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说权臣凶,可换亲后他夜里叫我乖乖》 第一章 我愿对月儿负责 冰冷的湖水没过头顶,淹过口鼻,窒息般的疼痛撕扯着五脏六腑,顾长言站在岸边,目光阴戾。 “明明我先遇见的是她,心心念念的也是她,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月儿早已是我的妻!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你害死了她,下去给她陪葬吧!” 苏宁昭猛地睁开双眼,入目是熟悉的黄梨木拔步床,碧青的纱帐,绣着荷花的锦被散发着淡淡的冷梅香。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颈,在被沉入池塘前,顾长言曾双眼猩红地掐着她,恨不能将她抽筋剥皮。 “二小姐,您可算醒了。”沉香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坐起身,正在发呆,忙上前几步。 “夫人让您醒了之后去前厅,大小姐和......顾公子也在。” 沉香的声音怯怯的,眼中却带着几分愤慨。 苏宁昭充耳不闻,只怔怔望着铜镜中的那张脸,十七八的容颜,眉目如画,肌肤赛雪,双手白皙纤细,没有肿胀变形。 这是她嫁给顾长言之前的模样! 苏宁昭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光滑温热。 这不是梦。 她重生了! “沉香,今年是哪一年?” 沉香有些怔忡,但仍老实回答,“二小姐您是睡迷糊了吧?今年是永昌十八年。” 永昌十八年,是姐姐苏宁月嫁入萧府的第三年,也是母亲逼迫她顶替回家养病的姐姐去萧府的那一日。 前世那些痛苦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苏宁昭与苏宁月是双生子,也是侍郎府嫡女。 上一世,姐姐苏宁月嫁入高门,成为高高在上的萧府主母,而自己的未婚夫顾长言家道中落,还是个贫苦学子。 是她不离不弃,雪中送炭,资助顾长言科举入仕,婚后更是利用侍郎府的人脉和自己的嫁妆,帮顾长言在朝中打点,助他平步青云。 倾尽所有,最终换来的却是他平步青云后的翻脸无情。 姐姐在萧家病逝后,顾长言不知从哪听说,当年侍郎府曾想让她冒充已出嫁的苏宁月进入萧府,但被她拒绝了,便认定是苏宁昭害死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将她囚禁后院,百般凌辱,最后绑上石块沉入塘底。 想到此处,苏宁昭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对着铜镜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多可笑,我为了真心付出一切却不得好死,而当初明明是苏宁月贪恋萧府权势,最后却送了命。” 沉香见她神思恍惚,小心翼翼开口,“二小姐,您没事吧?奴婢替您洗漱更衣,若是晚了,只怕夫人又要不高兴了。” 苏宁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冷然。 “替我梳妆吧。”她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情绪。 此时前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母亲谢氏坐在父亲左侧的位置,精致的妆容也难掩神色间的焦躁。 地上跪着两人,苏宁月低声啜泣,一袭月白衣裙衬得她愈加楚楚可怜。 “娘,都是我的错!”她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可萧辞三年不与我圆房,那两个野......孩子也不将我当成母亲看待,如今我腹中有了顾郎的骨血,还请父亲母亲成全!” 谢氏走过去,心疼地想要拉起苏宁月,她却执意不起。 谢氏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侍郎。 “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月儿可是咱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您就忍心看她死在那魔头手中?” 苏侍郎眉头紧拧,将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 “当初是你说萧家高门贵胄,不顾萧辞婚前已有一子一女,非要月儿嫁过去,如今她竟不知廉耻怀了别人的孩子!那萧辞是什么人,太后的亲侄子,陛下的心腹,手握锦衣卫大权,别说咱们,放眼京城,哪个敢随意招惹萧家?” “那......不如让昭昭代替月儿去萧府!”谢氏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她们是孪生姐妹,容貌有八九分相似,只要咱们不说,谁能认得出?” 话音落下,厅内顿时静得可闻针落,就连苏宁月也停止了抽泣,眼巴巴望着苏侍郎。 刚走到门口的苏宁昭脚步微顿,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前世母亲也说过一样的话。 只不过,苏宁昭蹙眉,当时并没有发生顾长言与苏宁月珠胎暗结的丑事。 “我愿对月儿负责,还请大人和夫人允了我与她的婚事!” 耳畔传来男子坚定有力的声音,苏宁昭稳了稳心神,缓步走进去。 苏宁昭十分恭敬的行了礼,“昭昭见过父亲、母亲、姐姐。” 她的声音清冽平静,仿佛并不曾听到刚才的话。 几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各异。 谢氏很快回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你来了正好,有件事母亲要与你商量。” 苏宁月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垂头继续落泪,而顾长言眼神晦暗不明,并不与她对视。 苏侍郎看着这个自幼不被妻子喜爱的次女,心下一叹,但并没有开口阻止接下来的事。 苏宁昭刚寻了个位子,还未坐定,就听谢氏迫不及待的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你姐姐在萧府过得很是艰难,你是她的亲妹妹,不能见死不救,从今日起,你就代替你姐姐进入萧府。” 见苏宁昭垂头不语,谢氏扬高了声音。 “当年要不是多了你这一胎,我也不会生你时难产血崩,险些就没了命,你就算为了这份恩情,也不该拒绝母亲的提议。” 谢氏见苏宁昭难得没顶嘴,便又接着说道,“长言虽是你的未婚夫,但你姐姐与长言两情相悦,你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你姐姐入萧府送死吧?” 苏宁月也动了动唇,怯生生望着她。 “妹妹,千错万错都是姐姐的错,求你看在咱们昔日姊妹情深的份上,成全我与顾郎吧!” 她又看向谢氏,“娘,顾郎如今虽是学子,可先生说他极有希望入三甲,女儿.....女儿愿嫁给他。” 顾长言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宁月身上,眼神温柔缱绻。 苏宁昭睫毛轻闪,脑海中闪过上一世,她对顾长言体贴入微,他却从不曾这样看过自己。 仿佛自己对他的好全是理所应当。 见苏宁昭半天也不应话,谢氏有些坐不住了,她猛地拍了拍桌子。 “你哑巴了?倒是说句话啊!” 苏宁昭终于抬眸,缓缓对上谢氏喷火的眸子。 “我不愿退亲!” 第二章 双重生 谢氏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嘴唇抖动,“你竟然敢忤逆我的意思?” 苏宁月闻言,哭倒在顾长言怀里,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我与月儿已有了肌肤之亲,就算为了她的名声,我也要对她负责,还望苏二小姐成全。” 苏宁月怔忡地看向顾长言,他却避开她的目光,朝着上首苏侍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我愿与苏二小姐解除婚约,还求侍郎大人应允。” 苏侍郎目光冷冽,“你明知月儿是别人的妻,却还与她私相授受,做下这等丑事,还好意思登门?” “此事都是我的错,我对月儿一见倾心,情难自禁......这才酿下大祸,可事到如今,总得想个解决的法子方是。” 苏宁昭袖中的手紧了紧。 他竟与苏宁月早有了首尾,如今堂而皇之的上门求娶,是谁给他的勇气? 顾长言挺直背脊,“我如今虽一介寒门,但日后必会高中,我在此立誓,此生我顾长言只月儿一妻,日后绝不纳妾!” 他就如此笃定自己能高中? 苏宁昭至此终于有了猜测,顾长言莫非也重生了? “爹、娘,求你们成全我们吧!”苏宁月的声音中满是委屈,谢氏顿时就心软了。 “老爷,月儿也是您亲生的女儿呀!” 苏侍郎将茶盏猛地掷到地上,“闭嘴!用不着你一直提醒!” 他眼神阴戾地盯着顾长言,“那白鹿书院中比你优秀的学子多如牛毛,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会高中?” 顾长言眸子闪了闪,但语气依旧坚定,“我定能中三甲!还请大人和夫人拭目以待!” “那就等你中了三甲之后再来提亲!” 苏宁月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跪爬到苏侍郎脚边,伸手扯着他的袍角。 “爹,月儿等得起,可......腹中孩子等不得了,再有两月,肚子大起来,那些流言蜚语也能将我淹死,于侍郎府的名声也不利。” 她越说,哭得越凶。 苏侍郎重新坐回到椅子里,看着这个自幼疼爱的女儿,心到底还是软了。 “你先起来吧!” 苏宁月被婢子半搀半扶到椅子上坐下,谢氏忙吩咐人将早早准备好的参汤端上来。 “你如今腹中已有孩子,就算不顾及自个,也得替孩子考虑,乖,先把这碗参汤喝了。” 谢氏转头看向苏宁昭,眼底一片猩红。 “仗着你祖母撑腰,你从不将我这个生母放在眼里,自古儿女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若不肯,那这件事也好办,我娘家二婶的哥儿如今还未娶妻,昨个求到我面前,我瞧着你与他正般配。” 谢氏说的这个表哥,苏宁昭曾见过两次,是个不折不扣的泼皮无赖,没正经差事,整日寻花问柳,没钱就回家伸手要,她若是嫁过去,只怕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前世这时候,祖母去了乡下避暑养病,谢氏就趁这空档,逼着她与苏宁月换亲,被她一口拒绝。 自此,父亲对她愈加冷淡,母亲与姐姐恨她入骨,祖母回京不久后就过世了。 可祖母吃的药,一直是她暗中调配,观她脉象至少可再活十年,除非有人做了手脚。 想到这,苏宁昭看向谢氏,“既然他这么好,母亲为何不将姐姐嫁过去?” “你姐姐已有身孕!” 苏宁昭冷笑,端茶浅啜,“不过一碗药就能解决的事......” “啪——”谢氏冲过来,狠狠朝她脸上扇了一巴掌,手中茶水滚翻。 苏宁昭耳朵里嗡嗡直响,嘴里漫开铁锈的味道,她伸出手一抹,满手的嫣红。 谢氏的目光像一把利刃,“你怎么这么狠心?是非要看着你姐姐死在你面前才满意?” 苏宁月闻言,面色一下变得惨白,嘴唇翕动,“妹妹,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我这腹中好歹也是条性命啊!” 顾长言朗声道,“苏二小姐请慎言!我与月儿心意相通,此生非她不娶,日后待我高中,你若在萧府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会想办法接你出来,以后也会好好照顾你。” 他笃定苏宁昭不会拒绝,毕竟她对自己情根深种,虽尚未成亲,可多年里苏宁昭对他嘘寒问暖,对他的家人更是照顾有加。 “你也别难过,月儿是你的亲姐姐,你帮她这一回,日后你的事我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苏宁月眼露欣喜,乖巧顺从地应了一声,“全听顾郎的。” 看着他们二人虚伪的嘴脸,苏宁昭不由冷笑一声。 看到苏宁昭笑了,顾长言轻舒一口气,他就知道苏宁昭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前世,他偶尔表现出几分关心,苏宁昭就感动的恨不能将一颗心捧到他面前。 “月儿性子软,被欺负了也只敢背地里偷偷哭,你自小长在老夫人膝下,泼辣胆大,萧府的情况,你定也能应对自如。” 前世,苏宁月借口养病回到家中,怎么也不肯再回萧府,说自己一听见萧辞的名字就吓得夜不能寐,后来还闹起了绝食。 那时顾长言隔三差五找借口来侍郎府,原来并不是想念自己,他是放心不下苏宁月,生怕她寻了短见! 所以他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她入萧府成为替死鬼。 苏宁昭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上一世,她傻到没察觉到苏宁月的这份小心机,蠢到没有看出他二人早就有了首尾! 难怪那时祖母坚持要他考了功名才能娶自己,顾长言答应的那么痛快,原来他想娶的从来不是她苏宁昭! “你和月儿是亲姐妹,等我与她成亲,便是一家人了,你的事我们自然也会上心。” 苏宁昭目不斜视,语气平静,“顾公子既然决定娶姐姐了,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至于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顾长言不悦地微皱眉头,“别说气话,萧府那样的地方,你肯定是待不久的,以后不还得依仗我们,为了月儿和她腹中的孩子,你就先委屈一些日子。” 以前,他随便哄两句,苏宁昭就会感动的一塌糊涂,所以他笃定这一次,苏宁昭也会乖乖低头妥协。 苏侍郎终于开口,缓缓道,“昭昭,你今年快十八了,确实到了嫁人的年纪,你姐姐的事已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你既不喜你母亲替你选的婚事,那为父替你挑可好?” 苏宁昭眼皮跳了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苏侍郎道,“工部尚书的正妻早亡,如今孝期已过,你嫁过去当续弦,就是尚书府的主母,身份地位自是旁人所不能及。” 谢氏长舒一口气,虽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反驳。 “老爷这提议甚妙,听闻那工部尚书极得陛下信任,若昭昭嫁过去,与老爷仕途可是一大助益。” 苏侍郎摸着胡子,笑着点了点头。 “工部尚书年龄大了些,可他的几个子女皆已成家,母亲早亡,昭昭嫁过去,不用养别人的孩子,也不必看婆母脸色。” 那工部尚书比父亲大七岁,身形肥硕,最喜年轻貌美女子,后院姨娘妾室七八个,听闻还养了几个外室,庶出子女不知有多少。 父亲看似为她着想,实则是将她推入火坑。 苏宁昭觉得胸口似被千斤巨石压着,几近窒息。 第三章 答应换亲 面对父亲的逼迫算计,母亲的咄咄逼人,苏宁昭明白自己只能暂时低头,否则这一世仍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女儿答应退亲,也愿替姐姐入萧府,只是希望父亲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侍郎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语气也不由缓和,“说来听听。” “既然要换,那就换个彻底,今日起,我便是侍郎府的嫡长女,萧府的当家主母,至于姐姐......” 苏宁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捏着帕子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谢氏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不要,我不要!”苏宁月一反常态,刺耳的声音在前厅回荡,“那我以后怎么办?岂不是要一辈子顶着嫡次女的身份过活?” “姐姐,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苏宁昭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你想我替你去萧府送死,又想保留嫡长女的身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苏宁月气得浑身发抖,她以为自己只要哭一场,苏宁昭就会妥协,却没想到竟如此难缠。 谢氏脸黑得如同万年锅底,正欲发作,却被苏侍郎抬手制止。 “昭昭说的在理。”他深深看了一眼苏宁昭,眸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确实不能留下破绽,但此事不小,如今你祖母尚在养病,不好打扰她清静.......” 苏宁昭缓缓开口,“女儿已派人给祖母送了信,她最大心愿便是看着我成婚生子,这么大的事,不好瞒着她老人家。” 苏侍郎咬了咬后槽牙,这丫头动作倒是快,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苏宁昭并非有意叨扰祖母,只是重生一次,不能再任由谢氏一手遮天,害死这府上唯一疼爱她的人! 沉默良久,屋外蝉鸣声声,吵得人烦不胜烦。 “好。”苏侍郎闭上眼,不再理会屋内众人。 苏宁月哭到声音沙哑,看着苏宁昭伸出的手,她睁着红肿的眸子,一脸困惑。 “妹妹这是何意?” “既要换身份,姐姐便把私章与萧府的对牌钥匙交给我吧。” 苏宁月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可见父亲没一点松动的意思,她只得解下对牌。 “私章不在身上,妹妹也不急着这一两日吧?” 苏宁昭的手并未收回,“万一萧府那边来人,到时是姐姐出面,还是我出面?” 明晃晃的威胁,谢氏狠狠瞪一眼苏宁昭,对着苏宁月耳语几句,她这才不情不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印章。 “我愿让出嫡长女的身份,只求妹妹能原谅姐姐这一回。” 苏宁昭淡笑不语。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木已成舟,顾长言暗暗松了口气,眼角眉梢染着藏不住的喜色。 “顾郎你快起来,跪这么久,膝盖疼了吧?” 苏宁月亲自扶着顾长言,唇角微微上翘,眼中满是娇羞之色。 苏宁昭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疼的,倒是你跪了那么久,身子可有不舒服?” 谢氏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她打心底看不上这个顾长言,家境贫寒就算了,还有个多病的母亲和不懂事的妹妹。 苏宁月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性子单纯,不谙世事,眼里只有情情爱爱。 当初也是看上萧辞的相貌与地位才嫁过去,谁知不过三年,日子就过得一地鸡毛。 顾长言却已轻声地同苏宁月谈论起婚事,“我没多少聘礼可给你,真是委屈你了,但你放心,日后等我高中,定会十倍百倍补偿给你。” “顾郎你别这样说,母亲会给我准备嫁妆,我人都是你的了,东西自然也是你的。” 谢氏闻言,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听着两人的对话,苏宁昭只觉胃中一阵翻涌。 顾长言害得她前世死不瞑目,重生一次,他竟还妄想与苏宁月双宿双飞,简直是做梦! 谢氏扯了把苏宁昭,低声耳语。 “当初你姐姐出嫁时我们出了一百八十台嫁妆,如今府里到处都用银子的地方,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不如你分一半出来。” “可以。”苏宁昭笑眯眯看着谢氏,“不过得劳烦母亲派人去萧府抬回来。” 谢氏神色一僵,狠狠掐了把苏宁昭。 她哪敢大张旗鼓去萧府抬嫁妆?那岂不是等同于找死? 顾长言急着在谢氏面前表现,淡声道,“同为一府姐妹,姐姐出嫁,妹妹添妆乃是天经地义,萧府又能说什么?” 上一世,顾长言一直表现得谦和有礼,在翰林院中更是特别注意形象,对这些金银俗物嗤之以鼻,重生一次,他竟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二人已经退了亲,他竟还惦记着自己的嫁妆! 苏宁昭揉了揉被谢氏掐疼的胳膊,“就没听说过哪家府邸添妆要添九十台嫁妆,既然顾公子非姐姐不娶,这些自然是你该考虑的事。” 苏侍郎瞪一眼谢氏,目光不悦地扫过顾长言,“我侍郎府还不至于穷到要抬回女儿的嫁妆,谢氏你少在这丢人现眼。” 谢氏被落了面子,脸色涨得通红,“别人不知,老爷还不知府里情况?光婆母每月的药钱就上百两,加上一年四季的衣裳,吃喝用度都得精打细算,现在上哪弄这么多嫁妆?” 苏侍郎最不耐烦听她唠叨府里的琐碎,挥了挥手。 “你是侍郎府的当家主母,考虑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实在拿不出,那就只出八十台。” 他扫视一圈众人,语气严肃,“今日之事若有人敢传出只言片语,即刻仗杀!” 门口守着的、和屋内仅留的下人们顿时跪了一地,“奴婢们不敢。” 顾长言作揖,“大人放心,我定护好月儿,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苏侍郎不屑冷哼一声,“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前程,若你此次中不了三甲,我便是有心想帮,也帮不了!” 顾长言恭敬应着,眼底是志在必得的喜色。 前世他的文章深受考官喜爱,殿试时表现优异,陛下钦点他入了翰林院,大臣们与他交好,在朝堂上可谓是风光无限。 何况试题早已烂熟于心,所以三甲必是手到擒来! 苏宁昭看着他得意的神色,身子轻轻晃了晃,握着椅背的手指节泛白。 “若无其他事,女儿先退下了。” 苏侍郎点点头,“你先回去吧。” 她最后深深看一眼顾长言。 “有些路总得自己走了才知道。”苏宁昭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四章 熊孩子:这里是我家! 收到苏宁昭的信,苏老夫人命人连夜收拾行李,一大早,天还未亮,就急匆匆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她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京城每到夏日炎热干燥,咳疾总是迟迟不好。 苏老夫人捏着信,“昭丫头平日最是沉稳,若不是发生大事,她绝不会让人送信过来。” 两侧分别坐着张嬷嬷和孙嬷嬷。 闻言张嬷嬷担忧地看一眼苏老夫人,“可老夫人您这身子刚见好转,如今这一折腾,只怕咳疾又要犯了。” 孙嬷嬷眸底闪过一抹精光,笑眯眯坐到苏老夫人身边,替她轻拍着后背。 “依老奴看,二小姐就是被老夫人您给宠坏了,明知您身子不好,还非写信过来让您担心,这性子日后嫁了人,少不得受婆家磋磨。” 苏老夫人不悦地睨她一眼,“昭丫头自小养在我膝下,她的品性我最清楚。” 张嬷嬷赶忙倒了盏温热的茶,“老夫人说的是,二小姐受您教导,性子沉稳,孙嬷嬷你少说几句,省得老夫人听了心烦。” 孙嬷嬷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老夫人莫动怒,是老奴多嘴了。” 她们两人都是陪着自己几十年的老奴了,老夫人不忍多苛责,她疲惫得不想说话,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苏宁昭在信上只说望祖母速速归京,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她只字未提。 三日后,苏府大门敞开,马车缓缓停稳,老夫人踩着马凳下来,望着上方牌匾,轻轻叹口气。 暮色四合,灰色云层压下来,空气中裹挟着黏腻的土腥味,一丝风也没有。 “要变天喽。”苏老夫人由两个嬷嬷扶着,回了自己的寿康居。 苏侍郎今日有应酬,回府后,听闻老夫人已经歇下,“母亲一路辛苦,好好歇息,儿子明日再来请安。” 屋中,苏宁昭坐在苏老夫人身边,“祖母,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您身子不好,千万别动气。” 老夫人握着苏宁昭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造孽啊,真是家门不幸!” 苏宁昭垂眸,强忍住心中酸涩,“祖母,昭儿已经答应了。” 老夫人嘴角细微地抖动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我一直按着你的亲事,你可怪祖母?” 苏宁昭趴在苏老夫人腿上,轻声道,“我知祖母都是为我好,如今顾长言毁婚在先,我若不答应换亲,只怕父亲真会把我嫁给别人当续弦。” 苏老夫人闭了闭眼,“我苏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是清白书香门第,竟出了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情,若依家规,月姐不被沉塘,也要送去庵里当姑子!” 苏宁昭握住老夫人颤抖的手,轻声安慰,“祖母息怒,此事父亲心意已决,多说无益,萧府未必不是个好去处。” “那萧辞性情莫测,手段狠辣,何况他未成亲前便有了一子一女,你若真去了,要如何应对?” “祖母说过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苏宁昭抬头,看了眼屋中伺候的下人。 除孙嬷嬷外,全都自觉退了出去。 “老夫人身子不好,身边总得留个伺候的。” 苏宁昭淡淡瞥她一眼,“不必,我与祖母有话要说,你先出去。” 孙嬷嬷还欲争辩,被老夫人一记眼刀子吓得退出去。 “祖母还记得当初的事吧?萧辞暗中派人广寻神医,最后寻到了我这里,您不想我趟浑水,这才婉拒了。” 外人不知,苏宁昭因缘际会自小习医,师承药王谷,医术精湛,当年也不知萧辞如何打听到的,好在她一直隐藏身份,行事也低调。 便是整个侍郎府,也只有苏老夫人和苏宁昭身边最贴身的丫鬟沉香清楚此事。 老夫人倏地睁眼,“你是说萧辞有隐疾?” “就算不是他,也定是极亲近之人,否则他也不必大费周章。” “可他未必就会信你,此去萧府,吉凶难料啊!” 苏宁昭迎上老夫人担忧的目光,神色愈发坚定,“他总有能用上我的时候,何况这事本就是苏家理亏在先,我若不去,又该如何平息?” “要是萧府真想闹,十个苏家也不够他们杀的,祖母,您不是还想抱重孙子吗?孙女还想让您长命百岁呢!” 老夫人紧紧盯着苏宁昭,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只要你不愿意,就算赔上这条老命,我也定护你周全。” “孙女愿意。” 老夫人觉得苏宁昭像换了个人,行事说话比之从前,多了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以及看透一切的淡然。 “都怨祖母,若不是我一直拦着,你早与那顾长言成亲了,哪里会出这样的事。” 苏宁昭反握住老夫人的手,“祖母的良苦用心,孙女都明白的,顾长言心系姐姐,我若真嫁过去,岂非自己找罪受?” “初时只觉他为人刻板,不懂变通,何况他那寡母也不是善茬,可偏生你喜欢,如今看来那顾长言就是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老夫人激动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不少,苏宁昭心头微松,“现在看清楚也好。” 祖孙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她想起前世祖母曾生了场小风寒,却一夕间病情加重,不过小半月,就撒手人寰了。 苏宁昭压下翻涌的心绪,“祖母,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您多留意身边人,入口的东西,定要仔细验过,还有您常喝的药,我已制成药丸,若吃完了,您让人传信给我。” 她说得很隐晦,没有提及谢氏,但老夫人经历过的风浪何其多,顿时心如明镜。 “好,你且放心去,我在一日,这里就是你的家!” 翌日,马车悄无声息朝萧府的方向驶去。 苏宁昭掀开车帘一角,透过缝隙看向外面逐渐熟悉的街景。 前世,她曾无数次走过这条长街,或是为顾长言打点关系,或是为他购置笔墨纸砚,或是满心欢喜赶去见他。 每一次,都将一颗真心捧在手心里。 最后,换回的是伤痕累累,死状惨烈。 马车停在萧府门前,苏宁昭才迈上台阶,一个嬷嬷神色匆匆赶来。 “夫人,您赶紧去听雪院看看吧!” 才到院门口,苏宁昭就听见重物落地的脆响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拆屋子的。 快步入院,只见院中一片狼藉。 花草被连根拔起,整套的青花瓷茶具被摔得四分五裂,白玉的花瓶裂开几道缝隙。 嬷嬷追在萧妍身后,“小姐快别闹了,夫人今日就要回府了。” “怕什么,爹爹说了这里是我家,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少多嘴!” 见到站在院门口的苏宁昭,时年四岁的萧妍挑衅地扬扬眉,将手里的江南烟雨图撕了个粉碎。 苏宁昭神色平静,“你继续。” “当真?” 所有人都诧异看向她,小姐几乎快把听雪院毁了,夫人今天居然不哭也不闹? 苏宁昭瞥了眼站在廊下,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的萧念,笑着点头,“当真,不过书房里放着的都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你可不能动。” 萧妍眼睛一亮,“那我偏要动,看你敢拿我怎样!” 第五章 薄情寡淡的姐夫 嬷嬷见苏宁昭坐去凉亭里,忙赔着笑脸上前,“夫人,您别生气,小姐年纪还小,平常大人又纵着她......” “无妨,她是夫君的掌上明珠,她开心最重要。” 书房中传来物品落地的巨响,纸张撕碎的声音,夹杂着萧妍咯咯的笑声。 廊下站着的萧辰神色变了变,疾步朝书房走去。 半刻左右,萧辰牵着萧妍的手走出来,“书房是父亲办公重地,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萧妍不以为意撇撇嘴,“可那女人说里面都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萧辰快速看一眼苏宁昭,声音压得更低。 “她骗你的,平常父亲来听雪院都歇在书房里,里面不可能有她的东西。” 苏宁昭面色如常,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浅抿一口。 萧妍挣开萧辰的手,几步跑到她面前,抬着下巴,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得意模样。 “我渴了,给我倒茶。” 沉香不情不愿替她斟了杯茶,萧妍才喝一口,就猛地将杯子掷到地上。 “你都不试温度的?是想烫死我?” 滚烫的茶汤溅在苏宁昭身上。 生疼。 “夫人,您没事吧?” 嬷嬷故作关心地过来,掏出帕子想替她擦拭,被苏宁昭不着痕迹避开。 “小姐就是被大人惯坏了,她还小,玩的时候不知轻重,夫人可千万别和孩子计较。” 苏宁昭看着满院狼藉,冷笑一声。 “大人都不管,我自然要尊重他的想法,不过一个听雪院,毁了就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嬷嬷讪笑着,“夫人性子好,自然不会多计较的。” 苏宁昭转头问萧妍,“玩得可尽兴?” 萧妍小小的眉头蹙着,一脸疑惑,“你今天为什么没哭?” 苏宁昭不理她,转头吩咐沉香,“带人去收拾一下,对了,书房别动了。” 沉香应声,“是,夫人。” 萧辰这时才走过来,朝苏宁昭微微行礼。 “妍儿还小,夫人不该撺掇她去毁了父亲的书房。” 苏宁昭眉头微挑,“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今日是我纵容她毁坏听雪院的东西?” 萧辰抬头,对上她眼中的意味不明,不知怎的,后背竟生出一层薄汗。 “下人只是一时没看住她,这才扰了夫人清静,还请夫人宽宏大量,莫与她计较了。” 苏宁昭点点头,“你说得对,反正这些东西不是我的,砸就砸了,到时让你们父亲重新买来就是。” 他们听明白了,苏宁昭这分明就是在威胁! 萧妍急红了眼,朝苏宁昭的肚子撞过来,“你这个坏女人,分明就是想同爹爹告状!” 苏宁昭早有防备,微微侧身,萧妍刹车不及,脸朝下栽倒在花圃。 “小姐,您有没有伤到?” 一旁下人忙过去扶起她,语带埋怨,“小姐您若是伤到了,大人可饶不了奴婢们,这可怎么是好?” 萧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哭,“你这个坏女人,我要告诉沈姑姑和太后奶奶!” “随便。”苏宁昭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缓步朝主屋走去。 “沉香去烧水,我要沐浴。” 萧妍被下人扶着,骂骂咧咧离开了。 萧辰站在原地,盯着主屋看了许久。 这个女人似乎变了,换作平时,她早该大发雷霆,哭天抹泪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宁昭不理会这些,踏入里间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肌肤,她闭上眼,将前世的恨与痛,一点点强压入心底最深处。 沐浴过后,苏宁昭换上素色襦裙,沉香替她擦拭湿发。 “沉香,你去打听一下府里两位小主子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常去的地方是哪?” 沉香愣了愣,“夫人是说大人的那两个孩子?“ “嗯,多带点碎银子,有钱好办事。” 两个孩子与苏宁月是死对头,可对她来说却可能是在萧府站稳脚跟的机会。 沉香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苏宁昭倚在美人榻上假寐,她轻声道。 “夫人,奴婢打听过了,念少爷今年六岁,平时卯时起身练武,辰时用早膳,随后去家塾读书,妍小姐四岁,辰时起身,早膳后学习琴棋书画。” “可知谁在教他们?” “教少爷的是前翰林院的李老先生,教小姐的是太后身边的徐嬷嬷。” 沉香顿了顿,“不过奴婢听她们的意思,小公子和小姐最喜欢的还是那位沈姑娘。” 沈姑娘,也就是萧妍口里提到的那位沈姑姑——沈青瑶! 沈青瑶的事她也是听姐姐与母亲抱怨时,听过一耳朵,据说她是前禁军统领之女,父母双亡,亲生兄长也为救萧辞去世,太后怜惜喜爱她,后被太后收为义女。 太后出京礼佛,特地将沈青瑶带在身边,可见其受重视程度。 苏宁昭手指轻叩桌面,“之前随姐姐陪嫁过来的下人有几个?” “回夫人的话,婢女六个,嬷嬷两个,可大小姐非说那些婢子有意勾引萧大人,寻人牙子发卖了,如今只剩两个,去年张嬷嬷回乡养老了,还剩下吴嬷嬷。” “苏宁昭做事不留余地,剩下这几个只怕也难一条心了,不过如今人生地不熟,还需要她们,让她们进来吧。” 不多时,两个婢子与一个四十左右的嬷嬷打了珠帘进来。 “奴婢们见过夫人。” 苏宁昭的目光从她们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吴嬷嬷脸上。 “嬷嬷,你可知我的嫁妆单子在何处?” 吴嬷嬷一愣,但很快恭敬道,“夫人您之前将嫁妆单子交给老奴保管,您忘了?” 苏宁昭颔首,“没忘,不过我想看一眼。” 嫁妆单子上好东西应有尽有,母亲对苏宁月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以后这个我自己保管。” 吴嬷嬷勉强挤出个笑,“夫人的东西,早该您自个保管了。” 苏宁昭轻挥手,“你们自去忙。” 等她们离开,苏宁昭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再睁眼,已是掌灯时分。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陌生的环境,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前世临死前的痛楚似乎还残留在身体中,可却又好像离她很远很远了。 晚膳是大厨房送过来的,六菜一汤,算不得丰盛,苏宁昭才吃几口,一男子大步流星从外面进来。 他身形欣长挺拔,着一袭玄色绣暗金纹的官服,五官艳绝,清冷矜贵,却带着攻击性,令人不敢直视。 他踏进屋里那一刻,带来的不是为人夫君的温情,而是一股令人窒息恐惧的压迫感。 苏宁昭微愣,旋即起身行礼,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妾身见过大人!” 萧辞神情微驻,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锦衣卫特有的审视,仿佛能窥探到人的内心。 “白天的事我听说了。”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语气疏离,“妍儿心性不坏,贪玩胡闹罢了,不必置气。” 见苏宁昭不语,萧辞垂眸,指尖轻拂过衣袖,声音很淡,“你故意引导她去书房,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 “苏宁月,不要自作聪明,收起你那些手段,你进府那日我说过,若忍不了,随时可以和离!” 苏宁昭似乎有点明白苏宁月为什么死也不愿回来了。 成亲的这三年,萧辞大抵一直都是这样,因为不在意,所以冷淡、直白,以至于显得冷酷无情。 但苏宁昭情绪没多大波动,更不觉得委屈,毕竟眼前这薄情寡淡的男人说起来可是她的姐夫! 第六章 惩治夫人的法子 话音落下,萧辞不再看苏宁昭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主屋。 玄色衣摆拂过地面,裹挟着盛夏夜里燥热沉闷的晚风,不过瞬息,挺拔冷峭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方才两人对峙时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缓缓散去,可屋内凝滞的压抑气息,依旧挥之不去。 沉香直到此刻才敢放松紧绷的身子,走到苏宁昭身侧,望着自家主子沉静无波的侧脸,满心不忍。 “夫人,奴婢听说萧大人一向偏袒小姐与公子,说话语气重了些,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苏宁昭缓缓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案几上摇曳的琉璃灯上,灯影里映照出她眼底的万千思绪。 “早有预期他是什么性子,又何来难过一说。” 入府前,她就对萧辞性情酷厉、不近人情的传言早有了心理准备。 方才的一番谈话,也印证了一些她对萧辞此人的看法。 她冷眼旁观,萧辞明明心中跟明镜似的,却自始至终偏袒萧妍,护短到这般地步,旁人的委屈、难处,想来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爱屋及乌,厌则漠视,这是她亲眼所见,亦是此刻对萧辞这个姐夫最直观的判断。 重活一次,她阴差阳错替嫡姐入了萧府,起初她是被逼入局,可答应蹚这浑水,并非全然身不由己。 苏宁昭心里清楚,她握有一个底牌,那就是药王谷传人的身份。 萧辞当年暗中派人遍寻天下神医,她大可且行且看寻找机会,以医术作为筹码达成合作,与他的交易互不打扰,或者提出和离各还本道。 退一万步,若萧辞此人不值得合作,到时她便是找机会假死脱身,也未尝不可。 如此曲折,也是无法,若是萧辞得知苏宁月早与他人珠胎暗结,且苏家一手促成了换成一事,她可以不顾及苏家其他任何人,但不能不顾及祖母...... 沉香见她久久不语,不由轻唤一声,“夫人,您在想什么?” 苏宁昭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神色恢复如常。 “我累了,想歇着了,你先下去吧。”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白天在听雪院受了气的萧妍,此刻依旧憋着一肚子火气,她坐在贵妃榻上,腮帮子鼓鼓的,一双杏眼里盛满戾气。 伺候她的嬷嬷小心翼翼给她端上一盘新做好的点心,低声安抚。 “小姐吃块点心消消气,想要惩治夫人法子多得很,您又何必动怒。” “我就是讨厌她!”萧妍狠狠咬一口点心,“之前她受了气只会哭,可今天她不仅不怕我,还让我当众出了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嬷嬷笑着拿帕子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碎屑,躬身凑到她耳边,”小姐,这事也简单,您只需要吩咐下去,就说府里需要节省开支,所有院里份例减半......就不信她不服软。“ 这话说到了萧妍的心坎里。 她眼睛一亮,旋即又皱起小眉头,“可若是把事闹大了,爹会不会生我的气?” “小姐放心。”嬷嬷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老奴听闻大人回府就去了听雪院,想来是去训斥夫人了,何况大人一向不在意夫人的想法,您不过吩咐下人们怠慢些,算不得什么大事,大人就算知道了,以他对小姐的宠爱,想来也不会过多苛责您。” “更何况府中上下都清楚,大人心里真正在意的从来只有沈小姐,这位明媒正娶的夫人,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萧妍抚掌,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坏笑,“对,爹爹喜欢的一直都是我沈姑姑,就按你刚才说的去安排!我要让那个坏女人知道,在这府里,谁说了才算!” 翌日,天边才露出丝微光,苏宁昭就被外面喧闹声吵醒。 屋外,沉香红着眼质问大厨房负责送饭的嬷嬷,“为何今日的早膳分量这么少?” 嬷嬷眼皮都懒得抬,语气敷衍又嘲讽,“这可不是老奴能决定的事,管事的说了,从今日起各院份例减半,我一个下人,自然上面怎么交代我就怎么做,夫人若真不满,大可去找大人理论,犯不着为难我们。” 沉香还欲争辩几句,听见苏宁昭唤自己,“沉香,让她进来。” 嬷嬷进屋,敷衍躬身行了个礼,“夫人,老奴也是照吩咐办事。” “嬷嬷。”苏宁昭声音温和,像在闲话家常,“妍儿年纪小,气性大,我这个做母亲的,原该多担待,只是这事若不小心传出去,外人只道萧府快要没落了,于大人的官声也不好。” 嬷嬷神色一僵,忙道,“夫人,此事与小姐无关......” 苏宁昭摆手打断了她,“既然要节省开支,就从听雪院开始,一切从简,只是......为显公平,往后小姐与公子院里的份例也该照规矩一例减半,大人最看重法度,若知我因私废公,反要怪我偏心。” 她说的轻松,却字字落在要害上。 不退不让,却也不当面撕破脸。 萧辞可以不在乎她受的委屈,但她治家有理有据,一视同仁缩减各院份例,萧辞也说不得她什么。 嬷嬷张了张嘴,最后放下食盒,讪讪退下。 沉香急得眼圈泛红,“夫人,她们这摆明了就是欺负人!” 苏宁昭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她这辈子,纵使活不成恣意潇洒的模样,但真欺压到她头上,她也绝不会再当个忍气吞声、自咽苦果的傻子。 “沉香,你去把管家及各院管事,还有账房一同找来,我有事要宣布。” 一刻左右,管家才急匆匆赶来。 苏宁昭坐在廊下软椅上,手里拿着府中账册,院里已站满各院的管事。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听雪院的用度账册一笔笔核减。 “米粮减半、热水冰盆减半,还有日常熏香、笔墨、当季衣裳也减半......府中用度紧张,我身为主母,理应做这个表率。” 苏宁昭语气温和,目光扫过院中神色各异的下人。 “从今日起,所有院子的开销皆以听雪院为例,若有不服的,随时可来找我。” 下人们脸上露出或鄙夷或不屑的神情,可到底不敢与苏宁昭争辩,只诺诺应下,匆匆离开去报信了。 萧妍得到消息,小脸顿时气得通红,“她就是故意的!这个坏女人!天气这么热,没了冰盆我还怎么好好休息?” 一旁的萧辰不慌不忙临摹字贴,“你让人节约开支,自然不能只针对听雪院,万一传出去,外人只会说父亲苛待主母。” 萧妍气鼓鼓坐在萧辰身边,小脚乱踢,“那你说怎么办嘛?以后我岂不是连冰镇果子也吃不上了?” 萧辰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手下不停,“父亲平日最是疼爱你,你只需在他面前掉几滴泪,他哪里就真舍得短了你院中的份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