里惦记着另外一件事。 随军。 陆朝南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只想着要跟着陆朝南去部队生活,她不想去。 这会儿再考虑这事,她突然发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没记错的话,陆朝南的单位就在京市。 她正发愁怎么拿到去外地的介绍信呢,随军就是最合适的名头。 一个月应该足够她在京市站稳脚跟了。 她借了随军的名头,但不能欠陆朝南人情。 林书雅翻来覆去,立马有了主意。 陆朝南想分家,她可以帮一把,再替他背个黑锅。 柳叶青的录取在她手里,为了这张纸,柳叶青什么都愿意做。 柳叶青同意分家,陆朝西会无条件支持。 靠陆朝西那种死人能说活的嘴,肯定能说服李春花。 用录取通知书,换一张去京市的“通行证”,稳赚不赔。 第十三章 做个交易 林书雅第二天是睡到自然醒的。 一睁眼,明晃晃的太阳光照在脸上,入眼是墙上端正贴着的伟人画像。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舒展得发出轻响,翻身下床,一把扯开窗帘,窗外是一副俊男图。 陆朝南正光着膀子站在院里跑圈。 昨晚光线昏暗,只瞧见了一个轮廓,今日大日头底下一览无余。 因为长年训练,陆朝南肤色偏黑,日积月累锻炼出来的腱子肉,匀称紧实。 腹肌纹理清晰,没入裤头,她数了数,八块正好。 太阳光下,他全身附着一层薄汗,隐隐反射着光亮。 要不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美人在前,确实容易把持不住。 林书雅摸了摸鼻下,还好,没流鼻血,她定力还行。 “醒了?” 陆朝南刚好跑到窗台跟前,冲着屋里一笑,顾盼生辉。 “饭已经好了,在灶台是热着,就等你醒了吃呢。” 林书雅去了厨房,陆朝南已经先一步把饭菜端上桌了。 自家种的大白菜,脆爽可口。大白馍是陆朝南一早起来蒸的,松软香甜。 “你做饭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要说陆朝南这做饭的手艺,是林大海练出来的。 村里孩子当家早,当年林大海一个光棍汉带着一个奶娃娃回村的时候,陆朝南已经是懂事的年纪。 陆家没有女儿,农忙的时候,陆朝东和陆朝南两个半大小子,会轮流负责家里的伙食。 林大海自己不喜欢做饭,就看中了陆朝南,靠练武的名头,把陆朝南哄骗给自己家做饭。 九岁开始,十八岁离家,林书雅可以说是吃着陆朝南的饭长大的。 “在部队跟着炊事班的师傅们学了几手”,陆朝南听着林书雅的夸赞,很是满意:“这段时间你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 毕竟想抓一个的心,得先抓她的胃。 林书雅认可了他做饭的手艺,离认可他这个人也不会太远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已经两年没吃什么好东西了。 以前林大海在世,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隔三差五能改善伙食。 林大海去世之后,没人打野味,林书雅只能吃自家菜园子里的黄瓜白菜西红柿。肉票有限,一个月才能开荤一次。 陆朝南的提议让她有些心动,但想到俩人马上就离婚了,歇下了点菜的心思。 不能欠陆朝南人情,不然后面牵扯不清。 林书雅摇头,转移了话题:“昨天那裙子和凉鞋总共花了多少钱?我给你钱,算是自己买的。” 陆朝南笑容一僵,低眉敛去眼底的幽光:“送你了,就算是离婚,我也还是你哥,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不认了?一件衣服,别跟我外道。” 陆朝南堵住了林书雅拒绝的话。 原主和陆朝南关系好,以前陆朝南每次回家,都给原主买礼物哄开心。 林书雅不敢再坚持拒绝,怕陆朝南发现了人换了芯子。 低头啃了一口白馍,她又问道:“你打算怎么说服你家里人同意分家?” “上次回家,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以后不会再把全部工资都交给她。如果她不同意分家,我就一分钱都不给,她看在钱的份上,会答应的。” 打蛇打七寸,钱就是李春花的七寸。 李春花同意的事情,陆家人不会反对。 “你这么做,就不怕村里人知道后,说你不孝顺?” “我不在村子里长住,听不到那些闲话。” 不愚孝,陆朝南这点还挺不错。 “柳叶青考上了大学,她想陷害我不成,反倒被我拿捏,这事你知道吗?” 陆朝南以为是林书雅要追究这事,让他站队,开口表态:“这事是她做得不对,我会找老三两口子要个说法的。” “她的录取通知书在我手里,没有录取通知书,她就不能去学校报道,相当于白考了。我拿录取通知书跟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已经出气了,你要个说法,顶多是柳叶青开口服软道歉,承认自己的不对,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不如拿这个作为筹码,办点实事。 只要柳叶青两口子答应分家,我们就把录取通知书还给他们。你三弟嘴甜,肯定能说服你妈,不需要你做那个坏人。” 林书雅在为他着想,陆朝南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再抬头,看到林书雅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陆朝南心里更加感动了。 可惜,林书雅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不知道他的想法。 只看到陆朝南点头:“我听你的。” 林书雅心下大喜:“我要的也很简单,你说能你现在已经有了家属随军的条件。我不想在村里待着了,想跟着你去京市。” 陆朝南有些惊喜:“你怎么改变了主意?” “突然想通了,想出去见见世面。” 林书雅随意扯了个理由。 分居两地,不利于感情稳定。 尤其是他们现在婚姻岌岌可危的时候。 林书雅答应随军,那就意味着有和他重归于好的想法。 陆朝南笑的更加灿烂了。 “随军报告我这次回来随身带着,先大队长开个介绍信,你就能跟着我去京市了。” “好,我这两天会把家里的东西归置一下,到时候你休假结束,我跟你一起走。” 林书雅的新决定,取悦了陆朝南。 陆朝南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出门。 他要去找陆朝西,说分家的事情。 赵全德半道上遇到了陆朝南,看着他春风得意的表情,忍不住凑上去打听。 “你这是把林书雅哄好了?她不离婚了?” “她答应了随军,我假期结束归队的时候,她跟我一起走。” 赵全德一听这话,也为他高兴:“这是好事,有时间不,咱们几个喝两杯,高兴高兴?” 陆朝南先婉拒:“我打算分家,这两天暂时不招摇,等分家结束,你们去我家吃饭,我亲自掌勺。” 分家? 陆朝南是真出息了。 赵全德已经预想得到,陆家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现在确实不是吃饭的好时机,不然李春花会觉得是他们这些外人挑和的。 给了陆朝南一个同情的眼神,赵全德拍了拍他肩膀:“兄弟,祝你分家顺利。” 第十四章 不能让媳妇儿吃亏 陆朝南呵呵一笑。 分家这事,原本是顺利不了的,他和家里人撕破脸,鸡飞狗跳,得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 不过他命好,娶了个替他着想,技高一筹的好媳妇儿。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媳妇相助,如虎添翼。 这次分家,绝对顺利。 回归正题,陆朝南打听道:“我家老三在哪儿?你知道吗?” 这个时间,太阳明晃晃的晒着,不能下地。 陆朝西只会有一个去处,和他那些狐朋狗友打牌。 赵全德知道他们常聚的地方,给陆朝南指了路。 从前面的岔路口分开,陆朝南一个人去找陆朝西。 村尾的一个老房子里,一群男人正围成圈打牌。 烟熏味,汗臭味混杂。 一群二十来岁的男人聚在一起,说着粗话。 陆朝南隔着门,嫌弃地出脚。 腿一蹬,踹开了木门。 “砰——”的一声响后,屋里的人像是惊弓之鸟,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陆二哥?” 陆朝南扫视一圈,立马锁定了陆朝西的身影。 他嘴里夹着半根烟,脸上是赌上头的红晕,看到陆朝南,脸色刷的变白,说话都打磕巴。 “二哥……你……你咋来了?” 村里没什么娱乐项目,农闲的时候,聚一起打打牌很正常。 但是这种每天游手好闲,啥都不干,只顾着打牌的日子,是陆朝南绝不容忍的。 因为这事,陆朝西已经被教训过好几次了。 之前每次陆朝南回家,陆朝西怕挨揍,都忍着。 这一次,他以为陆朝南得忙着哄媳妇儿,肯定注意不到他,才放开胆子来玩。 没想到又被陆朝南抓了个正着。 陆朝南没有回应他,看了一眼牌桌,随意问道:“多大的局?” “五毛。” “给我让个位置,我也玩两把。” 陆朝西话都憋在胸口,不知道陆朝南今天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村里同年龄段的后生们有自己的圈子。 和陆朝南常玩的几个人里,陆朝南在部队里有官位,是最有出息的那个;赵全德学木匠,手里有安家立命的本事;陈建军脑子灵活,混到了运输队;陆正元读书人,在镇小学当老师。 他们吃着商品粮,是村里人眼里的“人上人。” 而陆朝西混的这群人,就是村里人见人骂的祸害。 陆朝南平时是严令禁止陆朝西和他们混成一团的。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朝南没有抓着陆朝西打一顿,还主动和他们玩牌。 在场的其他人,眼睛全都看着陆朝西,让他透露点风声。 陆朝西也不知道他哥这是唱哪出戏,硬着头皮道:“二哥,我们不玩了,散场了。” 陆朝南顶替陆朝西,坐在桌子边,从兜里掏出了五张大团结。 “我难得回来一趟,你们这是不给面?” 村里的孩子都是放养,打架是家常便饭。 陆朝南拳头硬,在场的这些人,都被他揍过。 他的面子,谁敢不给。 五张大团结,那可是大钱,看得人心痒痒。 桌上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陆朝南常年在单位,玩牌的机会应该不多。 他们只要配合得当,把那五张大团结赢回来也就是一个上午的事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面子,他们给了。 “陆二哥,你想玩,我们兄弟几个作陪,想怎么打,你做主。” “按你们的规矩来。”陆朝南含笑洗牌,“开始吧。” 四个人玩牌,剩下的人看他们玩。 陆朝南摸牌开始,就有俩人站他身后了。 陆朝南不慌不忙,扫了一眼牌面后,全部扣在桌上。 背后的人看了个寂寞。 知道陆朝南这是在防着他们,剩下的三个人交换了眼神。 陆朝南打牌不说话,其他人也悄无声息。 鸦雀无声的牌局上,摸了十五张牌后,对面的人推倒:“胡了,陆二哥,这局我赢了。” 陆朝南把自己的牌扔进了池子里,递了一张大团结过去:“没零钱,先放你那儿,押着。” 那人手里摸着票子,胆子也放开了。 以后的两局,屋里有了叫牌的声音。 陆朝南连输三局,押出去了三张大团结。 一人一张。 和生手打牌,一开始不需要凑大牌,得先把气势打出来。 连输三局,陆朝南肯定心慌了。 排场上三人脸上带笑,虚情假意的安慰了陆朝南两句。 陆朝西看着肉疼,凑在陆朝南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劝道:“二哥,你手生,要不我替你打吧。” “不用。” 再开一局,陆朝南依旧打盲牌。 他眼睛微动,看到对面人窃喜的神情后,把牌亮了出来。 “清一色,一条龙,自摸,我是庄家。” 陆朝南说话波澜不惊,站他旁边的陆朝西激动地跳了起来:“二哥,你运气太好了,这是大牌,翻十倍,他们一人得给你五块,不对,庄家还能多一倍,五块五。” 对面仨人脸色铁青。 把刚刚到手的十块钱还给了陆朝南,各自又从腰包里掏了五块钱。 接下来的牌局中,陆朝南维持着这个节奏,输三局,赢一局。 输得倍数少,赢的倍数多。 没一会儿,他手边的钱就厚厚一沓。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陆朝南看了看腕表:“一点了,还玩吗?还是回家吃饭?” 对面三人早就不想打了,碍于面子,不敢认输。 陆朝南发话,立马有人应答。 “散了散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等下次有时间了,再和陆二哥你过招。” “行,今天我玩得开心,下次再约。” 话音落下,其他人匆匆离开,陆朝南不急着走,先清点了自己赢来的钱。 不多不少,六十块整。 赵全德之前说了,林书雅开出来的条件,是让陆朝西两口子用六十块钱买回录取通知书。 现在她主动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自己做人情,自己不能真让她吃亏。 陆朝南把钱塞自己裤兜,待会儿回家交给林书雅。 同样没走的陆朝西有些眼热:“二哥,我这两天输得有点多,你能不能分我点?”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陆朝南回头,直视陆朝西。 沉默三秒后,一脚踹在了陆朝西身上。 “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不能沾赌,你还好意思舔着脸问我要钱?” 摸着被踹疼的地方,陆朝西当即服软:“二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的话能信吗?记吃不记打,这是第几次了?” 连着又踹了两脚,陆朝南再道:“我两年没回家,你是忘了谁是谁哥了?还欺负你嫂子,胆肥了。” 陆朝西疼的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把账记在了林书雅头上:“林书雅告状了?哥,你不能听她乱说,是她欺负我的。” 陆朝南一巴掌打了过去:“村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我是聋子吗?你还学会倒打一耙了?谁给你的胆子,算盘都敢往我身上打了?” 陆朝西算是明白了,陆朝南今天是专门来收拾他的。 打小被打出来的经验,陆朝西立马下跪,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哥,我错了,我给嫂子道歉。” “道歉有个屁用”,陆朝南爆了一句粗口。 “二哥,你说咋办,我照你意思来。” 识时务这块,陆朝西最懂了,陆朝南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十五章 让林书雅背锅 “我要分家。” 陆朝南一句话,如惊天雷,把陆朝西震得身体僵硬,说不出话来。 分家,他第一个不同意。 可他不敢这么说。 只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二哥,妈不会同意的。” 陆朝南揽着他肩膀,说道:“听村里人说,柳叶青算计你二嫂了?” 陆朝西心虚,没有说话。 陆朝南再道:“现在录取通知书还在你二嫂手里?你想不想拿回去?” 想,当然想拿回来。 因为录取通知书这事,昨晚柳叶青就和他吵了一架。 还放话说拿不回来就不让他上床。 眼瞅着柳叶青要去读大学了,以后见面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陆朝西心里憋屈啊! 偏巧这个时候,陆朝南回来了,他还和李春花吵了一架。 正在气头上,陆朝西可不想触这个霉头,所以今天才会来打牌,发泄一下心里的憋屈。 没想到还被陆朝南逮了个正着。 陆朝南看着他一脸为难色,开口道:“录取通知书我可以给你。” 陆朝西一听,脸上有了笑意:“二哥,到底咱是一家人,你心疼弟弟……” 话说到一半,就被陆朝南打断了:“但是不能白给,得帮我做件事。” 陆朝西的话戛然而止,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回去跟妈说分家,只要妈答应分家,录取通知书就能还给你。” 陆朝西不傻,陆朝南这是拿他当枪使。 他苦笑道:“二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哪有那本事?妈不会听我的。” 陆朝南给他支招:“妈不同意,是因为她想掌权,想从我这儿拿钱。以前林书雅在村里住,我每次都会把工资都打回家里。 我这次回来,不只是探亲,还打算把林书雅接去随军。我的工资以后是要交给林书雅管的,每个月给家里多少钱,就看她心情了。 不过如果分家,商定好我每个月给家里多少钱,这事我没法赖账。 你可以想想,要不要分家。” 陆朝西听进去了。 都是一个村里的,就算没有天天在一起玩,互相之间也有些了解。 林书雅不是个吃闷亏的人。 之前陆朝南汇给家里的钱,李春花私扣了她那一份。 以后钱都归她管,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分钱都不给家里打,这事她能做得出来。 这么算账,分家也是好事。 “你回去好好想想,妈最偏心你,你说什么她都听,这事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 陆家。 陆朝西心事重重的进屋。 柳叶青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要录取通知书的事没影了。 随手抄起枕头扔了过去。 “录取同意书是不是要不回来了?要你有什么用?” 陆朝西抬手接了枕头,扔回到炕上。 身子一转,背对着柳叶青,坐在炕边上。 长出了一口气,他道:“二哥说可以把录取通知书还回来。” 柳叶青立马坐了起来:“真的?” “看来你二哥是真不喜欢林书雅。她好不容易能踩我一回,拿录取通知书逼我低头,没想到被自家男人捅了刀子,这次林书雅得憋屈死。 二哥站我们这头,要不咱请二哥吃个饭,一来感谢他帮忙要回了录取通知书,二来顺便谈谈学费的事情。就算是借他的,等我毕业找到工作后再还。” 柳叶青看陆朝西不回应,凑到他跟前,说着软话:“我要钱也是为你着想,不想让你以后为钱的事发愁。” “钱的事,二哥不会同意的,你别打他主意了”,陆朝西现在一想到这事,就有些头疼。 “咋了?你已经跟你二哥说过了?” 柳叶青觉得自己考上大学,这是给陆家长脸的事情。 作为陆家第二有出息的人,陆朝南应该会支持的。 估计就是陆朝西说错了话,让人误会了。 柳叶青觉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她亲自上门求人,陆朝南会给她这个面子。 “之前给你买的酒还在吗?我送给二哥,拿人手短,他收了就不会拒绝。” 说着,柳叶青就下炕,去柜子里翻找。 陆朝南难以启齿。 他犹豫一瞬,还是如实说道:“二哥答应还通知书也是有条件的,他要分家,他不好意思开口,让我替他和妈说这事。” 只有妈答应了分家,录取通知书才能还回来。” 柳叶青手上的动作一滞,眉头紧蹙。 “而且二哥说了,这次休假结束,他会带着林书雅一起回去。到时候他的工资都交给林书雅,钱给谁花由林书雅自己决定。” 柳叶青脸色阴沉。 林书雅那棒槌,年年考倒数第一,能管得了钱吗? 傻人有傻福,咋就偏偏她命好。 赌气起身,她坐在炕边上,气得胸口有些发紧。 陆朝西发愁,找她出主意:“你说,我要不要和妈提分家?” 柳叶青回神:“提,为什么不提?” 陆家分家,对她而言,就是少点零花钱。 但没有录取通知书,她后半辈子都被毁了。 孰轻孰重,她分得清楚。 “怎么开口?” 柳叶青冷声道:“你二哥怎么说的,你就怎么说呗!” 陆朝西无措地看着柳叶青:“二哥说,不能让妈知道是他的主意。” 柳叶青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陆朝南祸水东引,这是拿他们两口子当出头鸟。 她还指望李春花手里漏财呢。 肯定不能让李春花觉得这是他们两口子的主意。 她低眉思索。 片刻后说道:“不提二哥,你去找妈说林书雅随军的事情,就说是听村里人说的。你妈心里有数,自己会算账。” 陆朝西立马反应了过来,脸上的忧愁一扫而空。 转头伸手抱了柳叶青亲了一口:“还是我媳妇儿聪明,我这就去说。” 陆朝西急匆匆地跑到隔壁。 柳叶青一个人暗笑:林书雅,这次又是我赢了。 被念叨到的林书雅,打了一个喷嚏,一抬头看到了姗姗来迟的陆朝南。 “去哪儿了?吃饭了吗?” 到了饭点,没看着陆朝南的身影,林书雅还以为他去别人家吃饭了,只做了自己一人份的饭。 “没呢,你吃,我自己做。” 陆朝南说着,把自己赢回来的六十块钱递给了林书雅。 第十六章 陆朝南设局 “陆朝西没答应?” 陆朝南今天出门,是去找陆朝西商议分家的事情。 六十块钱刚好是当初她提出的录取通知书“赎身价”。 看来分家对陆家人来说,是件挺肉疼的事情。 宁可出钱,都不愿意分家。 陆朝南注定是陆家的大冤种,吸血包了。 陆朝南注意到了林书雅的眼神,从不可置信,到两眼同情。 小脑袋瓜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陆朝南解释道:“他应了,这钱不是他给的,是我从牌场上赢回来的。。 这小子不学好,手里有点钱,就喜欢打牌,我今天又是在牌场上找到他的。 以前我都是直接把他从牌桌上薅下来,打两巴掌让他长长记性。 结果他记吃不记打,只要我不在家,就上牌桌。所以这次换个法子,让他知道赌不能沾。” 林书雅听着,心里大概有了数。 陆朝南打牌的技术,是童子功练出来的。 林大海没事做的时候,也好打牌。缺人的时候,就会拉陆朝南顶位。 陆朝南成年后,就去了部队,所以很少和村里人玩牌,自然没几个人知道,陆朝南牌技好。 牌桌上,注意力都在牌面上,只想着怎么赢牌。 下了牌桌,三个臭皮匠凑在一起,肯定会想通,陆朝南是扮猪吃老虎,掏干净了他们的口袋。 他们不会觉得陆朝南突然出现是巧合,只会认定这是陆朝南兄弟俩联手设下的局。 陆朝南他们不敢惹,肯定会把火气撒在陆朝西身上。 昔日的玩伴,反目成仇,够陆朝西喝一壶了。 不得不说,陆朝南这个当哥的,很称职。 现在陆家的钱都在李春花手里捏着,陆朝西就算想打牌,手里资金有限,只能偶尔过过瘾。 日后分家,陆朝西自己当家做主,一入赌门深似海,败光家底是迟早的事情。 钱不是万能的,但人在没钱的情况下,很容易走上歪路。 偷,抢,骗。 不管走上哪一条,陆朝西这辈子就都毁了。 林书雅没记错的话,未来几年里,会有一波严打,陆朝西心术不正,很容易把小命都丢了。 陆朝南借着这个机会,给陆朝西设局,为的是让他意识到赌博的可怕,断了心思,引导他走正道。 林书雅抬头看去,陆朝南这会儿正在灶台边忙活。 她中午吃面条,揉了两人份的面团。 除了自己吃的那份,剩下的面团子还在盆里放着。 陆朝南省事,直接拉成了面条子。 面条下锅后,水沸腾了三次。 面条全部捞出来,刚好是一海碗的分量,够陆朝南吃。 臊子是西红柿炒鸡蛋,林书雅向来不在吃上亏待自己。 臊子里她用了三个鸡蛋。 自家养的土鸡,下出来的鸡蛋黄澄澄的,看着格外诱人。 陆朝南把臊子倒进碗里,和面条搅拌均匀。 埋头吸溜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声:“细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尝你做的饭,手艺不错。” 陆朝南这话,没有夸大。 没当兵前,他负责家里一日三餐。 他不在家的时候,做饭由林大海负责。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原主,在林大海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吃不下自己做的“猪食”,开启了四处蹭饭的日子。 她和田淑芬相熟,是因为田淑芬是唯一一个不嫌弃她蹭饭的人,还主动教她做饭,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这“过饭”的交情,也是林书雅在重生后选择和田淑芬和平交涉拿回录取通知书的主要原因。 林书雅回到刚刚的话题:“你觉得老三会领你情吗?” 陆朝南吸溜一口面条,摇头:“他那棒槌脑袋,暂时还想不到我的良苦用心。 尽人事,听天命。他领不领情我不管,但我这个做哥哥的也算仁至义尽了。” 棒槌脑袋陆朝西,这会儿正在自家正房,缩坐在小板凳上,和他老娘大眼瞪小眼。 “妈,你细琢磨琢磨,分家也是好事。” 陆朝西搬着凳子往近靠了靠。 李春花气得咬紧后槽牙,扫帚把子打在他肩膀上。 陆朝西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两口凉气,硬着头皮说服李春花。 “妈,二哥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子。以前我们年纪小,我爸去的早,他觉得自己是哥哥,得承担养家的责任,所以愿意把钱打回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兄弟几个各有各的家,肯定会先为自己的小家负责。 我和大哥跟你住在一个院子里,万一我们哪儿做的不好,你心里气不顺还能打两下,骂两句。 我二哥呢?人在京市,你是有气都没地儿撒呀!你不可能一直拿捏我二哥。” 陆朝西最懂李春花想什么了。 “我今天出去,听人说二哥要带林书雅随军。咱家素来都是女人管钱,以后我二哥的钱都归林书雅管,怎么办?” 李春花瞳孔一缩,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赵全德,他和我二哥穿一条裤子,说的话不会有假。” 远在千米之外的赵全德,打了一个喷嚏,觉得背上有点沉。 李春花低头沉思。 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稳稳攥着陆朝南每月寄回来的钱,她就有些喘不上气来。 许久后,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去林家一趟,说我要分家,让你二哥明天去把大队干部都喊来家里,主持分家。” 陆朝西松了一口气:“好嘞,我这就去说。” 陆朝西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走到林家。 拍了拍院门。 林家的院子他很少来。 比起陆家要气派宽敞很多。 他有些羡慕嫉妒。 陆朝南虽然不受他妈待见,但是他有一个把他当亲儿子养的老丈人。 陆朝南听到声音出门,一眼就看到了眼睛滴溜溜转的陆朝西,一脸的愤懑不平。 “说通了?” 陆朝南开口打断了陆朝西的思绪。 “嗯,明天就分,找大队干部们做见证,你明天带人去家里就行。” 陆朝西说完,眼巴巴的看着陆朝南:“是我做到了,录取通知书是不是能给我了。” “分完家再说。” 陆朝西有些气结。 扭头就走。 除了林家大门,没有多久,就遇上了上午一起打牌的狐朋狗友。 陆朝西笑呵呵的走了过去。 第十七章 陆朝西又挨打了 按照惯例,村干部们帮忙分家,等分家结束后,是需要请客吃饭感谢的。 李春花让陆朝南去请人,就是打着算盘让陆朝南负责善后的。 家里没有多少余粮了。 而且土豆白菜用在请客吃饭上有些寒酸。 陆朝南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后,决定上山打点野味。 陆朝南这次回来,是带了他的配枪的。 穿戴整齐后,他和林书雅报备了一声,便一个人出门。 沿着小路往山的方向走。 隔着一段距离,陆朝南注意到,林子口,有一群人围着,看样子是在收拾人。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立马跑步往那个方向去。 那群人里,有负责望风的。 看到陆朝南的瞬间,一群人就散干净了。 不出所料,被打的是陆朝西。 陆朝南摸了摸鼻尖。 那群人反应还是挺快的,一顿饭的功夫,就有了动作。 陆朝西挨打的时候,两只胳膊抱着脑袋。 陆朝南到他跟前的时候,他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陆朝南手上用了点力,把人拉了起来。 陆朝西一脸灰败,发泄道:“陆朝南,你为什么要害我?妈还真是没说错,你就是个白眼狼。你早就应该改姓林,去做林家的上门女婿……” 粗口连连,陆朝西把怨恨都发泄在陆朝南身上。 话还没有说完,陆朝西又挨了两巴掌。 是陆朝南打的:“清醒了吗?没清醒我再打两下。” 陆朝西眼眶瞬间泛红,一米七八的大男人,哭了。 他一边用沾了尘土的袖子擦眼睛,一边用哭着说道:“家里兄弟四个,大哥你不揍,小弟你不揍,就揍我一个。现在我被你算计,被外人打,被媳妇儿嫌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大男人遇到点事,要死要活。 陆朝南鄙夷的眼神盯着他,抱臂站在一边,低头看了看手边,等陆朝西自己冷静下来。 分针走了三下,陆朝西只剩下抽气声。 这期间,陆朝南回想,确实家里陆朝西挨打次数最多。 他和陆朝西年纪相差两岁。 陆朝南从小就能感觉到,父母的偏心。 每次他感觉到不公平,觉得父母偏心了陆朝西,就会给自己找场子。 他是武将型,凡是不爽就干。 陆朝西是嘴炮型,武力值不够,嘴上功夫凑。 所以,很多时候,他前脚打了陆朝西,后脚就会挨父母批。 他不服,转头再揍陆朝西一顿。 周而复始,俩人就这么长大了。 陆朝西的怨气,陆朝南不屑一顾。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谁让父母偏心呢。 陆朝南听着抽泣的声音没了,回神,看到了正准备偷溜的陆朝西。 “去哪?” 陆朝西打了一个激灵,委屈巴巴的说道:“回家。” “我有话跟你说”,陆朝南向前走了两步,抬手给陆朝西整了整衣领:“那群人除了打你一顿,还说了什么?” 陆朝西低头,手指把玩着衣角,瓮声瓮气道:“让我还钱。” “还多少?” “一百” 陆朝南冷笑,这群小子心挺黑的。 “二哥,我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男子汉大丈夫,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刚刚还埋怨的陆朝西,这会儿已经开始求人了。 “二哥,要是这事被叶青知道,肯定要和我离婚,要不你借我一百块钱?反正这钱也是你打牌赢的。” “棒槌,我你看了一上午的牌,都不知道我赢了多少钱吗?”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我赢了六十,剩下的四十是他们诓你的。而且,这钱我不会借你。” 陆朝西脸色焦灼:“二哥,你难道想看着我妻离子散吗?” 陆朝南不为所动:“你现在知道着急了?今天这事怨不得我。 如果不是你跑去玩牌,我压根都不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更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长点脑子吧。他们今天输钱,纯属于技不如人。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他们,今天就不会把你堵在这儿打一顿。 我会等,等这波风声过了以后,我约你去牌桌上。 我们合伙下套子,让你赔个百八十块。你就是想恨都恨不出来。” 陆朝西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陆朝南这一招才是釜底抽薪,杀人又诛心。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赌,赌就是一条不归路,今天就是给你上一课。 平时称兄道弟好朋友,就因为输了钱,你就被打了,这种朋友的意义何在? 陆朝西,你现在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你能娶到柳叶青,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先不提柳叶青人品怎么样,但她有能力,风水轮流转,她现在是你唯一能抓得住靠山。 柳叶青考上大学,以后肯定会安排工作。你如果是一个只知道吃喝赌的农村汉,你俩离婚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你还想和柳叶青走下去,你就好好改变自己吧。戒赌,别让这个东西毁了你一辈子。自己有点上进心,想想怎么努力,赶上柳叶青的步伐。 读书你没那个脑袋,但你可以学个手艺。路我给你指明了,怎么做随你。” 要说陆朝西心里最重要的是谁,那就是柳叶青。 从她下乡来村里的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这个人。 因为喜欢,所以他什么话都听柳叶青的。 离婚,他没办法接受。 陆朝西眼色猩红,死死的盯着陆朝南。 陆朝南看他听进去了,补充道:“分家之后,咱们各过各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话了。 柳叶青什么性格,你心里最清楚。这个小山村,困不住她。你想要媳妇?还是想要快活?自己选?” 有些话,点到为止。 陆朝南说完,直接往山上走了。 陆朝南在山里没有走多远,打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子后,他就下山了。 山脚下没有陆朝西的身影,陆朝南没有多想,径直回了家。 林书雅俩人为了明天的分家做准备。 而陆家,因为陆朝西一身伤回家,正闹腾着。 李春花心疼儿子受伤,想找大队长上报。 但陆朝西不同意。 僵持之下,李春花把这笔账记在了陆朝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