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社畜,怎么成凶案嫌疑人了?》 第1章拿个外卖,怎么成凶案嫌疑人了? “喂,110吗?” “垃圾桶里,死、死人了!” ………… 2025年6月10号,幸福小区居民楼下,数辆警车一字排开,垃圾桶区域早已拉起明黄色警戒线。 警戒线外围满了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举着手机拍照,都被现场民警及时制止。 姜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打着哈欠下楼拿外卖。 外卖刚到手,她本想立刻上楼,继续瘫在房间里虚度假期,可一扭头看见警戒线外乌泱泱的人群,好奇心还是压过了懒劲,鬼使神差地挤了进去。 她拎着外卖挤进人群,只见警戒线内站满警察,几名穿白大褂、戴口罩的法医正蹲在垃圾桶旁,小心拆解四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不远处立着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正低声与法医交谈,偶尔颔首,神情沉肃。 “根据耻骨联合面的骨化结节、边缘形态与骨质密度判断,死者为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具体死亡时间和死因,要回局里把尸块拼凑完整后才能确定。”法医江鹤语气平稳地汇报。 宋延微微点头,朝旁边一名警员招了招手。 “头儿,您找我?” “去找那位环卫工做笔录,再仔细问问周围居民,看有没有目击者或可疑情况。” “是。” 幸福小区是片老居民区,楼房多建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路面坑洼不平,一到雨天就积水。 路边的路灯年久失修,一到夜里便忽明忽暗,尤其是垃圾桶那一片,灯光接触不良,一闪一闪,深夜看着格外渗人。 居民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始终没有结果,久而久之也就算了,只是到了晚上,敢独自过来扔垃圾的人越来越少。 偏偏不巧。 姜绵昨晚下楼等外卖,顺手扔了袋垃圾,还在垃圾桶旁边多站了几分钟,就为了第一时间拿到热乎乎的外卖。 谁能想到,只隔了一夜,垃圾桶里就惊现人民碎片。 一想到自己昨晚很可能和装着人民碎片的袋子“近距离相处”了三分钟,姜绵瞬间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以后说什么也不在这边扔垃圾了。 这时,许贺将一名穿着环卫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带到一旁,打开笔录本开始询问。 “你几点到这儿的?当时在做什么?” 环卫工人浑身发抖,说话都不利索: “我、我大概十二点左右到的,像往常一样扫了落叶倒进垃圾桶,平时也会顺手捡点塑料瓶卖钱,今天翻垃圾桶时,发现四个黑色塑料袋,掂着挺沉,我还以为是谁家不要的猪肉……” “想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就想拿回去煮了,结果一打开……白花花的肉里夹着一根人的手指!我当时魂都吓飞了,赶紧报警。” 许贺沉着脸追问:“打扫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环卫工人额头上渗出汗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 “没有,就我一个人,大中午天热,大家都在家待着,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子经过。” 许贺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慌乱或撒谎的痕迹。 可环卫工人眼底只剩看见尸块的恐惧,再问下去也难有收获。 许贺又简单问了几句,便让他先离开,转而走向围观人群,挨个询问线索。 来看热闹的人本就没什么有用信息,一连问了好几个,都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位穿红色夹袄、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气喘吁吁地挤进来,高声喊道: “警察同志!我知道凶手是谁!”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她身上,也吸引了那道冷硬身影的注意。 宋延深邃的黑眸落在大妈身上,略一思索,迈步走了过去。 姜绵也好奇得不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妈,等着下文。 被这么多人盯着,大妈咽了口唾沫,底气十足地说:“警察同志,凶手就在这儿!”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 你看我,我看你,人人都觉得身边站着杀人分尸的恶魔,刚才看热闹的轻松劲儿一扫而空,只剩下恐慌。 谁能想到,一个凶残的凶手,居然敢光明正大留在凶案现场。 许贺走到大妈面前,语气沉稳:“你说凶手在这里,有证据吗?” 大妈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抹算计的笑:“警察同志,提供线索有奖金不?” 许贺淡淡道:“提供重要线索确实有奖,但如果是伪造线索,冤枉好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大妈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嘿嘿一笑:“我昨晚亲眼看见凶手抛尸了!” 许贺皱眉:“你怎么确定那是抛尸?” 大妈嗤了一声,满脸笃定: “她拎着两个垃圾袋,鬼鬼祟祟的,不是抛尸是干什么?都晚上十一点多了,正经人家谁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扔垃圾?我看就是趁夜黑风高出来抛尸!” 许贺静静听着,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大妈见他不说话,以为对方不信,声音陡然拔高:“你不信我?” 许贺抬眼,温和点头:“我信,您继续说。” 大妈脸色稍缓,接着道:“我看得清清楚楚,凶手穿一件黑色短袖,戴黑色帽子和口罩,抛完尸还在垃圾桶旁边站了一会儿。” “我看她就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姜绵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而来。 大妈描述的穿着,时间,行为……怎么越听越像昨晚的自己? 算了,热闹不看了。 再看下去,她真怕被警察当成凶手抓去“喝茶”。 大妈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凶手的外形,许贺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听这描述,目击者大概率真的看清了抛尸者的特征。 可大妈刚才说凶手就在现场,是什么意思? 难道凶手是个变态,杀了人还特意回到现场回味? 许贺追问:“您刚才说凶手还在这里,请问是哪一位?” 大妈目光扫过人群,当视线落在姜绵身上时,突然浑身一哆嗦,声音发颤地尖叫: “她、她还在!她在盯着我!肯定是我揭发她,她要杀我灭口!” 许贺眉梢一挑,目光扫过人群,心里多了几分玩味。 被目击指证,还不跑? 这凶手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硬,甚至敢公然挑衅警方。 姜绵心里慌得一批,再不跑更待何时? 她悄悄转身,想趁乱溜之大吉。 可就在这时,大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指向她: “凶手在那儿!她要跑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姜绵钉在原地。 她迈出去的脚猛地收回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大妈。 在大妈眼里,这副模样就是心虚,就是想趁乱逃跑。 许贺顺着大妈指的方向,看向正准备开溜的姜绵,此时的姜绵身上穿的正是黑色短袖,他沉声喝止: “那位女士,请站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姜绵,站在她附近的人下意识往后退,给她空出一片孤零零的区域。 姜绵一脸茫然无措。 许贺看向宋延:“头儿,先带回局里?” 姜绵:“?” 带、带回局里? 抓谁?抓她? 宋延淡淡扫了姜绵一眼,将她脸上的慌乱与无措尽收眼底。 薄唇轻启,语气冷硬: “带回去审问。” 姜绵指着自己,彻底懵了:“审、审我?” 有没有搞错!她只是下楼拿个外卖而已,怎么就成杀人凶手了? 她比窦娥还冤,长这么大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分尸? 大妈在一旁激动地指着她大叫:“警察同志你们看!她杀了人还敢跑来看热闹,多嚣张!快点把她抓起来判死刑!” 姜绵:“……” 大妈,饭可以乱吃,话真不能乱讲啊。 许贺走到姜绵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根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你是本案重大嫌疑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姜绵气笑了,把手里还温热的外卖递到他面前: “警察叔叔,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我就下来拿个外卖,怎么可能是凶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大妈叉腰啐了一口:“呸!杀人犯还狡辩!警察同志,赶紧把她抓回去!” 姜绵一脸生无可恋。 许贺伸手:“女士,请吧。” 许贺将姜绵带到宋延面前:“头儿,您看?” 宋延的黑眸在姜绵脸上停留一瞬,冷声道: “我带回去审。你和一舟留下来继续勘察现场,扩大搜索范围,把附近监控全部拷贝回局里。” “是。” “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杀人!”姜绵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宋延语气平淡:“是不是凶手,回局里审清楚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我亲自审。” 姜绵被两名民警带上警车,手里还攥着那盒没来得及吃的外卖。 坐在警车里,她对着宋延的背影咬牙切齿,悄悄挥了挥拳头: “人面兽心!” 宋延像是有所察觉,忽然转过身。 姜绵的拳头还僵在半空,小动作被抓了个正着。 她脸上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扯出一个假笑。 看什么看,老毕登。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宋延若有所思地看了警车片刻,转身坐上另一辆警车。 到了警局,姜绵被带进审讯室。 第2章摆脱嫌疑:血色戒指1 那盒外卖放在审讯桌上,麻辣烫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馋得她直咽口水。 可她现在别说吃了,连自己能不能顺利出去都不知道。 妥妥的倒霉蛋本蛋。 片刻后,宋延推门走进来。 他身形挺拔,往小小的审讯室里一站,瞬间让空间显得逼仄压抑。 尤其那张极其俊美的脸,长得比明星还好看几分。 “长得人模狗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姜绵埋头小声嘀咕。 “我听见了。”宋延淡淡开口。 姜绵的长相属于甜妹那一挂的,脸蛋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 而此时的她抬眸不明所以看着宋延:“啊?” 宋延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开门见山: “为什么杀人?” 姜绵:“???” 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啊!问题是她根本没杀过人!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警察叔叔,那位大妈真看错了!我昨晚只是下楼扔垃圾、等外卖,没有杀人!” 她深吸一口气,搬出底牌:“我是警察大学的,预备警官,警察怎么会杀人?” 听到“警校”“预备警官”,宋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人不可貌相,你最好老实交代。” 姜绵偏过头去,咬牙小声嘟囔:“交代个毛线,我压根不是凶手啊。” “头儿,她的资料查到了。” 一名警员推门进来,将一份档案放在宋延面前,随即退出房间。 宋延翻开档案,边看边问:“姓名?” 等了几秒没回应,他抬眸再问:“姓名?” 姜绵扯了扯嘴角:“你不都拿着我资料吗?还问,这不多此一举?” 宋延翻文件的指尖微顿,干脆“啪”地合上档案,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这样呢?” 姜绵被他这迷之操作气笑了,咬牙切齿:“姜绵。” “为什么杀人?” 姜绵彻底无语,扶着额头道:“你就只会问这一个问题吗?” “哦,忘了。”宋延一脸无辜,“昨晚一整晚你都在做什么?” “点外卖、扔垃圾、等外卖、吃外卖、睡觉。” “等外卖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没有,就我一个。”姜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不信你查监控,我真的没杀人。” “嗯,知道了。”宋延淡淡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档案。 姜绵:“?” 这人也太恶劣了! 她真想一拳把他捶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可现在她是他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 【滴滴滴……系统正在匹配目标人物……】 【系统绑定成功。】 【恭喜宿主绑定神探系统,我是小探,今后请多指教。】 姜绵:“???” 神探系统?能吃吗? 她该不会是被这个男人气出幻觉了吧? 宋延见她忽然发愣,抬头问道:“有谁能证明你昨晚下楼只是扔垃圾、等外卖?” 【宿主,你想洗脱嫌疑吗?我可以帮你。】系统清冷的少年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姜绵接受能力一向很强,瞬间接受了自己绑定系统这件事。 在她看来,这分明是老天看她被冤枉得太惨,特意送来的金手指。 【你面前这个人是刑警支队队长,破案无数,硬碰硬你斗不过他。有我帮忙,你才能快速洗清嫌疑,早点回家。】 姜绵一想到自己只是拿个外卖就被当成分尸凶手抓进来,心里那股怨气就压不住。 宋延这人又难对付,有系统帮忙,确实是最快脱身的办法。 【我该怎么做?】 【主动出击,你先告诉他,你和死者毫无交集,死者是女性,但头颅不在现场,你想想,凶手为什么要特意把头颅藏起来?】 【为什么要分尸,还用黑色塑料袋抛尸在人流不少的老区?】 【你再想想,凶手和死者,会不会是熟人?】 系统几句话点醒,姜绵脑子瞬间清明。 她不再回答宋延刚才的问题,而是清了清嗓子,径直说出自己的推理。 “据我所知,死者为女性,现场没有找到头颅,我敢肯定,头颅被凶手藏起来了。他和死者是熟人,怕警方查到死者身份,才特意藏起头颅,打算找机会二次抛尸。” 宋延挑了挑眉,语气冷肃:“你凭什么断定凶手和死者是熟人?有依据吗?” 姜绵笑了笑:“就凭那颗头颅。” 宋延满脸疑惑:“头颅?” 姜绵神色一正:“如果不是熟人,他没必要刻意藏起头颅。他这么做,说明他在害怕,不愿让人认出死者的身份。” 见他认真听着,姜绵继续开口:“还有,他为什么要把尸体抛在人流量不算小的老区,而不是更偏僻的地方?” 宋延一双深邃的黑眸静静落在她身上:“继续说。” 姜绵咧嘴一笑,神采奕奕:“因为他腿脚不便,或者重病缠身,走不了远路,只能就近抛尸。他以为垃圾桶里的垃圾会很快被拉去垃圾场焚毁,抱着侥幸心理,却没料到环卫工有翻找垃圾的习惯。” “更重要的一点是凶手对老区周边环境熟悉,这点能让他有极好的安全感用来抛尸。” “说实话,凶手的抛尸手段太拙劣了,一看就是第一次杀人。” 说完,她直直看向宋延的眼睛,无比认真:“最重要的一点,我和死者毫无交集,我更不是凶手。” 看着姜绵这副笃定又认真的模样,宋延扯了下嘴角:“推理得不错,我采纳了。” 姜绵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甜美又娇俏的笑:“这么说,你相信我不是凶手了?” 宋延淡淡道:“你本来就不是。” 姜绵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你耍我?” 宋延拿起档案,低低一笑:“怕虫子的警察,怎么会是杀人犯?” 姜绵瞬间哑火,若无其事地坐回去,又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甚至还带了点讨好。 “警察叔叔说得对。怕虫子的预备警察,怎么会是杀人犯呢?我可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善良小警察呀。” 宋延看着她脸上那抹刻意的讨好,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倒是个聪明又识趣的姑娘,有点意思。 “宋延,验尸报告出来了。” 江鹤推门而入,将报告递了过去。 他注意到旁边的姜绵,温和一笑:“你好,凶手小姐,恭喜你,洗脱嫌疑了。” 姜绵:“→_→” “死因是窒息?分尸工具是一把菜刀?”宋延翻看报告,皱眉问道。 江鹤摊了摊手,表情一言难尽:“我也很意外,凶器居然这么朴素。若不是在尸块上检出葱姜蒜和铁锈残留,我也不会先判定凶器是菜刀。” “看来凶手经验不足,应该是第一次作案。尸块切口很不平整,应该是行凶时手剧烈颤抖造成的。” 听完江鹤的话,宋延眉头拧得更紧。 菜刀分尸?这结论会不会太过草率? 他刚要开口,一旁听完全程的姜绵已经先一步出声:“法医先生,请问你干法医几年了?” 江鹤不明所以:“五年。” “那你这五年法医白干了。” 江鹤:“?” 他倒没恼,反倒绅士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姜绵双手撑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人体骨骼十分坚硬,尤其是承重能力最强、最坚固的大腿骨,用菜刀很难将其砍断。” 江鹤点点头:“有道理。” 姜绵继续道:“可能凶手一开始确实想用菜刀分尸,后来发现菜刀砍起骨骼很费力,就换了别的工具,比如剔骨刀、斧头、手锯、砍刀之类。而且作案工具应该是全新的,如果是用过的旧工具,你早就能在尸块上检出其他残留了。” 江鹤听完,朝姜绵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凶手女士,你的推理我采纳了。” 随即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我已经三个月没休假了,人太累了,工作时脑子不太清醒,出现错误。” “你说得对,我这五年法医算是白干了。” 姜绵笑了笑没说话。 这不过是基础常识和简单推理,最大功劳还要归功于小探。 要不是它那句生锈菜刀分尸?那凶手得是绿巨人吧,力大无穷,她也不会立刻反应过来还有其他作案工具。 江鹤见宋延一直没说话,忽然眼睛一瞪:“宋延,该不会你也早就发现这个漏洞了?” “嗯。”宋延淡淡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通知所有人,开案情分析会。” 江鹤望着他的背影喊:“那凶手女士怎么办?” “先关着,等会议结束再放人。” 姜绵一听,对着宋延的背影狠狠挥了挥拳头,低声吐槽:“恶劣的家伙!” 江鹤十分赞同:“是吧,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他恶劣!” “凶手女士,你先在这儿等会儿,会议结束就能回家了。” 江鹤瞥了眼桌上的外卖,笑道,“你先吃吧,快凉了。” 说完,他对姜绵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离开。 姜绵垂头轻叹一声,拆开外卖包装,默默吃了起来。 另一边,会议室里人声渐静。 宋延坐在首位,听着江鹤等人的汇报。 “死者具体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十二点之间。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名叫何娜,已婚,无工作是一名家庭主妇丈夫叫张周。” “死者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残留一枚指纹,指纹是否与凶手有关,还要等痕检科进一步确认。” 江鹤翻着资料,顿了顿又道,“分尸工具初步判定为一把全新的斧子和一把菜刀,多亏姜绵提醒,不然我还一直傻乎乎以为凶器只有一把菜刀。” 许贺一惊:“她还会推理?” 江鹤失笑:“人家是警察大学的,懂点基础推理很正常吧。” 许贺一听姜绵是警大的,忍不住咋舌:“哟,九九成,稀罕物。” “想当年我读警校时,全班就俩女生,剩下全是大老爷们。” 宋延指尖轻叩桌面:“开会,别扯无关话题。” 许贺收了声,继续汇报:“监控显示,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姜绵确实下楼扔过垃圾、等过外卖。她丢的两袋垃圾我们也检查过,都是普通生活垃圾,没有异常。” 他滑动屏幕,用指示灯指着画面:“凌晨一点到三点,我们发现一名可疑人员,穿黑色连帽外套,手提两个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后左右张望,随后消失在一条无监控的小巷。” “半小时后,他又提着两袋垃圾回来,扔完再次离开。” “根据行为、穿着、时机,我初步判定,这人就是本案凶手。” 许贺说完回到座位,轮到刘一舟汇报。 “走访附近居民,暂时没有太多线索。但有一户居民反映,凌晨两点多听到过类似剁骨头的声音,具体是哪一户,还需要进一步排查。” 听完所有人汇报,宋延沉声道: “许贺,你去联系死者家属过来认尸,重点观察何娜家属的神色。” “刘一舟,你扩大监控范围,尽快找出死者头颅。” “江鹤,你继续在尸检上深挖,尤其是那枚戒指,很可能是破案关键。” “会议结束,开工。” 宋延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 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 宋延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麻辣烫味,微微皱眉:“你可以走了。” 姜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拎起外卖盒,大大咧咧走到他面前,笑眯眯道:“警察叔叔,再见。” 没等宋延回话,她已经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宋延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叔叔? 他很老吗? 他才二十八岁。 正当宋延还沉浸在被喊叔叔的郁闷里时,江鹤火急火燎推门冲了进来。 “宋延,那枚戒指上,检出了张周的指纹!” 第3章无尽的谎言:血色戒指2 出了警局,姜绵掏出手机叫了车。 站在路边等车的间隙,她一想起宋延在审讯室里那张又冷又恶劣的脸,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两拳。 可恶的男人。 她在心里默默诅咒,最好别落在她手上,不然,她非得连本带利报复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干净、不带一丝电流杂音的少年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宿主,需要我帮你教训他吗?】 姜绵抱臂挑眉,撇了撇嘴:“怎么?你还能把人卖去缅北嘎腰子不成?” 系统语气冷酷得不像话:【只要你想,就可以。】 这句话成功让姜绵在大白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胳膊,干笑两声:“宝子,现在是法治社会,乖,违法的事咱们不干。” 系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怂货。】 “喂,我可是你的宿主,放尊重点。”姜绵不满地嘟囔,“既然绑定了我,以后咱们就和平相处。说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系统?老实交代。” 系统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地开口:【我是神探系统,专门辅助宿主破案的金手指。】 【每破一桩案子,可获得100点神探值。案件难度越高,神探值越多。100点神探值,可以兑换一万元现金。】 【累积到500点,可开启专属奖励和盲盒抽奖。之后每达到1000、1500、2000点,都会解锁新奖励。神探值的基础获取也会随之提升,比如500点之后,每案保底150点。】 【有我辅助,你能快速成为破案天才。】 姜绵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得连车到了跟前都没反应。 直到司机探出头喊她,她才猛地回神,匆匆拉开车门坐好,迫不及待追问:“照你这么说,凶手是谁,你都能直接告诉我?” 【我只提供辅助,不会直接告诉你凶手。但我可以给你线索、引导你破案,功能多的是。】 “什么功能?快说说!”姜绵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系统顿了顿,像是在欣赏她好奇的模样,才缓缓开口: 【现场扫描,血迹形态、指纹残留、药物成分、毛发纤维,全都能识别。】 【心理侧写,给出凶手年龄区间、职业特征、行为习惯、作案动机。】 【还有黑客功能,只要是网上的信息,没有我查不到的。公安内网,我也能轻松进入,调取所有隐藏线索。】 【不客气地说,没有我黑不进去的地方。】 “哇!黑客系统?也太牛了吧!”姜绵瞬间两眼放光,“那你先帮我黑进宋延的电脑,给他桌面放一只猪,一开机就弹出来那种!” 她已经开始脑补宋延看到后铁青的脸,那表情,肯定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可惜,想象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骨感。 系统一盆冷水直接浇下来: 【黑客功能,需要累积500神探值才能解锁。现在只有基础功能:现场扫描、心理侧写。】 姜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袋瞬间耷拉下去,靠在车座上生无可恋地闭着眼。 宋延这个老毕登,连老天爷都偏着他。 长得帅、能力强、个子高、家世好,还手握刑警编制,简直是上天的宠儿。 再看看她自己…… 外卖重度爱好者,曾经创下一天十单外卖的辉煌战绩,一夜之间震惊整个片区外卖小哥群,从此被小哥牢牢记住。 从那以后,她的外卖永远是优先派送那一个。 这么一想,她何尝不是外卖界的宠儿? 【宿主,只要你破掉这次的碎尸案,就能拿到100神探值。这个案子不难,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简单是一回事,可我怎么参与进去?”姜绵有气无力,“警校实习是随机分配,不一定能分到临江市刑警支队。再说了……” 她一想到宋延那张臭脸就头疼:“我才不想跟一个整天摆脸的人一起共事,那日子比蹲号子还痛苦。” 系统忽然神秘地笑了笑:【说不定,缘分到了,怎么都挡不住。】 姜绵闭眼假寐,毫不在意:“猿粪?我不稀罕。” 系统没再说话。 没人看见,一道极淡的白光在她识海里轻轻一闪,随即消散。 少年音在心底轻哼一声:【搞定。】 第二日,张周和张父张母一同来到警局,他们似乎出了趟远门,三人鞋底沾染些泥泞。 三人进门后便左顾右盼,眼含慌乱,尤其是张周,踏入警局后双腿发僵,满头冷汗,脸色惨白。 而何娜自幼父母双亡,家中再无亲人,也无亲近朋友可以联系。警局这边实在找不到何娜的亲属或朋友到场,只能另想办法。 张周被许贺带进主审讯室,由宋延亲自审问。 张父张母则被安排在另外两间审讯室,分别由其他警员问话。 这间审讯室没有窗,像一个密封的铁盒子,头顶的白炽灯悬得极低,惨白的光线毫无遮挡地砸在桌面上,墙面是冷硬的浅灰,厚厚的吸音棉吞掉所有多余声响,只剩下令人心慌的死寂。 张周坐在那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前,脸上看似平静,双手却在桌下死死交握,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一道陈旧划痕上,眼球不受控制地轻颤,下颌线绷得发紧,脊背挺得僵直,浑身上下都透着强撑出来的紧绷。 “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宋延开口,语气冷淡,却自带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简简单单一句话,几乎把张周的心理防线震裂。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强作镇定地调整了半天,他才艰涩开口:“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许贺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电话里已经通知你,你妻子被人杀害,你现在说不知道?” 锐利的目光像鹰隼般锁定他,张周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桌下的双腿轻轻发抖。 可他依旧咬着牙,硬撑道:“我、我一时忘了。” 许贺嗤笑一声,指尖重重敲着桌面,语气冰冷:“忘了?自己妻子遇害,你半点儿伤心都没有,反倒忘得挺快。” 张周抬手抹了把脸后,僵硬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她整天出去打牌,惹是生非,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遭了报应。” “9号晚上十点到凌晨十二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许贺直切重点。 问到这个,张周明显松了口气,之前的紧绷瞬间散去大半。 “我乘坐早上七点的飞机,九点落地,十点到十二点在见客户,下午一到三点去酒店见朋友,四点到五点一起吃了晚饭,之后我就回了酒店,一整晚都没出门。” 他回答得流利顺畅,滴水不漏,像是早已背熟。 怕两人不信,他又连忙补充:“你们不信可以去问我那位朋友,她能给我作证。” 宋延抬眼,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语气随意,却字字戳心:“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倒像是提前背好的。” 张周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强装镇定:“我有强迫症,一向对时间记得很清楚。” “那你解释一下,”宋延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炸雷落下,“为什么你妻子的戒指上,会有你的指纹?” “你说你当晚根本不在家,戒指上的指纹,哪来的?” 每一个字,都稳稳敲在张周的神经上。 张周猛地抬头,视线刚撞上宋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慌慌张张偏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干巴巴地辩解:“可、可能是……之前不小心沾上的。” “那你妻子颈部提取到的皮肉组织,DNA比对结果和你完全吻合,这又怎么解释?” 宋延轻飘飘再抛一记重锤。 这话不仅震懵了张周,连旁边的许贺都愣了一下。 案卷资料里,根本没有这项证据。 他瞬间反应过来,又是头儿审讯时惯用的心理战术,不算光明正大,却百试百灵。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张周脸色惨白,连连摇头,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宋延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沉而有力:“科学不会骗人,会骗人的,是你。”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张周心底最后防线。 他不敢抬头,把脸埋得更低,呼吸又浅又急,胸口剧烈起伏。 宋延不紧不慢,继续追问:“说说吧,你为什么前后离过三次婚?” 这个问题,反倒让张周松了口气。 他猛地抬头,看向宋延的眼神里充满愤恨,语气激动:“她们全都嫌贫爱富!背着我勾搭富二代!对我爸妈非打即骂,不离婚留着过年?” “况且我这么优秀,她们配不上我,我值得更好的!” 许贺不动声色地扫了张周一眼,忍不住轻咳一声。 就这长相这条件,到底哪来的自信说别人配不上他? 他这种就是网上所说的普信男。 张周听出那声轻咳里的嘲讽,可身在审讯室,不敢造次,只能死死憋着一肚子火。 “你们问这么多,无非就是认定我杀了何娜。” 他忽然嗤笑一声,身体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何娜那个人,嗜赌如命,一天不打牌就浑身难受,跟多少人结过仇,数都数不清。” “她被人杀了,是她活该。” “再不死,死的就是我爸妈!她嫁进来之后,输了钱就拿老人撒气,拳脚相加,连养老钱都被她抢去赌!” “你说,这种老婆死了,难道不是好事?”张周双眼猩红,紧握双拳不停捶打桌面,砰砰的声响仿佛表示他真的很恨何娜。 “所以,你觉得你妻子,死有余辜?”许贺语气平静,却藏着压不住的冷意。 “本来就该死!”张周又一拳砸在桌面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面目狰狞。 许贺看向宋延:“头儿,还有要问的吗?” 宋延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声响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扎在张周最紧绷的神经上。 在这两个警察里,他最怕的就是宋延。 这人从不多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声音不高,每一句却都冷得刺骨,逼得人恨不得把所有事情全都抖出来。 狭小的审讯室里,宋延身上那股冷肃压迫的气息,几乎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眼底没有半分笑意,语气淡漠: “故事编得不错,有点意思。” 张周的呼吸,彻底乱了。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没有人再开口。 可那慌乱急促、几乎窒息的呼吸声……答案呼之欲出…… 第4章母子禁忌:血色戒指3 张周被带出审讯室,在会客厅坐着,双手紧握在前,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他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另一间审讯室的方向,里面坐着是张母,由刘一舟负责审讯。 宋延站在审讯室外,双眸紧盯着张母,面色冷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和张周的慌乱截然不同,张母表现得异常镇定,甚至敢主动反问刘一舟。 “照你这么说,我儿子就是杀何娜的凶手了?你有证据吗?”张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刘一舟,一副得不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模样。 刘一舟翻看着案卷,没有接话,只淡淡问道:“9号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做什么?” 张母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还能干什么,睡觉!” “你怀疑是我杀了何娜?”她冷笑。 刘一舟无视她的挑衅,继续问:“你和何娜平时关系怎么样?” 张母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吓人:“那个贱女人,整天就知道出去打牌,家里活儿一点不干。半夜回来不顺心,就对我们又打又骂,连我们的养老钱都抢。我们敢反抗,她就下手更狠。” “饭菜不合口就打骂,这种日子我们过了整整半年!” “还好有好心人收拾了她,我要是见到那凶手,真想当面说声谢谢!” 她说完,脸上竟露出一丝期待的笑,仿佛真的无比感激那个凶手。 刘一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张母这面相、这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说何娜家暴她,实在太过违和,反倒像是她家暴何娜还差不多。 资料里明明写着,何娜性格温和,从不与人争执,甚至还怕昆虫。 一个怕虫子的人,怎么敢对两个老人拳打脚踢?逻辑完全不通。 张母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又补充道:“何娜那是在外人面前装贤妻良母,背地里怎么虐待我们,你们根本不知道!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刘一舟:“何娜死了,你很高兴?” 张母冷笑,恨意毫不掩饰:“家暴老人的畜生,死了当然高兴!亏她还是名牌大学毕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何娜是名牌大学毕业,怎么会看上大专学历的张周?” 一提到张周,张母脸上立刻溢出自豪与得意:“我儿子优秀,多得是女人往上贴!” 她忽然又勾起一抹嘲讽:“我儿子这么好,还不是有三个女人跟他离婚?那些女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换作是我,能遇上这么优秀的男人,早就把他供起来了。”她脸上甚至露出几分痴迷。 刘一舟眉头紧锁,心里越发怪异。 张母对张周的情感,明显超出了正常母子的界限。 可看着她满脸皱纹的样子,他又强行压下那荒唐的念头,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之后的讯问,不出所料,张母三句不离骂何娜,泼辣又市井,和她口中“被家暴的老人”形象完全不符。 刘一舟基本可以确定,何娜的死,绝对和张母脱不了干系。 张母这边审讯结束,张父那边也问完了。 毫无意外,一家三口口供高度统一,全都一口咬定何娜嗜赌成性、家暴老人。 但因为没有找到作案现场和头颅,缺乏实锤证据,警方只能先将三人释放。 会议室里,众人愁眉不展。 9号那天,刘一舟找到张周住处时,人已经不在,邻居说他们全家回老家探亲了,早不回晚不回偏偏9号回,这点很值得怀疑。 直到今日张家人在警方的催促下才慢悠悠来警局接受问话,得到的线索全是他们乱编的故事,嘴里没一句实话。 去张周工作单位打听,老板和同事对他评价尚可,唯一的缺点就是没主见,典型的妈宝男。 扩大监控范围后,也没有找到有用线索。 唯一有力的证据,就是那枚戒指上留有张周的指纹,这枚戒指可能会成为这桩案子的突破口。 宋延听完汇报,双手撑着下巴,缓缓开口:“你们审讯的时候,没发现一个问题?” 众人冥思苦想,许贺忽然一拍脑袋,眼睛发亮: “三个人的口供一模一样,前晚做了什么记得清清楚楚,像提前背过一样!” 刘一舟点头:“没错,口供完美得毫无破绽。” “但破绽也就在这儿,张母对何娜的恨意太刻意,完全不像被家暴的人,我怀疑她一直在说谎。” 宋延微微颔首:“不错,有进步。” 刘一舟立刻喜上眉梢,挠着头不好意思道:“还是头儿教得好。” 宋延指尖轻敲桌面:“现在最关键的是,死者头颅还没找到。如果凶手真是张家三人,你们觉得,他们会把头颅藏在哪里最安心?” 众人对视一眼。 宋延用这种语气说话,通常意味着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许贺抬眼:“当然是藏在他们觉得最安全、最放心的地方。” 宋延挑眉一笑:“你觉得哪里最让他们安心?” 刘一舟猛地一怔,迟疑着开口:“……老家?” “我去,老刘,可以啊!这都能想到?”许贺拍了下刘一舟的肩膀,眼里全是惊讶。 刘一舟眉梢微挑:“他们来警局时注意到他们鞋底沾有泥巴,所以想到他们可能把头颅藏在老家。” 许贺连连点头:“对对对,张家人老家在临江市蛇尾镇马头村,据说当年修水泥路时村民不同意,所以修水泥路的工程便耽搁下来了,如今那村子还未修水泥路。” “他们鞋底沾有泥巴,肯定回老家藏东西了。” 宋延翻开尸检报告,看向江鹤:“你呢?那边有什么发现?” 江鹤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道:“死者虽然无头,但颈部肌群大面积出血,甲状软骨、舌骨骨折,有典型扼压痕迹,心肺可见瘀点性出血,符合窒息死亡特征。颈部扼伤为生前伤,头颅是死后被砍下的。” 许贺一脸懵:“说人话。” 江鹤撇撇嘴:“死者是被人掐死的,死后才被割头。” “颈部伤口检验结果是,用菜刀一刀一刀砍下。” “其他尸块有多处淤青,生前遭受过殴打,胃内容物没有中毒迹象。” 许贺啪一声将资料扔桌上,摊手冷笑:“这还用查?凶手肯定是张周。” “刚才在审讯室他紧张得要死,头儿诈供的时候,他脱口那句‘不可能’就说明问题了。他掐死何娜后,应该仔细清洗过颈部,所以上面没留下他的皮肉组织。” 宋延没表态,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再去张周家找线索。” 宋延离开后,许贺还一脸不解:“凶手不就是张周吗?还用再查?” 刘一舟拿起资料,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平时说你笨,你还不服,走,去张周家。” 说完,笑着离开了会议室。 只剩许贺和江鹤面面相觑。 江鹤也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真笨。作案现场和头颅都没找到,怎么定张周的罪?” 这一提醒,许贺恍然大悟,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暗骂一声笨蛋,连忙跟着江鹤离开。 中午的太阳毒辣,炙烤着大地,垃圾桶在太阳的炙烤下散发阵阵恶臭,公路上也没几个行人,公路上只有零星几辆汽车经过。 宋延一行人再次回到发现尸块的地点,把垃圾桶周围仔细搜查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几人准备前往张周住所时,又恰巧遇上了姜绵。 她提着一袋蔬菜水果撑着伞,低着头踢石子玩,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 “姜女士,买菜回来了?”许贺一见她就喜出望外,立刻出声叫住。 姜绵应声回头,目光落在许贺和刘一舟中间的宋延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平淡带刺:“怎么,又想抓我回警局喝茶?” 这话一出,除了宋延,许贺和刘一舟都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为缓解尴尬,许贺干笑两声:“姜女士,你又不是凶手,我们怎么会抓你。” 姜绵抱臂而立,嘴角扯出一抹假笑:“昨天我也不是凶手,不还是被你们带回去了。” “啊?哈哈哈,这可不关我的事,是头儿要求的。”许贺果断甩锅。 姜绵抬眼看向宋延,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当了回大冤种很憋屈。” 她脸上笑着,那笑意却冷得许贺和刘一舟后背发紧,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我不打扰你们破案,先上楼了。” 她其实很想参与,可宋延是负责人,没他点头,她根本插不上手。 刚转身走几步,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叫住她。 “看得出你对这案子很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张周家?说不定,你的推理能帮上忙。” 他的声线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姜绵心里一喜,她正愁没机会参与,没想到宋延居然主动邀请。 心里再激动,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她转过身,语气淡淡:“理由。” “你聪明,对案子会有自己的见解。” “你是警校生,迟早要去警局实习,就当提前适应。” 姜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到他面前,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既然如此,走吧。” 说完,她径直走在前面,走了几步见几人没跟上,回头催促:“不是查案吗?跟上啊!” 许贺和刘一舟同时“啊”了一声,偷偷瞄向宋延,见他目光沉沉望着姜绵的背影,神色晦涩难辨。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你们两个带路。” 许贺挠挠头:“你走前面,我还以为你知道张周家在哪。” 姜绵一脸莫名其妙:“我又没跟张周住一起,怎么知道他住址?” 许贺:“……好吧,有点道理。” 姜绵、许贺、刘一舟走在前面,宋延落在最后。 他望着姜绵的背影,眸色深暗,藏着几分探究。 一行人穿过一条又黑又窄的小巷,踏上一段没有护栏的水泥楼梯。 楼道阴暗潮湿,拐角的声控灯线路接触不良,人一靠近就忽明忽暗。 空气里飘着一股又腥又酸的异味,墙皮上爬满黑色霉斑,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楼梯转角堆满生活垃圾,蟑螂四处乱窜,被脚步声惊得纷纷钻回垃圾堆。 姜绵对此毫无波澜,因为她以前住过比这更糟的地方,一住就是十八年。 四人继续往上,最终停在401室门口。 许贺抬手敲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是张母。 一见是宋延他们,她瞳孔微缩,脱口而出:“你们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态,慌忙换上得体的笑:“几位警察同志,这是……” 许贺开口:“我们想来看看何娜住过的地方,顺便找找线索,不介意我们进去吧?” 张母心里虽不满他们不请自来,却也只能侧身让他们进屋。 刚进门,张父从房里出来,见到警察先是一愣,瞥见张母镇定的神色,也慢慢放松下来。 “警察同志,你们随便看,我们一定配合。” 刘一舟点点头,开始在屋里四处查看。 屋内陈设简单普通,看不出异常。 姜绵慢慢走到一间房门前,门上贴着一张黄符,与简洁的客厅格格不入。 张父张母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见她停在那扇门前,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姜绵伸手握住门把手,正要推开,张母猛地冲过来拉住她,脸上堆着勉强的笑:“警察同志,这是何娜的房间,进去……晦气!” 姜绵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勾唇一笑,笑得无害:“既然是何娜的房间,那就更有必要进去看看了。” “不行不行,这房间晦气!”张母死死拽着姜绵的胳膊,拼命阻拦。 姜绵不惯着她,直接用力推开了房门。 门一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姜绵瞬间皱紧了眉。 怪不得张母死活不让人进,原来这房间里,藏着东西呀。 第5章消失的头颅:血色戒指4 姜绵抬脚走进房间,一双灵动的眸子,将何娜的房间细细打量了一遍。 大概是被张父张母收拾得太过整洁,房间显得空空落落,几乎找不到任何与何娜有关的物品。 张母站在两人身后,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看着警察翻查房间,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不安。 “两位警察同志,何娜的那些衣物……我们看着晦气,全都扔了。她用过的东西也一并处理了,对着那些东西,我们整日魂不守舍,总觉得她还在屋里徘徊,不肯走。” 话里话外,竟是对死去的何娜满心嫌恶,人一死,便急着将她所有痕迹清除干净。 究竟是怕鬼魂纠缠,还是心中有鬼,旁人不得而知。 姜绵在房里细细翻找,时不时轻嗅空气,试图找到那股异样气味的来源。 宋延也打开了衣柜,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最下方一格被锁头锁住。 他蹲下身,指尖轻敲,声音沉闷,显然里面藏了东西。 因离得近,他清晰地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正是从这格柜子里飘出来的。 张母一见宋延蹲在柜子前,脸色骤变,慌忙冲上前,用力将他拉开,仿佛那柜子里藏着天大的秘密。 此时,许贺和刘一舟在客厅搜查完毕,没有发现有用线索,刚走进房间,便看到这一幕。 两人对上宋延一个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上前架住张母,任凭她如何哭喊挣扎,都不肯松手。 听着张母撕心裂肺的哭嚎,姜绵内心毫无波澜,她此刻只想找到那股气味的源头。 她忽然想起,电视剧里的不少案件里,死者常会把重要东西藏在床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伸手往床底一探。 再抽手时,掌心多了一本本子。 她扬了扬手里的本子,扬声喊道:“宋延,我找到一本本子!” 张母猛地僵住,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她明明把何娜所有东西都扔了,怎么还会漏下一本东西? 恐慌瞬间攫住她,她拼命挣扎,想冲上去抢夺,却被许贺和刘一舟牢牢堵在门口。 宋延快步走了过来。 姜绵站起身,翻开日记本,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微微低头,便能看清纸上的内容。 这是何娜生前的日记。 里面记录着张周赌博输钱、醉酒后对她拳打脚踢,张父张母非但不拦,反而跟着一起对她家暴。 家里所有家务全压在她身上,买菜做饭,一刻不停,饭菜稍不合口味,便会招来一顿打骂。 何娜父母早亡,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面对张家的欺凌,无处求助,只能默默忍受。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可张家威胁她,只要敢报警,就往死里打,即便被打得遍体鳞伤,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日记里还写着,她和张周结婚后一直分房睡,而张周始终和张母同住一屋,张父单独一间。 有一次她买菜回家,撞破了张周和张母……让她大病一场,从此对张周极度排斥。 姜绵看到这里,只觉得三观震碎。 世上竟有如此龌龊不堪的人,光是想想都让人生理性不适。 日记的最后一页,停留在2025年6月6日。 何娜是6月9日夜里遇害,那么,7号、8号这两天,她为什么没有再写日记? 姜绵想了片刻,没有头绪,把日记本往宋延怀里一塞,转身继续去寻找气味来源。 “不用找了,找到了。”宋延抬手指向衣柜下方那格锁柜,声音平淡。 他拿出手套和口罩递给她:“戴上。” 随即,他看向失魂落魄的张母,面无表情:“开锁。” 事到如今,张母再也不敢反抗,颤巍巍掏出钥匙,开了锁。 “张女士,感谢配合,在这之前,请不要再次进入房间。” 张母一怔,随即捂着脸崩溃大哭。 张父坐在客厅沙发上,自始至终慢悠悠喝着茶,对张母的哭喊无动于衷,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 宋延戴好手套口罩,缓缓拉开柜子。 刹那间,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灌满整个房间。 身旁的姜绵狠狠皱眉,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 宋延神色平静,从里面拎出一只黑色塑料袋,分量并不重。 姜绵低声道:“这里面……应该不是何娜的头颅。” 宋延没说话,径自打开了袋子。 姜绵弯腰探头一看,只一眼,脸色瞬间发白。 袋子里,是一团黏腻的头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不是,为什么要将死者的头发剃下来?还放在死者房间里。 姜绵脸色惨白,慢慢退到宋延身后。 见惯了现场的宋延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提起袋子,看向许贺和刘一舟:“重点搜查浴室,做鲁米诺检验。” 两人跟着宋延两年,一听这话便心里有数了。 浴室,就是分尸现场。 姜绵跟着宋延走出房间,再也忍不住,快步冲到阳台,掀开口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缓过劲后,她打量起这处阳台。 地方不大,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灰,外侧是半旧的铁栏杆,锈迹斑斑。栏杆上拉着几根细铁丝,晾着几件旧衣服。 角落里堆着几只旧塑料盆,胡乱种着几株绿植,在逼仄的空间里勉强透着一点生气。 姜绵环顾一圈,没发现异常,便回到宋延身边。 不多时,许贺和刘一舟从浴室出来,脸色都十分沉重。 许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头儿,浴室地板检出鲁米诺反应,这里就是分尸现场。” 姜绵猛地抬眼,看向宋延:“你怎么知道分尸现场在浴室?” 宋延垂眸看她,言简意赅:“分尸会产生大量血迹,浴室有水,方便冲洗,是最合适的地点。” “而且头发上沾有水迹,我便想到分尸现场是在浴室里。” 姜绵轻轻“噢”了一声。 “找到了死者头发,又确定了分尸现场,张家杀人的事实基本可以坐实。 只是头颅还没找到,他们一定藏在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她看向依旧在喝茶的张父,开口:“事到如今,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张父放下茶杯,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张母,轻轻叹了口气:“带我回警局吧,我全都交代。” 就在这时,宋延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淡淡应了几声,便挂了。 “何娜的头颅,在老家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 “张周企图逃跑,已经被抓获,正在押回警局的路上。” “不可能……怎么会……”张母抱着头,失魂落魄地喃喃,“他昨晚不是坐飞机去安陵市了吗?怎么会在老家……” 最终,张父张母被带上警车。 姜绵也跟着宋延一行人,一同返回了警局。 会议室里,江鹤看到拎着一袋蔬菜走进来的姜绵,惊得眼睛都直了:“你怎么进来的?” 姜绵自然地坐下,朝审讯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睛弯成两道细缝,笑得明媚:“当然是你家队长带我进来的呀。” 江鹤嘴巴张成O型,震惊得说话都结巴:“不是吧?真是带进来的,不是抓进来的?” “嗯!带进来的!”姜绵用力点头。 “疯了,全都疯了,宋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江鹤喋喋不休,在屋里来回踱步。 姜绵没理他,起身走到审讯室外,静静看着里面审讯张周的宋延。 虽说宋延这人性格冷硬,可那张脸,真是看多少遍都不会腻,比荧幕上的明星还要夺目。 此刻他穿着深色修身夹克与黑裤,身形挺拔利落,眉眼锋利,只是静静坐着,便难掩一身冷冽俊气。 宋延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转头望来,眸子微眯。 姜绵心头一跳,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别处。 宋延薄唇微抿,重新将视线落回张周身上,淡淡开口: “为什么杀何娜?” 第6章雨散天明:血色戒指5 张周垂头不语,桌面上那双颤抖的手和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早已将他心底的慌张暴露无遗。 宋延并不急躁,反倒像冷眼旁观一场困兽之斗,一贯冷肃的眼底漫上一层浅淡的寒意:“确定不交代?” 张周泛红的眼睛在宋延身上来回打量,似是挑衅,又像是怕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宋延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完后意味深长地瞥了张周一眼,那一眼轻飘飘的,却让张周如临大敌。 宋延放下手机,指尖轻敲桌面,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看向他:“你母亲已经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你还要跟我耗下去吗?” 张周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瞬间炸开绝望与恨意。 片刻后,他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桌面那道旧痕上,偏头苦笑:“我不想杀她的,我只是失手……我没想到她的脖子这么脆弱,轻轻一掐,人就没了。” “我当时怕得厉害,想救她,可她脸已经发青,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我更慌了,脑子一片空白。” “我给我爸妈打了电话,他们赶来看到阳台的尸体,我妈立刻去厨房拿了菜刀,叫我和我爸把尸体拖进浴室分尸。” “菜刀太钝,只能砍下头颅和四肢,大腿的骨头根本砍不动。我又找了一把新斧子递给我妈,麻木地看着她把人一块一块切开。” “我们不敢走远,加上我爸妈年纪大了,就把尸块装进垃圾袋扔进了垃圾桶。何娜无父无母,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立刻怀疑我们。” 张周一口气说完,突然抱头痛哭,哭声里满是崩溃:“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楚记得血溅在脸上的黏腻感。一闭眼,就是何娜盯着我的样子,我已经好几晚没合眼了。” 宋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见多了凶手落网后的痛哭流涕。 他们是真的在后悔吗? 不。 他们从不是后悔害了一条人命,只是后悔自己败露,害怕要为此付出代价。 骨子里冷漠至极的人,又怎么会真心悔过? 宋延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嘲讽:“何娜的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你赌博、酗酒、长期家暴她。你之前却倒打一耙,说赌博家暴的人是她,怎么解释?” 张周死死咬着唇,直到唇瓣渗出血丝,才猛地松开,冷笑出声:“我要是承认是我,你们早把我定为凶手了,还会等到今天?” “至于家暴,呵。”他再次嗤笑,“她活该!她父母留了一大笔财产,她舍不得用,我是她丈夫,她不给我花给谁花?” “可她偏偏不识好歹,每次问她要钱,都装聋作哑。出差那天,我被客户刁难,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去夜店喝了酒。” “回家看见她在阳台晾衣服,借着酒劲我又逼她拿钱,她不肯就算了,还敢骂我!” “我一个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女人这么羞辱?我越想越气,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就在阳台上,活活把她掐死了。” “你知道吗?她一直跟我求饶。只要她把钱交出来,她根本不用死,我以后还能对她好。是她自己不识抬举,非要找死,哈哈哈哈,这都是她活该!” 张周仰头狂笑,笑着笑着,额头重重抵在桌面上,又崩溃大哭。 宋延声音冷得像冰:“你哭,不是后悔杀了她,是因为她到死都没说出那笔财产的下落,你不甘心。” 张周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不断滚落。 姜绵站在会议室,隔着单面玻璃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大概就是鳄鱼的眼泪吧。她看着看着,心口莫名涌上一股火气。 “哈哈哈,被你猜中了!”张周突然抬起头,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宋延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刺骨,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那目光太过压迫,张周浑身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嚣张瞬间烟消云散。 宋延眉峰微蹙,拿起一张监控截图推过去:“照片里抛尸的人,是你?” 张周凑近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我,是我爸妈。我当时吓傻了,动都动不了,他们心疼我,才帮我去抛的尸。” “为什么要把何娜的头发剃下来放柜子里?” 张周苦笑:“还不是我妈贪小便宜,留着卖钱呢。” 宋延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何娜的日记里还记录,你和你母亲存在不正当关系。” 张周嗤笑一声,满不在乎:“是又怎么样?这是我和我妈的私事,跟你有关系吗?” “我怀疑,何娜撞破了你和你母亲的事,你不仅贪图她的财产,更怕丑事败露,才对她痛下杀手,半点犹豫都没有。” 张周一愣,随即抹了把脸,笑得轻佻又恶心:“啧,又被你发现了。” 宋延抬眼扫他,眼神沉暗如夜,只吐出四个字:“无可救药。” 该问的都问完了。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审讯室。 门一关上,里面立刻爆发出张周癫狂的大笑。 姜绵望着里面边笑边捶桌的人,眼底染着几分不解,轻声问:“为什么一条人命,在有些人心里,还比不上一笔钱?” 系统的声音清冽干净:【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尊重生命。贪婪一旦磨灭良知,就不配称之为人,只能叫未开智的低等动物。】 姜绵转身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圈:“那我以后,要遇到很多这样的人了。” 【以后像张周这样的只会更多,你还会见到比他更扭曲、更恶劣的人性。】 姜绵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默认。 没过多久,许贺和刘一舟从隔壁审讯室出来,一进会议室,两人眉宇间都凝着浓重的肃杀,显然审讯张父张母的过程也让他们极度不适。 两人正气头上,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吐槽,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姜绵。 “老刘,你知道张母跟我说了什么吗?干这行这么久,我第一次被人气得说不出话。”许贺烦躁地扇着风。 刘一舟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丢,无奈嗤笑:“张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妻子和儿子乱伦,他不阻止,还拍视频自己留着看。” “他在外风流成性,天天借跳广场舞跟老太太幽会,张母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他也交代了分尸的全过程。这一家三口,骨子里烂透了,神仙都救不回来。” 许贺闭了闭眼,声音沉了下来:“何娜生前,天天被张母家暴,张周看见了不仅不拦着,还跟着一起打,身上全是伤。” “张母说,她嫉妒何娜能和张周同床共枕,对张周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分尸的时候,她想的都是——何娜死了,就没人跟她抢张周了。” “至于乱伦,她根本不觉得有错,只觉得母子之间,本就可以亲密到这种地步。” “六六六,果然是未开智的低等动物。”姜绵忽然开口。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两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许贺猛地睁眼,看向角落,只见姜绵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他心有余悸:“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我一直都在啊。” 刘一舟无奈:“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案子没结,我怎么能走。刚才听你们说,我大概猜到真正的作案动机了。” “啊?”许贺和刘一舟异口同声地愣住。 “哦?说说看。” 宋延推门进来,径直坐下,抬眼望向姜绵,目光深邃而专注。 许贺、刘一舟也齐刷刷看过去,满心好奇。 他们一直以为,张周杀何娜是醉酒失手,张母分尸是出于嫉妒。 可姜绵却说另有动机,他们倒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姜绵被三双眼睛盯着,微微一窘,缓缓坐直身体:“日记里写过,何娜撞破了张周和张母的事。七号、八号没有写日记,很可能是被张母关了起来。” “何娜房间的双开门衣柜,空间很大,足够藏一个人。那两天,她应该是被锁在了衣柜里,所以才没写日记。” “你怎么知道何娜被关在衣柜里?” 姜绵:“衣柜有几道抓痕,应是何娜留下的。” 宋延低头记录着什么,抬眸淡淡道:“继续说。” “何娜的死因是什么?”姜绵看向宋延。 宋延言简意赅:“掐死的。” 姜绵轻轻一拍手,条理清晰说:“何娜被掐的时候,一定会求饶。就算张周喝了酒,也会有一瞬间清醒。他之所以没松手,是因为他清楚,何娜知道了他和他母亲的秘密。” “他怕丑事曝光,所以哪怕清醒了,也一定要杀了她。张周这个人,极度虚伪自私,最在乎的就是他那点不堪的脸面。” “宋队长,我说得对吗?” 她轻轻弯起眼,笑意清浅明亮。 宋延薄唇几不可查地向上一挑,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不错,说对了。” 许贺和刘一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没看错吧? 一向冷脸寡言的队长,居然笑了? 这可是他们入队两年,头一回见到。 姜绵站起身,拎起桌上放着的一袋蔬菜,朝几人挥挥手:“拜拜啦,警察同志们,下次见。” 她离开后,许贺还在喃喃:“她太有意思了,真想让她来咱们队实习。” “笨死你,警校实习是随机分配的,哪能这么巧?”刘一舟抬手敲了下他的头。 “你又敲我……”许贺委屈地揉着脑袋。 宋延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冷静:“案子告破,立刻固定证据,整理完整卷宗,连同起诉意见书一并移送检察院。另外,对外发布警情通报,告知死者家属案件侦破情况。” “是。”许贺和刘一舟立刻起身忙碌。 姜绵走在路上,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神色平静,只有耳尖微微泛红,悄悄泄露了心绪。 系统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清透的少年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知道这案子为什么能这么快破吗?】 姜绵闷闷地开口:“宋延厉害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死者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 【戒指内侧留有张周的指纹。那是死者留给警方的关键线索。如果不是这枚戒指,案子不会这么快水落石出。】 姜绵似懂非懂地点头,轻声感慨:“那枚纯白的戒指,一面是把她拖入地狱的婚姻枷锁,一面是她揭穿所有谎言、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最后一刀。” “算了,案子破了,也算给死者一个交代。” 她坐上公交,找了个位置闭眼假寐。 车到一站,上来一位孕妇,车里已经没有空位。 姜绵感觉到有人站在身边,睁开眼一看,立刻起身:“姐姐,您坐这里吧。” 孕妇连忙摆手:“没事,你上了一天班也累,我马上就到了。” 姜绵不由分说扶着她坐下,轻声道:“我正好到站了。” 话音刚落,公交靠站,她快步下车。 一个多月的平静日子一晃而过。 当姜绵得知自己被分配到临江市刑警支队实习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而她去警局报到的当天,一名钓鱼佬在清水河钓起一具腐尸。 第7章姜绵去警局报到 2025年8月1日,姜绵准时到临江市刑警支队报到。 她穿了一身同色系牛仔,上身是修身短款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内搭简单白T,透着几分随性。下身搭配高腰直筒裤,衬得腿线又直又长。 这身打扮干净利落又随性,她一走进办公室,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好,我是姜绵,新来的实习生,以后请多多指教。” 姜绵站在众人面前,手攥着斜挎包肩膀带,一副乖巧模样。 办公室里的警员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许贺,正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看见姜绵悄无声息走进来,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一个多月前还被列为嫌疑人的人,突然跑来刑警队说自己是实习生,这跟撞见鬼没什么两样。 还是刘一舟先回过神,起身走过去,伸手温和一笑:“你好,姜绵,欢迎加入临江市刑警支队。我叫刘一舟,叫我老刘就行。我这人热心肠,以后有遇到困难尽管找我。” 姜绵伸手轻轻虚握了一下:“那以后就多多麻烦你了,老刘。” “不麻烦,”刘一舟摆摆手,“以后就是同事了。” “对了,你实习多久?”刘一舟为了套近乎,又问道。 “半年。”姜绵如实说。 刘一舟一愣:“不是一年吗?我当年实习就是一年。” 姜绵瞬间应激:“一年?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刘一舟叹气:“没区别,就是多份工资,多份责任。” 姜绵笑了笑没接话。 半年她都觉得够受了,真在这儿待一年,非得被折磨成人见人烦的疯子。 这警局哪儿都好,就是顶头上司性格恶劣又腹黑有点难相处。 以宋延那10086个心眼子,来十个她都斗不过他。 唉,既来之,则安之 ,见宋延躲之。 许贺端着咖啡走过来,伸手露出一口标准笑:“你好,我叫许贺,叫我贺哥就行。我也热心肠,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姜绵对他印象不错,爱笑,看着就是个没什么心事、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她伸手轻握,唇角浅浅一扬:“贺哥,以后多多关照噢。”随即话机一转,她开玩笑说:“一有麻烦我第一个找你。” “包在我身上。”许贺拍着胸口保证。 刘一舟带着姜绵去认识其他警员和痕检科的技术人员。 见一个人她就笑一下,一圈下来,姜绵笑得脸都快僵了,才算把人认全。 当然,还有一个她熟得不能再熟的顶头上司,宋延。 此时,刘一舟领着姜绵站在办公室门口,迟疑了几秒才抬手敲门:“头儿,你要的实习生来报到了。” 姜绵:“?” 什么叫他要的实习生? 听着跟她是他专属物件似的。 真晦气。 刘一舟看出她疑惑,低声解释:“最近队里忙,警力不够,头儿特意向上级申请了实习生,没想到来的是你。” “你别担心,他人其实挺好,就是高冷了点,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爱找茬……其他都还行。” “他破案能力在临江数一数二,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跟着他,你能学到很多真东西。” “我相信头儿看见你肯定会高兴的。” 姜绵赔笑一声,目光有些飘忽:“希望他能放下个人恩怨,不要给我穿小鞋。” 宋延这种人最会记仇了,上次她和他闹得这么僵,估计心里已经想出无数个搞死她的方法了。 刘一舟察觉姜绵情绪不对劲,干笑一下:“你和头儿之间有误会,你们千万别因为意见不合啥的就天雷勾地火突然干起来了。” 刘一舟不知道的是,这两人后来何止是天雷勾地火,是真刀真枪地“干”到了一起。 当然,那都是后话。 此刻姜绵只觉得,一看见宋延那张冷脸,她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敲门没反应,刘一舟嘀咕:“头儿怎么没应声?不会又趴在桌上睡着了吧?” 他又敲了敲。 “进。”门内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刘一舟推门进去,姜绵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办公室。 地方不大,陈设极简,桌上堆着卷宗、钢笔和半凉的咖啡,身后白板写满线索,贴满案件相关人员的照片。 宋延正靠在椅上,指尖按着眉心,像是被吵醒了,抬眼时眼底带着明显倦意。 刘一舟个子高,把姜绵挡得严严实实,宋延一开始觉得只有刘一舟一人进来找他。 他微微后仰,目光落在刘一舟身上:“有事?” 刘一舟神秘一笑,立刻往旁边一让,姜绵像被凭空变出来似的,骤然出现在宋延面前。 “头儿,你要的实习生到了,你看看是谁?” 他把姜绵推到跟前邀功似的说。 姜绵眉眼弯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宋队,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姜绵,以后请多多指教。” 宋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语气冷淡:“嗯,多多指教。” 还是那副不近人情、又冷又傲的样子,姜绵在心里默默吐槽。 刘一舟:“头儿,你不惊讶姜绵会是咱们新来的实习生?” 宋延翻开一本卷宗,低头边看边回:“高局已经打电话告知我,警局会来一名实习生,我没想到会是姜绵而已。” 片刻再抬眼,见两人还站着,眉峰微蹙:“还有事?” “哈哈,头儿没发话,我们哪敢走。”刘一舟无奈笑了笑。 他平时都等宋延示意再退,也想给姜绵做个样子。 宋延目光沉敛,看不出情绪,淡淡扫过姜绵的脸:“出去吧。” 刘一舟立刻带着姜绵退出办公室。 出来后,姜绵才发现她跟宋延见面,总共就说了一句话。 对方依旧是那张高冷面瘫脸,对她爱搭不理。 她已经懒得吐槽了,以后尽量离这位面瘫哥远点,免得被传染也变成面瘫了。 刘一舟指着一处空位:“姜绵,这是你的位置,我坐你前面,许贺在你旁边。案子上有不懂的,随时问我们。” 桌上摆着电脑,还放了两盆小绿植,桌面干干净净,明显是提前收拾过的。 许贺见她盯着桌面发呆,以为她不满意,连忙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位置,我马上给你换。” 姜绵心里一暖。 她向来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很久没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过。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来这里实习好像也不算坏事。 她坐下,抬头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没有不喜欢,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许贺被这一笑晃了眼,耳尖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用谢啦。” 说完,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捧着脸,扭捏又娇羞地跑开了。 姜绵看向刘一舟,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他怎么了? 刘一舟摊手:“他对甜妹没抵抗力,现在已经把你归当天选甜妹了。” 姜绵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笑得勉强:“……我是甜妹?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她长相确实是甜妹那一挂,可本人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疯感硬生生把甜妹的影子压下去了。 不过不开口的时候,勉强算个哑巴甜妹。 两人畅谈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刘一舟快步过去接起:“你好,这里是临江市刑警支队,请讲。” 电话那头呼吸急促,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警、警察同志……我钓鱼,钓上来一具腐尸……” 第8章河边腐尸:小小的他1 电话一挂断,刘一舟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宋延的办公室。 事态紧急,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闯入,语气焦灼: “头儿,清水河边,有钓友钓上来一具腐尸。” 宋延起身,随手披上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沉声道: “叫上姜绵,立刻出现场。” 警车呼啸而至,现场很快拉起了黄色警戒线,警员们迅速疏散围拢过来的群众。 岸边的芦苇被风卷得沙沙作响,清水河的水面泛着一层暗沉的绿光。浅滩上,一具严重变形的躯体静静搁在泥地里。尸体被河水泡得惨白透亮,表皮紧绷发亮,整具躯体像被无形的气撑得鼓胀起来,轮廓早已模糊不清。身上的衣物被泡得软烂,黏腻地贴在肿胀的肢体上。 姜绵跟着大部队靠近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先一步钻进鼻腔。 不是普通的腐臭,而是河水腥气、淤泥与腐败气息混在一起的闷臭,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身旁的宋延注意到她抬手捂鼻的动作,眉峰微蹙,递过一只口罩: “不适应就到旁边缓一缓,很多实习生第一次见腐尸,都会头晕呕吐,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姜绵接过口罩戴好,一双眼睛亮而坚定: “我是警察,如果连受害者都怕,那我这身警服不就白穿了?” “你也说了,习惯就好。” 说完,她转身钻进警戒线,径直朝法医江鹤的方向走去。 宋延站在原地,目光不知不觉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平日的沉冷。 他掩去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江鹤验尸的位置,安静地听他汇报初步情况。 江鹤一身藏蓝色法医连体防护服,从头罩到脚,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鼻梁上架着防雾护目镜,手上套着两层深蓝色丁腈手套。他蹲在尸体旁,指尖轻轻拨开黏在躯体上的烂布,声音平稳无波: “尸体呈明显巨人观,全身高度腐败膨胀,皮肤紧绷发亮,部分表皮脱落,尸斑不明显。” 他指尖移至耻骨联合处,动作轻而稳: “耻骨联合面可见分娩疤痕,耻骨下角因生育进一步张开。” 顿了顿,他扫过骨盆形态,语气笃定: “骨盆入口呈圆形,耻骨角较宽,典型女性骨盆特征。结合颅骨骨缝闭合度、骨骼磨损程度,死者为女性,三十五岁左右,有过生育史。” 江鹤缓缓俯身,凑近观察头面部: “眼球突出,舌外伸,口鼻有少量泡沫样分泌物,符合水中浸泡+晚期腐败表现。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低于4时,具体要回解剖室进一步确认。” 他手指轻按尸体肿胀的四肢,观察回弹: “四肢无明显抵抗伤,颈部、腕部未见索沟、扼痕。暂不排除溺亡,但腐败严重,必须解剖排除内脏损伤、毒物及窒息征象。” 江鹤抬手触了触尸体腹部,指尖一顿,眉头猛地一皱。 他站起身看向宋延,眼底多了几分沉重。 宋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开口,语气却多了一丝凝重: “腹部有问题?” 江鹤喉间微涩,叹了口气: “死者怀孕七个月,一尸两命。” 宋延唇线瞬间抿直:“他杀,还是意外?” “现在看不出来,腐败太重,必须解剖。” 宋延的目光扫过水面与岸滩交界线,声音平静却有力: “尸体被水流移动过。如果是他杀,第一现场不在这里。” 姜绵望着被白布盖住的尸体,沉静开口: “验尸时,有没有发现随身物品,或是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江鹤摇头:“衣物泡烂了,没有证件、手机这类物品。尸体面部肿胀难辨,身份只能靠DNA比对。” 姜绵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这时,许贺快步跑了过来: “头儿,钓友是早上八点钓上尸体的,问了几遍,没什么有用线索,已经让他先走了。” “他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姜绵问。 “吓懵了,说话颠三倒四,但确定没看见其他人。”许贺顿了下,又补充,“围观群众也问遍了,没线索。我看,十有八九是杀人抛尸。” “没错,这地方偏,没监控。”刘一舟喘着气跑过来,“最近的监控在两公里外的清水公园,能不能拍到东西,全看运气。我问了附近路人、钓鱼的、散步的,全都一无所获,这次只能靠江鹤那边了。” 姜绵走到河边,低头看了眼水流,忽然开口: “尸体是从上游冲下来的。” 身旁的宋延挑眉:“怎么判断出来的?” 姜绵指向缓缓东流的河水: “这里水流自西向东,尸体的朝向应是头西脚东。” 江鹤微怔,看向她: “尸体被钓上来时朝向已经乱了,你怎么确定头西脚东?” 姜绵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尸体朝向……是根据水流猜的。” “猜的?”许贺皱眉。 说得这么笃定,哪里像猜的,倒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被几人同时盯着,姜绵又摸了摸鼻子:“对,猜的。” 她当然不能说,是系统在她脑海里跟她说的。 此时系统又循循善诱:【看水草缠绕方向,发现什么了?】 姜绵在心里回:“水草从脚往腰缠,很规律。如果这里是第一现场,水草不会缠得这么齐,泥地上也不会有拖拽痕。” 【所以?】 “抛尸现场在西边上游。” 系统立刻捧场:【恭喜宿主,地理满分实锤!】 姜绵压住窃喜,故作谦虚:“那是,我上学地理从来接近满分。” 系统毫不留情:【你这叫谦虚?都快飘上天了。】 姜绵没理系统的吐槽,正准备把结论说出来,一直沉默的宋延先开了口。 “水流自西向东,按这个方向反推尸体朝向,逻辑成立。” 他走到尸体旁,戴着手套的指尖轻点泥地: “如果尸体确实头西脚东,再结合背部、后腰的淤泥和水草,基本可以确定,是被水流从西边推过来,搁浅在此。” 许贺几人听得连连点头。 姜绵站在一旁,听得满眼震惊。 他居然没质疑她,还直接把推理补全了。 宋延又拨开死者腿上的水草,声音冷静清晰: “水草缠绕方向一致,全是顺着水流从下往上、从脚到腰缠的。如果这里是第一现场,水草不会这么规律,泥滩上也不会留下被水流推动、拖拽的痕迹。”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河道往西望去: “死亡或抛尸现场,在西边上游。” 姜绵彻底惊得张大了嘴。 只凭尸体朝向和水草,他就直接推到了抛尸点? 她还是靠系统提示才能推断出,这人居然凭肉眼和经验就捋清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经他手的案子,几乎没有破不了的。 宋延,天生就是吃刑侦这碗饭的。 宋延看向她微张的嘴,眼底暗潮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这,是不是你本来要说的?” 姜绵干笑一声:“……被你抢先了。” “既然你已经推出来了,我就不多说了。” 宋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眉峰微松,眼神比平时软了几分,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错,思路是对的。” 姜绵懵了一下:“?” 她没听错吧? 这个一向冷硬的宋延,居然在夸她? 许贺和刘一舟瞬间看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佩服。 这哪是猜的,这是真本事啊! 江鹤看向姜绵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欣赏。 被几道光柱似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姜绵立刻转身: “既然确定抛尸方向在上游,那就赶紧去找线索。” 宋延看向许贺、刘一舟,声音恢复冷硬:“跟上。” 又对江鹤吩咐:“你安排人把尸体运回,尽快解剖。” “好。”江鹤应道。 一行人驱车往西,抵达上游地段。 这里比下游更偏僻,遍地荒草与芦苇,几乎看不到人迹。 众人散开搜查,没过多久,芦苇丛里的姜绵的声音突然紧绷: “快来!这里有东西。” 第9章白色轿车:小小的他2 众人拨开重重芦苇与杂草,走到姜绵身边时,她正捏着一枚形似纽扣的物件,低头仔细端详。 “宋队,你看这个。”姜绵将那枚白色纽扣递过去,“会不会是凶手身上的?” 宋延接过,举到光线下看了片刻:“可能是成人衣物的纽扣。” 许贺一拍脑门:“会不会是死者和凶手争执时,被扯下来的?” “是不是凶手的,带回痕检科就知道。”宋延指尖轻抵纽扣边缘,“如果上面有死者指纹,基本可以确定是撕扯中脱落的。” “也有可能是死者自己的。”姜绵轻声提出另一种可能。 刘一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也可能是抛尸拖拽时,从尸体上掉下来的,凶手没发现。” “要是能查到纽扣的品牌,说不定能确定死者身份。” 许贺立刻泼冷水:“说得简单,万一是杂牌呢?” “好了,先别猜。”宋延收了纽扣,语气干脆,“继续在附近搜查,重点找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以及凶手可能遗漏的痕迹。” 话音一落,众人再次钻进一人多高的芦苇丛。 姜绵也不敢懈怠,一脚踩进没膝的黑泥里,淤泥瞬间吸住水鞋,寸步难行。腐腥的河水气息混着烂叶的霉味直冲鼻腔,风卷着芦苇疯狂晃动,遮天蔽日,三步开外便只剩一片模糊的绿,远处偶尔传来许贺断断续续的叫喊声。 她艰难搜遍河滩,河边空空荡荡,即便有凶手留下的脚印,也早已被软泥彻底淹没。姜绵不死心,又仔细翻找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她叉腰站在芦苇间,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抬手擦去额角的热汗,心里暗暗感慨,刑侦这碗饭,果然不是谁都能吃的。 顺着踩出的小径退回岸上,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如果再在那股霉腥里多待几分钟,她怕是真要晕在芦苇丛里,折腾这么久,半点儿线索都没有,实在让人憋闷。 不多时,其他人也陆续回到岸上,看神色便知,全都空手而归。 姜绵心想,凶手选这片芦苇荡抛尸,显然是算准了这里能帮他销毁痕迹,比起上一桩碎尸案,这次的对手明显更冷静,也更懂反侦察。 离开芦苇丛后,宋延安排许贺和刘一舟走访附近居民,寻找目击证人,自己则带着姜绵前往清水公园保卫处调取监控。 宋延拷贝了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准备带回局里细查,两人从保卫处出来,并肩走在公园小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淡淡的尴尬在空气里漫开。 姜绵几次想开口,可瞥见宋延那张没半点情绪,神色淡得近乎漠然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宋延忽然低眸看向她。 姜绵来不及收回目光,被他撞了个正着。 他目光平静无波:“你有事要说?” 被他这么一看,姜绵有些不自在地挠了下眉骨,掩饰慌乱:“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公园监控没拍到人,他应该熟悉公园环境,刻意避开了监控盲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清水公园离芦苇滩有一公里左右,凶手肯定有代步车,不太可能靠步行抛尸。” 宋延转回头,目视前方:“推断得没错,凶手有交通工具,回局里后,重点排查近期进出这片区域的车辆。” “哦。” 对话一断,尴尬再次笼罩两人。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才打破这凝滞的气氛,也吸引了姜绵的注意,她抬眼望去,一群穿着鲜亮,精神十足的阿姨正在野餐,气氛热闹。 姜绵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早起晨练、遛弯的长辈,往往比监控更管用。 她拍了拍宋延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宋队,麻烦您去买些水果和小蛋糕回来,我有大用。” 宋延扫了眼不远处的阿姨们,语气笃定:“贿赂?” “什么贿赂,说得这么难听。”姜绵理直气壮,“这叫人情世故,懂不懂?” 宋延垂眸定定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姜绵见他不动,轻轻肘了下他的手臂,郑重道:“相信我,她们一定见过些什么!你想放过线索吗?”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重点,宋延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不远处的水果小摊走去。 姜绵简单理了理衣服,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甜笑,主动朝阿姨们走了过去,她嘴甜又会夸,三两句就把阿姨们哄得心花怒放,短短几分钟便彻底融入了圈子。 气氛热络后,姜绵才开始切入正题。 她拉过一位穿真丝花衬衫、配高腰白阔腿裤、戴珍珠耳饰的阿姨,笑得又甜又乖:“姐姐手保养得也太好了吧,一看就是天天早起晨练的人,不然怎么能这么嫩,跟十八岁小姑娘似的。” 花衬衫阿姨被夸得捂嘴笑:“哎哟,小姑娘嘴真甜,我确实天天晨跑,都坚持好几年了。” 姜绵故作惊讶:“哇,姐姐也太厉害了!那一周前早上跑步,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呀?” “奇怪的人?”阿姨喃喃重复。 “不急,姐姐慢慢想。”姜绵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花衬衫阿姨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7月28号的早上六点多,晨跑时,我看见一个男的开着白色小轿车,在公园附近绕了好几圈,后来往清水河方向开了。” “我跑完几圈回来,又看见他从清水河那边出来,没多停留就直接走了。” 姜绵心中一喜:“姐姐记性也太好了吧,还记得车牌号吗?” “哪有那么好。”阿姨笑着摆手,“我就记得后三位是698,前面的没看清。” 姜绵立刻接着夸:“这还叫记性差?姐姐背一千首古诗都没问题!” “哎哟,你这孩子太会说了。” 花衬衫阿姨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嘴上客气着,眼角已经笑出了细纹。 “车牌号698的白车,我也见过。”另一位穿中式改良旗袍的阿姨忽然开口。 姜绵立刻看向她,笑得乖巧:“姐姐人美心善,快跟我说说~” 旗袍阿姨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漾开笑意:“也是28号那天,大概上午十点,我出来遛狗,看见那辆车在附近转悠,之后也往清水河去了。” 姜绵微微蹙眉。 六点去过一次,十点又去一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一边继续笑着搭话,一边旁敲侧击问起司机的穿着、外貌、是否戴眼镜等细节。 不多时,宋延提着两袋水果和一盒小蛋糕回来。姜绵笑着迎上去接过,大方地分给各位阿姨,当作谢礼。 阿姨们一见到突然出现的宋延,目光瞬间黏在他身上,七嘴八舌地打听年龄、工作,争相要给他介绍自家的闺女。 姜绵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戏,心里乐开了花,刚才她被围着盘问的滋味,总算也让他体验了一回,看着那张万年冰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裂痕,她别提多开心了。 宋延没多纠缠,三言两语客气又利落地脱身,上前不由分说握住姜绵的手腕,带着她快步离开。 坐进车里,姜绵瞥见他那副无奈又绷着的样子,实在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宋延呼吸微沉,眉峰微蹙:“别笑了,回局里。” 他这副隐忍又别扭的模样,反而更戳笑点,姜绵靠在椅背上,笑得停不下来。 宋延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绷着脸,任由她笑了一路,直到车子驶回警局。 进门后,宋延立刻召开案情分析会,仿佛完全忘了被笑一路的事,没有半点要报复的意思。 他坐在会议室首位,看向江鹤:“江鹤,尸体那边有什么发现?” 江鹤翻开验尸报告,清了清嗓子:“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时间,已经确认了,情况不太乐观。” 第10章一尸两命:小小的他3 许贺脱口而出:“不会真是自杀吧?” “不是,详细检验显示,颅骨骨折边缘有出血浸润,脑组织内可见挫伤环,均为出血性改变。尸体虽已呈巨人观、软组织腐败,但颅骨骨折伴随颅内出血的生活反应明确,死者头部是生前受撞击,并非死后磕碰。” 许贺抱头哀嚎一声:“别说这么专业,我们听不懂。” 江鹤端起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回验尸报告,继续道:“既然听不懂,那我长话短说,死者是生前遭外力推搡,从楼梯处向后仰跌,头部撞击墙面,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之后尸体沿楼梯滚落,形成多处体表及骨质损伤。死亡原因是被人推下楼梯,头部撞击墙面致死,死亡性质是他杀。” 许贺眉头一蹙,指尖转着笔,语气沉闷:“把一个孕妇推下楼,一尸两命,这凶手不是一般的狠毒。” “具体死亡时间呢?”宋延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 “尸体已形成典型巨人观,全身出现腐败绿斑、皮肤水泡,腹壁高度膨胀。结合近几日室温,死亡时间不少于4时,不超过7天。再根据虫体发育程度,可进一步缩小范围,大约4到6天前死亡。” “这和几位阿姨看见的白色小轿车时间对得上,车主有重大嫌疑。”姜绵立刻把从阿姨们那里得到的关键线索说了出来。 刘一舟听有线索,赶紧追问:“那辆车有什么异常举动?有人看见车牌号吗?” “阿姨说7月28号早上六点左右,那辆车在公园附近徘徊了一阵,随后往清水河方向开去。另一位阿姨说,当天中午十点左右,同一辆车又在公园附近绕了圈,同样开往清水河。车牌号只记得后三位是698。” 许贺疑惑:“如果六点是去抛尸,那十点他回去干什么?总不能是把尸体捞上来换地方抛尸吧?” 姜绵摇头:“不太可能,按水流速度,尸体早就被冲走了,凶手没那么大本事下河捞尸再重新抛尸。” “你说得对,毕竟凶手也不是神通广大。”许贺干笑了一声。 宋延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笔,抬眼看向许贺:“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许贺摊手一脸无奈:“走访了公园附近的居民,大多一问三不知,没什么有用线索。不过有位常散步的大爷,提供了一条不知道算不算线索的信息。” “大爷说,从一周前开始,有个穿黑衣的人,每晚七点准时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一直待到九点左右才离开,不过最近几天倒没见到他人。” “你们说,这个黑衣人会不会和案子有关?” “行为确实古怪,倒像是在缅怀什么人。”姜绵撑着下巴点头。 “一舟,那枚纽扣有结果了吗?” 刘一舟神秘一笑:“你猜猜这纽扣出自哪个牌子?” “看你这副样子,肯定不是杂牌。”姜绵一脸笃定。 “这枚纽扣来自“喜衣”品牌,定位中高端,价格不便宜,说明纽扣主人经济条件不错。我去店里核实过,这款纽扣主要用在男士衬衫上。” 许贺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发现疑点的兴奋:“这么说,纽扣不是死者的,而是凶手的?能查到购买记录吗?” 姜绵轻轻吐了口气:“这款衬衫线上线下都能买,真要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许贺:“也是。” “对了,死者身份确定了吗?”姜绵忽然看向江鹤。 江鹤翻开一份档案:“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名叫曹晓玲,三十五岁,无业,家庭主妇。丈夫叫曾强,是一家外贸公司总经理,两人育有一子,今年十岁,在希望小学读三年级。” “伴侣遇害,八成是枕边人作案,更何况妻子失踪一周,他都没报警,肯定有问题,重点查曾强。”许贺当即拍桌说道。 姜绵也认同许贺的说法,新闻里这类案子,丈夫是凶手的比例确实很高。可曹晓玲已经怀孕七个月,虎毒不食子,他真能狠到连自己的孩子一起杀? “死者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姜绵又问。 江鹤叹了口气:“已经成形,是男胎。” “那就排除重男轻女的可能,这么说来,还有另一种可能。”姜绵想到了一个更黑暗的动机,低喃道。 既然是男胎,排除重男轻女,凶手仍能狠下心将人推下楼梯致死,只有一种解释: 凶手根本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甚至对胎儿怀有嫉妒与怨恨,才对孕妇痛下杀手。也有可能,凶手原本只想让她摔流产,没料到曹晓玲身体脆弱,当场死亡,腹中孩子也窒息在母体里。 都21世纪了,还有人容不下一个未出世的婴儿,这人不是心理变态,就是天生歹毒。 姜绵想得入神,旁人连叫几声都没反应,直到许贺拍了拍她的肩膀,才猛然回过神。 “小绵,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姜绵没有隐瞒,直接开口:“我在想,如果凶手真是曾强,他怎么能狠下心,对妻儿下手?” 许贺嗤了一声:“心理变态呗。” 刘一舟:“别瞎猜了,去曾强家看看,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一查就知道。” 汇报结束,宋延开始分配任务:“许贺,一舟你们重点看我拷贝回来的监控,找找白色小车和黑衣人的踪迹。” 他顿了顿,看向姜绵:“姜绵,你跟我去曾强家里。” “江鹤,你继续在尸体和物证上深挖。会议到此,开工。” 清水小区华艺路29号。 姜绵和宋延抵达曾强家门口,两人上下打量着这栋房子。 这是一栋两层小别墅,铁艺庭院里种着稀疏的灌木,杂草丛生,明显很久没人打理,一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安静得过分,几乎没有人气。 姜绵注意到,二楼同样窗帘紧闭,落地窗也锁得死死的,整栋房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似乎压根没人住在里面。 宋延按下门铃。 几分钟后,一名穿白衬衫、西裤、戴眼镜的男人过来开门。 门一开,姜绵便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男人长得斯文端正,一表人才,可眼下乌青浓重,面色异常憔悴,一看就是遇到什么事了。 此男定与他妻子的死有关。 男人扶了扶眼镜:“你们好,请问是?” 宋延亮出证件,又迅速收回:“曾先生,我们是临江市刑警支队,过来了解一下你妻子的情况。” 男人闻言,又下意识扶了扶眼镜,一脸困惑:“我妻子回娘家了,你们找她,得等她回来。” “回娘家?”宋延皱眉,似乎不信曾说的话。 “是啊,晓玲一周前回娘家了,你们找她是……?” 宋延看着曾强一脸不知情的模样,眯了眯眼,淡淡开口:“进屋说吧。” “好,好,请进。” 进屋后,姜绵继续观察屋内陈设。客厅铺着米色地砖,沙发套着浅灰色罩子,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抬头望向二楼,楼梯扶手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走廊光线昏暗,处处透着冷清。 “曾先生,我可以随便走走吗?”姜绵一只脚踏上楼梯问。 “你们随便看,我都配合。”曾强倒了杯水放宋延面前笑笑:“警官,请喝水。” 宋延低眸看了眼那半杯水,简单跟他说了下他妻子的情况。 曾强听完,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低头哽咽:“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回了娘家,没想到她竟然……”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似乎接受不了妻子的遇害事实。 “你妻子回娘家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曾强流着泪摇头:“没有,她听说要回去见爸妈,那天很高兴,没什么不对劲。” “本来我想陪她一起回去,可公司临时有项目,只能让她自己走了。” “如果当时我们跟她一起回去,她是不是不会……”说着,曾强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随即又低低抽泣起来。 “你妻子到娘家后,跟你联系过吗?”姜绵站在楼梯间问道。 “平时她出门到了地方,都会给我打电话。但那天她没打电话,只给我发了消息,跟我说路上的事,还有我岳父岳母的情况,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宋延:“我们可以看一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曾强点头:“可以。”说着掏出手机递过去,“我们平时都用短信聊,你打开就能看到。” 姜绵也走下楼梯,和宋延一同查看聊天记录。 看完后,宋延把手机还给他,继续问道:“你和妻子平时关系怎么样?她回娘家当天,你们有没有吵过架?” 第11章夫妻关系:小小的他4 “我和晓玲的夫妻关系一直很和睦,结婚十五年,我们从来没有吵过一次架。遇到问题我都会主动解决,绝不会让她操半分心。这十五年她也没上过班,每天要么去清水公园遛狗,要么和小姐妹逛街喝下午茶,她过得很开心。” 姜绵看着他,轻声问:“那你知道她和谁闹过矛盾吗?” 曾强摇了摇头:“没有,晓玲性子向来和善,和她那些小姐妹都处得很好,从没和人红过脸。” “那你知道你妻子怀的是男孩吗?” “知道,其实她更想要个女儿,凑个好字。得知是男孩时,她还闷闷不乐了一阵子,我费了不少功夫才哄好。” 姜绵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还有一条金毛,曹晓玲笑得明媚灿烂,看上去十分幸福,连金毛都像是在笑。唯独那个穿小西装、打领带的男孩,脸色阴沉,眼神抵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情愿,看得她格外别扭。 她盯着那孩子,有意无意地问:“全家福里这个穿小西装的,是你儿子吧?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提到孩子,曾强抹了抹脸上的泪,转头看向相框,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拍照片那天,建治不肯写作业,被晓玲说了几句,闹小脾气呢。” 姜绵还想追问,可话到嘴边,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到了嘴边的问题硬生生忘了。她只好转身对宋延说:“宋延,我问完了。” 宋延始终安静地坐在曾强对面,目光落在桌上那半杯水上,像是在思索什么。 姜绵跟着他也有两三天了,很清楚他一旦突然沉默,便是在推敲细节,或是在判断对方的话里有没有漏洞。 宋延最擅长抓细节,也最擅长观察微表情。 此刻,他的目光已经从水杯移开,沉沉落在哭得双眼红肿、看上去悲痛万分的曾强身上。 他神色淡漠地点了下头,语气沉肃:“介意我们去你妻子的房间看看吗?” 曾强勉强扯出一个笑:“不介意,晓玲的房间在二楼,靠近楼梯左手边,没锁,你们随便看。”说完,他看了眼宋延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凉水,很自然地起身端走,“水凉了,我去给你重新倒一杯。” 他转身走向厨房,不多时,烧水的声响便传进客厅,宋延淡淡瞥了一眼厨房方向,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了几分。 两人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推开左手边的房门。 灯光亮起,房间内的摆设一目了然。死者的物品都还在,整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难道曾强每天都会打扫,等着妻子从娘家回来住? 他表现出的悲痛不像是演的,倒像是真情流露,难道他真的和妻子的死无关? 姜绵一边想,一边打开衣柜,里面全是曹晓玲的衣服,款式繁多,清一色大牌,看来曾强没撒谎,她婚后的确过得锦衣玉食。 她又看向鞋柜,同样摆满名牌鞋。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的玻璃包柜,香奈儿、LV、DiOr、GUCCi……各大牌包包按色系整齐排列,奢华又规整。死者生前,确实是被宠着、养着的。 可究竟是多大的仇怨,才会对一个孕妇下手? 两人在房间里搜查许久,没找到任何有用线索,只剩下楼梯间还没查。 “宋队,你带紫外线笔了吗?”姜绵关上门,回头问。 宋延眼睫微垂,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线低沉:“带了。” 话音刚落,姜绵便下意识伸手轻轻拽着他的手腕,拉着他往楼梯间走:“走,你照一照,看看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宋延眸光沉了沉,却没挣开任由她拉着走。 他拿着紫外线灯从一楼到二楼仔细照了一遍,楼梯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血迹反应。 姜绵靠在扶手上,抱着手臂,侧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男人,她轻声问:“我们是不是推断错了?曾强真的是清白的?” 宋延淡淡扫了她一眼,眼底毫无波澜,语气漠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涉案,但在我这里,他算不上清白,我依旧怀疑他。” “嗯……我也觉得这栋房子、还有曾强,处处都透着古怪,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走吧。”姜绵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宋延垂眸不语,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她的背影,又很快收回。 路过客厅时,姜绵看见曾强抱着曹晓玲的照片失声痛哭,两人一走近,他哭得更大声了,那哭声夸张得有些刻意。 姜绵拉了拉宋延的衣角,压低声音,用只让两人听到的声音说: “你觉不觉得……他是故意哭给我们看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开一点,语气平淡:“表演痕迹太重。” 姜绵又凑近几分撇嘴说:“我也觉得。” 下一秒,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将人推开一点,十分冷漠道: “别靠这么近。”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洗发水熏得慌。” 姜绵:“?” 她在跟他说正事,跟洗发水有什么关系?这男人的脑子是不是短路了。 既然他这么说,她也不好意思再凑上去,默默往旁边挪了挪,面无表情:“这下熏不到了吧。” 宋延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愣了一瞬,他别开脸,上前一步对曾强道:“多谢曾先生配合,我们先回去了,后续想起什么,可以随时联系临江市刑警队。” 曾强抱着照片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到杀害晓玲的凶手,还她一个公道。” “我们会的。”姜绵认真点头。 “你们慢走,我……我就不送了。” 从曾家出来,姜绵一坐进车里就喃喃自语:“我总觉得漏掉了一个问题,还是特别关键的一个问题。” 宋延系上安全带:“系好安全带,去下一个地方。” 姜绵愣了愣,不确定地问:“希望小学?” “嗯,他已经三年级了,应该能说出一些线索。” 姜绵乖乖系好安全带,应了一声,便低头玩起了手机,不再说话。 宋延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淡淡看了她一眼,眸色不自觉暗了几分,她……是不是生气了? 去往希望小学的路上,他频频瞥向后视镜,姜绵始终低头玩手机,一言不发,这份反常的安静让他浑身不自在。 车停在希望小学门口,两人出示证件后,保安带他们进入校园,并找到了曾建治的班级。 正好是大课间,老师们都在办公室备课,说明来意后,班主任答应带曾建治过来配合问话。 曾建治被班主任牵着手走进办公室,老师俯身轻声对他说:“这两位是警察叔叔和姐姐,他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不用害怕,实话实说就好。” 男孩立刻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嘴角抿出一抹乖巧的弧度:“知道了,老师。” 班主任温柔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朝宋延点了点头。 因为是未成年人问话,班主任没有离开,留在一旁陪同。 姜绵微微弯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害怕,姐姐只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 宋延冷淡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语气不带温度:“如实回答,我们不会为难你。” 这话一出,曾建治吓得立刻躲到班主任身后,一双眼睛又软又无辜,怯生生地望着宋延。 “宋队,他还是个孩子,你温柔点。”姜绵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略带不满。 她重新牵过曾建治的小手,语气温柔:“妈妈回外公外婆家那天,你在家吗?” 曾建治点了点头。 “那爸爸妈妈那天吵架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没有。爸爸很爱妈妈,会给妈妈买好多漂亮衣服和包包。” “那你知不知道,妈妈和谁有过矛盾?” 曾建治皱着眉想了想,小声说:“我看见妈妈和一个阿姨吵过架,吵得特别凶。” “你知道那位阿姨叫什么吗?” “我叫他陈阿姨,她每次来找妈妈,都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 姜绵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问:“那陈阿姨和爸爸的关系怎么样呀?” 曾建治低下头,吞吞吐吐:“很、很好。”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你回去上课吧。” 班主任带着曾建治离开后,姜绵语气肯定:“曾强出轨了。” “曾建治很可能撞见过他爸爸和陈阿姨在一起,不然说话不会这么吞吞吐吐。” 宋延看向她,神色平静:“你觉得这位陈阿姨,会在哪里?” 姜绵轻轻打了个响指,挑眉一笑:“你觉得呢?” “走,去会会这位陈阿姨。”宋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去。 第12章人面兽心:小小的他5 车在曾强公司停下,门口静得可怕,行人寥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沉默。 两人并肩走进公司大门,内部装修低调却不失奢华,前台只有一人,再无其他人影,处处透着冷清。 向前台出示证件后,前台领着他们前往办公楼层。 等电梯时,姜绵随意地问:“你们公司里,有没有一位姓陈的职员?” 前台眼神飞快一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勉强笑了笑:“有的,她是总经理的秘书。” 姜绵眉梢一挑,眼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她叫什么名字?为人怎么样?” 前台勉强扯出一丝笑,目光不敢乱飘,只盯着地面:“她叫陈美,人……人挺好的。” 姜绵还想再问,电梯门恰好打开,前台像逃一般快步走了出去,显然极其不愿谈及陈美,对姜绵的问题充满抗拒。 校园里有霸凌,职场里也一样,从前台的反应来看,陈美在公司里必定横行霸道,员工们都生活在她的压迫和威严之下。 姜绵用手挡着嘴,边走边低声对宋延说:“你看她那样子,陈美在公司肯定嚣张惯了,估计不少人都被她欺负过。” 宋延起初还没太在意,可一踏入办公楼层,立刻听见尖锐的训斥声和摔东西的动静。 声音刺耳难听,宋延眉头一蹙。 “你是猪吗?这么简单的项目都能搞砸!”陈美将手中文件“啪”地摔在一名女职员身上。 女职员低着头,连声道歉:“对不起陈姐,是我的错……” 陈美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你就是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不用干了,滚。” 女职员低声抽泣,不敢反驳一句,只默默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这个压抑又窒息的地方。 其他员工全都埋首工作,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谁也不敢出声。 陈美看着边哭边收拾的女职员,冷笑一声正要转身,迎面撞上了宋延和姜绵。 见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她瞬间炸毛,指着两人脸色阴沉:“你们是谁?谁让你们上来的?” 姜绵与宋延对视一眼,宋延拿出证件亮在她面前:“临江市刑警队,过来调查曹晓玲遇害一案。” 陈美仗着曾强撑腰,平日里在公司作威作福,穿小鞋、抢功劳、甩黑锅是家常便饭,专挑软柿子捏,员工们敢怒不敢言。 此刻见警察找上门,众人脸上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有人甚至悄悄拿出手机拍照。 陈美一见是警察,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两位警官,曹晓玲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绵最看不惯这种欺软怕硬、对下属颐指气使的人,语气冷淡:“我们怀疑你与曹晓玲的死有关,跟我们走一趟。” 陈美彻底慌了,说话都不利索:“我跟曹晓玲根本不认识,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绵:“回警局再说。” 她上前扣住陈美的手臂往外带,警察身份摆在眼前,陈美想挣扎却不敢,只能被姜绵拽着走。 临走前,姜绵朝宋延递了个眼神,宋延立刻心领神会。 陈美被带走,员工们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敢发泄,此刻问话,必定知无不言。 宋延走到刚才被欺负的女员工面前,语气平静:“陈美和总经理曾强的关系怎么样?” 女员工愣了一下,心里挣扎片刻,反正自己已经被开除,陈美又被警察带走,就算说了什么,她也奈何不了自己。 她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开口:“陈美是总经理的秘书,更是他的情人。” “他们经常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厮混,动静很大,我们都听得见。总经理明明有老婆,陈美就是小三。” 宋延:“她刚才说不认识曹晓玲?” 女员工嗤笑一声:“总经理从不让陈美出现在曹晓玲面前,表面装得深情顾家,背地里包小三、到处约,他老婆一直被蒙在鼓里。” “也正因为有总经理撑腰,陈美才敢这么欺负我们,好多人都被她骂走、开除了。” 宋延点点头:“你知道陈美住哪儿吗?” 提到这个,女员工脸上露出一抹嘲讽:“她靠着当小三的手段,哄着总经理给她买了独栋别墅,总经理现在周末不回家,都去她那儿。” 宋延若有所思,又向其他员工简单询问了几句,便离开了公司。 审讯室内,陈美坐在椅子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姜绵和宋延:“我是认识曹晓玲,但从来没跟她接触过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认识,我更不可能杀人。” 她心里憋屈得很,本来正在教训员工,下一秒就被警察以涉嫌杀人带回局里,她不过是个小三,哪有胆子杀人。 宋延唇线紧绷,神情严肃:“曹晓玲知道你和曾强的关系吗?” 陈美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我从没在她面前露过面,她怎么可能知道?估计还傻乎乎以为曾强多爱她。” “说起来曹晓玲也蠢,竟然相信男人,还是曾强这种又装又花心的。” 姜绵低头记录,抬头问道:“听你这话,曾强还有其他情人?” “曾强这种花心大萝卜,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他经常出去约,网红、模特、外围,玩得花着呢。说实话,要不是为了他那点钱,我才不当他小三。” “他睡过那么多女人,我都怕染上病。” 说完,她双臂一抱,轻蔑地扫过姜绵和宋延:“警官,你长得这么漂亮,可别被男人骗了,这世上没几个管得住下半身的,男人不偷吃,那就不是男人。” “别聊与案情无关的。”宋延指尖轻敲桌面,语气严肃。 陈美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散漫又目中无人。 姜绵有些意外,陈美嚣张到这种地步,反倒从侧面说明,曹晓玲的死,大概率和她无关。 那曾建治口中的“陈阿姨”,是陈美还是另有其人? “你见过曾强的儿子曾建治吗?” 陈美打了个哈欠,语气轻佻又傲慢:“见过啊,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特意避着他。” “你不怕他告诉曹晓玲?” “呵,他跟曹晓玲本来就不亲,才不会说。” 她又补充道:“曾强经常带他去我那大平层住,他对曹晓玲冷淡,对我倒还行,好像根本不在乎我和曾强的关系。” “我以前带过几年辅导班,凭我看孩子的经验,曾建治就是个坏胚子,天生的。” “对了,曹晓玲嫁给曾强十几年,出门次数屈指可数。他说她心脏不好,要保护她,好听点是保护,难听点就是囚禁。” “曹晓玲本来是富家女,眼瞎看上曾强,让他一个小员工一步步爬到总经理位置。后来她慢慢不管公司,交给曾强打理,公司没多久就成了他的,她反倒成了家庭主妇。” 姜绵:“曹晓玲的父母,就这么任由他吞并公司?” 陈美哈哈大笑:“她父母被曾强送去国外后就没消息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被他处理掉了,好安心吞公司。” “而且公司股权还在曹晓玲手上,她不死,公司永远不是曾强的,为了顺位继承,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知道的都说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姜绵看向宋延:“宋队,还有要问的吗?” “放人,让许贺把曾强带回来。” 姜绵转头对陈美道:“你可以走了。” 陈美撇撇嘴,踩着细高跟,扭着腰离开了审讯室。 “还回娘家?根本就是骗我们,他算准了我们不会特意去查曹晓玲的父母,才敢肆无忌惮撒谎。”姜绵合上本子,语气愤愤不平。 曾强简直是影帝级别,在他家那番表演,差点就把她骗了。 还好一丘之貉,陈美毫不犹豫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至于曹晓玲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就看他接下来怎么演了。 她已经很期待这位“凤凰男影帝”的第二场戏了,不知道是进警局才开始演,还是被抓时就上线。 “抓回来审一顿不就知道了。”宋延似笑非笑。 姜绵也笑:“是啊,又该会会这位凤凰男了。” 两人刚起身,刘一舟匆匆冲进审讯室,神色焦急:“头儿,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出来看看!” 第13章表面的凶手:小小的他6 “发生什么事了?”宋延边走边问。 许贺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道:“曹晓玲的父母闹到警局来了,要给女儿讨公道。” “他们不是被曾强送去国外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姜绵皱眉。 许贺一脸愁容:“不清楚,得问他们本人。” 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大厅沙发上坐着曹父曹母。两人相互依偎着低声啜泣,脊背佝偻,看上去格外凄凉。 “你们是曹晓玲的父母?” 宋延的声音一落,曹父曹母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站起身,踉跄着紧紧攥住他的手,哭道:“警官,我们……我们能不能见见晓玲?” 曹晓玲的尸体早已高度腐败,形成巨人观,两位老人要是见了那副惨状,极有可能当场晕厥,甚至引发意外,这种风险警局承担不起。 许贺面露不忍,看向宋延:“头儿,要不……还是算了吧。” 宋延侧身,给两人让出一条路,语气平静:“当然可以。” 他转头吩咐:“许贺,带两位老人家过去,一旦有任何状况,立刻叫人。” 许贺望着两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重重叹了口气:“知道了。” 曹父曹母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地往法医室走去,每一步都拖得沉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单薄的背影仿佛一碰就碎。 世间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姜绵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宋延:“他们远在国外,怎么会突然知道晓玲遇害?” “黑衣人。”宋延淡淡吐出两个字。 姜绵蹙眉:“那个黑衣人到底和曹晓玲是什么关系?资料显示她没什么朋友,曾强说她经常和小姐妹逛街,全是假话。她背后,是不是一直有个默默关心她的人?” “这个黑衣人,曾强大概率知情,等把人带回来,再审。” “对了,曾强的资料里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姜绵拿出手机。 宋延抿唇摇头:“不用,他父母是农民工,人还在北方,问不出线索。” 没过多久,曹父曹母相互搀扶着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他们根本无法接受女儿已死的事实。 姜绵连忙上前扶住,轻声安慰:“叔叔阿姨,节哀。” 她扶着曹母坐下,曹母靠在她肩上,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反复哽咽着两个字:“我的闺女……我的闺女啊……” 曹父始终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浑浊的眼里一片死寂,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他红着眼眶看向宋延,声音沙哑:“警官,找到……杀死晓玲的凶手了吗?” 宋延眼神平静,不带多余情绪:“还没有。” “肯定是曾强那个畜生!是他害死了我女儿!”曹母失声痛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是曾强?”姜绵轻轻拍着她的背,试探着问。 曹父的眼泪无声滑落,眼神空洞,脸上没任何表情:“曾强原本就是个普通职员,用手段骗晓玲看上他。那时候晓玲才二十岁,性子单纯,懵懵懂懂就掉进了他设的圈套。她以死相逼要嫁给他,我们没办法,只能答应。” “刚开始他对晓玲确实不错,可后来本性暴露,整天在外花天酒地不回家。我们在晓玲面前说了他几句,他就记恨上,找借口把我们送去国外养老。” “那时候晓玲还被他蒙在鼓里,根本看不清他的目的,后来曾强当上总经理,晓玲一手创办的公司也落到他手里。再后来,晓玲跟我们联系越来越少,到最后,曾强干脆不让我们联系她……没想到,再见到我女儿,竟是在验尸台上。” 曹父说完,用力抹了把脸,埋头痛哭,最后哭得浑身颤抖。 警局里众人看着,心里都泛酸,站在一旁的许贺,眼圈悄悄红了。 姜绵压下心底的涩意,继续问:“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晓玲出事的?” 曹母哽咽:“是晓玲的朋友打电话告诉我们的,我们一接到消息,立刻订机票赶回来了。” “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您知道吗?” “不知道,他只说了晓玲遇害,别的什么都没讲。” “麻烦警官了,我们……先回去了。”曹母站起身,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曹父牵起曹母的手,两人并肩慢慢往外走,步子慢得几乎挪不动。 姜绵看不下去,对宋延说:“派个人送他们回去吧,他们刚没了女儿,我怕他们想不开。” “好。”宋延应声,朝一旁整理资料的警员招手,“小张,你开车送曹叔曹阿姨回家,亲眼看着他们进门再离开。” 小张立刻立正敬礼:“是,宋队!” 宋延转头看向许贺,语气沉了几分:“许贺,你和一舟立刻去把曾强带回来审问。抓人时注意措辞,就说请他回警局配合调查,别打草惊蛇。” 许贺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明白,头儿!” 曾强被带回警局后,往椅子上一坐,一言不发,无论许贺怎么问,他都装聋作哑,刘一舟甚至连吓唬带逼问,全都没用。 姜绵站在审讯室外,看得心头火起。 “这个曾强真是死鸭子嘴硬,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开口。” 宋延的目光落在曾强微微颤抖的手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他快撑不住了。” 姜绵看着曾强眯了眯眼,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线索,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曾强,但她隐隐觉得,这件案子没那么简单。 她在心里唤道:“小探,在吗?我有问题想问你。” 系统言简意赅:【问。】 “你觉得曾强是凶手吗?” 系统:【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凶手,但可以给你两条线索。】 姜绵眼睛一亮:“什么线索?” 【第一,仔细重读陈美说过的话,里面藏着关键信息,吃透这条线索,凶手自然会浮出水面。】 【第二,曹晓玲回娘家那天,去过陈美的大平层。】 姜绵摸着下巴自语:“陈美的话……陈美的大平层……这两者之间有关系?” 系统:【剩下的靠你自己推理。记住,不要轻信表面,最容易迷惑人的,往往就是摆在眼前的东西。】 姜绵细细咀嚼这句话,又问:“那个黑衣人,到底是曹晓玲的什么人?” 系统:【这一点,去问曾强,他知道。】 得到线索,姜绵脑子飞速运转,系统说陈美的话里有线索,她必须重新梳理一遍。 至于陈美的大平层,那里一定藏着秘密,明天得拉上宋延一起去看看。 宋延见她盯着审讯室方向出神,开口问:“在想什么?” “在想陈美说过的话。”姜绵脱口而出。 宋延挑眉:“想到什么,告诉我。” 姜绵一时没忍住,呛了回去:“你自己没脑子吗?不会自己想?” 说完她就慌了,完了,怎么敢怼宋延?万一被穿小鞋怎么办? 姜绵立刻堆起一脸讨好的笑,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眉眼弯得温顺:“宋队,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口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宋延低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如果我非要计较呢?” 姜绵皮笑肉不笑:“那只能说明宋队小气,不近人情。” 宋延眉头微蹙,神情恢复淡漠:“行了,跟我进去审曾强,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姜绵立刻精神一振:“好嘞!” 两人走进审讯室坐下,宋延没给曾强任何反应时间,开门见山,语气淡漠: “为什么杀害曹晓玲?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第14章天生的坏胚:小小的他7 曾强坐在审讯椅上,身穿熨帖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手腕上戴名贵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斯文干净,一看就是常年待在办公室的高知模样。 从被带进审讯室起,他脸上就无半分惧色,始终云淡风轻,不管警察问什么,他都垂着眼,一言不发,对警察的询问装聋作哑,铁了心要跟警察耗下去。 宋延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这是他审讯犯人时惯用的方法,不着急逼问,先用持续的声响打破对方的心理平静,放大紧张感,逼得人注意力涣散,让犯人露出马脚。 敲击声落下的瞬间,曾强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挣扎,原本放在桌上的手越握越紧。 他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可心底那道防线,正一点点崩塌。 姜绵瞥了眼握得发白的指节,嘴角一勾:“确定不说实话?一尸两命,查到最后,可是会死刑的噢。” 她继续乘胜追击:“你不为自己想,也想想你十岁的儿子。” 一提到曾建治,曾强眼底的挣扎又重了几分,脸色却明显松动。 姜绵心里松了口气,她赌对了,这人或许不是好丈夫,但可能是个在乎儿子的父亲。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曾强的弱点就是曾健治。 姜绵轻叹道:“你儿子才十岁,你真要让他刚没了妈,又没了爸?还要顶着一个杀人犯儿子的名头,在学校被同龄人指指点点?” 姜绵说完,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 终于,曾强还是撑不过曾建治这一关,他埋着头,声音沙哑:“我没杀晓玲。” 姜绵侧头看了宋延一眼,示意他来审问。 宋延翻开笔录本,声音冷而稳:“7月28号早上六点到十点,你在哪?” 曾强目光飘向别处:“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他摇头:“没有,那天休息,我睡到九点起,之后一直在书房处理工作,再也没出过门。” “你儿子那天在家吗?”宋延目光紧紧锁着他。 曾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吐出一个字:“在。” 姜绵立刻察觉不对,前面的问题他答得干脆,唯独这一句犹豫半天,明显是在隐瞒。 既然儿子在家,为什么不说曾健治能为他作证?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宋延直接戳破:“曾建治在家,你刚才怎么说没人证明?” “他睡到中午才起床,怎么证明?”曾强语气平淡,脸上看不出异样,原本紧握的手也慢慢松开,问道问题是属于他的舒适区,缓解了他的紧张感。 还真别说,曾强心理素质是真硬,面对宋延压迫式的提问,依旧答得从容,谎话张口就来。 宋延继续问:“你和陈美是什么关系?她跟曹晓玲有过节吗?” 曾强神情平静看向他们:“你们肯定找过她了,她不是说过了吗,问我不是多此一举?” “陈美说她和曹晓玲从没见过。” 曾强点头:“是没见过,晓玲不知道陈美的存在。” 宋延还想再问,姜绵忽然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他侧头看她有些疑惑不解,姜绵朝他微微一笑,她有个主意,接下来的问题换她来问。 宋延立刻会意,合上笔录本,认真听姜绵审问。 姜绵身子微微前倾,轻飘飘问:“陈美说,你儿子是个坏胚,你怎么看?” 其实她不想问这个问题的,这话是她从陈美的口供里梳理出来的,陈美能说出坏胚二字,曾强不可能不知道原因。 “坏胚?”曾强猛地抬头,眼神死死盯在姜绵身上,进审讯室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露出除平静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他在愤怒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很明显这个问题冒犯到他了。 姜绵笑意更深:“是啊,她说你儿子天生就是个坏胚,你觉得呢?” “不是!”曾强突然低吼,双手被手铐铐着,重重砸在金属桌面上,“哐当”一声刺耳响,“建治只是不听话一点,他不是坏胚!不是!” “建治不是坏胚!他不是。”曾强垂头不断重复着。 姜绵等他情绪稍缓,才不紧不慢地换了个问题:“我想起那张全家福了,拍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强听到这个问题,又恢复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和刚才砸桌的暴怒判若两人。 他靠回椅背上,垂着眼,语气平淡:“没写完作业,被晓玲说了几句,有点不开心罢了。” 姜绵没反驳,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监控截图,举到他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曾强随意抬了下眼,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散漫:“不认识。” 眼眸里的那一瞬间的波动,姜绵看得清清楚楚,他认识照片里的这个人,要么,照片里的人就是他。 见曾强那副能拿我咋滴的表情,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案子看着漏洞百出,可牵扯进来的人没一个干净。曾强又太会藏情绪,想从他嘴里撬出实话,难如登天。 宋延接过照片,沉声问:“是你吗?” 曾强懒懒靠坐着,眼皮半耷:“不是。” 宋延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问也是白问,他要么闭口,要么满嘴谎话。 问多了,反而会刺激他的表演欲,还不如到此为止。 两人刚走出审讯室,许贺就抱着一叠资料跑过来兴奋道:“头儿!车牌号查到了!登记人是曾强!我就说他是凶手,这下可以直接扣人了吧!” 宋延一张张翻看着照片:“27号早上六点到十点,去清水河的,是同一辆车?” “是!同一辆!” “找到车,是不是就能定罪?”许贺急着问。 “只能证明他去过,不能证明他杀人。” “就算他杀了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车子早就被他处理干净了。” 许贺瞬间垮脸:“我熬了一天一夜,眼药水都用掉三瓶,就这?” 宋延没理他的哀嚎:“黑衣人身份呢?” 许贺一脸生无可恋:“戴口罩、戴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监控只拍到身影,拍不到脸。” “继续扩查范围。”宋延语气不容置疑,“清水公园附近所有商铺、路口监控,全部拷回来,一个都别漏,我不信他能躲开所有镜头。” “好的,头儿。”许贺蔫蔫地走了。 姜绵看向宋延:“再回去审?曾强肯定知道黑衣人是谁。” “他不想说,问十次也没用。”宋延淡淡道,“叫上一舟,去陈美那儿。” 车上,刘一舟发动车子。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闷,姜绵先开口:“曾强为什么一听到别人说儿子是坏胚,反应那么大?曾建治是不是做过什么,让他世界观崩塌了?他宁愿扛着杀人嫌疑,也不想儿子被贴上坏胚标签。” 刘一舟回头搭话:“要是真有什么毛病,陈美早说了,说不定她就是单纯讨厌孩子,随口骂一句,依我看,凶手铁定是曾强,只差最后一点实锤。” “可陈美说的是天生的坏胚。”姜绵皱眉,“重点是在天生两个字啊。” 宋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天生……比如超雄综合征。” 姜绵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像,曾建治看着乖巧怕生,班主任也说他在学校安静话少,超雄儿情绪不稳定、攻击性强,跟他完全对不上。” 刘一舟也附和:“是啊头儿,我们以前碰过超雄的案子,一个个都暴躁得很,跟这小孩不一样。” 姜绵心里依旧存疑,却也暂时想不通,只能作罢:“到了陈美那儿再问问,她为什么要说那话。” 她靠回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用脑过度,又累又困,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大半。 她得休息休息一会儿。 刘一舟还在自顾自猜:“你们说,陈美那别墅会不会是第一现场?曹晓玲会不会偷偷找过去,撞破曾强和陈美的奸情,争执中被推下楼摔死了?” 他问宋延:“头儿,你觉得呢?” “认真开车。” 短短四个字,刘一舟立刻闭嘴,车厢重新恢复安静。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别墅区。 这片别墅区独栋错落分布,中央水景潺潺,绿植层次分明,石板路蜿蜒其间,安静又雅致,处处透着低调的贵气。 刘一舟啧啧感叹:“我查过,这的独栋别墅要四百万到八百万,住的全是老板老总……老天爷,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死吗?” 姜绵也跟着感慨:“曾强倒是舍得,给小三买这么贵的房子,比给老婆住的还好,真不知道这些男人怎么想的,不对为他养儿育女的妻子好,反而对小三好。” 刘一舟打趣她:“小绵,你这么漂亮,可别被男人几句甜言蜜语骗了。尤其是有钱的,背地里指不定包多少个小三。” “有钱没钱都一样。”姜绵淡淡道,目光不经意扫过副驾的宋延,“我对男的没兴趣。” “走吧。”宋延打断两人闲聊,率先推门下车。 到了陈美家门口,刘一舟按了门铃。没几秒,门自动打开。 “够先进啊,都不用人开门。”刘一舟嘀咕一句。 三人进屋,简单打量了一圈,便在客厅沙发坐下。 不多时,陈美穿着一身真丝睡衣,打着哈欠从楼上慢悠悠走下来。 她在三人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翘起腿,眼神慵懒,语气不急不缓: “今日几位警官过来,想问什么?” 第15章蛛丝马迹:小小的他8 姜绵翻开笔录本,用牙咬开笔帽:“今天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陈美微微歪头,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发梢,语气慵懒:“问吧,我知无不言。” “好,那你先说说,为什么说曾建治是个坏胚?7月27号那天,曾强有没有来过你这里?” “不喜欢,自然就说他坏话咯,这有什么奇怪的?”陈美淡淡一笑,“至于27号,我出差了,29号才回来,他来没来我不清楚。” “别墅的监控呢?”姜绵边记边问。 “一个月前就坏了,我工作忙,一直没叫人维修。” “曾建治经常来你这儿住?”宋延抬眼扫了她一下问。 陈美咬了咬下唇,想了几秒才开口:“就周末过来,周一到周五在曹晓玲那边。周末休息的时候,他以带孩子上补习班的借口从曹晓玲那带走,把人丢给我看着,自己跑出去鬼混。” “他为什么不找曹晓玲带,反而找你?” 陈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散又无所谓的笑:“曹晓玲怀孕了,他不放心让曾建治跟她待一块儿呗。” 这话一出,姜绵立刻抬眼。 怀孕了就不能和儿子待在一起?难不成是怕孕妇情绪不稳定动手打孩子? 宋延也听出不对劲,追问:“为什么不放心?” “我哪知道。”陈美摊手,“大概母子不亲吧,怕她动手打孩子。曾强的心思我从来不多问,他给钱,我帮忙带孩子,就这么简单。” 宋延继续问:“你平时和曾建治相处,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看着挺乖的,胆子小,喜欢待在房间里不出来,话也少,问他也会应。”陈美说到这儿,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嫌恶,“就是爱养仓鼠,还总养死,我每个月都得帮他买,买得我都烦了。” “十岁的孩子,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养宠物,这不就是糟蹋生命吗?” 姜绵立刻抓住重点,皱眉:“他一个月大概养死多少只仓鼠?” 陈美掰着手指算了算:“差不多十只吧,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但每个月都得买十几只左右,死掉的仓鼠的尸体我从来不管也从未见过,都是叫他自己上学顺路扔掉。” 一个月养死十几只仓鼠,明明养不活还一直养,连尸体都自己处理…… 姜绵心里一沉,这孩子身上绝对藏着秘密,好几个十分了不得的秘密。 她看向陈美:“曾建治现在在你家?” “在呢,在二楼写作业。”陈美很配合,“要不要我叫他下来?” 姜绵合上笔录本站起身:“不用,我们上去问,顺便看看曾强的房间。” 陈美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便看,曾强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建治的在走廊最里面,时间不早了,我去给他准备晚饭。” 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 三人上了二楼。 刘一舟忍不住低声感慨:“这陈美的心是真大,还帮原配养孩子,三餐都管,就她这忍耐力,以后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姜绵轻笑一声:“一个月给你十几万,你干不干?” 刘一舟立刻眼睛一亮:“别说十几万,给一半我都干!” “那不就得了。”姜绵淡淡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人。” 走到曾建治房门口,刘一舟抬手敲了敲门:“曾建治,我们是警察,有些问题想问你。”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刘一舟愣了一下,看向姜绵,这开门速度,好像早就在门后等着他们啊。 姜绵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刘一舟立刻换上一脸温和的笑容。 门后,曾建治探出头,他的目光直接跳过站在面前的刘一舟,落在姜绵身上,露出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声音甜甜地喊:“警察姐姐,你来啦。” 姜绵伸手拎起刘一舟的后领,示意他让位置。 刘一舟撇撇嘴,乖乖起身站回宋延身边,小声嘟囔:“这小孩还是个双标怪。” 姜绵轻轻摸了摸曾建治的头,笑得温和:“姐姐可以进去看看你的房间吗?” 曾建治没说话,直接伸手拉住她,把她带进房间。 姜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齐。浅色系的墙纸印着卡通图案,小床上堆满毛绒玩偶,书桌上摆着童话书和彩铅,窗台上放着几盆小绿植,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又乖巧的孩子房间。 唯一有些突兀的,是书桌旁摆着的一只亚克力仓鼠笼。 笼子干净通透,里面两只米色仓鼠正蜷着睡觉,看上去没任何异常。 曾建治见她盯着笼子看,主动拉着她的手走近笼子,仰起脸:“姐姐,我的仓鼠可爱吗?” 姜绵看了眼仓鼠点头:“可爱。” 曾建治乖巧地笑了笑,语气却轻飘飘得让人发冷:“可惜啊,它们活不久的。” 姜绵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小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嘴角却微微往上挑:“因为它们太弱小了,弱小的东西,都活不久,也不配活着。” “你个小鬼懂什么叫弱小?”刘一舟忍不住呛了一句。 曾建治的语气忽然带上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我说它弱小,它就是弱小,它们是我养的,就必须弱小。” 这话听得人头皮一麻。 刘一舟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你这话……听着怪瘆人的。” 看到刘一舟的动作,曾建治立刻又换上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歪着头:“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没有,你想多了。”刘一舟嘴上说没有,人已经悄悄躲到宋延身后了。 他是警察没错,可面对这么个眼神诡异的小孩,他是真有点发怵。 姜绵蹲下身,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放柔:“建治,你喜欢妈妈吗?” 曾建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沉默了几秒,用力点头:“喜欢。” 嘴上说得乖巧,眼底那层冰冷却怎么也藏不住。 姜绵心里了然。 这孩子,和他父亲曾强一样,天生就会说谎,看来他不喜欢曹晓玲呢。 她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姐姐还有工作,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曾建治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神可怜巴巴:“姐姐,你别走好不好?” “不行哦,姐姐还要工作。” 姜绵轻轻抽回手,拉着刘一舟,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他们没看到的是门后的曾建治的眼神异常冰冷。 一出门,刘一舟立刻拍着胸口喘气:“这小孩太不对劲了,跟他对视一眼,我浑身都发毛。” 姜绵拍了拍他的肩:“我也觉得奇怪。他的乖巧,太像装出来的,可他才十岁,心智怎么可能成熟到这种地步。” “先别想了,回警局再说。”宋延声音低沉,“去曾强房间看看。” 三人推开曾强的房门,整体灰白格调,同样是干净整洁得过分。 三人没多耽搁,立刻分工搜查。 姜绵打开衣柜,里面全是清一色的白衬衫。她想起芦苇丛里找到的那颗纽扣,一件一件仔细检查,看有没有缺纽扣的。 翻了一件又一件,都完好无损。 直到搜查到最底下的抽屉,她抽出一件压在最下面的白衬衫。 纽扣都在。 她又仔细检查袖口、缝线、衣角,忽然在极隐蔽的袖口内侧摸到一点黏腻发硬的痕迹。 凑近一闻,姜绵脸色瞬间一沉,立刻抬头喊:“你们过来,我找到东西了!” “正好。”宋延拎起一只拖鞋,声音平静,“我这边,也有发现。” 第16章证据确凿:小小的他9 刘一舟一听姜绵找到线索,立刻快步冲到她面前,急声问道:“哪里有东西?快给我看看!” 这几日相处下来,刘一舟心里早已把她当成自己人了,所以宋延和姜绵同时发现线索时,他下意识先奔向姜绵。 姜绵挽起白衬衫的袖口,将袖口递到刘一舟面前,眼睛亮闪闪地问:“你看这滴红色凝固物,像不像血迹?” 刘一舟低头凑近闻了闻,第一遍没闻出来,再仔细一闻,立刻重重点头:“有淡淡的血腥味,肯定是血。”他随即提出猜测,“你说,这会不会是曹晓玲的血?” “得带回痕检科化验才能确定。”姜绵回道。 “我在曾强穿过的鞋底,也发现了凝固血迹。”宋延的声音从两人身后淡淡传来。 两人正聊得投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去,头儿你吓死我了!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刘一舟吓得往后一跳,脸色发白,拍着胸口嚷嚷。 姜绵转过身,无奈地看向宋延:“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她其实也被吓了一跳,只是没刘一舟那么夸张,嘴上还能吐槽,其实小心脏被吓得一颤一颤的。 宋延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嘴角微勾:“我的错,下次注意。”说着,他举起一只拖鞋,“这只拖鞋鞋底也沾了血迹。” 刘一舟接过拖鞋一闻,立刻嫌恶地拿远,捂住鼻子皱眉:“血腥味这么重,肯定踩过大量血迹,十有八九是曹晓玲的。” 姜绵从他手里接过鞋子,仔细端详片刻,疑惑道:“曾强为什么把沾血拖鞋留在卧室不销毁?他不怕警方搜出来?还是说,这血迹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沾上的?” 刘一舟分析道:“如果是不知情沾上的,血迹不该铺满整个鞋底,只会沾在边缘。袖口那点血迹,才更像是无意间蹭到的。” 姜绵拎着拖鞋看了一会儿,将它递给宋延,挠了挠头:“继续搜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既然袖口和拖鞋上都能找到血迹,其他衣物和物品上大概率也会有。 果然,三人一番搜查,在梳妆柜抽屉里找到一枚婚戒,上面沾着一丝血迹,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块手表,表带上也残留着血迹。 三人看着几件沾血证物,一时沉默。 不知道要说说曾强是太过自负,这些能直接定罪的证据,他不仅不销毁,还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还是说他是笃定警方查不到这栋别墅,才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将证物一一装进证物袋,又把房间彻底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离开。 下楼时,姜绵让刘一舟拿紫外线灯照一照楼梯,看看有没有残留血迹。 刘一舟一节一节地上下照射,三楼没有发现,查到二楼楼梯和平台时,终于照出了血迹反应。 发现二楼楼梯有血迹残留后,宋延立刻打电话叫痕检科过来,江鹤也一同赶到。 陈美刚做好晚饭,听说楼梯上检出血迹,整个人如坠冰窟。 宋延下楼过来问她:“你不是说曹晓玲不知道这栋别墅的存在?为什么这里会有她的血迹?你怎么解释?” 陈美脑子一片空白,声音发颤:“曹晓玲真的不知道这里……我也不知道她会死在这儿啊。”一想到自己在凶案现场住了这么久,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宋延见她失魂落魄地瘫在沙发上,没有再追问,她这反应,不像是知情,更像是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是被人利用。 他回到江鹤身边:“血迹分布怎么样?” 江鹤完成鲁米诺反应检测,抬头道:“平台血迹呈星芒状、喷溅状,说明头部曾猛烈撞击平台。梯段上是连续擦蹭、拖擦痕迹,自上而下一条线,符合被人推搡后失去平衡、滚落楼梯的形态。结合血迹分布、撞击形态、体位损伤和现场挣扎痕迹,可以排除意外和自杀,死者是被人推下楼梯,撞击平台致死。” “所以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宋延问。 “是。”江鹤肯定道。 姜绵靠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目光落在血迹残留的平台上,久久不语。 实在没一点头绪,她只好在心里问系统:“小探,这个案子我没头绪,怎么办?” 清冷的少年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你其实已经摸到重点了,只是被表面证据迷惑,陷在里面绕不出来。】 姜绵细细咀嚼这句话,表面证据会骗人?难道他们找到的这些东西,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混淆视线? 系统又道:【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关键是你能不能分清表面的真真假假。往往最让人信服的东西,反而最会骗人。】 【我不能提示太明显,不然会被主系统检测到。】 姜绵:“你不是能勘察血迹吗?这房子里还有别的血迹吗?” 【房子里可见血迹你们已经全部找到,其余的,要靠你自己发现。】 系统不再出声,姜绵依旧靠在栏杆上反复琢磨,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他们找到的证据,很可能是伪造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几天的忙活,全都成了笑话。 众人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返回警局。匆匆吃过盒饭,立刻召开案情分析会。江鹤说尸体上还有关键线索需要确认,晚一点再加入会议。 姜绵指着案情板上曾强的照片开口:“到目前为止,曾强的话半真半假,我认为他全程都在撒谎。好在我们搜到的证物可以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他是本案头号嫌疑人。” 她用笔点了点陈美的照片:“陈美是曾强的情人,口供一面倒地指责曾强,为了钱帮他带孩子。她声称不认识曹晓玲,也不知道这栋别墅的存在,可曹晓玲偏偏死在这里。” “还有曾建治,一个十岁的孩子,表面乖巧懂事,陈美却说他是天生的坏种。我也觉得,这孩子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他的口供不能全信,必须找机会重新询问。” “至于那个黑衣人,是本案最神秘的人物,至今身份不明。曾强明显认识他,却绝口不提,我怀疑两人之间有矛盾或利益纠葛。” “最后是死者曹晓玲。她到底有没有来过别墅,要看别墅区监控才能确认。更重要的是,她是否知道曾强出轨,我们目前只听陈美单方面说曹晓玲不知情,死人无法开口,真假全凭活人说,不排除陈美撒谎。” 姜绵顿了顿,语气加重:“我怀疑,我们在曾强住处搜到的证据是伪造的。” “尤其是曾建治,他的心智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孩子,我怀疑他有反社会人格倾向。”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响起小声议论,不少警员并不认同,一个十岁孩子有反社会人格,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姜绵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我提议,立刻把曾建治带回局里严加审问!” 回警局的路上,她重新梳理了曾强、陈美、曾建治的口供,连微表情和语气都反复推敲,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陈美说曾建治是坏胚,曾强听到这话时反应异常暴怒,曾建治喜欢养仓鼠,却每个月都会养死十几只。他的口供里充满对弱小的蔑视,认为弱者活该短命,占有欲极强,而且明显厌恶曹晓玲。 他最擅长伪装,用年龄和乖巧外表博取信任,降低所有人的防备。 这时许贺举手:“小绵,你不会真觉得凶手是曾建治吧?会不会太武断了?” 刘一舟也附和:“对啊,人证物证都指向曾强,怎么可能是个孩子。” 姜绵抿了抿唇:“你们不觉得,我们问话的时候,曾建治表现得太自然了吗?他好像早就知道曹晓玲死了,不然不会平白无故说什么弱小的东西活不久。” 许贺:“也许曾强没告诉他,怕他伤心。” “就算曾强不说,陈美呢?她那么讨厌曾建治,肯定会跟他说。”姜绵反驳。 “小绵,你是不是太累了,判断有点偏差?”许贺叹气。 姜绵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目光投向宋延:“宋队,你怎么看?” 宋延抬眸看向她,望着那双明亮又执拗的眼睛,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江鹤拿着尸检报告,脚步匆匆地推门进来:“尸体上发现了关键线索!” 第17章尸体上的线索:小小的他10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鹤身上,等着他开口。 江鹤咽了口唾沫,举起验尸报告,掷地有声:“尸体上的致命推力来自正面,受力点在胸口偏下位置。颈部、胸部皮肤即便已经腐败,仍能看出受力方向是由下往上、由前往后。只有比死者矮很多的人,才能形成这种痕迹。” “推力点高度只有110到125厘米。凶手身高,不会超过140公分。” 许贺立刻举手:“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个孩子?” 江鹤定定看向他,语气笃定:“而且推力力度不算大,但非常突然。如果是成年男性,一推之下必然造成更严重的骨折,甚至身体腾空、多次撞击。但尸体损伤很轻,更像是孩子情急之下的爆发力。” 许贺猛地抱头,一脸震惊:“你这结论,直接把我们这几天忙活出来的证据全推翻了。原来小绵的推断是对的,曾建治才是凶手。” 江鹤翻开验尸报告,推到宋延面前,继续说:“尸体腋下、手臂上有细小手掌的拖拽痕迹。成年人拖拽,一般是抓腋窝、抱肩膀,这说明,移动尸体的人也是个小孩。” 说完,他一脸欣赏地看向姜绵:“小绵,听许贺说,是你最先推断凶手是孩子?看来你天生就是吃刑侦这碗饭的,很厉害。” 姜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谦虚道:“只是运气好而已,算不上厉害。” 江鹤失笑摇头,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拉过椅子坐下:“你们年轻人就是太谦虚。想当年许贺第一次发现关键线索,高兴得又蹦又跳,逢人就炫耀。” 许贺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刚实习就摸到关键线索,谁不开心?还有,别总把你们年轻人挂嘴边,你也就比我们大几岁,多两年工作经验而已。” 他心里清楚,自己还在读警校时,就看过关于江鹤的新闻报道,他能从细微痕迹锁定真凶、还原真相,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从那时起,他就盼着能来临江市刑警支队,能和江鹤共事。 真正一起工作后,他才发现,江鹤比新闻里还要厉害。拿遍所有荣誉归来才二十八岁,妥妥的天之骄子。 江鹤挑眉一笑:“我当法医的时候,你还在上学。仔细算,我的经验可不是多两年,是翻了五倍。” 许贺张了张嘴想反驳,仔细一想又无力反驳,对方入行时,自己确实还在上大学,不过能和江鹤共事,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刘一舟捂嘴偷笑:“许贺,这就是你不长记性的后果,总被怼。” “好了,别扯无关的。”宋延敲了敲桌面,“接下来,听姜绵再说说,她是怎么推断出曾建治是凶手的。” 姜绵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刚才不是说过一遍了吗? 这人压根没听,但人在屋檐下,她只能耐着性子,条理清晰地重新阐述了一遍自己的推理。 这一次,没人再反驳,许贺更是一副迷弟模样盯着姜绵:“小绵,你人长得甜就算了,推理也看得人心里甜滋滋的,以后教教我行不行?” 坐在旁边的刘一舟看不下去,抬手往他后脑勺一拍:“现在是案情分析会,不是你追星现场,注意点形象。” 许贺摸了摸发疼的脑袋,满脸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不媚男不媚女,只媚强。” 刘一舟一脸嫌弃,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中二。 姜绵看得好笑,宋延忽然开口点她名字:“这次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的推断,我们可能已经陷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姜绵心里有点好奇,破案能力这么强的宋延,也会遭遇滑铁卢?还是故意捧她,给她留面子? 她直视着他:“宋队,你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曾建治吗?” 这个问题让宋延沉默了几秒,他才无奈叹气:“我一直怀疑的是曾强,从未怀疑过曾建治。” 姜绵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她都能看出曾建治不对劲,不信有多年刑侦经验的宋延会看不破。他只是藏着不说,想看这次案子里,谁第一个发现破绽。 “既然证据指向曾建治有作案嫌疑,立刻把人带回来审问。”宋延下令,“许贺,你和姜绵去陈美那里把人带回,顺便把别墅区的监控拷贝回来。” “头儿,那黑衣人怎么办?”许贺问。 宋延略一思索:“既然真凶是曾建治,黑衣人暂时放一放,后续再查。” “明白。”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众人都没回家,直接在警局凑合一晚。 姜绵看着倒成一片的同事,翻了会儿案件资料,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姜绵以为是许贺或刘一舟披的。 警局里也就他俩最照顾她,她随手把外套披在许贺身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去冲咖啡。 刚坐下,警员们陆续醒来。 许贺看见自己身上的外套,立刻认定是姜绵给的,心里美滋滋地拿着外套递回去:“小绵,谢谢你,外套还你。” 姜绵喝了口咖啡,疑惑看向他:“这不是你的外套吗?” 许贺一愣,摇头:“不是啊,我还以为是你披给我的。” “外套是我披的,但不是我的,你问问老刘?” 许贺根本不在意外套是谁的,只在意是姜绵披的。他抖开外套看了一圈,觉得有点像刘一舟的,便直接穿上,他正好缺一件外套。 他穿着外套在姜绵面前摆姿势求夸奖,刘一舟提着早餐从外面进来,见状无语:“许贺,你穿着头儿的衣服发什么疯?头儿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能直接把你头打掉。” 许贺第一遍没听清,转过身嘴角抽搐:“你说……这是谁的衣服?” “头儿的。” 话音刚落,宋延拿着杯子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一脸懵逼的许贺,眉头一皱:“我的外套怎么在你身上?” “我、我不知道是你的……”许贺吓得飞快脱下外套,一把塞回宋延怀里,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头儿!我下次不敢了!” 宋延不动声色地往姜绵那边瞥了一眼,见她只顾翻资料,完全没注意这边。他抿了抿唇,连咖啡都不冲了,转身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吐槽:“头儿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以后肯定找不到媳妇。” 刘一舟从会议室探出头喊:“吃早餐了!”又看向郁闷的许贺,“今天给你买了虾饺。” 转头又对姜绵笑道:“小绵,我也买了你爱吃的小笼包,快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听有虾饺,许贺立刻满血复活,转身冲进会议室。 姜绵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回头淡淡一笑:“来了。” 吃完早餐,众人立刻投入工作。 宋延和刘一舟负责审讯曾强,姜绵与许贺前往陈美住处。 审讯室内,曾强早已没了前两天的斯文,胡子拉碴、面色憔悴。宋延和刘一舟推门而入时,他只是微微抬了下眼。 两人坐下,宋延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开门见山:“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警方正在去带他回来的路上。” 第18章主动认罪:小小的他11 曾强不敢抬头,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脸上看似风平浪静,手指却越攥越紧,喉间还不住地吞咽口水。 宋延语速缓慢,一字一顿:“曹晓玲身上所有损伤都指向一个人,身高130到145,手掌偏小,力量偏弱,推力集中在胸口下方。你有什么想说的?” 曾强浑身紧绷,手心冷汗直流,牙关紧咬:“我认罪,人是我杀的。” 宋延与刘一舟对视一眼。刘一舟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浅浅一勾,带着几分无奈:“你身高175,手掌宽大,推力高度完全对不上,你在替谁顶罪?” 这句话让曾强瞬间失语,额头冷汗涔涔。 他强装镇定:“是我杀了曹晓玲,没替任何人顶罪。” 刘一舟举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尸体手臂极淡的拖拉纹,不细看几乎无法分辨,他语气严肃:“尸体手臂上的拖拉痕迹,明显是力气很小的人移动时留下的。如果是你拖人,只会抓腋窝和肩膀,不会去抓手腕、小臂。” “证据确凿,你还在为曾建治顶罪!你这是包庇罪犯!”刘一舟指尖敲着照片,啪啪作响,声音里压着火气。 他明明知道审讯时不能外露情绪,可曾强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还是让他压不住怒火。 孩子再小,杀了人也该承担责任,监护人包庇,根本毫无意义。 宋延察觉到刘一舟情绪有些过火,伸手轻拍他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将钢笔往桌上一扔,抱臂靠回椅背,一脸不耐:“你包庇他没用,只会让他觉得有人兜底,更加肆无忌惮。你也不想你儿子一错再错吧?” “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们可以向检察院申请,为你指派最好的律师,争取从轻处理。” “你认真考虑一下。” 说完,刘一舟起身走出会议室。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轻轻放在曾强面前,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 他深深看了曾强一眼,回到座位,拿起钢笔慢慢转着,他在赌,赌曾强会为儿子着想。 宋延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一杯水,就想让人老实交代?” 刘一舟眼里透着笃定:“放心,他会为了儿子,全部交代。” 与此同时。 警车停在别墅区垃圾桶旁。 姜绵和许贺下车,撸起袖子开始翻找,许贺一边翻一边问:“小绵,你到底在找什么?” 别墅区内的大多是生活垃圾,不算太脏。两人翻完一个又一个,只剩下大树底下那只最脏最臭的垃圾桶。这里靠近马路,垃圾更杂。 许贺戴着口罩叫苦连天:“小绵,我们都翻十几个了,你到底找什么啊?” 姜绵摸到一个沉甸甸、打了死结的黑色垃圾袋,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袋子拎到地上,不管不顾,“刺啦”一声直接撕开。 许贺见她终于翻到东西,松了口气,弯腰凑过去看。 可当看清袋里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时,他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嫌恶地“咦”了一声:“小绵,你翻这么久,就为找这玩意儿恶心自己?” 姜绵没理他,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弄那团东西。许贺看得头皮发麻,又啧了一声:“小绵,你也太猛了吧?” “你仔细看,这是什么。”姜绵拎起那团东西,神色认真。 许贺强忍着恶心细看,发现那是一团米白色的毛绒物,只是四条腿都不见了,脑袋也不知所踪,很难辨认。 他硬着头皮说:“应该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不是。”姜绵继续在袋里翻找,翻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和四条细腿,伤口明显是被人用刀活生生割下来的。 她把碎片一点点拼凑完整,许贺看着地上的东西,震惊失声:“这……这不是小仓鼠吗?哪个畜生把它虐成这样?” 姜绵的眼神冷得吓人。这只仓鼠,分明就是她昨天在曹建治房间里看到的那只。她面无表情地继续翻找,袋里一共两只仓鼠,还有一些彩铅碎屑。 许贺看着地上惨死的小仓鼠,气得咬牙:“都说杀生不虐生,能把仓鼠弄成这样,这人心理绝对变态。” 姜绵一边重新封好垃圾袋,声音冷得像冰:“何止有问题,根本没有人性。” “走,把这个没人性的东西,带回局里好好审。” 许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跟上。 审讯室内,宋延和刘一舟静静等着曾强开口。等到杯里的水快要见底时,曾强终于坐直身体,抬头看向他们,声音干涩:“建治……会坐牢吗?” 刘一舟等这句话等得几乎焦躁,此刻脸上却露出真诚的笑意:“他未满十二周岁,不负刑事责任,不会坐牢。” 曾强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刘一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曹建治犯的是故意杀人,不管年纪多小都会坐牢,他们没如实告诉他,一旦告诉,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松口。 宋延见他终于松口,眼眸微眯:“事到如今,如实说吧。27号那天,曹晓玲为什么会出现在陈美的别墅里?” 曾强目光落回桌面,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曹晓玲怎么找到陈美住址的。我只知道,晚上回家时,就看见晓玲躺在楼梯平台上。我跑过去探鼻息,人已经没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本来想报警,可掏出手机的那一刻,建治突然走出来,小声问我:“爸爸,你要报警把我抓走吗?” “就这句话,我才明白,晓玲是被建治推下楼摔死的。他还小,人生不能有污点。于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我开车去清水河,把晓玲的尸体扔进了河里。” “回家后,我把建治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擦干净,又故意在拖鞋、手表、袖口上沾了血迹,就算警察查到,也只会以为我是凶手。” 宋延追问:“十点左右,你为什么又去了清水河?” 曾强苦笑一声:“回家后我越想越不踏实,不放心,再开车去看尸体有没有沉底。到了地方没看见尸体,我就直接回来了。” 宋延继续问:“拍全家福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曾强有气无力砸着桌子:“我都说了,那天建治不写作业,被晓玲说了几句,闹了点小脾气。”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审讯室门被猛地推开。 姜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垃圾袋,目光冰冷地直视曾强,一字一句: “你在说谎。” 第19章反社会倾向:小小的他12 曾强眼睁睁看着姜绵拎着黑色垃圾袋朝他走来,目光死死黏在袋子上。 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这里面的东西,会彻底摧毁他精心搭建的一切谎言。 “砰”的一声,姜绵将垃圾袋狠狠掼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应该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曾强的呼吸骤然沉了下去,目光一动不动地盯在垃圾袋上。 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那不仅能毁掉他苦心维持的好父亲形象,更会让他疼爱的儿子,背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他颤抖的指尖缓缓伸向袋口,眼眶一点点泛红。 姜绵看他这副模样,索性粗鲁地扯开垃圾袋。 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暴露在灯光下,曾强表面的镇定瞬间崩裂,失声痛哭。 他突然想起拍全家福那天,曹晓玲撞见建治虐杀小动物,当场教育了他。就是从那天起,曾建治对晓玲怀恨在心,母子关系彻底恶化。 “你身为父亲,明知道儿子有虐杀动物的倾向,不及时教育矫正, “等他杀了人,才跑出来假惺惺地顶罪,自以为伟大,还想感动谁?” 姜绵本不想说得这么刻薄,可曾强从进警局起就没一句真话,满嘴谎言,把警察耍得团团转。 而曹晓玲早就知道他出轨,只是当时心死了,没拆穿他那副好丈夫的面具。 刘一舟见姜绵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怕她真动手,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臂,温声劝道: “消消火,别气坏自己。” 姜绵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宋延: “宋队,我和许贺去审曾建治。” 不等宋延回应,她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得近乎决绝,仿佛周身都燃着怒火。 刘一舟瞥了眼桌上垃圾袋里的东西,啧了一声: “十岁的孩子,以虐杀动物为乐,最后还成了杀母凶手……真是人心可怖。” 他摇着头坐回位置,对宋延道: “头儿,这下他该说实话了。” 宋延眼尾微眯,冷声道: “认真交代,别再满嘴谎话。” 此刻的曾强却异常平静,和刚才痛哭流涕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着头,声音平淡地开口: “我第一次发现建治有虐杀动物的倾向,是在他八岁那年。” “我亲眼看见他拿着手工刀,面无表情地把一只活蹦乱跳的仓鼠,活生生切下头和四肢。” “我当时吓坏了,立刻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明显的反社会倾向,让我务必好好矫正。” “我不敢告诉晓玲,怕她跟我闹。” “直到建治九岁拍全家福那天,她亲眼撞见他把一只活仓鼠塞进榨汁机。” “她当场扇了他一巴掌,还命令禁止他养仓鼠和其他宠物。” “从那以后,母子关系僵了。” “我也发现,他看晓玲的眼神里全是恨意。” “我怕他真的对她下手,就尽量减少他们接触,周末把他送到陈美那儿。” “那你知不知道,曹晓玲会出现在陈美的别墅?” 曾强摇头:“这点我真不知道。她知道我出轨,也知道陈美这个人,但她绝不可能知道陈美的住址。” “你每周末都把儿子送走,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想到跟踪。”刘一舟无语道。 “我真的没想到。我平时很少让她出门,还在她房间装了微型摄像头,她在不在家我都清楚。” “周末的监控里,她一直都在家,我不觉得她会跟踪我。” 刘一舟冷笑:“你真是个控制狂。曹晓玲嫁给你十几年,连一点自由都没有。” 曾强满脸无所谓:“我又没逼她嫁,是她自己死皮赖脸要跟着我,能怪谁? 她过得不好,全是她自己作的。” “脸皮真够厚的。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魅力?”刘一舟冷哼。 曾强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语气嚣张: “是又怎么样?” 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气得刘一舟恨不得当场给他两拳。 这种凤凰男,就是欠揍。 宋延冷冷开口: “你要是没攀曹晓玲这根高枝,现在还只是个任人使唤的小职员,哪有资格在这里嚣张? 靠女人上位,踩着女人往上爬,到头来却把女人当草芥。 你这种人,下了地狱阎罗王都不收。” “不过你放心,你这辈子,都得在牢里过了。” 曾强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 “我坐牢没关系,只要建治不用就行。” 宋延忽然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曾强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来,他颤声问: “你笑什么?” “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未满十二周岁犯故意杀人罪,一样要进少管所,不是不用担责。” 宋延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近乎恶劣的笑意。 刘一舟偷偷给宋延竖了个大拇指,兴奋道:“头儿,你这是杀人诛心啊。” “你们刚才骗我!” 曾强猛地瞪向宋延,手铐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延懒得理他,淡淡瞥了一眼,起身走出审讯室。 刘一舟幸灾乐祸地看着曾强: “惹到他,算你踢到铁板咯。” 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脸上挂着笑,哼着歌离开了。 另一边审讯室里,曾建治乖乖坐在椅子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姜绵:“姐姐,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把我关在这个铁盒子里?” “啪。” 许贺把资料狠狠拍在桌上,凶声道: “别装无辜,没用。” “对不起叔叔,我错了,我不该说话的,你别凶我好不好?” 他眨着眼睛,语气委屈得让人心软。 若不知道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是杀母凶手,任何人都会被他骗过去。 许贺冷哼一声:“别演了,太假。” 话音刚落,曾建治脸上的无辜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冷,语气阴鸷: “叔叔,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像你这种坏叔叔,就该割掉喉咙,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你!”许贺猛地拍桌站起。 这是十岁小孩能说出来的话? 姜绵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道:“别被他牵着走。” 许贺压下怒火,重重坐下,不再开口。 姜绵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下一片冰凉的淡漠:“你觉得,你爸爸是杀害你妈妈的凶手吗?” 第20章杀母:小小的他13 曾建治眼珠一转,嘴角飞快勾起一抹笑:“爸爸本来就讨厌妈妈,他杀了妈妈,再正常不过。” 姜绵忽然往前一靠,距离骤然拉近,声音压得极低:“上次在学校问你,你说爸爸很喜欢妈妈,怎么这次改口了?你该不会是在撒谎吧。” 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近乎冷漠的审视,平静却极具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曾建治大大咧咧趴在桌上,一只手指在桌面轻轻打转,一双眼睛亮得过分,天真地迎上姜绵的目光,嘟着嘴道:“姐姐,上次我太害怕了,说错话了,这次才是真的。” “好,那你说说,你爸爸怎么对妈妈不好?” 曾建治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索,片刻后咧嘴一笑:“不陪妈妈逛街,妈妈怀小宝宝的时候骂她就算了,还在外面找别的女人。” “说真的,陈阿姨比妈妈好太多了,我倒希望她能当我妈妈。” “所以你放着亲妈不亲近,反倒跟小三走得近?”姜绵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仿佛早已将他的谎言看得一清二楚。 “她对我不好,我凭什么跟她亲近?三番两次打着爱的名义教训我,我早就受够了。” “自从她怀孕,心思全放在肚子里那个人身上,忽略我,不理解我。我明明是她第一个儿子,她凭什么对那个没出生的东西那么好?”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这个东西能从妈妈肚子里消失就好了,这样妈妈就只有我一个儿子,再也没人跟我抢,妈妈也会喜欢我、理解我,一心一意对我好。” 曾建治说出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时,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放在桌上的小手越攥越紧。 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心智却比成年人还要阴冷,不知是家庭教育彻底缺失,还是本性如此。 许贺脸色难看到极点,从警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孩子。 以前接触过最小的嫌疑人也有十四岁,今天倒好,直接撞上一个十岁就带着反社会倾向的小孩。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比成年杀人犯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就因为你虐杀小仓鼠被妈妈撞见、教训了你,你就恨她入骨?”姜绵淡淡问道。 “这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她肚子里怀了东西。” “啪”的一声,许贺再也按捺不住,重重一拍桌子,怒道:“那是你弟弟或妹妹,不是什么东西!” “我说他是东西,他就是东西,你管不着。”曾建治下巴一扬,眼睛瞪得滚圆,嘴角撇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挑衅模样。 “你这孩子,无可救药。”许贺随手把笔录往桌上一推,纸张轻响,动作干脆。 “贺哥,冷静点,他在故意激怒你,别上当。”姜绵侧头轻声提醒。 许贺指着曾建治:“小绵,这种人不用审了,直接送少管所。” “我又没犯罪,凭什么进少管所?” “啪”!许贺又一次拍桌,猛地起身,指着他语气不容置喙:“因为你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不是我杀的,是爸爸杀的,要抓就抓他,我是无辜的。” 说完,他歪着头斜睨许贺,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姿态。 “你!”许贺忍无可忍,椅子被一脚踢开,哐当一声响,他两步冲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他:“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杀母的证据,再狡辩也没用。” 曾建治眼神微微一闪,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满不在乎道:“那又如何,我是被冤枉的。” 姜绵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你爸爸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他说27号那天回家,就看见曹晓玲倒在楼梯平台上,已经死了很久。” “他为了不让你的人生留下污点,擦掉你的痕迹,还帮你处理尸体。结果你一句感谢都没有,反倒把杀人罪名推到他身上,你真是够冷血的。”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做的!你骗我!”一听说父亲把自己供出来,曾建治瞬间失控,眼睛死死瞪着姜绵。 姜绵抱臂看着他,淡淡一笑:“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他已经全部交代了。” “另外,我们在死者手臂上检出拖拽痕迹,胸口下方检出明显推力痕迹,这两项证据,足以证明是你将曹晓玲推下楼梯。” “还有,曾强的拖鞋、手表上都检出了你的指纹,说明是你伪造证据嫁祸给他,想让他替你顶罪。” “如果不是江法医在尸体上发现你推人的痕迹,我们确实会误以为是曾强杀了人。” “只可惜,我们警局里能人不少,你这点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姜绵话音一落,曾建治先前的镇定彻底崩裂,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其实我也不想杀她的,要怪就怪她怀了个东西,眼里再也没有我。” “那天她还跑到别墅大吵大闹,说要跟爸爸离婚,还要带我去别的地方生活。” “我一想到她跟爸爸离婚,我就成了没爸爸的孩子,学校里的人肯定会笑我是有妈生没爸养的野种。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就趁她蹲下来跟我说话的时候,一把把她推下了楼梯。” “看着她惨叫着滚下去,血流一地,我心里特别痛快。这样我只是少了一个爱管闲事的妈妈,我还有一个疼我的爸爸。” “爸爸肯定不会让我受委屈,他一定会娶陈阿姨,到时候我就又有妈妈了。” 曾建治说完,仰头狂笑,笑声里满是杀母之后的扭曲优越感。 许贺看着他癫狂的模样,低骂一声:“疯子。” 姜绵无视他的失态,公事公办地问:“你为什么要嫁祸曾强?” 提到曾强,曾建治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笑:“当然是怕他不肯替我顶罪啊,只能动点手脚。” “我拿他的拖鞋和手表沾了血,放回原处。我知道他平时不穿那双鞋,也不戴那块表,沾了血他也发现不了。等警察来查,一搜一个准,正好定他的罪。” “没想到他最后居然主动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还真是个‘好父亲’。” 姜绵冷冷道:“就因为曹晓玲怀了孩子,你就对她下杀手,你简直丧心病狂。” 曾建治摊摊手:“谁让她对我不好?我不过弄死几只小仓鼠,她就没收我的小仓鼠,命令禁止我养小仓鼠可笑不可笑。” 说着,他的思绪忽然飘回拍全家福那天…… 第21章母子决裂:小小的他14 “叩叩叩。” 曹晓玲身着一袭红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人温柔娴静。她轻轻敲响曾建治的房门,声音柔缓:“建治,下来拍全家福了。” 房内无人应答。 曹晓玲微微蹙眉,抬手又敲了两下:“建治?” 依旧死寂。 她抿了抿唇,轻轻拧开房门,悄声走了进去。 可眼前一幕,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曾建治面无表情,正将两只活蹦乱跳的小仓鼠塞进榨汁机,指尖毫不犹豫按下开关。 刺耳的转动声骤然炸开,血肉模糊的碎屑溅在杯壁。 少年凑近机器,盯着那团猩红,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狰狞又满足的笑。 那笑容,让曹晓玲瞬间崩溃。 她冲上前,二话不说狠狠一巴掌甩在曾建治脸上,指尖颤抖着指向他,目眦欲裂:“曾建治你长本事了是吧?什么不学,学虐杀动物!” “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做人?” 曾建治捂着脸,抬眼看向她,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我是你儿子,你凭什么打我?” “啪。” 又是一声脆响。 曹晓玲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怒火几乎要烧出来:“我是你妈,我凭什么不能打你?你做错事,就该打!” 她指着那台还沾着血沫的榨汁机,脸色铁青,咬着牙一字一顿:“别仗着自己是人就残害弱小,你现在这样子,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说,谁教你这么做的?” 曾建治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恨意,偏过头冷笑:“没人教我,这只是我的爱好。” 他猛地回头,眼神阴鸷,“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跟你没关系。你要是不乐意,我就不认你这个妈!” “啪!” 第三个巴掌。 曾建治狠狠瞪着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我、是、你、儿、子!” “啪!” 第四个巴掌,清脆响亮。 曹晓玲脸色冷得像冰:“我还是你妈!打你怎么了?今天起我必须好好管你,不然你迟早无法无天,连亲妈都敢吼!” 她抓起书桌旁的仓鼠笼,里面两只小仓鼠还在熟睡,全然不知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恐怖。 曹晓玲盯着笼子,声音艰涩:“仓鼠我没收了。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养任何宠物,发现一次,没收一次。你好自为之。” 曾建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小脸阴沉得可怖:“你没资格动我的东西,还给我。” 曹晓玲身上寒气逼人,垂眸扫了眼他紧扣的手,冷声道:“放手。” 那股压迫感让曾建治咬了咬唇,不甘地松开手。 “砰——” 房门被重重甩上。 曾建治站在原地,脸颊扭曲,眼神凶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没过多久,一楼传来曹晓玲和曾强的争吵声。 曹晓玲将鼠笼狠狠砸在沙发上,惊醒的仓鼠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她双目赤红,指着笼子质问曾强:“他虐杀仓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曾强慌忙起身,扶住她的肩,语气慌乱:“晓玲,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曹晓玲一把挥开他的手,惨然低笑:“纵容儿子杀宠物,你真做得出来。” 她抬手指向楼梯口,声音冷得刺骨:“大号废了,那就练个小号。不然,我们就离婚。” 曾强瞬间慌了神,急忙安抚:“晓玲,别这样,我已经带他看心理医生了。医生说好好矫正,能改好的,你给孩子一点机会好不好?” “啪。” 曹晓玲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力道极重,曾强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立刻浮起五道清晰指印。 “说得好听!看了那么多次医生有用?有用他会把仓鼠塞进榨汁机?” 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曾强,我告诉你,这个儿子已经废了!我们公司需要的是正常继承人,不是一个变态!” 曾强脸色微微一变。 她说得没错,家族企业,绝不能交给一个心理扭曲的孩子。 “最近你好好养身体,我不想再生出一个怪物。”曹晓玲冷冷道。 曾强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曹晓玲瞥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摄影师快到了,你上去叫他下来拍全家福。他不愿意,就打到他愿意。” “……知道了。” 二楼楼梯口,曾建治将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里。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是怪物,是废人,是坏种。 那个女人甚至想抛弃他,再生一个孩子取代他。 明明他才是她的儿子,为什么就不能多理解他一点? 他们都说他虐杀宠物,可他不觉得。 他只觉得,弱小的东西本就不配活着。 他是人,天生就有资格处置一切比他卑微的生命,能死在他手里,是它们的荣幸。 曾强推门进来时,曾建治已经乖乖坐在床边。 男人松了口气,上前温柔抱住他:“建治,别恨妈妈,她都是为你好。以后听话,知道吗?” 曾建治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对这番话充耳不闻,心里只剩下对曹晓玲的恨。 可他还是扬起一张乖巧的脸,甜甜应道:“知道了爸爸,我会听妈妈的话。” 下楼拍全家福时,所有人都对着镜头微笑,只有曾建治面色阴郁,眼神冰冷地盯着前方。 一张看似和睦的照片,拍下了三个人各怀鬼胎的模样。 从那天起,曹晓玲有意无意地避开曾建治。 而曾建治,则总在暗处,用一双恶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小腹。 两个月后,曹晓玲确诊怀孕。 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腹中孩子身上,曾强也满心期待,下班回家就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 躲在暗处的曾建治看着那刺眼的一幕,指节越攥越紧,眼神几乎要将她的肚子盯出一个洞。 曾强察觉到儿子的怨毒,害怕他对孕妇下手,便瞒着曹晓玲,把曾建治送到陈美那里暂住。 从那以后,每到周末,曾建治都会主动要求去陈美家,曾强也乐见其成。 他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却不知道,曹晓玲早已查到他出轨的证据,也查到了陈美的住址。 27号那天。 曹晓玲关掉了别墅总电闸。 家里的监控都是插电款,一断电便彻底失效,连记录都不会留下。 她利用这片盲区,独自驱车离开别墅,直奔陈美的住所。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曹晓玲一身浅灰色松针套装,上衣长度恰好盖住孕肚,她面无表情的抬手摁响了门铃。 二楼窗前,曾建治看见来人是她,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他拿起遥控器,轻轻一按。 铁门,缓缓自动打开。 第22章恶魔儿子:小小的他15 曹晓玲一冲进别墅,就扶着大肚子扯着嗓子叫喊:“陈美,你有本事勾引有夫之妇,就没本事出来见人?” 回声在空荡别墅里久久回荡,空荡荡的,显得整栋别墅死气沉沉。曹晓玲目光扫向二楼,冷笑一声,径直踏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那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像恶魔即将索命的预告。 曹晓玲的眼神冷得刺骨,正攥着曾强房间的门把手,想推门一探究竟。房门没开,反而是最里面的屋门先开了。 曹晓玲心尖猛地一缩。她本是来找那对奸夫淫妇算账,可当真要面对丈夫背叛的事实时,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心跳擂鼓般响在耳边,她死死盯着房门口,声音发颤:“陈美,曾强,你们给我出来!躲在房间里当王八,算什么本事?” 下颌绷得紧紧的,面容看似平静,唯有捏着衣角的指尖在不住发抖。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得知丈夫和另一个女人乱搞,都会被背叛得几近崩溃。 房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曹晓玲扶着肚子,缓缓靠近。越走近,心脏就像被刀一下下割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忍快要溢出的泪水,拖着沉重步伐,一步一步往前挪。 就在她跨进房门的瞬间,一个小脑袋突然从门边探了出来,微微一笑:“妈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噢。” 他从门里蹦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又亮又冷,咬着唇瓣,一脸无辜:“妈妈,陈美阿姨人很好,你不要欺负她,好不好?” 曹晓玲看着如同鬼魅般出现的曾建治,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狠狠刺痛。 她瞪着他,一步步逼近,眼底几乎燃着怒火:“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上补习班吗?” 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曾建治不理她,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里瞬间翻起一片风暴。 他用又低又沙哑的声音吐出一句话,让曹晓玲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妈妈,肚子里的东西长这么大了……要不,把他打掉好不好?这样,妈妈就只会疼我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像索命无数的恶魔。 曹晓玲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耳边嗡嗡作响。 她怎么也想不通,从小被她抱在怀里长大的孩子,如今会变成这副吃人的模样。她死死护住肚子,一步步后退。 曾建治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双眼红得像淬了血,突兀的童音里满是委屈与阴鸷:“妈妈,你要去哪里?你是不是又要抛弃我了?” 曹晓玲看着步步紧逼的儿子,脸上布满惊恐:“你别过来!你给我滚,别过来!” 退到楼梯口时,她手扶墙壁,嘴唇发抖,脸色惨白。曾建治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缓缓蹲下,颤抖的手轻轻拉起他的小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建治,你是妈妈最爱的孩子,妈妈怎么会抛弃你呢?” 冒着冷汗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小脸,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建治,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别住在这里了。妈妈再也不会嫌弃你,还会找很厉害的心理医生给你看病,好不好?” 她在赌,赌儿子心里还剩一丝良知。 曾建治脸色一沉,挥开她的手,抿着唇,一字一句:“妈妈,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嘴上说不嫌弃我,身体却在极度厌恶我。妈妈,你太坏了,我不想认你当妈妈。” 眼里闪过几分凶光,他瘦弱的小手猛地一推。 力道又狠又猝不及防,曹晓玲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身体一空的刹那,恐惧攥紧了心脏。她下意识伸手乱抓,只抓到一片虚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下楼梯。 “咚。” 重重砸在平台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下立马涌出一大片温热的血。 曹晓玲缓缓抬起手,指向楼梯口的少年,声音微弱得像在哀求:“建……建治,救我……” 曾建治冷眼旁观,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像敲在曹晓玲心脏上的重锤,恐惧潮水般涌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那滩不断蔓延的血,目光黏腻又阴冷,像毒蛇缠上猎物,带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扭曲的笑: “妈妈,你身下的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牡丹,太漂亮了。” 浑身是血的曹晓玲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建……建治,打120……妈妈求你……” 曾建治轻轻摇头,笑容温柔却残忍:“打了电话,肚子里的东西会活下来,妈妈你,也会活下来。” 曹晓玲紧抓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浓重的哭腔里满是绝望:“建治,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求你了,救救妈妈,好不好?” 她单薄的身体不住颤抖,原本苍白的脸此刻血色尽褪,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显得卑微又可怜。 “只要你救了妈妈,妈妈以后会更爱你……你别这样对妈妈,好不好?” 曾建治嘴角挂着一抹嘲讽,毫不留情地扯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眼里透出厌恶:“我不稀罕你的爱。你就好好躺在这儿,慢慢感受肚子里那个东西,一点一点流失。”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上。所有力气在一刹那被抽干,心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黑暗。 四肢渐渐冰凉,意识开始模糊,世界在眼前慢慢褪色。唯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她生了个恶魔。 曾建治低眸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曹晓玲,冷冷一笑。死在这里太难看,不如把她拖到别的地方藏起来。 他抓起她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拖拽,尸体却纹丝不动,只在手臂上留下一几道深痕。 他最后放弃了,任由她的尸体留在平台上,等曾强回来处理。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狡猾。 快步上楼,走进曾强房间,拿起一双拖鞋和一块手表,再下楼走到血泊旁。 他把拖鞋放进血里,让鞋底沾上血迹,手表也一样。然后他走回曾强房间,将物品一一放回原位。 这样一来,警方只会把他爸爸当成凶手,而他,只是一个失去妈妈的可怜孩子。 晚上,曾强提着公文包走进别墅。别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腻的血腥味。 他眉头一皱,嘟囔:“建治,怎么不开灯?” 开灯后,他像往常一样上楼,想看看儿子。可刚踏上平台,就看见曹晓玲躺在地上,身下一大片鲜血。 巨大的恐惧猛地砸在他头上,他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整个人瞬间失去支撑,重重向后跌坐在地。 死不瞑目的曹晓玲,双眼圆睁,正死死盯着他。 曾强浑身冰凉僵硬,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呼吸急促而凌乱。 这时,曾建治出现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父亲,眼神无辜又无助:“爸爸,你不会报警,把我抓走吧?” “轰。” 脑子彻底炸开,所有思绪被撕得粉碎,耳边一片轰鸣,什么都听不清,只剩下儿子那句轻飘飘的话。 曾强迫使自己镇定,双手撑着地面,僵硬地站起身。 他看向亲手杀死自己妻子的儿子,声音又颤又涩:“建治,你回房间,爸爸来处理。” 曾建治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神阴沉沉地黏在他身上,轻声道:“那接下来,就交给爸爸了。” 话音落下,一抹笑容缓缓在他脸上铺开。明明在笑,却比发怒更让人毛骨悚然。 曾强抬眸看他,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曾建治缓缓从回忆里抽离,不知不觉间,脸颊上流下两道泪痕。 这,大概就是鳄鱼的眼泪吧。 “你就算再讨厌曹晓玲,也不至于,让人一尸两命吧?”许贺强压着怒火,沉声问。 曾建治淡淡开口,语气理所当然:“她不喜欢我,觉得我是怪物。这样的妈妈,不杀掉,留着过年吗?” “把仓鼠塞进榨汁机,不过是我的小爱好而已。只要她同意,我是会喜欢她的,会把她当妈妈的。” “可惜啊,她不理解我的小爱好。既然如此,我只能大义灭亲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亲生母亲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弱小生命。 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少管所里漫长而黑暗的一生。 姜绵走出审讯室,回到会议室。宋延和刘一舟正等着她,刘一舟全程黑着脸,显然也被曾强的所作所为气得不轻。 她拉开椅子坐下,靠向椅背,缓缓开口:“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黑衣人那边呢?”许贺问。 宋延沉声:“我们尽量让曾强开口,说出那个人的身份。” 这时,姜绵似乎想起什么。 “砰。” 一声重响,姜绵猛地拍桌而起,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陈美别墅区那片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树底的垃圾桶旁,果然站着一个全身黑衣黑裤、戴口罩的身影。 那人正抬头看向监控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直直地看向她。 姜绵的呼吸微微一滞,胸口起伏加快。 他到底是谁? 曾建治会狠下心来杀母,里面是不是有他的手笔? 第23章神秘黑衣人:小小的他16完 会议室里众人见姜绵猛地一拍桌子起身离去,都以为她是审问曾建治时气上了头,要冲去揍人,连忙一个个追了出去。 可等众人追到办公区,却见姜绵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一动不动地发怔。 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还好没冲动动手。只是她这副模样,倒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许贺凑过去探头一看,屏幕上正播放着陈美所住别墅区外的监控录像。姜绵反复拖动进度条,目光死死盯在画面里那个黑衣人影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许贺也有些意外:“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清水公园有他,别墅区附近也有他,在这案子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曾建治能狠下心弑母,会不会是他在背后煽风点火?” 姜绵没接话,直接调回27号之前的监控。 26号上午九点,曾建治拎着一只黑色垃圾袋出现在画面中,黑衣人上前与他交谈了几句,曾建治随即转身离开。 黑衣人抬头瞥了一眼监控,才慢悠悠消失在镜头里。 姜绵抿紧唇,关掉这段监控,点开曾强家的录像。 27号当天监控无记录,她直接跳至28号。 画面里,别墅外的树底下赫然立着一道黑衣身影,身形颀长,从头到脚裹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头发都没露。他抬眼望向监控,刻意压了压帽檐,那一眼,竟像是故意留给警方的。 十几分钟后,一辆轿车停在他面前,车上下来的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眼镜——正是曾强。 两人简短交谈了几分钟,黑衣人插兜离去,只剩曾强扶着额头,仰头长长叹息。显而易见,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交易。 姜绵盯着画面右上角的时间,7月28日10点30分。 正是曾强抛尸归来的时间。 她将进度条拉回两人对话的片段,暂停画面,撑着下巴久久凝视。 这个黑衣人,在曾强与曾建治之间,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他对两人分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交易? 曾建治弑母,是不是被他引诱挑唆? 曾强抛尸的全过程,他是不是从头看到了尾? 许贺靠在桌沿,抱臂问道:“你是不是从监控里看出什么了?” 姜绵心头烦躁。她隐隐觉得,此人就是典型的教唆型凶手,仗着心思缜密,刻意激发出心怀恨意者的杀戮欲,享受操纵他人的快感,看着别人因自己的煽动犯下重罪,从中获得病态的满足。 她低低自语:“他到底想干什么?” 许贺轻飘飘接了一句:“摆明了是在挑衅我们警方。” 一句话点醒了姜绵。她立刻掏出手机,对着监控画面连拍几张,将黑衣人分别与曾建治、曾强碰面的片段都拍下留存。 “哐当”一声,椅子被推开,她快步走向审讯室。许贺二话不说,紧跟着追了上去。 宋延站在会议室门口,望着一前一后奔去的身影,眸色微沉:“许贺好像总黏着姜绵?” 刘一舟靠在门框上笑:“头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许贺就喜欢甜妹,早把姜绵当亲妹妹了。” “他爱跟着就跟着呗。” 宋延收回目光,淡淡吩咐:“你去提审陈美,把笔录做扎实,这个案子基本可以收尾了。” “那黑衣人呢?我们还没抓到他。” “不用刻意找了。”宋延望着走廊尽头,声音平静,“往后的案子,他大概还会出现。” “头儿,有您的快递!”一名年轻警员递过一个长方形纸盒,转身离开。 宋延皱眉,他许久不曾网购,这快递来得蹊跷。 他掂了掂盒子,沉声道:“这不是我的快递,是特意送到警局来的。” 刘一舟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那个黑衣人寄的?” 宋延眯起眼,缓缓拆开包装。盒内只有一张纸。 他拿起一看,刘一舟凑近念出声:“第一。” 刘一舟当即冷笑:“他这是在告诉我们,这是他教唆犯罪的第一个案子,也是在明着说,警方抓不到他。” “或许吧。”宋延眼底深暗,没再多言。 另一边审讯室里,姜绵把手机拍到的照片推到曾强面前:“这个黑衣人是谁?” 曾强扫了一眼,不再隐瞒:“我不认识他。见面的时候,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我看见你抛尸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说完他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崩溃。那几天我日夜提心吊胆,怕他突然报警。可一连几天都没动静,我才明白,他根本不是想报警。” 曾强自嘲一笑,“我当时就想,我怕是遇上疯子了,看见人抛尸居然不声张。” 许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真要报警,你也藏不到现在。” 曾强默然点头:“是啊。要是晓玲的尸体没被人钓上来,我和建治,或许还能继续装下去。” 姜绵直视着他:“曾建治伪造证据、嫁祸你杀人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曾强声音发哑,“我那傻儿子……拖鞋上沾的血腥味那么重,我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姜绵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曾建治所在的审讯室。 她把照片摆在桌上,语气冷硬:“那天你和他说了什么?” 曾建治嗤笑一声,无所谓地耸肩:“没说什么。” “没关系,等我抓到他,自然会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呵。”曾建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没那么好抓,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姜绵眼神一厉:“那就走着瞧。” 几天后,案件正式进入收尾程序。警方固定完整证据链,整理卷宗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曾建治犯故意杀人罪,先行送入少管所管教十年,期满后移交监狱继续执行二十年有期徒刑,曾强犯帮助毁灭证据、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害人曹晓玲的后事也由警方协助家属妥善料理,一桩轰动一时的弑母案,至此尘埃落定。 曾经紧密相连的一家人,最终以鲜血与牢狱收场,亲情彻底崩塌,再无半分挽回余地。 而那个始终隐在暗处的黑衣人,如同一张写着“第一”的字条,轻轻贴在了警方的桌案上。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第24章宋队请吃大餐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炸开,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原本埋首于卷宗、盯着电脑屏幕、低头整理证据的警员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刘一舟满面红光,嘴角咧得老大,连走路都带着一股轻飘飘的劲儿,一看就是心情好到了极点。 许贺坐在不远处,抬眼瞥了他一眼,立刻就明白了。 他太了解刘一舟了。 这家伙,只要从宋延办公室出来时脸上挂着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宋延夸了,要么就是撞上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许贺往椅背上一靠,双腿随意交叠,吹了个轻快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哨,扬声催促:“老刘,你这脸都笑成一朵花了,铁定是遇到喜事了吧?别藏着掖着,赶紧跟大伙儿说说,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对啊对啊,说说!” “就是,别一个人偷着乐!” “快讲快讲,我们等着呢!” 周围的警员们也跟着起哄,一时间办公区里热闹起来,原本紧绷的工作氛围瞬间松快了不少。 刘一舟也不扭捏,大手一挥,脸上的笑意更浓,声音洪亮地对众人宣布:“头儿说了,这案子大家熬了好几个通宵,全都辛苦了。今晚他做东,请大家伙吃大餐!和往常一样,店随便选,想吃什么尽管点!” 话音一落,办公区瞬间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哇!头儿这次又大手笔了!”许贺夸张地咋舌,一脸佩服。 “你们头儿哪次不大手笔?” 一道清淡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鹤刚从解剖室出来,一边慢悠悠地脱下手上的乳胶手套,一边往这边走,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笑意:“每破一个案子就请你们吃一顿大餐,上哪儿找这么大方又体贴的领导?你们就偷着乐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宋延这个人,平日里确实严肃得近乎古板,话少、表情冷、做事一丝不苟,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可唯独对底下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警员,他从来都不吝啬。每破一案,无论大案小案,他必定自掏腰包,请全队好好吃一顿。吃什么、去哪里,全由大家说了算,他从不多干涉,更不会计较价钱。 上次那起性质恶劣的碎尸案告破后,许贺撺掇着全队去吃高档西餐。五个人一桌,整整坐了六桌,一桌价格少说也要一千五朝上,六桌下来将近一万块。 可宋延到了现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菜单,听完许贺兴高采烈的介绍,非但没皱眉,反而平静地说了一句:“你们喜欢就好。” 等到买单的时候,他连价格都没看,直接掏出手机扫码支付,眼都不眨一下,甚至还在离开前淡淡评价了一句:“味道还行,下次可以再来。” 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让全队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刻,众人下意识看向许贺,以为他又会像上次那样,撺掇大家去吃什么贵价西餐、日料或者海鲜大餐。 谁知道,许贺这次却一反常态,屁颠屁颠地跑到姜绵身边,弯下腰,语气放得异常温柔:“小绵,你想吃什么啊?尽管开口,只要你说,我们就去吃!” 姜绵一愣,瞬间感觉到周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慌兮兮的。 她连忙摆着手,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们不用问我意见的,我吃什么都可以,真的不挑。贺哥,你要不还是去问问大家伙想吃什么吧,我跟着就行,随便哪儿都成。”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吃什么都行,千万别拖我下水啊!万一我选的店大家不喜欢,回头全都怨我,那我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刘一舟见状,笑着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耐心解释:“小绵,你不知道,头儿每次请客,我们都是轮着来决定去哪家店的。这样一来,每个人都能吃上自己理想中的大餐,谁也不亏。上个案子是许贺选的,这个案子,就轮到你了。” 许贺立刻点头附和,语气无比真诚:“老刘说得对!上次江鹤选去吃生鱼片,除了头儿之外,我们大半人拉了一晚上肚子,我们都没怨恨江鹤带我们去吃那种非人类能接受的东西。我们甚至还开玩笑说,下次便秘的时候就再去吃一次,保证畅通无阻。”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发言? 姜绵听得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江鹤闻言,眉头一挑,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盖,“咻”地一下朝刘一舟丢了过去,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嫌弃:“闲着没事干是吧?少跟许贺玩太多,他那清奇的脑回路都快传染给你了,小心迟早变成第二个许贺。” 刘一舟稳稳接住笔盖,反手丢了回去,不服气地反驳:“你骂人可以,别诅咒我!我脑子好得很,才不会被他带偏!” 许贺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看看江鹤,又看看刘一舟,完全没明白自己又哪里得罪人了。 他的脑回路怎么了?这么侮辱人? 他转头一看,发现姜绵正低着头偷偷憋笑,肩膀轻轻颤动,顿时更懵了。 他又咋了?怎么连小绵都笑他? 他严重怀疑,自己已经看不懂这群人的脑回路了。 跟他们玩多了怎么了?他这叫阳光开朗,这种快乐是会传染的好吧! 许贺懒得再跟他们斗嘴,转头继续锲而不舍地追问姜绵:“小绵,别笑了别笑了,快跟我们说说,到底去吃什么?你再不说,我们可就要一直等着你了。” “对啊小绵,你快说!”刘一舟也跟着催促,脸上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你要是再决定不出来,头儿说不定又要带我们去吃雷霆烤肉了。那玩意儿我们都吃怕了,更重要的是,那家店是真的难吃!我都怀疑这么难吃的店,是不是头儿偷偷开的。” “小绵,你快把你私藏的宝藏店说出来,带我们去大快朵颐!” “就是就是,解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吧!” “我们相信你的眼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让姜绵根本无法拒绝。 姜绵看着他们一副谈“雷霆烤肉”色变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烤肉,能让一大帮身经百战的爷们儿怕成这个样子? 她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喜欢推脱的人。既然大家这么执着,又这么信任她,那她就干脆大大方方地选一家。 她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那是一家她偶然发现的自助火锅店,味道极好,菜品种类多得离谱,海鲜、肉类、蔬菜、小吃、甜点一应俱全,甚至连大龙虾、大闸蟹这种平时不常吃到的硬菜都能无限畅吃。 水果种类更是丰富,很多市面上少见的进口水果,那里都有。最重要的是,价格非常平民,性价比高到惊人。 三十多个人一起去,既能吃得尽兴,又能帮宋延省下一大笔钱,简直是一举两得。 姜绵眼睛一亮,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语气自信满满:“我这正好有一家宝藏自助火锅店,里面菜式特别多,大龙虾、大闸蟹随便吃,水果种类也全,平时很难吃上的那家店都有。更重要的是,价格很亲民,咱们三十多个人一起去,能给宋队省下不少钱呢!” 许贺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狠狠咽了一口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姜绵,语气激动:“听你这么一说,我肚子立马就饿得咕咕叫了!我决定了,中午不吃饭,空着肚子,晚上一定要吃回本!” “对!吃垮他们!”刘一舟立刻高声应和。 许贺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和担忧。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安地开口:“话说回来……我们吃得这么便宜,头儿会不会不高兴啊?” 毕竟以前宋延请他们吃的烤肉自助,最便宜也要两百块一位,更别说大家偶尔想吃的西餐、日料,每位更是高达五百大洋。 现在他们突然选一家平价自助,会不会显得太不给宋延面子? 姜绵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语气直白又理所当然:“你是不是傻?我们帮他省钱,他为什么会不高兴?要我说啊,他心里高兴都来不及呢!” “谁会嫌弃自己钱多啊?” 许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嘿嘿一笑:“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嘿嘿……” 他那副傻呵呵的模样,要不是身上穿着一身警服,旁人看了,恐怕真会以为他是个流着口水、只想着吃的憨憨。 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办公区里一片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宋延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灿烂的姜绵身上。 薄唇轻启,声音清冷而清晰:“姜绵,你过来,我办公室。”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便重新走进了办公室。 这一下,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办公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姜绵,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怜悯。 谁都清楚,能被宋延叫进办公室的,无非三种人。要么是要被表扬的,要么是要被批评的,还有一种,就是要被找茬的。 结合姜绵刚才笑得那么开朗、那么大声,几乎不用想,大家心里都有了答案。十有八九,是吵到头儿工作了。 这会,怕是要进去挨骂了。 许贺脸上的笑容消失,一脸沉重地走到姜绵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忍:“小绵,你去吧。别怕,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 刘一舟一巴掌拍在许贺的后脑勺上,一脸恨铁不成钢:“闭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要进办公室就是挨骂的份?小绵可不是你,少在这儿乌鸦嘴,别把小绵同情衰了!” “刘一舟,你手是不是欠?”许贺疼得龇牙咧嘴,狠狠拍打刘一舟的手背,怒气冲冲,“一言不合就拍人家脑袋!你不知道人会越拍越傻吗?” “你本来就傻乎乎的,还怕被拍傻?”刘一舟摸了摸被拍疼的手背,不屑地撇了撇嘴。 姜绵看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拍桌而起,声音清亮:“好了,别吵了。” 她顿了顿,迎上众人担忧的目光,语气坚定:“我相信宋队不是那种人。” 说完,她挺起胸膛,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大步朝着宋延的办公室走去。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许贺默默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哀嚎。 完了,小绵要被头儿这朵霸王花摧残了。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而安静。 姜绵双手乖乖放在身前,腰背挺直,规规矩矩地站在宋延的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声音轻而礼貌:“宋队,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第25章宋队,你别逗小绵了 宋延只抬了下眼皮,目光淡淡扫过姜绵的脸,面上没半分波澜:“这次案子你参与得不错,我已经向高局替你申请了一笔奖金。数额不算多,希望你接下来继续保持。” 姜绵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过是个上岗才一周的小小实习生,居然能拿到奖金?申请人还是宋延? 她拼命压住快要翘上天的嘴角,心里炸开烟花。 不管钱多钱少,这份认可就够让她飘了。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有点爱上这份职业了。 宋延看着她嘴角压了又压、却怎么也藏不住的雀跃,冷沉的目光微顿。 一笔小钱就能高兴成这样? 倒是容易满足。 这么想着,他眼底那点锋利悄悄软了半分,却依旧抿紧唇,没让情绪露得太明显。 他抬手抵唇轻咳一声,淡淡问:“怎么不问问数额?” 姜绵这才回过神。 对啊,她还没问多少钱!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试探:“那……奖金多少呀?” 她房租快到期了。 以前全靠奖学金和兼职凑,这次她想一次性交一年,彻底省心。 宋延唇角极浅地勾了下:“一万。” “唰。”姜绵眼睛瞬间亮得像被点亮的小灯,直勾勾盯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说话都打磕巴:“一、一万?这么多啊……” 察觉到他眼神有点古怪,她连忙干咳一声,强行端起姿态: “其实我对奖金没什么兴趣,破案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不是钱能衡量的。” “这样啊。”宋延尾音轻轻拉长,“那奖金我收回了。” “不行!” 姜绵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亮。 那可是她一年房租啊,味儿都没闻着,怎么能说收就收? 刚才那套全是客套话,谁听见钱不两眼放光? 宋延看着她像只炸毛小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故意逗弄的笑意:“你不是说没兴趣吗,怎么反悔了?” 姜绵尴尬得脚趾快抠出魔法城堡。 她假装整理袖口,手指慌乱扯着衣摆,不敢抬眼,只盯着鞋尖小声嘀咕: “我就是客套一下,你还真信啊?你咋不信公猪会下蛋呢……” 看她这副手忙脚乱、又气又羞的模样,宋延喉间低笑一声,眼神不自觉软下来,却仍板着脸,眼底藏着点恶劣: “公猪下不下蛋我不知道,但不要奖金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既然你不要,那这笔钱我自己留着。” 姜绵被他气笑了,咬牙切齿:“你这是贪污!我要写一万字投诉信举报你!” 这个恶劣的男人,连实习生的奖金都贪,不是人! 她死死瞪着他,恨不得瞪出个窟窿。 这一瞪,宋延反而迎上去,目光漫不经心,逗得更起劲: “你自己说不要的,怪不到我。” 姜绵气得想原地跺脚。 她抱着胳膊往前面椅子一坐,下巴一扬,摆明了“不给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宋延知道适可而止。 她记仇他是领教过的。 上次把她当嫌疑人带回警局后,她搭档时对他爱搭不理,背地里还偷偷翻他白眼,转头就跟许贺、刘一舟聊得相见恨晚。 真惹毛了,指不定要被她念叨多久。 算了,不逗了。 他恢复那副高冷模样,唇角极淡一扯:“好了,不逗你,奖金会发。” 姜绵狠狠剜他一眼,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谢谢宋队”,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 宋延忽然想起聚餐地由她来定,连忙叫住她:“聚餐的地方定了?” 姜绵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抛下三个字:“自助餐。” 说完“咔嗒”一声带上门,消失在外头。 看着她气鼓鼓跑掉的背影,宋延轻轻摇头,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散了。 自助餐? 听起来……好像也还行。 …………………… 餐厅里一片热闹。 “太好吃了!下次还要来!” 许贺吃得满嘴流油,不对,是流炭。 姜绵以前觉得自己吃自助餐已经够狂野了,直到遇见许贺。 她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碳食者,肉能烤成黑炭,还能嚼得津津有味,不噎不喘,堪称一绝。 许贺见她用那种“你是怪物吗”的眼神看自己,还以为她馋了,自作主张夹起一块炭色五花肉放进她碗里,露出一口被酱料染黑的牙,笑得憨厚: “小绵,这块肯定熟了,快吃!” 姜绵看着碗里那块黑炭,脸颊狠狠一抽。 她夹回去,客气又不失礼貌地笑:“贺哥,你是碳食者,你多吃点。” “嘿嘿,那我吃!” 许贺美滋滋塞进嘴里,嚼得一脸幸福,已经开始飘飘然起来了。 姜绵不敢再看,怕他下一口连自己都啃。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江鹤,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被口中的饮料呛到。 江鹤嘴角沾着鲜红酱汁,姜绵眼睁睁看着他把一片羊肉卷下锅,烫了不到一秒就捞出来蘸料送进嘴里。 好家伙,警局真是卧虎藏龙。 一个碳食者,一个原始野人,这跟茹毛饮血有什么区别? 江鹤又烫了块巴沙鱼,见她只看不动,好笑地问:“怎么不烫?” 姜绵盯着他那块半熟的鱼片,发出灵魂拷问:“你这……熟了吗?” 江鹤无奈一笑,又烫了一片:“兄弟,再不吃就老了。” 姜绵:“?” 这根本不是老不老的问题吧! 法医吃东西都这么“原生态”的吗? 她默默移开目光,这位是食人族,惹不起。 这时刘一舟端着两盘小蛋糕回来,往她面前放了一盘,坐下道: “小绵,给你拿的,快吃。” 话音刚落,在姜绵的震惊目光下,他把自己那盘五个精致小蛋糕一口气塞进嘴里,嚼两下配口饮料,不到一分钟全吞了。 姜绵:“?” 这位是甜点吸尘器吧。 “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够甜,我再去拿点甜甜圈。”刘一舟说着又冲向甜品区。 姜绵:666。 这甜度,尿都得是齁甜的吧。 再吃下去,不得变甜妹?不对,是甜弟。 她忽然好奇起来,宋延这种人,吃自助餐会是什么画风? 这么一想,她起身朝后面那一桌走去。 第26章宋队,你是吉吉国王啊? 姜绵慢慢挪到宋延身后,爪子扒拉椅子上伸长脑袋一瞧,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 一张四人桌,另外三个警员各占一方,一个埋头猛吃炒饭,一个抱着饮料狂灌,还有一个专攻海鲜,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吃得不亦乐乎。 吃自助餐的各种神人,警局里占一半。 其中一名警员瞥见姜绵,啃完一只大虾后笑呵呵道:“小绵,你怎么不吃东西,站头儿身后干嘛?” 宋延立刻转头看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不回座位吃饭,躲我后面偷看什么?” 姜绵身子微僵,扯出个不自然的笑:“宋队,你这是吉吉国王啊,专吃水果。” “哈哈哈……” 一名警员当场爆笑,没想到一向古板较真的头儿被人说成吉吉国王,这事儿够他笑一整年。 笑声太响,宋延一记眼刀扫过去,警员立刻在嘴上做了个拉链动作,不敢笑了。 他年纪不小,可经不起这么瞪。 宋延的目光落回姜绵脸上,薄唇微抿。姜绵被他看得发毛,指尖轻轻摸了摸脸颊,结巴道:“宋、宋队,我脸上沾水果了吗?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他沉默几秒,眼神放空一瞬,再看她时只剩无奈,指了指桌上堆成小山的水果,语气淡淡:“这些,是他们的。”又优雅地指向另外三人,叹了口气,“他们面前放不下,才堆我这儿。” “对对对,小绵,水果都是我们放的,头儿才不是吉吉国王。”那人说完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没办法,现在怎么看宋队都像吉吉国王,就差头顶插个菠萝了。 一人笑,另外两人也跟着捂嘴偷笑。 有姜绵带头找茬,他们也不怕被头儿怪罪。 姜绵心里更慌,无视宋延那快要杀人的眼神,眼珠一转,双手一拍,往后一退,乐呵呵道:“宋队,我听见贺哥叫我了,先回去了。” 话音一落,她撒腿就跑回自己座位,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宋延的表情太吓人了,再不跑自己成他盘中餐也说不定。 许贺正吃得满嘴炭黑,见她慌慌张张跑来坐下,疑惑道:“小绵,你去闯祸了?” 姜绵像滩烂泥似的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对啊,惹到宋队了。他那么记仇,以后肯定给我穿小鞋。” 许贺夹了只烤得焦黑的大虾放进她碗里,舔了舔嘴唇:“头儿是冷了点、记仇了点,但只要不过分,不会故意为难你。”又从锅里夹了块牛肉卷给她,“放心,头儿挺讲道理的,就是对我不太讲道理。” “可我说他是吉吉国王啊。” “啊?”许贺手一抖,一块五花肉“啪嗒”掉在桌上。 他放下筷子,一脸不可思议:“小绵,你是不是活腻了?敢说头儿是吉吉国王。你知道上一个说他是冷面判官的人什么下场吗?” 姜绵整个人蔫成一团,眼皮耷拉,嘴角下垮:“什么下场?” 许贺往她身边挪了挪,瘫在椅背上,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写五千字检讨,外加打扫警局厕所一个月。” 姜绵麻木看他道:“谁啊这么倒霉。” “呜呜呜……”许贺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姜绵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的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满是同情:“那人也太惨了,你还为他哭,看来他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一旁看戏的刘一舟见许贺哭得委屈,不厚道地笑出声,差点把嘴里的甜品喷出来。 他抹掉嘴角奶油,嗤笑道:“你说的惨人,就是他自己。” “啊?”姜绵愣了愣,转头看向许贺,良心瞬间受到谴责。 “贺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没想到你还给宋队安了冷面判官的称号,挺、挺符合他气质的。” 许贺一听,哭得更凶了,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绵,你别往他心里插刀了。” 吃饱喝足的江鹤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手,摇摇头:“别管他,他都习惯了,你都没吃几口。” “你这么瘦,多吃点。”他重新拿起筷子,把锅里的菜一股脑夹进她碗里,烤肉也堆得满满当当,不一会儿就成了小山。 “小绵,这马卡龙口感绵密,很好吃。”刘一舟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一桌人谁也没理哭唧唧的许贺。姜绵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往他心口插刀,干脆闭嘴埋头干饭。 一小时后,众人酒足饭饱各自回家。腐尸案告破,警局暂时没别的大案,警员们都回去休息,第二天再来上班。真遇上棘手案子,大家直接睡警局,通宵更是家常便饭。刑侦这行,又苦又累,不是谁都扛得住。 “小绵,我送你回去,上车。”江鹤从车里探出头。 姜绵看眼手机,已经十二点了。有顺风车不坐白不坐,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道了声谢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刚从餐厅出来的宋延,见姜绵上江鹤的车,握着车钥匙的手不由自主悄悄攥紧。 一旁的许贺双手合十可怜兮兮道:“头儿,太晚了你送我回家吧,反正咱们顺路。” “走吧。” “欧耶,头儿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爱了爱了。”许贺兴奋的钻进宋延的车里。 宋延望了眼远去的车影,抿了抿嘴上了车。 车内,姜绵差点睡着过去,系统通报的声音将她喊了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破获河边腐尸案,获得150点神探值,当前累计250点,可兑换两万五现金。距离500点还差250,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提示音一响,姜绵猛地睁眼坐直:“两万五可以直接打我银行卡吗?” 系统哼了一声:【当然可以,合法渠道到账。】 【已转账,请注意查收。】 姜绵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账户里果然多了两万五。她盯着余额末尾的几个零,嘴角快咧到耳根。 这笔钱不仅够交一年房租,还能换个房子。现在住的小区出过碎尸案,她一个人住总心慌,正好换个带阳台、采光好、靠近地铁的小区,再也不用窝在老破小里。 越想越美,她抱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江鹤见她这么开心,也没多问,只是轻轻笑了笑。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附近。姜绵笑着下车,弯腰道谢后一蹦一跳地走远。 江鹤看着后视镜里那道轻快的身影,低笑一声。 这小丫头,有喜事半点藏不住,看来明天警局的早餐,有着落了。 第27章墙里流出血水 次日,姜绵提着一大袋早餐进来,小笼包、油条、豆浆、虾饺、八宝粥,挑的全是大家伙爱吃的。 “你们肯定没吃早餐吧,我顺手带了点。”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许贺探出头,笑眯眯地问:“小绵,今天心情这么好,还给我们带早餐?” 姜绵眉眼弯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把他最爱的虾饺推到他面前,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别问,给你吃你就吃。” 她又把刘一舟爱喝的八宝粥放到他手边:“老刘,趁热喝,凉了黏牙。” 这些日子在警局待着,谁爱吃什么、什么脾气,她早摸得透透的。平时大家也都护着她,有好东西总不忘她一份。如今她手头宽裕了,自然也不能忘恩负义。 刘一舟掀开盖子就喝,还不忘捧场:“小绵买的就是不一样,甜滋滋的,好喝。” 许贺嘴里塞着两个虾饺,朝他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怼:“你可拉倒吧,八宝粥本来就甜,跟没夸一样。” 他又往嘴里塞了两个,眯着眼一脸满足:“要我说,小绵买的虾饺才叫绝,甜滋滋冒泡,吃一次还想吃十次。” 姜绵瞪他:“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下次不买了。” “别别别,小绵我错了!”许贺连忙求饶,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嘿嘿一笑,“吃饱了,撑死了。” 姜绵懒得看他那副傻样,又拿了油条和豆浆塞给刘一舟,声音压得极低:“你帮我拿给宋队呗,我不敢。” 刘一舟喝完最后一口粥,比了个OK的手势,拿起早餐往宋延办公室走去。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姜绵立刻迎上去,拽住他胳膊小声问:“宋队说什么了吗?” “我说是你买的,他就淡淡嗯了一声,让我出来了。” 姜绵松开手,垮下脸:“完了,我接下来的日子要水深火热了。” “这不挺好,充实。” “好个屁,我都做好写五千字检讨、扫一个月厕所的准备了。” 刘一舟坏笑:“我看未必。” 姜绵脸色一白,搓了搓胳膊:“怎么说?” “你骂头儿是吉吉国王,可比许贺那句‘冷面判官’严重多了。判官好歹是官,吉吉国王连人都不是。我看你得写一万字,扫半年厕所。” 姜绵:(ー_ー)!! 说什么大实话。这话要是被宋延听见,他不得把警局屋顶掀了? 她连忙摆手:“别说了,再说就不厚道了。” “放心,”刘一舟拍她肩膀,“头儿人不坏,不会真为难你。” 姜绵蔫蔫地点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九点左右,天忽然黑了。 云层压得极低,像要砸到头顶。风猛地狂起来,窗外树叶哗哗乱响。 轰隆隆。 闷雷一声接一声,震得耳膜发颤。 许贺望着窗外暗沉的天,皱眉:“这天变得也太快了,刚才还晴着,这会儿跟泼了墨似的,要下大雨了。”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暴雨裹着惊雷轰然倾泻。旁边的警员纷纷起身关窗,雨水砸在玻璃上,水雾蜿蜒流下。 姜绵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轻声嘟囔:“雨下这么大,像是有人在底下喊冤似的。” 半小时过去,雨势非但没减,反而更猛。 雨点砸在城中村的铁皮棚上,哐哐作响,几乎吞掉所有声音。巷子里没几个人,积水漫过砖缝,混着烂菜叶、塑料袋,黑糊糊地淌。城中村本就终年不见光,一到雨天更是垃圾漂浮、墙皮发霉,一片狼藉又压抑。 闪电一亮,整条巷子惨白一瞬。 一名穿白色碎花裙的女生尖叫一声,扑进男朋友怀里。 男生停下脚步,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怕,就是闪电。” “小姑娘别怕,城中村下雨天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说话的是个中介。 梳着大背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POlO衫,深色西裤有些皱,皮鞋不算亮但还算干净,鞋边沾着泥点和水渍。脖子上挂着磨毛的工作牌,腋下夹着个皮夹。 他正带这对小情侣看房,不巧撞上大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中介走在前面,小情侣跟在后头。巷子又黑又湿又臭,女生忍不住干呕了几声,拉了拉男朋友的胳膊:“宝宝,要不别租了吧?这儿黑得老鼠都迷路,我们多花几百租个公寓行不行?” 男生立刻板起脸:“公寓一千多,这儿才三百五,你懂不懂省钱?” 女生带着哭腔:“那我出钱租……” 男生脸色更沉,语气冷硬:“现在说得好听,等租下来,还不是我交?你们女的,就会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女生抿着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中介听得皱眉,忍不住嘲讽:“小姑娘长得挺漂亮,要不要换个男朋友?我侄子28,高材生,比旁边这位强多了。” 女生怯怯地看了眼男朋友,见他脸色难看,连忙缩了缩脖子:“中介大哥,别说了,快带我们看房吧。” 中介啧了一声:“小姑娘,对自己好点。找男人不是找罪受,真疼你的,不会让你住这种地方。”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小气又普通自信的男的,怎么还有人愿意跟着吃苦。这女生胆小又瘦弱,明显在这段关系里被压得死死的。 “你个中介少多管闲事!”男生恼了,“我对我女朋友怎么样关你屁事?她愿意跟着我,是她自愿的。” “正经女孩谁会这么死缠烂打?我看她就是下贱。” 女生咬着唇,攥紧包带,低着头默默往前走。那些恶毒的话,她好像早已习惯,又或者早已麻木,一声不吭。 中介听得心里替她不值,却也没再多说。 一路沉默。 到了楼下,中介打开手电筒:“楼梯灯坏了,小心点,别摔了。” 那是一截老旧的水泥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越往上越黑,黑得像要把人吞进去,空气里全是压抑的潮气。 房间在三楼最里面。 走廊灯忽明忽暗,两边房间静悄悄的,像是没人住。女生紧紧抱住男朋友的胳膊,每走一步,鞋底都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吱呀的闷响。 到了门口,中介哆嗦着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对应那把,打开门。 一股潮霉混着旧木头、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怪味扑面而来。 中介先开了灯。昏黄的灯光下,墙皮斑驳脱落,家具破旧,窗户漏风,地面潮湿发黑,整间屋子又小又暗。 “一房一厅,收拾收拾能住。”中介随口说道。 男生扫了一眼,点头:“还行,去房间看看。” 中介心里暗骂死穷鬼,嘴上没说,带着他们往里走。 他先推开卧室门,开了灯,侧身让两人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面镜子。 床靠在墙角,而那面镜子,竟正对着床头。 女生浑身一抖,扯住男生的袖子,声音发颤:“要不……别租了吧,镜子对着床,不吉利……” 男生一把甩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闭嘴,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这房我租定了。” 女生不敢再反驳,只能跟着看。 “墙隔音吗?”男生抬手捶了两下墙面,又走到床边那面墙,重重敲了敲。 中介翻了个白眼,都租这种房了,还想隔音?想屁吃呢? 就在这时,被他敲过的墙面,缓缓渗出血水。 女生正好转头看见,尖叫一声:“啊!” 男生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墙……墙流血了!”她颤抖着指向那面墙。 中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魂都快吓飞了。 刚才还完好的墙面,正一点点渗出血迹,越流越明显,像两道暗红的泪。 男生只看了一眼,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中介咽了口唾沫,手抖得拿不稳手机,哆哆嗦嗦拨了110: “喂……110吗……墙、墙里流血了……”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第28案出租屋墙内埋尸案 大雨整整下了一个多小时,此时雨势终于弱了下来,窗外的雾色渐渐淡去,远处的楼影一点点从雨幕里显露出来,狂风也变成了微风,天地间忽然亮堂了些,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雨丝,和空气里那股被雨水洗过的冷腥气。 明明已是雨过天晴,可这条老巷依旧暗沉沉的。 宋延一行人接到报警后以最快速度出警。 小巷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个朝那栋老楼探头探脑,却没人敢踏上那道昏暗潮湿、飘着腥气的楼梯,只敢在外围踮脚观望。 “让让,警察办案。” 许贺在大爷大妈堆里猫着腰挤出一条路,其他警员迅速疏散人群,拉起黄色警戒线,穿制服的警员守在外侧,防止围观者贸然闯入。 宋延一行人走进昏暗潮湿的走廊。 最里间的门口,站着三个瑟瑟发抖的人。 抱着胳膊不停哆嗦的中介一见警察,立刻拖着发软的腿冲上来,一把攥住宋延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再晚来一会儿,我真要吓死过去了!” 旁边靠墙的小情侣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宋延扫了他们一眼,示意刘一舟留下安抚报案人,随即带人进屋。 雨停后,窗外透进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屋内陈设。 而整间房最扎眼的,是床边那面白墙上,渗着两道暗红的水痕。 姜绵吸了吸鼻子,皱眉看向宋延:“味道不对,墙里埋的是尸体。” 许贺慢悠悠走近那面墙,出于好奇轻轻敲了敲。 里面是空的,墙体很薄,看样子不用工具也能砸开。 他没多想,攥紧拳头直接砸了下去。 “咔嚓。” 石膏板应声裂开,一股腥甜混着腐臭的气味瞬间涌出来。 许贺忍着呕吐,伸手抠住裂缝狠狠一扯,整块石膏板被他用力拽了下来。 墙内夹层里,蜷缩着一具男尸。 双眼圆睁,面色灰败,一动不动。 许贺被这突如其来的直面冲击惊得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宋延身上,手不自觉抓住他胳膊,声音都有点发紧: “头儿……眼睛睁着。” 宋延淡淡拨开他的手:“见多了就习惯了,再这样,下次调你去法医室轮岗。” 许贺嘴角一垮,心里直发毛。 以前尸体都不是他亲手挖出来的,这次直面暴击,冲击力实在太强,不害怕才怪。 姜绵凑上前,自上而下快速检视一遍。 尸身尚未膨胀,皮肤微微发灰,口唇微绀,无明显腐败迹象。四肢僵硬地蜷缩在胸前,少量暗红色血水从口鼻渗出,在墙底积了一小滩。 没有蛆虫,没有液化,胸口处能看到明显刀伤,应是致命区域。 这时,江鹤提着工具箱快步赶到,姜绵自觉让到一旁。 法医们小心将尸体抬出,放在担架上,江鹤蹲下身,开始验尸。 宋延看完屋内环境,走过来静静等候结果。 “死者男性,目测二十到三十岁。尸僵已遍及全身,角膜轻度混浊,皮肤无腐败绿斑,死亡时间十二到二十四小时。” 他指尖轻触死者衣物,布料早已被血浸透,发硬发黏,剪开外层衣物后,大片暗红的创口暴露出来。 “全身多处锐器伤,分布于胸、腹、肩、背。”江鹤逐个数着,语气平稳无波,“共十五处刀伤,创口形态一致,单刃锐器形成,宽度相近,凶器应为同一把。”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一处最深创口:“四刀深入胸腔,刺破心肺,足以致命,其余多为浅表或试探性刺伤,有明显重复攻击痕迹。” “无明显腐败,无蛆虫,组织未液化,说明被害后不久就被塞入墙内,时间差极短,这里是第一现场。” 江鹤起身,将沾血手套丢进证物袋:“死亡原因是多发刺创致失血性休克,他杀。” 姜绵蹲在墙边,扫过死者身上的伤口:“血迹呈暗红色,未完全凝固就被封进墙里,所以有人砸墙时,未干的血水渗出,造成墙流血的假象。” 江鹤点头:“没错。” 宋延从许贺手里接过手电,蹲下身,光束一寸寸扫过墙内。 狭长的夹层里一片狼藉,几缕被血黏住的纤维、碎石膏、灰尘混在一起,散发着浓重腥气。 “两侧砖面有喷溅血,新旧痕迹清晰。凶手藏尸时很仓促,没来得及清理。” 他用镊子夹起纤维和碎石膏,分别装袋,递给江鹤:“检验纤维来源,看是死者的,还是凶手留下的。 “石膏很新,查成分,不同厂家配方有差异,能缩小范围。” 他看了眼满地碎块:“能弄到大量石膏,要么从事相关行业,要么近期大量购买。” 姜绵踮脚敲了敲其他墙面,都是实心。她又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面爬满大片霉斑,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疹人。 “江法医,麻烦做一下鲁米诺。”姜绵扭头道,“我怀疑死者就是在这个房间被杀的。” 江鹤应声开始操作。 片刻后,暗下去的房间里,整片地面、墙面、床脚都泛起幽幽的蓝。 哪怕被清理过,血迹在鲁米诺下依旧无所遁形。 许贺咋舌:“这凶手对死者是真恨啊。” “行了,去做笔录,现场交给江鹤。” 三人转身走出房间。 刘一舟见三人出来,快步上前低声问:“里面什么情况?” “发现一具男尸,江鹤在勘验。”宋延看向门牌号,“你和许贺去问楼下居民,重点询问306室的状况。” “得嘞头儿,保证完成任务!” 许贺巴不得离开这间又臭又压抑的屋子,赶紧揽着刘一舟跑了。 一想到那具睁着眼的尸体,他后背就一阵发紧,再不跑更待何时?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抱团的报案人,以及准备笔录的姜绵和面无表情的宋延。 中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警察同志……我们能走了吗?” “对啊,什么时候能走……这房子太瘆人了。”男生缩在女朋友怀里,声音都在抖。 “别怕,我保护你。”女生抱紧他轻声安慰。 姜绵淡淡瞥了男生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知道房子瘆人还带女朋友来看这种房子?她跟着你,才叫倒霉。” 明知道这种又老房子住着不安全,还带女朋友来租,真不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么心思,还有,身为一个男人,需要同样害怕的女朋友保护,真是懦弱又没担当。 男生被戳中痛处,立刻抬头瞪她:“你问不问!不问我们走了!” 姜绵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没搭理他。 这种人搭理多了,小心把他爽到了。 宋延微微皱眉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人,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后叫个警员送下楼。 这对情侣明显只是临时看房,对于房子的信息知道的少之又少,中介最清楚房子情况以及租客信息,问他能问出线索来。 他眼眸深邃几分,直视中介,开口直接问:“306之前的住户是谁,住了多久,为什么退租?” 第29章租两天跑路的男大学生 中介叹着气:“警察同志,你也看见了,这房子又破又小,根本没人愿意租。就算有人租,也撑不过半个月,连押金都不要就跑了。这破房子,白给人住都没人要。” 宋延:“上一任租客,你有联系方式吗?” 中介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递过去:“就是他,一个男大学生,租了两天就跑路了。” 姜绵凑过去看了眼头像,一只戴眼镜的哈士奇对着镜头咧嘴笑,用这种头像的大学生,多半开朗热爱生活,租到这种破房子,两天不跑才怪,换作是她,别说住两天,一只脚刚踏进门,早就溜得比兔子还快。 她默默记下对方手机号,打算稍后联系他来做笔录。 询问还在继续。 宋延淡淡应了一声,又问:“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房子的钥匙?” “房东有,不过房东现在在国外旅游,不然也不会把房子交给我出租。” “你有没有把钥匙交给别人,让他们独自来看房?” 中介侧头认真回想,拍下脑袋:“有,给过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也像大学生,当时我忙着带别的租客,想着这房子本来也租不出去带他们看也不租,干脆把钥匙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看。” “那两人的联系方式你还留着吗?” “有有有,想租房的我都存着,都是潜在客户,删了可惜。” 中介把手机递到宋延面前,姜绵记下号码,他又点开好友列表里的另一个:“这是女的。” “都是大学生,估计生活费不多,才想找便宜房子。” “当天他们看两眼就发消息说不合适,没下文了。” “这整栋楼基本空着,三层也就三楼勉强能住,一楼二楼连灯都没有。” 宋延望向空旷昏暗的走廊,只剩一片漆黑,他问:“从上一任租客搬走后,这房子空了多久?” 中介一拍大腿,唉声叹气:“半个多月了!今天好不容易来一对愿意租的小情侣,结果……” 这房子本来就不适合住人,他劝过房东锁起来别外租,可对方偏不听,说总有穷得发疯的穷鬼会租,这钱不赚白不赚。 他也只是个打工的,说了不算,这好了,彻底完了,死过人,成了凶宅,更别想租出去了。 姜绵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有点同情,房子死过人确实难租,但这栋楼墙皮脱落、墙体开裂,早就是危房,不能出租反而是件好事。 宋延:“你的意思是,真正租过这间房的,只有那个大学生?” 中介十分诚恳:“对对对!其他人都是看一眼就走,只有他住了两天才跑。” “唉,要是不出事,今天这对小情侣也会租,那男的太抠了,不肯多花几百块给女朋友租好点的,偏偏选这种破房子,住进来陪他吃苦,那姑娘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真替她不值。” 听语气,中介是真心觉得惋惜。 “之前来看房的,都是一个人来的?” “是啊,我都纳闷,现在大学生胆子这么大,敢来看这种房子。” 姜绵听着听着,忽然抓住了关键点,租这房子的全是大学生,她立刻追问:“那个住了两天的大学生,你亲眼看见他搬离了吗?” 中介摆了摆手:“没有,他就在微信上跟我说房子太破、渗人,实在住不下去,押金都不要就跑了。” “介意给我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当然不介意。”他点开对话框递给姜绵,“没聊几句,都是说房子的事。” 看完记录,姜绵又发现不对劲,这大学生特别急切租房,中介明明把房子情况说得很实在,他非但不嫌弃,还直接问价,价格一报就立刻定下,当天看完房子就住进去了。 如果是精装公寓,急着租还说得过去,可这是老破小,还这么急,就很反常。 她继续问:“你见过这个大学生本人吗?” “见过,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长得挺乖,说话斯斯文文的,入住那天,我还帮他搬过行李。” 姜绵点点头,看来得请这位斯文大学生回警局喝杯茶了,做刑侦的,任何潜在嫌疑人都不能放过。 中介缩了缩脖子:“警察同志,你不会怀疑他是凶手吧?” 姜绵合上笔录:“和案件有关的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她微微勾唇,带点戏谑,“包括你。” 中介浑身一抖,连连后退,结巴道:“别、别乱冤枉人!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就是个小中介,杀鸡都不敢,怎么敢杀人?” 姜绵听他那句“大大的良民”,忍不住撇了撇嘴,这话她也说过,可上次遇到个油盐不进的,根本不听,直接把她带回局里折腾了一顿。 那个油盐不进的还成了她顶头上司。 “好了,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中介跟逃命似的,一溜烟就没了影,仿佛身后有鬼追。 “有鬼追吗,跑这么快。” 姜绵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抬头看向宋延:“你怎么看?” 宋延垂眸看她,眼尾微挑:“那你又怎么看?” 姜绵:? 她低头翻了翻笔录,回想起中介的话:“先把那个胆子大的大学生叫回警局喝喝茶吧。” 任何嫌疑人都不能放过。 何况这案子比上次腐尸案更复杂,破获又能拿到一笔现金金,想到这儿,她看宋延都顺眼了些,有钱在手,什么都不是事。 宋延见她眼底藏着点小得意,微微挑眉,嘴角轻扬:“自己淋过雨,就想把别人的伞也撕了?这大学生落到你手里,还有活路?” 姜绵翻了个白眼,没回他,心里却在吐槽,全身就嘴巴最会动,脑子缺根弦动都不动。 这时许贺和刘一舟满头大汗跑回来。许贺扶着墙大口喘气:“小绵,那些大爷大妈太恐怖了,嘴不停,差点给我俩整自闭。” 刘一舟也撑着膝盖喘:“我们问线索,他们倒好,忙着给我们介绍对象,说不加微信就不给线索,没办法,只能加,一下子加了二十多个,男女都有。” “还有俩大爷更过分,说他儿子是同,想撮合我们跟他儿子处,说他儿子就喜欢制服诱惑,我俩特别合他胃口。” 最后为了线索,只能忍辱负重加了微信 还好大爷真给了线索,不然真得原地崩溃。 姜绵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许贺和刘一舟幽怨地看着她,不安慰就算了,还笑? 姜绵刚想开口说点好听的,屋里的江鹤忽然喊。 “宋队,小绵,进来一下,墙里又发现一具尸体。” “这次的尸体不一般,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四面面相觑,立马抬脚走进房子。 第30章出租屋的第二具尸体 宋延等人进门之时,江鹤正俯身用手电照向墙内。 空心墙里,蜷缩着一具高度腐败、早已辨不清人形的尸体。 宋延一行人快步围上,他往墙内扫了一眼,沉声问:“情况如何?” 江鹤侧头:“你们看一眼就知道。” 几人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江鹤起身让出位置:“死亡至少一周半以上,高度腐败,无法辨认相貌。” “因尸体高度腐败,当场不能检出死因得送回解剖室解剖。” “这么严重?这屋子不成索命出租屋了?”许贺随口嘀咕。 刚挖出一具,现在又来一具,这地方邪门有点邪门啊。 姜绵见许贺脸色发白,下意识把他往身后一挡:“你怕就站我后面,别往前凑,待会吐了遭罪的又是自己。” 许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护着自己。 许贺心里一暖,还是小绵疼人,不像头儿,动不动就扬言要把他丢去法医室当黑工。 墙洞一米多高,不用弯腰就能看清。姜绵从江鹤手里接过手电,毫无防备地照了进去,烂命一条就是干! 突然出现一张腐烂生蛆的脸,赫然与她对视。 她本以为再怎么腐败也不至于如此冲击,结果直接被迎面暴击。 姜绵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进一堵结实的肉墙,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害怕还硬往前凑,逞能。” 宋延淡淡一句,直接把人往身后一带,自己打开手电凑近查看。 他当刑警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一具,仍让他眼底沉了几分。 尸体被死死挤在空心墙内,浑身绿黑鼓胀,皮肤烂得半透明,黑褐色腐液混着暗红血水顺着砖缝哗哗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黏腻发亮的污池。 皮肉半液化,软如烂泥,一碰就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骨茬。 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腐肉里翻滚钻动,随震动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扭成一片白。 许贺不信邪地凑上去观看,只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怕自己会污染现场赶紧跑出去了。 姜绵缓过神,走到宋延身边,强忍着不适打开手电仔细观察。 尸体是男性,穿着时尚,戴着耳钉,看上去十分年轻,25岁上下。 “江法医,你说死亡一周以上,但这腐败程度,看着不止吧?” “八月高温,腐败速度会成倍加快,这个程度是合理的。”江鹤解释。 姜绵捡起一块碎石膏:“凶手没钥匙,怎么把石膏运进来封尸?” “还有这一地新鲜水泥,他又是怎么运进来的。” “这屋子基本是密室,外人进不来,里面也没有能逃走的通道,却死了两个人。” 宋延接话:“唯一的窗户通向下水道,我看过,成年人根本钻不过去。凶手只能是杀完人从正门离开。” “中介说,自从那个大学生退租后,这屋子半个月都没人住过。” 姜绵皱眉:“现在最关键的是,凶手没钥匙,却能在屋里连杀两人,这位凶手有点手段。” “还有,是同一个凶手,还是两人作案,甚至是团伙作案?” 刘一舟听着两人的分析,禁不住挠了挠头,这案子越想越头疼,接下来铁定没好觉睡了。 宋延当即下令:“先查单独来看房的那一男一女,还有住过两天的男大学生。” “姜绵,你有他们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叫回局里问话。” “一舟,去查巷口监控,没有就扩大范围。”他看向江鹤,“现场交给你。” 大家各司其职,开始忙活起来。 姜绵打开厕所一看,只见墙壁积满黑垢,蹲坑里长着一团毛茸茸的污渍,她看了几眼退了出去,转而去到厨房,厨房洗手池则覆着厚厚一层霉斑,她强忍着不适,一寸寸搜完每个角落。 而整间屋子最干净的,只有那张床,只铺着一张床单。 姜绵蹲下身往床底一照一看。 空的……不对,有一根头发。 运气不错,带毛囊,能做DNA。 她小心捡起,装进证物袋,又把目光投向床单。 一手手电、一手放大镜,从床头慢慢查到床尾。 床单没异常,她掀开床单检查床垫—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又找到一根带毛囊的头发。 姜绵像挖到宝似的,轻轻收好。 这两根头发,很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小探,帮我扫一下现场还有没有其他头发。” 昏暗房间死角多,她一个人找不全,有系统辅助效率高得多。 这时,去走廊排查的宋延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烟头。 姜绵眼睛一亮,朝他招手:“宋队,过来帮个忙呗?” 宋延淡淡瞥她一眼,把证物袋交给痕检人员叮嘱几句,才走过来。 姜绵蹲在床边,笑得乖巧:“宋队,麻烦你去厕所找找线索?” 宋延“嗯”了一声,打开手电,慢条斯理走进厕所。 此时系统也开始响应: 【窗户缝里有一根烟头。】 姜绵眼睛一亮,跑到窗边踮脚一看,一枚烟头静静卡在缝里。她麻利取下收好。 【沙发底下有一根头发。】 【厨房垃圾桶最底部有一个饮料瓶。】 【宿主,需要我扫描血迹分布吗?】 姜绵边翻垃圾桶边答:【不用,血迹范围我们大致清楚了。】 她拿起饮料瓶看了看,里面还剩半瓶长毛的汽水,瓶身上清晰地印着几枚指纹。 若是凶手留下的,这案子就好办多了。 这时宋延从厕所出来,手里的证物袋里装着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他走到姜绵面前,直接把证物袋递到她眼前。 姜绵一脸懵:“给我干嘛?”她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什么?” 宋延面不改色:“粪便。” “啊?” 姜绵彻底呆住。 帅哥亲自抠屎?她对帅哥的滤镜当场碎了一半。 她嘴角抽搐,勉强挤出笑:“宋队,这好东西你还是给痕检科吧,我无福消受。” 宋延直白拆穿:“你嫌弃我抠屎?” “啊?” 姜绵又懵了,她嫌弃得有这么明显吗? 姜绵尬笑:“呵呵,呵呵呵,怎么可能呢,宋队误会了。” 宋延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证物袋转交痕检科,随即从她身边径直走过,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 姜绵:?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宋队冷暴力了。 ………… 第31章一名凶手,还是两名? 回警局后,宋延第一时间组织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准备逐一梳理这墙内埋尸案。 会议刚开始,许贺就迫不及待地发言:“头儿,王大爷说,半个月前确实有个男大学生搬进了306室,不过只住了两天就搬走了。重点是,搬走那天那位大学生是哭着跑下楼的,整个人慌慌张张,大爷当时好心拉了他一把,问他出什么事了,结果他什么都不说,只顾着拼命往外跑。” “还有一位大妈也反映,那栋老房子闹过鬼,半个月前她晚上出门倒垃圾,亲耳听到那栋楼里断断续续传出哭声,仔细辨认了一下,声音是从306室传出来的。” 接着,刘一舟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视频里是一个身形偏瘦的年轻男人,穿着纯色T恤、直筒牛仔裤,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 “这名男大学生的身份信息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华川大学物理系大三学生,名叫谢远霄,今年21岁,老家在农村,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家庭条件比较普通。从这段监控视频里可以看到,他在进入巷子之前,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留过,我们已经找店家核实过,他当时买了一瓶冰镇饮料后便进入巷子。” 说完,刘一舟又切换了一段监控,画面里出现一名年轻女生,穿着一身粉色碎花裙,背个双肩包。 她从中介手里接过一串钥匙,拿到钥匙后礼貌地跟中介挥了挥手,转身就走进了那条没有安装监控的狭窄小巷。 至于她进去之后做了什么、待了多久、有没有和别人接触,因为监控盲区,目前一概不清楚。 “这名女生也是华川大学大三学生,名叫黄春花,护理学专业,同样今年21岁,家庭条件比谢远霄好一些,父母在市区经营着一家超市,经济状况稳定。” 下一个视频是一名打扮时尚戴唇钉的年轻男性,25岁上下。 视频里可以看出他正从中介手中接过钥匙后往小巷子走去。 “这位同样是华川大学大三学生,名叫高耀明,人工智能专业,今年22岁,单亲家庭,跟着母亲一起生活。我们查了他的家庭背景,条件相当不错,和前两位租客完全不是一个阶层。” 大家伙看完这三个人的身份信息后纷纷皱起眉头,暂时没看出什么关键性的关联。 主要问题在于,这三个人虽然都是华川大学的学生,但专业完全不同,平时很难产生交集,更别说有什么深层联系。从表面上看,他们三人应该就是单纯想租房、碰巧约了同一间便宜出租屋的普通租客。 “我觉得吧,这三人应该就是单纯来看房子的,没那么复杂。”许贺撑着脑袋,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现在大学生生活费本来就紧张,学校宿舍又有各种限制,不少人都想出来租个便宜点的房子自己住,自由一点。” 刘一舟没接他这个话茬,而是伸手指了指投影幕布上高耀明的照片,语气严肃:“你们仔细看他脚底下穿的那双鞋,市场价至少两千元。能穿得起这种价位球鞋的大学生,那他为什么不去看贵一点的房子,反而偏偏来看这种又老又破的便宜出租屋?这不符合常理。” 刘一舟的分析听起来确实有点道理,但这些推测也不能完全说明有钱人也不是不能租便宜房子住,这波分析存在一定的片面性,不能当作直接证据。 许贺立刻听出了其中漏洞,想都没想就直接反驳:“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推测而已,没有任何实证。谁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就不能租便宜房子了?好比你是个有钱人,难道就不能偶尔吃路边摊、穿平价衣服了吗?个人喜好问题而已。” “要我说啊,这位高同学可能根本不知道房子实际长啥样,只是被中介忽悠过去看看,最后人家也不是没租吗,看完就走了,能有什么问题?” 刘一舟被许贺这波直截了当的发言怼得哑口无言,仔细一想,对方说得也没错,有钱人家的孩子确实也能选择租便宜房子住。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姜绵轻轻开口,帮着刘一舟补充了一句:“中介在微信上已经跟所有预约看房的人都说清楚这房子的具体情况,正常人知道房子又破又小,多半会直接打消念头,觉得住着不舒服干脆不租了。但高耀明明知道房子的真实情况,还坚持要亲自跑一趟来看房,这又是为什么?难不成他不相信中介的话,非要自己亲眼看见才肯相信?这显然不符合正常人的看房逻辑。” “对呀对呀,小绵说得太对了!”刘一舟瞬间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得意地看向许贺,“要我说啊,这高耀明绝对有问题,行为太反常了。” 许贺不服气,继续怼回去:“你这就是带有偏见性去推理案件,先入为主觉得人家有问题。人家说不定住惯了宽敞明亮的别墅,突然想住老破小体验一下生活这有错吗?你不能用自己的思维去绑架别人的选择。” 刘一舟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体验生活?你也真敢想。高耀明的父亲是一家上市企业的高管,母亲是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父母离婚后他一直跟着母亲生活,从小到大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身边接触的都是高端场所和优质资源。信他会特意跑到这种偏僻脏乱的老破小里体验生活,还不如相信公猪能下崽。” “我、我、我就不信你那番推论!”许贺被怼得有些急了,扭头看向姜绵,气鼓鼓地抱怨,“小绵,你刚才怎么帮他说话啊,我平时白疼你了!” 说完,他哼了一声甩过头去,双手紧紧抱住双臂,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姜绵无奈狡辩:“我不是帮他说话,我是在客观分析案情,就事论事而已,不算站队。” “嗒,嗒,嗒。” 就在几人吵得有些没完没了的时候,宋延指尖不耐烦地轻轻敲了敲桌面,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你们都消停点。”宋延眼神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严肃,“案子才刚刚开始,我们还没有掌握足够扎实的证据,别随便把猜测当成事实,更不能随便把罪名安在别人身上。高耀明的行为确实有点古怪,值得重点关注,但在没有实证之前,不能随便冤枉好人,一切都要按证据说话,不能靠主观臆断。” “江鹤已经在法医室抓紧时间验尸,争取尽快给出详细验尸报告,我们在出租屋内搜集到的所有物证,也已经全部交给痕检科查验,再等几个小时就会有初步结果。” “在正式尸检报告和痕检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争吵,要集中精力分析核心问题,凶手是如何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空间里,完成杀人、砌墙、埋尸这一系列行为的。” 说完,宋延目光径直投向姜绵,语气平静地询问:“姜绵,你在现场观察得最细致,对这桩案子有什么看法?可以先说说你的初步推理。” 姜绵点点头,伸手翻开面前摆着的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在现场记录的细节。 她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开口:“根据我们在现场发现的第一具尸体的刀伤数量和分布情况来看,凶手对死者怀有极深的仇恨,能在一个人身上连续留下十五处刀伤,说明凶手在行凶时情绪极度激动,压根没想着让死者活下来,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致命去的。” “照你这样说,凶手和死者之间肯定是认识的,而且之前就有过很深的矛盾,不然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刘一舟立刻接话道。 “对。”姜绵肯定地点头,继续说出自己的推理,“而且我还怀疑,凶手在死者生前曾经长时间虐待过他。尸体上的刀伤分布很有特点,有深有浅,四肢部位有大量非致命的划伤和刺伤,看起来更像是折磨留下的痕迹,而真正的致命刀伤却在心肺这类关键部位。按照正常人杀人的逻辑,要么激情犯罪一刀致命,要么预谋杀人快速解决,很少会先在四肢留下大量伤口折磨对方,再给予致命一击。所以我怀疑,死者生前很可能对凶手做过相同甚至更过分的事情,凶手现在是在以牙还牙,报复性施暴后再杀人。” “你的意思是说,死者生前也用刀虐待过凶手,凶手现在反过来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以牙还牙?”许贺一脸震惊地惊呼,显然被这个推理惊到了。 姜绵轻轻点头:“我目前只是怀疑,没有实证,一切都要等尸检报告进一步确认,还有死者身份确认之后,重点调查他生前的人际关系,看看是否和人有过激烈矛盾。” 许贺瞬间化身小迷弟,一脸崇拜地看向姜绵,毫不吝啬地拍马屁:“小绵,你怎么那么厉害啊!就凭现场看到的一丢丢线索、尸体上的几处刀伤,就能推理出凶手和死者之间有仇,你简直是我们队里的神探啊!太厉害了!” 刘一舟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困惑的问题:“我还有一点特别好奇,凶手杀了人之后,为什么要特意把死者埋进墙壁里?难道他不怕之后有新租客入住,装修或者打墙的时候发现尸体,然后直接报警吗?” 刘一舟的问题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瞬,大家伙的目光纷纷齐刷刷投在姜绵的身上,似乎大家都下意识觉得,姜绵能给出合理的答案,都在静静等她开口。 见姜绵许久没有回答,大家按捺不住,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如果凶手根本不怕尸体被发现呢?或者说他极度自信,笃定这间房子因为位置偏、环境差,永远都租不出去,所以才敢放心埋尸?” “最大的问题还是,凶手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进入房子里杀人的?难不成凶手有土遁术,能穿墙而入,来去自如?” “还有,那两名死者是主动进入这间房子的,还是被凶手胁迫带进去的?这也是个未解之谜。如果是主动进去的,他们为什么要去那么偏僻的房子?如果是被带进去的,凶手又是怎么做到不引人注意的?” “两名死者是同一凶手所为,还是有两名凶手分别作案?又或者是团伙作案?这么多疑点,根本理不清。” 大家越讨论越觉得这案子不可思议,疑点越积越多,线索却少得可怜,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理清的。 宋延沉默片刻,根据现有信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既然从刀伤和施虐痕迹能推断出凶手和死者熟悉,那死者大概率是被凶手以合理理由带入房子里,随后杀害并埋尸。凶手没有钥匙,不代表他不会开锁,现实中很多小偷入室盗窃,也不用钥匙就能开门,说不定凶手具备一定的开锁技能,或者提前配过钥匙。” “头儿说得太有道理了!”许贺一拍手掌,兴奋地接话,“这么一说就通了,那凶手很可能是个有开锁经验的人,这下方向明确了!” 说完,他看向正低头埋头在小本子上不停写东西的姜绵问:“小绵,你在记什么啊,记这么认真,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跟我们说说呗,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新线索了?” 姜绵头也不抬地回答:“在推理凶手的杀人心态,结合埋尸行为,做一个简单的心理侧写。”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她停下笔合上笔记本,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本子,轻轻抖了抖,抬眼看向在场所有人。 “针对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埋进墙里问题,结合刚才讨论情况,我对凶手已经有了一个心理侧写,你们想听听吗?” 第32章尸体在忏悔? “我去,小绵你竟然精通侧写?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许贺一脸惊喜。 姜绵轻咳一声,脸颊微微发烫:“略懂一二,算不上精通,只能给个大概方向。” “大概就够了,能帮我们快速缩小范围、预判行为,防止凶手再犯。” 许贺举起拳头激动道:“小绵你越发厉害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偶像,永远追随你!” 刘一舟看他那中二样,如鲠在喉,之前小绵未来警局实习时,他癫虽癫,不是现在这样无时无刻都在癫。 他怀疑小绵的到来,激发了许贺潜在的二哈属性。 姜绵嘿嘿一笑:“没有啦,只是大概大概侧写一下,能借鉴但不能全信。” 宋延看着她语气平稳:“侧写不是算命,是科学推理,它帮警察从不知道抓谁,变成知道该抓什么样的人,效率会高很多。” 许贺忍不住撇嘴:“头儿,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的,听着怪不习惯的,下次别说了。” 宋延当即一个眼刀扫过去,许贺立刻缩了缩脖子,心里哀嚎,头儿的眼神好凶,会吃人,嘤嘤嘤。 “既然宋队都认可,那我说说我的侧写。” 姜绵翻开小本子,缓缓开口:“我认为凶手极度冷静、极度自私,控制欲极强,反社会特征明显。” “他彻底物化死者,在他眼里,死者不是人,只是需要处理的垃圾。把尸体封进墙里,等于把东西藏起来,占有欲和控制欲都极强。这种人通常冷静、偏执、做事周密,职业上,偏向装修工、水电工、房产中介、房东这类。” “凶手年龄不超过五十岁,男性,计划性强,反侦察意识高,平时看着老实巴交乐于助人,实则内心压抑,需要宣泄。” 姜绵语气平静,会议室里没人插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认真记录,没有轻视,没有打断。 看着大家认真记录的模样,一股暖流悄悄漫上她心头,不像从前,她的意见永远无人在意,无人倾听,还会数落贬低她,在这里,大家尊重她,不会让她难堪,真好。 刘一舟记完,抬头问:“小绵,就这些吗?” “我只能给出大概,不一定准。” “砰,”许贺一拍桌子,义正言辞:“谁说不准?这侧写太有用了!照这个抓,凶手指日可待!” “对啊,小绵,你要自信,别妄自菲薄,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刘一舟附和。 许贺: “上一个腐尸案不还是你先推论出曾建治是凶手?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信你。” 被两人这么一捧,姜绵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被人相信,是这种感觉。 从前就算她做得再优秀,她也从未得到过一丝认可。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想哭的冲动硬压回去,现在不能哭,要哭也得去厕所偷偷哭。 向来不擅夸人的宋延,这次竟难得开口夸她。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侧写很到位,能帮我们大幅缩小范围,你做得很好。” 然后,刘一舟立刻追问:“这侧写是针对第一具尸体,还是两起都是同一人?” 姜绵声音放轻,却格外笃定:“我认为是同一凶手。” “为什么?” “封墙埋尸的手法一致,而且,两具尸体都被摆成了忏悔姿势。” “等等,你怎么看出是忏悔?”许贺懵了,“我看的时候咋没发现?” 刘一舟白他一眼:“估计啥都没看到就跑出去吐了吧。” 许贺气势立马弱了下来:“那咋了,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姜绵将照片投到屏幕上。 照片上的第一具尸体双膝弯曲,双手合十抵在胸口,头颅微微低垂,像在无声忏悔,又像被强行摆成的祭品 看起来诡异又瘆人。 “你们看,双手合十、低头含胸,是典型的忏悔姿态,你们再看第二具尸体姿势和第一具完全一样,这是凶手的特意摆出来的,不是巧合。” 众人纷纷点头,照片上的姿势确实异常规整,一看便知死者生前对凶手做了些无法原谅的事,死后需要忏悔。 宋延沉声道:“姜绵的推论是重要方向,会议到此结束。” “许贺、刘一舟,去老房子周边再走访一遍,重点留意四五十岁、能自由进出空房的男性。监控范围继续扩大。” “姜绵,那三个大学生联系得怎么样?” “联系了,除了高耀明没接,另外两个已经在路上,华川大学距离警局有些远,来这需要点时间。” “好,散会。” 会议结束,谢远霄和黄春花已经在大厅沙发上等着,坐姿拘谨,不时左右张望。 姜绵和宋延走过去。 “你们是谢远霄、黄春花?” 两人立刻站起身点头。 “别紧张,只是做个简单笔录。” 姜绵刚开口,黄春花就攥紧背包带,嘴唇微咬:“我、我只是普通大学生,没做过违法的事……” “既然没有,那就速战速决。” 姜绵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宋延,翻开笔录本。 宋延:“你是不是去过那栋老房子看房?” 黄春花怯怯点头:“去过,那是我第一次看房,又破又小,镜子还对着床头,我觉得像鬼屋,看了两眼就跑了。” “进去后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除了破、小、有霉味,没别的了……你们为什么问这个?” 姜绵面不改色:“例行询问。” “哦……” “谢谢你配合,可以先走了,或者去会议室等。” 黄春花一愣:“啊,这就问完了?” “嗯。” 她抿了抿唇:“那、那我去会议室等着。” 姜绵叫警员把人带走,黄春花不是重点,谢远霄才是,此人在那房子里住了两天,更清楚了解房子里的情况。 她看向坐姿端正、神色平静的谢远霄,心里暗赞,这小伙子心理素质可以,难怪敢住那种房子。 等黄春花进了会议室后,宋延才转向谢远霄:“你为什么想租那种老破小房子?大学宿舍不好吗?” 谢远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垂头:“宿舍很好,但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他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我可以不回答吗?” 宋延紧盯他,丝毫不放过脸上任何表情:“可以,那你明知道房子状况不好,为什么还要住两天?” 第33章与尸体同住两天两夜 谢远霄目光沉了沉,沉默几秒才开口:“当时抱着侥幸心理住进去,以为住久了就习惯,没想到那房子没自来水,上个厕所都没水冲,实在受不了就搬走了。” 宋延眉锋微挑,似笑非笑:“有位大爷说你是哭着从三楼里跑出来的,你是看到了什么?” “我……我特别怕老鼠,有一只突然从厕所坑里窜出来,我吓得赶紧收拾东西跑下楼。” “这么说,厕所里那堆粪便、垃圾桶里的饮料瓶,都是你留下的?”宋延唇角平抿,目光冷而淡。 谢远霄脸上掠过一抹局促,任谁被当众提起这种事,都尴尬得想找地缝钻。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房子里没水,公厕又远,当时实在憋不住……” “你不用道歉,这事跟你没关系,别有心理负担。” “我……我习惯道歉了。”谢远霄性格本就如此,不管对错,总先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姜绵看着本子上“房子没水”四个字,委婉问道:“你确定房子真的没水?” “确定,厨房水龙头我也开过,一滴水都没有,那两天我没做饭,全点外卖。” “外卖小哥有上楼吗?” 谢远霄想了想:“有两个上过,我打赏十块钱叫他们送上来,最后都是骂骂咧咧走的,点这么多次,就他俩肯上楼,其他人给钱都不愿意,直接扔楼下就跑。” “其实我也理解,那环境谁来都怵。” 那房子的状况,奥特曼来送外卖都得掂量掂量自身胆量,肯上楼的两位,纯粹是看在小费面子上。 “你住进去时,有没有发现别人住过的痕迹?”宋延问。 “房子一股霉味,地板全是霉斑,尤其是厕所,比旱厕还脏,看着没人住过的痕迹。” 姜绵:“住进去后有没有发现异常?比如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江法医说第二具死者半个月前死亡,时间正好和谢远霄入住重合,说不定他搬进去时,尸体就已经埋在墙里了。 “有,像死老鼠,又像下水道的味,我以为是厕所飘出来的,没多想。” “说也奇怪,越靠近床头,味道越浓。” 姜绵心里默默同情他两秒,他住进去时,尸体多半已经封在床头那面墙里了。这倒霉孩子,稀里糊涂跟尸体同吃同住两天两夜,真说出来怕他当场厥过去。 “你们问这么细,是不是那房子出事了?”谢远霄心思敏感,立刻察觉不对,大学生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透。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我们这会儿忙,没空帮你叫120。”姜绵开玩笑。 “啊?”谢远霄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问话结束,你可以回去了。”宋延道,“那栋房子别再回去,这段时间尽量待在临江市,我们可能随时找你。” “哦哦,知道,那我先走了,拜拜。”谢远霄起身,礼貌地朝两人鞠了一躬,才离开。 姜绵眨眨眼:“不愧是大学生,真有礼貌。”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她侧头问。 “和监控对得上,暂时看不出问题。” “不对,房子里发现烟头,刚才没问他抽不抽烟。” “他身上没烟味,烟头不是他留的。” 姜绵唉声叹气:“也是,这案子到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 “才第一天,别抱太大希望。”宋延淡淡道,“走吧,去法医室。” 法医室?姜绵瞬间精神了,来警局这么久,她还从没去过。 …… 宋延和姜绵走进法医室。 江鹤正在解剖第一具尸体,另一具高度腐败的放在在一旁,两人进来时,他正将一颗心脏轻轻放进托盘,助手面无表情地端着,眼神平静得像在端一盘菜。 听见脚步声,江鹤手上动作没停:“过来干嘛?” 姜绵凑上前,看着他又取出一个胃,脸颊微抽,却依旧淡定:“来问问你这边有没有线索。” 江鹤把胃放好,语气平淡:“胃内容物还没检,有没有中毒要等结果。” “另一具呢?死因查出来了?” 江鹤带两人走到腐败尸体旁,皱眉道:“死亡时间半个月前,全身多处锐器伤,一共十五处刀伤,四刀深及胸腔,刺破心肺。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合并脏器损伤。” “果然是同一个人干的。”姜绵低声,“两名死者都是十五处刀伤,十五这个数字,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验尸,调查交给你们。” ………… 两人从法医室出来,又去了DNA实验室。 但DNA检测需要时间,何况烟头上的生物检材搁置太久,早已失效,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给这桩案子增加难度。 死者DNA与全国失踪人口库比对无果,应是家属没报失踪,只能先从临江市本地数据库慢慢筛查。 姜绵再拨高耀明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高耀明在这案子里分量不轻,既然知道住址,必须亲自上门。 宋延和姜绵驱车前往高耀明家所在的小区。 这里多是独栋别墅,住的非富即贵。高耀明出身高知家庭,父母离异后跟着母亲,母亲工作繁忙,日常由保姆照料,父亲再婚,只按月打生活费,几乎不闻不问。 两人找到门牌号,按响门铃。 铁门外,保姆系着围裙匆匆赶来,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开门。 “你们是?” 宋延出示证件:“临江市刑警支队,找高耀明。” “噢,进来吧。” 保姆将两人迎进屋,朝二楼喊:“太太,有警察找少爷。” 说完便招呼他们坐下,转身泡茶。 高太太从二楼下来,在对面沙发落座。 一身居家服,眉眼温婉,气质沉静又带着几分成熟柔润,静静坐着便十分耐看。 面对这样的女性,姜绵语气也柔和了些:“请问高耀明在家吗?有些情况需要向他了解。” “他半个月没回来了。” “半个月?您不担心吗?”姜绵十分意外她的态度,八月正是暑假,一个大学生不在家,能去哪? 高太太一脸无所谓:“半个月算什么?之前跟那群狐朋狗友疯,一个多月不回家都试过。” “只要他还知道找我转账,就说明在外面活得潇洒,不用担心他。” “这半个月,他给你打过电话或发消息吗?” 高太太拿起手机瞥了眼:“有,不过我一般不回。” “你们问这些,耀明又闯祸了?” “他经常闯祸?”宋延问。 高太太撇撇嘴:“倒也没有,我很少管他,平时都是张妈照顾,我工作忙,顾不上家里这些琐事。” 姜绵又问:“你觉得高耀明会出去租房吗?还是那种老破小。” 高太太像是听到笑话,嗤笑一声:“我信公猪会上树,都不信他会租那种房子,他好面子得很,要是被猪朋狗友知道,能被他们笑死。” “而且他有严重洁癖,别说住,让他看一眼都嫌脏丢面子。” 有洁癖还去那栋老房子?傻子都听得出不对劲,可惜人不在,没法细问。 “他平时常去哪些地方玩?” “酒吧,台球馆,整天无所事事。” “我们能看看他房间吗?” “没什么好看的,既然你们要看,就带你们去。” 高太太起身,带两人上楼。 房间面积不小,书桌、书架、衣柜、鞋柜一应俱全,还有个展示柜,摆着不少动漫模型。 姜绵一边打量房间,一边问:“高耀明抽烟吗?” “抽,一天不抽就难受,我劝过他戒烟,根本不理我。” “你有他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他那些狐朋狗友我从不过问,连面都没见过,不过你可以问张妈,她或许见过。” 姜绵目光落在书桌上,一顿:“这台电脑,我们能看看吗?” “看吧看吧,里面肯定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高太太摆手。 姜绵开机,点开浏览器。 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半秘密都藏在搜索记录里。 她点开历史记录,脸色微微一变。 第34章未成年与埋尸案 宋延见姜绵神色一沉,走过去看向电脑屏幕,搜索栏里的内容赫然入目。 “高太太,您知道高耀明交女朋友了吗?” “不清楚,你们问张妈吧。”她一脸困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绵往旁边一让:“你自己看看就清楚了。” 高太太看了她一眼,姜绵微微点头。 她心里清楚,等会儿高太太看到搜索内容,反应绝不会小,高耀明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竟藏着这般龌龊心思,不知是人性扭曲,还是道德沦丧,又或者是家庭教育的缺失。 高太太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赤裸裸又不堪的搜索历史出现在她眼前,紧紧捂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致未成年怀孕了怎么办。】 【怎样唆使女生去医院人流。】 【怎样让胎儿胎死腹中。】 那个从小乖巧、跟在她身后喊妈妈的孩子,怎么会变得如此自私冷血?致未成年人怀孕,还想逼对方打胎,这是赤裸裸的犯罪,他怎么敢? 不对……她的儿子她了解,他没这个胆子,一定是被那群狐朋狗友怂恿的,他是被利用了! 宋延,对于高太太的反应毫无反应,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台电脑我们要带回队里检查。根据我国刑法,与未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无论对方是否自愿,均构成强奸罪。从第一条搜索记录看,那女孩很可能并非自愿。高耀明涉嫌qi,你是他母亲,尽快联系他,让他主动到临江市刑警支队配合调查。” 调查出租屋埋尸案牵扯出一桩qi案,两者之间似乎冥冥之中牵引着他们调查背后另一个残忍血腥的真相。 高太太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竟然养出一个qi犯,传出去,对手会怎么看她?同事、客户会不会觉得她教子无方,直接断了合作? “不行……绝对不行。”她反复喃喃。 宋延再次提醒:“我们需要把电脑带走。” “你们……拿去吧。”她颓然垂眼,“这都是他的命。” “我是不会联系他的,就当他死了吧,当没这个儿子。” 姜绵于心不忍:“高太太,他是你儿子……” 姜绵话没说完,高太太迫切的打断了她:“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他让我的人生染上洗不去的污点,我当他死了!” 姜绵深深看了眼被阴霾笼罩的高太太,疏于管教,最终养出一个恶魔,如今却指责恶魔污染了她的事业,让她蒙羞。 ………… 两人下了楼,找到在厨房忙碌的张妈。 姜绵单刀直入:“你知道高耀明交女朋友的事吗?” 张妈有些局促,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们问的是哪一个?他女朋友多得很。” 姜绵一顿:“你知道几个?” “有次少爷带了三个女孩、两个男孩回家开派对,我备好吃的喝的,他就让我先走了,那三个女孩里,有两个看着年纪很小,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说话,少爷对她们很凶,不管少爷怎么辱骂,她们都不吭声,我就是个保姆,当时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姜绵挑眉:“他们当晚做了什么,你清楚吗?” 张妈叹了口气:“第二天我回来收拾,客厅乱得不成样子,沙发上全是不堪入目的痕迹,我本来想告诉太太,可少爷威胁我,说敢说出去就开除我,我舍不得这份高薪工作,就帮他瞒下来了。” “他带人回来过几次?” “就那一次,之后再没有了。” “他常去哪家酒吧、台球馆?” 张妈:“夜魅酒吧,愉乐台球馆。” 姜绵笔下一顿,皱起眉,一听就不是正经地方,多半涉黄,高耀明真是胆大包天,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这缝纫机,他不踩谁踩? “警官,少爷是不是在外头闯祸了?”张妈忐忑地问。 姜绵淡淡一笑:“我们在查一桩案子,问题不大,你别担心,他在外头过得挺好。” 张妈松了口气,太太不管事,少爷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实在见不得他受委屈,听他过得好她便放心了。 “张妈,我们先回去,后续有需要,会再来找你。” 离开高家,姜绵开口:“我们明明在查出租屋埋尸案,怎么扯出一桩强奸案?我总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且高耀明失踪半个月,高太太却说他还在发消息,这太奇怪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笔记本:“我觉得这电脑里藏着不少秘密,而且和埋尸案有直接关系。” “先找到高耀明,谜团自然会解开。”宋延顿了顿,“还有他带回家的那三个女孩,我怀疑全是未成年人。” 姜绵倒吸一口凉气:“高耀明这下真‘刑’了,三个未成年,本来踩十年缝纫机,现在直接升级到三十年。” “包吃包住的生活也是让他过上了。” 天色渐暗,乌云层层叠叠,眼看要下雨。 上车后,宋延扔给她一包面包:“三点了,你没吃午饭,先垫垫。” 姜绵认得这款,超市热销款,二十块一个,她之前馋了很久,却一直舍不得,她认为二十块够她搓两顿拼好饭,花在一个面包上不值得。 她捏着面包,光看包装就觉得外皮酥脆、内里松软,馋虫瞬间被勾了上来。 宋延见她不动,以为她嫌少,又丢过来一个:“这个奶油味的,好吃。”见她直勾勾看着自己,他摸了摸鼻子,“我办公室有一箱,想吃随时找我。” 姜绵:? 不对劲,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好得让她心里发毛,全身起鸡皮疙瘩。 “不吃?还给我。”宋延伸手就去抢。 姜绵立刻把面包抱进怀里,利落拍开他的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她撕开包装,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大口后眼睛瞬间亮了,难怪卖二十块,奶香浓郁、口感松软,确实值这个价格。 她现在有钱了,也要买一箱囤着吃,奖励奖励辛苦破案的自己。 宋延看着她毫无顾忌地大口吃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对姜绵,他似乎总是比对别人更纵容几分。 车子刚启动,他的电话响了。 第35章复仇与死亡 宋延挂掉电话,指尖在方向盘上毫无节奏地轻点,他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把嘴巴塞得鼓鼓的姜绵,神色微沉:“两名死者身份确认了。” 姜绵咬下一口面包,含糊不清:“谁啊?” “高耀明和贺鸣轩。” “哦哦哦,高耀明啊,正常。” 话一出口,姜绵才觉出不对,面包也不嚼了,掏了掏耳朵:“啥?你说死的是谁?”听见是高耀明,她差点被噎住。 “第一位死者就是高耀明,第二位叫贺鸣轩,两人同大学同专业”宋延耐心解释。 姜绵嚼了两口面包,一脸激动:“我滴乖乖,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埋尸案和强奸案果然串上了,按套路,贺鸣轩肯定是高耀明的狐朋狗友之一,再按剧情走,这群人是凶手的复仇对象,这案子摆明是复仇倾向。” “刚才高太太还扬言要高耀明死,这下真死了,不知她什么反应。” “那我们要回去告诉她这个噩耗吗?” 宋延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讥诮:“告诉她,她估计只会庆幸,她根本不看重高耀明,更在意自己的事业。” “我已经交代小张打电话给她,叫她去警局认尸了。” “说得也是,该问的都问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高耀明到底有多少狐朋狗友,要重点保护,他们很可能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宋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才道:“谁跟他走得近,酒吧老板和台球馆老板最清楚,我们去问问。” 两人会心一笑后,宋延开车前往酒吧。 下车时,天已彻底暗下,狂风乱卷,大雨将至。 明明早上刚下过一场,可这乌云压顶的架势,显然比早上更猛。 姜绵走了几步停下,想起酒吧离车还有段距离,不拿伞等下雨肯定淋成落汤鸡,她朝走在前面的宋延喊:“宋队,你车上有伞吗?” 宋延脚步不停:“没有。 姜绵追上去:“宋队,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伞。” 宋延转过身,抬头看了眼天,无奈叹气:“你回车里等,我去买。” “那你去吧,我在酒吧门口等你。”姜绵哒哒朝酒吧跑去,有人代劳,她乐得省事。 到门口,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她长这么大从没进过酒吧,从小到大老师们都说酒吧很乱,里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对女孩子不安全,这话她记到现在。 不过这会儿是白天,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人进出,进去的神清气爽,出来的骂骂咧咧,一身酒气。 没过多久,宋延拿着伞回来,姜绵盯着他手里一把伞,发出灵魂拷问:“宋队,你就买一把?把我那份忘了?” 宋延一脸坦然:“你没说。” 姜绵:( ̄rǒ ̄)抠鼻屎 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您老人家真是贵人多忘事呀。” 宋延心安理得接话:“你都叫我老人家了,年纪大了,记性确实不好,你多担待点。” 姜绵:(||?_?) 懒得再跟他耗下去,会降低她的情商,忍不住给他雷霆一拳,她装着满肚子的火气抬脚走进酒吧。 进门后,姜绵强忍着刺耳的音乐,走到调酒师面前出示证件:“我们是临江市刑警队的,找你们老板。” 调酒师手一抖,酒洒了半杯,连忙擦着:“我去请老板,你们稍等。” 姜绵靠吧台上,扫了眼环境,酒吧不大,灯光昏红,音乐震得耳膜发疼,酒杯碰撞声混着粗鄙的低语,空气里飘着苦涩的酒味和烟味。 最惹眼的是舞台中央,一名女模穿着修身演出服,正跳着火辣的钢管舞,旁边客人搂着女伴不时欢呼,酒杯碰撞、鼓点轰鸣,把气氛烘得燥热,姜绵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这时,调酒师领着一名穿灰色西装、打领带的男人过来,姜绵收回目光,神色从容:“高耀明是不是你这里的常客?” 老板略一迟疑,轻笑:“高耀明是我们的VIP客户,一周来两三次左右,他出手很阔绰。” 然后语气微转:“但我半个月没见他了,他朋友说来玩,我问起,他们都说他出国旅游了。” 什么出国旅游,他们压根不知道高耀明已经死在了出租屋,还替他做着春秋美梦。 “那他朋友里,有没有一个叫贺鸣轩的?” 老板推了推眼镜:“贺鸣轩啊,三天前还见过,那天他带了两个女孩来喝酒,不过那两个女孩挺抵触他,不太愿意跟他有肢体接触。” 姜绵低头记录,心里暗想,那两个女孩应该未成年,被贺鸣轩逼来的,老板不知情,他们肯定报了假年龄,能跟高耀明混在一起的,都是富家子弟,来酒吧跟逛菜市场一样随意。 “高耀明来也会带女孩?” “有时带两个,有时三个,有两个,高耀明和贺鸣轩都带来过。” “除贺鸣轩外,他还有其他走得近的朋友吗?” “马杰、陈冬、赖天锋也是他的朋友,都是华川大学的,平时跟在高耀明身后作威作福,最近都没来了,大概高耀明不在,他们也懒得露面。” “那三个女孩的名字,你知道吗?” 老板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笑:“这我就不清楚了,人家私事,我不好多问。” 宋延和姜绵又转向问调酒师。 调酒师语气沉了些:“高耀明那群人玩得特别花,我好几次撞见他们在卫生间乱来,女孩不愿意就拳打脚踢,每次从卫生间出来,都鼻青脸肿一身伤,年纪跟我妹妹差不多,看着真揪心。” 姜绵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里闪过复杂情绪,她眯了眯眼,没作声。 “我们能看一下酒吧监控吗?”姜绵问老板。 “监控一周覆盖一次,半个月前的已经没了,最多只能调近三天的。” “麻烦拷贝一份,谢谢。” 走出酒吧,雨说下就下,势头越来越猛,姜绵低头看了眼宋延手里的伞,撇撇嘴:“宋队,这么大雨,你就买一把伞,你让我咋回车上?” 听她酸溜溜的语气,宋延脸不红心不跳:“要不共撑一把?” “呵呵,不用你施舍。” 宋延:? 他又哪里惹到她了?脾气比他还阴晴不定。 第 36章 凶手会大开杀戒 雨势渐小,宋延撑开伞站在雨中,嘴角微扬望着她:“确定不共撑一把?淋感冒了,难受的是你。” 姜绵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雨丝又有转密的趋势,她咬了咬牙,艰难做出决定:“宋队,你站过来接我一下呗,我走过去会淋湿的。” 宋延很听话地往前一步,姜绵钻进伞下,悄悄攥住他的袖子,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目视前方,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宋延忍不住调侃:“生气了?” “没有,”姜绵嘴上否认,语气里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案子结束,请你吃烤肉。”宋延低声道。 姜绵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淡淡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哪家?听说很难吃,难吃的店留着,你自己享用吧,我身体扛不住,消受不起。” 宋延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许贺他们跟你说的?” “宋队,自以为是是种病,得治,别仗着面瘫就随便冤枉人,这不是上司该有的风度。”姜绵发现自己越来越爱怼他,不管怎么怼,他脸上都没什么波澜,根本看不出是真生气还是装大度。 可那双深邃的眼睛,藏不住情绪,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破绽的?大概是第一次被他带进警局审问那天吧。 宋延忽然加快脚步,大长腿快踩出风火轮了。 姜绵快步跟上,忍不住有点想笑,原来面瘫上司也会生气,不知是气她说他面瘫,还是气她以下犯上。 “宋队,你生气啦?”她探头过去,笑眯眯地问。 宋延低眸不着痕迹瞥她一眼,紧抿着唇不说话。 “宋队,自以为是也不算缺点,是爸妈给你的自信,膨胀得很有特色,你不用难堪。” 见他走得更快,刚才是风火轮,现在简直要御剑飞行,姜绵小步紧追,连忙改口安慰:“我觉得自以为是是自信……呸,是普信……呸,是自信,对,自信,有它在,你更……更坦荡。” 她对自己的安慰相当满意,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他本来没生气,被她这么一哄,反倒憋出一股无名火,可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跟小姑娘计较什么,毕竟是他先惹她不痛快的。 “那你还生气吗?” “没有,你想多了。” 走路都快起飞了,明明就是生气了,死傲娇,不承认。 姜绵跟在他身边,悄悄抬眼瞄了瞄他,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胳膊:“那我就原谅你没给我买伞的事吧,你看我多大度?” 宋延:? 玩倒反天罡真有一套。 两人上车,姜绵系好安全带,忽然认真道:“宋队,我发现你跟我待在一起,比跟别人在一起时情绪多很多,整个人也更放松。” 宋延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紧:“没有,你想多了。” “才不是,你眼里情绪很明显,跟别人在一起时,你不会露这种‘大逆不道’的表情。” 宋延没再接话,他习惯把情绪压在心底,面上永远平静克制,可他自己也隐约察觉,在她面前,紧绷的神经总会莫名松下来,不必时刻端着,那些最细微的真实情绪,会不受控制地露出来。 …… 到了台球馆,接待他们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比起酒吧老板,他显然更怕提起高耀明那一伙人。 “高耀明和他那群朋友根本不是人,来这儿玩,看见好看的女孩就逼陪酒,不愿意就威胁,我们这儿虽有助教,但绝不强迫陪客,何况女助教就两个,大多是男生。”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发狠,“高耀明有恋童癖,我八岁的女儿被他骚扰过,还好那天我老婆在店里,不然……” 姜绵心里一沉,高耀明不仅和未成年发生关系,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童癖,这么看,他死得确实有点活该。 “被他骚扰过的女孩还在这工作吗?”姜绵环顾一圈。 “在宿舍,我带你们去。” 老板轻轻敲门:“小兰,小云,出来一下。” 开门的是小云,声音怯生生的:“老板,小兰出去了。” “你跟警察同志说几句,别怕,照实说就好。” 姜绵开口:“高耀明经常逼你们陪客?” 一听到这个名字,小云就吓得手心冒汗,声音细得像蚊子:“他每次来都要我和小兰陪,不陪就骂和扇巴掌,有几次还硬拉我去卫生间,还好老板及时过来……不然我就……” “你不用再怕了,他已经死了。” 同为女生,姜绵不愿再看她们活在阴影里,只有高耀明死了,她们才能真正脱离阴霾,迎来光明。 “死、死了?”小云眼眶一热,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那个恶魔死了,老天有眼,从今往后,她和小兰终于不用再被他胁迫和担惊受怕的活着了。 老板也难掩欣喜:“太好了,这个祸害终于没了,再也不会来糟践我这儿了。” “这样一来,没他们捣乱台球室的生意会更上一层楼。” 姜绵问:“高耀明他们带过别的女生来吗?” “没有,每次就他们五个人,抽烟喝酒,逼良为娼,无恶不作。”老板恨恨道。 姜绵点头,这一趟收获不小,高耀明有恋童癖,凶手的动机已经清晰,要么是痛恨恋童癖、为民除害,要么是亲人曾遭其毒手,为家人复仇。 无论哪种,凶手已经盯上高耀明这伙人,接下来很可能还会大开杀戒。 “宋队,你让人找另外三个的行踪了吗?”上车后姜绵问。 “已经安排了,到现在没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不一定,这帮富二代到处疯,我们找不到,凶手未必也能找到。” “回警局,看看痕检那边有没有结果。” 姜绵叹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五根头发,怎么也该有一根是凶手的吧。” 宋延语气沉了些:“别抱太大希望,凶手心思缜密,未必会留下痕迹。” 姜绵默默叹气,没事,真到绝境,她再找系统出马。 回到警局,许贺和刘一舟正吵得面红耳赤。 第37章私刑倒计时 “你们两个一天不吵就浑身痒痒是吧?”姜绵走近,压低声音吐槽。 这两人简直是冤家,一天能为鸡毛蒜皮吵上八百回,吵到最后谁也没占着理,一看彼此都讨不到好,又心照不宣握手言和。 许贺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一见姜绵过来,立刻抓住她的胳膊,指着刘一舟愤愤不平:“小绵,我俩去老房子附近走访,有个大妈拉住他要微信,他二话不说就给了,结果给的是我的!害得我一路上微信响个不停,你说这人狗不狗?” “只要有人问他要,他就把我名片推过去,现在我微信里平白多了十几个陌生人,男女都有,你说是不是我占理?” 姜绵看向站得笔直、双肩紧绷的刘一舟,轻轻拍了下许贺的背:“确实是老刘做得不厚道。” 许贺立刻涨红了脸:“老刘,快给我道歉!” “别吵了,进会议室开会。” 宋延一句话定了调,许贺再多委屈也只能咽回去,狠狠瞪了刘一舟一眼,挽着姜绵走进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已经放好了两名死者的身份信息。 “第一位死者高耀明,22岁,华川大学人工智能专业,死亡时间约在半个月前。第二位死者贺鸣轩,22岁,与高耀明是同学兼好友,同校同专业,死亡时间不超过4时。”刘一舟开口。 许贺接过话:“半个月前,有个穿工地工服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大包,从偏僻小巷进入老房子。那条巷没装监控,只是被一位居民偶然撞见。 “两天前,有摆摊阿姨看到同样穿工地工服的男人背大包进入同一区域,男子戴着口罩,阿姨没看清长相。” “我重点查了巷子外主干道的监控,没有发现这名中年男子的踪迹。他应该对周边环境非常熟悉,刻意绕开了所有监控进入老房子。” “监控里同样没拍到贺鸣轩出现在巷口,他大概率也是被人引过去、避开监控进入,之后遇害。” 江鹤起身,切换投影,放出尸体细节照片。 他指尖点在那具已高度腐败的遗体胸口:“死者身上共有十五处刀伤,致命伤集中在心肺位置,连续四刀,刀刀致命。” 随即又移到手腕位置:“手腕有一圈模糊勒痕,是被质地粗糙的绳索长时间、用力捆绑形成。” 许贺皱起眉:“现场没找到绳子啊。” “凶手不会留下这种东西,肯定带走处理了。”刘一舟淡淡解释。 江鹤继续指向死者下体与口腔部位:“凶手割除了死者生殖器官和舌头。” 他切到第二具尸体照片:“这名死者的损伤特征与第一位完全一致,手腕勒痕、生殖器官和舌头被割。” 姜绵沉吟道:“割掉生殖器官,动机指向性极强,凶手应该清楚死者的罪行,大概率与被他们侵害过的人有关,或是极度痛恨这类犯罪的人。” 她把今天和宋延走访问到的线索一并说出。 许贺听完咂舌:“怪不得两位死者会被这么对待,原来是强奸犯加恋童癖的变态。凶手摆明了就是,你靠这个作恶,我就毁了它的心思。” 姜绵心底其实很认同这话,若不是碍于她这身警服,甚至觉得这凶手在为民除害。 刘一舟继续翻开痕检报告:“现场地面提取到五根毛发,DNA结果已经出来,两根属于谢远霄,我电话核实过,他之前在那栋房子里梳过头,另外两根分别属于高耀明和贺鸣轩,剩下一根在DNA库中无匹配,高度怀疑是凶手所留。” 许贺挑了下眉:“林荷给你的?她又不来开会。” 痕检科科长林荷,29岁 她向来不喜开会,更不擅应酬交际,聚餐几乎从不露面,话少得像惜字如金。可一进实验室,面对检材就专注到近乎偏执,平日里报告做完就直接转交,极少亲自到场。 宋延也从不勉强她,只要痕迹检验不出错就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爱凑这种热闹。”刘一舟回道。 姜绵翻着笔记本轻声说:“只要能找到那三名女生,凶手身份应该就能浮出水面。” 宋延眼眸微沉:“问题就在这,三名女生身份成谜,张妈、酒吧老板这些见过她们的人,既不知道名字,也记不清清晰长相。” “高耀明和贺鸣轩的资料里也没有相关记录,只能从酒吧监控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提取到正面人脸。” 刘一舟问:“高耀明家附近的监控没拷回来吗?” 姜绵苦笑:“那边监控一周自动覆盖,半个月前的早就没了,只能查到近七天。”她忽然想起,“贺鸣轩家还没去过,监控也没调取。” 宋延当即安排:“明天去贺鸣轩家拷贝监控。 “另外,我已经联系过马杰、陈冬、赖天锋的家属,确认三人目前平安。明天让他们到警局做笔录,刘一舟留守接待。” “会议到此结束。” 散会时已经晚上十二点多,外面飘着细雨。 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持续阴雨,雨天出外勤本就麻烦,视线差、路况险、物证易被破坏,效率大打折扣。 更让人不安的是,凶手似乎偏爱在雨天动手接下来三天,注定不会太平。 …… 与此同时,马杰家中。 马杰刚洗完澡,腰间松松垮垮裹着浴巾,一路哼着不着调的歌晃到酒柜前。 他随手开了瓶香槟,往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一瘫,双腿大大咧咧分开,端着酒杯慢悠悠抿着。 没一会儿就摸出手机刷起短视频,屏幕里一个又一个美女闪过,他盯着画面啧啧出声:“哎哟喂,这身材……不错不错。” 还是短视频好,各色美女应有尽有,动动手指就能看得心痒。 他刷着刷着,忽然想起高耀明和贺鸣轩,这俩小子最近人影都见不着,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指不定又去哪鬼混了。 想起之前高耀明带来的那三个小妞,马杰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性子是烈了点,可越烈越有征服欲,看她们在自己身下害怕哭泣的样子,别提多爽了。 不管怎么玩,她们胆小,根本不敢对家人说,何况他们手里还握着她们把柄,她们不敢声张。 他给高耀明发了条消息:想那三个妞了,什么时候带过来玩。 发完又切回短视频,盯着屏幕发出一阵油腻猥琐的笑,一边笑一边咂嘴: “啧啧啧,这附近的妹子也太辣了,找时间约出来玩玩,嘿嘿嘿……” 马杰笑得忘形,丝毫没有察觉身后。 巨大的落地窗上,一道漆黑的人影不知何时贴在了玻璃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室内。 下一秒,那道影子动了。 第38章尸体再现忏悔 清晨的别墅静得反常,保姆王妈像往常一样端着清扫工具走上二楼,刚靠近大厅,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便钻进鼻腔。 她心里暗自嘀咕,少爷这次又玩得太过火,怕是把人弄伤了,又得她费劲收拾。 可等她拐进大厅,脚下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马杰双膝跪地,上半身颓然前倾,双手被死死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白布,衣衫早已被大片暗红的鲜血浸透,地面摊开一滩刺目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瞬间,王妈浑身血液倒流。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震得别墅回廊嗡嗡作响。 她被吓得魂飞魄散,腿脚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失控地大哭大喊:“杀人了!快来人啊!杀人了!” 可无论她怎么嘶吼,整栋别墅死寂一片,无半点回应,因为这家主人,已经以这样屈辱惨烈的姿态,死在了自己的大厅里。 王妈越怕越崩溃,疯了似的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带着极致的恐惧对着电话嘶吼:“救命……死人了!快救命!” 不过十几分钟,数辆警车骤然停在别墅门前。 红蓝警灯疯狂闪烁,划破了别墅区清晨的宁静。车门应声而开,宋延率先下车,沉声吩咐:“封锁现场,无关人员全部撤离,保护好所有痕迹。” 说完,他带着姜绵等人快步冲入屋内。 刚踏上二楼,众人便一眼看见跪在大厅中央、浑身染血的马杰。 一旁的王妈早已面无血色,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只会反复喃喃自语。 宋延示意一舟:“你去安抚报案人,等她情绪稳定再问话,现在强行询问没用。” “许贺,联系马杰父母,让他们尽快回来认尸。” 江鹤快步上前,蹲在尸体旁仔细勘验,眉头越锁越紧,片刻后,他抬头对着宋延沉声道:“死者男性,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昨晚十二点前后,误差不超过一小时。” “双手有明显捆绑压痕,全身共发现十五处锐器创口,深浅不一,分布于胸、腹、背部,致命伤集中在心肺位置,是急性大失血死亡,致死方式,与前两名死者一致。”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取掉马杰口中的白布,用强光手电照进口腔,语气愈发凝重:“口腔内无舌体残留,创口边缘充血、红肿,有明显生活反应,舌头是在他存活状态下被割掉的,牙齿也被全部拔光。” 江鹤随即检查下半身,看完后沉默片刻,才缓缓起身摘下口罩,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除此之外,死者外生殖器遭暴力切割缺失,创口同样具备生前生活反应。” 宋延眼神一冷:“也就是说,舌头和生殖器,都是在他死前被割掉的,牙齿也是。” “马杰很可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割掉生殖器的。”许贺下意识夹紧了腿,语气发紧。 江鹤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同为男人,确实不难想象那种恐惧。” 宋延弯腰捡起地上那团白布,摊开细看,上面除一滩血迹外,再无其他痕迹。 许贺凑过来:“凶手为什么要特意往他嘴里塞布?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宋延脸色阴沉:“凶手的作案手段,升级了。” 前两名死者虽也是先虐后杀,却并未遭拔掉牙齿,马杰生前,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凶手如此额外泄愤? “江鹤,再仔细查一遍,我怀疑除了舌头和生殖器,凶手可能还取走了其他器官。” 江鹤一怔:“不至于吧?我刚才全面检查过,除这两处外,其他部位并无明显缺失。” 虽这么说,他还是不敢大意,立刻重新蹲下身,更加细致地勘验尸体。 另一边,姜绵在大厅内缓缓走动。 这里空间开阔,装修极尽奢靡,巨型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墙面挂满名家油画,真皮沙发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相映,处处透着张扬的贵气。 她转头问正在检查沙发的许贺:“马杰父母是做什么的?能住得起这种别墅,社会地位不低。” 许贺一边翻找一边回道:“他父亲是上市公司老总,母亲是芭蕾舞教练,这栋别墅是给他的成年礼,平时这里只住马杰和保姆王妈,他父母住在另一个别墅区,资料显示,两人最近在闹离婚、争财产,基本没精力管儿子。” “奇怪,马杰的手机呢?”许贺找遍沙发角落一无所获,目光又落在茶几上那半瓶未喝完的香槟和碎裂的酒杯,“他死前应该在喝酒,很可能是饮酒途中突然遇袭。” 姜绵走到落地窗前,伸手轻轻一推,窗户应声而开。 她微微挑眉,落地窗竟然没锁。 步入阳台,这里空旷整洁,没栽种任何植物,她目光扫过地面,很快察觉到异常,缓缓蹲下身,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 一枚浅淡到几乎难以辨认的鞋印,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痕检,过来。” 在犯罪现场,一枚不起眼的浅痕,往往是突破口。 痕检人员立刻上前,以低角度侧光反复照射,让模糊纹路在光影下逐渐凸显,多角度拍照固定,完整留存痕迹。 姜绵目光转向护栏,高度偏低,成年人轻易便可翻越,再往下看,别墅外围铁门同样不高,对有心潜入者而言,几乎形同虚设。 对凶手来说,这里的环境实在太过便利,以至于根本不需要引诱马杰出屋,直接潜入就能行凶。 她靠在护栏上,神色沉重地望向大厅内那具跪地的尸体。 双手反绑、割舌、阉割、强迫下跪……这分明是极强的忏悔与羞辱姿态。 可前两名死者,都是双手抵胸以示忏悔,为什么到了马杰,却变成被反绑跪地? 凶手对他的报复,明显更残忍。 马杰生前在大厅内,到底做过什么,才招致这样临时起意的恨意? 宋延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同样倚着护栏,侧头看向她:“在想什么?” 姜绵抱臂,目光依旧落在尸体上:“在想,凶手为什么对马杰格外残忍,忏悔的姿势又和前两人完全不同。”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宋队,你怎么看?” 第39章处以私刑的正义使者 宋延敛眸,脸色微沉:“根据现有线索,高耀明、贺鸣轩、马杰三人,均与未成年发生过性关系,且涉嫌骚扰女童。这足以说明,凶手是在强迫他们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忏悔。他将自己视作以暴制暴的社会维安者,对三人施以独属于他的私刑。” “凶手强迫高耀明、贺鸣轩忏悔,到马杰这里,则是忏悔叠加私刑,至于忏悔姿势不同,或许是凶手没找到合适的埋尸地点,毕竟现在出租屋附近已有警方轮流值守。” 姜绵也顺着分析:“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从小缺失家庭教育,正是因为父母不管不问,才养成他们无法无天、无恶不作的性子,凶手此举,更像是在替他们的父母“执行家教”,潜台词就是,你们不管,我来管。” “那凶手是社会维安者,还是家庭教育者?”宋延眉眼微扬,似笑非笑地问。 “两者都是。” “为何?” 姜绵道:“反绑双手、双膝跪地,是忏悔,对应家庭教育缺失,割去舌头与生殖器,是私刑,对应社会维安,凶手已经把自己当成以恶制恶的正义执行者了。” “也许杀害高耀明和贺鸣轩时,他还只是出于报复,但到马杰这里,心态已经变了,他不只要报仇,还要扮演正义使者。” “照这个趋势,另外两人已经成为下一个目标,凶手的手段只会更加升级,必须重点保护。” 宋延点头:“我已经让人去赖天锋和陈冬家门口布控,一有动静立刻抓人。” 姜绵转过身,双手搭在护栏上朝下面看去。 一辆轿车在别墅门前停下,车里走出一位踩着细高跟、戴着墨镜的优雅女人。她抬手扶了扶镜架,踩着高跟鞋匆匆冲进别墅,即便隔着墨镜,也能看出满脸急切。 女人进屋没多久,又一辆车停在门口,一名身穿黑色西装、大腹便便的秃头男子推门下车,随手理了理衣襟,步履规整地走进别墅,与女人的慌乱截然不同,他神色平静,甚至称得上淡漠。 姜绵望着他的背影,语气淡淡:“马杰的父母回来了,真想看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是痛哭,还是满不在乎。” 话音刚落,急促的高跟鞋声噔噔噔地踩上二楼大厅。 马太太一眼看见厅内跪着的尸体,失声尖叫,猛地冲上前揪住江鹤,神色狰狞:“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儿子!” 江鹤正专心勘验尸体,被她猛地一拽,险些撞在遗体上。 碍于对方是死者家属,他只得强压不耐,沉声安抚:“马太太,请您冷静,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给您一个交代。” 马太太立刻尖声反驳,字字带刺:“你们警方要是有用,我儿子也不会等到现在才被发现!” 江鹤眉头紧锁,脸上已明显染上怒意:“马太太,请保持冷静,不要妨碍公务。” “我偏不!” “放肆!你怎么跟警方说话?想进去蹲几天吗?”马先生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到一旁厉声呵斥。 马太太甩开他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闭嘴!你这个出轨男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儿子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全是你害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怒意翻涌。 若不是他整日流连花丛、在外包养小三私生子,对儿子不闻不问、疏于管教,马杰也不会一步步堕落,儿子的死,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马先生被彻底激怒,指着她的鼻子,眼神凶狠:“你还好意思说我?若不是你一门心思扑在什么教练事业上,对马杰不管不顾,害他无法无天,他又怎会在外面惹祸上身,招来杀身之祸?” “好你个马建生,把责任全推我身上是吧?你怎么不干脆说是我杀了儿子,在这儿贼喊捉贼?” 马先生正要继续辩驳,姜绵慢悠悠走过来开口:“别吵了,你们儿子还跪在大厅里忏悔呢,你们还有心思互相甩锅?” 她实在看不懂这些有钱人,认尸便认尸,一上来就互相指责推卸责任。 若真是称职的父母,也不会在儿子遗体面前吵得面红耳赤,连半分眼泪都看不见,人性凉薄,莫过于此。 马先生理了理凌乱的西装,冷哼一声:“死了就死了,我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外面哪个私生子都比他争气,我没必要为他掉眼泪。” “啪!” 马太太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又甩了他一巴掌:“马建生,你冷血无情!他可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说得出口!” “闭嘴,疯婆娘!”马先生狠狠推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也有私生女?在这儿装什么慈母?” 姜绵瞪大眼睛,嘴巴张大,查个案,还顺便吃到了有钱人的大瓜? “咳咳,马先生,马太太,先冷静一下 接下来需要配合我们做一份笔录,请跟我来。” 两人狠狠对视一眼,各自别过脸,跟着姜绵下了一楼。 姜绵轻轻叹了口气:“马杰平时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马太太瞥了马先生一眼,撇撇嘴:“跟他爸一个德行,就喜欢玩弄女人。” 马先生刚要发怒,姜绵立刻开口:“马太太,请认真配合,不要夹带私人情绪,这会影响我们判断。” 马太太扶了扶墨镜,强压怒意:“知道了。” “马先生,马杰之前与什么人结过怨吗?” “好像是个装修工。二楼要装修,马杰找他来干活,那人当时带了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起来,正好碰上马杰在家。马杰调戏了那女孩几句,被装修工撞见,两人当场争执起来,装修工打了马杰一拳后,就跑了。” “马杰后来跟我提过这事,我还觉得那装修工小题大做,不就是随口逗了几句吗,小姑娘又没少块肉,至于动手打人?” 姜绵淡淡看他一眼:“如果是你女儿被人这么调戏,你会怎么做?” “我直接打死他个龟儿子。”马建生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双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姜绵心底冷笑,人果然只有伤到自己的利益时,才懂得什么叫感同身受。 “你有那名装修工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我也是听马杰随口提过,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马太太,马杰平时会带女生回这栋别墅吗?”姜绵问。 马太太冷哼一声:“他跟我不亲,私生活我一概不知。” 姜绵看向马先生:“你呢?” “之前听他说过带回来一次,一次带了三个,还有高耀明、贺鸣轩他们一起,我当时问起,他说是女朋友,过来玩,我叮嘱他别玩得太过分,就挂了电话。” 姜绵低头在笔录本上记录,随后开口:“遗体需要带回法医中心解剖,你们是否同意?” 马太太摆了摆手:“没意见,留个全尸就行。” 这姿态全然没了刚才揪住江鹤发飙的气势。 马先生也无所谓地耸肩:“能抓到凶手就好。” “警察同志,问完了吗?我女儿还在车里等我。”马太太催促。 “问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马太太立刻转身离开,在二楼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半点悲伤都看不见。 估计是演给警方看的。 马先生则一本正经道:“马杰的案子,就辛苦各位警方了。”说罢,理了理西装,径直离去。 姜绵:“……” 这啥子神人父母噢,刚才在二楼的争吵个不停,合着是演给警察看的? 这对夫妻戏真多。 这时宋延与许贺走下楼。 宋延看向她,语气沉稳:“现场交给江鹤和刘一舟处理,我们去贺鸣轩家。” 第40章存有私密视频的U盘 上了车,姜绵坐在后座,宋延坐副驾,许贺负责开车。 许贺一上车嘴巴就没停过,他瞥了眼后方低头玩手机的姜绵,忍不住吐槽: “小绵,你说现在的父母都怎么了?自己儿子死了,半点儿伤心样子都没有。那个马太太,一开始看着很生气很伤心的模样,结果一滴眼泪都没掉,马先生更过分,从头到尾波澜不惊,跟没事人一样。” 姜绵抬了抬眼,淡淡回道: “有钱人家不缺儿子,马先生在外的私生子能堆成小山,马太太也有个私生女,个个都比马杰有能力、有人品,他们压根不需要一个要能力没能力、要人品没人品的儿子。” 许贺嗤笑一声:“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他那些私生子,也未必能优秀到哪儿去。” 目视前方的宋延微微蹙眉,冷不丁开口:“你对别人的家事,就这么感兴趣?” 自从姜绵来了队里,许贺就越发跳脱,成天黏着她,一口一个小绵,听得他心里莫名烦躁,再这么没正形,干脆把他调去法医室打下手,磨磨性子。 许贺浑然不觉自己已被判了刑,还摇头晃脑地哼起了小曲。 歌声实在刺耳,宋延抿唇:“别哼了,难听。” 许贺反而唱得更起劲,笑着挑眉: “头儿,你忘了?我开车就爱哼歌,以前你也没说过什么。” 以前他是心胸宽广,现在是心胸狭隘。 宋延语气沉了几分:“再哼,把你丢去法医室。” 许贺愣了一下,随即笑看向后视镜里专心玩手机的姜绵:“小绵都没觉得难听,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宋延:“……” 许贺见他吃瘪,心里乐开了花,小绵说得没错,头儿就是个闷骚怪,往后他爱怎么哼就怎么哼,头儿也拿他没法。 这么想着,他不哼了,直接扯开嗓子唱。 姜绵被这“雷霆嗓音”刺得眉头狠狠一皱,抬眼看向驾驶座后脑勺: “黄鹂鸟,别唱了,扰民。” 一听姜绵发话,许贺立刻乖乖收声,笑得讨好: “我的错我的错,以后你在车上,我绝对不唱。” 宋延:“……” 有些无语,是真的无语,这小子,简直双标得明目张胆。 车子在贺鸣轩家门口停下。 这栋别墅同样围着一道高铁门,寻常人很难翻越,院内种着花草,一名保姆正提着水壶浇花。 见到他们,保姆连忙放下水壶跑过来开门。 “您好,我们是临江市刑警支队的,找贺先生和贺太太。”姜绵已经熟练,出示证件道。 保姆看了眼证件,将三人迎进屋内。 一楼大厅宽敞整洁,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着黑色家居服的女人。 保姆上前低声道:“太太,警察同志找您。” 贺太太摆了摆手,示意保姆退下。 姜绵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女人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宜,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年轻,她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你们是为小轩的事来的吧?坐下慢慢说吧。” 三人在旁侧沙发落,贺太太放下杯子,看向他们,眉眼温和: “想问什么就问,我知无不言。” 姜绵微微颔首。 这位贺太太,比起前两位死者家属,显然更为从容得体,也更好说话,只是同样的,脸上看不出半分丧子之痛。 许贺先开口:“请问一下贺鸣轩平时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贺太太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漠然: “据我所知,他的不良嗜好太多了。打架斗殴、流连风月场所、玩弄女性,还偷拍别人私密视频。他长大了,我这个当妈的知道他在犯法,也没精力管,由着他去了。” 言下之意,贺鸣轩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烂人,早已无药可救。 许贺听出她话里的恨铁不成钢,又问:“您认识高耀明、马杰吗?” 提到这两个名字,贺太太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厌恶,语气也嫌恶起来: “若不是他们带着小轩一起作恶,小轩也不会学坏,更不至于落得被杀的下场。他有今天,全是被那几个人害的。”她轻笑一声,“也好,坏人自有天收。” 姜绵适时开口:“他有没有带过女生回家?” “带过三个,还有高耀明他们一起。那天我正好出差,是保姆跟我说的,她说那几个女孩子年纪不大,看上去很害怕,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第二天他们走后,客厅一片狼藉,我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真是造孽。” “当天我就打电话骂了他,叫他离高耀明远一点,他却说高耀明是他好哥们,叫我别多管闲事。”贺太太轻轻叹了口气,“我名牌大学毕业,生意场上从没输过,没想到在家庭教育上,一败涂地。” “得知小轩死讯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觉得……他终于解脱了,不用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姜绵听完,心里微微惊讶。 她竟能用这样云淡风轻的神情,说出儿子的死。 宋延抓住关键,沉声开口:“你刚才提到他偷拍私密视频,我们能检查一下贺鸣轩的电脑吗?里面很可能存有相关视频。” 贺太太朝一旁的保姆招了招手:“黄妈,带几位警官去小轩房间。” 黄妈领着三人上楼,一进卧室,许贺便直奔电脑桌,开机点开文件夹,却发现里面全是空的。 他困惑皱眉:“怎么都是空文件夹?” “说不定存在U盘里,找找看。” 姜绵走到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 书架上摆满,她翻了几本,都没有异常,她略一思索,转头问正捣鼓电脑的许贺: “贺哥,你二十多岁的时候,习惯把重要东西藏哪儿?” 许贺一本正经:“臭袜子里、臭鞋子里、外套口袋、床垫底下。” 姜绵一怔:“你这喜好……挺特别。” “特别?”许贺笑得欠揍,“这叫浪漫。” 姜绵不想继续这个有味道的话题,又看向正在翻查柜子的宋延:“宋队呢?你二十多岁时会藏哪儿?” 宋延淡淡瞥她一眼:“我现在也才二十多岁。” 姜绵:“……” 宋延回想了下:“锁进柜子,或者放保险箱。” 姜绵把书插回原位:“这房间柜子不少,但没看到保险箱。” “小绵,信我,肯定在臭袜子臭鞋子里。” 不得不承认,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 姜绵忍住不适,走到鞋柜前,里面摆着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运动鞋,看着还很新,她咬咬牙,伸手伸进鞋内摸索。 连摸了好几双,终于在一双花里胡哨的球鞋里摸到硬物。 她取出一看,语气难掩激动:“找到了!” 几乎同一时间,宋延也在床头暗格内,找到了一件格外特别的东西。 第41章与蟑螂一般的偷拍恶魔 姜绵找到U盘,第一时间递给许贺:“插进电脑看看,里面是不是有私密视频。” 许贺颔首,将U盘插入电脑。 这一次,文件夹不再是空的,映入眼帘的,全是不堪入目、充满罪恶的偷拍照片,公共厕所、大学楼道……各个角度、各个场景,密密麻麻。 每一个文件夹,都藏着最卑劣的窥探,是践踏他人尊严、突破道德底线的恶行,更是触碰法律红线的犯罪。 许贺随意点开几个文件夹扫了几眼,突然一拳砸在桌上,怒火难压:“这个畜生!法律底线被他踩了个遍!” “我根本不敢想,那三名女生被他们折磨了多久,被逼着拍了多少这种视频。” 姜绵同为女性,心头怒火翻涌,她最恨不尊重女性的人渣,从女人身上来到世上,到头来却把女性的尊严踩得稀碎。 最恐怖的是这种人渣遍布全国各个角落,与暗处见不得光的蟑螂一般消灭不尽,他们一直会在黑暗处把偷拍这恶劣行径永生下去。 这时宋延走过来,举起一部手机:“我找到一台备用机,里面说不定有关键线索。” 姜绵接过手机,按了半天开机键,屏幕始终漆黑一片,不由轻声嘟囔:“没电关机了。” “可能坏了,带回局里让技术科修。”宋延道。 姜绵抬头看向许贺:“U盘里有那三名女生的线索吗?” 许贺滑动着鼠标:“文件太多,得带回局里慢慢筛选。” 宋延思索片刻,沉声道:“这里面全是女性隐私,筛选工作交给女警,男警员一律回避。” 姜绵抬眸看向他俊朗的侧脸,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此刻的宋延,身上仿佛在隐隐发光。 三人又将房间仔细搜查一遍,确认角落无遗漏,才下楼离开。 楼下,贺太太仍悠闲地品着咖啡,见他们下来,温和一笑:“三位警官,小轩那孩子,让你们见笑了。” 许贺一想到U盘里上百个污秽文件,冷笑出声:“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人人嫌的混蛋,怎么不好好管教?现在好了,父母不管,有人替你们管教,你们是不是还乐见其成?” 姜绵慌忙拉了拉他袖子:“冷静点,宋队还在呢。” 许贺咬牙冷哼一声,别过头,懒得再看贺太太一眼。 他这话一针见血。 贺鸣轩能变成目无法纪的恶魔,多半是父母教育缺失,再加上交友不慎,一步步烂到底,最后丢失生命。 贺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没料到许贺会这么直白呛人,尤其上司还在场,她调整了下坐姿,勉强挤出尴尬笑意:“警官说得是,是我们没教好。” 她轻轻抚着小腹,一脸慈爱:“等下个孩子生下来,我一定亲自带,绝不会让他跟他哥哥一样。” 姜绵目光落在她腹部,微微眯起眼:“你怀孕了?” 难怪儿子死了,她半点难过都没有,原来大号练废了,已经准备开小号了。 “是个男孩。”贺太太语气带着期许,“等他出生,我和先生就带他去国外,接受更好的教育。” 姜绵语气平淡:“贺鸣轩的电脑我们要带回局里检查,结案后再归还。” 贺太太无所谓地摆摆手:“拿去吧,能帮你们破案,也算它有点价值。” 从贺家出来,许贺坐进车里,把电脑递给姜绵,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活该他被割了生殖器,换我我也动手,不割难解气!” 宋延淡淡瞥他一眼:“生气归生气,别砸坏我的车。” 许贺瞬间泄了气:“知道了,接下来去哪儿?” 姜绵一边看电脑一边道:“去陈冬和赖天锋家,趁凶手还没对他们下手,赶紧问出那三名女生的下落,才能把幕后凶手揪出来。” “小绵,你觉得凶手是那三个女生的亲人之一?” “别忘了还有那个装修工,有很大悬疑。”宋延在旁补充。 姜绵目光没离开屏幕:“可惜马杰的手机被凶手拿走了,里面肯定有装修工的联系方式。” 许贺:“手机不是能定位吗?让技术队追。” 宋延摇头:“凶手没那么傻,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就会拔卡关机,这人反侦察能力不弱,不好追踪。” “说实话,这案子谁看着都像凶手,可又没人完全符合你的侧写。”许贺道。 “我都说了,侧写仅供参考,不一定准。”姜绵无奈,“专心开车,我找找看有没有隐藏分区或隐私系统。” 车子很快停在陈冬家门口。 陈冬是华川大学大三学生,人工智能专业,今年23岁,家境优渥,父亲是华川大学化学教授,母亲是生物学教授,夫妻二人从校园走到婚姻,感情和睦,家境安稳。 可陈冬是老来子,被宠得无法无天,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了目无法纪、胡作非为的性子。 许贺望着比贺家更气派的别墅,忍不住吐槽:“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姜绵安慰:“放心吧,好好上班你会成为富豪的。” 与贺家不同,这次开门的是陈太太。 她见到三人,礼貌一笑:“三位警官,进屋说吧。” 客厅里,陈父穿着西装端正坐着,而陈冬一身黑色皮衣皮裤,染一头黄发戴钻石耳钉,翘着二郎腿埋头打游戏,态度散漫至极。 见宋延一行人进来,陈父连忙起身招呼入座,又呵斥陈冬见客人来也不打招呼。 可陈冬头都不抬,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陈父脸上一阵尴尬,只得对三人道:“警官想问什么就问吧,小冬听着呢。” 宋延唇线微抿,看向陈冬,语气冷锐:“高耀明、贺鸣轩、马杰都死了,你知道吧?” 陈冬眼皮都没抬,抖着腿吊儿郎当:“知道,我爸妈跟我说了,他们死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延嗤笑一声:“你以为凶手会放过你?” 陈冬握手机的手一顿,抖着的腿也停了,他猛地抬眼:“你什么意思?凶手下一个要杀的是我?” 宋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丝毫没有温度:“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安排警力守在你家?” 陈冬彻底慌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语气急切:“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保护我!你问什么我都老实说!” “那三名女生,在哪?” 第42章陈冬全盘托出 陈冬眼神心虚地闪躲了一下,飞快瞥了眼身旁的陈父。 陈父语气严肃:“警察同志都问你了,老实交代,警察这是在拉你一把,救你一条路。” 陈冬不自觉抬手掩着嘴轻咳一声,眼珠慌乱转动:“爸,我做错事了,我怕说出来,你们会打死我。” 陈父看不惯他这拖拖拉拉的样子,抬手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愤然道:“知道错,就还没烂透,不管犯了什么事,以后改了就行,好好回答警察的话。” 陈冬表情僵硬,手指不停抠着沙发,笑容极不自然:“爸,对不起,这件错事,我已经没有以后了。” 陈母一脸茫然:“小冬,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陈冬低垂着头:“嗯。” 陈母瞬间面无血色,心神不宁地开口:“小冬,你好好配合警察问话。”她看了一眼面色冷漠的宋延,咽了口唾沫,“我相信警察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 “陈冬,我再问一遍,那三名女生到底是谁?” 面对宋延的步步紧逼,陈冬脸色发白,目光四处游移:“她、她们是高中生,最大的十七岁,叫黄霄雨,另外两个十六岁,一个叫莫小美,另一个叫杨漾,都在英才高中读书,这三个人,是高耀明找来的。” 陈父陈母脸色骤然大变,惨白如纸:“小冬,你、你竟然对未成年下手?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是要坐牢的!” 一听见坐牢两个字,陈冬声音发颤,面如土色,紧紧抓住陈父的手不放:“没有!我没有跟她们发生任何关系!是高耀明他们干的,我只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做!”他又语无伦次地辩解,“妈,我就只是看,真的什么都没干,你要相信我啊!” 陈父的拳头早已攥紧,若不是警察在场,早已一拳挥了过去,可听到儿子说没有发生性关系,心里才稍稍松了些,只要没发生关系,那事情还有转机。 宋延神色平静:“她们父母是做什么的?” 事到如今,陈冬也不敢再隐瞒,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黄霄雨是单亲家庭,爸爸是建筑工人,莫小美爸爸摆摊卖菜,妈妈在超市做理货员,杨漾爸爸是装修工,妈妈瘫痪多年,全家都靠她爸爸撑着。” 姜绵与宋延对视一眼,职业对上了,装修工、建筑工人。 宋延:“她们住在哪里?” “这个我不知道,只有高耀明清楚,人是他找来的。” 宋延:“详细说一遍。” 陈冬眼眶泛起泪光,继续说道:“高耀明刚开始把她们带过来的时候,跟我们说她们都是自愿的,叫我们随便玩,玩得再过分也没事,有他兜着。” “从那天起,高耀明就经常带她们去酒吧,把人灌醉后拖进卫生间,她们再出来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我当时很怕出事,吓得直接跑了。” “后来高耀明嫌在酒吧不方便,就跟我们商量,轮流把人带回家开趴,除了我,其他人都带回去过,前后开了四次,我一次都没去,高耀明还说我假清高,我人品是不怎么样,但我也知道,跟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是犯法的。” 姜绵看着眼眶通红、吓得快要哭出来的陈冬,心想,比起另外几个人,他还算残存一点良知,可既然能跟这群人混在一起,本性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了性侵,你们还对她们做了什么?”姜绵语气平缓,却带着压迫感。 陈冬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成拳头:“他们还逼她们拍私密视频,拍好的视频交给贺鸣轩,发到非法网站上。” “所以,你们就是用这些视频威胁她们,逼她们一直配合你们?”姜绵的语气沉了下来。 陈冬点头:“拍视频是高耀明提的,我们只是照着做。” “所以,拍摄私密视频,你也参与了?”许贺在一旁听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着怒意。 “对、对不起……不、不能怪我,是高耀明逼我的!我要是不照做,他就把我喜欢男生的事告诉我爸妈!” 姜绵:? 宋延:? 许贺:?? 陈父陈母:??? “啪!” 一记带着风的耳光狠狠甩在陈冬脸上,陈父站起身,指着他鼻子怒不可遏:“逆子!你简直丢尽了我们陈家的脸!让我和你妈以后怎么面对亲戚朋友?” “爸,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性取向,我对女人不感兴趣,只喜欢男生!”陈冬委屈地喊道。 “啪!” 又是一巴掌,陈父朝他怒吼:“谁在乎你喜欢谁!我气的是你跟他们狼狈为奸,拍摄淫秽视频,那是要坐牢的!” “就因为你们这群败类,那三个女孩子的人生全毁了!我和你妈都是大学教授,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畜生!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陈父捂着心脏,身子颤巍巍地坐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气晕过去。 陈母连忙扶住他,轻轻顺着他的胸口,看向脸上同样写着慌乱的陈冬,哽咽道:“小冬,你怎么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对得起那三个女生吗?真被人胁迫,你也该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冬呜咽出声:“我怕你们知道我是同性恋……很多父母都接受不了的。” 陈母恨铁不成钢:“我和你爸都是大学教授,怎么会接受不了?” 陈冬抹着眼泪:“我、我错了。” 姜绵缓缓开口:“你们是不是还在公共厕所、大学楼道安装了隐形摄像头,专门偷拍视频?” “对,那些视频都存在贺鸣轩的U盘里,由他传到非法网站上赚钱,赚来的钱五个人平分。” 许贺冷笑一声:“真不知羞耻,还是华川大学的学生,简直丢尽学校的脸。” “对、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陈冬不敢说啥,只管道歉。 许贺嗤笑:“还想有以后?进去踩缝纫机吧。根据我国法律,使用专用窃照器材偷拍,贩卖、传播淫秽视频牟利,情节特别严重的,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陈冬一听处罚这么重,几乎要尖叫出来,死死拽着陈父的胳膊苦苦哀求:“爸,我不想坐牢,你帮帮我!” 陈父一把甩开他的手:“是我们太溺爱你了,才把你惯得无法无天,进去好好反省几年,也是好事一件。” 陈冬欲哭无泪,他还年轻,不想坐牢,坐十几年牢,他会疯的,他听说监狱里等级分明,性犯罪者在里面最被人看不起,日子过得猪狗不如,他不想过得这么凄惨。 不行,他要立功赎罪,要把他们更大的丑事抖出来。 陈冬眼中瞬间涌上一股近乎疯狂的神色。 “警察同志,我还有一个他们的秘密,是我无意间撞见的!” “这个秘密可能就是他们被杀害的原因。” 第43章本案最大嫌疑人 姜绵看他这副笃定的模样,便知他嘴里还藏着一个足以震惊众人的秘密,她甚至生出了更可怕的念头。 那三名女生,会不会已经被他们逼到自残、甚至自杀的地步?若真是如此,即便警方极力保护陈冬二人,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凶手,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宋延猜到陈冬想将功补过,警方也并非冷血,愿意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说说看,你凭什么觉得,那个秘密就是凶手杀人的动机?” 陈冬知道自己抛出这个秘密是一步好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道:“黄霄雨小被他们逼到了自残的地步,有一次,他们把三人约到小树林见面,百般羞辱,高耀明玩得太过火,黄霄雨忍不住反抗了他,高耀明当场就把她打得半死,而且……而且……”陈冬说到这里,顿住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很难说出口。 姜绵面色一紧:“而且什么?” 陈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咬牙狠声道:“他们把黄霄雨的指甲一根根全拔了,剃光了她的头发,还强迫她把自己的头发吞进肚子里。” 在场所有人闻言,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谁也想象不到,当时的黄霄雨究竟有多绝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一刻,她身边没有神明,只有一群陷入癫狂、嗜血成性的恶魔。 姜绵气得指尖发颤,连笔都几乎握不住。 宋延察觉到她情绪波动,不着痕迹轻扯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宋延冷声道:“黄霄雨后来把这件事告诉她父亲了吗?” 陈冬道:“高耀明手里有她的私密视频,威胁她说,只要敢说出去,就把视频发给她爸爸。后面高耀明的手段越发残忍,黄霄雨情绪彻底崩溃,开始割腕自残。有一次她父亲下班回家,一开门就看见她倒在客厅里,手腕鲜血汩汩,染红了整片地板。他慌忙把人送去医院,医生说,再晚几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 “她父亲从医生口中得知,黄霄雨身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当即找到高耀明,要带他们去警局自首。可那四个人不仅不配合,反而把黄父也打成了重伤。黄父最终住进了医院,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找过高耀明等人,没多久父女俩出院,也没有报警,而黄霄雨,也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黄霄雨出事后,莫小美和杨漾也跟着销声匿迹。” “这件事我本来不知道,是他们喝醉了吹牛,我才听来的。” 姜绵沉声问:“当时送进的是哪家医院?” “仁安医院。” “警察同志,我全都交代了,能不能算我将功补过?”陈冬用希冀又讨好的目光看向姜绵。 “犯罪就是犯罪,没有将功补过一说。”姜绵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乖乖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锁好门窗,提高警惕。” 陈冬再蠢,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凶手一日不落网,他就时时刻刻都活在即将被杀的阴影下。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片刻后脸色扭曲地低吼:“我要去警察局!只有警察局能保护我!” 姜绵与宋延对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激将法果然奏效。 于是宋延安排其他警员把人带回警局,三人则根据他提供的线索,立刻赶往仁安医院。 据黄霄雨的主治医生回忆,黄霄雨与黄父只住了三天就强行出院了。 住院期间,黄霄雨多次自残,连续三天都需要注射镇定剂,不知为何,黄父突然坚持要求出院。 可那时黄霄雨早已遍体鳞伤,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皮肤,按伤情至少需要住院治疗一个多月才能好转,若得不到妥善救治,伤口极可能溃烂发炎,危及生命。 负责照顾的护士也回忆,黄霄雨一睁眼就寻死,黄父整日以泪洗面。 每每想起她身上纵横交错、新旧堆叠的伤痕,几名护士都忍不住眼眶发红,她们从业多年,从未见过有人伤得如此之重,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块好肉。 离开医院,三人又前往黄霄雨就读的学校,接待他们的是黄霄雨的班主任。 班主任留着一头利落短发,一身职业装,气质沉稳干练。 提起黄霄雨,她脸上满是惋惜与担忧:“霄雨这孩子在班里不爱说话,也不怎么交朋友,但成绩特别好,常年稳居年级前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辍学不来学校,我给家长打过电话,号码是空号。” “以她的成绩,将来肯定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实在太可惜了。” 宋延问:“您知道她家的住址吗?” “知道。”班主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档案,“这是黄霄雨的资料。” 姜绵接过翻开,目光落在家庭住址一栏,位于城中村里的一个老旧小区。 班主任又补充道:“霄雨很有舞蹈天赋,她爸爸也很开明,特意给她报了舞蹈班,那家机构收费不低,他对女儿是真舍得,是一名好爸爸。” 三人记下舞蹈机构地址,没有耽搁,又去找了莫小美和杨漾的班主任。 不同于黄霄雨,两人的成绩在中下游,同样的在班级上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性格有点孤僻。 她们有个共同点,同报一家舞蹈机构。 他们向班主任问到了她们的家庭住址和舞蹈机构地址。 到舞蹈机构询问她们的舞蹈老师所知,刚开始她们上课很认真很好学,后来她们开始心不在焉,舞蹈动作频频出错。 他们猜测她们是上舞蹈班后被高耀明盯上的,舞蹈动作出错是因为她们被高耀明折磨导致。 再问几个问题结束,他们去黄霄云家,到目前为止黄霄云父亲是本案最大嫌疑人。 车上,宋延让人调查了黄父的信息,资料很快发到了他手机里。 黄父名叫黄大军,妻子去世后未再娶妻,独自一人将黄霄雨拉扯大。 从小学到高中,黄霄雨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黄大军最大的骄傲。为了让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他转行做了建筑工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月入一万七,在临江这座二线城市,勉强够养活父女二人。 父女俩一直在城中村租房子住,这片小区年代久远,基础设施破旧不堪,没有监控,也没有电梯,每天上下楼都要爬五层。 许贺一边爬楼一边喘着气嘀咕:“以黄父的收入,明明能租个带电梯的好点的房子,怎么偏住这儿?” “我查过那家舞蹈机构,一学期费用高达三万五,再加上生活费、学杂费,每月开销很大,他根本剩不下钱换房子,只能住在这里。”宋延解释。 “话说得有道理,话说回来,黄父对黄霄雨是真舍得,换我,都未必舍得给孩子报这么贵的班。” 姜绵在楼梯间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看向他:“贺哥,你结婚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谁结婚了?我就是打个比方,我还是母胎单身的纯纯单身狗呢。” 三人爬到五楼,找到对应门牌号。 许贺抬手敲门,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敲了许久,屋内毫无回应,倒是惊动了隔壁的一位大妈。 她走出来不耐烦地制止:“别敲了,人家早就搬走了!” 三人立刻意识到大妈或许知情,许贺连忙追问:“阿姨,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吗?” “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大妈撇撇嘴,话锋一转,“不过搬家那天,这户人家发生了一件怪事……” 第44章消失的女儿 宋延出示证件,眉头紧锁:“什么怪事?详细说说。” 大妈瞥了眼证件,嘟囔道:“这怪事可怪了,现在想起来我都有点毛骨悚然。” “阿姨,您这么美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吧,我们都好奇着呢。”许贺上前挎住大妈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熟稔。 许贺向来自来熟,平时查案找线索,总爱先找大妈们打听。他这身形和职业特别讨长辈喜欢,不少大妈一听他是公务员,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一股脑说出来。 这次也不例外,他照旧靠着长相乖巧的优势,轻松拉近与大妈的距离。 果然,老一辈对公务员格外有好感。看着许贺那张又乖又俊的脸,大妈立刻笑得一脸慈祥:“那我跟你们细说一下。” 大妈道:“这家住一对父女,男的叫黄大军,女儿叫黄霄雨,黄大军把女儿疼到了骨子里,吃的穿的用的,全给最好的。一放寒暑假,他辞掉工作陪女儿出去旅游。女儿成绩又好,他逢人就炫耀,说自家闺女多有出息。” “他那么疼女儿、那么把女儿放在心上,可搬家那天,居然没见女儿跟在身边。还有啊,自从他们从医院回来,黄大军一天只出门一次,一到晚上就哭,哭得特别伤心。直到搬家前两天,我还听见他在家里大哭着摔东西,动静大得吓人。” “那两天他压根没出过门,再见到他就是搬家那天,除了一个行李箱,什么东西都没带。” “这么一想,他女儿是真可怜,出院那天回来,路都走不了,是黄大军一路抱回家的。孩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双手软软垂着,一摆一摆的,看着就跟睡着了似的。” 大妈说完,眯着眼打量许贺,笑得一脸宽厚:“警察同志,我都说完了,咱们要不要加个微信?我有个闺女,今年二十五,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 许贺脸色一变,慌慌张张躲到宋延身后,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阿姨,谢谢您配合,加微信就不必了,我工作忙,不适合谈对象。” 大妈眼梢一挑,又看向姜绵,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透着几分精明:“这位女警官,我还有个儿子,他……” “大姨,我喜欢女的,谢邀。”大妈后半句还没出口,姜绵便干脆利落地打断。 听姜绵这干脆利落的发言,许贺眼睛一亮,心里直佩服,不愧是诡计多端的小绵,连自己的谣都敢造,当真是女中豪杰。 大妈先是一愣,露出几分意外迷茫的神色,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可惜了。” “谢谢阿姨,我们就不打扰了。” 没有搜查令,他们不能擅自闯入民宅,强制搜查属于违法。 大妈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又轻叹一声,满脸无可奈何:“这么好的女娃娃,怎么就喜欢女的呢,太可惜了。” …… 离开黄大军家,几人又赶往杨漾住处,不出所料,人早已搬走。 住在杨漾对门的邻居,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杨漾的父亲叫杨国栋,是一名装修工。杨漾还有个七八岁的妹妹,家里没老人帮忙照看,杨国栋经常带着小女儿去雇主家做工。 有天下工回家,杨国栋发了极大的火,把屋里东西砸得稀烂,还伴随着怒骂声。 据邻居说,杨国栋很疼爱杨漾,家里条件虽然拮据,仍咬牙给杨漾报了舞蹈班。可自从上了舞蹈课,原本就不爱说话的杨漾变得更加沉默孤僻,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不肯出来吃。 之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杨国栋带着一家人突然搬走,至于搬去了哪里,邻居也不清楚。 莫小美家也是一样,早已人去楼空。邻居不在家,几人没能问到任何信息,只能无功而返。 从莫小美家出来,许贺一上车就打开了空调,凉意驱散身上的燥热,他望着后视镜一筹莫展:“跑了这么多家,我感觉也没挖到什么有用线索啊。” 姜绵没说话,脸色凝重,抿着唇若有所思。 马父之前提过,马杰曾请过一个装修工,还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名装修工,会不会就是杨国栋? 他下工回家摔东西骂人,很可能是在怒不可遏地骂马杰调戏了自己女儿,如果他再得知,大女儿杨漾已经被马杰等人迫害,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马杰等人,为女儿报仇? 宋延也从后视镜看了眼陷入思索的姜绵,开口说出自己的推断:“大妈说,黄大军搬家时没带黄霄雨,我怀疑,黄霄雨在出院当天就已经死了。” “不会吧……真要是这样,黄大军不得疯了?”许贺紧张道。 姜绵沉声开口:“大姨说黄霄雨在黄大军怀里一动不动,双手下垂,因为当时黄霄雨已经死了,黄大军抱的是女儿的尸体。” 许贺瞠目结舌。 这无疑是个最坏的消息,黄大军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一死,他便再无牵挂。如果他清楚女儿的死是高耀明等人造成的,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根本不用想。 毫无疑问,黄大军会大开杀戒,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光那五个人,为女儿报仇。 如今陈冬和赖天锋还活着,以黄大军爱女心切、一心复仇的狠劲,他一定会找机会把剩下两人也一并杀掉。 许贺无疑是把黄大军按在凶手的位置上了。 “头儿,陈冬和赖天锋家必须加派警力驻守,每个角落都不能漏,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很被动,要是在警方保护下,陈冬和赖天锋再死一个,舆论肯定能把我们警察淹死。” 宋延心里也烦躁不已。 当时他明明警告过现场记者,案件未破前不得在网上发布任何相关消息,可那些人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把案情大肆报道。 马杰一死,官方账号评论区全是骂警方办事不力的声音,说什么明明知道凶手会继续作案,却不多派警力保护相关人员,是等着凶手拿五杀过端午。 网上的人从不在乎死者是否罪有应得,只抱着自己的一套想法添油加醋,把舆论越炒越大。 眼下舆论已经彻底发酵,刚才高局还打来电话,让他务必起草一份警情通报,向网友和市民说明情况。 可他太了解这些人了,说了也不会信,只会一味指责,认定自己才是掌握真理的一方。 宋延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他们爱骂就骂吧,又不是没被骂过,之前破河边腐尸案,通报凶手是个孩子时,不也有人骂我们厌童吗。” 许贺也一脸无语:“可不嘛,还说我们警察都是饭桶,只会吃饭冤枉好人。张口就是受害者有罪论,说什么当妈的不管好孩子,活该被杀,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说只不过弄死几个小畜生,凭什么说人家是坏小孩?” 姜绵听完,冷冷嗤笑一声:“网上有些人,现实里过得不如意,就爱在网上找存在感,高高在上对别人评头论足。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怎么把最大的恶意撒人身上。” “对这种人,不理不睬就行,不过挨几句骂,又不会少块肉。” “如果不是身上这身警服束缚着,我倒真希望凶手能拿五杀,可惜我是预备警察,就算对方是烂人,也得尽最大努力找出凶手,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 “小绵,你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许贺看向宋延,“头儿,现在去赖天锋家吗?” “不去了,回警局。” 第45章监控里的黑影 到警局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大家伙都没吃晚饭,许贺叫了外卖,外卖一送到,众人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干警察这一行就是这样,吃饭这事,想起来就扒两口,想不起来就往死里干,妥妥一头核动力驴。 即便吃饭,大家也没停下讨论案情。 刘一舟先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开口:“根据现场勘查,我怀疑凶手是爬阳台入室行凶,之后又从阳台逃走,阳台上留下的鞋印是43码,初步判断凶手为成年男性。” “马杰房间那台电脑已经带回来检查过了,文件夹里除了一堆色情视频,没别的东西,电脑没装微信,聊天记录应该在他失踪的那部手机里,其他社交软件翻了一遍,马杰不是在撩骚就是在约炮路上,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嫖虫。” “马杰家装监控了吗?”姜绵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正播放着酒吧的监控画面,暂时没发现异常。 刘一舟:“监控视频已经拷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看,等我吃饱再说。” “那我来看贺鸣轩家的监控,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许贺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打开电脑插上U盘,播放视频看了起来。 “高耀明的电脑有什么发现吗?”姜绵又问。 一提高耀明的电脑,刘一舟先是一声冷笑,跟着猛地一拍桌子,盒饭都被震得微微一颤。 许贺被他吓了一跳,扭头呛他:“你干嘛啊?一天到晚一惊一乍的,能不能消停会点?” 刘一舟直接无视许贺的嫌弃,对姜绵回道:“高耀明电脑里的东西比马杰还恶心,不光有大量低俗色情视频,还有让人看了生理不适的虐杀动物视频,更有从暗网下载的虐杀人类片段,砍杀、火刑、挖取器官……我只看了一个,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同为人类,他怎么能烂到这种地步,我怀疑他对那三名女生下手这么狠,百分百是受了暗网那些东西的影响。” “里面没有他自己拍摄的私密视频吗?”姜绵脸色阴冷,咬着后槽牙追问。 “没有,就只有血腥和色情视频,看一眼都辣眼睛。” 姜绵忽然想起高耀明的搜索记录,黄霄雨、莫小美、杨漾三人里,可能有人怀过孕,还被高耀明逼着做人流,到底是谁? 如果是黄霄雨,她的主治医生应该能看出打胎过痕迹,那就大概率是莫小美或杨漾了。 杨国栋和邻居提过,杨漾有段时间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怎么吃饭,她想会不会是怀孕后孕吐严重,吃不下东西? 又或者,怀孕的根本不是这三人,而是高耀明别的女友,当然,这都只是猜测,她心底由衷希望,那三个女孩都不曾怀过孕。 只想了片刻,姜绵便觉得脑袋发胀,她揉了揉太阳穴,重新聚精会神盯向屏幕。 一时间没人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声和咀嚼声。 “靠,终于逮到你了!” 刘一舟再次拍桌起身,这一次不同于刚才的愤怒,这次是满脸兴奋。 许贺一看他这激动样,意识到监控里有关键线索,他腿一蹬,椅子一滑,直接滑到刘一舟办公桌旁,起身伸头看向电脑屏幕。 暂停的画面可以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正攀爬阳台,此人一身黑衣黑裤,背着包,头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容貌,身形看起来是成年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 姜绵也走了过来,许贺往旁侧让了让,三人并肩站在屏幕前,弯腰盯着那道黑影。 刘一舟点击播放,只见黑影从背包里取出折叠伸缩梯架在地面,一端抵在阳台下方,几步便攀爬上二楼阳台,将梯子收回包内,在阳台停留一会儿,再推开落地窗走进屋内。 晚上加上下雨天,画面清晰度不高,屋内情况看不清。 大约一个小时后,那道黑影动作熟练地爬下阳台,朝后院方向走去,后院没有装监控,无法判断他离开的路线。 刘一舟暂停画面:“视频里能看出来,这人身手很利落,看着不像是中年男性。” 许贺也点头:“他明知道有监控,还敢直接爬楼入室行凶,看来他是恨极了马杰。” “老刘,回放他往后院走的那段。”姜绵语气肃冷,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她想再确认一遍。 刘一舟心头一紧,知道姜绵多半是发现了什么,立刻调回刚才的片段,姜绵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神情凝重。 “停。” 她指着黑影的左脚,神色极为认真:“他走路时,左脚有轻微跛行,步态一瘸一拐,左腿应该有伤,或是天生跛脚。” 许贺抬头看向姜绵:“我看着挺正常啊,没看出他腿有毛病。” 姜绵耐心解释:“他左脚迈步幅度明显偏小,身体会不自觉向一侧倾斜,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许贺目光专注又炽热,满眼都是对姜绵的崇拜。 “小绵,你简直是我的神!你的眼睛就是尺,这么细微的动作都能看出来,从现在起,我崇拜的人再也不是头儿了,以后我只崇拜你!” 姜绵浅浅一笑,不骄不躁地摆了摆手:“运气好而已。” 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许贺这番话确实让她心头暖了暖,被人认可的滋味,简直是太爽了,想想她从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相比于许贺的激动,刘一舟要冷静许多,追问:“除了跛脚,你还看出别的了吗?” 姜绵接过鼠标,反复回看黑影走向后院的片段,看了十几遍后停在一帧画面上,指着问两人:“这个画面,你们看出什么了?” 许贺睁大眼睛看了半天:“黑影背部很宽厚是个男人。” 刘一舟:“看着有点驼背,但又在刻意挺直。” 姜绵轻轻打了个响指,挑眉道:“对,他有驼背的问题。” 许贺歪头问:“驼背能说明什么?现在很多人都驼背啊。” 姜绵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别人驼背无所谓,但这个黑影驼背,可大有关系了。” 第46章被挖走的眼珠子 许贺眉头微扬,眼神温和又好奇,目光直直地看向姜绵:“小绵,你跟我们说说呗,他这驼背,怎么就大有关系了?” 姜绵也不打算瞒着,弯起嘴角,一脸认真地缓缓说出自己的见解。 “驼背能说明,他年龄大概率偏大,脊柱有劳损,可能伴随腰椎间盘突出、旧伤或旧疾,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习惯低头弯腰,比如建筑工、装修工、搬运工这一类。” “从心理和性格上推断,嫌疑人可能偏隐忍、压抑,长期忍气吞声,内心积攒怨气,有激情杀人、报复型作案的倾向。” “视频里他刻意挺直腰背,说明杀人后情绪高度紧张,无意识地挺直身体,试图缓解作案后的紧绷感。” 许贺一字不落地听完,看向姜绵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她仅凭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驼背细节,就能推出这么多线索,她简直是天才。” 他开玩笑:“小绵,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考了心理测写证?” 姜绵如实回答:“没有,我就是爱看刑侦,看多了就记下来了。” 许贺一拍大腿:“那这么说,黄大军是凶手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他是建筑工人,年龄也在四五十岁左右,肯定没跑了。” “不过我还是好奇,跛脚的人爬阳台能爬那么快?” 刘一舟摸下巴摇摇头:“轻度跛脚对爬楼影响不大,再加上当时杀人心切,爬快一点也正常。” 姜绵听着两人的话,脑子里忽然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但她胆肯定,这道灵光,能解开跛脚嫌犯爬楼飞快的谜团。 刘一舟坐回位置继续看监控,许贺也回到座位翻看贺鸣轩家的监控录像,姜绵一边盯着酒吧的监控画面,一边回想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念头,到底是什么呢? 她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不再去想什么,沉心来看酒吧的监控,视频只保留近三天,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都没找到贺鸣轩的身影。 可酒吧老板明明说,贺鸣轩生前三天来过酒吧,还带了两个女孩,怎么会完全没有他的身影? 姜绵抬头看了眼时钟,十一点半,这时候酒吧老板应该还没睡,离开时她特意存了对方号码,以备不时之需。 她在电话簿里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对方秒接。 “警官,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姜绵开门见山:“老板,你确定贺鸣轩生前三天来过酒吧?可监控里没有他的身影。” 老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印象里是来过,要是监控里没有,可能是我记混时间了,店里客人多,忙起来记错也正常。” “警官,还有别的问题吗?” 姜绵神色微动:“没有了,谢谢。” 挂掉电话,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不知是不是错觉,老板的语气透着一丝不耐烦,像是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又或许是对方已经上床休息,被深夜来电打扰,心里不痛快也正常。 她转头看向宋延办公室的方向,宋延把他们送回警局后就开车离开了,之前在车上,传闻中的高局给他打过电话,看他当时脸色,应该是被狠狠训了一顿。 他这会儿离开,多半是去找高局解释了。 …… 次日,姜绵从办公桌上醒来。 昨晚看监控看着看着就趴着睡着了,她扭头瞥见身上盖着的那件熟悉的外套,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情绪,随即叠好放桌面,找个时间再还给宋延。 “大家伙吃早餐啦!”许贺提着几个袋子兴冲冲走进来。 这一喊,众人陆续醒了。 刘一舟去卫生间简单漱了口,拿了个叉烧包坐回位置,半眯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昨晚盯监控盯到他怀疑人生,眼睛都快花了,脑子里全是黑影爬阳台的画面,脑袋都快炸了。 这时,宋延从办公室走出来,冲了杯咖啡,目光淡然地扫过众人:“吃完早餐,开早会。” 他视线落在姜绵工位上,看见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嘴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和。 叠得太挺整齐…… 姜绵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见宋延盯着自己工位神色不明,皱了皱眉:“宋队,你鬼鬼祟祟盯着我工位干什么?” 宋延脸色微变,迅速恢复平静,眼底沉了沉,盯着她的眼睛,声音略哑:“没什么,看你有没有偷懒。” 姜绵:? 刚醒就要当牛马,领导还盯着防偷懒,如今当牛马都不好当了。 她皮笑肉不笑:“宋队好眼力,我就是在偷懒,希望宋队饶我这一次,下次我还敢偷懒。” 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回到工位拆开八宝粥吃了一口。 嗯,真香。 宋延:“……” 他心里一阵懊恼,又把人得罪了。 接下来几天,少不了又要受她冷脸。有时候他真想把自己的嘴缝上,明明不想那么说,话却比脑子快,张嘴就来。 宋延无声轻叹,端着微温的咖啡走进办公室。 …… 众人吃完早餐,陆续在会议室集合。 这次由江鹤先开口,他拿出验尸报告:“马杰的死因和死亡时间,现场已经跟你们说过,我就不重复了,直接说重点。” 江鹤打开电脑,大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双被挖去眼球的眼窝,只剩下两道幽深空洞,皮肉微微外翻,边缘沾着未干的血迹,像被生生凿空的黑窟。 画面一出,所有人都拧紧了眉,凶手对马杰的残忍程度,远超高耀明和贺鸣轩。 江鹤语气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死者双侧眼球缺失,眶内软组织大面积撕脱,血管断面呈新鲜撕裂状,神经束被暴力扯断,是生前被强行挖除,眼眶结构破坏明显,倾向于徒手或钝性器械抠挖所致。” “我去,徒手生挖?”许贺惊得嘴巴张成O型,“马杰活着看着自己眼睛被挖,那得多绝望?” 刘一舟沉声纠正:“不止眼睛,他生殖器和舌头也被割掉了,这不是绝望不绝望的问题,是痛得恨不得立刻死掉,这种折磨,神仙来了也扛不住。” “之前宋队跟我提过,死者可能有其他器官缺失,当时死者闭眼,眼睛周围血迹不明显,我一时没发现,后来才想到眼球也是器官,一检查,果然被挖掉了。” 他顿了顿,切到下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个装着细小白色粉末的物证盘。 “这是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的,你们猜猜,这是什么粉末?” 第47章伪造的监控视频 姜绵忽然想起出租屋墙壁上残留的石膏,立马举手:“是石膏粉。” 江鹤轻轻颔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目光柔和地落在姜绵身上,带着几分赞许:“小绵说得没错,确实是石膏粉。” “马杰的指甲缝里有石膏粉,很可能是他抓伤了凶手,石膏粉是从凶手身上沾到的。”宋延神情平静,眼神沉稳而郑重道。 刘一舟点头:“我赞同头儿的说法,就是有点奇怪,凶手为什么要穿着沾有石膏粉的衣服去杀人?这不是故意留破绽给我们吗?” 许贺睁开眼,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人家大概是自信过头了,我们又不是凶手肚子里的蛔虫,他那些迷惑行为,咱们只能猜透半分。” 刘一舟嫌弃地斜他一眼:“他那点迷惑行为在你面前顶多算过家家。” 许贺噎了一下,无言以对,他平时的迷惑行为确实不少,刘一舟说的是实话。 江鹤扫了众人一眼,眼底带着浅笑道:“你们外勤那边,有什么新线索?” 一提这个,许贺烦躁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无奈:“贺鸣轩家的监控我看了几十遍,他死前两天压根没出过家门。我都怀疑他家是不是挖了地道,他钻地道去的出租屋。” “你当贺鸣轩是地鼠转世会打洞?”刘一舟嗤笑,“说不定是有我们没发现的暗门,他从暗门出去的。” 许贺却十分笃定:“其实这案子凶手已经很明显了,黄大军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凶手,职业、年龄、作案动机全对得上,可以直接发通缉令了。” 姜绵用力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可我总觉得,我们漏掉了什么……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许贺劝道:“想不起来就别想,很多事都是这样,越急越想不通,说不定不刻意去想,或许在某一瞬间就想起来了。” 姜绵双手撑着下巴,怔怔盯着桌上的笔筒,沉默片刻,苦涩一笑:“更奇怪的是,酒吧老板明明说,贺鸣轩死前三天曾带两个女孩去过酒吧,按理说监控里很容易拍到他,可视频里完全没有他的身影。难道真是老板记错了?” 许贺懒懒靠在椅背上,随口接了一句:“说不定视频被改了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会议室冲外跑,脚步又急又快,到工位抓起自己的电脑,又一路带着风,匆匆折返会议室。 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众人先是一愣,眼底掠过讶异,却都没出声,安静等着她开口。 宋延见她只盯着电脑看,一句话不说,起身走到她身后一同看起监控视频。 许贺他们见状也围了过去。 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画面流畅,时间连贯,连背景里嘈杂的音乐和人声都衔接自然,看上去毫无异常。 许贺挠了挠头:“看着挺正常啊,没看出问题。” 刘一舟也附和:“时间没跳秒,水印也没问题,小绵,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一直沉默的姜绵按下暂停键。 她指尖点在屏幕一角,声音平静却异常笃定:“你们看这里。” 众人目光齐齐聚过去,那只是吧台角落的一排酒瓶,反光淡淡,看不出异样。 许贺凑近了些:“不就是堆酒瓶吗?” “是灯光。”姜绵指尖轻点画面,“酒吧的顶灯是旋转的,每隔十秒就会在酒瓶上扫过一道亮斑,前面几段录像里,光斑都在正常移动,唯独这三分钟,所有反光全都一动不动。” 许贺一怔,重新再看一遍,酒瓶上的光斑果然是静止不动的。 姜绵继续道:“据我了解,真正的监控,噪点是随机变化的,光影也是流动的,但这段视频,噪点是重复循环的,明显是后期合成、统一加上去的。” 刘一舟仍有不解:“可这文件是直接从酒吧拷贝出来的,时间戳也对得上啊。” 宋延淡淡开口:“有人先在主机硬盘上替换了视频,再拷贝这份被动过手脚的文件给我们,我们拿到手的,是精心伪装过的假视频。” 姜绵转头看向宋延:“宋队,把视频交给技术部,被覆盖掉的原始数据里,很可能还残留着贺鸣轩出现过的痕迹。” 刘一舟立刻叫来技术部负责人李盟。 片刻后,李盟敲下最后一个键,沉声道:“这段视频的编码结构、码率波动、关键帧分布,和前后片段完全不一致。它是外部导入后再封装成监控格式的,文件虽然是拷贝的,内容早就被换掉了。” 姜绵沉声总结:“贺鸣轩确实去过酒吧,只是他出现的那段,被人彻底覆盖,再用假画面补上了。” 她看向李盟:“酒吧的监控主机硬盘,能恢复出他当时的身影吗?” 李盟点头肯定:“拷贝出来的假视频恢复不了,但主机硬盘不一样,底层数据会残留大量碎片和色块,足够还原出死者当时的画面。” “这视频是谁去拷贝的?”许贺问。 “酒吧老板让调酒师去拷的。”姜绵语气平静。 刘一舟冷哼一声:“敢拿假视频糊弄警方,胆子不小。” 姜绵想起昨晚的通话:“酒吧老板一直在刻意隐瞒什么,昨晚我打电话问监控的事,他明显抵触,心里绝对有鬼。” “那我去查他的身份信息。”许贺抛下一句,转身冲出会议室。 “不对。”姜绵想起了那个调酒师,“有问题的可能不是老板,是调酒师。” 宋延看她一眼:“因为他当时的眼神?” 姜绵点头:“不止是眼神,他说的那番话也很不对劲。”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调酒师的眼神里混杂着无奈与恨意,她当初只当他是心疼那三个女孩,如今细想,完全不是一回事。 十几分钟后,许贺抱着一叠资料气喘吁吁跑进来,“啪”地把资料拍在桌上,满脸激动: “查到了!查到了!查老板的时候我顺手把调酒师也查了,你们猜怎么着,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呀!” 第48章隐形的嫌疑人 宋延接过资料,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看完后,他语气沉冷:“去酒吧把人带回来,好好审问,他藏得够深。” 姜绵见状,眸光微闪,忽而挑唇一笑:“看来,我们要去会一会这只躲在暗处的狐狸了。” 刘一舟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调酒师身份有问题?” 宋延把资料递给他,不置可否:“你看了就知道。” 刘一舟浏览完资料,脸上涌上难以置信:“终于明白小绵为什么说他是暗处的狐狸了,依我看,这不止是只狡猾的狐狸,还是个隐形人。” “头儿,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把伪造视频的证据甩他脸上,看他还怎么狡辩!” 姜绵伸了个懒腰,绝美脸庞上透出几分兴味:“宋队,走吧,陪他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好,出发。” 宋延一声令下,会议室里几人顿时精神一振,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冲出会议室。 车子在酒吧门口停下。 今日的酒吧格外冷清,远不如上次那般有零星几人,有音乐劲爆助兴,此刻里面安静得反常。 宋延一行人推门而入,前台调酒师正趴在台边打瞌睡。 刘一舟抬手敲了敲桌面,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来杯威士忌。” “哦,哦,来了。” 调酒师半眯着眼,显然还没睡醒,胡乱擦了擦嘴角,转身熟练地调酒,对刘一舟身后一群人恍若未闻。 姜绵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她抬手重重敲了下桌面,语气冷然:“别装了,莫之河。” 听到这个名字,调酒师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酒洒出来都浑然不觉。 只一瞬,他脸上便堆起温和纯良的笑意,转过身将酒杯放在桌上,眼神清淡地看向刘一舟:“先生,您的酒好了。” 刘一舟喝了一口垂眸瞥了一眼,微微蹙眉:“你这酒兑水了吧,味道这么淡。” 莫之河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依旧维持着和善无害的表情:“先生误会了,威士忌本来就是这个味道,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兑水,被老板发现要扣工资的。”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刘一舟语气强硬,“你就是兑水了,把老板叫出来,我们好好理论。” 莫之河依旧耐心十足:“先生,您真的误会了,这酒真没兑水,不信可以查监控。” “呵,原来你也知道监控?”刘一舟身体往前一倾,“那你说说,为什么要伪造监控视频?” 莫之河浑身一震,呼吸骤然一顿:“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自始至终,他只对着刘一舟说话,对身后的姜绵和宋延视而不见,明明认识,却刻意装作不熟,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两人。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肯老实交代了。” 刘一舟话音一落,接过徐贺递来的U盘,“啪”一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连杯中的威士忌都晃了晃。 这不禁把莫之河吓得嘴唇抖了抖,他盯着那只U盘,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人虽有些不平静,但脸上依旧挂着无害的笑:“先生要是没事,就请离开吧,酒吧还要做生意。” “莫之河,别装了。”姜绵缓缓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我们已经查清你的身份,你是莫小美的哥哥,二十年前,莫小美的父亲在孤儿院收养了当时只有五岁的你。” “那时莫小美母亲卧病在床,无力照料年仅两岁的女儿,莫志强这才收养你与女儿作伴。” “你在莫家生活了二十年,直到去年才被亲生父亲认回,你亲生父亲,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吴斌。” “吴斌心中愧疚,认回你后便将酒吧交由你打理,你表面是调酒师,暗地里却是第二位老板。” “酒吧在你手上蒸蒸日上,可发生了一个变故,打破了这一切的安稳。” “高耀明他们盯上莫小美,一次次把她带到酒吧肆意欺辱,你亲眼看着妹妹被拖进卫生间打得遍体鳞伤,却因为清楚自己惹不起高耀明,只能强忍痛苦,无能为力救她。” “后来他们变本加厉,当着你的面强暴、殴打莫小美,恨意彻底压垮了你,你觉得他们这些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于是起了杀心。” 姜绵说完,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她不敢断定莫之河就是连环命案的真凶,但三人的死,他一定参与其中。 若不是监控里的破绽,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调酒师,调查莫之河的学籍档案,生父一栏写的是养父莫志强的名字,才知道莫志强是他养父。 莫之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杯中的酒,身侧的拳头却越攥越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面上却看不出波澜。 他这般沉默,近乎默认了姜绵的话。 宋延眯起双眼,沉声问道:“吴斌在这起案子里,参与了多少?” 以吴斌对莫之河的愧疚之心,莫之河但凡开口,他多半都会心甘情愿配合。 莫之河缓缓抬眼看向宋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们警察不是很厉害吗?自己去查,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许贺冷笑一声:“不用你提醒,我们自然会查。” 莫之河也跟着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最终,在他的沉默中将人带回警局,关进审讯室,监控主机也被拆下,交由警员带回技术队。 根据吴斌的住址信息,四人马不停蹄,直奔他家。 吴斌一开门,见到门口站着的姜绵和宋延,脸色骤变,吓得眼睛都快掉地下了,当即就要关门。 宋延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铐。 吴斌气得跳脚,可一看宋延比他高出一个头,眼神又冷又沉,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只能咬牙切齿地吼:“我要告你们乱抓好人!” 许贺重重摁下他的肩膀,嗤笑一声:“你要是好人,这世上就没坏人了,老实点,能少吃点苦头。” 警察不能动刑,但适度震慑,并不算违规。 这话一出,吴斌渐渐冷静下来,只是一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几人,那眼神阴鸷得仿佛能吃人,若目光可以杀人,他们早已死了千百回。 怕动静惊扰邻居,将吴斌押进屋内,按在沙发上坐下,随即开始对房子展开搜查。 姜绵边搜边问:“你知道莫志强的下落吗?” 第49章谁是凶手? 吴斌冷哼一声,索性闭上眼睛装死,不回应姜绵的问题。 姜绵又自顾自继续问道:“高耀明、贺鸣轩、马杰这三个人的死,你参与了多少?莫之河,是你们这群人的主谋吗?” 吴斌依旧一言不发,像尊哑巴石像。 早前儿子就反复叮嘱过他,警察找上门问话,只要咬死不开口,对方就拿他毫无办法。 见他一味装聋作哑,姜绵也懒得再浪费口水问,她在屋内缓步转了一圈,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带个小阳台,阳台上稀稀拉拉种着几盆绿植。 主卧是吴斌的住处,次卧上了锁,长期无人居住,另一间次卧里则留有莫之河的生活痕迹,想来是吴斌认回莫之河后,两人便住在一起。 莫之河成绩平平,高中毕业便外出打工,赚来的钱一半供莫小美读书,剩下的则留作他与莫志强的生活费。 姜绵仔细搜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想起许贺说过的话。 二十几岁的男生,总爱把东西藏在臭鞋子、臭袜子里,自以为最安全。 她余光扫过鞋架,上面摆着两双鞋,鞋内都塞着袜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鼻间隐约飘来一股若隐若现的的酸臭味。 她定了定神,上前抽出袜子捏了捏,里面空空如也,又拿起鞋子倒扣着抖了抖,依旧一无所获。 姜绵微微抿唇,大概是自己多想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癖好。 刚把鞋子放回原位,宋延走了进来,见她正摆弄鞋子,随口问道:“鞋子有问题?” “没有,只是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东西。”姜绵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你手机里有马杰现场鞋印的照片吗?” “有。” 宋延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了过去。姜绵重新拿起鞋子比对,片刻后,无奈摇头:“鞋印对不上。” 宋延沉吟道:“凶手侧写偏向中年人,莫之河年纪对不上,他顶多是参与者,不可能是真凶。” “那你觉得真凶是谁?黄大军,还是杨国栋?”姜绵抬眸看向他。 宋延思索了一下道:“目前所有证据都倾向黄大军,他的杀人动机最充分。” 姜绵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皱起眉话里有话:“你怎么和许贺一样,这么快就给人下定论?忘了河边腐尸案的教训了?” “你认为黄大军不是凶手?”宋延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姜绵露出一抹“你猜猜看”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次卧。 宋延:? 她到底藏着掖着什么啊。 回到客厅,许贺在审问吴斌,可对方始终紧闭双眼,无论问什么都一言不发,到最后许贺也被磨得没了脾气,懒得再开口。 “你有办法让吴斌开口吗?”姜绵问身旁的宋延。 “威逼利诱,严刑逼供?”宋延半开玩笑道。 “你真敢这么干,队长这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宋延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闭目装轻松的吴斌身上:“带回局里再说,他现在看似平静,实则心理防线已经快绷不住了,再添一把火,再硬的嘴也能撬开。” 一行人将吴斌家翻了个底朝天,并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最终将吴斌带回了警局。 吴斌先晾着,先审讯莫之河。 …… 审讯室内,莫之河斜靠在椅上,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目光平静地望着姜绵与宋延。 姜绵举起手中的U盘:“为什么伪造监控视频?老实交代。” 莫之河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松弛的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警察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监控拷贝给你们的时候好好的,到了你们手上出了问题,反倒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这锅甩得倒是顺手。” 宋延语气平稳:“好,监控的事暂且不提,我们来聊聊高耀明。” 一听到高耀明三个字,莫之河那副轻松的神情险些绷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扯了扯领口,勉强扯出一抹散漫的笑:“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聊的?你们不嫌晦气,我还嫌呢。” “话说回来,五个人死了三个,你们警察也真够无能的,到现在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着。” 姜绵嗤笑一声,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莫之河表面看似轻松,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却早已悄悄蜷起,那几下扯领口的动作,不过是强装镇定,笑容挂在脸上,整个人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松弛。 他只是在硬撑。 “凶手不是已经锁定了吗?”姜绵侧头看向宋延,“你说是不是,宋队?” 宋延面不改色,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们已经掌握充足证据,锁定了凶手是莫志强,他的年龄、身高、作案动机全部吻合,马杰家阳台遗留的鞋印也比对得上。再加他年轻时做过建筑工人,懂砌墙,完全有能力把尸体封进出租屋的墙体里。女儿被高耀明毁得一塌糊涂,他为女复仇,动机成立。” “所有证据都指向莫志强,他就是本案真凶。” 莫之河本还在强撑故作轻松,一听宋延将矛头直指莫志强,脸色剧变。 他猛地从椅上弹起身,戴着手铐的双手重重砸在金属桌面上,身体向前一探,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姜绵和宋延。 “你们胡说!我爸不是凶手,不准你们冤枉好人!” “你们不配当警察,不配!”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可所有证据都指向莫志强,我们只按证据说话。” “砰!” 紧握的拳头再一次砸在桌面上,手铐将手腕勒出一圈红痕,他情绪彻底失控,几乎要挣脱椅子扑上前。 “我爸不是凶手!你们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亏你们还是一群维护正义的警察!我呸!” 姜绵的目光落在他捶桌的双手上,光洁完好,没有抓伤痕迹,再看他此刻激烈得近乎失态的反应,心中隐隐有了判断。 如此维护莫志强,反倒不像知情包庇,更像是骤然被戳中逆鳞的本能失控。 只是,他刚才脱口而出维护正义,会不会无意间暴露了什么?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姜绵缓缓开口:“你对那些以私刑审判他人、自诩替天行道的人,怎么看?” 莫之河没有回答,此刻他已冷静下来,他缓缓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 下一秒,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又低又哑,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眼神阴沉沉的。 “时间到了。”他轻声说,“好戏,开演了。” 话音刚落,刘一舟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快步走到宋延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宋延脸色一沉,再看向莫之河时,目光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第50章催眠操控杀人 “发生什么事了?”姜绵面露担忧问道。 宋延望向仍盯着时钟喃喃自语的莫之河,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赖天锋死了。” “怎么可能?”姜绵脸上露出几分困惑,“警方不是二十四小时守着吗?凶手怎么能潜入赖天锋家里?” 宋延眉头微锁:“赖天锋是自杀,警方只守在外面,他真要寻死,随时随地都可以,我们控制不住。” “我们也完全没料到他会自杀。” 姜绵神色一顿,目光落在重新坐下,低头不语的莫之河身上,顿了一瞬:“莫之河刚说完时间到了,好戏开演,老刘就来报赖天锋的死讯,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赖天锋会自杀?” “十有八九,是他操控赖天锋自杀的。” “操控?”姜绵神色更显不解,“把他带回警局后,他一直待在审讯室,怎么可能隔空操控赖天锋自杀?” “我已经让一舟去问跟他同车回来的警员了,很快有结果。”宋延沉声道,“先出去吧,这种时候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我们去赖天锋的现场。” 两人刚走出会议室,刘一舟和许贺便匆匆跑了过来。 刘一舟急声道:“头儿,莫之河在警车上发过信息,说不定和赖天锋自杀有关。” 宋延边走边问:“他的手机呢?” “莫之河很谨慎,所有聊天记录都清空了,技术队正在恢复。” 许贺咋舌:“还真别说,这小子胆子够大,敢在警察眼皮底下杀人。” 上车后,刘一舟负责开车,姜绵忽然开口:“催眠杀人,能让人在警察眼皮底下杀人,” 许贺一愣:“催眠杀人?可赖天锋在家里,莫之河在警局,怎么远程催眠?这不合常理。” 姜绵耐心解释:“所谓催眠杀人,是提前在目标潜意识里植入一条绝对服从的触发指令。一旦触发词、触发音或是对应场景出现,指令就会被激活,目标瞬间进入高度服从状态,完全按照催眠师预设的动作去做,甚至事后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也就是说,莫之河早就对赖天锋做过深度催眠,在他潜意识里埋了死命令,等到触发条件一到,赖天锋就会自杀。”刘一舟恍然大悟。 “那莫之河是什么时候对他下手的?”许贺追问。 “酒吧。”姜绵语气肯定,“赖天锋去酒吧时,身为调酒师的莫之河,有充足机会接近并催眠他,并找个理由加了赖天锋的微信。” 许贺依旧茫然:“那他很早之前就计划杀赖天锋了?为什么偏偏等到今天才触发指令?” 姜绵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语气复杂:“或许,他是想亲手坐实自己的杀人事实,不想让莫志强背上杀人凶手的污点。” 许贺:“那他还算个孝子。” 四人抵达赖天锋家时,现场早已围满记者和围观群众。 镜头灯光乱闪,一见宋延出现,记者们立刻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宋队长,出租屋埋尸案至今毫无进展,警方是不是在刻意隐瞒真相?” “赖天锋自杀,是不是说明你们警方保护不力?” “网友都说,是你们办案不力,才导致悲剧接连发生!” “受害者家属已经崩溃,你们除了封锁现场还做了什么?” 刘一舟和许贺立刻挡在宋延和姜绵身前,面色愠怒:“案件正在侦查,暂时无可奉告!” “身为警察,连保护证人都做不到,你们配戴这枚警徽吗?”一名记者见宋延不回应,直接开始人身攻击。 “就是!拿着纳税人的钱,连个人都护不住,也好意思当警察?”另一名穿黑色短袖的男记者拔高声音,语气充满嘲讽。 眼看他们越说越过分,姜绵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直接夺过那名黑短袖记者的话筒,语气凛然:“你们身为记者,不去报道实事、澄清真相,反倒在这里煽动群众情绪,你们又配当记者?” 那名记者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怼回来。 姜绵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冷厉:“想抢头条、博眼球都可以,但别拿受害者和家属的痛苦当流量素材,更别站在道德高地上,对一线办案人员指手画脚。” 姜绵一开口,刘一舟立刻跟上:“有本事等案子破了再来质问,没本事就别靠一张嘴,抹黑所有人的努力!” 许贺本就脾气冲,此刻更是直接炸了:“你们这群人,除了举着话筒堵人、站在高处乱咬,还会干什么?真闲得慌就找个厂上,别在这妨碍警方办案!” 现场骤然一静。 方才叫嚣得最凶的黑短袖记者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喧闹散去,宋延才淡淡开口:“案件处于侦查阶段,细节不便公开,不是隐瞒,也不是失职,这是规矩。” 说完,他带着姜绵一行人径直走进别墅。 二楼浴室。 江鹤正半跪在浴缸边进行初步尸检。 “情况怎么样?”宋延看向浴池内浑身是血、赤裸的赖天锋问。 江鹤直起身,声音平稳:“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具体时间还要结合尸温、角膜浑浊度和病理检测进一步确定。” “全身共十五处创口,深浅不一,致命伤的形态与高耀明等人一致。另外,双侧耳廓与外生殖器均被切除,创口有明显生活反应,说明是生前被切下。 许贺惊得咋舌:“挥刀自宫?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双耳及生殖器部位创缘整齐,用力均匀,体表无抵抗伤、无约束伤,符合生前自行造成的特征。” 许贺脸色发苦:“这莫之河也太牛了,居然催眠操控赖天锋自残到这种地步。” “死者全身无搏斗痕迹,但死前意识高度受暗示,自主判断力丧失,完全符合你说的,深度催眠状态下,自我实施自残致死。”江鹤看向宋延,“可以认定为催眠操控自杀。” 宋延点头:“尸体交给你。” “明白。” “姜绵,许贺,你们在屋里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尤其找找手机。” “一舟,跟我去找赖天锋父母做笔录。” 第51章抛诱饵,钓大鱼 “小绵,找到手机了,好像没电了,开不了机。”许贺按着开机键反复试了几次,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姜绵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尝试强制开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手机在哪儿找到的?” 许贺把她带到客厅一角,指了指沙发底下:“这里找到的。” “嗯。”她有点好奇,莫之河既然能催眠赖天锋自杀,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把手机扔掉再自死?那样不是更稳妥吗? 她把手机装进物证袋交给许贺,转身走进赖天锋的卧室。 房间乱得一塌糊涂,床上、地上全堆着衣服,几乎无处落脚。 姜绵快速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电脑,她上前按下开机键,电脑同样毫无反应。无奈之下,她只能将电脑收好,准备带回交给技术部。 这时,宋延和刘一舟正好回来。 姜绵上去问:“问出什么了吗?” 刘一舟翻了翻笔录本,语气有些发堵:“又是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赖父在外面有私生女,赖母一心扑在事业上,俩人对赖天锋的生活起居从不上心,还已经偷偷离婚一年多,一直没告诉赖天峰。” “赖天锋自杀那时,赖父在卧室跟小三打电话,赖母在公司。尸体是保姆发现的,她说上来送水果,才撞见赖天峰浑身是血倒在浴缸里,她口供没什么破绽。” “那赖父赖母,知道赖天锋跟高耀明他们做的事吗?” “一问三不知,看神情是真的不知道。” 姜绵轻轻吐出口气,揉了揉眉心:“如今,莫之河是杀害赖天锋的最大嫌疑人,我们必须想办法撬开他的嘴,问出杨国栋、莫志强、黄大军的下落,这案子才能水落石出。” 宋延:“陈冬那边我已经加派警力驻守,还安排了三名警员贴身跟着,防止他也出事。” “这案子搞得人心惶惶,我们完全被凶手牵着鼻子走!”许贺憋了一肚子火,“要是陈冬再死,我们这警徽真可以摘了,网上舆论又盯得这么紧,到时候高局顶不住压力,我们几个说不定都要被停职。” 姜绵像是想到什么,唇角微微一挑:“我有个办法,能把莫志强引出来。” 以莫志强对莫之河的在乎程度,要是听说儿子被认定连杀四人的真凶,他怎么不着急,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坐牢? 他只会出来,替莫之河顶罪。 刘一舟好奇地看向她:“什么办法?” “召集记者,开案情通报会,放假消息,就说莫之河是本案真凶,一直盯着案情动向的莫志强一旦得知莫之河是凶手,你觉得他会坐得住?” “这主意不错。”许贺跟着点头,又有些顾虑,“可莫志强会信吗?” “人一慌一急,根本顾不上分辨真假。”姜绵淡淡一笑。 宋延当即拍板:“好,就按你说的来,我马上去向高局申请,她一同意,明天就开案情通报会。” “别等下了,趁现在门口没记者,赶紧去。”姜绵伸手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 宋延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许贺、刘一舟吩咐:“现场交给你们。” “放心,高局以大局为重,会批的。” 说完,他转身快步下楼,驱车离开。 许贺抱着胳膊叹了口气:“头儿又要挨骂咯,高局那人不好说话,跟她周旋比爬火山还难。” 姜绵随口道:“高局?我还没见过。” “等见着就知道了,反正不好相处。”许贺撇撇嘴。 姜绵倒不在意,再难相处也跟她没关系,有宋延在前面顶着,真要挨骂,也是宋延挨骂,轮不到他们这些下属。 高局办公室内,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 高局坐在办公椅上,一身警服一丝不苟,脸色却阴沉无比。 近日连发命案,本就让她心力交瘁,赖天锋的死,更是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看着站在面前的宋延,她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宋延!赖天锋死了,这已经是第四个!四条人命了!关键线索人物就这么死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她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宋延垂首,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承受着,他心里清楚,此刻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等高局气息稍平,他才抬眼开口:“高局,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但案子不能僵持下去,下属刚才提出了一个方案。” 高局抬眼:“说。” “我们目前控制的嫌疑人莫之河,有充分迹象证明,赖天锋自杀是他深度催眠所致,我们可以对外放消息,咬定莫之河是本案真凶。”宋延声音沉稳。 高局眉峰一紧,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莫之河是莫志强最在意的人,莫志强现在一定藏在暗处盯着案情动向,只要我们把莫之河推到风口浪尖,造成马上要定罪收网的态势,莫志强为了保护儿子,必定沉不住气,一定会露头。” 高局站起身,在办公室内缓缓踱步,心里快速权衡着风险与收益。 宋延见她在犹豫,补充道:“只要莫志强现身被抓,杨国栋、黄大军自然也会露头。” “你是说,这几人互相认识,甚至是共同作案?” “是。这案子不止一个凶手,现在陈冬还活着,要是他再出事,我们警方就真的被动到底了。” 高局停下脚步,看向宋延:“你是想用莫之河当饵,引这三个人出来?” “是。”宋延毫不犹豫,“这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高局沉默片刻,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我同意你对外发布消息,但宋延,我把话说在前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钓不出人,再出任何意外,你我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既然高局同意,我就先回去布置。”宋延转身要走。 “等等。”高局忽然叫住他。 宋延脚步一顿。 “你爷爷想你了,什么时候抽空回去看看?” 宋延没有回头,只沉默一瞬,便径直推门离开。 高局轻叹:“他还是放不下吗?” 第52章监控视频再现线索 第二日,宋延便召开了案情通报会。警局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挤在最前排,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得刺眼。 外围挤满了踮脚张望的围观群众,嘈杂的议论与呼喊搅得姜绵几人微微蹙眉。 宋延身着警服,面色沉肃地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说出了莫之河是本案凶手的事实。 话一说完,记者们就急不可耐的开始逼问。 “宋队!请问锁定莫之河是凶手的证据是否确凿?该不会又是警方为了平息舆论,草草定案吧!”一名戴眼镜的男记者举着话筒,几乎要戳到宋延面前,语气里满是挑衅与质疑。 “莫之河是否还有同伙?警方是不是刻意隐瞒了关键线索!”另一名女记者踩着高跟鞋拼命往前挤,几乎要冲上台阶。 身后的同行纷纷起哄,质问声一浪高过一浪。 “凭什么一口咬定是他?有没有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受害者家属是什么态度?警方是不是顶不住压力,随便抓个人顶罪!” 质疑、嘲讽甚至谩骂搅成一团,有人趁机推搡拥挤,围观群众也跟着躁动起来,现场秩序几近失控。 安保人员奋力阻拦,却根本挡不住不断往前涌的人潮。 宋延眉头紧蹙,声音透过话筒沉稳而有力:“经警方缜密侦查与取证核实,本案凶手确系莫之河,物证与人证链条完整,不存在草率定案、屈打成招的情况。后续流程将严格依法推进,相关信息依规公开,请各位理性看待,勿造谣传谣、煽动情绪。” 可通报内容刚落,台下骚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站在一旁的姜绵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想张口怼回去,宋延及时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别冲动,一开口,你就会被围攻。 姜绵抿唇,微微颔首,目光冷硬地望着前方,记者越挤越近,她心里的火气也越烧越旺。 这群人素质低劣,她甚至一眼认出了几个昨天就在案发现场煽风点火的记者,一直把责任往警方身上推,言语间全是不屑与恶意。 尤其是昨天那个穿黑短袖的男记者,此刻缩在一名女记者身后,别人说一句他便跟着附和一句,说完还心虚地四处张望。 宋延面对无休止的逼问,眉峰越锁越紧,最终不再理会,转身走回警局。 许贺与刘一舟连忙跟上,反手关上大门,玻璃门外,一群记者面目狰狞地扒着门,拍着门,像极了一群见人就扑的吸血鬼。 许贺抹了把额角的汗,咋舌道:“你们看,像不像末世里的丧尸,逮着人就咬。” 刘一舟望着外面唾沫横飞的人群,嗤笑一声:“人可比丧尸可怕多了。” “小绵,你觉得呢?”他转头看向脸色冰冷的姜绵。 姜绵盯着门外挥话筒捶门的记者,冷笑一声:“确实,丧尸只会撕咬,而有些人,最爱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煽风点火,歪曲事实。” “回去吧,他们见不到人,自然会散。” 回到办公工位,姜绵一坐下便陷入沉思。 总结了近来得到的线索,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可抓不住那点灵光。 实在想不通,她在心里唤道:“小探,在吗?说说你对这案子的看法。” 系统沉默片刻,清脆的少年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这案子不算难,你只是钻牛角尖了。】 姜绵皱眉:“可所有证据都指向黄大军他们,身高、年龄、作案动机,全都对得上。” 【你亲眼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身高、体态,很多东西都可以伪装。】 姜绵听得更迷糊了:“什么真的假的,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给你一个方向,回去重看凶手爬楼那段监控,多看几遍,你就明白了。】 姜绵立刻调出监控,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 可连看几遍,依旧没看出异常:“没什么问题啊,你直接提示我不行吗?” 【我直接说破,你这几天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姜绵烦躁地轻捶桌面,查个案怎么就这么绕。 “那我之前的侧写,到底对不对?” 【你猜?】 “猜什么猜,赶紧说!” 【侧写有一小部分偏差,答案就在那段监控里。】 姜绵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摊开手,掌心已落了几根香消玉殒的头发丝。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盯监控她就不信,看上几百遍,还看不出问题。 另一边,刘一舟拿着一叠资料敲响了宋延的门。 “头儿,赖天锋的聊天记录恢复了,我打印出来了,你看看。” 宋延接过,逐页翻看。 “记录显示,莫之河昨天曾给他发过“好戏开演”这类字眼。” “基本可以确定,赖天锋的自杀,是他一手操控而成。” 宋延看完将资料递回:“拿去给姜绵看看,她心思细腻,或许能看出别的问题。 ” 刘一舟应下,出办公室后来到姜绵桌前,把资料放下:“小绵,聊天记录恢复了,你看看。” “等会儿。”姜绵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头也不抬道。 刘一舟好奇地凑过来,见是凶手攀爬阳台的监控,有些疑惑:“这监控你还在看?有什么新发现吗?” “还在找,暂时没线索。”姜绵心里有点无奈,她都快循环播放两百遍了,依旧毫无头绪。 刘一舟摸着下巴嘀咕:“这画面也太模糊了,看着费劲,不过我一直想不通,凶手为什么非要爬阳台进去杀人?” “我记得马杰的卧室有个窗户也可以爬。” “而且……这人爬楼也太快了,跟飞一样。” 这话落下,姜绵脑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 她心头一震,立刻将凶手上阳台和下阳台的两段片段截取出来,反复对比播放。 几遍过后,她稍稍攥紧拳,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 找到了,她终于找到问题所在了! 系统果然没骗她。 多看几遍还真能发现新线索。 下一秒,她抱起电脑直往宋延办公室冲。 第53章神秘客人到访 “宋队,马杰死的那晚屋子里有两个人。” 姜绵抱着电脑,门都不敲当场闯了进来,事态紧急,她也顾不得这么多规矩。 宋延放下手中资料,抬眼望向她,只见她脸颊微红,额头泌出一层薄汗,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兴奋。 姜绵咧嘴一笑,把电脑放在他面前,站在宋延身旁点开爬楼那段监控画面,指着黑影说道:“宋队,爬上去和爬下来的不是同一人,进入屋子的有两个人!” 宋延深邃的目光落在姜绵那纤细的指尖上,淡淡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段视频他也看过很多遍,那黑影除了有点驼背和跛脚,外观看不出任何异样。 姜绵起身,抬手扇了扇脸上的燥热,眼里却盛满细碎的光,格外有神。 一想到待会儿自己能在他面前装逼,就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掩嘴轻咳一声,脸上换上认真:“我发现,爬楼前的黑影并不跛脚,也没驼背,但爬楼下来的那个,却明显跛着脚、微微驼背。” “还有,黑影爬梯子上阳台时,速度很快,爬梯子下阳台时,速度就慢了不少,而且这个黑影的背部很宽厚,爬上去的那个的背部看起来要瘦弱一些。” “我怀疑,爬上阳台的是个年轻人,爬下阳台的是个中年人。” 姜绵见宋延一脸懵,以为他没听明白,干脆重新播放视频,提醒道:“你仔细对比一下身形和动作节奏。” 宋延看完,眯了眯眼。 姜绵说得没错,爬阳台和下阳台确实不是同一人,若不是盯着细节反复比对,根本注意不到身形上的差异。 姜绵抬眼看向宋延,语气又认真了几分:“我查过莫之河的身份信息,他高中时参加过攀岩比赛,拿过第一名,平时业余爱好也是攀岩,照视频里那个爬阳台的速度,很像一个长期从事攀岩运动的人。” “正常人爬三米多的阳台,最快也得十秒左右,可视频里的黑影只用了五秒,这说明他经常运动,手脚灵活。” “黄大军他们那把年纪,根本爬不了这么快,能做到这种速度的,只有经常攀岩的莫之河。” 姜绵说得有点口渴,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继续分析:“ “爬梯子下楼的黑影之所以刻意挺直腰背,无非是想模仿爬楼的黑影,让我们误以为是同一人。” “我们把爬上楼的比作第一个黑影,爬下楼的是第二个黑影,老刘说过,马杰的卧室的窗户也可以爬人,我怀疑第二个黑影从卧室窗户爬进去,在马杰卧室里守株待兔,甚至可能亲眼撞见了第一个黑影杀人的过程。为了保护第一个黑影,他穿上对方的衣服,从阳台爬下楼故意留下痕迹,而第第一个黑影则从卧室窗户离开。” 宋延听完,轻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盯着屏幕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杀马杰的是莫之河,而不是黄大军他们?” “对。” “那马杰指甲缝里的石膏粉怎么解释?” 姜绵答得干脆:“证据是可以伪造的。” 她顿了顿,反问:“你猜第二个黑影为什么要往马杰指甲缝里塞石膏粉?” 宋延不假思索:“为了保护他,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啪啪”两声,姜绵忍不住拍了拍手,小脸上满是欢喜:“恭喜宋队,猜对啦!” 宋延眸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耳尖悄悄泛红,轻声道:“随便猜猜而已。” “不出我所料的话……”姜绵神秘一笑,“今天会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到访。” 她话语一转:“今天用脑过度,我先回工位歇会儿,审讯吴斌和莫之河的任务,就交给宋队了。” 姜绵打了个哈欠,合上电脑,跟他说了句拜拜,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宋延看着关上的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了沉。 她一路闯进来,拿着一堆线索,全程公事公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宋延轻啧一声,指尖揉了揉眉心,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我是一条分割线。) 一个小时后,姜绵所说的意想不到的客人出现在了警局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毛的旧工装,裤脚沾着泥点,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出的深褐色,粗糙得像老树皮。 背微微驼着,双手布满厚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污,面相看起来敦厚老实,一双朴实的眼睛正局促地环顾着四周环境。 前台辅警站起身,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走过去问:“您好,请问您要找谁?” 那人看向辅警,多了几分认真,结结巴巴道:“你……你好,我是来自首的。” 辅警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他一身脏兮兮的穿着,赶紧拿起电话:“宋队,有位大叔说要自首。” “看好他,别让他离开。” 辅警看了眼还在东张西望的大叔,微笑着点头:“好的。” 挂了电话,辅警走到大叔面前,主动开口:“您先坐一会儿吧,宋队马上就来。” 大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沾满尘土的工装,憨厚一笑:“不了,我身上脏,站着就好。” 辅警看着他这副朴实模样,心里嘀咕,这位大叔到底犯了什么事,专门来自首?看他面相,也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啊。 没过多久,宋延他们快步走来,步伐又快又急。 宋延在他面前停下,冷声问:“你是莫志强?” 莫志强带着几分局促,点点头,语气格外诚恳:“警察同志,我是来自首的。” 宋延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来吧。” ………… 审讯室里,莫志强坐在椅子上,好奇地东张西望,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整个人透着紧张。 姜绵和宋延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姜绵看着眼前一脸憨厚、眉眼间全是老实本分的中年大叔,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人怎么看都像是踏实过日子的普通人,实在很难把他和出租屋埋尸案联系在一起,可种种证据又指向他可能出现在马杰家中。 姜绵不绕弯子,直接问:“莫志强是吧,说说你为什么要自首?” 莫志强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急切与诚恳:“警察同志,我儿子不是杀人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第54章为女报仇的父亲 姜绵与宋延对视一眼,宋延不以为意道:“那你说,凶手是谁?” 莫志强脊背绷得笔直,双腿在桌下微微发抖,强装镇定:“凶手就是我。” “高耀明、贺鸣轩、马杰、赖天锋,都是我杀的。” 宋延嗤笑一声,双手交叉抵在办公桌上,抬眉问道:“那你说说杀人过程。” 姜绵故作严肃地敲了敲桌子:“如果你说的和警方调查有一丝出入,就说明真正的凶手是莫之河,不是你。” 莫志强敛去脸上的慌张,坐直身子,沉声道:“人就是我杀的,过程你们都查清楚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是不想说,还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说?”姜绵紧盯着他道。 “我、我……你们别逼我了,凶手就是我!”莫志强抱住头,身体微微发颤,语气里已经带上哭腔。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杀了马杰的。” 姜绵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一提到马杰,莫志强紧绷的身体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神色也不像被问及其他人时那样慌乱。 显然,高耀明、贺鸣轩、赖天锋的死,他多半不参与,只有马杰的死,他是真正参与过的。 话题终于落到他熟悉的部分,他清楚真相,也明白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先前被冤枉的恐慌,渐渐变成一种破罐破摔的镇定。 莫志强的目光不再躲闪,直直看向姜绵,没有丝毫犹豫:“马杰是这些人里我最恨的一个,就是因为他,我女儿患上抑郁症,开始自残。一开始她就拿刀子往身上割,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一刀接一刀,血流了一地,不哭也不喊。” “有次我下工回家,看见她躺在血泊里不省人事,赶紧送医院,医生说失血过多、送来太晚,人已经成了植物人,让我做好她永远醒不过来的准备。” 说到这里,莫志强开始红着眼眶,粗粝的手指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喉间滚出压抑的哽咽:“其实也怪我,一开始发现她身上有伤,我就该仔细问、好好关心她,而不是被她几句话就糊弄过去。” “后来她伤得越来越重,还掉了好几颗牙,我偷偷跟着她去学校,放学路上亲眼看见马杰把她拖进巷子,我当时就冲上去,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从那以后,女儿自残也越来越厉害,我帮她请了假,带她看心理医生,可她一回家就疯了一样拿剪刀往身上划,随着她自残次数越来越多,直到后来倒在血泊中,她现在都没醒过来。” “我知道,她不想醒来,是不想面对这个世界,更不想面对我们,只有沉睡在黑暗里,她才能好受一点。” 莫志强说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淌满泪水,他抬手抹了把眼,哽咽道:“我女儿被这么糟蹋,凭什么伤害她的人还能好好活着?” “我暗中跟踪马杰,发现他跟一个叫高耀明的,专门找年纪小、不懂事的姑娘,逼她们拍淫秽视频,强迫她们发生关系。谁敢反抗,就拳打脚踢,用鞭子抽、用烟头烫,什么阴毒的手段都用上。” 姜绵打断他:“她们是谁?” “我女儿的朋友,舞蹈班认识的,关系很好,来过家里几次。” 宋延语气淡漠:“那你知道,她们是怎么被高耀明他们盯上的?” “我猜是在舞蹈班,里面全是年轻小姑娘,那群畜生就在附近蹲点挑人。” 若不是他们,女儿现在绝不会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一睡不醒,他们都该死。 还好已经死了四个,就剩最后一个,这一个也离死不远了。 姜绵声音清冷:“你认识黄大军和杨国栋吗?” 莫志强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认识。” “他们是你女儿朋友的父亲,你会不认识?” 莫志强语气硬了几分:“认识我女儿的朋友,不代表要认识她们家人。” 姜绵看得清楚,说这话时,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眼神下意识飘向一旁,不敢与她对视,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另一只手指,明显是在说谎。 她没有拆穿,进这里的人,前期多半都会撒谎,后期总会一一老实的吐出来。 宋延也看穿了,却没有点破,只问:“他们把你女儿害成植物人,你恨意滔天,所以计划杀了他们,对吗?” 莫志强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对,只有他们死了,才能消我心头的恨,才能给我女儿讨回公道。” “好,那你说杀马杰的过程。” 莫志强道:“那天晚上下雨,我穿一身黑衣黑裤,带了折叠梯去马杰家,二楼阳台不高,我爬梯子上去。” “翻进阳台,我看见马杰正对着手机淫笑,一想到他就是这样笑糟蹋我女儿的,我越想越气,直接进去杀了他。” “我朝他身上砍了十五刀,割了他作案的东西,割了他那张满嘴污言秽语的舌头,还有他那双总盯着小姑娘看的眼睛,也一并挖了。” “看着他痛得说不出话,我心里别提多痛快。” 姜绵问:“你是在马杰活着的时候,挖他眼睛、割他舌头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生不如死!”莫志强咬牙切齿,满脸恨意。 “你进屋前,有没有推开落地窗?” 莫志强摇头:“当时落地窗开着,我直接进去的。” 他在说谎,监控显示,那个黑影是推开落地窗才进入屋内的,显然,他要包庇的人,根本没跟他对好细节。 这也从侧面说明,当晚去马杰家的不止一人,能让莫志强不惜顶罪也要护着的,只有莫之河。 姜绵再问:“你进屋后直接动手?屋里没有其他异常?” 莫志强舔了舔嘴唇,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姜绵看着他这个小动作,心底冷笑。他又在撒谎,他进屋时,莫之河已经在里面了。 他亲眼看见了儿子杀人的全过程,愿意为儿子扛下一切,是个好父亲。 不等他反应,姜绵直接开口:“你在说谎,当时屋里,还有第二个人。” 第55章两百个私密视频 莫志强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慌张张瞥了姜绵一眼,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没、没有……你胡说,当时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马杰就是我杀的。” 姜绵早料到他不会承认,打开电脑,调出监控片段,把屏幕转向他:“看清楚了吗?你是先推开落地窗才进屋的,不是你说的本来就开着,你说谎,连草稿都不打吗?” “我、我……我记错了……落地窗是关的,是我推开才进去的。”莫志强立马改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好,就算你记错了,那你爬楼的速度,也根本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你的资料上写着,你腿有旧伤,年纪又大,还能爬得这么快,不合常理。” “而且你常年干苦力活,背早就驼了,可监控里你翻进院子时,背挺得笔直,一点都不驼,离开时反而驼着背,这也说不通。” “我、我……真的是凶手……你们别再说了……” 莫志强眼神慌乱躲闪,嘴唇咬得发白,心底藏得死死的秘密被人当众戳破,他只能一遍遍重复自己是凶手,可在铁证面前,这话苍白得可笑。 事已至此,姜绵也不想再逼他,眼神沉了下来,直直盯着他,语气严肃:“我知道你是在给莫之河顶罪,但你想过吗,莫之河愿意让你替他顶罪吗?” “你要是进去了,病床上的莫小美怎么办?你妻子怎么办?她们都离不开你,你想想,没了你,她们的日子该怎么过?” 莫志强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眼底满是挣扎。 是啊,他怎么没想过,自己跑来认罪,之河愿不愿意?他更没想过,小美和老婆往后该怎么活。 他不再硬撑,嘴角微微耷拉下来:“可……之河还那么年轻,我舍不得他去牢里受苦。” 姜绵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总舍不得孩子受罪,可他们偏偏忘了,孩子又怎么舍得让父亲去顶杀人凶手的罪名? 从之前的反应看,莫之河明显是个孝子,听说莫志强被当成凶手时当场暴怒,足以说明他敬重父亲,而父亲也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疼。 “你舍不得他坐牢,那他就舍得你去坐牢?” “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再叫我们。” 莫志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神情纠结又痛苦。 宋延和姜绵走出审讯室,姜绵泡了杯咖啡,拿着勺子轻轻搅动,对宋延道:“放心吧,他撑不了多久,他很在意莫之河的想法。” 宋延垂眸看她,淡淡勾了下唇角:“你这套攻心的手段,倒是把莫志强拿捏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叫拿捏,心理学上叫情感唤醒。”她摆摆手走向工位,“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不去审莫之河了?不打算对这位孝子也用一次情感唤醒?”宋延似笑非笑。 姜绵扫了一圈办公室,没见到许贺和刘一舟,喝了口咖啡道:“贺哥和老刘不在,应该是去审莫之河了。” 宋延:“他们不会攻心,从莫之河嘴里问不出什么,而且莫之河还不知道他爸来自首了,完全能继续装死。” 姜绵靠在椅背上,一手端着咖啡,慢悠悠转着椅子,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说得对,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俩待会儿肯定骂骂咧咧地出来,尤其是贺哥,肯定先冲杯水哐哐灌完,再来跟我们吐槽。”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真服了,这莫之河跟个哑巴一样,问什么都不说,就会冷暴力!”许贺气冲冲地走出审讯室,倒了杯水猛喝了一口,“更过分的是他还敢朝我翻白眼,气死我了!” 刘一舟冲完咖啡回来,拍了拍他的肩,挑了挑眉:“审讯的时候嗓门那么大,也难怪人家给你翻白眼。” “兄弟,你得收收脾气,不然以后哪个女孩子敢要你?” 说完,不等许贺反驳,他转身就往座位走。 许贺一听没人要,立刻炸了,起身追在他身后踹他屁股:“说谁没人要呢?我看你才没人要!身高比我矮两厘米,颜值比我低一万倍都不止!你才是那个没人要的!” 这话倒说得没毛病,许贺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笑起来眼角弯弯,再加上一米八几的个子,看着又乖又俊,凭着这张脸,他格外受大妈欢迎,出外勤一趟,加他微信的阿姨大妈都能凑好几支足球队。 刘一舟端着咖啡灵巧躲开,退到宋延身后,朝他比了个中指:“普信男,你闭嘴吧!” 许贺气得指着他跳脚:“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有本事别躲在头儿身后!” 刘一舟坏笑一声,探出头来:“头儿,他骂你是狗。” “噗嗤。”姜绵没忍住笑出了声,刘一舟这嘴有时真会呛死人。 宋延脸一黑:“在办公区域打闹,两人各打扫厕所一周。” 许贺瞬间垮脸:“不赖我,是刘一舟!” “哎呦,甩锅倒是挺快,紫薯精分精呀。”刘一舟精准吐槽。 “哈哈哈,你们俩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三瓜两枣是吧?”姜绵笑得直拍桌子。 “你们太过分了!”许贺只能无能狂怒。 正当办公室气氛轻松时,一名女警员走到宋延面前,递过一个U盘:“宋队,贺鸣轩的硬盘我们全部筛选完了,里面总共有一千多个视频,大部分是色情片和偷拍视频,其中找到杨漾、莫小美、黄霄雨三人的无码私密视频,一共两百个,我都拷在这个U盘里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轻松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两百个无码私密视频,是什么概念? 对三个女孩而言,意味着被人死死攥住把柄,长期威胁、控制,一辈子活在曝光和羞辱的恐惧里,抑郁、自残,甚至走向绝路,都再正常不过。 对那五个人渣来说,这就是一座黑色金库,是用来胁迫、交易、牟利的资本,随便流出一个,就能彻底毁掉一个女孩的一生。 宋延沉声问:“除了她们三个,还有其他受害者的视频吗?” “没有了。” “没事了,你去忙吧。” 女警员察觉到气氛凝重,连忙离开。 许贺气得抬脚就想踹椅子,想到刚才刘一舟说他脾气暴躁,又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 他坐回椅子上,龇牙咧嘴地轻轻捶了下桌子:“这五个变态,就是人渣!” 宋延面色冷厉,看向姜绵:“姜绵,跟我去审陈冬。” 第56章黄大军,杨国栋落网 审讯室。 陈冬已经被关押在警局数日,他家门外依旧有警力驻守,目的是掩人耳目,让黄大军一行人以为陈冬还待在别墅里。 一旦他们贸然前去行凶,就能将人一网打尽。 姜绵和宋延走进审讯室,陈冬瞬间情绪激动,急忙开口:“凶手是不是抓到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此刻的陈冬,早已没了当初在别墅里的意气风发,他胡子拉碴,面色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脱皮。 明明才二十多岁,看起来却苍老疲惫,像个四十好几的中年人。 姜绵缓缓落座,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黄大军、杨国栋至今下落不明,你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吗?” 陈冬一听,立刻明白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满脸痛苦:“我从没和他们接触过,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哪?” “高耀明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们平时最常待的地方?”宋延开口问道。 陈德用力搓了搓头发,把头埋抵在桌面上,沉默许久,他才抬起头,嗓音沙哑:“有个地方他们常去,是一处建筑工地。” 姜绵看他神色真切,不像是在说谎,眼神微闪:“一个做建筑,一个做装修,常在工地活动,这很正常。” “不是的。”陈冬摇头,“高耀明随口提过,他们在工地附近租了房子住。” “高耀明刻意调查过他们?”姜绵追问。 “高耀明控制欲极强,摸清别人的底细,才能牢牢拿捏对方。”陈冬语气发冷。 “你的意思是,他们很早之前就和高耀明认识?” “这我不清楚,高耀明行事隐秘,心思多疑,从不和我们交底。” 姜绵转头看向宋延,笃定道:“宋队,我知道黄大军和杨国栋躲在哪了。” 他们躲在工地附近租房,是绝佳的藏身方式。 一来工地位置偏僻,环境杂乱,很少有人会选择在这租房,二来务工人员大多消息闭塞,不关注城里的命案新闻,不容易察觉他们行为异常,最重要的是,两人可以正常上工干活,掩人耳目,一举三得。 宋延拿出手机,拨通刘一舟的电话:“一舟,你带许贺带人赶往……”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抬头看向陈冬:“具体是哪个工地?” 陈冬回想片刻:“好像叫大为工地。” “你们立刻前往大为工地,重点排查周边所有出租屋,仔细走访询问,黄大军和杨国栋就藏在那一带,发现人立刻抓捕。” 挂断电话,宋延看向姜绵:“我查过黄大军的资料,他之前务工的并不是大为工地,是另一片工地,只是那工地早就完工废弃,我们赶到时,早已空无一人。” 姜绵了然点头:“建筑工人本就四处流动,工地完工就换地方干活,他心里清楚在待那片工地会被我们盯上,不会留在那。” 宋延沉默几秒,沉声说:“只要抓到黄大军和杨国栋,这桩牵扯四条人命的案子,就能彻底水落石出。” “照目前来看,他们应该已经在筹划潜入别墅杀陈冬,只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陈冬一直被我们扣在警局。” “陈冬家里早已加派警力严密布防,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两人走出审讯室,姜绵单独去往关押吴斌的房间,独自审讯。 她刚坐下,便开门见山:“你早就知道莫之河要杀马杰和赖天锋的计划,对不对?” 吴斌掀开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倔强:“我不会出卖之河,你死了这条心。” 姜绵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莫之河已经全部认罪,亲口承认马杰、赖天锋都是他杀的,他还主动请求,让我们放过你和莫志强。” “莫志强?你们抓到他了?不可能!”吴斌满脸震惊,无法置信。 莫之河明明说过,他把莫志强藏得极深,就算警察把临江市翻过来,也找不到人。 念头一转,一股恐慌涌上心头,连莫志强都落网了,那黄大军和杨国栋是不是也出事了? 他瞬间慌了神,急忙追问:“黄大军和杨国栋,是不是也被你们抓了?” 姜绵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没有回答,只用眼神示意。 吴斌浑身骤然僵住,瞬间明白过来—两个人,全都被抓了。 在他眼里,黄大军和杨国栋只是想给惨死的女儿报仇,明明是受尽委屈的普通人,被逼到走投无路,他们到底有什么错? 吴斌双手紧紧合十,满眼通红,恳切地望着姜绵,卑微乞求:“警察同志,我求求你,放了他们吧,让他们把陈冬也杀了,好不好?” “他们亲手犯下命案,手上沾了血。”姜绵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如果警方随意放过凶手,那死去的受害者,还有他们的家人,又该找谁讨公道?” “可是……杨大哥的女儿,黄大哥的女儿,那么年轻,全都白白死了啊……” 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悲愤彻底崩塌,吴斌捂住脸,崩溃大哭,哭声破碎沙哑,既是为两个无辜惨死的少女心痛,也是为含冤复仇、最终落网的两人不甘,只剩深入骨髓的难过与无力。 姜绵心口发沉,眼眶泛红,轻声问道:“杨漾是怎么死的?” 吴斌眼神空洞,神情麻木:“难产,没熬过去。” “黄霄雨是自杀,对吗?”姜绵身子微微发颤,心口阵阵抽痛,再次确定道。 “霄雨被黄大哥带回家的路上,硬生生咬舌,自尽了。” 吴斌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姜绵,眼底满是怨愤:“你们天天嘴上说着保护受害者,可那两个还没长大的女孩,受尽折磨惨死,又有谁来为她们讨回公道?” “很多时候,所谓的司法正义,根本靠不住,法律的天平从来不会偏向我们底层普通人,只看权势和钱财,既然司法给不了我们公道,那我们就只能自己动手,用自己的方式,讨回正义。” 吴斌冷冷嗤笑一声:“我们普通人受尽欺压,需要的是真正的公道与庇护,而不是你们这种流于表面、虚假的正义。” 姜绵呼吸一滞,脸色变了又变,对方的话尖锐又现实,让她一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姜绵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接起电话,宋延沉稳的声音传来:“姜绵,黄大军、杨国栋已经落网。” 姜绵心尖微颤,低声回应:“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抬眼看向吴斌,冷静开口:“你这根本不是正义,是犯罪,真正的正义,该由法律来判定对错、惩治罪恶。” “谁犯了错,谁就要接受审判,警察和司法不会漏掉任何一个恶人。 以暴制暴、私自杀人,从来都不是救赎,只是被仇恨裹挟的报复,只会制造更多悲剧。 我们警察的职责,就是依法办事、不偏不倚,不论身份高低,绝不徇私,守住法律底线,打击罪恶、维护公道,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结果,从来都不是你口中的假正义。” 姜绵缓缓起身,神色冷冽:“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审讯室门被关上,吴斌又气又恨,情绪彻底失控,他戴着镣铐,用力用拳头砸击桌面,沉闷的响声不断响起。 片刻后,肩膀剧烈耸动,在密闭的空间里痛哭起来。 感谢一路追到现在的宝子们。 如果你们看得代入、喜欢这个故事, 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吧~ 免费看文不易,一点点鼓励就足够我充满动力继续写下去,非常感谢! 第57章施压还是做思想工作? 得知黄大军和杨国栋被抓,姜绵直接去了莫之河的审讯室,当面告诉他,莫志强、黄大军还有杨国栋全都落网了。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莫之河一听这话,立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使劲往前挣,手铐拽得铁链哗啦乱响,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爆出来,双眼红得吓人,死死瞪着姜绵。 “你他妈别碰他们!” 他嗓子扯得又粗又哑,唾沫星子乱飞,整个人彻底发疯失控。 “有什么事冲我来!都是我干的,我认!凭什么揪着几个长辈不放?他们啥都不清楚!不准逼他们认罪!” 莫之河疯狂怒吼,胳膊用力乱晃,铁链一下下撞在桌沿,哐哐直响,他浑身绷得死死的,不停发抖,情绪又凶又崩溃,眼神狠得像是要吃人。 姜绵从来不是什么烂好人。 她心里清楚,莫志强他们早晚都会被抓,与其之后让他突然得知真相,一口气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不如现在就让他发疯发泄,等他闹够了、冷静下来,自然会乖乖开口交代。 “他们涉案,审问本来就是必须的。”姜绵语气平平,“别想着替别人顶罪,警方手里证据确凿,不光是他们,包括你,也一样逃不掉,都得接受法律制裁。” “你给我闭嘴!”莫之河红着眼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坏心思!他们根本不是凶手,少随便冤枉好人!有本事就审我,为难几个长辈,算什么能耐?” 莫之河整张脸气得扭曲变形,又气又慌还害怕,彻底没了理智,一遍遍地嘶吼,拼了命护住莫志强几个人,死活不肯让警方牵扯上他们。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拍桌发疯,姜绵神色淡淡的,眉眼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 “我知道,你不想你爸背上杀人的罪名,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爸同样不想看着你成为个杀人犯。” “他早就主动自首,把所有杀人的罪,全揽自己身上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莫之河牙齿咬得咯吱响,气得浑身发抖,“是你们逼他的,对不对?是你们硬逼我爸认罪!” “是你爸主动自首,心甘情愿替你顶罪。” “我们手里的证据,足以证明他参与了出租屋埋尸的案子,你要是一直拒不配合、不肯说实话,按照法律,你爸大概率会被判死刑。” 其实拿死刑吓唬他,全是姜绵的套路。 这个办法是她平时看刑侦剧学来的,专门拿捏人的软肋,百试百灵,就是想逼他为了自己父亲,老老实实交代实情。 果不其然,一听莫志强可能要判死刑,莫之河身上那股疯劲瞬间没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无神。 “不过你爸主动自首,法律上可以从轻判。”姜绵放缓语气,“只要你老实交代全部实情,再加上被害人本来就有过错、长期伤人,案情可以降档,从轻处理。” 姜绵缓缓站起身:“你自己好好想想。”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了一句:“不出意外,黄大军和杨国栋为了护你,可能主动认下杀害马杰和赖天锋的罪名,你忍心让他们平白无故多背两条人命吗?” 说完,姜绵不再多废话,开门直接走了。 审讯室里,莫之河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真听进去了姜绵的话,又或者满心不甘,明明自己计划得滴水不漏,最后还是被法律审判。 第二天一早,姜绵吃完许贺帮忙买的早餐,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刘一舟拿着一瓶牛奶放到她桌上,随口问道:“小绵,你这是在准备怎么审黄大军?” 姜绵头都没抬,淡淡回道:“审人就得抓住对方最薄弱的地方,黄大军的薄弱就是莫之河和黄霄雨,黄霄雨已经不在了,没法用来刺激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就只有莫一河。” 刘一舟喝了口牛奶,靠在桌边叹气:“昨天我们去黄大军和杨国栋住的地方,早就没人了,后面是他俩偷偷爬陈冬卧室的窗户,想溜进去,才被蹲守的警员当场抓住。” “头儿是真厉害,故意撤走别墅外面的警察,故意给他们留空子,他俩还以为昨晚没警察驻守,结果一翻窗进去,屋里全是警察,直接拿枪对着他们,估计当场就吓懵了。” “抓到的时候都半夜十二点多了,头儿故意当晚不提审,就是把他俩关在审讯室熬一整晚,磨掉锐气,留到今天再审。” 姜绵合上本子,拿起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着:“今天不出意外,莫之河,吴斌还有莫志强,都会陆续开口招供。” “你单独审讯他们了吗,这不合规矩,被头儿发现,你肯定挨骂。”刘一舟急忙道。 “不算审讯,顶多跟他们聊两句,做做思想工作。” “那还好,说实话,你和头儿做事风格还挺像,只不过他就喜欢背地里暗戳戳施压吓唬人。” 姜绵心里微微一虚。 昨晚她跟莫之河,吴斌说的那些话,其实也算是变相施压。 但她立马在心里自我安慰,这不算威胁,只是实话实说,都是为了破案,没毛病。 这时,宋延从办公室走出来:“姜绵,早餐吃完了?” 姜绵立刻抬头:“吃完了,是不是要开始审讯了?” “你和刘一舟负责审黄大军,杨国栋交给我和许贺。” 姜绵抬手比了个OK,把空牛奶瓶丢进垃圾桶,拿起本子看向刘一舟,笑了笑:“老刘,干活了。” “唉,又是难啃的硬骨头,真希望他能乖乖全交代,让我们早下班。” 姜绵泼他冷水:“想啥呢,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 黄大军审讯室内。 姜绵和刘一舟先后坐下,椅子还没坐热,一句问话都没来得及说。 对面一直低头沉默的黄大军,一身典型工地打扮,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领口松垮变形,胸口布料磨破好几道小口子,下身深蓝色工装长裤,裤脚沾满洗不掉的泥点和水泥灰。 他慢慢抬起头,常年在外干重活,皮肤黝黑粗糙,脸上爬满深深浅浅的皱纹,眼神死气沉沉,麻木又疲惫。 没等两人开口审问,他先哑着嗓子主动说话。 “别问了。” 他语气平平,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所有事,全都交代。” 刘一舟当即和姜绵对视一眼,刘一舟眼里满是惊喜,万万没想到,人还没开始审,对方直接就打算全盘托出。 姜绵依旧冷静沉稳,开口道:“那你从头到尾,把所有作案经过,老老实实说清楚。” 黄大军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墙上的时钟,慢慢回想着什么…… 第58章嘘,别网恋,小心死人 “小雨被高耀明这群畜生残害,最后咬舌自尽之后,我整个人彻底垮了,天天活在痛苦里,只会喝酒麻痹自己。大概是老天爷可怜我,心疼我失去女儿,小雨给我托了梦,她哭着求我,一定要帮她报仇。 “从那天起,我恨高耀明这帮人恨到骨子里,我开始疯狂买各种犯罪类的书,没日没夜地看,学着各种作案和反侦察的手段。”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书里看到一种完美作案的办法,把尸体封在长期没人租的老出租屋墙里,那房子一直空着,尸体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 “为了计划顺利,我选了个一直没人出租的老房子,还搞到了中介的微信号,然后又注册了个全新的微信号,我清楚了解高耀明好色,就喜欢撩同城陌生女人,我用这个小号加了他,故意跟他暧昧拉扯。” “高耀明本身就色迷心窍,精虫上脑,才聊两天,就急着约我出来见面……” 黄大军的嗓子哑得要命,声音沙沙的,又粗又干,跟砂纸磨东西一样刺耳,难听的让人难受。 刘一舟听得皱紧眉头,下意识掏了掏耳朵,开口问道:“然后呢?你接下来怎么做的?” “然后啊……我们定好了见面地点,我故意跟他说,我性格害羞,就喜欢玩刺激点的,想找个安静偏僻、没人打扰的地方,和他单独待一块。”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我,我说什么他都信,我把中介的微信推给他,让他自己去拿钥匙看房。” ? 高耀明看房那天,是大晴天,万里无云,日头亮得晃眼,空气燥热难耐。 高耀明一看到甜甜同意见面后,兴奋得不行,当场原地蹦蹦跳跳扭着屁股跳了段舞。 他心里不停想,这女人绝对是个极品,还爱玩刺激的,等下肯定能爽上天。 他盯着微信,二话不说就加了甜甜推的中介,一加上,直接点名就要甜甜要的那间最破、最偏、最安静的老房子,多少钱都无所谓。 中介好心劝他,那房子环境太差,根本没法住人,不想坑他。 高耀明满脸不屑,冷嘲热讽地打字怼回去,中介劝不动,最后只能让他去店里拿钥匙。 中介所离得不远,高耀明直接打车过去拿了钥匙,立马赶去看房。 一走进那条又脏又臭、常年照不到太阳的小巷,他一边嫌恶地扇着鼻子,一边打量四周。 满地垃圾,苍蝇乱飞,臭气熏天,看得他差点当场干呕。 他照着甜甜的吩咐往里走,一路上骂骂咧咧,死死盯着脚下的污水,满脸嫌弃。 越往里面走,积水越多,他小心翼翼踮着脚,生怕脏水溅到自己身上,嘴里不停碎碎念: “我靠这什么鬼地方,也太恶心了!千万别蹭到我鞋!这可是我花两千块新买的,弄脏了老子心疼死!” 他实在受不了这股臭味,掏出手机就给甜甜发消息吐槽,字字句句都是嫌弃和不耐烦: “这巷子又脏又臭,一点阳光都没有,满地臭水根本没法下脚,你找的什么破烂地方?老子在这多待一秒都难受。” 发完见对方没回,他又不甘心补了一条:“这破巷子都这样了,里面房子指不定多烂,要不算了,老子有钱,给你重新租个干净舒服的,你安心住,老子想你了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他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巷子深处,身体一阵发冷,心里莫名有点发怵,下意识想掉头走人。 可一想到甜甜长得漂亮、说话又软,那点害怕立马抛到脑后,咬咬牙,挽起裤脚继续往里走。 没走多久,手机提示音一响,高耀明瞬间精神,想着肯定是甜甜回消息了。 对方没发文字,直接发来几条语音。 他一脸猴急地点开,耳机里传来甜甜又软又甜的声音,听得他浑身发麻,骨子都软了。 甜甜的语气带着委屈,句句都在哄他。 【哎呀老公,你就将就一下嘛,这一片最安静,人少没人打扰,多适合我们两个人待着呀。】 【别嫌弃啦,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间小出租屋,房租便宜,又清静,多自在。】 【我舍不得你花钱,心疼你,我也住不惯那种好房子,就喜欢这种小屋子,我舒服了,才能好好伺候你呀。】 见他还是没回,甜甜又补了一条语音,声音更软更黏。 【老公,你是不是嫌弃我、不爱我了呀?就因为环境差一点你就生我气?看我这么喜欢你的面子上,你就迁就我一下好不好嘛?】 听完,高耀明生怕惹她不高兴,立刻清了清嗓子,夹着声音回了条语音。 “怎么会呢宝贝,我谁都不嫌弃,就喜欢你,我都等不及要见你把你摁床上~” 甜甜很快回复:【我也是,好想快点见到老公~】 不知是不是错觉,高耀明隐约从语气里听出一丝阴冷的咬牙感,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否定。 这么温柔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有坏心思,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又收到甜甜的消息。 【老公,前面巷子在修路,走不了啦,你换旁边那条小巷进来就行,那边干净多了。】 一听能换干净路,高耀明立马答应。 按照她的吩咐,先去配了一把新钥匙,再把原来的旧钥匙还给中介。 中介看他进去几分钟就折返还钥匙,以为又是受不了环境脏乱的,没多问也没多想,直接收下钥匙。 出了中介所,高耀明顺着指引,钻进了另一条偏僻暗巷。 这条巷子虽然窄,偶尔有老鼠窜过,但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味道也好很多,他顿时满意不少。 很快,他走到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梯口。 生锈的扶手,满是霉斑的墙壁,乌漆麻黑的楼梯,一阵阴风吹来,阴森森的。 他咽了口唾沫,此刻色欲上头,什么都顾不上,闭眼硬着头皮,一步步踏上了漆黑的楼梯。 而他浑然不知,从迈上这段阴暗楼梯的那一刻起,他就踏上了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高耀明走到最里面那间房,强压着心里的怕意,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屋子小破脏,他忍不住又低声骂了好几句,顺手关上房门。 他环顾一圈,整间破破烂烂的小屋,也就只有一张床看着干净整齐。 他懒得再计较,一屁股坐到床上,翘着二郎腿,掏出烟点上,慢悠悠抽着解闷。 抽完之后毫无素质,随手就把烟头,直接塞进窗户缝隙里。 他回头色眯眯盯着那张床,满脑子都是甜甜那张甜美的小脸,想着等下就要在这床上跟甜甜滚床单,他脸上露出猥琐的笑。 就在他准备脱衣服躺床上,满心欢喜等着甜甜进来蹂躏他时。 关上的房门,被人慢慢推开了…… 第59章下地狱忏悔去吧 高耀明听见开门声,下意识抬头往门口一看,门口站着个浑身黑衣、戴着口罩、背着大包的高大男人。 他身体一僵,手还停在衣领上,一眼就看出对方来者不善。 高耀明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本来他马上就能与甜甜见面颠龙倒凤了,偏偏这时有人打扰他的好事,火气一下直达天灵盖。 他皱紧眉头,恶狠狠地瞪着来人,张嘴就暴躁骂道:“我靠,你他妈有病吧?别人家的房子你也敢随便乱闯?” 黄大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死死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但高耀明清清楚楚看见,对方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杀气腾腾,看得他心里发毛。 哪怕心里已经开始发怵,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放狠话:“你到底是谁?一声不吭闯进老子要租的房子里,是不是活腻了?” “我数三下,立马滚出去,不然我揍得你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其实这些狠话全是给自己壮胆,眼前这人又高又壮,身形完全碾压他,而且他看见对方的手放口袋里似乎准备拿出什么。 黄大军根本不怕他的威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尖刀,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高耀明吓得立马缩到床头,脸上彻底慌了:“你想干什么?别乱来!杀人是犯法的!” 到这时候,高耀明也没心思待在这破地方了,甜甜这个贱人压根没来找他,摆明就是放他鸽子。 他在心里把甜甜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眼看着黄大军提着刀越走越近,腿一软,飞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劲给对方磕头:“别杀我!我根本不想来这,是甜甜那个贱人约我过来的!要杀你就去找她,放过我行不行!” 见黄大军半点反应都没有,高耀明吓得浑身发紧,扯着嗓子又苦苦哀求: “我求你了,别杀我!要报仇就去找那个贱人,别杀我!” 黄大军冷笑一声,语气阴冷刺骨:“你心心念念要找的甜甜,不就站在你面前了吗?” “什……什么?” 高耀明瞳孔猛地一缩,整张脸惊恐无比。 黄大军拿出手机,点开语音播放。 耳机里传出那又软又甜的女声,正是这两天跟他网恋聊天的甜甜。 这一刻,高耀明脸色瞬间惨白,嘴唇止不住发抖。 他做梦都想不到,聊了两天的同城美女,居然是个藏得极深的杀人犯。 难怪对方特意选这么偏僻安静的破出租屋,根本就是早就想好,要在这里把他杀了毁尸灭迹。 高耀明越想越怕,黄大军拎着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股压迫感,吓得他心脏几乎骤停。 他咬着牙不想这么等死,更不想就这么白白死掉,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 想法一落,他就以最快速度爬起来,卯足力气朝着黄大军扑过去。 可黄大军的反应比他更快,不等他近身,反手一刀,狠狠捅进了他的侧腰。 这个位置不会立刻致命,只会让他清醒地感受自己的血液一点点流失,恐惧又痛苦。 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高耀明疼得直抽抽,重重摔在地上,疼到极致,惨叫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捂着腰蜷缩在地,完全动弹不得。 黄大军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吓人,上前一把拽起他,粗暴地用绳子把人牢牢捆在椅子上。 怕他大声惨叫引来附近住户,又撕了一截胶带,直接封住他的嘴。 高耀明瞪大双眼慌得六神无主,身体疯狂扭动挣扎,脑袋来回乱晃,手脚拼命来回蹬踹,只盼对方能心软放过自己。 当他看见黄大军把刀尖对准自己下身时,整个人冷汗直冒,喉咙里不停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黄大军神情麻木,完全无视他的恐惧和求饶:“不用怕,很快就会结束的。” 话音一落,刀刃也跟着狠狠落下。 布料撕裂的声响伴着鲜血喷溅,溅了黄大军一脸,仅此一下,高耀明疼得浑身剧烈发抖,嘴巴被封住,他连痛叫都发不出。 他本以为只有一刀,没想到黄大军拔出刀,又是狠狠一刀,极致的疼痛和绝望瞬间淹没他,他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身体最重要的的东西脱离了他的身体。 黄大军看着他痛哭求饶、贪生怕死的狼狈模样,恨意翻涌,语气狠戾又解气: “你仗着家里有点势力,横行霸道,到处欺负、祸害无辜女孩,无法无天,作恶多端,今天我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只有切掉你作恶的工具,你才会安分,再也没本事去残害别的女孩。” “我今天,是替死去的小雨,讨回公道!” 听到小雨两个字,高耀明一下子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人,是黄霄雨的父亲! 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他拼命摇头,四肢疯狂挣扎,喉咙里全是绝望的呜咽。 他还年轻,根本不想死,可这荒无人烟的偏僻出租屋,就算他喊破喉咙,也不可能有人来救他。 黄大军被他不停的呜咽吵得心烦,直接扯下他嘴上的胶带,抬手一刀,利落割掉了他的舌头。 舌头啪嗒掉在地上,黄大军见状,抬脚狠狠碾烂,这下,这人再也不会聒噪了。 没了舌头,高耀明连张嘴都剧痛难忍,眼泪混着血水不停往下淌,只能无声痛哭求饶。 他越求饶,黄大军越兴奋无比,他握着尖刀,在他胳膊、胸口接连划下十五道伤口,刀刀深到见骨。 慢慢的,高耀明的挣扎越来越弱,呜咽声越来越小,最后双眼一闭,彻底没了气息。 确认人已经死透,黄大军面无表情地解开绳子,把尸体拖到墙边,他解开背上的大包,拿出折叠铲,用力砸向墙面。 老旧的墙壁应声开裂,直接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他翻走高耀明身上所有随身物品,再把尸体塞进墙洞,将人摆成双手合十、低头含胸的姿势,生前不知悔改,那就让他困在墙里,永远给小雨忏悔赎罪。 他提前在地面铺好厚实防水布,避免水泥和石膏粘在地上留下痕迹,事后也好直接打包带走,不留破绽。 他动作迅速又干脆,一点点把墙洞重新砌死,恢复得看不出异样。 处理完尸体,他拿出高度酒精,反复擦拭、喷洒房间各处的血迹,全程不用一滴水,酒精挥发快,不留水渍,还能盖住浓重的血腥味。 这些反侦察的处理办法,都是他提前看书学来的。 收尾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收走高耀明所有东西包括稀碎的舌头和生殖器,又把那把沾了血的旧木椅踩烂,一并塞进背包带走。 临走前仔细检查一遍,擦掉所有指纹、清理掉落的毛发,锁好房门,悄无声息离开。 整间屋子,只剩下淡淡的酒精混着的血腥味。 谁也不会想到,这间空置已久的破旧出租屋里,墙壁之中,竟藏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听完黄大军平静讲完这一整套缜密又残忍的行凶藏尸过程,刘一舟浑身发凉,后背爬满冷汗。 这人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么狠的话,当真是个狠人。 姜绵脸色紧绷,沉声开口:“贺鸣轩,也是你用这种办法杀掉的?” 黄大军声音冷淡:“贺鸣轩是我和杨国栋联手做掉的,套路一样,还是网恋引诱,只是动手的变成了我们两个人。” “我到现在都记得,杀掉贺鸣轩那天,杨国栋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的样子。” 说着,他眼神又渐渐放空,回想起令人血液喷张的那天…… 第60 章 处以死刑才能解恨 “黄大哥,我的漾漾难产死了!”杨国栋一进黄大军家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黄大军连忙把他扶起,扶他坐到沙发上,倒了一杯热茶放他手里,挨着他坐下,沉声道:“你说漾漾难产出事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国栋紧紧握着茶杯,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嗓音沙哑又干涩。 “黄大哥,我心里实在憋得快要疯了,也不瞒你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悲愤:“漾漾有段时间整日郁郁寡欢,饭也不吃,放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我反复追问,才知道她被高耀明等人欺辱下怀了身孕,孩子是贺鸣轩的,因为贺鸣轩没做任何防护就欺辱她。” “那一刻,我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想拿出手机报警,可贺鸣轩却出言威胁,说只要我敢报案,就把漾漾、小雨还有小美的不雅视频全都散播到网上,我这才知道,原来小雨和小美,也被他们残害了。” “我怕她们名声尽毁,一辈子抬不起头,只能忍了下来,不敢声张,回家之后,我哄漾漾去打胎,可她一听这话,情绪崩溃就自残,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妥协,想着等她情绪缓和,再慢慢劝她去医院。” “就这么一天天拖着,谁能想到,这孩子就是个讨债鬼才五个多月就早产,漾漾本就身心俱残,早产又遇上难产,硬生生折腾大半天,最后大出血两人一起没了。” “漾漾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受尽屈辱折磨,最后却死在生孽种的路上!”说到这里,杨国栋死死捂住脸痛哭起来。 “自从漾漾走后,我睁眼闭眼全是她惨死的样子,我媳妇整日以泪洗面,小女儿小云天天吵着要见姐姐,我到现在,都不敢告诉她姐姐真正的死因。” “回老家办完漾漾的后事,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就是要把所有伤害过我女儿的人血债血偿!” 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环顾了一圈屋子,开口问道:“对了,小雨呢?怎么没看见她?” 黄大军面露苦涩:“一个月前,她在回家的路上,咬舌自尽了。” 杨国栋闻言,满脸愧疚:“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 “没事。”黄大军神色平静,“我已经替小雨报仇了。” “你……你把那些人杀了?”杨国栋抬头,死死盯着黄大军。 黄大军抬眸看向他,语气冷硬:“半个月前,我已经杀了高耀明,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把贺鸣轩杀了。” 虽没能除掉所有人,但得知害死女儿的凶手之一高耀明死了,杨国栋心头积压的怨气消散了一些。 “黄大哥,你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手段也比我厉害,求你念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帮帮我,给我指一条路子,只要能为漾漾报仇,讨回公道,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拜托你了。” 说完,他起身往前一步,对着黄大军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悲凉又恳切。 黄大军伸手扶起他:“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绝不会放过剩下那几个人,伤害过我们孩子的畜生,一个都活不了。” “你安心等着就好,这事交给我,时机一到,我会让你亲手手刃贺鸣轩,为漾漾报仇。” 有了黄大军这句话,杨国栋紧紧抓住他的手感激道:“那就多谢黄大哥了。” 杨国栋离开后,黄大军立刻拿出手机,主动添加了贺鸣轩的微信。 贺鸣轩和高耀明一路货色,看到对方的同城美女头像,与人畅聊起来,聊了两天,对方精虫上脑,主动提出线下见面。 和当初的高耀明一样,一步步把人引到偏僻出租屋。 贺鸣轩快要抵达出租屋的时,黄大军提前上楼开锁,方便他直接进屋等候,自己则悄悄躲在二楼走廊。 他心里清楚,这种色迷心窍的男人,眼里只有女人,根本不会留心二楼的动静。 亲眼看着贺鸣轩走上楼梯后,黄大军拨通杨国栋的电话,叫他换上黑衣黑裤,戴好口罩手套,赶来出租屋,在二楼汇合。 十分钟后,一身黑衣全副武装的杨国栋匆匆赶来,两人一同走上三楼。 杨国栋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黄大哥,这地方又偏又破,贺鸣轩会不会察觉不对,直接跑了?” 黄大军冷笑:“这种被色欲冲昏头脑的畜牲,见不到想要的人,绝不会轻易离开。” 杨国栋缓缓点头,眼底满是冷厉:“还是黄大哥思虑周全,算计得滴水不漏。” “不是我厉害,是这帮畜生本性好色最是好骗。” 话音落下,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眼底的杀意与目的心照不宣。 黄大军推开房门,就见贺鸣轩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半点没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走到床边,黄大军眼神阴鸷,趁着贺鸣轩毫无防备,他举起手里的尖刀迅速刺进了贺鸣轩的后腰。 “呃啊!!” 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贺鸣轩惨叫出声,手机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床上,屏幕上还停着美女跳舞的视频。 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艰难抬头,看向眼前两个陌生的黑衣人,颤声问:“你们是谁?我从没得罪过你们,为什么要捅我?” 黄大军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痛苦挣扎的贺鸣轩,冷笑:“是你害死了杨漾,血债必须血偿,今天,你就得给她偿命!” 这时杨国栋也掏出尖刀,眼睛充血:“你这个畜生,害我女儿受尽折磨,难产惨死,你今天必须死!” 杨国栋举刀落下,用力划破贺鸣轩的胳膊,凄厉刺耳的惨叫瞬间响起,贺鸣轩疼得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接着又是一刀,他低声嘶吼:“你害死我的漾漾!你去死!给我女儿偿命!全都给我去死!” 在杨国栋还要继续时,黄大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国栋,剩下的交给我。” “先用绳子把他绑住,你就在一旁好好看着亲眼看着我废掉他作恶的工具,再割掉他的舌头,为漾漾报仇!” 他转头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贺鸣轩阴森森道:“你别怕,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下去陪你的好兄弟高耀明了。” 贺鸣轩吓得浑身僵硬,此刻他才明白,半个多月一直联系不上的高耀明,早就被这两个人杀死了。 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饶我一命吧!” 杨国栋语气嘲讽:“放过你?那被你们肆意凌辱、毁掉一生的女孩,又有谁放过她们?” “别跟这种垃圾废话。”黄大军眼神狠厉,“对付这种垃圾畜牲,只有用私刑才能解心头之恨。” 说完,他暴力地揪住贺鸣轩的头发,像拖拽一只死狗般,把人从床上拖了下来。 第61章正义执行官的信徒 两人合力将贺鸣轩绑住,黄大军没有半分犹豫,手起刀落活生生割下了他的舌头。 深入骨髓的痛令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痛苦非常。 杨国栋倒抽一口冷气,低声开口:“这么弄,肯定疼死了吧。” “越疼,才越记得自己造过什么孽。” 黄大军抬脚,毫不留情踩烂地上的舌头,侧头眯起眼看向杨国栋,语气发冷:“怎么?你心疼他了?” 杨国栋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眶红得发酸。 “黄大哥你别说笑,我就算心疼路边被踩死的蚂蚁,也绝不会心疼这种畜生。” 黄大军神色漠然,又残忍割下贺鸣轩的生殖器,嗤笑一声:“你看这肮脏东西,就是他作恶的根子,留着何用?干脆拿去喂狗。” 杨国栋立刻附和:“正好外面有不少流浪狗,踩烂的舌头也别浪费,一同喂给流浪狗攒攒功德。” 他心里清楚,这么做既能泄恨,又能销毁证据,一举两得。 不出所料,黄大军当即应下。 他拎着染血的刀,轻拍贺鸣轩写满惊恐的脸,啧啧冷笑:“要不是不好搬运尸体,我真想把你整个人剁碎喂狗,让整片小区的流浪狗都能饱餐一顿。” 贺鸣轩承受着钻骨剜心的疼痛,听着两人用处理垃圾一样的口吻,商量着怎么处置自己的尸体,恐惧的泪水夺眶而出,舌头被割,他连哭喊哀嚎都做不到,只能无声承受绝望。 而这间破烂出租屋,也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黄大军将带血的尖刀递给杨国栋,语气沉重:“国栋,最后这一下你来,亲手杀了他,替漾漾报仇。” 杨国栋握紧尖刀,脸颊微微扭曲,眼底翻涌着恨意。 他二话不说,将尖刀刺入贺鸣轩胸口,拔刀,再刺,一刀又一刀,直到贺鸣轩没了呼吸。 看着一动不动的尸体,杨国栋指尖止不住发颤。 就是这个人,残害了他漾漾,毁掉了他安稳的家。 不知为何,贺鸣轩一死,可预想中的畅快一丝都没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悲凉与心痛。 双腿一软,他重重跪倒在地,死死捂住脸,泪水汹涌而出。 漾漾,爸爸终于替你报仇了。 害你的坏人再也不能害人了,可爸爸的漾漾,永远回不来了…… 委屈与悲痛紧紧缠绕着他,杨国栋埋头痛哭起来。 ? 姜绵和刘一舟静静听完这段行凶过程,脸色沉了又沉,心头也像压着一块巨石。 既有心疼,又觉得心酸复杂,还有说不出的无奈,黄大军和杨国栋这一辈子活得普通又平凡,可身为父亲,他们却拼尽了所有甘愿背上杀人的罪名,用最极端的方式,为死去的女儿讨一份迟来的公道。 姜绵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神色平静叙述一切的黄大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在他眼里,为女报仇不是凶狠,是一位父亲极致的护短,手刃仇人,也是一个父亲能给出的最伟大,最悲壮的父爱。 姜绵压下心底的沉闷,开口问:“贺鸣轩死后,你是不是用掩埋高耀明的同样手法,把他封进墙里藏尸?” 黄大军垂眸:“没错。” “你就没想过,这种老旧出租屋迟早会转租,翻新,尸体早晚会被发现?” “杀了他之后,我原本想把尸体运去郊外掩埋。”黄大军淡淡道,“但害怕会引人注意,只好放弃,就地藏尸。” 姜绵沉默片刻,继续追问:“你接连割掉高耀明、贺鸣轩的舌头,是不是你要让施暴者亲身体会同等痛苦?” “对!”黄大军抬眼,眼神阴狠,“我就要让他们尝尝,舌头被割痛到极致的滋味。” “你割掉二人的生殖器,是清楚他们生性好色,作恶累累,所以特意毁掉他们作恶的根源,以私刑惩戒,审判他们的劣根性,对吗?” 黄大军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很聪明,说得一点都没错。” “二人身上各有十五处刀伤,因为莫小美和杨漾年龄十五?可黄霄雨十七岁这个怎么解释?” “霄雨真实年龄是十五岁,我让她能早点去幼儿园入户口本时填大两岁。” “十五处刀伤真是对应她们的年龄?” “对!” “还有,你特意将两具尸体摆成忏悔的姿势,是想让他们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忏悔?” “是。”黄大军语气冷硬,“我要让他们永远背着罪孽,给被他们伤害过的人忏悔赎罪。” “所以你把自己当作社会维安者和家庭教育者了?”姜绵道。 黄大军淡淡扯了下嘴角:“你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对他们处以私刑罢了。” 话锋一转,他意味深长道:“不过,我知道谁把自己当成了社会维安者和家庭教育者、以恶制恶的正义执行官。” 姜绵脸色一紧:“莫之河?” 黄大军嗤笑:“他只是正义执行官的信徒罢了。” 姜绵神色骤变:“你在打什么哑谜?” 一旁的刘一舟也察觉出他话中有话,连忙追问:“你说莫之河是信徒?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追问,黄大军神态悠哉:“想知道答案,你们自己去问莫之河,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多。” 说完,他直接闭上双眼,摆明了不想再多说半个字。 姜绵望着油盐不进的黄大军,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正义执行官的信徒,这一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现在怎么办?他不肯接着交代。”刘一舟看向姜绵,面露难色。 “黄大军已经完整供述全部行凶藏尸的犯罪事实,审讯到此结束。”姜绵起身收拾笔录,语气冷静,“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审讯室,姜绵简单冲了杯咖啡压下心底的烦乱,随后前往会议室,等候宋延与许贺。 刘一舟看着姜绵不停在本子写写画画实在好奇,凑过去嬉皮笑脸:“小绵,你这厚厚的本子,到底都写了啥?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让我看一眼?” 姜绵脑子里现在乱得很,冷淡回他:“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也不给你看。” “好家伙,你这是被许贺带坏了!回头他再黏你,你就骂他!” 话音刚落,许贺正好从隔壁审讯室出来,听得一清二楚,当场炸毛:“刘一舟!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难怪最近小绵看我眼神像看头猪一样,原来是你在搞的鬼!” 姜绵:????? 有吗?她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宋延推门走进会议室,淡淡扫了眼快要动手打架的两人:“坐好,准备开会。” 两人瞬间安分,乖乖落座,齐刷刷看向宋延。 宋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眸看向姜绵:“姜绵,你先说说刚才的审讯情况。” 话音落下,刘一舟,许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姜绵身上,等着她开口。 第62章销毁证据的办法 姜绵平复好情绪,翻开小本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口齿清晰地开口:“根据黄大军的供述,他对作案过程交代得十分详细,我判断他没有任何隐瞒。” “不过有一点很关键,这起案子背后,还藏着一个在暗处推波助澜的人,黄大军称对方为正义执行官。” 姜绵抬眼看向宋延:“宋队,你觉得我们有必要继续深入,揪出这个正义执行官吗?” 宋延目光锐利如炬,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开口:“此人能长期躲在幕后不露出半点马脚,必然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智商极高,短时间内,我们很难抓到他。” “头儿,你这话的意思,是说这位正义执行官是高智商罪犯,我们这群笨蛋压根拿他没办法,是吧?”许贺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开口问道。 坐在他旁边的刘一舟,抬手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许贺,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说谁笨蛋呢!” 许贺的嘴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委屈巴巴嘟囔:“刘一舟,你太过分了,又打我脑袋!不知道总打头会变笨吗?” 刘一舟这人真的很烦,成天就盯着他脑袋打,更气人的是,每次头儿都冷眼旁观,默许刘一舟欺负他。 “你本来就笨,还用得着打?”刘一舟看着他气鼓鼓的婴儿肥脸颊,忍不住失笑,“要不是看你长了张娃娃脸,我早把你揍成猪头了。” “你!” 许贺吵不过他,干脆搬起凳子挪到姜绵身边坐下,轻轻拽住姜绵的胳膊,小声告状:“小绵,他天天欺负我,你别理他,孤立他好不好?” 姜绵:……? “别以为我听不见,我耳朵好着呢。”刘一舟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嗤笑。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宋延薄唇微抿,看向刘一舟,“还有你,成天没事你惹他干什么?” “从现在开始,全都给我认真起来,再胡闹,去扫一个月卫生间。” 宋延都放了狠话,两人不敢再闹下去,许贺不情不愿坐直身子,整张脸都写满了不高兴。 姜绵适时切入正题:“宋队,杨国栋已经全部坦白了吗?如果没有问题,接下来就可以提审莫之河了,他应该已经等很久了。” 宋延颔首:“杨国栋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贺鸣轩确实是他亲手杀害,不过切掉受害者舌头与生殖器的,是黄大军。” “生殖器和舌头,全都被他们丢出去喂了流浪狗,追问具体是哪几只,他只说是一群流浪狗当场哄抢,吃得一干二净,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姜绵眼神沉了沉,指尖转着笔,神色复杂:“这样一来,证据彻底无从找回了。” 许贺往后一靠,抱着脑袋撇嘴吐槽:“那肯定找不回来啊,隔了这么久,早就被狗消化拉出来了,流浪狗四处乱窜,谁知道它们拉哪,说不定拉出来又吃下肚了。” 姜绵微微点头,犬类食粪,学名食粪症,是很常见的生理行为,受进化本能和营养缺失影响,属于正常动物习性。 许贺咂咂嘴:“说真的,黄大军没白看那些犯罪学的书,销毁证据做得滴水不漏,不像有些变态凶手,还会把器官泡在福尔马林里收藏,当作战利品观赏。” 刘一舟接话:“收藏型凶手本就少见,黄大军从头到尾只想抹除痕迹,我干刑警这么多年,也没碰到过这类猎奇收藏的案子。” “那我们只要审完莫之河、吴志强和吴斌,是不是就能顺利结案了?”许贺转移话题问。 宋延应声:“半小时后,我和姜绵审讯莫之河,莫志强、吴斌交给你们俩,各自带一名警员分开审讯。” “收到。” “没问题。” “太好了,案子总算快要结束了!” …… 半小时后。 宋延与姜绵推门走进审讯室。 一直垂着头的莫之河猛地抬头,眼神焦灼又急切:“你们终于来了!我爸怎么样了?” 不过短短几天,曾经还算周正的年轻人,整个人好像垮掉了,脸色蜡黄暗沉,胡茬乱糟糟爬满下巴,头发油腻结块,整个人憔悴不堪,眼底布满红血丝与疲惫。 宋延拉开椅子坐下,手臂搭在桌沿,眼神冰冷地直视着他:“莫志强没事,你不用担心,他已经全部坦白,所有涉案人员里,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人没有交代。” 听见父亲平安,莫之河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随即又问:“黄叔和杨叔……没有把杀害马杰,赖天锋的罪名揽下来吧?” “没有。”宋延冷声回应,“二人只承认杀害高耀明与贺鸣轩的罪行。” 莫之河闻言,扯出一抹释然的笑:“那就好。” “事到如今,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交代清楚犯罪的全部经过。” 这一次,莫之河没有再抵抗,他缓缓垂下头,开始娓娓道来。 “那天我看见高耀明一行人,把小美、杨漾、黄霄雨强行带去酒吧灌酒,稍有不从,就动手扇巴掌,羞辱折磨,我当时想冲上去教训他们,却对上小美的眼神。” “她不停冲我摇头,拼命示意我不要冲动,我很清楚,她是不想连累我和我爸,更怕我们也遭到那群人的报复。” “我只能装作视而不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她们拖进卫生间,等她们出来时,满身伤痕,奄奄一息,那一刻,我打从心底里恨透了高耀明那群人,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说到此处,手铐重重磕在桌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莫之河浑身发抖失控嘶吼。 “你冷静一点!”宋延立刻出声,“再失控,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控制你。” 这话落下,莫之河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了扯干涩的嘴角,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想带小美报警,可她死活不肯,那群人手里握着她们大量私密视频,扬言只要敢报警,就立刻全网散播,用舆论毁掉她,让受害者承受无尽的谩骂与非议,小美害怕网暴,哭着求我,千万不要报警。” “可我万万没想到,那群畜生的逼迫与折磨,硬生生逼得小美割腕自杀,最后失血过多,变成了植物人,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她,我恨不得亲手撕碎高耀明他们,也从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小美报仇。” “可我报仇需要助力,所以找上了黄叔和杨叔。” 宋延指尖微顿,沉声追问:“那你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上黄大军与杨国栋的?” 第63章以糠塞口,被发覆面 “刚开始,我先打电话给黄叔,说了小美的事,他告诉我,高耀明和贺鸣轩,已经被他和杨叔杀了,剩下的三个人,我执意要亲手杀了他们,黄叔却劝我别沾上人命,剩下的人交给他就好。” “他说,杀一个是死罪,杀两个也是死罪,不用我背上杀人罪名。” “但我非要自己动手,没听他们劝阻,铁了心要除掉马杰和赖天锋,最后他们也让了步。” 莫之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灰暗:“一开始我确实怂,不敢真的杀人,可只要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小美……” “我还是全副武装,摸到了马杰家楼下,架着梯子,一步步爬上了他家阳台。” 姜绵微微颔首,举起监控截图看向他,语气平淡:“你在阳台停留一会儿,为什么?是不是透过落地窗,看到了马杰在屋里干了什么。” 莫之河扫了眼照片,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冷笑:“我看见他对着手机猥琐发笑,嘴里说着侮辱女性的下流话。” “所以你直接推开落地窗,进屋杀了他?” “没错。”莫之河淡淡开口,“他看见我闯进去,当场吓傻了,一个劲追问我是谁,听得我心烦,直接冲上去,一刀捅进他肚子。” “等他倒地之后,我用绳子把他牢牢捆住。” “作恶的根源、满口污秽的舌头、发黄恶心的牙齿、还有那双满是猥琐的眼睛,我全都割下来、拔下来,挖下来,拿走喂了流浪狗。” 姜绵眉心微沉:“那你为什么要往马杰嘴里塞进白布?” 莫之河缓缓歪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邪笑:“古代,有一种刑罚叫以糠塞口,被发覆面”,我用白布堵死他的嘴,就是要让他到了阴间也有口难言,无从申辩,生生世世,受尽屈辱。” 姜绵听完,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以糠塞口,被发覆面,是古代针对仇人的极致羞辱,用来惩戒恨之入骨的罪人,令其死后不得安宁。 莫之河用白布替代米糠,本质一模一样,封住口舌,羞辱尸身,令他永远闭嘴,永世无法辩驳。 古代阴暗极端的报复手段,果然远比现代刑罚,还要恐怖几分,却还被莫之河学了去。 “马杰死后,双膝跪地,双手反绑在身后,也是你刻意摆出的忏悔姿势?他身上的十五处伤口对应的是黄霄雨,杨漾,莫小美的年龄?”一旁的宋延开口问道。 莫之河垂眸想了许久,才缓缓道: “我本来没打算多此一举的,是黄叔临时打电话,让我必须摆成忏悔的样子,还要在他身上划十五处刀伤,但我不知道对应的是她们年龄。” “高耀明和贺鸣轩都有忏悔的姿势和十五处刀伤,唯独马杰不一样,难免惹人怀疑。” 闻言,姜绵心口一沉,黄大军特意提醒他统一姿势和刀伤,分明是在保护莫之河。 一旦案发,警方会先入为主判定是同一人连环作案,黄大军完全可以借此揽下所有罪名,替他顶罪。 只是在审讯黄大军时,他深知警方已掌握莫之河的犯罪证据,他清楚顶罪无用,便算了。 莫之河也没料到,同一天夜里,莫志强也找上了马杰,父子二人意外碰见,甚至,父亲还一心想要替儿子扛下所有罪责。 姜绵继续追问:“你杀害马杰之后,撞见莫志强翻窗进来,是吗?” 莫之河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我都能被仇恨冲昏头脑,一心只想为小美报仇,他心里的恨只会比我更多,他怎么会不动手?” “所以,最后莫志强让你从窗户逃走,他自己留下来,从阳台离开是吗?” 莫之河脸上里满是郁色。 他当时不明白他爸为什么执意要从阳台离开,还执意要往马杰的指甲缝里塞石膏粉,直到后面得知父亲主动自首,他才彻底明白。 从他举起刀的那一刻开始,父亲就已经做好了替他顶罪的打算。 可笑的是,那时的他,还沾沾自喜,自以为布局周密,警察查不到他身上。 “莫志强的操作,确实差点骗过我们。”姜绵冷静陈述,“但你当晚爬梯潜入时,动作利落,身形挺拔,没有驼背跛脚的痕迹。 “离开那人却如你不符,我们才断定,那晚进入现场的,有两个人,也因此,一步步锁定到了你身上。” “更何况莫志强的口供漏洞百出,逻辑矛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是凶手,顶多算是目击者,替人顶罪罢了。” 莫之河神色依旧平静,唯独看向姜绵的眼神,沉得吓人:“你们警察,确实有点本事,不过……” “不过什么?”姜绵直接打断他,语气强硬,“认为我们警察抓不到你口中那位正义执行官,是吗?” 莫之河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锁在姜绵脸上,嗓音陡然压低,透着警惕。 “黄叔跟你们说的?” “是又如何?”姜绵语调淡淡 。 下一秒,莫之河突然情绪失控,手铐砸向桌面,发泄完心底的戾气,又烦躁地抹了把脸,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 “就算你们知道又怎么样?” 他抬眼,眼神疯狂又阴狠:“你们永远抓不到他,一辈子都抓不到!一辈子……” 不等他发疯完,姜绵直视着他,字字清晰:“等我们抓到他,我会特地来通知你一声,让你这个忠实信徒,追个星。” “追星?” “我等着那一天。”他眼底亮起病态的期待,满眼都是对那个正义执行官的盲目崇拜。 姜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只觉荒谬。 宋延抬眼扫了下手表,出声道:“接下来,交代一下你是怎么操控赖天锋自杀的?” “赖天锋?” 莫之河嗤笑,语气里满是鄙夷和讥讽。 “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我骗他,说可以帮他催眠,入梦就能和美女相会,他居然真的信了,我给他深度催眠,悄悄植入了自杀的心理暗示。” “为什么偏偏选在警方传唤你,带你回警局的当天动手?”宋延追问。 审讯室惨白的冷光落在莫之河脸上,眼神冷淡又嘲弄,直勾勾盯着宋延,语气懒散又欠揍。 “当然是想给你们警方,送一份惊喜啊。” “可惜啊,还是被你们看穿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姜绵心里暗自腹诽,对着一面时钟神神叨叨,发神经,任谁都会怀疑是他搞的鬼,也就他自己觉得高深莫测。 简单来说,他很装。 ????? 宋延:“催眠术,是你自学,还是那位正义执行官教你的?” “自学。”莫之河说得轻描淡写,“高中毕业我就混迹社会,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会一点,平时闲着没事就自学研究,没想到真学会了。” 他甚至扯了扯唇,带着几分炫耀的散漫:“你们要是想学,我免费教,包教包会。” 聊起自己自学的催眠手段时,他眼里满是藏不住的自信与得意,抛开杀人凶手的身份不谈,他头脑聪明,学习能力倒很强。 “伪造监控,也是自学?” “对啊,这个更简单。”莫之河笑得轻佻,“照样免费教学。” 姜绵扯了扯唇角:“不必了,我们不需要。” “也是,警方人才济济。” 他话锋一转,眼神再度冷下来,“可人再多也没用,你们永远抓不到正义执行官。” 姜绵目光坚定:“我们拭目以待。” 莫之河耸了耸肩嗤笑一下,一脸不在乎。 因莫之河已完整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审讯到此结束。 宋延和姜绵收好笔录与资料,起身离开审讯室。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莫之河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又缓缓望向墙上走动的时钟。 他弯起唇角,低声呢喃,诡异又瘆人:“时间到了,这场好戏,该收场了。” 第64章纸条上的沉香 刘一舟倒了杯水回到会议室,拉开椅子坐下,说:“头儿,莫志强已经交代完毕,他说莫之河杀了马杰之后,他才翻窗进屋,知道莫之河要坐牢,就故意伪造证据,在马杰指甲缝里塞了石膏粉,之后爬阳台离开,故意误导警方。” “最后一根头发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是杨国栋的,他没黄大军细心,作案的时候把头发落在现场了。” 许贺拿着DNA报告走进会议室,放到宋延面前,在姜绵旁拉开椅子坐下,继续说:“吴斌只知道莫之河要报仇的计划,没有动手参与,只是知情人。” “他有没有承认,和莫之河一起商量过作案的事?”宋延翻着报告问道。 许贺回答:“全程没参与,也没帮忙,但他明知道莫之河杀了人,还帮忙藏人、隐瞒事实,构成窝藏罪、包庇罪,大概率会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这起案子,是不是就算结了?”许贺搓了搓手,满眼期待。 “还有正义执行官那个人躲在暗处耍我们呢。”刘一舟开口提醒。 姜绵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看向刘一舟,说:“审讯莫之河的时候,能看出来,他特别崇拜正义执行官,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从来没见过对方真面目,不然不会一直想着要见这个人。” “正义执行官应该只跟他发过短信,一步步怂恿他去报仇,嘴上说着是维护正义,实际上就是诱导杀人,这个人一直在教唆别人犯罪。” “教唆犯罪?”刘一舟小声重复,有点茫然。 他忽然反应过来,拍了下手,说道:“会不会就是河边腐尸案里那个神秘黑衣人?当初是他教唆曾建治杀母,现在又教唆莫之河复仇。”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同一个人。”许贺立刻附和。 “但这次他藏得更严实了,上次腐尸案,监控还拍到过他的身影,这次一点线索都没有,他躲在暗处,我们在明面上,说白了,我们一直被他耍着玩。” 许贺说完,会议室气氛瞬间低落,刘一舟和其他警员全都在唉声叹气。 姜绵也认同他的说法,对手藏在暗处,还是高智商犯罪,确实不好对付,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反咬一口。 看着大家情绪低落,姜绵开口安慰:“我们是警察,什么难案子没接触过,没必要怕一个只会躲在暗处搞小动作的人,他要是暗处的蟑螂,那我们就是专门抓蟑螂的猫。” 许贺瞬间来了精神,一拍桌子站起来:“小绵说得没错,他是蟑螂,我们就是抓蟑螂的猫,没什么好怕的,早晚有一天,我们一定能把他抓住。” “一定……” “叩叩。”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许贺的话。 宋延开口:“进来。” 小张拿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快递盒走进来,递给宋延:“宋队,你的快递。” 宋延低头看着快递盒,皱起眉头,这个盒子他有印象,上次河边腐尸案,对方也寄过一个一样的,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来路不明。 “快递是快递员送过来的?” “对。” “人呢?” “送完快递就走了。”小张看着他,疑惑问道,“宋队,这个快递有问题吗?” “平时警局的快递,都是同一个快递员送?” “没错,送好几年了,一直都是他。” 宋延没再多问,接过快递:“你先去忙吧。” “好的。” “头儿,这个快递看着很眼熟,跟腐尸案那个一模一样。”刘一舟说道。 宋延神色平淡,直接拆开快递,盒子里,和上次一样,只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刘一舟立刻凑上前,念了出来:“第二。” 刘一舟看完,叉着腰踢了下桌脚气道:“这是在告诉我们,这是他教唆犯下的第二起案子,摆明了就是挑衅警方。” “要不是他躲在暗处当蟑螂,我们也不会由他耍着我们玩。” 姜绵走过去,接过纸条,宋延抬头看向她,姜绵凑近闻了闻,反复确认之后,抬头问:“你有打火机吗?” 宋延眼底眸光微转:“我不抽烟。” 姜绵看他,神色复杂,问他有没有打火机不是问他抽不抽烟,他整个人总是奇奇怪怪的。 “我有,给你。” 刘一舟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姜绵看向宋延:“宋队,我稍微烧一下纸条,没问题吧?” 宋延毫不犹豫点头:“可以。” 姜绵点燃纸条,烧了一小截就立刻扑灭,烧焦的地方,慢慢散发出一股味道,然后迅速飘满整个会议室。 许贺用力嗅了嗅,眯着双眼一脸陶醉说:“好香啊,闻着莫名想睡觉。” 他还嫌距离太远,直接凑到旁边使劲闻,连连感叹:“这味道也太好闻了,九九成,稀罕物!” 姜绵直接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笑了笑道:“这个香味有催眠的作用,闻太久,会倒头就睡。” “小绵,你懂的多,这到底是什么香?”刘一舟捂着鼻子问道,看许贺那鬼迷日眼的样子,他生怕自己犯困变成这样。 姜绵:“这是沉香。” “沉香本身就能安神助眠,这张纸条应该长期放在沉香旁边熏过,没点燃的时候味道很淡,只要一加热、灼烧,香味就会全部散开。” 宋延接话:“沉香主材是瑞香科沉香树,树木只有受过外伤,才会分泌油脂,经过长时间醇化,才能形成沉香。” “产量很低,价格昂贵,能用沉香熏纸条的人,经济条件绝对不差。” 许贺咽了下口水,好奇问道:“头儿,这种香大概多少钱?” 许贺最近有点小失眠,想买些放卧室或者是大办公室提升下睡眠效果。 “这是奇楠沉香,市场价五千到一万一盒,一盒二十到三十支,单支数量少,用料贵。” 许贺瞬间傻眼,这价格瞬间打消了想买的念头。 这一盒香,差不多抵得上自己一个月工资,这香是有钱人专属,他这个穷鬼压根就买不起! 许贺:??????????? 姜绵把纸条放回盒子,开口说道:“有几种职业,日常都会用到这种沉香。” 第65章结案!聚餐走起! “什么职业能用到这种贵东西?”许贺咂舌。 姜绵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开口道:“催眠师、心理咨询师、情绪疗愈师、风水师、占卜师、道士这类。” “小绵,你是说,正义执行官有可能就在你说的这些人里面?”刘一舟满脸惊讶。 “所以我们要从这些职业里排查,就连风水师、道士也不能放过?”许贺说完,长长叹了口气,歪靠在椅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见两人完全相信自己的推测,姜绵连忙摆手:“你们别太当真,我就随口猜测,不一定准,你们忘了?之前给凶手做的侧写,也有不少偏差,听听就好。” 刘一舟一脸认真:“小绵,话不能这么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至少我们摸清了对方的职业范围,抓人也更有方向。” 许贺仰头望着天花板哀嚎:“唉,我总觉得这个正义执行官一直在暗处搞小动作,干刑警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嚣张,公然给警方下战书的人,压力真的拉满了。” “大家不必过度焦虑,既然对方刻意隐藏,早晚会自己露出马脚,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宋延一声令下,会议室众人陆续离开,跑得最快的当属许贺,他连日熬夜困得不行,早就等着回去补觉。 会议室很快只剩宋延和姜绵。 宋延看向单手撑着下巴发呆的姜绵,微微坐直身子,轻咳一声:“河边腐尸案的奖金,已经打到你账户了,记得查收。” “啊?”姜绵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宋延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的奖金到账了,看看手机。” 姜绵语调瞬间拔高,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见她藏不住的欢喜,宋延低笑一声,目光柔和了几分:“真的,自己打开看看。” 确认他不是开玩笑,姜绵立刻掏出手机,看到到账提示的那一刻,嘴角止不住上扬,笑得一脸开心。 太好了,这下真的可以抽空换个房子,找个带阳台、采光好、有电梯的住处,再也不用挤蟑螂乱窜的老旧出租屋了。 宋延看着她美滋滋的模样,故意开口调侃:“就这么点钱,至于高兴成这样?” 姜绵立刻抬头,撇嘴回怼:“这对我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哪像你这种资本家,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 宋延眉梢微挑,语气慢悠悠的:“看来我们姜同事很好养活,那下次干脆给你减半,剩下的就上交给我好了。” 姜绵硬生生憋住翻白眼的冲动,扯了扯嘴角,理直气壮:“宋扒皮,你敢扣我奖金,我就举报你压榨员工,变相贪扣薪资!” 宋延眉头微蹙:“宋扒皮?” “这是在夸你精明能干,你该偷着乐。”姜绵面不改色地胡扯。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特意给我取个别致外号?”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宋延:…… 他低笑出声:“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姜绵一本正经反驳:“打工人本就不容易,你这个资本家还想层层压榨,我没直接把你抡墙上扣不下来,已经算我胆子小了。” 说完,她利落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冲宋延龇牙笑了下,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会议室。 宋延:“……” 他就不该多嘴! 三天后,轰动一时的出租屋埋尸案正式结案。 警方整理好全部证据,审讯笔录与案卷材料,补齐所有流程审批,将几名涉案人员连同完整卷宗,一并移交市人民检察院。 检察院接手复核全部案情,逐一查实莫之河、黄大军、杨国栋、莫志强、吴斌的全部犯罪事实,后续将依法提起公诉、移交法院开庭审理,等待最终判决。 因杨国栋妻子重度瘫痪,无法照料杨云,最终,年幼的杨云交由外公外婆抚养。 考虑到杨国栋妻子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警方联合民政部门,协调残疾人托养机构进行集中照料,保障她的日常起居与基础医疗,不至于孤身一人无人看管。 高耀明几人的家长深刻意识到家庭教育的缺失,悔恨不已。 五方家属各自赔付五十万,赔偿给黄大军、杨国栋、莫志强三家,莫小美的后续全部治疗费用,也由五家共同承担,直至她康复醒来。 至于陈冬,长期偷拍,录制他人私密视频,在网络贩卖传播,非法获利金额巨大,严重侵犯他人隐私权与人格尊严,构成制作、贩卖淫秽物品牟利罪。 同时,他明知他人涉嫌重大刑事案件,刻意隐瞒真相,包庇嫌犯,妨碍案件侦查,另成立包庇罪。 数罪并罚,法院依法判处陈东有期徒刑十年五个月,追缴全部违法所得,处以高额罚金,所有涉案私密影像全部统一收缴销毁。 案情彻底尘埃落定,遵照上级指示,宋延召开官方案情通报会。 现场媒体实时报道,通报内容一经传出,迅速引爆全网。 愤怒、争议、质疑交织在一起,词条接连冲上热搜,全网热议不断。 办公区内,许贺瘫在椅子上刷着官方评论区,越看越气,看完一条吐槽一条,最后直接把手机拍在桌上,满脸烦躁:“这帮网友纯属闲着没事干!放着施暴的恶人不骂,反倒揪着三个受害女孩指指点点,受害者有罪论算是被他们玩明白了。” 姜绵也在翻看评论,越往下刷,刻薄难听的恶意质疑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人对三名无辜受害者发表低俗黄谣。 她不惯着这类恶意言论,看到一条举报一条,举报成功,心里才舒畅许多。 “不行,我必须开个小号,好好怼回去,骂得他们祖宗十八代都哑口无言。”许贺抓起手机,怒气冲冲道。 这时,刘一舟从宋延办公室走出来,拍了拍手,一脸笑意高声喊道:“好消息!头儿看大家这段时间破案辛苦,今晚全员聚餐,大餐管够!” 办公室瞬间一片欢呼起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就连刚才还一肚子火气的许贺也激动起哄。 “哇!头儿yydS!” “今晚我要吃小龙虾,蒜蓉,香辣全都安排!” “这次该谁负责点餐了?”刘一舟环视一圈。 “轮到我了,各位。” 那声音凉薄而低柔,带着慵懒的沙哑,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众人闻声齐刷刷看去,满脸诧异,他怎么来了? 姜绵望着来人,也微微怔住。 第66章哥哥,求你了,帮帮我吧 姜绵怔住,只因为这人长得和宋延有几分相似。 和宋延那副高冷禁欲的样子不同,他气质斯文又疏离,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温文尔雅,书卷气很浓。 一头乌黑长发向后规整束起,没有一丝凌乱,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衣摆刚好扎进西装裤里,身姿挺拔端正,整个人斯文干净又清冷。 宋寻注意到姜绵在看他,眉眼一动,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儒雅地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温和一笑:“你好,小美女,你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在姜绵眼里,他那身温文儒雅的气质瞬间拉成一坨。 见姜绵没有回应,他伸出去的手动了动,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小美女,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给我个面子,握一下好不好?” 姜绵瞥了眼围在旁边吃瓜的许贺刘一舟几人,抿了抿嘴,伸出手轻轻虚握了一下,一触即离。 宋寻推了推眼镜,嗓音低哑温润,半开玩笑道:“小美女性格还挺高冷,和宋延那个老东西有点像。” 说完,他扫了眼许贺几人,问道:“宋延在吗?我找他有事。” 众人齐刷刷指着办公室,都没说话。宋延望向办公室,唇角微勾:“这个老东西,天天待在警局,连家都不回,今天我必须把他抓回去。” 姜绵和许贺几人,就这么看着宋寻不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许贺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不出意外,他又要被臭骂一顿了。” 姜绵没太在意,开口问:“他是宋队的什么人?” 许贺双手环胸靠在桌子上,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他叫宋寻,是头儿同父异母的弟弟,留学回来后,就在华川大学当心理学教授,到现在已经任教两年了。” “那他挺厉害的,年纪轻轻就当上教授了。”姜绵饶有兴致地说。 许贺打趣道:“可惜一开口就是浪荡君子的样子,见着美女就搭讪,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传闻他一天换一个,什么类型都处过。” “不止这些,我还听说,他一天之内能交三个男朋友。”刘一舟笑眯眯说了句炸裂的话后离开了警局。 就算是经常网上冲浪的姜绵也被惊到,默默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她想起许贺说的同父异母,眼眸微动,悄悄挪到许贺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一脸八卦地问:“你刚才说的同父异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许贺顿了顿,摸着下巴低声说,“听说头儿的父亲是个大人物,但是人品很差,到处留情,当年头儿妈妈怀着他的时候,他就出轨了一个有夫之妇。后来头儿妈妈知道了,执意要离婚,最后没离成,她就带着宋延搬离了宋家,直到头儿十岁,才重回宋家。” “那他妈妈后来怎么样了?” 许贺捂住嘴,压低声音:“传言,他妈妈被宋家人害死了。” 姜绵瞪大双眼,这么劲爆? 许贺连忙叮嘱:“你千万别往外说,头儿最忌讳别人提他母亲去世的事。” 姜绵点了点头,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既然听到了别人的秘密,就一定会守住。 她挑眉小声道:“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会往外漏半个字。”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刘一舟提着一大袋奶茶走过来。 许贺干笑两声:“没什么,随便聊聊。” 刘一舟白了他一眼:“过来喝奶茶。” 许贺立马笑着跑过去,拿了两杯奶茶折返回来,递了一杯给姜绵:“小绵,特意给你点的杨枝甘露,你最爱喝的。” “奶茶是你和刘一舟一起点的?” “对啊。”许贺喝了一大口杨枝甘露,满足地眯起眼,“真好喝。” 姜绵无奈笑了笑,她发现许贺特别容易满足,平时就算生气,刘一舟给颗糖就能哄好。 “谢谢你,奶茶我很喜欢。”姜绵捧着奶茶,认真说道。 “谢什么,我们都是朋友。”许贺拍了拍她的肩膀。 “朋友?” 这两个字,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突然听见,眼眶莫名有点酸。 “小绵,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是杨枝甘露太酸了?”许贺见她不对劲,急忙问道。 姜绵眨了眨眼,压下眼里的湿气,轻声笑了笑:“没有,就是突然觉得,有朋友挺好的。” 许贺立马接话,语气轻松:“不止我,头儿、刘一舟,警局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你在这里不用拘束,做自己就好,真要是闯了祸,我们都帮你兜底。” 姜绵被他逗笑了。 她又不是混世魔丸,哪里会随便闯祸,但不得不说,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想要一群时时刻刻为自己兜底的朋友呢? 以前,她从来不敢奢望友情这种东西,现在拥有了,才发觉这种感觉很好。 许贺盯着紧闭的办公室门,一边喝一边念叨:“怎么还不出来啊。” “估计宋队还在骂他,不让他出来。”姜绵喝了口杨枝甘露,随口回道。 办公室里,宋寻坐在宋延对面,直直盯着埋头看资料的人,语气强硬:“你到底帮不帮我?” 宋延完全不理他。 “哥哥~求你了,帮帮我吧。” 宋寻扭着身子,开始撒娇。 宋延抬眼冷冷瞥他:“你再这样,就滚出去。” 宋寻委屈巴巴,但还是不肯放弃:“只要你肯帮我,我就回去在老爷子面前多夸你。” 宋延淡淡开口:“不需要。” “哥哥,我的好哥哥,算我求你,你也不想看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吧?” 宋延叹了口气,被他缠了半天,心里格外烦躁。 “你先回去,我去找高局申请,批下来就通知你。” 宋寻瞬间眼睛一亮:“不用申请,高局早就同意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宋延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三天全局有专项清查行动,私自外出必须层层报备审批,三天后,才能带队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我跟你们一起走!” 说完,他扶了扶眼镜,收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变回那副温文儒雅的样子,转身离开办公室。 宋延无奈摇头。 这人在外人面前端得正经斯文,唯独在自己跟前,永远没个正形。 第67章枯岭村度假 宋寻走到外面,迎上姜绵审视的目光,对方正上下打量着他。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端出一副儒雅笑意:“小美女,我很喜欢你,希望下次还能和你相见。” 说完,他朝姜绵轻抛一个飞吻,转身潇洒离去。 “呕!”许贺当场干呕一声,心里直呼要命,年纪轻轻就油成这样,简直是大庆油田本田,谁顶得住啊? 姜绵也好不到哪去,她比许贺矜持,强忍着没当众干呕,可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往上涌。 脑海里一闪过宋寻抛飞吻的画面,脸色发青,赶紧把手里的杨枝甘露塞给许贺,快步冲向卫生间。 刘一舟眼尖,察觉到姜绵不对劲,从工位探出头问许贺:“小绵怎么了?” 许贺撇撇嘴,苦着脸说:“被大庆油田油到了。” 刘一舟一脸懵:“啊?什么意思?” 许贺摆手:“没意思,你继续干活吧。” 姜绵从卫生间出来,拍了拍发闷的胸口,从许贺手里拿回杨枝甘露,慢悠悠喝了两口:“吐完总算舒服多了。” 她随口又问道:“今晚轮到谁点大餐了?” 看着许贺苦巴巴的模样,姜绵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许贺瞪她:“你笑啥?” 姜绵摇摇头,忍住笑意:“抱歉,我不该笑你。” “哼。” 姜绵瞥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打趣:“今晚该宋队请客了吧?你是不是又怕他带咱们去吃烤肉?” “那烤肉真的巨难吃,简直比屎还难吃!” 姜绵挑眉:“屎你吃过?” 许贺愣了愣:“那倒没有,我就是打个比方形容一下。” “放心吧,这次他不会再带你们去吃烤肉了。”姜绵很笃定,毕竟上次她当面吐槽过,以宋延那爱面子的性格不会再吃烤肉了。 许贺勉强扯了下嘴角:“我才不信。” 话音刚落,紧闭的办公室门应声打开,宋延走了出来。 办公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宋延扫了众人一眼,语气郑重:“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我请客聚餐,这次不吃烤肉了,咱们去吃河底捞。”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太好了,他们头儿终于放弃了难吃的烤肉,总算带大家换个口味了! 头儿!你是我们的神! 许贺立刻吹了声口哨:“头儿,我们给你买了你最爱喝的拿铁,放咖啡机旁边了,趁热喝。” 宋延微微点头,随即补充道:“三天后单位组团出去度假,到时候宋寻跟我们一起。” “度假?”姜绵有些惊讶,倒没看出来宋延还挺懂生活。 许贺眼睛一亮,满心期待,他好久没出过远门了,没想到这次能沾头儿的光出去度假,心里还暗猜着会不会是三亚、丽江这种知名景点。 刘一舟却隐隐嗅到一丝不对劲,总觉得这次度假,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心思简单的许贺压根没想那么多,迫不及待开口问:“头儿,我们去哪度假啊?是不是三亚、丽江那种有名的景点?” 宋延心虚地轻咳一声,眼神看向别处:“是一个叫枯岭村的小村落,宋寻说那里清净,很适合度假放松,三天后准时出发。” “枯岭村?”许贺皱起眉头。 光听名字就知道又偏又穷,去那哪是度假,分明是进山喂蚊子。 姜绵神色复杂地看向宋延,以她对宋延的了解,这次绝不是单纯度假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藏着别的隐情。 宋延走后,姜绵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枯岭村。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枯岭村,又名哭灵村,传闻村里曾有几位哭灵女含冤而死,此后村子便开始闹鬼,每到农历每月十五,后山里就会飘起幽幽咽咽的哭灵声。 老一辈人都说,那是哭灵女怨气难平,夜夜为自己,也为世间枉死之人哭灵哀嚎,更吓人的是,凡是夜里听见哭灵声的人,不出三日,必会暴毙而亡。 曾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不信邪,半夜结伴去后山寻找哭声来源。 山间阴风阵阵,哭声明明近在耳边,却始终看不到人影,几人吓得连滚带爬逃回村里,没过几日全都莫名高烧不退,最后请来老道士作法,才慢慢好转。 久而久之,村里人私下都叫这里哭灵村,后来时代变迁,村里年轻人陆续搬走,只剩老人和孩子留守,村子发展一直滞后,村里人觉得是哭灵村这个名字晦气,便改名为枯岭村。 国家也将它列为重点扶贫村,每年都会派年轻教师下乡支教,可愿意去的人寥寥无几,毕竟闹鬼的传闻摆在这。 姜绵看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枯岭村虽说依山傍水,却至今没通水泥路,经济闭塞落后,见识受限的村民本就排外,他们这群外地人贸然过去,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事。 许贺见姜绵攥着手机,一脸凝重苦恼,忍不住问:“小绵,你是不是搜枯岭村了?情况怎么样?” 姜绵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许贺疑惑地接过手机,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一脸惊悚地抬头:“好家伙,这地方根本就是个鬼村!合着头儿不是带我们喂蚊子,是带我们去喂鬼啊!” “我们到底哪得罪头儿了,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我们往鬼窝里送?” 刘一舟淡淡开口,带着几分嘲讽:“你们只看网上片面传闻罢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来那么多鬼神?闹鬼这种事,就是老一辈编出来吓小孩的,你们也当真?” 许贺把手机还给姜绵后,愁眉苦脸问刘一舟:“那我能不去吗?” 刘一舟道:“你可以自己跟头儿说,看他会不会同意,据我所知,头儿做的决定,从来不会轻易让步。” “没事啦,都21世纪了,哪来什么鬼怪,别自己吓自己。” 这时群里弹出宋延的消息,许贺惊呼:“头儿催我们去聚餐了,赶紧出发!” 姜绵和许贺齐声应道:“知道啦。” …… 一间老旧的房屋中,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缓缓响起,嗓音干涩粗粝,刺耳又阴寒。 “她……还在哭吗?”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语调沉得发寒,字字透着阴冷:“放心,她安分着呢,能安安静静等到这桩好事结束。” “但愿这三天,没人敢来打扰……” “老婆子尽管放心,事情,定会如我们所愿的。” 第68章失踪的人:深村锁红笺1 第四天早晨,宋延、姜绵、许贺、刘一舟、江鹤、宋寻、一行人,出发前往枯岭村。 宋延提前向高局申请了两辆车,每辆四座,分别由许贺和宋寻驾驶,宋寻不愿与众人挤车,执意开一辆车带着江鹤跟在后面。 车车缓缓在水泥路行驶着,从镇里最后一栋小楼往后,水泥路便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雨水泡得发软,被车轮碾得坑洼扭曲的泥路,一头扎进望不到尽头的密林深处。 路窄得仅容一辆老旧皮卡勉强通过,一侧是密不透风的老林,巨树遮天,腐叶与湿气缠在一起,常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土腥气。 另一侧则是陡峭的土坡,乱草疯长,沿途没有人家,没有路标,手机信号也只剩微弱的一格。 可就是这样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竟立着一根根歪斜的电线杆。 有电,就意味着一定有人住。 姜绵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看着一座连着一座,绵延无尽的深山,心头一阵发紧。 若是有人被拐进这深山里,无论怎么挣扎,怎么逃,恐怕都插翅难飞,最终只能沦为待宰的鱼肉。 宋延见她久久不语,轻声向她解释此次前往枯岭村的原因。 一听说枯岭村有人失踪,姜绵立即回过神,视线从密林转到宋延脸上,语气沉了几分:“你就没怀疑过,宋寻可能在骗你?” 宋延摇头:“宋寻平时是有些不着调,但关乎人命,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何况失踪的,是他女朋友。” 开车的刘一舟重重叹了口气:“这种深山老林里的村子,人一失踪,十有八九是没了,等我们赶到,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 与他的消极不同,许贺心里怀有一点希望,目视前方泥泞的道路:“老刘,我们还没到枯岭村,别这么快就判人生死,也别小看一个人的求生意志。” “说不定,她就凭着一口气撑到现在。” 刘一舟没说话,主要是因为许贺这话说得有道理。 姜绵轻轻眨眼,看向宋延:“你有她的身份资料吗?” “带来了,你看。” 宋延从背包里抽出一叠文件递过去。姜绵接过,低头快速翻阅。 失踪的女生叫李坤玉,二十三岁,华川大学大四师范生,主动前往枯岭村支教,却已失联整整一周。 起初她还会给宋寻发消息,可次数越来越少,直到后面断了联系,宋寻再打过去,手机已是关机状态,他认定李坤玉已经出事,这才求到宋延面前来。 姜绵看完,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泛白。 不是她悲观,而是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失联一周,几乎可以断定凶多吉少了。 她转向最擅长查信息的刘一舟:“往年还有其他大学生去枯岭村支教过吗?” “有。”刘一舟目视路况,声音低沉,“前两年有两个女生结伴去支教,最后双双坠崖身亡,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直到今年只有李坤玉一个人去。” “这姑娘胆子是真大,孤身一人就敢去这种偏僻又诡异的村子,有爱心是好,可人心叵测,老话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谁知道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许贺立刻呛他:“你这是偏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是不是偏见,到了就知道。”刘一舟淡淡道,“以我看那么多猎奇新闻的经验,这村子绝对不简单。” 许贺皱眉:“你不是说,这年代没有鬼神吗?” “颠覆想象的不一定是鬼。”刘一舟余光瞥了他一眼,“有时候,人心比鬼可怕得多。” 许贺沉默片刻,忍不住低低嘟囔一句:“这哪是出来度假,分明是往鬼窝里钻。” “你在怪我?”坐在后座的宋延声音忽然响起。 许贺苦脸道:“头儿,我知道人命关天,可我也是人啊,万一真把自己搭进去,那不亏大了?” “而且我也赞同老刘的话,人心比鬼可怕,万一那些村民排外,直接把我们都扣下……” 刘一舟挑眉:“刚才还说我偏见,现在怎么又跟我站一边了?” 许贺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不再理他。 姜绵等几人拌嘴告一段落,才重新低头看向资料,缓缓开口:“我怀疑,去枯岭村支教的不止李坤玉一个人,宋寻,很可能没跟你说实话。” 宋延略一思索道点头:“确实,一个大学生,自己去个偏僻的村子支教,胆子没到那种程度。” “到了枯岭村,我问一下宋寻,确认一下是不是还有其他学生与李坤玉同往。” 他看了眼手机,眉头紧锁:“信号只剩一格,勉强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姜绵脸色凝重:“下雨天,深山雾大,信号差很正常,我只怕到了枯岭村,连这一格都没有,到时候真出了事,想向外求助都难。”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把资料塞回宋延手里,“我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宋延看了眼她闭上眼的侧脸,没再多说,将资料收好,也闭目养神。 车子又在泥泞中颠簸了近两个小时,爬完最后一道陡坡,泥路忽然收窄。 眼前是一块被群山抱住的小平地,几户人家零散坐落,大多是泥砖房,被连日阴雨淋得墙皮发黑,霉斑遍布。 因泥路狭窄车过不去,几人依次下车。 人一落地,鞋子一踩进被雨水泡得发烂的泥地里,冰冷的泥水立刻浸透鞋袜。 “早知道我就穿雨靴来了。” 许贺皱着眉把脚拔出来,弯腰卷起裤腿起身,望向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一股寒意从脊背往上爬。 他搓了搓胳膊,碰了碰身边的刘一舟:“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冷得不正常?” 刘一舟扫了一圈四周沉沉的雾气:“深山里温度低,冷就把衣服穿上,别感冒。” 许贺摘下背包,飞快抽出一件外套,把包往刘一舟怀里一塞,手脚麻利地套上衣服,再把包拿回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宋延抬脚往前走去:“走吧,先找户人家,看看能不能暂住。” 宋寻跟在后面,嗤笑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钱,他们没有不乐意的。” 几人走近最先看到的几间房屋,窗玻璃早已碎裂,只用旧报纸胡乱糊着,被雨水打湿后软塌塌地贴在墙上,发黑发皱。 许贺壮着胆子往窗内瞥了一眼,屋里空空荡荡,积着厚厚的灰。 “这屋里根本没人,像是荒废很久了。” “继续往前走吧。”宋延带头走在最前面。 他们走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终于在一片被山雾半裹着的村口停了下来。 一眼望去,灰黑色的土坯房依山而建,像一群蹲在阴湿处沉默不语的怪物。 这里,就是枯岭村了。 第69章诡异老人:深村锁红笺2 许贺望着眼前一座连一座的土坯房,一手不自觉攥紧背包带,一手揪着刘一舟的衣角,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这村子真跟网上说的一样,诡异得吓人,咱们该不会真撞进鬼窝里了吧。” 刘一舟没回他,默不作声走着。 脚下的青石板的缝里爬满暗绿苔藓,滑腻湿冷,路两旁堆着柴火,摆着旧竹筐和锄头,一切看上去都再平常不过。 几人沿着窄小的青石板路往前走,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门窗都半掩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从他们踏上石板的那一刻起,就觉得有无数道目光黏在身上,沉甸甸的,像要把人生生吃了。 姜绵向来敏锐,她清晰地感觉到,有好几道如毒蛇般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身上,满是浓烈的恶意,让她心里十分不适。 几人沉默前行,谁也没说话,却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保持时刻警惕。 一向没什么心机的许贺也觉出不对,快步走到姜绵身后,压着极低的声音:“小绵,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偷看我们?” 姜绵扫了一眼那些黑漆漆的窗口,眯了眯眼,以她5.0的视力,清清楚楚看见有村民趴在窗沿后。 她淡淡收回目光,冷笑了一声。 “小心点,这些村民在观察我们。” “你们没发现吗?这村子太静了。”走在许贺身后的刘一舟也压低声音,“有陌生人进村,连一声狗叫都没有,鸡鸭也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老家也是村子,往常只要有外人进来,狗叫能掀翻天,鸡鸭声也此起彼伏,绝不可能安静得这么诡异像个空村一样。 这村子透着股说不出的邪门,接下来得万分小心了。 几人里最淡定的,要数宋延和江鹤。两人都不信鬼神之说,宋延腰间别着真理,不管是人是鬼,敢上来就直接真理。 江鹤常年和死人打交道,鬼来了也得给他剖几下再放走。 这时,天上飘起小雨,几人慌忙撑伞,雨越下越大,他们只好加快脚步,躲到村里唯一一栋二层小楼的屋檐下。 姜绵收了伞,打量着这栋小楼,在一片土坯房里,简直算得上豪华别墅。 “这家肯定是村里的有钱人,全村就他家盖得起小楼。”刘一舟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道。 宋延盯着紧闭的大门,冷声道:“小声点,隔墙有耳。” 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门里走出一个老人,他皮肤黝黑,个子不高,背微微驼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下身一条灰裤子。 几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不是别的,是看老人年纪实在太大,怕他嘎巴一下死在这,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老人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悠悠扫过宋延一行人,目光在姜绵身上顿了一瞬,随即用苍老嘶哑的声音开口:“你们是什么人?来枯岭村做什么?” 宋延上前一步道:“我们是地质考察队的,来这边做勘探。” “我老了,听不懂你们这些名堂。”老人哼了一声,又道,“你们初来乍到,没地方去,先在我这儿住下吧。” 刘一舟笑道:“大爷,我们人多,怕住不下。” 老人抬手指了指二楼:“二楼有房间,挤一挤够住。”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回姜绵身上,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这女娃细皮嫩肉的,别委屈了,住三楼,三楼是我女儿的房间。” 姜绵眉头微蹙,这话听着别扭,心里涌起一股生理性厌恶。 “那就麻烦老人家了,住宿费我们肯定要给的。” 宋寻说着,从背包里抽出十张红色毛爷爷,塞进老人手里,笑道:“大爷,您拿着,就当住宿费。” 老人原本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枯瘦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钱,可还是推了回去,一脸从容:“钱就不必了,你们安心住下就好。” 说完,他转身进屋,又朝他们笑了笑:“进来坐吧。” 宋延几人走进屋里,在木沙发上坐下。 老人给他们各自倒了杯茶,递过来:“赶路辛苦了,喝口茶歇歇。” 许贺正好口渴,接过杯子就要往嘴里送,刘一舟却一把抓住他端杯的胳膊,一脸严肃地朝他摇了摇头。 许贺虽疑惑,还是乖乖把杯子放下。老刘提醒他,肯定有他的道理,照做就是。 低头倒茶的老人见他们谁都没喝,眸光闪了一下,嘴角慢慢往上一扯,没再多说,只盯着姜绵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姜绵悄悄握紧了杯子。 这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从进门到现在,已经暗地里盯了她好几回了。 宋延也察觉到老人看姜绵的眼神不对劲,当即冷冷地甩了个眼神过去。 老人喉咙里滚出几声含糊的低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延,看得人心里发毛。 “小伙子,怎么不喝茶?是我泡的茶不合你口味?” 宋延淡淡瞥了眼杯里漂浮的茶叶,看向老人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我对茶水过敏。” “呵呵,头一回听说有人对茶水过敏。”老人拖长了语调,“罢了,你们不喝,我上楼给你们收拾房间,你们随意。” 说完,他扶着斑驳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挪地上了楼。 老人一离开,许贺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这大爷太吓人了,尤其是看人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坐在旁边的江鹤笑出了声:“老刘,一个老人家而已,你也怕?” 许贺急道:“正常老人我不怕,可这老人一看就不正常!” “你们有没有闻到,这屋里有股怪味?” “是有股淡淡的腐朽味。”江鹤嗅了嗅,“老房子,有这味道也正常。”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宋寻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宋延几人拿上东西也跟了出去,刚走没几步,一道干哑的声音,从他们背后飘了过来。 “家里来客人了呀……” 第70章恐怖老太:深山锁红笺3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太,看样子正是那老人的老伴。 她一身洗得发灰的旧黑布衫,配一条黑裤子,脚上是双沾着泥点的黑布鞋。 脸上皱纹又深又密,皮肉松垮地往下坠,手里挎着只旧竹菜篮子,整个人看着蔫巴巴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 宋寻向来自来熟,上前一步笑着对老太太道:“老婆婆,我们是地质勘察队的,来这做勘察。” “哦哦,这样啊……”老太太拖长了语调,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姜绵身上飘,带着说不出的审视。 姜绵下意识往宋延身后躲去。 宋延察觉,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冷眸直直看向老太太,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老太太似乎没注意到宋延的眼神,她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掀开菜篮子:“你们来得正好,今晚我给你们煮红薯粥吃。” 他们往篮子看了一眼,篮子里放着几根刚挖出来的红薯,还沾着湿泥。 宋寻随口夸了句:“老婆婆您真好,那我们今晚就尝尝您的手艺。” 老太太笑眯眯地往前凑了一步,盯着宋延身后的姜绵,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在外人看来她是在笑,可落在姜绵眼里,那笑容半点温度都没有,只觉得浑身发毛。 “这女娃长得真水灵,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真叫人羡慕。”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心里发紧,看向老太太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老太太却自顾自往下说:“不像我那闺女,生下来就皱巴巴的,丑得很,还好,她现在有出息了,我也就不计较了。” 这话一落,众人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眼看老太太还要往下说,许贺连忙开口:“老婆婆,我们还要去村里勘察,先走了!” 说完,他拽着姜绵转身就跑,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老太太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拔高声音喊:“你们可千万别去后山啊!那里有生禽猛兽,会吃人的!” 几人没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直到彻底看不见那栋小楼,几人才松了口气。 许贺回头望了一眼,腿肚子直打颤,后背一阵阵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喘,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眼睛微微发红,看向宋延:“头儿,这老太太太不对劲了,那双眼睛一直黏在小绵身上,恶心死了。” “要不我们别住那了,回车上凑合一晚行不行?” 江鹤也沉声道:“她看小绵的眼神,跟看一块待宰的肉一样,让人膈应。” 宋延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一条大路上,往下望去全是连片的土坯房。 他见姜绵脸色不太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巧克力递过去,声音放轻:“吃块糖压压惊。” 姜绵也不矫情,接过拆开就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散开,心里那股闷得发慌的感觉才稍稍淡了些。 那老太太的眼神又黏又冷,像条湿冷的蛇顺着脊梁往上爬,浑浊的眼珠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若不是有一颗尊老爱幼的心,她早一拳挥上去了。 宋延见她脸色缓和些,又递过一瓶水:“要不你今晚别住那了,我和许贺陪你在车上凑活一夜。” “小绵,我也陪你!”刘一舟附和。 许贺当即怼回去:“你陪个屁,车那么小,顶多挤三个人,你跟江鹤住楼房里就行,你拳脚厉害,还怕两个老人?” “不是还有另一辆车吗?”刘一舟不服气。 宋寻冷哼一声:“那是我睡的,你别打主意。” 刘一舟一时语塞。 姜绵喝完水,把瓶子塞回宋延怀里轻轻摇头:“不用,我就住三楼,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绵,他们明显盯上你了!”许贺急得不行。 “正因为盯上我,我才更要弄清楚。”她拍了拍胸口,“放心,我会格斗,不怕他们。” 见姜绵态度坚决,许贺耷拉着脑袋,蔫蔫地说:“那我今晚在你房里打地铺,一有情况,我立刻保护你!” 姜绵心里一暖,唇角轻轻一扬,眉眼干净又好看,她拍了下许贺的肩膀:“好,谢谢贺哥。” 许贺挠挠头,嘿嘿傻笑:“放心,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时刻盯着!” 姜绵笑了笑,看向宋延:“接下来我们去哪?” 宋延道:“刚才老太太特意提醒我们别去后山,后山应该有问题。” 许贺点头如捣蒜:“越是不让去,藏的秘密就越大,我才不信有什么猛兽呢。” 宋寻一脸慌:“万一真有猛兽怎么办?我又不是武松,打不了老虎啊!”他最怕大型动物了,他长这么大,才去过两回动物园。 江鹤淡淡开口:“真有,我们就直接躺下。” 宋寻一脸懵:“为啥躺下?” 江鹤耸耸肩:“等死。” 宋寻:“……” 宋延不再废话,抬脚就走:“走,去后山看看。” 许贺跟在后面嘀咕:“我们又不知道后山在哪儿,怎么找?” 刘一舟道:“网上说,后山有一棵特别大的老槐树,找到那棵树,就是后山了。” 几人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雨已经停了,天空亮堂了些,偶尔还有阳光透下来。 走了大约半小时,果然看见了那棵老槐树,树身粗壮得惊人,枝头上挂满了红布条,风一吹,红布沙沙作响。 槐树周围是一片荒地,再往前就是一片密林,远远望去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几人走到槐树下,分头查看四周,姜绵抬头望向树上的红布条,发现上面写有字,便踮起脚想去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只看到一个字,粗暴的怒斥声从他们身后响起:“你们是谁?来后山干什么!不知道后山不许外人进吗?” 大家齐齐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短袖,黑色长裤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目露凶光地看着他们,手里的镰刀微微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劈过来。 姜绵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笑:“叔,我们是地质勘察队的,不小心走到这了,我们这就走。” 闻言,中年男人目光落在姜绵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第71章破败的学校:深山锁红笺4 “你这女娃长得真水灵。”中年人由衷夸赞道。 姜绵无视了他的话,尴尬地笑了笑:“大叔,既然这里不让进,那我们马上离开。” 中年人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和之前那老太太如出一辙,令人厌恶又烦躁。 他瞥了眼宋延一行人,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愠怒:“你们这些外乡人,勘察就勘察,别随便闯禁地。” “赶紧走,被村长知道了,你们谁都不好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姜绵连忙赔笑:“我们这就走,您别生气。” 她冲宋延等人摆了摆手,几人一同往后山外退去。 中年人站在老槐树下,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里的镰刀稍稍握紧。 离开后山,几人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 刘一舟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密林,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后山绝对有问题,一个两个都拦着不让进。”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密林深处藏着东西。” 许贺开口:“你们说,李坤玉来这儿支教,是住学校,还是寄宿在村民家?” “一般农村小学都会有教师宿舍,她应该住宿舍吧。” 姜绵:“去学校看看不就知道了。” “但以这里的环境,就算有宿舍,李坤玉也未必愿意住。” 许贺一愣:“小绵,你怀疑她跟我们一样,住在村民家里?” 姜绵眉梢微挑:“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人好像很不待见男人,对女人却格外热情。” “你们说,他们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来支教,会不会拼命邀她住家里?” “女孩子大多心软,又抹不开面子,被人纠缠几下,很容易就答应了。” 许贺靠在车身上,摸着下巴缓缓点头:“说得有道理。” “已经下午四点了,趁天还没黑,去学校看看。”宋延抬腕看了眼手表,神情严肃。 “我知道学校在哪,坤玉给我发过照片。”宋寻出声。 宋延朝他伸手:“手机给我。” 宋寻麻利地掏出手机递过去。宋延见屏幕还锁着,又塞回他手里:“解锁。” “忘了忘了。” 宋寻解开锁,点开和李坤玉的聊天框,找出那张照片,小心翼翼把手机递给宋延:“哥,这就是学校。” 宋延放大照片仔细看着,姜绵和许贺也凑了过来,两颗脑袋几乎挤到他跟前。 他眉头微蹙,抬手一把推开许贺的头,还冷冷扫了他一眼。 许贺小嘴瘪了瘪,默默溜到刘一舟身边,小声吐槽:“头儿就是个双标怪,怎么不推小绵,只推我?” 刘一舟瞥了眼宋延望向姜绵时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挑了挑眉:“铁树要开花了。” “啥?铁柱要开花了?” 刘一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一肘怼在他胸口。 “铁柱开花,你肘击我干嘛?”许贺委屈控诉。 刘一舟面不改色:“手抽筋了。” “你这理由能不能再烂一点,真服了。” “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江鹤捂住耳朵,一脸不耐。 这两人在警局吵,到了深山老林还吵,一天不斗嘴就浑身难受,他真想把两人的嘴给缝上。 “走吧。”宋延把手机还给宋寻,沉声道。 姜绵跟在他身后,没说话。 她脑子里细细想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学校,根本不像学校,更像一座逃不出去的囚笼。 只有操场中央那根旗杆,勉强让它看起来像所学校。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诡异的念头压下去,大概是这里的气氛太压抑,让她看张照片都疑神疑鬼。 十几分钟后,几人站在了那所破败的学校前。 学校连大门都没有。 走进去一看,环境比想象中还要荒凉。 几间灰扑扑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立着,墙皮大片剥落,碎瓦片散了一地,所谓操场,只是一片被踩实的黄土地,坑洼里积着暗绿色的死水。 操场上唯一的旗杆锈迹斑斑,上面空空荡荡,连一面红旗都没有,教室没有玻璃,窗洞上只蒙着破旧的塑料布,在风里簌簌作响。 刘一舟边走边皱眉:“这真的是给孩子上课的地方?” 宋延:“我们分开找,这几间土坯房里,应该有一间是教师宿舍。” 许贺凑到一间土坯房窗外往里看:“就算有宿舍,李坤玉也不敢住吧?这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晚上得多瘆人。” “里面是空的,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姜绵走进另一间土坯房。 屋里有块黑板,裂得如同蛛网,上面积着厚厚的粉笔灰,她站在讲台上往下望,课桌椅东倒西歪,一共十张桌椅,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人用过。 姜绵走下讲台,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看着指腹上的灰,眼神一沉,眉头缓缓蹙起。 这层灰,少说也有一年了。 李坤玉来之前,这里难道没有孩子上课? “姜绵,有发现吗?”宋延走了进来问。 姜绵擦去指尖的灰尘:“看灰尘厚度,这间教室至少一年以上没人用过。” “厨房那边也一样,全是灰,显然很久没开火。”宋延补充道。 姜绵心头困惑更重:“教室和厨房不用,那李坤玉来这么久,她到底在做什么?” 宋延认真看着她,眉头紧锁:“只有一种可能,她进村当天,就已经和宋寻断了联系。” 姜绵脸色一沉:“你是说,一直和宋寻聊天的,根本不是李坤玉?” “很有可能。” 姜绵:“那李坤玉不是一周前就失去了联系,而是进村的第一天起就失去了联系。” “那她人会在哪里?” “换个说法,她被人囚禁在了哪里!” 姜绵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冲出教室,快步走到宋寻面前,语气急切:“把手机解锁,打开你和李坤玉的聊天记录给我看。” 宋寻虽不解,还是乖乖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递了过去。 姜绵接过来,从头开始看,表情十分专注,怕看漏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刘一舟从另一间土坯房走到她面前,见她神色认真盯着手机,忍不住开口:“小绵,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第72章聊天记录:深山锁红笺5 姜绵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翻看聊天记录,直到翻到她要找的内容,她脸色一沉:“李坤玉从进村的第一天起,就被人囚禁了。” 宋寻一时没反应过来,嘴角扯了扯,却半点笑意都没有:“姜绵,你这话我听不懂,坤玉进村之后,一直都在跟我发消息。” 姜绵只是看着他,没开口,可那眼神里的不忍,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吸骤然放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是说……跟我聊天的人,根本不是李坤玉?” 姜绵轻轻叹了口气:“你没发现吗?李坤玉进村之后,发消息的习惯变了。” 宋寻苦笑一声:“确实有点不一样,我当时只当她是坐车累了,没精力好好回复,也就没多想。” 姜绵指着屏幕上的两条消息:“你看,以前李坤玉跟你说早安,都会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可从她进村第二天开始,早安后面就再也没有表情包了。” “之后的聊天里,她一个表情都没发过,我猜,拿着她手机发消息的人,根本不知道表情包在哪里。” 宋寻的肩膀微微垮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眼神空洞,声音发飘:“那她……现在会在哪里?” 姜绵:“不知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全力去找。”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从进村第一天就失踪到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宋寻嘴唇微颤:“我知道了。” 姜绵又问:“你确定这次来枯岭村支教的,只有李坤玉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据我所知,就她一个。”宋寻眼神微微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绵也不打算瞒他,眸光一冷:“我怀疑,有人跟她一起来了枯岭村。” “可坤玉跟我说,只有她一个人来支教啊。”宋寻神色急切,他记得清清楚楚,坤玉发来的消息里明明说她是独自进村的。 姜绵拍了拍他的肩:“兄弟,先别激动,我只是怀疑。”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转向宋延:“宋队,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别让那两个老人起疑心。” “好。”宋延面色肃然,“回去之后,别提去过后山的事,他们问什么,随便敷衍过去就行。” 众人齐齐点头。 回到那栋小楼房,老太太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红薯粥,放到众人围坐的桌上。 锅里还腾腾冒着热气,粥水咕咕地沸腾着,红薯混着米香一下子钻进鼻尖。 粥香实在勾人,许贺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锅粥,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今天就只吃了一包面包,再加上来回奔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一锅热腾腾的粥摆在眼前,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他恨不得立刻盛一碗垫肚子。 “头儿,我能吃吗?”许贺像只眼巴巴的小狗望着宋延,眼里全是对红薯粥的渴望。 见宋延皱了皱眉,他以为是不允许,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今晚要饿着睡了,早知道就多带点干粮。 宋延见老太太放下粥后又折回厨房,目光微斜,朝江鹤递了个眼色。 江鹤是法医,也是医生,粥里有没有问题,他一验便知,以那两个老人诡异的举止,粥里藏点什么也并非不可能。 江鹤舀起一勺,凑到鼻下轻嗅,随即朝宋延低声道:“粥没问题,可以喝。” “太好了,那我先喝为敬!”许贺立刻起身,盛了满满一大碗。 一口下去,他眼睛瞬间亮了,意犹未尽地再喝一口,眼睛更亮,他亮晶晶地看向宋延:“头儿,这粥也太好喝了!” 说着,他起身给宋延盛了一碗,又给姜绵盛了一碗,这才坐下,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这粥喝了不会倒地就睡吧?”姜绵随口揶揄。 刘一舟接话:“什么倒地就睡,那叫直接被迷晕。” “放心喝,没问题。”江鹤道。 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细细品过,微微颔首,由衷赞道:“香甜软糯,确实不错。” 既然江鹤都确认安全,姜绵的戒备稍稍放下,她端起碗喝了一口,一口入喉,忍不住再喝第二口,最后干脆把整碗粥都喝得干干净净。 不怪她失态,这粥实在太香,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见宋延一动没动,她问道:“宋队,你怎么不喝?” “晚上喝粥容易起夜,我包里还有面包,随便吃点就行。” 姜绵也没再多说,人家不想喝,她也勉强不来。 “你也别喝太多,”宋延认真提醒,“在这种深山村里,女孩子半夜起来上厕所不安全。” “这小楼里应该有厕所吧?”许贺边喝边问,已经连喝三碗,他希望屋里有厕所,实在不想半夜摸去深山老林里方便。 这时,老太太扶着腰,颤颤巍巍端着一盘菜放到桌上。 她扫了眼姜绵和许贺空空的碗,笑了笑:“早知道你们这么爱喝红薯粥,我就多煲一点了。” 许贺连忙道:“够了够了,再多真喝不下了。” “老奶奶,家里有厕所吗?” 老太太轻笑:“当然有,我家是全村唯一装了室内厕所的,其他人都要去村口公厕。” 许贺松了口气,有室内厕所,他就不用去阴森的公厕了。 这深山老林本就诡异,他真怕上一秒还在蹲坑,下一秒裤子都来不及提就被人掳走了。 老太太慢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黑乎乎的肉放进姜绵碗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暗黄发灰的牙:“你这女娃娃,看着太瘦了,要多吃点肉。” 姜绵低头看向碗里那块肉,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耐,她拿起筷子,直接把肉夹回老太太碗里,语气冷淡:“你这个老太太,看着年纪大了,也该多吃点肉补补。” 老太太没料到姜绵会这么直接呛她,脸上那点僵硬的笑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说话,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老太太生气了。 许贺刚想张嘴打圆场,刘一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斥道:“闭嘴,别说话。” 许贺瞪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响,拼命去掰刘一舟的手。 宋延直接投去一道冷厉的警告眼神,许贺瞬间僵住,再也不敢挣扎。 老太太缓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姜绵的那双浑浊的眼珠里,像淬了毒一样。 第73章血一样的房间:深山锁红笺6 “你这个女娃娃太不懂礼貌,一点尊老爱幼都不懂!放在我们村,你这种人是要浸猪笼的!” 老太太盯着姜绵,声音阴恻恻的:“若是你成了我儿媳,我定让你尝尝浸猪笼的滋味!” 这两句话一出,宋延等人都皱紧了眉,这老太太,说得太过分了。 宋延眸色一冷,正要开口反驳回去,姜绵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疑惑地看向她:“这你也忍?” 姜绵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谁说要忍了?这种不知好歹的老东西,本就不该惯着。” “你说什么?!”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阴又狠:“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娃娃,就该拉去浸猪笼!” 话音刚落,姜绵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冷锐如刀,直刺人心,老太太心头莫名一颤,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竟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我不是你们村的人。”姜绵声音很轻,却字字冷硬:“尊老爱幼、浸猪笼,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深不见底的冷漠:“从今往后,你再用那双恶心的眼睛盯着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喂狗。” 平日里她再不高兴,也从不会说这般狠绝的话,偏偏这老东西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张口便是恶毒说教,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刘一舟立刻站出来帮腔:“老太太,小绵是外乡人,不是枯岭村的人,你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是你们村里任何人的所有物。” 许贺甩开刘一舟拉他的手,冷笑一声:“老太太,你熬的粥确实好喝,但浸猪笼这种话,我听着很不爽,想动手打人。” “人老了,脑子容易糊涂。”江鹤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手术刀,在指尖随意转了一圈,语气平淡:“倒是可以剖开来看看。”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他们:“你,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老婆子,他们是客人,收敛点。”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楼,在老太太身边坐下,一脸歉意地看向众人:“对不住,老婆子年纪大了,脑子不太灵光,你们别往心里去。” 他抬手拨了拨桌上一盘腊肉,笑得温和:“这是我们村特制的腊肉,快尝尝,别跟她一般见识。” “楼上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吃饱就早点休息,夜深雾重,夜里尽量别起夜。” 姜绵懒得再跟他们纠缠,她倒要看看,这两个老人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她眼珠微转,状似随意地开口:“我睡得很沉,一般不会起夜。” “那太好了!”老太太脱口而出,语气里藏不住激动。 姜绵装作没看见,弯唇一笑:“我吃饱了,麻烦老太太带我上楼休息。” “好好好,跟我来。”老太太立刻起身,脸上堆着笑,哪还有刚才那副阴狠的面孔。 姜绵跟在她身后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目光一顿,落在楼梯下方那扇紧锁的房门上。 指尖微微收紧,莫名地,她有种强烈的直觉,门后,正有什么东西,隔着陈旧的木板,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脚步未停,只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宋延放心不下,当即跟了上去,这老太太已经记恨上姜绵,他怕她暗中动手脚。 他一动,许贺、刘一舟、江鹤几人也不愿留在一楼,纷纷找借口上楼。 老爷子坐在原位,眼神暗了暗,起身默默关上大门,一言不发地坐在木沙发上。 三楼房间里,姜绵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房间环境,房间里的破桌椅、旧柜、全都蒙着刺眼红布,红布脏旧发暗,像风干的血,把破败家具裹得严严实实,像盖着一具具尸体,看得瘆人。 姜绵用余光悄悄打量老太太的举动,发现老太太站在门口,一脸笑眯眯地望着她,直觉告诉她,这老东西,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今晚睡觉,必须要睁一只眼放哨。 这时,宋延径直挤开老太太走进房间。 老太太脸色一沉,立刻上前:“你跟她单独待在一间房,会毁她名声!新郎会嫌弃的!你立刻出去!” 她伸手就来拉宋延的袖子,仿佛宋延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奸夫,要立马把他赶出房间。 宋延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只枯瘦的手,冷眼看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太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改口:“我、我是说,你待在她房里,她以后嫁不出去!就算嫁了,新郎也会嫌弃她!” 刚走到门口的许贺一听嫁人两个字,当场怼了回去:“老太太,别整天把嫁不嫁挂嘴边,小绵这么优秀,不嫁人只会过得更好,嫁了人,男人对她来说才是累赘、是绊脚石!” “她不需要靠嫁人活着!” 这番话,令封建顽固的老太太大破防。 她迅速转身,枯瘦的手指指向许贺,面目狰狞:“女人哪有不嫁人的道理!是个女人就必须嫁人!不嫁人,是要遭天谴的!” 她又死死盯住姜绵,咬牙切齿:“我一定会让你嫁人的,一定!” 说完,老太太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许贺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两声:“又不是她女儿,凭什么逼人家嫁人?莫名其妙。” “奇怪的不是她逼婚,”刘一舟沉声道,“是她笃定自己有办法逼小绵嫁人。” “依我看,她脑子受过重创,”江鹤淡淡开口,“说不定把小绵当成她早死的女儿了。” 宋寻冷笑:“我倒觉得,她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尤其执着于姜绵嫁不嫁人这件事。” 姜绵靠在墙边,眸色微冷:“我也很好奇,她到底想用什么办法逼我嫁人。” “小绵,今晚我在你房间打地铺,你安心睡。”许贺说着就从包里翻出帐篷,“我有帐篷,直接铺地上就行。”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宋延看向众人,又转头叮嘱姜绵,“别睡得太死,小心点。” 宋延、刘一舟、宋寻相继离开。 姜绵望着房里那张大红喜床,只觉得浑身发渗,半点不敢靠近,她对正在搭帐篷的许贺道:“贺哥,要不你睡床,我睡地上?” 许贺看了一眼那张红得刺眼的床,瞬间明白她的顾忌,一口答应下来。 他上床拉过被子躺下,深山夜里寒气重,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姜绵也钻进帐篷,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点点推移,直到后半夜,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第74章摸进房间:深山锁红笺7 后半夜屋里黑得厉害,只有窗外漏进几缕微弱月光。 老太太像一道佝偻的鬼影,轻飘飘的走进房间,眼里只有床上的人,压根没看见角落里的帐篷。 老太太放轻脚步走到床边,那张满是褶皱、皮肉松垮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可怖,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又满足的笑。 她蹲在床边,眼神贪婪地盯着被窝里的人,枯树皮般的手缓缓伸了过去。 那只冰凉刺骨的手,悄无声息地钻进被窝,一把摸在许贺的大腿上,还细细摩挲起来。 她嘴里嘀嘀咕咕,声音又阴又哑: “快了……就快了……” 许贺本就睡得不沉,被这又冰又怪的摩擦感一激,瞬间惊醒过来。 一睁眼,一张皱巴巴、阴森森的老脸就近在咫尺,几乎贴到他脸上。 许贺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 他嗷一嗓子尖叫,迅速弹坐起身,脸色惨白,慌忙缩到床角抱紧被子,又惊又怒指着老太太厉声喝问:“你个老变态!三更半夜不睡觉,跑进来摸我大腿干什么?!” 老太太被这一声吼得浑身一颤,手慌忙抽回,僵在原地。 脸上的诡异笑容瞬间僵死,皱纹挤成一团,眼神又慌又乱,嘴角不停抽搐:“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许贺看着她那副阴森诡异的模样,吓得声音都发颤:“你、你个老变态,赶紧给我出去!” 啪、啪、啪。 帐篷里忽然传出几声鼓掌声。 老太太和许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姜绵穿戴整齐,从帐篷里从容钻了出来。 姜绵是被许贺的大叫声喊起的,她先瞥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许贺,目光才落在一脸无措的老太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没想到,老太太一把年纪,还喜欢小鲜肉,半夜不睡觉,跑来摸人家大腿,真够变态的。” 许贺一见姜绵,像见到救星,连鞋都顾不上穿,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冲到她身边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小绵,还好床上睡的不是你,不然你的清白就没了!” 姜绵心头微暖,轻声笑道:“谢了,贺哥,要是你没睡床上,刚才大喊大叫的人,就是我了。” 听到许贺那杀猪般的叫声,宋延几人从二楼一路狂奔,满脸急色冲了进来。 许贺一见宋延,立马松开姜绵,扑过去哭唧唧道:“头儿,我被人摸了……我不清白了啊!” 宋延没理会他的哀嚎,眉头紧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姜绵身上,满是担忧: “姜绵,你没事吧?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姜绵轻轻摇头:“我没事,就是贺哥被摸了大腿。” “对啊,头儿!这老太太半夜闯进来,摸我一个黄花大闺男的大腿!” “我还没交女朋友呢,被她这么一摸,我清白全没了!” 许贺指着老太太一通控诉,说完又把头埋进宋延肩膀,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刘一舟也有些心疼,毕竟谁半夜遇上老太太摸腿,都会留下阴影。 刘一舟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好了,不哭了,你这不也算保护了小绵吗? “如果不是你睡在床上,被摸的就是她了,你该为护住小绵高兴才是。” 这话一出,许贺心里的委屈顿时散了不少。 是啊,他这是保护了小绵! 他抬起头,红着眼质问老太太:“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延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老太太身上,静等她回答。 姜绵双手环胸,慢悠悠走到老太太面前,她比老太太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不容置疑道:“你应该不只是进来摸大腿这么简单吧?” 老太太慌了神,嘴里支支吾吾:“我、我没有……我就是来看看……我不是故意的……” 越说越乱,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绵冷笑一声:“你是进来,用你那套鬼办法,逼我嫁人,对不对?” 老太太脸色骤变,嘴角一抽一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她做梦也没想到,睡在床上的竟然是个男人,更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护着她! 如果不是他们一直围着她转,她早就…… 姜绵料定她不会说实话,也懒得再逼问,只冷冷吐出一句:“滚,下次再敢乱来,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她从不是什么讲究尊老爱幼的人,这老东西再敢惹她,她不介意暴打七旬老太。 老太太被众人一道道厌恶冰冷的目光盯着,整张皱巴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众人鄙夷的注视下,她只能灰溜溜地朝门口挪去。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她狼狈不堪地逃下了楼。 老太太走后,许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这老太太跟鬼一样,差点把我吓死。” 姜绵淡淡开口:“她比鬼更可怕。” 刚才靠近时,她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手上没沾过几条人命,身上不会有这么重的腥气。 许贺连连点头:“我也觉得,而且她身上有股腥臭味,闻着跟臭鸡蛋似的,臭死了。” 姜绵看向宋延:“你们回去睡吧,她不敢再来了。” 宋寻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那我先回房了。” 宋延离开前,仍不忘叮嘱:“别睡得太死。” 他又看向许贺,“你也是。” “知道啦。” 宋延深深看了姜绵一眼,才转身离去。 等人都走后,许贺继续睡床,姜绵躺回帐篷。 这一夜,再无动静。 第二天一早,姜绵被一声鸡叫吵醒,她叫醒许贺,两人一同下了楼。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 一楼除了宋延他们,老太太和老爷子都不在。 人不在,她反倒更自在。 宋延站起身:“走吧,今天继续去后山。” 众人没有异议,几人沿着昨天的路往前走。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一只狗趴在路中间,正扑哧扑哧地撕咬着什么。 第75章狗嘴下的人手:深山锁红笺8 许贺惊呼:“昨天没听到狗叫声,今天却看见一只狗趴在路边吃东西,看它吃得这么香,我好奇它到底在啃什么。” 那只狗通体乌黑,毛发短而顺溜,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油亮光泽,正兴致勃勃地趴在地上啃咬着什么。 “狗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我们绕着走吧。”姜绵见黑狗吃得投入,轻声提议。 几人离黑狗还有一段距离,看不清它啃的是什么,只当是普通的骨头或肉块。 大家接受了姜绵的建议,准备从黑狗身边绕过去。 可许贺控制不住好奇心,经过它身旁时,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狗嘴下瞟去。 这一眼下去,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僵了,指着狗的嘴巴,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贺哥,你怎么了?”姜绵发现他的异样问。 许贺吞咽一口唾沫,颤抖的手指指着黑狗啃咬的东西,声音发颤:“你们快看……它在吃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黑狗低头啃咬的,根本不是什么骨头肉块,而是一截惨白,带着清晰指节的人手! 那截人手早已被咬得面目全非,皮肉翻卷,指节处露出惨白碎裂的骨头,暗红的血混着狗的唾液黏在发黑的皮毛上。 指尖软塌塌垂着,大半血肉都被啃噬殆尽,只剩一层残破的皮勉强连着筋骨,一股腐臭混合着唾液的腥气钻进大家的鼻子里。 许贺只匆匆看了两眼,立刻转过身干呕起来,可昨晚吃的东西早已消化干净,什么也吐不出来,这令他更难受了。 江鹤一看到人手,职业病就上来了,他掏出一双手套戴上,就要上前把残肢从狗嘴里取出来。 一旁的姜绵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等我把它赶走,你再跟那节人手卿卿我我。” 江鹤:“……” 卿卿我我?你这说的像人话吗? “我来吧!看我无敌无影脚!”刘一舟低喝一声,上前甩了下腿驱赶黑狗。 黑狗以为刘一舟是来抢它嘴里的食物的,它喉咙里发出警告似的低吼,露出沾着血肉的牙齿,护着嘴里的食物。 宋延悄无声息从包里掏出一条折叠甩棍,递给刘一舟:“别伤它,吓唬走就行。” 刘一舟接过甩棍,缓缓逼近,黑狗不甘示弱,叼着人手后退几步,可看着刘一舟挥得带风的甩棍,终究被气势逼得松了口,夹着尾巴灰溜溜跑远了。 等黑狗消失在路边,江鹤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弄残肢腕口处残存的布料,目光一寸寸扫过咬痕,神色冷肃。 姜绵也蹲下身,看着那截血肉模糊的手:“江法医,能看出是男是女吗?” 江鹤淡淡应道:“可以。” 他指尖极轻地拨开黏在骨头上的碎肉与污血,神情冷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查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证物。 轻按了按骨骼,他开口道:“骨节粗大,骨架宽厚,是成年男性的手。” “年纪大吗?”宋延站在姜绵身旁问。 江鹤将残肢轻轻转了一圈看了看,声音平稳:“骨质紧实,没有老化疏松的痕迹,是年轻成年男性。” 他看向宋延,低笑一声:“宋队,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带我来了,合着是带我来干活的。” 宋延面不改色:“有你在,事情会好办很多。” 江鹤的目光重新落回断面,语气淡了下来:“断面是撕裂伤,不是利器切割,是狗从尸体上,硬生生把这只手撕扯下来的。” 他抬眼望向后山密林,语气笃定:“尸体应该就在这附近,很可能在后山。” 宋寻皱眉:“不一定是后山吧,说不定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江鹤:“你觉得是从坟里拖出来的,依据是什么?” 宋寻理直气壮:“我就是猜测,要什么依据?” 姜绵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也望向后山小脸上尽是严肃:“手是被黑狗从尸体上扯下来的,狗不会拖着沉重的东西跑太远,说明尸体离这里绝不远,这里离后山最近,草木茂密,人迹罕至,最适合藏尸,也最容易被野狗发现的地方。” 江鹤听完,朝姜绵竖了个大拇指:“推理能力杠杠的!” 随即他挑了挑眉,看向宋寻:“不像某些人,还是心理学教授呢,一节人手都看不出心理活动,学的是山寨版吧?” 宋寻被气笑:“一节人手我能看出什么心理?我又不是神仙!” 江鹤没再接话,只耸耸肩,将残肢小心装进证物袋,又把手套脱下放进另一个证物袋,一并收进背包。 这时许贺喘着气回来了,见地上空空如也,顿时慌了:“人手……被狗吃完了?” 刘一舟笑着拍了拍江鹤的背包:“在江法医包里呢,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细细瞧两眼?” 许贺一想到那节被啃得稀烂的人手就装在背包里,跟着人到处走,脸色一白,转身又跑开吐去了。 宋延几人没理他,径直往后山方向走,许贺胡乱擦了擦嘴,喘着气匆忙追了上来。 快到后山入口时,一个背着竹筐,面色麻木又苍老的女人,牵着一个看似二十几岁的男人迎面走来。 那男人生得肥壮高大,身子却软塌塌的,嘴角挂着长长的涎水,一路走一路滴,衣襟前湿腻一片,眼神涣散,嘴角歪斜,一看便知心智不全。 女人看见宋延一行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姜绵身上稍顿,又默默移开。 可那一瞬间的眼神,却被姜绵精准捕捉到了。 不同于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她的眼里没有恶意,甚至还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同情。 女人抿了抿唇,想拉着傻男人赶紧离开。 可那傻男人混沌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姜绵身上,眼里满是贪婪。 姜绵眉头紧锁,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怎么又来一个疯子,这村里难道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这时,傻男人用力挣开女人的手,手指直直指向姜绵,口水顺着下巴哗哗往下淌,冲着她嘿嘿傻笑,声音又粗又哑:“娘,这个娘们长得真好看……我要她!我要她!” 第76章林中泥砖房:深山锁红笺9 女人闻言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怒喝:“闭嘴!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傻男人摸着脸,嘴一瘪,擦着眼睛大哭:“娘,我要媳妇,我要媳妇,呜呜呜……” 女人知道不能在此多留,又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厉声斥道:“闭嘴!把眼泪缩回去!” 许是第一次见自家娘发这么大的火,傻男人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一脸无辜地望着女人,小声嗫嚅:“娘,你别生气了,我不要了,我真不要了。” 女人松了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头对着姜绵满脸歉意:“小姑娘,对不住,我家娃脑子不好,不懂事,冒犯了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傻男人的头,语气惆怅:“铁根五岁那年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就一直这样了。” 姜绵瞥了眼还在流口水的铁根,见这女人并无恶意,神色平静:“这次就算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女人连连点头应是,又扯了把傻男人的胳膊,低斥:“铁根,快说对不起!” 铁根盯着姜绵,傻乎乎地笑着,口水直流,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对……对不起。” 女人不愿再多停留,拉着铁根就要走,宋延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你知道后山是什么地方吗?” 一听见后山二字,女人脸色唰地惨白,声音发颤,透着明显的恐惧:“别、别去后山……” 姜绵缓步走近,语气温和:“婶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后山?” 女人还没开口,傻男人却抢先嚷嚷起来:“嘿嘿,有鬼!有鬼!” 姜绵眼神一冷:“后山有鬼?” 她总觉得这女人知道些内情,而且她的谈吐举止,根本不像本村人,倒更像是个外来者。 女人慌忙捂住铁根的嘴,神色慌乱:“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说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拽着铁根就要离开。 姜绵轻轻叹了口气:“婶子,谢谢你。” 女人脚步一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拉着铁根往前走,走了几步,她用微颤的声音丢下一句:“你们别去后山深处,会死人的。” 话音落下,她便加快脚步,拉着铁根匆匆离开。 许贺皱眉:“后山深处到底藏了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人进去。”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旦我们撞破,恐怕会引火烧身。”刘一舟道。 许贺眼睛一亮:“会不会和李坤玉失踪有关?你们说,李坤玉会不会就被囚禁在后山里?” “别猜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宋寻道。 宋延眉峰微蹙,眸光冷冽,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那就进后山,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几人沿着昨天的路,再次来到那棵大槐树下。树上的红布条随风飘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姜绵抬头望向那些布条,有的写了字,有的一片空白。 她转头看向宋延:“宋队,你个子高,帮忙看看布条上写的是什么。” 宋延走上前,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条红布上,字迹清晰可见。 他没有伸手去碰,老槐挂红布写字,本是民间求平安、消灾、祈愿的习俗,乱动别人的心愿,按老说法是要替人挡灾的。 “宋队,上面写的啥?” 宋延沉声念出:“逃离枯岭村。” 姜绵一怔,低声自语:“难道在枯岭村出事的,不止李坤玉一个?” “其他布条呢?” “岁岁平安。” “多子多福。” “求娶媳妇。” “剩下的都是寻常心愿,唯独这一条,写的是逃离枯岭村。” “会不会是坤玉写的?”宋寻急切上前。 宋延摇头:“这布条已经有些年头,边缘都发白了,如果是李坤玉近期挂的,颜色不会这么浅。” 宋寻心头一沉:“那挂这条布条的人,是不是也进了后山,然后再也没出来?” 姜绵:“我们不了解事情真相,还是别这么快下结论为好。” 宋寻咬咬牙:“知道了。” 许贺看向宋延:“头儿,那红布条能扯下来带走吗?” “不能,别人挂的愿不能乱碰,老说法是动了别人的心愿,会替人扛灾。” 许贺咋舌:“那算了。” 宋延再扫了一眼满树红布,语气冷淡:“进后山。” 许贺有些不安:“昨天那个中年人,不会又出来拦我们吧?” 刘一舟嗤笑一声:“他真来了,我们就装疯卖傻,谅他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走。”宋延率先迈步。 后山密林一眼望不到头,树木高大茂密,枝桠交错缠绕,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内一片昏暗阴冷。 一踏入林子,便觉凉气扑面而来,潮气极重,地上铺满腐烂的树叶,踩上去软趴趴的,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林子里安静得诡异,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轻轻喘息。 越往深处走,气氛越瘆人。 四周尽是歪扭枯老的树木,裸露的树根盘在地面,如同一只只鬼爪。 黑暗中,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 向来胆小的许贺后背阵阵发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攥住姜绵的衣袖,警惕地环顾四周,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网上流传的后山哭灵女的传说。 他用力甩了甩头,在心里默念百无禁忌。 几人在密林中钻了大半天,树木密集得几乎看不清路,就在众人疲惫不堪时,刘一舟眼睛一亮,往前一指。 树缝之间,竟隐隐露出一间破旧的泥砖房。 房子又旧又破,泥墙剥落了好几块,黑黢黢的屋顶塌了半边,看上去像被遗弃在这里几十年。 四周被大树与荒草半遮半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几人对视一眼,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一间屋子? 来不及多想,他们径直朝那间泥砖房走去…… 第77章床上的骷髅头:深山锁红笺10 几人站在泥砖房前,望着这间蛛网密布、瓦片碎落一地的老屋,从外面往里看,里头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总觉得这房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姜绵眸光微闪,这房子藏在深山密林之中,本就是绝佳的藏尸地点,或许那只断手的主人,就在里面? 不止姜绵,宋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从包里掏出手电筒,递给姜绵:“这房子出现得蹊跷,进去后千万小心,里面的东西尽量不要触碰。” 姜绵接过手电,她懂这些,刑侦剧里看过不少,这种废弃老屋,什么能碰、什么不能动,她心里有数。 其他人也纷纷打开手电,宋延和刘一舟走在最前面,两人身手都好,真遇上什么状况,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一脚踏进泥砖房,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腐腥味扑面而来,姜绵仔细打量着屋子环境。 墙角爬着暗绿色的霉斑,屋顶的木梁早已发黑,多处被雨水泡得发胀变形,地面坑洼不平,阴湿的角落还长着青苔。 屋里没一件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歪在墙边,椅子烂得只剩几根朽木,床板上搭着一张草席,早已被雨水浸得发黄碎裂,整间屋子没有窗,又暗又闷,人一进来,心头就莫名压得慌。 靠里侧的墙上,还开着一扇门,此刻虚掩着一条缝,像在无声地引诱着人进去。 姜绵没多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里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只在墙角摆着一张床,床上铺着一床被褥,看着还算新,被褥下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裹着什么东西。 她没犹豫,戴上手套,伸手利落一掀。 下一秒,姜绵脚步猛地一顿,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她张了张嘴想喊宋延,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时发不出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伸手轻轻将那东西捧起,眯眼细细打量。 就在这时,许贺从外面闯了进来。 “小绵,你里面有什么发……现……啊啊啊……!!” “人头!救命啊!” 许贺吓得魂都快飞了,尖叫着冲出小房间,一把抓住宋延的胳膊,声音发颤:“头、头儿!小绵她、她在玩人头!” 他顿了顿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又慌忙捂嘴低声改口:“不对,是骷髅头!黑乎乎的骷髅头!” 宋延正在外间勘察,被许贺拽得一愣,刚想呵斥,听见骷髅头三个字,立刻甩开他的手,急匆匆地冲了进去。 许贺孤零零站在原地,得知被宋延忽略,嘴唇委屈地颤了颤:“头儿……你这个双标怪……” “怎么了这是?”刘一舟走过来,上下扫了他一眼。 “小绵在玩骷髅头。”许贺声音还在抖。 刘一舟纳闷嘀咕:“玩骷髅头的是她,怕成这样的怎么是你?” 他一个大男人,当警察这么多年,新鲜的、腐败的尸体都见过,按理说早该习惯了,怎么还是这副害怕模样? 难道……还是因为他姐姐的事? 看来得跟头儿提议,把他交给江鹤好好调教一番,不然每次被他这么一惊一乍地喊,他耳朵都快被他喊聋了。 刘一舟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你一个警察怕尸体,说出去不惹人笑?” 许贺立刻反驳:“谁规定当警察就不能怕了?” 他也不想怕,可这是心病,治不好的。 “啧,那等会儿小绵捧出来,你别看不就得了。” “老刘,我真的过不去那道坎,我想克服,可一看见尸体,就想起我姐当年在我面前死去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掉。” 刘一舟沉默下来,没再多说。 许贺姐姐的死,是他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格外怕见尸体。 小房间里。 姜绵捧着骷髅头,360度仔细看了一圈,只得出一个大概,这是个女性,死了有些年头了。 她不是专业的,还得交给专业人士江鹤检查。 刚想到这儿,宋延就带着江鹤匆匆走了进来,宋延见她相安无事,心里微微放松。 而江鹤一见姜绵捧着骷髅头还神色镇定,心里暗暗佩服,这姑娘,是真胆大。 换别的女孩,看见这东西早吓懵了,她倒好,跟研究物件似的看得贼认真。 姜绵抬头一笑问许贺情况:“贺哥估计被吓得不轻吧?” 江鹤低笑:“没事,老刘在外面安慰着呢,他那是心病,难缓。” 心病? 姜绵刚想问心病是什么,宋延已经开口:“这骷髅头在哪发现的?” “床上。”姜绵指了指床。 “江法医,交给你了。” 江鹤接过颅骨,指尖仔细摩挲观察,片刻后开口:“颅骨偏小,骨面平滑,眉弓平缓,乳突细小,下颌窄而圆滑,是女性颅骨。” “死了多久?” 江鹤目光一沉:“骨质风化明显,颜色暗沉,骨面疏松,牙齿脱落,死亡时间在两年以上。” 他又凑近看了看骨面:“颅骨上有多道狭长锐利的砍痕,断面整齐,深浅不一,边缘有崩裂,是生前被锐器多次劈砍所致。” 姜绵脸色一冷:“她是被砍死的?” “是,而且是反复劈砍。”江鹤点头。 姜绵望着那颗颅骨,心里发闷:“能看出年龄吗?” “死时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年轻女性。” 姜绵皱眉:“一个年轻女性的头骨,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深山老林的破屋里?太奇怪了。” 宋延的目光环顾一周,最后落在床上的被褥上,伸手摸了摸,又抬头看向房梁,梁上破着一个洞,一旦刮风下雨,这床被子绝不可能保持干燥。 可这被褥干干净净,连一点湿透痕迹都没有,明显是近期才被人放在这里的。 他沉声开口:“这被褥是后来有人故意放这的,不是原本就在这屋里。” 姜绵也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被子还有晒过的痕迹,有人故意把颅骨放在这里,就是想让我们发现。” 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她刚想继续说,刘一舟突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快!屋子后面,发现东西了!” 第78章后山的尸体:深山锁红笺11 宋延等人跟着刘一舟来到发现东西的地方,这里是泥砖房后方,杂草丛生。刘一舟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泥地里露出一角黑色布料,上面沾着土和烂叶子,看着有人翻过的痕迹。 他伸手扯了扯,布料又硬又潮,深深埋在土里,根本拽不动。 姜绵立刻意识到下面埋的是尸体,连忙从宋延背着的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铲,二话不说就挖了起来。 宋延和江鹤也不耽搁,纷纷拿出铲子弯腰挖土,土埋得不浅,几人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衣服的全貌挖了出来。 再往下刨,衣服下面赫然是一具硬邦邦、冷冰冰的尸体。 尸体看上去还很新鲜,皮肉没有明显腐烂,只是脸色泛着一层青白,嘴唇发紫,看起来死了也就三天左右。 身上的衣服还算平整,只沾了些泥土和草屑,没有被虫鼠啃咬得太严重,唯独左手不见了,断口皮肉外翻,像是被什么野兽狠狠撕咬过。 江鹤立刻蹲下身,戴上手套开始验尸。 姜绵望着这具年轻的尸体,心里猛地一跳,朝不远处的宋寻喊道:“宋寻,你过来一下,帮忙认个人。” “嗯。”宋寻满脸嫌弃,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朝她走过来。 “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尸体,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嘟囔道。 “万一呢。”姜绵轻轻叹了口气,“你看一眼。” 这具尸体的穿着打扮,一点不像枯岭村的村民,反倒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宋寻随意往尸体脸上瞥了一眼,只一眼,他脸色骤变,失声惊呼:“赵怀安?” “赵怀安是谁?”姜绵立刻问。 宋寻盯着赵怀安早已失去生气的脸,抬手抹了把脸,半晌才哑声说:“是我的学生,大四,心理学专业。” “他一个学心理的,怎么跑到这种深山老村里来,还死在这……如果不是我们发现,恐怕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也许他是和李坤玉一起进村的。”姜绵沉声道。 宋寻一怔,眉头拧紧:“一个心理学专业,一个师范专业,他俩怎么会凑到一块进村?”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坤玉还没找到,反倒先找到了赵怀安的尸体,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人,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枯岭村?他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关系? 宋寻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向姜绵,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坤玉……她会不会出轨了?” 在他心里,姜绵是唯一一个能给他答案的人。 姜绵尴尬地轻咳两声。 这个问题实在太刁钻,她完全可以选择不回答哈。 “我看过她的照片,长得娇俏可爱,不像是会出轨的人。” “呵,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怎么不问问自己,背着人家出轨过几个了?” 宋延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宋寻身上,连正在验尸的江鹤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的肾还挺耐造。 宋寻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想了想理直气壮道:“我长得这么帅,怎么可能只交一个女朋友?我这不叫……” “等一下。”姜绵立刻打断他,“出轨就是出轨,别扯那套‘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我对说这种话的男的特别下头,希望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出轨两个字,我怕忍不住揍你。” “哼,哪个男人不出轨?是个男人都管不住下半身。”宋寻毫不在意。 姜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延,心里暗自嘀咕,亲兄弟,小的这么乱,大的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立马察觉到她误会了,当即正视着她,语气郑重:“我不是他,我不会出轨。” “好了,先别讨论出不出轨的事。”江鹤开口打断。 姜绵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头问:“尸体情况怎么样?” 江鹤蹲在尸体旁,声音低沉清晰,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死者为男性,年龄二十岁出头,全身尸僵明显,角膜中度浑浊,尸斑固定,死亡时间三天左右。” 他轻轻翻动尸体,褪开衣物检查体表:“身上有多处锐器砍伤,创口深、边缘整齐,集中在躯干和四肢,为致命伤。” “左手缺失,断口皮肉外翻、组织凌乱,符合大型犬只撕咬、拖拽形成的痕迹。” 姜绵心头一紧:“那我们之前找到的那只断手,是赵怀安的?” 江鹤点头:“大概率是,拿出来比对一下才能确定。” “死者手腕有明显环形压痕,皮肤带有陈旧性擦伤,符合长时间被束缚、囚禁的特征。”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会阴、大腿内侧有多处挫伤与擦痕,结合体表痕迹,死前曾遭受性侵。” “性侵?”刘一舟张大嘴巴惊住,“赵怀安是男的啊……这村里的人是疯了吗?” “饿疯了的狗,看见是个洞都能扑上去。” 姜绵语气平静,可这句话听得在场几人头皮发麻。 刘一舟嘴角一抽:“小绵,你这话说得也太糙了……” “你们没看过新闻吗?有个男扮女装的‘红爷’,三年和上千个男性发生性关系,开房不要钱,只让人带油、米、牛奶、水果,后来还传出不少人染艾滋病。” 刘一舟目瞪口呆:“不是……他们发现是个大爷,还能下得去口?” 姜绵摊摊手:“来都来了,半桶油和一根香蕉不能浪费了。” “所以说,有些人根本不忌口。” “别说了,我想吐。”刘一舟连忙摆手。 这时,江鹤直起身,看向宋延,结论干脆明确:“死者生前被囚禁、性侵,之后遭锐器杀害,死亡时间三天左右。” 说完,他从包里拿出那节断手,蹲下身比对在尸体左臂断口处,创口完全吻合。 “这只手,确实是赵怀安的。” 宋延脸色一沉,口吻严肃:“一天之内连续发现两名死者,按重大刑事案件处置,我已经通知局里,让小张带痕检和增援法医赶过来。” “先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靠近,不许破坏痕迹。” 宋延一声令下,大家开始忙活。 正忙着呢,一声暴怒的喝骂骤然从远处响起:“你们这些外乡人!在这儿干什么!” 第79章镰刀上的血迹:深山锁红笺12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昨日见过的中年人,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镰刀,眼神落在宋延等人身上狰狞凶狠。 换作昨日,他们擅自闯入后山禁地,被人撞见多少会有些心虚,可今日不同,后山挖出了尸体,这里已是他们的办案现场,由不得旁人捣乱。 中年人攥紧镰刀,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一双眼睛浑浊却狠戾,死死钉在为首的宋延身上,像盯着无路可逃的猎物,没有半分犹豫,他抬起手,将镰刀径直朝宋延面门掷了过去。 “可恶的外乡人,去死吧!” 宋延心口一紧,脸色骤然沉下,眼见镰刀破空而来,他后退数步。 只听唰的一声,那柄闪着冷光的镰刀直直扎进离他半步之遥的杂草里,刃身没入半截,如果他稍慢一瞬,这一击便会直刺他命门。 他盯着那把颤动的镰刀,眼尾一厉,眸中寒光乍现,毫不犹豫拔枪,枪口稳稳对准中年人,声音冷硬如铁:“警察,别动!” 几乎同时,许贺和刘一舟也迅速拔出枪,三柄枪口齐齐指向中年人。 中年人脸色骤变,条件反射般高高举起双手,先前那股狠戾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惊惶与恐惧,嘴唇哆嗦不止,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宋延持枪稳立,一步步朝他走近,中年人袭警在先,他有当场击毙的权利。 黑洞洞的枪口近在咫尺,中年人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开枪……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求你们,放过我这一回吧!” 看着眼前跪地求饶的男人,宋延眼神冷冽,面上不带一丝怜悯。 方才那一掷又快又狠,分明是想要取人性命,此人出手如此果决狠辣,绝不是第一次动杀心,那把镰刀上,很可能沾着别人的鲜血。 宋延头也不回,沉声对江鹤道:“把镰刀捡起来,做鲁米诺测试,上面很可能有血迹。” 话音落下,他朝刘一舟、许贺抬手示意,两人持枪上前,拿出手铐咔嗒一声将中年人双手反铐,为防他挣扎逃跑,又将双脚一并锁住。 中年人欲哭无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自始至终不敢睁眼多看他们一眼。 刘一舟瞧着他这副窝囊模样,心里一阵鄙夷,伸手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般将人拎起,厉声呵斥:“站直了!小心我的枪走火!” 中年人吓得浑身一僵,如同受惊的鹌鹑:“我、我站好……别、别开枪。” 刘一舟冷嗤一声,方才扔镰刀时那般嚣张,此刻却怕得连头都不敢抬,敢对头儿下手,可不是一副怂样就能揭过的。 他收起枪,拿出笔录本开始问话,许贺则守在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中年人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破绽。 另一边,江鹤已从杂草中拔出镰刀,四周光线昏暗,他将鲁米诺试剂均匀喷洒在刃面,姜绵蹲在一旁,屏息注视。 下一秒,漆黑之中,镰刀刀刃缓缓泛起一片幽冷的蓝绿色荧光,即便血迹早已被刻意擦拭掩盖,在试剂作用下,仍清晰显露出大片残留痕迹。 姜绵神色一沉:“这能确定是人血吗?” “帮我把包里的人血特异性试纸拿出来。”江鹤语气平静,“刮一点血迹样本滴上去,一看便知。” 姜绵立刻照做拿出试纸,江鹤取微量血迹,滴在试纸上,片刻后,试纸条上清晰显现出阳性反应。 “是人血。” 宋延将枪插回腰间,走过来目光落在试纸上问:“能不能现场确认,这是赵怀安的血?” 江鹤蹙眉:“这里是户外,温度、光线、环境都不稳定,试纸只能确认是人血,想比对到赵怀安身上,现场做不到。” 他看向不远处盖着布的尸体,补充道:“DNA提取、提纯、扩增、上机分型,必须回实验室完成全套流程,才能给出同一认定结论。” “既然镰刀上是人血,直接问他有没有杀过人不就好了?”姜绵看向被铐住的牛守田,“赵怀安身上的伤口,也很像镰刀造成的,刚才他扔镰刀那一下,又准又狠,根本不怕会扔死人。” “我们去审他。” 姜绵说完,径直朝牛守田走去。 宋延紧随其后。 刘一舟和许贺见两人过来,立刻说道:“他叫牛守田,五十五岁,是村长牛守根的弟弟,村长就是住在小楼房里的那位老人。” “他说,后山是牛守根管着,一向不准外人随便进,他是受牛守根指派,专门来看守后山的,今天我们进来时,他正好去方便,没及时发现,不然早就拦着了。” “他还说,村长的老婆黄来娣,也就是那个看起来有些诡异的老太太,自从两个儿子死后精神就不太正常,总幻想儿子还活着,还要给他们娶媳妇。” “那你问过他,赵怀安的尸体为什么会埋在这深山里吗?”姜绵追问。 “还没来得及问到这一层。” 姜绵点头,抬眼看向牛守田,语气冷了下来:“屋后挖出的尸体,是怎么回事?人是不是你杀的?” 牛守田身体颤了颤,喉结滚动,疯狂摇头:“我、我没杀人!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死在这啊!” 宋延面色如铁,目光沉沉盯住他,一字一顿:“镰刀上检出了人血,你怎么解释?” 牛守田嘴唇微张,眼神慌乱无比:“我、我不知道啊!我那镰刀只是用来割草的,从来没用来杀过人啊!警察同志,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你守着后山,尸体就埋在这里,你会不知道?”姜绵声音陡然拔高。 牛守田急得直拍大腿,满脸委屈:“我真不知道啊!这后山只是不让外乡人乱进,本村人跟村长打声招呼还是能进来的!进来过的人那么多,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 姜绵一怔,一时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他说得有点道理哈。 她摸了摸鼻子,压下情绪,重新问下个问题:“那这把镰刀,你借过给别人用过吗?” 第80章询问牛守田:深山锁红笺13 牛守田烦躁地搓了一把头发,思索片刻才开口:“我那把镰刀,平常就挂在屋外墙上。在我印象里,我只借给过一个人,牛守家的媳妇,张梨。” “张梨是谁?” 牛守田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张梨是我们村读书最多、文化最高的人,可惜命苦,生了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儿子,叫牛铁根。铁根五岁那年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这么多年,张梨走到哪儿都得把他带在身边,就怕一不留神,孩子就不见了。” “前阵子她来找我借镰刀割草,都是一个村的,我想都没想就借给她了。”牛守田说完,眼神怯生生往宋延身上瞟,语气带着哀求,“警察同志,我是真不知道镰刀上会有人血啊!我就是个看山的老实人,你们大人有大量,放我一回吧。” 姜绵淡淡开口,语气干脆:“不好意思,我是小人,不放。” 牛守田一脸古怪地看向姜绵,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女的真小气。” 姜绵面色如常,嘴角微微一弯,笑得温和又无害:“是呢,我就小气,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实话告诉你,一天抓不到凶手,你就别想我们放了你。” 姜绵看得明白,牛守田这人根本没说实话,不吓一吓,他是不会老实交代的。 牛守田在心里气得急骂娘,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进后山会被当成凶手扣住,他打死也不会踏进来一步,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多好。 姜绵见他神色变幻,这才缓缓开口:“想放你走也行,接下来问你的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就行。” 牛守田一听能走,眼睛瞬间亮了,头点得像捣蒜:“我说,我都说,绝不会隐瞒一丝一毫!” 姜绵看着他这副急切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她伸手轻轻扯了下宋延的袖子,示意他来问,自己则拿出笔记本,低头准备记录。 宋延目光平静地看向牛守田:“你认识屋后那具尸体吗?” “他长啥样啊?”牛守田一脸茫然。 宋延皱了皱眉,分辨不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他拿出手机,点开宋寻发来的赵怀安照片,举到他面前。 牛守田眯着眼扫了一眼,咂了下嘴,毫不犹豫道:“不认识。” “你是守后山的,他之前没来过后山?” 牛守田无所谓地扫过两人,甚至翻了个白眼:“没见过他来,再说,我一整天虽说都在后山,但中午要回家吃饭,晚上也要回去睡觉,他真要偷偷钻空子进来,我也不一定能看见,反正我不认识这个人,更不知道他会死在后山里。” 姜绵抬眼一笑,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锐利的光,语气带着一针见血的压迫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说话的时候,怎么一直偷偷咽口水?” “我……我口渴不行吗?”牛守田声音发虚。 谎话被当场戳穿,本就心理素质差的牛守田立即乱了阵脚,宋延看他慌张失措的样子,冷冷哼了一声:“看来你还是想留在这里,喂后山的野兽,小心到时候尸骨无存。” “我说!”牛守田急忙打断他,咬牙道,“我说,这回我真的说!” 姜绵看着他脸上惊慌、挣扎、妥协轮番上演,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果然,对付这种不老实的人,适当吓一吓,比什么都管用。 牛守田喘了口气,才低声道:“一个星期前,我在后山见过他一次,看他鬼鬼祟祟的,就把他赶走了,后来他去了哪,我是真不知道啊!” 姜绵又拿出李坤玉的身份资料,指着照片问:“这个女孩,你见过吗?” 牛守田凑近仔细看了看,摇着头:“没印象。” “真没印象?” “真没印象!”他拍着胸脯,“我一天到晚都待在后山,村里来了什么外人,我很少知道,你们去问村长和其他村民,他们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姜绵看着他:“那你知道,村长为什么指派你守后山吗?” “他就跟我说,好好守着,不是本村人不准进,别的没多说,我也没多问。” 姜绵望向密林笼罩、深不见底的后山深处,又问:“后山最里面,你去过吗?” 牛守田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只敢到大槐树那块,深处我不敢进,今天进到这泥砖房,纯粹是鬼迷心窍,不然也不会被你们抓个正着。” 姜绵转向宋延,轻声问:“宋队,你还有要问的吗?” 宋延淡淡瞥了牛守田一眼,对方正满眼希冀地望着他。 “没了,放了他吧。” 宋延上前,利落解开牛守田手脚上的手铐,面无表情叮嘱:“你可以走了,但不能离开枯岭村,后面案子有需要,还会再找你。” “知道了。”牛守田揉着被勒得发疼的手腕,松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你们随意。” 话音一落,他几乎是逃一般撒腿就溜。 姜绵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看向宋延:“你就这么放他回去?不怕他立刻去找村长告状,把我们发现尸体的事全捅出去?” 宋延垂眸看向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还怕他不告状呢,最好让他闹得全村都知道,我倒要看看,枯岭村这些人,会不会自己先乱了阵脚。” 姜绵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几分笑意,轻声道:“老狐狸。” 宋延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戏谑:“难道你就不是?” 姜绵刚想反驳,忽然想起刚才忘了问牛守田关于屋内颅骨的事,转念一想,那颅骨像是近期才被放进来的,牛守田多半也不清楚,问了也未必有用。 “头儿,屋子收拾好了,可以当临时办公区。”刘一舟在屋里喊道。 宋延和姜绵迈步走进泥砖房。 屋子依旧看得出破败,土墙斑驳、木梁陈旧,但地面清扫干净,杂物归置整齐,比之前清爽了不少,空气中仍飘着淡淡的霉味与腐朽气息,在这荒山中倒也不算碍事。 赵怀安的遗体已被抬进里间,江鹤正蹲在一旁细致验尸,想再仔细勘查一遍,多找出一些破案线索。 屋外,刘一舟和许贺继续清理房边杂草,清理间,许贺的铲子忽然碰到一个硬物,扒开草丛一看,竟是一部手机。 他立刻丢下铲子,激动地喊:“头儿,我找到一部手机!” 他拿着手机快步跑进屋里,递到宋延面前:“头儿,这手机看着像女孩子用的,会不会是李坤玉的?” 宋延接过手机端详,机壳是白紫拼色,款式清新,确实像年轻女生会用的类型。 他按了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显然是没电了。 “带充电宝了吗?” 许贺摘下背包,掏出一个大容量充电宝和充电线递给宋延,宋延接上电源,等了片刻,再次按下开机键。 这一次,手机屏幕一亮,开机成功了。 第81章当成儿媳:深山锁红笺14 开机成功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生的自拍照屏保。 女孩留着一头卷发,举着相机对着镜头,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又明亮,整个人干净鲜活,一眼就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而这个女生,正是失踪已久的李坤玉。 姜绵凑近屏幕,望着里面笑意盈盈的女孩,心口一涩,女孩举着相机,像是在记录世界,又像是正被世界温柔收藏,浑身上下都透着自信与治愈。 可如今,习惯记录世界的人,却仿佛被世界抛弃,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绵瞥了眼屏幕上的微信图标,对宋延道:“宋队,打开微信,里面应该有线索。” 宋延点开微信,因没有网络,消息时间还停留在几天前,姜绵掏出手机,见有两格信号,便打开热点,让宋延连上。 微信连上网络后开始缓慢加载,许久才刷新完成,页面瞬间被未读消息填满。 发消息最多的,是李坤玉置顶的父母,其次便是宋寻。 宋延点开聊天记录。 自从李坤玉进村后,她爸妈的消息就一直发个不停,可她的回复越来越敷衍,到最后干脆不回复了。 再看和宋寻的对话,进村后她没再发过一个表情包,语气一次比一次冷淡,最终同样没了回音。 好友列表里也有赵怀安,备注是安安宝贝。 两人的聊天内容都很日常,没有半点暧昧,李坤玉似乎一直把他当姐妹对待,唯一反常的是,从她进村那天起,两人就再也没有聊过天。 也许两人是真一起进村,没必要在手机上聊天? 与三个舍友的记录则更少,大多是闲话,进村前一天,她只跟她们说了自己要去山区支教,之后便再无交流。 从李坤玉进村算起,她已经失踪快半个月了。 半个月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赵怀安一个男生都曾被人囚禁侵犯,李坤玉一个女孩子,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半个月里,她可能经历的恐惧、无助,甚至更不堪的遭遇,姜绵心口就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那么干净温柔的一个人,若真落进黑暗里,该有多绝望。 姜绵看完聊天记录,缓缓开口:“如果手机曾经在凶手手里,他为什么要把手机丢在屋子附近?这不等于是直接告诉我们,李坤玉已经出事了吗?” 许贺思索片刻:“会不会是李坤玉故意扔在这里,想让人知道她被囚禁,需要救援?” “不会。”宋延语气肯定,“从进村开始,她的聊天习惯就变了,手机不可能是她自己丢的。” 许贺皱眉:“难不成真是凶手故意扔在这的,引我们发现?”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姜绵话锋一转。 许贺和宋延同时看向她,等着她往下说。 姜绵道:“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凶手觉得留着没用,又怕成为定时炸弹,才拿出来扔掉,变相销毁物证,他以为后山少有人来,扔在这里不会被发现。” 宋延心头一沉:“如果真是这样,所有进过后山的村民,都得逐一排查。” 许贺一听,顿时抱头哀嚎,枯岭村这么多人,查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 宋延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我们先在这里简单吃点,之后我和姜绵出去询问村民。” 他看向许贺:“你和老刘、宋寻留在这里,守住这间屋子,不准任何人靠近,有人不听劝阻,可鸣枪警告。” 顿了顿,他又补充:“看紧宋寻,别让他进后山深处,你们也一样。” 许贺撇撇嘴:“知道了,我和老刘肯定听话,但宋寻那性子,我可不敢保证。” “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做起事来向来疯癫。” “只要别让他进后山就行。”宋延强调。 “明白了。” 宋延从包里拿出几个面包。 许贺眼睛一亮,诧异看向他:“头儿,你包里居然藏了面包?昨天怎么不拿出来?” 宋延递给他三个:“昨天吃完,今天我们就得饿肚子,拿去分给老刘和宋寻,等晚上增援到了,就不用这么凑合了。我已经让人拉了一车物资过来,毕竟我们还要在村里待几天。” 许贺瞬间喜上眉梢:“那敢情好,我这就拿去分。” 许贺走后,宋延拿着一个面包走进小房间,片刻后出来,对姜绵道:“我们走吧。” 姜绵边走边啃着面包,声音含糊:“先去哪家?” “村长家,两夫妻身上疑点最多。” 姜绵点头:“我也觉得,老刘说过,老太太两个儿子死后,精神就不太正常,总潜意识里觉得儿子还活着,还要给他们娶媳妇。她看我的眼神,跟锁定猎物一样,八成是把我当成她儿媳了。” “她能把我当成儿媳,自然也能把李坤玉当成儿媳,不排除她把李坤玉囚禁起来当儿媳了。” “她还说,一定有办法让我嫁人,所谓嫁人,肯定是嫁给她死去的儿子,我很好奇,她嘴里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宋延有些意外:“你不怕?” “不怕啊,难道你怕?” “不是。” “等会儿到村长家,我们直接亮证件,吓他们一跳,老一辈对警察都很敬畏,等老太太知道我是警察,看她是什么反应。” 宋延一本正经吓她:“她可能会觉得你更优秀,更认定她儿子捡到宝了,说什么都要把你绑来当儿媳。” 姜绵:(⊙O⊙) 两人很快离开后山,按原路返回村长家。 昨天姜绵还在奇怪,老人家的住处为什么是村里唯一的小楼房,今天才算明白,原来对方是村长,财大气粗,自然能盖得起楼。 牛守根和黄来娣正在吃饭,见宋延和姜绵一同进门,黄来娣砰一声放下碗筷,快步上前紧紧抓住姜绵的手,笑得一脸和蔼:“哎哟,这女娃娃,原来这么厉害,是个警察啊!” “我听说,后山挖出尸体了?凶手抓到了吗?” 姜绵眉梢微挑。 牛守田告状的速度还真快,恐怕现在全村都知道他们是警察了。 而且宋延说得没错,黄来娣对她非但没有忌惮,反而更满意了,看这架势,是非她不可了。 姜绵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皮笑肉不笑:“老太太,您怎么知道后山死人了?” 黄来娣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呵……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个人,不会是牛守田吧?” “他、他就跟我们提了两句,应该不碍事吧?”黄来娣慌忙解释。 姜绵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拿出手机点开照片,抬眼问道:“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第82章处处透蹊跷:深山锁红笺15 黄来娣瞥了眼照片后,目光飘忽不定,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我、我不认识。” 姜绵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一眼就看穿她在撒谎,她轻咳一声,把手机往黄来娣面前又凑了凑,语气冷了下来:“老实交代。” “我、我……”黄来娣被姜绵逼问得不停吞咽口水,声音发颤,身体也下意识往牛守根那边靠。 “知情不报,是要坐牢的,你们也不想一把年纪,最后死在牢里吧?况且照片里的男生已经死了,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事跟你们有关!” 看黄来娣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姜绵断定她一定知情,只是不肯说实话,对付不老实的人,适当吓一吓,往往最管用。 可与黄来娣的心虚慌乱不同,牛守根却异常镇定,他始终坐在餐桌前,盯着眼前那盘黑乎乎的腊肉,一言不发,仿佛完全无视了姜绵和宋延。 黄来娣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两位警察同志,这两个人我真不认识,你们怎么问,我都不认识。” 姜绵和宋延对视一眼,好家伙,吓唬这招在他俩身上居然不管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村长,你也不认识这两个人?”宋延声音低沉。 面对询问,牛守根眼神半点不躲,直直与宋延对视,神情依旧淡定,不慌不忙道:“这两个年轻人,我见过一面,说是来支教的,我本来想好好接待,可那男的非但不领情,还把我骂了一顿。” “我想着他们年轻气盛,刚来偏僻村子,难免心里有气,就没跟他们计较,后来那男的骂骂咧咧带着那姑娘走了,从那天起,我就再没见过他们。” “或许是嫌村子太穷,吃不了苦,自己离开了吧。” 他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我老伴儿确实不认识他们,他们进村那天,她正卧病在床。” “那她刚才被问起时,为什么那么心虚害怕?”姜绵淡淡问道。 牛守根依旧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我老伴儿精神不太好,一被人盘问就容易结巴,又怕说错话,一着急就答不上来,还请两位警察同志多担待。” 牛守根的回答,全在姜绵预料之中,这人心理素质强得吓人,每一句都条理清晰、滴水不漏,既不慌乱,也不漏掉半点关键,冷静得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好,那我问你,半个月前到现在,你们有没有进过后山?”姜绵继续追问。 牛守根神色自若:“你看我们这把年纪,哪还有精力往后山跑?我和老伴儿已经大半年没去过后山了,平时后山都是牛守田看着,我们也放心,很少过去。” “不过……”牛守根话锋一转,“牛守家的婆娘经常去后山割草,还有牛镇山的婆娘也常去,你们可以问问她们。” 姜绵微微皱眉,又冒出来两个新人物,该不会是牛守根推出来挡枪的吧? 还有,这一村子的人,都姓牛? “你们村里的人,都姓牛?” 牛守根道:“这里的男人生出的孩子都姓牛,嫁进来的女人就不是了。” “你们村子这么穷,还会有年轻姑娘愿意嫁进来?”姜绵实在想不通,这样闭塞贫困的地方,怎么会有年轻姑娘肯留下来? 是家里逼得太紧,为了彩礼不得不妥协?还是被媒人花言巧语蒙骗,等踏进村子才发现真相,想走也走不了? 又或者,是姑娘们太单纯,以为只要人好,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出头? 不知为何,每一种猜测,都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想起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她忽然对这些嫁进来的女人,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同情与唏嘘。 问到这个问题,牛守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笑了笑:“山里人穷,外面的姑娘愿不愿意来,也不全看她自己,有的家里实在难,想找个落脚处,有的是媒人牵线,大老远过来,觉得人老实、能过日子,就留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望向远处的山坳,声音不高不低:“都是命,也是各自的选择,来了,就是村里的人,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牛守根回答得冷静、周全、滴水不漏,听上去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破绽,只让人觉得是穷山村最普通的婚嫁,可姜绵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直到现在,牛守根的回答看似天衣无缝,又处处透着蹊跷,一时之间,姜绵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麻烦带我们去牛守家和牛镇山家里一趟。”宋延开口。 “我老了,腿脚不方便,我给你们指方向,就不去了。” 说着,牛守根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出门,指着一间屋子:“门口放着一个大木桶的,就是牛守家的家。” 他又指了指隔壁:“牛守家隔壁,就是牛镇山家。” 宋延道了谢,和姜绵一起往牛守家走去。 到了牛守家门前,牛守家的婆娘张梨正端着一个木盆走出来,盆里装着衣服。她看见宋延和姜绵,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两人的来意。 “你们是来找我的?” 宋延出示证件:“我们是临江市刑警队的,过来问你几个问题。” 张梨看了眼证件,又失神片刻,端着木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你怎么了?怕我们为难你?”姜绵见她发呆,开口问道。 “不是,我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们是警察……”张梨连忙回过神,“你们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都说!” 姜绵点头:“听说你经常去后山割草,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我去后山,只敢到大槐树附近,再深就不敢去了。” “那你去过后山的小屋吗?” 张梨不答反问:“后山有小屋?” “你不知道?” 张梨道:“后山有猛兽出没,我不敢往深处走,后山有小屋,我也是今天才听说。” 随后,姜绵拿出手机,点开照片:“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张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进村第一天,我见过一面。” “那个男生很有礼貌,见了村民就打招呼,他旁边的姑娘比较安静,一直跟在他身后,不怎么说话。” 姜绵:“当时是村长接待的他们吗?” 作者碎碎念:祝宝子们发财不迷路,条条大路都致富!更是人间富贵花,时时刻刻财运发。 既然都看到这里了! 手别抖!心别软! 五星好评点一下,村长今晚睡不着! 不点五星,下一章姜绵就被村长关小黑屋! 你们忍心吗?忍心吗?!(^_?)☆ 第83章强配阴婚:深山锁红笺16 张梨沉吟片刻,道:“他们确实去了村长家,有没有被接待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以村长的性子,多半是会留他们的。” 姜绵问:“那你觉得,村长这个人怎么样?” 张梨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对年轻姑娘格外热情,对男生却很冷淡。” 闻言,张梨眼神微暗,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瞥了一眼村长家的楼房,朝两人招了招手:“进屋说吧。” 张梨的家与村长家截然不同,是一间普通泥砖房,屋内空间不大,却隔出了两个房间,她招呼宋延和姜绵坐下,将木盆放到地上,看向两人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张姐,村长家离这儿有段距离,你尽管说,不用担心他听见。” 张梨神色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我也不怕他听见,他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自从他两个儿子死后,他和黄来娣就越来越疯癫了。” “为什么这样说?” 张梨眼中掠过一抹冷意:“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他儿子的婚事。他儿子活着的时候没娶上媳妇,死了以后,就一门心思要给儿子配阴婚。村里哪家有未婚姑娘早夭,他就托媒人去说亲,迁棺合葬。” “他家有钱,从儿子去世到现在,已经配过两次阴婚了。” 姜绵皱眉:“两次?是给一个儿子配了两次,还是两个儿子加起来两次?” 张梨摇了摇头:“是给大儿子配了两次。二儿子死的时候还没成年,按时间算,今年也该给他配了。” “只是这几年,村里没有未婚姑娘早夭。今年他就开始从外村买尸体,想给二儿子配冥婚。可也不知怎么回事,摆酒当天,黄来娣疯疯癫癫跑出来,说二儿子给她托梦,嫌那姑娘腐烂得太严重,不漂亮,不满意,要重新找。当天的酒席就这么散了,那具尸体也退了回去。” “今年又给二儿子找过好几个未婚姑娘的遗体,二儿子托梦都说不满意,非要新鲜、漂亮的,不找到,就一直缠着老两口不放。” “可他们问遍了,也找不到刚过世不久的年轻姑娘,二儿子的冥婚就这么一直拖着。” 张梨看向姜绵,语气郑重:“他对年轻姑娘那么热情,是因为他们精神早就不正常了,在他们眼里,凡是年轻姑娘,认为都是他们家的未来儿媳。” “警察同志,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一旦被他们盯上,很难脱身!” 姜绵苦笑一声:“晚了,黄来娣已经盯上我了,看样子是非我不可。” 张梨喉间一哽,半晌才艰涩开口:“你是警察,他们暂时不敢明着乱来。但二儿子的阴婚一直没着落,他们被逼急了,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千万千万要小心!” 姜绵先是一怔,随即轻轻一笑:“放心,他们没那个胆子。我身边还有同事,真要动手,也要先过我同事这一关。” 宋延、许贺、刘一舟身上都配着枪,牛守根和黄来娣要是真不怕死,尽管来试一试花生米对威力。 经张梨这么一说,姜绵也明白了黄来娣口中“有办法让她嫁人”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根本不是活人婚嫁,而是要逼她给二儿子配阴婚。 可配阴婚,得是死人才能配…… 难不成,他们真敢铤而走险,把她弄死? 如果他们疯到这种地步,那李坤玉十有八九落在他们手里,甚至早已被囚禁起来,准备用来给二儿子配阴婚。 一想到这里,姜绵只觉得后背发凉。 既然和配阴婚扯上关系…… 姜绵忽然想起前两年坠崖身亡的两名支教女生,沉声再问:“前两年有两个女学生来村里支教,后来坠崖身亡,这件事你知道吗?” 张梨指尖轻轻一颤,神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我看着她们进村,她们来支教不到一个星期,就坠崖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那你还记得,村长给大儿子配阴婚,是什么时候吗?” “两年前。” “好,谢谢你,我们问话就到这里。”姜绵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那间紧闭的房门:“你儿子在睡觉吧?我们刚才问话,没吵到他?” 张梨笑了笑:“他睡得沉,打雷都醒不了。” “那就好,你丈夫呢?我们进来这么久,都没见着他。” 张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出去打工了,很久没回来。平时家里就我和铁根。” “原来如此。那我们先告辞,还要去牛镇山家问问情况。” 姜绵嘴上说得平静,心里却很清楚,张梨提到她丈夫时,眼神里藏着明显的厌恶,两人的夫妻感情似乎有点不和睦啊。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她看破不说破。 离开张梨家,两人来到牛镇山家门口,牛家比张家宽敞不少,几乎大了一倍,姜绵在门外扬声喊道:“有人吗?警察例行问话。” 牛镇山的妻子罗瑞岚系着围裙,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看见两人眼睛一亮:“哎哟,是警察同志啊!我滴乖乖,好几年没见过警察了,没想到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年轻俊朗漂亮!” “你们上门是有什么事?当家的下地干活去了,有什么事尽管问我。” 姜绵出示证件后收回,问道:“请问你平时去后山割草,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罗瑞岚连忙摆手:“后山早被村长霸占了,不让人进!我一个月也就去一次,还只敢到大槐树附近,不敢往深处走。听说里面有猛兽吃人!” 姜绵眉头微蹙,怎么每个人都说后山有猛兽吃人?是真有其事,还是有人故意造谣? 她追问:“你怎么知道有猛兽吃人?之前真有人出事了?” 罗瑞岚抬眼瞄了一眼村长家方向,压低声音:“两年前,村长的两个儿子就是被后山的猛兽给吃了!找到的时候,身子被咬得稀烂,肠子都洒了一地。黄来娣一看儿子成那样,当场吓晕过去,醒来脑子就不正常了。” “从那以后,村里人谁也不敢再往后山深处去,怕被猛兽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姜绵点了点头。 原来村长的两个儿子是这样死的。死状这么惨烈,老两口受了巨大刺激,精神失常也说得过去。而精神不正常的人,做出什么极端的事都有可能。 随后,姜绵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问她是否认识李坤玉两人。罗瑞岚的回答和张梨一样,只在她们刚进村时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无交集。 又简单问了几句,两人便离开了牛镇山家,路过张梨家门口时,姜绵瞥见旁边种着一棵枇杷树,长得枝繁叶茂,她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两人继续在村里走访了几户人家,最后,来到了牛守田的家门口。 第84章作案动机:深山锁红笺17 牛守田的家是三间规整的泥砖房,屋檐下码着齐整的柴火,墙面干净得不见乱草和霉斑。和别家不同的是,他院里有一口压水井,墙角种着几株粉白的野花,整栋房子看着朴素却敞亮,比村里多数人家要清爽许多。 牛守田是牛守根的弟弟,家底比不上大哥,但靠着牛守根每月给的后山看守费,日子比普通村民要宽裕不少。 姜绵见院门敞着,扬声喊:“屋内有人吗?警察例行询问。” 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过了片刻,牛守田哆嗦着身子跑出来,身后跟着个穿牛仔套装的年轻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长得十分好看,因为跑得急,额角沁出细汗,鬓发也有些乱了。 姜绵盯着那姑娘的脸,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牛守田是个满脸褶子的糙汉,竟养出这么漂亮温婉的女儿,实在让人十分意外。 许是她的目光太直白,姑娘察觉到了,眨了眨眼睛往牛守田身后缩了缩,指尖攥着衣角,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姜绵没多想,移开目光转向牛守田。 牛守田没留意身后女生的异样,搓着手堆出讨好的笑:“警察同志,找我有事?” 宋延没绕弯,开门见山道:“把近一个月进过后山的人都说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牛守田一听不会不为难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还是警察同志明事理!我这就说!” 姜绵拿出本子记录,牛守田说一个,她记一个,到最后,算上牛守根一共五人,其中进后山最频繁的是张梨和牛铁根。 牛铁根精神不正常,张梨进后山不放心把人留在家里,带进后山次数多也正常。 记录完,姜绵抬眼看向那姑娘,语气软了些:“这是你女儿?长得真漂亮。” 牛守田脸一红,挠着后脑勺笑:“全村人都夸我闺女长得俊呢!我牛守田模样不咋地,可闺女给我长脸!那些癞蛤蟆想打她主意,全被我打跑了,一些歪瓜裂枣的,哪配得上我闺女!” 说起女儿,他滔滔不绝,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得像浸了光,那股从骨头里冒出来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我闺女读书厉害着呢!考上了什么川大学,年年拿奖学金!每次放假回来都给我和她娘买新鞋新衣服,可疼我和她娘了!” 姜绵猛地抓住什么川大学这几个字,急切问:“大学是不是华川大学?” “对!就是你说的那个华川大学!我闺女可是全村唯一一个大学生!厉害吧!”牛守田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带着说不出的底气。 姜绵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住着泥砖房,收入不高,却从没想过重男轻女,反而供女儿读到大学,比起其他村里那些重男轻女的父亲,他是真的开明又疼孩子。 不过,华川大学……姜绵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李坤玉和赵怀安的照片递过去:“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姑娘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 “冒昧问一句,你是什么专业的?”姜绵压着声音问。 没等姑娘开口,牛守田先嘿嘿笑了:“我闺女是师范专业的!将来可是咱们村第一个女老师!到时候全村人都得羡慕我!” 师范专业……和李坤玉是同一个专业。可同专业的人那么多,不认识也正常。 “你闺女叫什么名字?” “牛舒然!我翻了半本字典才起的,好听吧?” “好听。”姜绵点头,这名字温柔文静,和他闺女的气质很配。 生在农村的牛守田,没给女儿起招娣,爱娣那些名字已经算是一位很正常的父亲了。 她转而又问起牛守根给二儿子办阴婚的事。 牛守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满是无奈:“我大哥就是个死脑筋,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两个儿子到死没娶上媳妇,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大儿子刚死,他就拼了命要给他找媳妇办阴婚,说儿子托梦,在下面孤单需要婆娘陪着。后来又说大儿子托梦要两个媳妇照顾他,他二话不说又找了两个。这刚安生没两年,成年后的二儿子又托梦给大嫂,说也要年轻漂亮的,不找就缠着他们,你说这俩儿子,生前讨债,死后也讨债,真是造孽!” “换我要是有这种儿子,骨灰都给他扬了!看他还不敢不敢纠缠老子!” “你就只有一个女儿?”姜绵诧异问。 “闺女咋了?我闺女是大学生,我大哥那俩混蛋儿子大字不识一个,他们能和我闺女比吗?他们十辈子都比不上我闺女的一根毫毛!”牛守田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不服气,“我闺女出生因为是女娃,我大哥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大嫂还总贬低她,要不是看在后山那点看守费的份上,我才不愿搭理他们!” 这话听着,牛守田和牛守根的兄弟情分,不过是靠那点钱维持着。 “我告诉你们,我大哥为了那俩死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买尸体的事,他都能干出来,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牛守田说这话时,气得腮帮子都鼓了。 姜绵没再多问,简单核实了几个问题,就和宋延离开了。 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姜绵望着远处的山坳,对宋延道:“宋队,牛守根和黄来娣有重大作案嫌疑,可以抓捕了。” 宋延脚步没停,淡淡道:“作案动机呢?” “给二儿子配阴婚,需要年轻漂亮的不惜对李坤玉下手。”姜绵语气肯定。 “可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张梨和牛守田的口供不能直接定罪,我们需要一锤定音的证据。” “赵怀安被性侵一事,也还没有头绪。” “如果前两年那两名女支教的死也和他们有关呢?” “赵怀安会不会是发现他们配阴婚的秘密被灭了口?” “那也需要证据。” 姜绵:????? 宋延:“首先得找到囚禁人的地方,只要找到,就能定他们的罪。” 第85章符纸封口:深山锁红笺18 两人回到后山,宋延江把大家召集起来开小会,汇报此行的收获,小小的屋子挤满了人显得有些拥挤,这次先由刘一舟开口。 “我和许贺把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任何线索,就差把地皮掀起来了。” 许贺跟着补充:“后山深处我们没敢贸然进去,只在周边搜查,连鸟窝都掏过了,没发现赵怀安的贴身物件,我怀疑,凶手把他的东西藏起来了。” 姜绵扫了一眼墙面,开口问道:“墙你们查过吗?万一东西就埋在墙里呢?墙能藏尸体,也能藏东西吧。” 许贺摇头:“查了,都是实心墙,没埋东西。” 既然屋子附近没搜到新线索,那就要看江鹤在尸体上有没有新线索了。 宋延看向江鹤:“江鹤,尸体那边有新发现吗?” “死者身上除了有被锐器所伤和被性侵外,我还在他嘴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说着,江鹤拿出一个证物袋,众人定睛一看,里面装着是一张折成三角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因为折叠着,看不清具体内容。 “我是法医,不懂凶手往嘴里塞符纸是什么用意,你们谁懂这方面的,可以说说。” 许贺咋舌:“看着像民间巫术,但塞嘴里是什么说法,我不清楚。” 刘一舟也附和:“我也是,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科学教育,没接触过玄学,不过小绵应该知道,上回马杰嘴里塞白布,不就是她解开的吗?” 姜绵:“??” 有吗?上次明明是莫之河自己自爆的,怎么又算到她头上了? 不过这次符纸塞口,她确实清楚是什么含义,无非是赵怀安撞见了不该看的事,被灭口后,凶手怕他化作鬼魂泄露秘密,才用符纸堵嘴,求个心安。 看着众人一脸困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姜绵不免有点好笑,这是把她当答案书了? 她抱臂站定,语气轻松地解释:“按民俗和巫术的说法,符纸塞口,就是夺舌、断言路,让死者亡魂不能在地府告状,不能开口复仇,不能泄露秘密,断了他的言灵和申诉之路。” “还有一层是镇魂压煞,防止亡魂回阳作祟,用符箓镇住怨气,锁住魂魄,类似镇尸符的变体,口是魂窍,塞符就能封魂。” “更狠一点,是断绝因果,彻底封口,不让死者托梦传信、阴魂指认,把阴阳两边的联系都切断,掩盖杀人动机和真相。” “还有一种最恶毒的,符纸里写诅咒、判词或是压魂符文,恶咒入喉,让死者魂魄困在阴阳之间,永世不得超生。” “具体是哪种,要看凶手的用意。但我更偏向第三种,断绝因果,封口灭口,掩盖杀人真相。” 姜绵说完,抬眼一看,众人个个张着嘴,像见了鬼似的盯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们干嘛?这么用这种表情看我?” 许贺下意识手动合上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小绵,你怎么懂这么多?背地里不会是兼职当小神婆吧?” 姜绵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倒不是神婆,她外婆是一名神婆,还是村里极有威望的神婆,小时候跟在身边耳濡目染一些,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刘一舟顺势问了一句:“你懂这么多,那符纸上的符文,你应该也认识吧?” “我只认得几种简单的,枯岭村这种小地方,也画不出多复杂的符文,要是凶手自己画的,那就更简单了。” 许贺眼睛一亮:“那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从江鹤手里拿过证物袋,拿出符纸直接展开,纸上符文密密麻麻,看得他头疼,只匆匆看一眼转手便递给姜绵。 姜绵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蹙:“我猜错了,凶手是怕死者亡魂回来纠缠他,这是一张镇尸符,看来,这人是被鬼魂纠缠怕了,才特意画了符塞在死者嘴里。” 说到这里,姜绵唇角微微一勾,到底是谁怕亡魂纠缠,好难猜呀~ 她打了个哈欠,把符纸塞回宋延手里:“怕被鬼魂纠缠的人,你想到谁了?” 宋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才开口:“牛守根,还有黄来娣。” “这么说,赵怀安的死,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许贺一脸懵:“你们怎么这么快就锁定他们了?走访的时候是不是拿到新线索了?” 姜绵也不隐瞒,把牛守根要给二儿子配阴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许贺听完,满脸不敢置信。 “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给死人配阴婚?也太离谱了,改革开放的风,是没吹到枯岭村来吗?” 姜绵继续说:“我怀疑,两年前那两个女生的死,另有蹊跷,牛守根给大儿子办阴婚,也正好是两年前,偏偏那两个女生的尸体一直没找到,这几点连在一起,你们能想到什么?” 许贺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身子一哆嗦,压低声音:“不会是……牛守根为了给大儿子娶媳妇,把人杀了,再配阴婚?对外谎称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丧心病狂。”刘一舟义愤填膺。 江鹤听得震惊不已:“人怎么能疯狂到这种地步?再愚昧,也不至于这样吧?他就不怕秘密迟早被揭穿?” 姜绵从口袋摸出一颗巧克力,拆开包装放进嘴里,这是宋延悄悄塞给她的,推理的时候吃点甜的,脑子更灵活。 她含着巧克力,看着江鹤满脸震惊样子,轻笑一声:“牛守根从一开始就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村子偏僻,很少有外人来,不怕秘密暴露。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宋寻会因为李坤玉的失踪,把我们找来。警察一介入,他那些陈年老底,全被掀出来了。” “但只凭张梨口供和我们的推测,还不能断定,两年前那两个女生的尸体就是被牛守根拿去给大儿子配阴婚了。”宋延提醒。 姜绵嘴角一扬,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一看就是有了主意。 “我有个办法,能证明那两个女生是否和他大儿子配了阴婚,这个办法就是……要看我们敢不敢去做了。” 第86章创建群聊:深山锁红笺19 许贺心里猛地冒出一个骇人的念头,硬着头皮开口:“小绵,你该不会是想掘坟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刘一舟也连忙开口:“这不太好吧,掘坟这种事也太缺德了,对我们影响不好。” 姜绵脸不红心不跳,撩了下头发,朝刘一舟笑了笑:“大名鼎鼎的宋提刑为破案伸冤,开棺验尸不知多少次了,我们也是为了查案,只此一次而已。” “目前为止,我也只想到这个办法,能证明牛守根是不是害死那两名女生,拿她们的尸体配阴婚。” 她侧眸瞥了一眼身旁面色沉冷的宋延,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宋队,你觉得呢?” “挖坟的事先放一放,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证明。” 姜绵:“好吧。” 叮铃铃…… 宋延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拿出接听,淡淡嗯了一声便挂断。 他看向刘一舟:“增援队已经到村口了,你和许贺过去,把他们带到后山来。” “太好了,增援终于来了!我再也不用饿肚子了!”许贺喜不自胜。 这两天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说是来查案,跟钻进鬼窝受罪没两样,还好他忍耐力够强,才忍到现在。 只是他完全忘了,白天刘一舟的那包面包,吵着向刘一舟要过来吃掉了,而刘一舟却一直饿着肚子,这会反倒夸起自己的忍耐力了得。 十几分钟后,增援队伍在后山小屋附近集结完毕,一共来了十五人,五名法医、五名痕检人员、五名警员,小屋附近空间本就不大,一下子挤满了人显得拥挤得很。 众人合力将物资搬进来,大多是干粮和自热米饭,深山里谈不上伙食,只求方便顶饱。 吃饱后,大家立刻动手搭建简易帐篷,划分出休息区、装备区和临时警戒点,检查对讲机、测试信号、清点饮用水、干粮、急救包和照明装备,将执法记录仪、手套、证物袋统一归置,避免混乱。 后山入口很快布上岗哨,两人一组守住路口,严禁无关人员靠近,其余人守在小屋周边,一切就绪,随时准备展开下一步侦查。 入夜,宋延等人在小屋旁扎营,增援队员则在稍远的空地安营,没有充足水源洗漱,众人简单擦了擦身、换了衣服,便准备休息。 姜绵躺在帐篷里,望着帐顶发怔,忽然想起罗瑞岚说过的事,牛守根的两个儿子,是被后山的猛兽咬死的。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这个点,宋延应该还没睡,她抿了抿唇,点开好友列表,却没找到宋延的微信,心里莫名有些懊恼,她和宋延共事这么久,两人居然没加过好友!! 还好她有加许贺和刘一舟,便同时给两人发了消息。 姜绵:【睡了吗?】 许贺:【睡不着,难顶。】 刘一舟:【帐篷里有只蚊子一直嗡嗡叫,想起来拍死它,又怕打扰你们休息。】 姜绵咬了咬唇,直接问许贺:【你有宋队的微信不?】 许贺:【你没加头儿好友?(???)】 姜绵:【(???)】 许贺:【那是不是除了头儿,其他人你都加遍了?】 姜绵看着信息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认,她回了个有点欠揍的表情包。 姜绵:【?????】 许贺:【……那你别加了,让头儿自己想起来主动加你,他只会以为是自己忙忘了,不会说你不懂事。】 姜绵:【我从没见他用过微信,平时都是打电话、发短信居多。】 许贺:【他有微信,就是很少用,这样吧,我建个群,把他拉进来,你有事在群里说就行。】 很快,许贺建好了群聊,把几人一一拉了进去。 群名就叫五人破案小分队。 江鹤一进群就发了个:【?】 刘一舟:【@许贺 你傻啊,头儿跟原始人似的不用微信,拉进来我们还怎么偷偷蛐蛐他?】 许贺:【当面蛐蛐啊!他都不用微信,说不定都不知道自己被拉群了,咱们放心蛐,大胆蛐!】 这段文字可以看得出,许贺对于蛐蛐宋延这事上格外兴奋。 姜绵憋着笑发送:【@许贺 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江鹤:【当面蛐蛐人家,不太好吧?】 许贺:【@江鹤 我们还没蛐蛐呢,别乱扣帽子。】 刘一舟:【@姜绵 你找我们有事吗?现在有群了,咱们能聊一整夜,还能不打扰其他人休息。】 姜绵不再绕弯,坐起身,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发送: 【我想了想,觉得牛守根两个儿子的死不对劲,后山的猛兽再凶,能同时咬死两个成年人?一个被袭击时,另一个就算惊慌,出于求生本能也会拼命逃跑,而且猛兽捕猎,一般咬住一个就不会再追另一个。】 许贺:【可能另一个人吓软了腿,跑不动,只能等着被咬死。】 刘一舟:【或许那只猛兽胃口大,要吃两个?】 江鹤:【小绵,也许真的只是意外,是你想得太复杂了。】 姜绵轻轻摸着下巴,盯着屏幕出神。 难道真是她太敏感,见谁出事都往阴谋论上想? 姜绵心里有了主意,明天再去一趟罗瑞岚家,问清楚尸体上的牙印到底是哪种猛兽所咬,罗瑞岚说过,两人的头颅都被咬掉了,颈部的伤口很容易判断猛兽种类。 就算罗瑞岚不清楚,当时现场围了那么多村民,总有见过伤口的,多问几个人就行。 姜绵理清思路,打字回复。 【明天我跟宋队说一下,再去罗瑞岚家一趟,确认尸体上的咬痕是什么猛兽所致。】 【然后去两名女支教坠崖的地方再看看,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到新线索。】 【大家晚安。】 许贺几人纷纷回了晚安,群里很快恢复平静。 而另一顶帐篷里,某人盯着群里的消息辗转难眠,指尖几次悬停在那个三花猫头像上,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没点下去,最后把手机扔到一旁,闭上了眼睛。 直到深夜,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缓缓走动,动静越来越大,终于吵醒了沉睡中的几人。 第87章宋队又惹小绵生气了?深山锁红笺20 姜绵忽地睁开眼,听着外面的东西离帐篷越来越近。她怕出声会惊扰到对方,只悄悄摸出手机,在群聊里发了条信息。 姜绵:【外面有东西,大家别出声,小心惊动它。】 许贺本就胆子小,见状赶紧缩进被子里,指尖飞快地打字,屏幕冷光映得他脸色发白。 许贺:【会不会是凶禽猛兽?能咬死人的那种?】 刘一舟也坐起身,瞥了眼帐篷拉链,冷静打字:【大家千万别拉开帐篷往外看,万一激怒它冲过来就麻烦了。】 江鹤摸出眼镜戴上,扫了眼群消息,语气淡定:【听脚步声不像是猛兽,不必惊慌。】 姜绵慢慢挪到帐篷边,侧耳细听,只听见一阵粗重的鼻息,一下下扫过帐篷布料。她立刻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动静,生怕外面的东西察觉到帐篷里有人,下一秒就直接冲进来掀翻帐篷。 没过多久,几道粗哑的哼唧声响起。姜绵微微挑眉,这声音莫名有些熟悉,像是某种动物吃得满足时发出的声响。 为了印证猜测,她壮着胆子掀开一条小缝,悄无声息往外望去。 夜色漆黑一片,唯有几双发亮的眼睛格外醒目,姜绵眯眼仔细一看,松了口气。 原来是一群佩奇出来觅食,佩奇性子虽暴躁,但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看清是佩奇后,她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是佩奇拖家带口出来找吃的,不用担心。】 刘一舟第一个回复:【我也看到了,这时应该已经走了,不是猛兽就好,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许贺:【我还以为是老虎呢,既然是佩奇那我就不怕了,困死了,先睡,晚安。】 姜绵:【晚安,一夜好梦。】 ………… 第二天一早,姜绵漱口完,就接过刘一舟递来的三明治和牛奶,她叼着三明治去找宋延,说想再去罗瑞岚家一趟,顺便去两名女生坠崖的现场看看。 姜绵本以为宋延会拒绝,可让她意外的是,他竟点头同意了,还说要跟她一起去。 宋延朝不远处吃早餐的许贺招了招手,许贺小跑过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头儿,有任务?” “今天你和刘一舟挨家挨户走访村民,重点问清楚牛守根两个儿子被猛兽咬死的经过,以及前两年两名女支教坠崖身亡的细节。” “记着,一定要确认,两名女支教的死亡时间,是不是和牛守根给儿子办阴婚的时间是不是一致。” “另外,查清楚李坤玉和赵怀安进村后都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每一个细节都要问清楚。” “牛守田那把镰刀,肯定不只借给过张梨一个人,仔细盘问,让他把实情全说出来。” “再打听一下,牛守根下次给二儿子办阴婚定在什么时候。” 宋延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顺便问问村里有没有神婆,以及……有没有村民喜好男色。” 许贺眉梢一挑,语气顿了半拍:“头儿,你怀疑村里有人……喜欢男的?” “不然你觉得,牛守根那把年纪,还能对赵怀安进行侵犯?” 许贺一想也对,牛守根连走路都颤颤巍巍,不太可能性侵一个成年男人。 “明白,我这就去告诉老刘。” 许贺刚要转身,宋延又把人叫住。 “还有事吗,头儿?” 宋延目光落在不远处宋寻的帐篷上,唇线微抿,神色淡淡:“把宋寻也带上。” “知道了。” 姜绵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开口:“宋寻都这么大个人了,你还怕他走丢啊?” 宋延的视线在落在她鼓鼓的脸颊顿了顿,移开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他向来没个正形,做事又冲动,让许贺和一舟带着,我放心点。” 姜绵看了他一眼,飞快低下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那宋队,既然有贺哥和老刘去走访,我们还要去罗瑞岚家吗?” 宋延看着她一口口把三明治吃完,低低笑了一声:“不去了,直接去坠崖的地方。” “可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啊!”姜绵小声嘀咕。 宋延点点头,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所以,我们还是得先去罗瑞岚家一趟。” 姜绵顿时无语:“你这不废话吗?刚才还说不用去。” 宋延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慢条斯理道:“你不是不知道路吗?总得找人问问。” 姜绵指着自己,目瞪口呆:“所以问题又绕回我身上了是吧?” 她严重怀疑,宋延就是吃饱了撑的,故意逗她玩消食。 宋延看着她快气炸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不然呢?不是你要去罗瑞岚家的?” 姜绵:??? 靠!她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觉得跟人沟通这么费劲,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把他这副欠揍的表情扇歪。 当然,她也就有贼心没贼胆,宋延是她顶头上司,她还只是个没转正的实习警员,真一巴掌下去,袭警的罪名够她喝一壶了。 最后,姜绵懒得理他,自顾自往前走,宋延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她停,他也停。 这样走了一段路,姜绵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宋延的胳膊,将他拽到身边。 她叉着腰,仰起脸气冲冲道:“从现在开始,你跟我并排走,不许再跟在我后面!我怕我忍不住一拳揍上去。” “你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被下属揍的刑警队长吧?” 宋延低头,眼底含着笑,静静看着她,小姑娘气鼓鼓地瞪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炸毛却不敢真咬人的小猫,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觉得我长得很好笑?” 这屎盆子扣下来,宋延立刻收了笑,一脸认真:“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自己即将成为第一个被下属揍的队长,有点激动。” 姜绵嘴角抽了抽,丢下一句“有病吧”,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 “等等我。” 宋延轻喊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到罗瑞岚家门口,姜绵没再跟宋延说过一句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宋延心里也清楚,是自己嘴欠,又把人惹毛了。 有好几次开口想向她道歉,又怕将人惹得更恼火,始终张不开嘴。 罗瑞岚一开门,就见姜绵冷着脸站在门口,周身明晃晃写着“我很生气,别惹我”的气息。 她心下暗惊,不知是谁把这位小警官气成这样,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 为了不撞枪口上,罗瑞岚连忙放软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警察同志,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第88章两个畜牲:深山锁红笺21 姜绵像往常一样翻开本子,开口问道:“牛守根那两个儿子,到底是被什么猛兽咬死的?” “让我想想……”被突然一问,隔了这么多年,罗瑞岚一时有些模糊。 片刻后,她眼睛猛地一亮:“我记起来了!有人见过尸体,身上全是抓痕和咬痕,看着特别像老虎咬的。” 姜绵微微颔首:“如果真是老虎,伤口会有大而深的犬齿穿刺孔,爪痕粗长且平行,现场还会留下大型掌印。” 罗瑞岚无奈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些太专业了,我听不懂。我就知道,那抓痕又长又深,咬痕也深得吓人。” 姜绵点头,听描述确实像老虎伤人,可毕竟都是转述,偏差太大,必须找到亲眼见过伤口的人再核实。 “那牛守根的两个儿子,人品怎么样?” 罗瑞岚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警察同志,我说了……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村长。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儿子半句坏话。” “你放心,我们保密。” 罗瑞岚犹豫片刻,终是松了口:“那俩就是不学无术的畜牲,整天在村里偷鸡摸狗,还调戏妇女。不少人家养的鸡,都被他们偷去烤了。村民找村长理论,反倒被黄来娣骂一顿,说她儿子肯吃他们的鸡,是他们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经她这么一闹,村里人连鸡鸭都不敢养了,怕被偷,后来改养狗。” “可那俩东西连狗都不放过,谁家母狗刚生了崽,有的被他们活活摔死,有的直接烤来吃。有母狗护崽冲他们叫,他们就趁主人不在,偷偷把狗打死。” “那两年,村里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直到两年前,他俩被猛兽咬死,大家才敢重新养家禽。” “牛守根不管吗?”宋延眉头紧锁。 “管?呵呵,他是助纣为虐。”罗瑞岚看向宋延,笑得僵硬,语气里压着怒火。 姜绵眉尖凝起一丝戾气,这牛守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生的儿子更是坏到骨子里,荀子说“人之初,性本恶”,有些人的歹毒,大概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怎么帮着儿子作恶?” 罗瑞岚鼻间一蹙,满眼嫌恶:“还能怎么样?他嫌村里的狗凶,吓着他那两个宝贝儿子,竟带着一家人,深更半夜在全村的狗盆里下了老鼠药。一夜之间,村里的狗全死光了。” “村民找上门理论,他直接闭门不出。闹了几天,大家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听说他两个儿子被猛兽咬死,那天村里好多人都差点放鞭炮庆祝。我们都觉得,是他们坏事做绝,老天爷实在看不下去,才收了他们。” 要不是住得离村长家近,她真想当面啐那黑心肝的一家人一口。 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根本不配当村长,更不配待在枯岭村。 “你刚才说他们调戏妇女,被调戏的是谁?” “还能有谁,张梨呗。”罗瑞岚叹道,“她长得好看,那俩就总缠着她。她男人又常年在外打工,只剩她一个人带孩子,他们就更放肆,见了她就满嘴污言秽语。有一回还想把她拖去后山……亏得我男人撞见救了她。从那以后,张梨见了他们就躲。他俩一死,她才算真正解脱。” 后山。 怎么又绕回后山了? 这案子,好像从头到尾都围着后山转,还有这个张梨,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张梨是从外面嫁进来的?” “是村长托媒人介绍的,说她父母双亡,无亲无故,一个人活不下去,想找个人家嫁了,就许给了牛守家,一年后,就生下了牛铁根。” “说起来也怪,村长托媒找进来的姑娘,个个年轻漂亮,我总纳闷,好好的姑娘,怎么愿意嫁村里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后来又想,大概她们真是走投无路了吧。” “张梨的丈夫什么时候出去打工的?” 罗瑞岚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好像就是牛铁根烧坏脑子那年,他们大吵了一架之后,牛守家背着包就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 “留下张梨一个人拉扯个傻孩子,命是真苦。” 姜绵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行字,看向宋延:“我问完了,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宋延面色冷淡:“剩下交给许贺和一舟。我们先去坠崖的地方。” 他转向罗瑞岚:“你知道两年前那两名女支教坠崖的地点吗?” 罗瑞岚神情微滞:“你们要去……悬天涯?” 姜绵合本子的手顿了顿:“那个地方也不让人去?” “那地方又叫夺命崖,山势极险,一不留神就会摔下去,村里已经好几个人折在那儿了。”罗瑞岚如实说道。 “没事,你指个大致方向就行。” “那崖偏得很,你们不熟路,根本找不到。刚好我现在没事,带你们过去吧。” 姜绵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路上还能再跟你聊聊。” 罗瑞岚回屋换了一双迷彩解放鞋,手里拎着一把镰刀,背上竹筐,走出来朝姜绵笑了笑:“警察同志别见笑,家里猪草快没了,顺路割一点。” 姜绵笑了笑:“我也是农村长大的,小时候常跟外婆去割猪草,你还有多余的镰刀吗?我帮你割点。” “不用不用,等当家醒了,他会去的。” 姜绵不再强求,和宋延一同跟在她身后。 三人经过后山入口时,两名警员正在值守,姜绵淡淡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一路沉默,姜绵主动开口:“罗姐,你知道牛守根给两个儿子配阴婚的事吗?” “怎么不知道,他在这事上,早就疯癫了。”罗瑞岚边走边说。 “那你知道他下一次给二儿子办阴婚,是什么时候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办酒肯定会请全村吃席,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以他那性子,估计要给二儿子找两个媳妇,现在指不定已经托媒人,到处找新鲜尸体了。” 姜绵垂眸看着脚下的路。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杂草没过膝盖,长得异常茂盛。 她又问:“他为什么不找同村的?” 第89章夺命陋习:深山锁红笺22 “枯岭村姑娘少,家家户户生的几乎都是男娃。不是谁都能像牛守田那样,生个女儿当成宝贝疙瘩疼的。”罗瑞岚语气沉沉地说。 姜绵抬头看了眼罗瑞岚的背影,又飞快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那一片连着一片的山坳。 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罗姐姐,你知道牛守根和黄来娣有女儿吗?”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罗瑞岚嘴唇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我听人说,她以前生过三个女儿,全都被掐死,扔进悬天崖了,最后才生下两个儿子。” “我也是听我婆婆说的,不知道真假。” 听到“掐死女儿”这几个字,姜绵立刻想起第一天牛守根说,三楼那间房是他女儿的。若真像罗瑞岚说的,女儿早就被黄来娣掐死了,哪还会有什么女儿的房间? 那间屋子布置得跟婚房一样,正好对上牛守根要给二儿子配阴婚的事。她住进去之前,那房间里到底是谁在住? 姜绵随手揪了根杂草捏在手里,目光落在脚下的路上,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三人沿着窄路走了一阵,来到一片空地上,驻足望去,只见山坳一座连着一座,连绵起伏,云雾在山间缭绕,漫过腰峰,缠上峦顶,人站在这里,仿佛都要融进这片苍茫山色里。 罗瑞岚指着脚下的断崖:“这里就是悬天崖了,别往边上去,泥土松,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姜绵往崖下望了一眼,腿微微发软:“下面有路能下去吗?” “没有,只能到这了。” 罗瑞岚说完,转身走向身后茂密的杂草,放下竹筐,拿起镰刀就开始割草,猪是杂食动物,不挑嘴,她割草也不分种类,割满一茬就往筐里塞。 姜绵和宋延在悬崖边慢慢走动,谨记着罗瑞岚的提醒,不敢太靠近边缘。 然而,宋延刚要开口,姜绵突然转头看向他:“那两个刚来支教的女生,人生地不熟,胆子又小,怎么会跑到连路都很难找着的悬天崖,还坠崖死了,这根本说不通。” “她们绝对不是意外坠崖。”姜绵语气肯定。 宋延也点头:“真要来悬天崖,肯定会向村民问路。村民知道她们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出于好心也会提醒,甚至带路。” “可新闻里说,她们是自己跑过去的,连尸体都没找到,只说尸骨无存。” 姜绵望着连绵不绝的山坳叹道:“查李坤玉的失踪案,居然扯出了两年前两名女支教坠崖身亡的案子,还有赵怀安的性侵案。这村子,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转过身,看向正在割草的罗瑞岚:“罗姐,两年前那两个女支教坠崖之后,牛守根有没有给他大儿子办过阴婚?” 罗瑞岚手上的动作一顿,直起身看着姜绵:“我没记错的话,第二天就给他大儿子办了阴婚,排场很大,还请了全村人吃席。” 姜绵和宋延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了然。 “有说新娘是哪个村的吗?” “听说是买来的,具体哪个村就不知道了。” “是两个年轻女孩吗?你见过她们的样子吗?” “是年轻姑娘,不过我没见过。”罗瑞岚叹了口气,“配阴婚在枯岭村的习俗,我们都见怪不怪了。” 一番问话下来,姜绵心里已经笃定,那两名女支教根本不是坠崖身亡,而是被牛守根和黄来娣害死,尸体被拿去给大儿子配了阴婚。 配阴婚本质就是愚昧又缺德的恶俗,拿人命当买卖,糟蹋逝者,坑害活人,半点人性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什么习俗,是彻头彻尾的违法恶事,谁为了迷信和利益搞这种事,谁就是在作孽,就该遭天谴! 姜绵周身气压骤低,眼神里满是戾气,宋延看她气得厉害,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温声劝:“别跟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自己身体不值当。” 罗瑞岚也劝:“我知道你们当警察的看不惯,但在枯岭村,这事太常见了,谁来也改变不了。” 姜绵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山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看得出来她心里极不平静。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常:“你说得对,这种陋习确实难改,但她们的死因,我一定会查清楚。” “谁的死因?”罗瑞岚没听明白。 姜绵没有解释,转而问道:“罗姐,猪草割够了吗?我们有点事,要去找村长。” 罗瑞岚看了看满满一筐草,连忙点头:“够了够了,现在就回去。” 她背上竹筐,拎着镰刀走在前面,心里嘀咕,谁又把这小警官惹生气了,脸黑得跟炭一样。 罗瑞岚回家后,姜绵立刻拉着宋延往牛守根家走。 宋延察觉她不对劲,疑惑地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姜绵冷笑一声:“如果要找地方藏人、关人,你觉得哪里最安全、最方便、最不容易被发现?” 宋延想了想:“家里?” “恭喜你,猜对了。” “你怎么想到的。” “第一天黄来娣带我上楼时,楼梯间有个房间,锁得死死的,门很旧,锁却是新的,当时我没多想,这几天仔细想想,越想越不对劲。” “所以我想去看看那个房间,想确认下里面是不是关着人。” “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他们得知我们调查李坤玉失踪案,可能早就把人转移走了,我们过去只是看看有没有关过人的痕迹。” “好,我陪你去。” 到了牛守根家门口,黄来娣正坐在门口刮红薯皮,一见两人过来,她的眼睛就黏在了姜绵脸上,挪都挪不开。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薯皮,露出一口又黑又黄的牙,上下打量着姜绵,啧啧出声:“两天不见,女娃娃越长越俊了,要是能给我儿子当媳妇就好咯。” 姜绵冷冷一笑:“怎么,坏心思都懒得藏了,直接摆到脸上了?” 黄来娣脸上的笑瞬间收住,满脸皱纹挤在一起,缓缓凑近:“你个女娃娃说什么呢?我人老了,听不懂。” “是,人老了,心也坏透了。” 黄来娣脸色立刻变得凶狠:“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你该死!” 姜绵抬眼,抬手轻轻一推,黄来娣踉跄着差点摔倒,姜绵眼神冰冷地睨着她:“该死的是你,老东西。”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废话的,带我们去搜查楼梯拐角那个房间,记住,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黄来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绵,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第90章囚禁地点:深山锁红笺23 “老婆子,你就让他们进去看看吧。” 牛守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从屋里走出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阴郁地扫过姜绵和宋延两人,侧身让出一条窄路,示意他们进屋。 姜绵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径直从他面前走过,朝拐角那间紧闭的房间走去。 牛守根和黄来娣慢悠悠跟在身后,两道目光落在两人背影上,阴寒刺骨。 黄来娣压低声音,语气狠戾:“老头子,等他们一进屋,就把门锁死。” “老二正好缺个新鲜姑娘,我看这小警察模样周正,配得上老二。” 牛守根脸色猛地一拧,眼神猩红地瞪着她:“蠢婆娘!警察是我们能动的?这个,放弃,重新再找一个。” 黄来娣向来怕他,被他一吼,不敢再顶嘴,只扯了扯嘴角,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姜绵站在房门前。 锁头已经被打开过,她眼神幽暗地拿起那把旧锁看了一眼,是同一把锁。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开锁,说明里面的人早被转移了。 她没再多想,推门而入。 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像是饭菜放久了的馊味,又混着浓重的腥臊与霉腐,呛得她眉头紧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戴上随身的手套,仔细打量这间小屋。 屋里堆满杂物,墙角立着两个上了锁的旧木柜,她从锁头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堵在门口的牛守根和黄来娣淡淡道:“开锁。” 黄来娣面色一僵,带着几分森然,扭头看向牛守根等他拿主意。 牛守根摆了摆手:“开吧。” 得了允许,黄来娣才乖乖掏出钥匙上前开锁,开完又立刻退回牛守根身边。 姜绵复杂地瞥了两人一眼,随即看向柜子内部。 里面只堆着些霉气扑鼻的旧衣物,她随手翻了几下,没有弄乱,轻轻关上柜门。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杂乱的杂物上,与宋延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一同开始翻查。 忽然,姜绵眼尖,在地面缝隙里发现了一粒煮熟的米粒,米粒还带着湿气,软嫩,没有风干。 她捏起米粒,抬眼看向牛守根和黄来娣,语气冷沉:“堆放杂物的房间,怎么会有一粒刚煮熟、还没风干的米?” 两人盯着那粒不起眼的米粒,身子不约而同地一颤。 这女娃娃,眼睛也太尖了,这么小的东西都能被她揪出来。 牛守根狠狠瞪向黄来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蠢婆娘,不是让你打扫干净了?怎么还漏一粒米了! 黄来娣慌忙摇头,用眼神控诉:我扫了好几遍,她眼睛尖,不关我的事! 两人竟当着姜绵和宋延的面,明目张胆用眼神争执,姜绵看得不耐,低喝一声:“老实交代!这杂物间里,为什么会有熟米?” 牛守根上前一步,不慌不忙道:“家里老鼠多,许是老鼠叼进来没吃完剩下的。” “哦?”姜绵轻笑一声,俯身轻嗅地面,“那你再解释解释,地上为什么有花生油的香味?” “难不成,是老鼠拖着沾了油的身子,在这杂物间里乱窜?” 牛守根垂着头,眼底阴光一闪,拄着拐杖的手悄然收紧。 他再抬眼时,阴森尽数敛去,只剩一脸无奈:“家里老鼠多,这种事难免。” “呵,真会狡辩。”姜绵淡淡嘲讽。 起身,她将米粒装进证物袋,走到牛守根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别藏了,我知道你的秘密。” 说完,她后退一步,冷笑扬声:“这房间,关过人吧?说吧,人被你们转移到哪儿去了?” 这话一出,一直强装镇定的牛守根终于绷不住了,脸颊抽搐:“这一直是杂物间,从没关过人!你别血口喷人!” “关没关过,你心知肚明。” 姜绵看向浑身发抖的黄来娣,笑意微凉:“黄来娣,你说,这房间里,到底有没有关过人?” “我、我……”黄来娣张了半天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理素质比牛守根差得太远,只被轻轻一逼,慌乱早已写满脸。 姜绵静静看着她抖动的嘴唇、乱转的眼珠,嘴角挂着笑,耐心等着她崩溃。 “我老伴儿脑子不清楚,你别逼她!”牛守根沉不住气了,脸色惨白地低吼道。 “囚禁他人,逼活人配阴婚,按法律,你们俩,够判死刑了。”姜绵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你们也不想死后,没人给两个儿子上坟吧?” “别侥幸年纪大就能逃过法律制裁,不好意思,年纪越大,罪责越重,判得越重。” 她话音落下,黄来娣脸色明显松动,而牛守根虽冷着脸,苍白颤抖的嘴唇却早已出卖了他,他现在也很慌张。 这时,宋延开口,声音沉稳:“人,还活着吗?” 黄来娣刚要点头,牛守根狠狠在她胳膊软肉上掐了一把,疼得她龇牙咧嘴,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姜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数,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罢了,你们不说,我们也能找到囚禁的地方。”姜绵语气笃定。 牛守根嘴角抽了抽,硬撑道:“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两人离开牛守根家,往后山方向走。 宋延先开口:“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他们把李坤玉藏在哪儿了?” 姜绵摇头:“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李坤玉还活着。” “那就好。”宋延沉声道,“牛守根和黄来娣年纪大,不可能把人转移太远,人大概率还在那栋房子里。” 姜绵点头:“李坤玉是给他们二儿子配冥婚的,他们不会急着动手,他们要的是‘新鲜尸体’。” 宋延:“先回后山,许贺和一舟应该走访完村民了,听听他们有没有新线索。” 走着走着,姜绵忽然想起罗瑞岚说过的话,村里年轻漂亮的姑娘,大多被嫁给了四十多岁的老光棍,而牵线的,正是牛守根和那个媒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她心底炸开。 她骤然停下脚步,定定看向宋延,眼神复杂,一言不发。 宋延被她看得心头一紧,疑惑出声:“怎么了?” 第91章拐卖进村:深山锁红笺24 姜绵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指尖都在发颤:“牛守根涉及拐卖妇女。那些姑娘不是自愿嫁进来的,是牛守根和媒人勾结,媒人在外头把年轻姑娘拐骗进这山坳,再由牛守根转手卖给村里的老光棍。” 姜绵顿了顿,语气里淬着冷意:“怪不得他是全村最有钱的,原来都是赚的是黑心钱!”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鸦雀无声,姜绵突然攥住宋延的手,神色急切:“宋队,张梨……张梨很可能也是被拐卖进村的!” 宋延垂眸看了眼她紧攥着自己的手,喉结微滚,声音沉稳:“你有证据吗?” “对啊,我没有证据能证明牛守根参与拐卖。”姜绵松开他的手,低声喃喃。 单凭罗瑞岚的供述和自己的推测,根本算不上证据,找不到实证,就定不了牛守根的罪。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急躁,稍稍稳了稳心神,看向宋延,低声道:“我们可以去找张梨问问。她应该会把被拐卖的经过告诉我们。” 宋延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语气清晰而冷静:“如果她真是被拐卖的,她丈夫常年在外务工,她明明有机会逃走,为什么愿意在村里待二十多年?” “还把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拉扯长大。我们贸然去问,她未必敢说实话。” “她若真想逃,在知道我们是警察的那一刻,就该主动开口了。” 宋延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带着安抚:“凡事不能操之过急。牛守根还缺一具尸体配阴婚,他一定会再联系那个媒人。等媒人一进村,我们立刻实施抓捕。只要媒人开口,承认和牛守根合伙拐卖妇女,他们两个人,谁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姜绵心里也认同这个判断,眼下也只能等媒人进村,再收网审讯。 两人回到后山小屋时,许贺和刘一舟正争得面红耳赤,宋寻则抱臂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两人争辩。 听见脚步声,许贺一见宋延和姜绵,立刻快步迎上来:“头儿!我和老刘把全村走访完了,摸到不少新线索!” 刘一舟也跟着走过来,举着笔记本:“牛守根这王八蛋,不只是买尸体配阴婚这么简单,他跟一个媒人走得极近,村里谁缺媳妇,他就让媒人给弄一个年轻漂亮的进村。” 姜绵轻轻挑眉,语气笃定:“牛守根还涉及拐卖妇女,对不对?” 刘一舟激动地一拍手:“猜对了!谁家想娶媳妇,只要跟牛守根打声招呼,他就让媒人从外面拐姑娘进村,再由他转手卖给买家,钱是三七分,媒人三,牛守根七!” “而且,媒人拐进来的姑娘,大多是聋哑人、盲人,就算被卖了,也只能被迫认命,根本逃不出去。”许贺补充道。 宋延看向两人:“这些都是村民亲口说的?” “不是,是一个哑巴姑娘写在本子上告诉我们的。”刘一舟翻开笔记本递给宋延,“头儿,您看,整整写了十页。” “她说从我们进村第一天就开始写了,只是一直没机会交出来。” “我们走访到她家时,正好她丈夫去割猪草,我们亮明警察身份,她立刻就把本子塞给我们了。” 宋延看完,把笔记本递给姜绵。 许贺看着宋延平静的神色,有些意外:“头儿,您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牛守根拐卖妇女的事?” 宋延目光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姜绵。许贺是老油条了,立刻反应过来。 “你们早就知道了?谁跟你们说的?” 宋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是姜绵从罗瑞岚的口供里推断出来的,我们也是刚确认不久。” 许贺看向姜绵的眼神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直白的佩服:“小绵,你干脆去参加最强大脑算了,第一名指定是你!” 宋延见姜绵正专心翻看笔记,没有接话,为了避免许贺尴尬,顺势转开话题:“两年前坠崖的那两个女支教,问到什么了?” 一提这事,许贺脸上立刻愁了起来:“只打听到,两名女支教坠崖身亡的第二天,牛守根就给大儿子办了阴婚。” “以我这么多年办案的经验,那两个女支教绝对是牛守根害死的,就是为了拿尸体配阴婚!”许贺言之凿凿。 宋延又问:“阴婚具体的时间,问到了吗?” 许贺无奈扶额:“全村人都说不知道,连牛守田都不清楚,我们也没辙。” “那也未必。”姜绵合上笔记本,递还给刘一舟。 刘一舟一愣:“你知道阴婚的具体时间?” 姜绵笑了笑,掏出手机点开日历,举到众人面前:“后天宜婚嫁,是最近一个月里唯一适合办喜事的日子。” “牛守根急着给二儿子配阴婚,免得夜里被缠上,一定会赶在后天偷偷把事办了。” 许贺皱眉:“可我们还在这儿,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 姜绵冷笑一声:“大摆酒席肯定不敢,只会偷偷摸摸办。” “只要我们盯紧点,一有动静,立刻抓人。” 许贺眼底一亮,攥了攥拳头,笑得狡黠:“那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姜绵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 “对了头儿,还有个情况。”许贺想起什么,连忙开口,“根据村民口供,李坤玉和赵怀安是一起进村的,当天就跟牛守根吵了一架。之后赵怀安带着李坤玉去了学校,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姜绵轻声道:“所以,绕来绕去,线索还是落在牛守根身上。” 刘一舟接着汇报:“还有,牛守田那把镰刀,除了借给张梨,还借给过黄来娣。村里没有神婆,但那个媒人懂一些所谓的巫术。”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有没有人好男色的,村里确实有两个喜好男色的人。” “不过一个外出打工了,另一个已经死了。” 姜绵脑中立马闪过两个人选:“一个是牛守家,另一个是牛守根两个儿子中的一个,对吗?” 刘一舟边点头边分析道:“没错,但牛守家离开村子十几年了,牛守根的大儿子也死了两年多,性侵赵怀安的人,肯定不是他们。” 第92章放颅骨的人:深山锁红笺25 “不是他们两个,村里应该还有好男色的人,面对我们的询问没说实话。”许贺说道。 姜绵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肤,脑子里反复梳理着线索。 李坤玉失踪案和两年前女支教坠崖身亡案,已经确定凶手是牛守根和黄来娣,动机是为了阴婚需要新鲜尸体,可赵怀安被性侵一案,至今毫无头绪。 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一个致命问题,那层真相像被密网裹住,她明明是破网之人,此刻却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 宋延指尖轻抵眉心,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姜绵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姜绵,实在想不通就别为难自己,村里这么多人,不是谁都敢说实话,总会有藏着掖着的。” 姜绵依旧托着腮,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沉浸在思索里,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这时,许贺忽然开口:“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床上的颅骨是谁放上去的?颅骨的主人又是谁?” “枯岭村的土坟多得数不清,想找到颅骨的主人比登天还难,要查是谁把颅骨放到床上,要不先从经常进出后山的人查起?”刘一舟提议。 许贺叉着腰无奈吐槽:“真查不出来,那就是鬼放的!” “鬼……” 正在沉思的姜绵忽地轻声呢喃。 “小绵,你也觉得是鬼干的?”许贺像是找到知音,一脸兴奋。 “鬼……鬼!” 姜绵脑子里“叮”地一声,眼睛瞬间瞪圆,差点直接拍腿,她终于抓到关键了! “贺哥,谢谢你!我知道是谁把颅骨放床上了!其实我们就该早点想到的!” 她一把抓住许贺的双臂,用力晃了晃,眼睛亮得发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整个人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许贺被她晃得一愣,看向刘一舟,又看向宋延,眼神明晃晃写着,小绵是不是想线索想魔怔了? 姜绵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松开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几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拍脱臼。 “贺哥,你就是我的灵感缪斯!”她满眼欣慰。 许贺揉着发疼的肩膀,疑惑问:“你真知道是谁放的了?” 姜绵勾唇一笑:“你们还记得张梨带着牛铁根碰到我们时,我们问为什么不能去后山,牛铁根当时脱口就说,有鬼。” “他嘴里的‘鬼’,会不会就是指颅骨?牛铁根脑子不太灵光,可这种傻话,往往藏着最真的实情。” 许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激动得发颤:“你的意思是,牛铁根说有鬼,是因为他亲眼看见张梨把颅骨放到床上了?” 他滴乖乖,单凭一句话就揪出关键,小绵简直是天生吃刑警这碗饭的,脑子比头儿还转得快! “小绵,我也想拥有你这最强脑子。”许贺打趣道。 姜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摆手:“最大的功臣是你,要不是你那句‘鬼放的’,我也不会一下子想通。” “如果真是张梨放的,她图什么?就不怕被我们发现?”刘一舟皱眉。 姜绵语气平静:“如果她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让我们发现呢?” 许贺一愣:“让我们发现颅骨,对她有什么好处?” “那就要去问问她本人了。”姜绵轻轻打了个响指。 宋延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不带半分玩笑:“既然摸到放颅骨的主人公,大家吃完午饭立刻去张梨家,这一次,必须从她嘴里撬出真东西!” 众人齐声应道:“是!” 今天中午吃的是自热米饭,姜绵拆开盒子,把米包和菜包铺在上层,又往发热包上倒了凉水。 一瞬间,白色蒸汽“嗤”地往上冒,热气从缝隙里缓缓升腾,盒子很快变得温热。 没一会儿,浓郁的香味便漫了开来,米饭被蒸得粒粒饱满,菜香混着米香钻进鼻腔,隔着盒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暖乎乎的分量。 姜绵随便找了处草堆席地而坐,掀开盖子,热气“呼”地一下涌上来,香气扑面而来。 筷子一戳,米饭软糯弹牙,酱汁裹在米粒上,油润润的。 她大口扒着饭,温热的饭菜滑入喉咙,饱意从胃里慢慢散开,吃着吃着,竟幸福得闭上了眼睛。 这时,身旁的草堆微微一陷,她侧头一看,是宋寻。 姜绵扒饭的动作没停,嘴里含着米饭,含糊问:“找我有事?” 宋寻拿筷子的指尖顿了顿,默默把自己盒里仅有的两块肉夹进她碗里。 姜绵看了眼碗里的肉,抬眸看他:“贿赂我?” 宋寻没说话,又往她盒里拨了一半米饭。 姜绵被他这操作整得皱眉:“有话直说,不用来贿赂我” 宋寻只是安静看着她,一言不语。 姜绵瞬间明白他想问什么。 她又扒了一口饭,目光望向远处,语气肯定:“放心,李坤玉还活着。” “我想问的是,她和赵怀安是什么关系。”宋寻咬了咬唇,低声问。 姜绵:“他们是一起进村的,赵怀安大概是担心李坤玉一个人不安全,才陪着她,应该是朋友。” “如果只是朋友,她怎么会给赵怀安备注安安宝贝?”宋寻的语气陡然拔高。 普通朋友绝不会用这么亲密的称呼,李坤玉肯定背着他出轨了! 他哪里不好?要身高有身高,要才华有才华,要颜值有颜值,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只有一米六五、还看着特娘们的赵怀安?越想越气,顺手把手里的筷子给折断了。 姜绵不知道他心里的怨气,只瞥了眼碗里的饭,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伸手把他的脑袋推远一点,认真道:“你坐远点,口水都喷我饭里了。” 宋寻:“……” “长得帅也不能随地喷口水,有辱斯文。” 宋寻:??? 不是!他什么时候喷口水了?冤枉人不打草稿的吗? 但他还是乖乖往远挪了挪,继续道:“我要和她分手!” 姜绵毫不客气地回:“渣男,骗了人家身心就想踹。” “我没碰过她!”宋寻大声反驳,话音落下,耳尖却悄悄泛红,他垂着眼,声音也轻了几分,“我二十六了,第一次还在呢……” 姜绵:??? 好家伙,吃个饭还顺便吃了个大瓜? “你交那么多女朋友,又是怎么回事?”姜绵眼里满是八卦之火。 第93章豪门秘辛:深山锁红笺26 说到这里,宋寻眉头狠狠拧起,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扯出来的笑都透着勉强:“我就是故意气我爸,每交一个女朋友就往家带,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会滥情,全是学他的。” “他能在外面包二奶三奶四奶,我凭什么不能一天换两三个女朋友?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他!” 姜绵夹了块肉塞进嘴里,抬眼瞥他:“你就为了气你爸,故意不停换女朋友?这不纯扯蛋吗?” “当然不是。”宋寻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得死紧,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还害死了我妈,如果不是他把小三带回家乱搞,被我妈撞破,她也不会气得心脏病发作,当场就没了。” 姜绵听完,她不懂什么豪门恩怨,她只知道宋寻的自热米饭再不吃,盒里的饭就快要凉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他发颤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很稳:“那你带这么多女朋友回去,他什么反应?” 宋寻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厉害:“他也带小三回家,甚至还跟我带回去的女朋友搞到了一起。” 姜绵:??? 这是她不花钱就能听的瓜吗?也太炸裂了。 宋寻还没停:“我爸在外面有六个私生子,最近包的那个嫩模又怀上了,算下来一共七个。” 姜绵连饭都忘了吃,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合着这是打算把家里老底全抖给她听? 外面七个私生子,加上他和宋延,一共九个孩子……他爸的肾是真能造。 “你爸在外面乱搞成这样,宋延没管?”她忽然好奇,宋延知道自己爹这么离谱,会是什么感受。 宋寻用断了的筷子扒拉着盒里的米饭,声音低哑,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 “他不会管的,因为他根本不是我爸亲生的,他是我大伯的儿子,只是大伯在我们家是一个禁忌,谁都不能提。爷爷不想让他跟大伯扯上关系,就把他放在我爸名下养着。” “表面是我爸的孩子,实际上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跟爷爷闹掰了,很少再回老宅。” “其实他……” “停!别说了。”姜绵立刻打断,“我知道太多容易被灭口,咱们就聊到这儿!” 好家伙,再听下去,她怕宋延得拎着十八米大砍刀追她三条街,把她砍成臊子! 这个宋寻也是个奇葩,跑来不说正事,专爆豪门秘辛,她是真怕有命听,没命活。 “好吧,那我不说了。”宋寻咬牙切齿,“等李坤玉被救出来,我立刻跟她分手!” 姜绵声音放低,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宋寻答得毫不犹豫。 “你不喜欢人家,她交几个男朋友,跟谁走得近,关你什么事?你就是不爽自己那点男友权威被挑战了而已。” “宋队也说了,你谈恋爱期间多次出轨,怎么着?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说白了,你出轨在先,人家跟男性朋友走得近一点,你就受着!” 姜绵说完,瞥了眼他黑得彻底的俊脸,二话不说把他饭盒里剩下的饭全扒进自己盒里,再把空盒子塞回他怀里,嘟囔道:“不吃就别浪费,全给我。” 她自顾自往嘴里扒饭,任由他在一旁暗自神伤。 这种男人,懒得浪费口水跟他掰扯。 被她这么一通怼,宋寻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倔强的话:“我比任何男人都靠得住,这一点毋庸置疑。” 姜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笑了:“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尤其是你这种恋爱期间还出轨的,更靠不住,母猪见了都得摇头。” “小伙子,男德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但在我看来你没男德。” 宋寻:“……” 长这么一张甜妹脸,说话怎么句句扎人的心窝子呢?他都感觉自己心脏都在滴血了。 可是,她说的有好有道理啊,啊啊啊啊!!(▼へ▼メ) 不远处,宋延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眸色微沉,迈步走了过来:“聊什么呢?该出发了。” 姜绵站起身,鼻子轻轻一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小的玩得这么花,大的估计玩的更花。” 说完,她一个正眼都没给宋延,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把垃圾丢进垃圾桶,转身朝许贺和刘一舟走去,两人一见她过来,立刻凑上来搭话。 宋延收回目光,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又惹她了? 想不通,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目光落在宋寻身上语气肯定:“你惹她了?” 宋寻眼神飘来飘去,心虚得厉害:“她……她好像把你当成花心大萝卜大号,我是花心大菠萝小号。” “咱俩在她眼里,都是渣男。” 宋延:??? ………… 一行人吃完午饭,直奔张梨家,她家屋门紧闭,里面静得诡异,半点声音都没有。 刘一舟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吗?警察例行询问。” 屋内依旧死寂,无人应答。 许贺皱眉:“不会是睡午觉了吧?” “有可能。”刘一舟抬手准备再敲。 可他手还没落下,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细缝,张梨头发凌乱,脸色憔悴得吓人,眼神空洞地扫了他们一眼。 “几位警官,又有什么事?” “还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刘一舟道。 张梨有气无力地把门完全打开,往旁边让了让,声音轻得像飘着:“进来吧。” 宋延几人刚进屋,张梨便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们问吧,铁根在睡觉,小声点。” 姜绵的目光落在那道上了锁的房门上,眼尾微眯,牛铁根那体格,睡觉这么安静?连一点呼噜声都没有。 她又看向另一侧的房门,没锁,只留着一条缝,缝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姜绵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异样,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后山小屋里的颅骨,是你放的?” 张梨垂在身前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绷起,她低着头,声音沉闷:“是。” 姜绵微挑了下眉,倒是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刘一舟:“为什么要放在床上,故意让我们发现?” 第94章如实交代?深山锁红笺27 张梨眉头紧锁,眼神慌乱躲闪,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姜绵瞧出她的纠结,放轻了声音:“这屋里只有我们,你尽管说,我们不会往外传。” 张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脸上依然迟疑不定。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原本飘忽的眼神骤然定住,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我把颅骨放在床上,故意让你们发现,就是想让你们查村长拐卖妇女的事,揭穿他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颅骨的主人,是他和媒人拐进村里的女人之一。她被一个不能人道的老光棍买回去,活活被家暴致死,尸体就埋在后山深处的荒坟里。” “村里的老光棍早就对买媳妇习以为常。这里出生的女孩少,大龄光棍娶不上亲,有点钱的,就找村长买人。” 张梨哽咽了一下,继续说:“十几年来,拐进村里的女孩不计其数,不堪受辱自尽的,也不计其数。” “我被拐进村里二十年,无时无刻不想逃。可整个村子都是村长的眼线,只要踏出村口半步,立刻就会被抓回来。” “我一直在想,要是有警察进村就好了,我就能把村长的恶行全抖出来。” “还好,老天爷总算开眼了,你们来了。我看出来,你们是为李坤玉来的,那一刻我就确定,你们是警察。” “第二天我就把颅骨挖出来,用被子盖住放在床上。果然,你们去了后山,也发现了颅骨。我以为你们会立刻来问我这件事,没想到你们先问的是李坤玉和赵怀安。” “当时我们还没查到放颅骨的人,所以暂时搁置了。”姜绵解释。 她想了想,又问:“之前问你有没有去过后山小屋,你为什么说没有?” 张梨低声道:“我那时不知道赵怀安死在了后山,我怕你们怀疑到我头上。” 姜绵还想再问,这时,宋延忽然轻轻拉了她一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姜绵看清江鹤发来的验尸报告,睫毛微微一颤。 牛守田那把镰刀上的血迹,确认为赵怀安的,而赵怀安并没有遭受性侵,肛门内无精液残留,只是被人用钝器从肛门捅入,刻意伪造成性侵的样子。 既然不是性侵,赵怀安的死因也就清晰了。 姜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梨:“你几岁被拐进村的。” 张梨露出一抹苦笑:“十九岁被拐进来,被拐第一年,我就被牛守家强迫,生下了牛铁根。” “牛铁根今年二十岁,我也在这个村子里熬了二十年……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来是谁了。” “二十年了,不知我爸妈怎样了。” 她说着,轻轻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在场的人心里都沉重无比的,十九岁本该是最鲜亮的年纪,却被拐进深山,被迫生下拐卖妇女罪人的孩子,蹉跎半生。 姜绵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道:“谢谢你愿意把一切说出来。” 张梨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只希望,你们能把村长和那些买卖人口的人,全都绳之以法。” 她抹掉眼角的泪,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走进虚掩的房门,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陈旧的笔记本。 “这是我记的买卖人口名单,希望对你们有用。”张梨把笔记本塞进姜绵手里。 姜绵垂眸看了一眼,没有立刻翻开,只郑重道:“你放心,拐卖妇女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又看向那道上了锁的房门,随口问:“牛铁根睡觉不打呼噜吗?” 张梨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收紧,勉强笑了笑:“铁根从小到大,睡觉都很安静。” “那你知道牛守家什么时候会回来吗?”姜绵再问。 “他是一气之下出去打工的,我也不清楚,等气消了,应该就会回来。”张梨神色未变。 姜绵看向宋延:“宋队,你还有要问的吗?” 宋延淡淡扫过张梨微显慌乱的脸,开口:“我们能进去看一眼牛铁根吗?” “这……这个……” 张梨指尖下意识绞着衣角,咬着下唇,眼底的犹豫几乎藏不住。 “……那好吧。”纠结片刻,她终究让了步,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宋延和姜绵走进房间。 牛铁根侧身躺在床上,厚重的被子盖得整整齐齐,睡得十分安稳。 可空气里却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其中还混着一丝淡淡的腐臭。 两人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没再多言,转身走了出来。 姜绵状似随意地说:“牛铁根睡觉还挺乖。” 张梨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他脑子不清醒,但睡觉一向很乖。” 姜绵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走出张家时,她无意间瞥了一眼院外枝繁叶茂的枇杷树,树根附近的泥土,像是被人重新翻动过,她没多想,跟着宋延离开了。 屋檐下,张梨直到看着几人的身影走远后,才快步走进牛铁根的房间。她望着床上的人,眯了眯眼,随即转身出去,再次将房门牢牢锁死。 返回后山的路上,众人一路沉默。 最终是许贺先开了口:“头儿,现在人证物证都齐了,可以对牛守根、黄来娣实施抓捕了。” 姜绵边走边翻看那本笔记本,里面记着二十五个人名,清一色全是牛姓,连年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让她意外的是,牛守田和牛镇山并不在名册里,想来他们的妻子是同村嫁娶。 回想罗瑞岚的神情,她显然也知道枯岭村拐卖妇女的事。从她之前的话来分析,她是在无意之中向警方透露了线索。 也正是罗瑞岚那句不经意的话,才让姜绵怀疑到牛守根和媒人涉嫌拐卖妇女。 刘一舟也开口:“头儿,不用等媒人回村了,先把牛守根抓起来,免得夜长梦多。带回局里,在审讯室的压迫下,他早晚会全交代。” “至于李坤玉,地上找不到人,那就只能往地下找了。” “地下?” 姜绵听后猛地抬头,眼睛骤然亮了几分。 她好像知道,牛守根把李坤玉藏在哪了。 第95章当场抓住:深山锁红笺28 “宋队,我们现在就去牛守根家搜查!我知道李坤玉被他们关在哪儿了!”姜绵看向宋延,声音都带着激动。 宋延半句多问都没有,转身带人往牛守根家赶,从大路到他家,一行人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此时那间红彤彤的房间里,牛守根和黄来娣正慌慌张张抬着一个人,想赶紧扛去三楼的柜子藏起来。 这人是从杂物间的地下暗室里抬上来的,那暗室本来是用来囤红薯土豆的,空间不大,藏一个人刚好。 两人心里都清楚,再把人关在房间迟早暴露,临时转移到暗室,暗室入口在杂物间最里面,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因两人怕警察会找到暗室入口,他们想着再次换个地方把人藏起来。 “老头子,真藏这里?这里看着没暗室安全,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黄来娣压低声音,紧张地抬头问。 牛守根狠狠瞪了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蠢婆娘,咱们老二能不能娶上媳妇,全看她了!闭上你的乌鸦嘴!” 说着,牛守根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又大又宽的柜子,里面躺两个人都绰绰有余。他连灰都顾不上擦,急急忙忙打开柜门。 柜子里堆着些旧衣服,牛守根飞快把衣服掏出来,腾出一大片空地方。 黄来娣一边擦着不停往外冒的冷汗,一边魂不守舍地盯着紧锁的房门。 “快、快,抬进去藏好!”牛守根声音压得极低。 两人合力把裹着人的大袋子塞进柜子,又手忙脚乱把旧衣服盖回去。 黄来娣一边铺一边嘀咕:“老头子,这柜子不通风,别给人憋死了,老二可是要新鲜的。” 牛守根被她问得心头火起,脸一沉:“闭嘴!关一天死不了,后天晚上直接割喉放血,给老二配阴婚!” 他话音刚落,柜门还没来得及关上。 “哐当!” 房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 宋延带着人冲进来,几道手电光柱齐刷刷照在两人身上,厉声喝止:“不许动!” 这一声像惊雷劈在头顶,牛守根和黄来娣吓得魂都飞了,他们浑身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两人脸色惨白,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宋延等人,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宋延居然会挑这个时候来,正好撞在他们藏人的节骨眼上。按他们的盘算,警察检查完杂物间没发现异常,根本不会再回头,怎么会这样? “头儿,抓个正着,他们跑不掉了!”刘一舟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面无表情地说。 “一舟、许贺,过去查看柜子。”宋延下令。 刘一舟和许贺快步上前,把瘫在地上的牛守根、黄来娣揪起来,“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在了两人手腕上。 牛守根眼睁睁看着装着人的袋子被解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切全都完了…… “头儿,是李坤玉!她还活着!” ?? 警方以最快速度驱车把李坤玉送往临江市医院抢救,黄来娣扛不住压力,把那个媒人的身份、住址全都交代了,宋延当即派人前去抓捕。 刘一舟正把牛守根和黄来娣押上警车,牛守田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看了眼垂着头不说话的牛守根,急得满脸通红:“警察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我大哥人是糊涂了点,但杀人……他绝对不敢啊!” 此刻宋延和姜绵还在牛守根家里继续搜查,而刘一舟、许贺将两人送到村头把人交给三名负责押送的警员。 许贺扫了牛守田一眼,淡淡劝道:“人心隔肚皮,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不用替他辩解了。” 牛守田还想开口,刘一舟先一步开口:“配阴婚买尸体,你是知道的,拐卖妇女,你难道也不知情?” 牛守田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知道,我劝过他,可他不听啊。” “那不就得了。”刘一舟冷声道,“有些人铁了心往绝路上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是,你赶紧回去吧。”许贺跟着开口,“人证物证都在,他们犯罪事实确凿,人肯定是放不了的。” 说完,许贺“砰”地一声关上警车车门。 警车鸣着警笛驶远,牛守田僵在原地,喃喃自语,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许贺和刘一舟。 “我大哥……他会怎么样?” 许贺回头看了一眼说:“多罪并罚,轻的话二十年起步,重的就是死刑,怎么判,一切由法院说了算。” “你不是挺讨厌牛守根的吗?说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现在他被抓了,你反倒替他难受?”刘一舟问道。 牛守田低着头,闷闷地往前走:“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说一点不难过,是假的。” “再说,如果不是他让我守后山,每个月给我点钱,我可能连舒然的学费都交不上。” 许贺“嗯”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人本来就是最复杂的动物,一边恨着大哥的狠辣,一边又靠着他的钱维持兄弟关系,心里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路上,三人都没再说话。 回到后山小屋,宋延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许贺从背包里摸出瓶矿泉水,刚喝一口,听到宋延的话,差点喷出来。 “头儿,案子还没完?两名支教老师坠崖身亡案、李坤玉失踪案、赵怀安性侵案,凶手都抓到了,我们还要待在这破地方继续查?” 刘一舟皱了皱眉:“头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疑点没解开?” 宋延沉默一会,缓缓开口:“我总觉得,暗地里还藏着一桩案子,在等着我们挖出来。” 许贺痛苦哀嚎一声:“头儿,你别多想了,肯定是错觉!枯岭村的案子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 宋延道:“或许真是我想多了吧。”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许贺注意到,从回到后山开始,姜绵就一直没开口说话。 他忍不住问:“小绵,你想什么呢?回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姜绵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牛守家出村打工,能十几年不回村?” “还有,每次我们问起牛守家,张梨都含糊其辞,语气里更带有对牛守家的恨意。” 许贺不以为意:“张梨是被牛守家买回来的,她恨牛守家不是很正常吗? 姜绵轻轻又吐出一句:“如果一个人,恨另一个人恨到了极致,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96章枇杷树下的白骨:深山锁红笺29 “杀人放火。”许贺唇角微扬,神色从容而确信。 刘一舟也神色坦然:“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复仇者?根本原因,就是把人恨到极致,不惜跳出法律之外,亲自手刃了仇人。” 姜绵语气平静,脸上却写满笃定:“你们都说,恨一个人可以不惜成为凶手,那张梨恨牛守家恨到极点,杀了他,又有什么不可能?” “也许牛守家根本就没出村打工,而是早就被张梨杀了。” 刘一舟倒吸一口冷气,满脸不敢相信:“不会吧?张梨看着是有种淡淡平静的疯感,但杀人……她应该不敢吧?” 许贺也点头赞同:“如果她真那么恨牛守家,为什么还要把牛铁根拉扯大,还尽心尽力照顾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会。”姜绵十分肯定地开口。 宋延等人的目光立刻落到姜绵身上,等着她解释。 姜绵微微眯起眼,语气平静却有力,耐心地向他们分析:“把仇人的孩子养大,绝对不是出于爱,而是一种更扭曲、更极致的恨。让仇恨‘活’得更久,才是最残忍的报复。” “可牛铁根到底是她的孩子啊,她真的会恨自己的孩子吗?”许贺凝视着姜绵,眼神里带着深沉的思索。 “被一个强奸犯强暴后生下的孩子,你不会恨吗?那是强奸犯留在她身上最肮脏的印记,是她一生最不堪、最屈辱的见证,是那段罪孽结出的孽种。” “她养大他,不是心软,不是慈悲,更不是什么母爱,只是赤裸裸的报复。” 姜绵捏了捏眉心,继续道:“牛铁根身上的衣服全是破洞,散发着臭味,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脚上的鞋破了大洞也从不修补。一个真正爱孩子的母亲,就算孩子傻,也不会让他活得这么狼狈。” “可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坏母亲啊。”许贺下意识替张梨辩解。 “她不是坏母亲,也算不上好母亲。她只是在借这个孩子,发泄对牛守家的恨。在她眼里,牛铁根从来不是她的孩子,只是她受尽屈辱生下的、肮脏的东西。” 刘一舟心头一沉:“真像小绵说的那样,她那么恨牛守家,那牛铁根他会不会……” “现在立刻去张梨家!”宋延迈开大步转身就走。 “咋了、咋了?”许贺一脸懵。 “还问咋了?张梨那么恨牛守家,肯定会对牛铁根下手!”刘一舟急声解释,没空再多说,连忙跟上宋延。 许贺挠了挠头,看向姜绵,小声问:“小绵,你怎么不跟上去?” 姜绵轻轻一笑:“来不及了。” “带上铲子吧,有用。” “诶,不是,我脑子转不过来,你们一个个别让我猜谜行不行?” 许贺瞥了眼墙边摆着的铲子,跑过去拎起来,快步跟在姜绵身后。 到了张梨家,房门紧闭,刘一舟上前敲门,语气急切:“张梨,你在家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细缝,张梨探出头,扫了众人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我还以为,能多瞒一阵子。” 刘一舟没再多言,直接推门冲了进去,直奔那间上了锁的房门:“张梨,开锁!” 张梨掏出钥匙,上前打开了锁,随即别开脸,不愿再多看一眼,她下颌绷得极紧,袖中的手指暗暗攥得发白,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 宋延与刘一舟走进房间,快步走到床边。两人迅速掀开被子,将侧身躺着的牛铁根缓缓翻转过来,只见牛铁根面色发青,已然没了气息。 宋延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江鹤的电话,让他即刻过来验尸。 姜绵和许贺刚到,便看见刘一舟将一副银手铐铐在了张梨手上,张梨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黯淡而疲惫,整个人都透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姜绵深深看了她一眼,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贺哥,把枇杷树底下的土挖开。” 许贺走到枇杷树下,抡起铲子开始挖掘,底下的土有翻新过的痕迹,挖起来并不费力。 越挖越深,几截发黑的树根翻了出来,再往下,一截惨白的骨头骤然映入眼帘。 他心头一紧,动作顿住,随即蹲下身,小心拨开浮土。一具完整的骸骨渐渐显露出来,在潮湿的泥土里泛着冷硬的光。 许贺喉间发紧,缓缓站起身,望着树下那具深埋已久的尸骨,脸色沉了下去:“小绵,挖出来了,是一具白骨。” 姜绵踏上台阶,看着土中的白骨,轻轻叹了口气:“这具白骨,是牛守家。” “小绵,你确定?”许贺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他被埋在这儿?” 姜绵给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起初她也不能完全确定,直到一个细节让她彻底笃定。 “前两次见这棵枇杷树时,泥土没有翻动,唯独这一次,土是新翻过的。” “前两次不翻,是因为牛铁根还活着,没必要,这一次翻,是因为牛铁根死了,张梨本来是想把他,也埋在这棵枇杷树下。” 许贺听完,望着土中的白骨,扯了下嘴角,这是他自己作下的孽,怪不得不了谁。 宋延和刘一舟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白骨。 刘一舟沉默片刻,看向宋延:“头儿,这具白骨,应该就是出村务工的牛守家。原来他从来没离开过枯岭村,早就被埋在这里了。” 这时,江鹤带着两名法医匆匆赶来:“尸体在哪?” 宋延指了指屋内:“左侧房间。” 江鹤应了一声,带人走进屋内,不多时,牛铁根的尸体被两名法医抬了出来。 “屋里太闷,不适合放尸体,今天先运回局里再详细验尸。”他顿了顿,看向被铐住的张梨,“反正凶手已经确定,你先把人带回局里审问,等验尸报告出来再走程序。” 宋延点了点头,又指向那具白骨:“还有一具,先验这具吧。” 江鹤走上前,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轻轻拾起颅骨,仔细端详起来。 第97章穷山恶水出刁民:深山锁红笺30 “死者已完全白骨化,软组织全部消失。双侧肋骨完整光滑,无骨折,无搏斗伤,四肢骨骼均正常,没有捆绑、殴打、防卫伤。”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颅骨左侧那片狰狞的凹陷处,骨裂纹路如蛛网般炸开。 “唯独这里,左侧顶骨凹陷性粉碎骨折,骨折线呈放射状延伸,是钝器以巨大暴力单次或多次重击形成。骨折处无任何愈合迹象,确认为生前致命伤。” “简单说,全身无伤,唯独头部遭人重击致死,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一击致命。” 姜绵环着手臂,瞥了眼一旁的张梨,低声道:“毫无防备被砸死,唯一可能,是被人从背后突袭。” 许贺皱眉:“牛守家若不是参与买媳妇,也不会被张梨杀死,埋在枇杷树下十几年,会落得这般下场,怪不得他人,只能怪他自己。” “案子这下总该结束了吧,头儿?”许贺看向一旁沉默的宋延。 宋延的视线仍落在骸骨上,脸色微沉,眼睫垂了又抬,最终淡淡开口:“收尾后,明天回警局。” “按照张梨笔记本里的记录,找到所有被拐进村里的女子,平安送她们回家。至于参与买卖人口的村民,一个个带回去,全都要负刑事责任,判多少年,交由法院裁定。” “许贺,刘一舟,仔细搜查,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宋延冷声下令。 等刘一舟他们浩浩荡荡进入张梨家搜查时,罗瑞岚站在屋檐下,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摇头:“张梨,你这又是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搭上自己一辈子。” 牛守田带着牛舒然走了过来,陆续有村民出门看热闹,尤其是那些从牛守根手里买过媳妇的村民,见到树下那具惨白枯骨,双腿便控制不住地发颤。 还好,他们没有像牛守家那样整日虐待婆娘,不然,此刻躺在土里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宋延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人群,声音冷硬而清晰。 “你们都听清楚了,花钱买媳妇,是犯法,是犯罪! 我国刑法写得明明白白,收买被拐卖的妇女,一律追究刑事责任!你们以为花钱娶回家就万事大吉?禁锢、虐待、强迫发生关系,全都是重罪,数罪并罚,足够判重刑!别拿无知当借口,法律面前,没有例外!” 话音一落,人群中的几名买过媳妇的村民吓得一屁股摔坐在地,害怕会坐牢,连滚带爬地朝宋延磕头。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可我不能坐牢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一进去,他们就会活活饿死啊!” “对啊!我们住在穷山沟里,姑娘少,娶不上媳妇,不买媳妇,怎么传宗接代,怎么给老祖宗交代?我们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我们又不是没给钱,买回来也没像牛守家那样虐待她,为了生儿子,我们都把她供起来了!我们给了她一个家,她该感激我们,还想让我们怎样?” “女人不就是用来生孩子的吗,不知道到底在矫情什么。” 村民们七嘴八舌,理直气壮地将买媳妇的违法活动,说得像一场天经地义的交易,在他们眼里,女人不是人,是可以随便买卖的商品,是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他们简直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畜生! 姜绵站在宋延身侧,目光冷冷扫过围聚的村民。 不少几岁的男娃穿得破破烂烂,一双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怯生生抱着父亲的大腿,而他们的父亲,正用最龌龊的言语,言传身教着向他们表演如何轻贱女性。 或许父亲的所作所为,早已悄悄在孩子心底埋下了作恶的种子。 而一堆男孩里,女孩只有牛舒然一个,她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望着姜绵,像是在等她回应这一套套毁三观的歪理。 男孩成堆,女孩寥寥,姜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枯岭村娶不上媳妇,从来不是穷,是他们上一辈、上上一辈,亲手造下的孽。 她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碎他们虚伪的遮羞布:“你们天天喊着娶不上媳妇,天天花钱买女人,觉得自己可怜、委屈。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的媳妇,是从哪儿来的?” 她抬手指着脚下这片土地,尖利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一张张苍老躲闪的脸上。 “是你们!是你们这里的人,女婴一落地就掐死、闷死、扔掉,就因为她不是男娃!一条条刚睁眼的小生命,被你们亲手掐断气,埋进土里,烂在沟里……就为了一句可笑的传宗接代!” “你们把女娃杀光,把女儿卖掉,等长大了,村里没女人了,又哭着喊着娶不上媳妇,再去花钱买、去抢、去拐别人家的女儿!” 说到这,她嘲讽地笑了一声,语气冷得刺骨:“你们娶不上媳妇,不是老天爷不给,是你们自己作的!是你们亲手把女人、把女婴、把活路,一点点掐死的!这村子今天的荒,今天的恶,全是你们自己造的孽!” “你们手上沾着的,是女婴的血,是被拐女人的泪,你们活该一辈子打光棍,活该遭报应!” 这段话刚落,人群里猛地炸出一声怒喝。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枯树皮似的脸涨得通红,被揭穿遮羞布的羞恼与多年的蛮横拧成一团恶气。 他拄着拐杖往前一步,粗粝的手指死死指向姜绵,唾沫横飞:“放肆!你个外来的小女娃,也敢在这乱嚼舌根,败坏我们村子!” “对!不知好歹,得给她点教训!免得更不把我们老人放在眼里!” 旁边几个老人也跟着起哄,脸色铁青,骂骂咧咧。 在众人挑唆下,老人眼一瞪,扬起布满老茧的巴掌,就朝姜绵脸上扇去,动作又狠又急。 手腕却在半空被宋延一把扣住。 姜绵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高大身影,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 老人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浑身发抖,嘴角哆嗦,死死盯着姜绵,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我们村里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女娃留着也是赔钱货!我们怎么养、怎么处置,关你屁事!今天我就教你怎么做人!” 他挣扎着还要扑上来,整张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宋延见此人蛮不讲理,甩开他的手,冷着脸拔枪,“砰”一声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震彻整个村落,前面几个闹事的老人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恐惧,看向宋延的眼神,如同见了恶鬼一般。 刘一舟和许贺听到枪声,从屋内冲出来,快步到宋延身边:“头儿,怎么了?” 宋延面不改色地将枪收回,语气平淡:“有人袭警,开枪警告。” 第98章生病的村子:深山锁红笺31 许贺一听,锐利的目光扫向那群满脸惊慌的老人,他本是个不易动怒的人,可此刻,脸上早已覆满怒意。 “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警察都敢袭击?全都带回警局关上几天,才知道什么叫规矩。” 那老人心里虽怕,面上却依旧不服气:“村里男娃买媳妇,也是逼不得已!现在这世道,谁家媳妇不是买来的?瞧你们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这句话,反倒把宋延一行人给逗笑了不是好笑,是被这他的愚昧无知给蠢笑了。 许贺也看明白了,再跟这群人掰扯,纯属浪费口水,还自降身份,索性不再多言。 宋延他们也觉得再待下去,只会糟心,便又仔细搜查了张梨的家。 姜绵向张梨问出杀害牛守家的凶器,是一把生了锈的锄头,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等他们出来,许贺将锄头往肩上一扛,转身离开。 村民们对着他们的背影骂骂咧咧,还自以为把警察吓跑了,像打了胜仗似的,得意洋洋的全体欢呼雀跃。 他们哪里知道,不出两天,警方就会把他们一个个抓进牢里。 宋延等人一走,村里新一轮的争执又开始了。 “哎呦,牛老头,你少说两句吧!越说越错!”牛守田实在听不下去,出声劝道。 牛老头却不依不饶,梗着脖子转向牛守田,张口就骂:“你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下贱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他斜睨了一眼白净漂亮的牛舒然,又是一声冷哼,满脸鄙夷:“一个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屁用?浪费钱不说,到头来还不是嫁人生娃?” “你要是心疼你爹把你养大不容易,就赶紧辍学,在村里找个人嫁了。一来给你爹省钱,二来也算为枯岭村做贡献。”牛老头看着牛舒然,语气刻薄至极。 这番话,瞬间在一旁未婚的村民里掀起骚动,也勾出了他们藏在心底的那些龌龊心思。 牛舒然从小就生得水灵漂亮,一出生就被村里不少老人惦记,轮番哄着牛守田给她和自家孙子订娃娃亲,都被牛守田一口回绝。 等她长大,模样愈发出众,更是被村里的老光棍盯上,好几次想把她拖到后山施暴。牛守田知道后,拎着镰刀直接冲到那些人家里,一人给了一刀。 从那以后,那些老光棍见牛守田把女儿疼到骨子里,这才歇了强娶的念头,实在娶不上媳妇,便从牛守根那儿买,娶到媳妇了,也就没再打牛舒然的主意。 可现在,老人们的孙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被牛老头一挑唆,一道道黏腻又赤裸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牛舒然身上,像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 牛守田瞬间怒到极致,一把抽出腰间的镰刀,直逼牛老头命门。 牛老头万万没料到,牛守田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刀。 他脚下一软,“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只觉下腹一热,一股温热不受控制地顺着裤管渗出来,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腥臊味在人群里散开,众人纷纷后退避让。 镰刀在半空顿住,随即收回。 牛守田满脸嫌恶地看着牛老头:“别仗着一把年纪,就在这儿疯言疯语。往后你再敢说舒然半句不是,我直接送你去见阎王!” 牛老头浑身一颤,被旁边几个老人慌忙搀扶起来,方才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惊惶。 牛守田眼神冰冷,带着杀意缓缓扫过那群蠢蠢欲动的村民,冷哼一声,带着牛舒然转身离去。 回家路上,牛舒然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从小到大,爹总是这样拼了命护着她。他和村里那些愚昧重男轻女的人不一样,不逼她早嫁,愿意供她上大学,把她疼进了骨子里。 既然爹这么护着她,她也不能再让他受这群人的欺辱压迫! 牛舒然抹掉眼角的泪,轻声开口:“爹,我们搬出枯岭村,去临江市吧,这里根本不欢迎我们。” 怕牛守田拒绝,她又急忙补充:“我已经租好房子了,月租不贵,两室一厅,空间很大,我们三个人住完全够。” 牛守田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女儿认真又泛红的眼睛,心里揪得发疼,他温和一笑:“既然不欢迎,那我们就走。” 他望向那一片连绵压抑的山坳,心口微微发紧,酸涩得难受,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村子……病了,治不好了。” 目光再落回女儿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满眼纵容与疼惜。 “我们跟你娘说一声,收拾东西,我去跟那位女警察同志打个招呼,让警察带我们一起走。” 牛舒然微微一笑,满眼欢喜:“爹,你放心!我奖学金多得用不完,养你和娘绰绰有余!” 牛守田欣慰一笑:“奖学金你自己存着花,不用花在我们身上,我和你娘有手有脚,饿不死。” “爹!你们在我身上花的心血够多了,我给你们花钱,一点都不矫情!” 牛守田朗声大笑:“我和你娘,真是生了个好闺女啊!”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父女俩的笑声,在这死气沉沉的小山村里,难得透出一丝活气。 原来在这座“生病”的村子里,终究还留着一点人间烟火的温度。 ………… 第二日,众人收拾妥当,从后山往村口走去。 牛守家与牛铁根的遗体,昨日已经送回局里,江鹤因为要继续验尸,也一同返程。 宋寻则在李坤玉被送往医院那天,就跟着去了,此刻应该还守在病床边。 今天离开的,是宋延一行人,以及牛守田夫妇和牛舒然。 昨日牛守田找警方说明想一同离开时,宋延当场就答应了,他很清楚,经此一事,牛守田一家再留在村里,只会被那群愚昧村民记恨报复。 到了村口,一排便衣警员早已严守待命,身后停满警车,见到宋延,众人齐齐立正招呼。 宋延不多废话,将笔记本递给小张,直接下令:“按这份名单,把所有人全部带回局里!” “是!”小张高声应道。 宋延回头望了一眼那些低矮破败的房屋,随即长腿一迈,坐进警车副驾,姜绵和刘一舟坐在后排,许贺发动车子,警车缓缓驶离枯岭村。 第99章郎有情而妾无意啊:深山锁红笺32 宋延等人回到警局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许贺一踏进大办公室,就以最快速度冲回自己的工位,张开胳膊一把抱住桌上的电脑,蹭了又蹭:“我的宝贝工作搭子,我想死你了,呜呜呜。” 鬼知道在枯岭村那几天,他有多想念警局里的一切,一想起村里那几天的苦日子,他想当场大哭一场。 姜绵也全身心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在枯岭村睡在帐篷里,夜里总提心吊胆,生怕佩奇撞进来。 办公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姜绵靠在椅上睡熟了,许贺则直接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轻呼噜,警局里一片祥和。 半小时后,这份祥和被打破,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了进来。 “开饭啦开饭啦,我买了烧鹅饭和腊味叉烧饭!” 刘一舟提着几个大塑料袋,满脸喜气地走进来,把饭轻轻放在桌上。 瞧见姜绵和许贺睡得正沉,他也不打扰,轻手轻脚把许贺念叨了一路的烧鹅饭放在他桌上,又记得姜绵之前提过一嘴想吃腊味叉烧饭,便单独拎出一份放到她桌面,还额外放了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另一份烧鹅饭,轻轻敲了敲宋延办公室的门。 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刘一舟只好轻轻推开门,见宋延也趴在桌上小憩,便把饭放在办公桌上,又轻手轻脚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他看了眼依旧睡得香甜的两人,怕动静吵醒他们,便自己拿了一份烧鹅饭,悄悄躲进会议室,关上门慢慢享用。 直到下午三点半,姜绵第一个醒过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落在桌上的饭盒上,又看了眼还在打呼噜的许贺,便提起饭盒起身,往会议室走去。 一推门,正好和刘一舟对上视线。 姜绵愣了一下,朝他弯眼笑了笑,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把饭盒打开。 刘一舟瞥了眼她手里的饭盒,笑道:“饭菜都凉了,办公室有微波炉,我帮你拿去热一下。” 说着就要伸手,姜绵却把饭盒往回轻轻一推。 刘一舟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许贺还在睡呢,微波炉一响肯定吵醒他。”姜绵解释,“现在是夏天,凉一点也没事。” “刘哥,真不要紧,我身体强的很,不会拉肚子的。” 见她坚持,刘一舟也不再劝,重新坐回位置。 姜绵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刘哥,我想问一下,宋队在你面前,也是很不正经的那种吗?” 刘一舟认真想了想:“没有吧,头儿做事向来不苟言笑,规行矩步,一本正经得很。” 姜绵又默默扒了口饭:“那他在我面前怎么一点正形都没有?那张嘴,分分钟能气死人。” “每次跟他说话,嘴巴比脑子还快,一言不合就能把人气炸。” “还说什么,即将成为第一个被下属揍的上司,他很激动!” 刘一舟:?? 不会吧,头儿还是隐藏的dM? 他这是意外撞破头儿的秘密了?嘶,怎么忽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刘一舟摸了摸脖子心想。 “刘哥,宋队平时是不是经常叫你和许贺揍他,满足他那种属性?” “是不是你们越揍,他越激动?” “还有……”姜绵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他在我面前偶尔会有点发骚,他在你面前会吗?” 刘一舟整个人都懵了。 这话也太刁钻了,他要怎么回答,才能既不毁头儿在小绵心里的形象,又不冤枉一向光明磊落的头儿? 他飞快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头儿那明显是想在小绵面前孔雀开屏,结果用力过猛弄巧成拙。那他干脆使劲夸,既能挽回头儿形象,又不得罪人,一举两得。 刘一舟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头儿平时特别正常,绝对不会跟我们提这种无理要求。” “我们做下属的,他就算真敢说,我们也不敢动手啊,更何况,头儿从来没让我们揍过他找刺激。” “你说的那种……勾栏做派他更做不来,咱们头儿,是真真正正一本正经的人!” 见姜绵还是微微皱着眉,刘一舟继续加大马力:“而且咱们头儿,母胎单身到现在,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向来洁身自好,不沾花不惹草,堪称遵守男德第一人!” 姜绵眼睛一亮,好奇追问:“从没交过女朋友,真的假的?” 为了保住头儿的形象,刘一舟拍着胸脯保证:“比珍珠还真!” “没初恋?” “没有。” “白月光呢?” “没有。” “朱砂痣呢?” “没有。” “地下情人呢?” “没有。” “男朋友呢?” “没有。” 刘一舟:?? 头儿一看就是标准钢铁直男,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真要有,你不得直接炸了! 姜绵反而一脸惋惜:“好吧。” 刘一舟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呢?有没有男朋友?”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宋延走了进来,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淡淡扫了眼吃得正香的姜绵,不动声色地在主位坐下,状似随意地问:“谁有男朋友了?” 刘一舟连忙尬笑:“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小绵,以小绵这甜妹形象,追的人应该不少吧?” 宋延没说话,嘴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绵,明显在等她的答案。 姜绵吃完最后一口,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有是有,不过都拒绝了。” “在我心里,男人只会影响我发财的脚步,自从我爸妈离婚后,我一直秉持着不恋不婚的想法。” 刘一舟偷偷瞄了眼宋延,试探着补了一句:“那如果那个男的很有钱呢?你会考虑谈恋爱吗?” 姜绵想都不想:“没有,他有钱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的钱。” 刘一舟一噎,嘴角抽了抽:“有点道理哈。” 而宋延在听见那一句“不恋不婚”时,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眼底原本亮着的光,也跟着暗了半分。 他没出声,眉峰却轻轻蹙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像是怕一用力,就把那点藏不住的闷涩露出来。 姜绵没察觉他的异样,抬头看向他:“宋队,什么时候审讯牛守根和黄来娣?” 宋延沉默了几秒,视线垂落在桌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低声应道:“现在。” 随后,他抬眼看向刘一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你和许贺审黄来娣,牛守根,由我和姜绵审。” 说完,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周身气压低了几分,起身开门径直离开。 姜绵看着他背影,一脸茫然地扭头看向刘一舟:“他怎么了?” 刘一舟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郎有情,而妾无意啊。” 姜绵:“?????” 第100章审讯牛守根:深山锁红笺33 审讯室内,牛守根被铐在铁椅上,脊背佝偻,撑不住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软。 白炽灯亮得刺眼,他不敢直视门口,眼睫垂着,却在不住轻颤,牙关咬得发酸,嘴角抿成一道毫无血色的直线,苍老的脸上绷得紧紧的。 “咔哒。”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牛守根身子一颤,被铐住的双手本能攥紧,目光缓缓移向进门的两人,浑浊的眼珠里翻出冷光,阴鸷、怨毒,像枚淬了毒的锈钉,死死剜着来人。 宋延与姜绵落座,翻开笔录本。姜绵将证物袋一一摆在桌面。 牛守根目光扫过,眼皮狠狠一跳,眼底刚硬的神色瞬间虚了一瞬。 宋延淡淡瞥他:“姓名。” 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死死扣在一起,牛守根声音嘶哑干涩:“牛守根。” “年龄。” “六十。” 宋延颔首,拿起那部手机,眉峰微沉:“这是李坤玉的手机,她进村第一天就被你盯上,之后,是你不断拿她手机,给她父母和男朋友发消息。” 牛守根看了眼手机,目光不飘不躲:“是。” “根据其他村民口供,李坤玉和赵怀安只在你小楼短暂停留便离开,后来,你是怎么把李坤玉和赵怀安囚禁起来的?” 牛守根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冷:“他们一进来,我就看上李坤玉了,她是老二的阴婚人选,我假意说可以收留他们,不收一分钱,他们爽快答应。等他们看完学校回来,夜里熟睡时,我把人打晕,关进楼梯间的房间。” “每天只给一顿饭,饿不死就行。” “那后来为什么杀赵怀安?还对他施暴,往他嘴里塞符纸?”宋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他拿出另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把检出赵怀安血迹的镰刀。 宋延举起袋子,示意他看清,再轻轻放下,变相告诉他,证据确凿,抵赖无用。 牛守根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他一直威胁我,说出去就报警,让我们坐牢。一开始我烦了,用胶带封他嘴,可一到吃饭,他又骂个不停。” “我听得头疼,你们进村前一天,我把他骗到后山小屋,先用木棍折辱他,再用从牛守田那借来的镰刀杀了他。往他嘴里塞符纸,就是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你让黄来娣去借镰刀,一旦事发,就嫁祸给牛守田?” 牛守根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牛守田看着老实,其实蠢得没主见,再说,我花钱让他看后山,他替我顶罪,不过分。” “连亲弟弟都算计,你倒是把人性看得很‘透’。” “呸!什么亲兄弟,扯上利益,全是仇人!” 宋延眉头微蹙,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问:“为什么要折辱赵怀安?他并未对你做过什么。” “哼,一个娘们唧唧的东西,一进门就翘着兰花指,说话尖声细气,看他不顺眼,就弄他。”牛守根冷笑,语气里带着病态的得意,“折腾他的时候,他哭着喊着,别提多‘痛快’。” 姜绵心头一沉,赵怀安是同性恋,难怪李坤玉给他备注“安安宝贝”,两人根本是好姐妹。 她猜想的没错,赵怀安是担心李坤玉独自来枯岭村不安全,才陪同前来,没想到却白白送了命。 宋延又举起一个证物袋:“我们搜查房间时,找到一粒米,却没发现李坤玉被转移到哪里。”他直视牛守根,“你当时把人藏在了什么地方?” 牛守根沟壑纵横的脸上,扯出一抹恶毒的笑:“藏在角落的暗室底下,上面堆满杂物挡着,很难发现,你们也是真蠢,再往前一步,说不定就发现了。” 宋延不恼不怒,语气平静却锋利:“我们离开不久,就发现了端倪,当场把你抓获,你若真聪明,也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 这句话狠狠戳破了他那点看得比命还重的自尊心,牛守根气得浑身发颤,却被手铐困住,只能在椅上无能狂怒,金属镣铐被扯得哐哐作响。 宋延无视他的暴怒,继续发问:“你把赵怀安埋在后山,就不怕尸体被人发现?” 牛守根嘴唇干瘪,却抿得平直,语气带着一丝侥幸后的不甘:“你们来之前,我一点不担心,自从我两个儿子被后山猛兽咬死后,村民再也不敢深入,只敢到大槐树附近。” “万万没想到,你们会闯进枯岭村,进后山发现了尸体!”牛守根恶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两人,“若不是你们多管闲事,李坤玉和赵怀安的死,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宋延冷冷看着他:“怎么,还想像前两年一样,对外宣称他们坠崖身亡?” 姜绵侧头看了宋延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审讯,他话比平时多,语气里也藏着压不住的火气。以往他向来惜字如金,冷静得近乎冷漠。 难道是之前会议室,她和刘哥惹恼了他,才在审讯里带了情绪? 等审讯结束,得拉着刘哥一起道歉,平平他的火气。 而牛守根在听到“坠崖身亡”四个字时,整个人狠狠一哆嗦,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瞪着宋延。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还知道,你杀了她们,用她们的尸体,给你大儿子配阴婚。” 一语落地。 牛守根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干瘪的嘴唇不停发抖,半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三条人命在身,死刑,已是定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做得天衣无缝……”牛守根脸色惨白如纸,失神地重复着。 “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宋延神情沉静,目光锐利如刀,稳稳落在他身上,仿佛早已将他整个人看穿,“把你杀人、配阴婚的全过程,原原本本说出来,不准有一句隐瞒。” 牛守根如遭雷击,声音发飘,带着绝望:“好……我、我全说……” 时间倒回2023年7月1日,中午12:30分。 地点:枯岭村。 “小燕,你快看!我们到枯岭村啦!” 一道甜而不腻的女声,猝然划破了古旧村庄长久的寂静,干净、鲜活,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与明亮。 第101章误入地狱:深山锁红笺34 说话的是个扎高马尾、戴黑框眼镜的女生,个子不高不矮,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白色宽松T恤,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 她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滑出轻轻的声响,另一个肩膀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浑身都是学生气。 “艺芸,咱们进村之后,见到村民记得问好,千万别跟人起冲突。”一个模样清秀的女生叮嘱道。 她叫李小燕,穿得格外清爽,黑色短袖配休闲短裤,也是一双小白鞋,头发随意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脸上干干净净,几乎没化妆,看着很舒服。 她同样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和活泼天真的陈艺芸不同,她身上多了几分沉稳和严肃。 陈艺芸和李小燕是临江师范大学的大四学生,这一次是主动申请,来偏远山村长期支教,打算毕业后留在基层教书。 “知道啦小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陈艺芸边走边应。 两人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踩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在被山雾半裹着的村口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连一座低矮的土坯房,整个村子静得可怕,连一声狗叫都没有,这反常,让李小燕心里悄悄沉了下去。 沿着窄窄的青石板路往里走,两人在全村唯一一栋小楼房前停下,见门开着,陈艺芸上前喊了一声。 “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来支教的老师。” 屋里听见动静,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慢走了出来,他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在两人身上慢悠悠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一口发黄的牙,皮笑肉不笑:“原来是新来的老师啊,是要去学校是吗?” 陈艺芸笑着点头:“老爷爷,您知道学校在哪儿吗?” 牛守根颤巍巍地站在门口,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顺着大路一直走,再拐个弯就到了。” “谢谢老爷爷,那我们先去学校了。” 等陈艺芸和李小燕一走,一个捧着菜篮子的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舌尖舔了舔嘴唇,声音又尖又细:“老爷子,这两个女娃娃长得真俊,老大的新鲜媳妇有着落了。” 牛守根脸上的皱纹猛地挤作一团,嘴角歪歪地往上扯,眼底全是阴沉沉的光:“是啊,主动送上门的猎物,老大有福了。” “收拾收拾三楼房间吧。” “知道了,老头子。”黄来娣笑着转身回屋,一步步踏上楼梯。 另一边,李小燕看着兴致勃勃的陈艺芸,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心里的不安说了出来。 “艺芸,要不……我们走吧,这村子看着不太对劲。” “是有点安静过头了,可能我们刚来不习惯,住几天就好了。”陈艺芸还没察觉危险。 “刚才那个老爷爷看我们的眼神,我浑身都不自在,他根本不是在看人,好像是在看猎物。”李小燕声音压低。 “我们是猎物?别开玩笑了,我觉得他挺友好的,还主动给我们指路。”陈艺芸毫不在意。 李小燕见她完全沉浸在当老师的期待里,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陈艺芸对学校抱有多高的期待,见到全貌时就有多失望。 “我的天,这学校也太破了吧,一看就荒废好多年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 陈艺芸从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教室里退出来,忍不住吐槽。 “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们明天一早就离村。”她一边扯掉身上的蛛网,一边说道。 李小燕帮她拍掉肩膀上的灰,点头:“好,我们明天就走,再换一个正常的村子支教。” “可这学校破成这样,晚上住这儿也不安全,要不……我们去刚才那个老爷爷家借住一晚,明天再走?”陈艺芸提议。 李小燕一想起老人那黏腻又阴冷的表情,心里就一阵抵触和恶心。她实在不想靠近那户人家,她的直觉在疯狂提醒她,那里很危险。 陈艺芸见她不说话,也看出来她不愿意,便没再坚持:“好吧,既然你不想去,那我们就在学校凑合一晚。我背包里带了帐篷,晚上睡帐篷里就行。” 李小燕知道,陈艺芸在迁就她,她深吸一口气,把最真实的担忧说了出来。 她表情异常认真:“艺芸,那个老爷爷不对劲,我们一定要离他远点,别再跟他说话。”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一旦我们今晚去他家借住,很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小燕,你别吓我啊!”陈艺芸胆子本来就小,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晚睡觉千万别睡太死,我们找点东西防身!”李小燕扶住她的肩膀,语气严肃。 “我知道了……”陈艺芸用力点头。她向来听李小燕的话,这一刻更是不敢反驳。 “先收拾教室吧。” “好。” 两人合力把桌椅搬到角落,在中间空出一块地,拿出帐篷快速搭好。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三点多。 简单吃过东西,天色渐渐暗下来。李小燕担心夜里有人闯进来,拉着陈艺芸一起搬桌椅死死堵住门,确认过不会被轻易推开,两人才钻进帐篷,慢慢睡了过去。 一夜还算安稳。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教室,两人缓缓醒过来。 陈艺芸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 两人用矿泉水简单漱了漱口,啃了两块面包,收起帐篷塞回包里,把堵门的桌椅挪开,推门走了出去。 她们顺着大路往村口走,经过牛守根家时,都不想多停留,脚步下意识加快。 可就在这时,黄来娣突然气喘吁吁地朝她们跑过来,脸上堆满焦急,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她一把抓住陈艺芸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哭得撕心裂肺却刻意压低声音:“两位小姑娘,求求你们帮帮我!我家老头子刚才摔倒晕过去了,我一个人扶不起来啊!” 第102章掉进活棺材:深山锁红笺35 陈艺芸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望着黄来娣通红的眼眶、不住颤抖的双手,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下意识便想点头。 “阿姨,您别急……我们这就跟您进去看看。” 李小燕脸色骤变,连忙拉住她,压低声音急道:“艺芸,不能去!这是圈套!一进去我们就完了!” “可是老爷爷都晕倒了,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陈艺芸轻轻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不忍,“就看一眼,确认一下我们马上走,好不好?” 她一向心软,见不得老人家这样泪眼婆娑地哀求,她也是有奶奶的人,实在狠不下这份心肠。 李小燕看着她焦急又心软的模样,又瞥了眼四周空荡荡的村子,心里慌得厉害,却又拗不过陈艺芸。 她怕自己硬拦,反而会让陈艺芸落单,陷入更大的危险,只能咬了咬牙:“好……就看一眼,看完立刻走。” “哎!真是好心的俊娃娃!我老头子终于有救了!快快跟我来!” 黄来娣立刻破涕为笑,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转身领着两人往小楼房里走去。 一进门,一股陈旧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家具破旧不堪,白墙上挂满蛛网,地板上沾着不少黏腻的污垢,整栋房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陈艺芸忐忑地跟在黄来娣身后,一边打量屋子,一边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老爷子就在二楼呢,快跟我来。”黄来娣热情得过分,引着她们往二楼走。 李小燕紧紧拉着陈艺芸,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手心全是冷汗。 刚踏上二楼,一楼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关上,紧接着“咔嗒”一响,落了锁。 陈艺芸脸色瞬间惨白:“门……门怎么锁了?” 二楼只有一道小门,此刻也紧紧关着,四周一片昏暗,连半点光亮都没有。陈艺芸和李小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小燕的不安愈加强烈,她拉着陈艺芸转身就要走。 黄来娣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刚才那副可怜焦急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又贪婪的笑,眼神阴狠毒辣:“锁门?当然是为了……留住你们啊。你们是自己送上门的媳妇,怪不了我们,乖乖留下来,给老大当媳妇吧!他在底下太孤单,正需要人陪呢!” “哒哒哒。” 牛守根拄着拐杖,慢悠悠从一楼走了上来,精神抖擞,哪里有半分晕倒的样子。 他眼神阴鸷,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阴森刺骨:“两个傻女娃娃,你们太善良了!善良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面对眼前的局面,李小燕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将陈艺芸护到身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你们快放我们出去。” “出去?”牛守根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你们踏进这扇门,才是真的出不去了。” 黄来娣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地开口:“我早就说过,你们是送上门的媳妇,我们家老大,就等着你们呢。” 陈艺芸吓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哀求:“求求你们了,放我们出去吧,我想回家……” “回家?” 黄来娣笑得更加诡异,抬下巴朝楼梯口一指:“三楼的婚房都给你们收拾好了。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哪儿也别想去了。” 李小燕死死攥着陈艺芸的手,看着眼前一老一少步步紧逼,又望向那扇早已锁死的大门。 因为善良,她们中计了。 牛守根似乎看穿了李小燕的心思,阴森笑道:“尽管大喊大叫,村民不会来救你们的,桀桀桀…。 话音刚落,楼梯口又出现两个村民,他们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眼神凶狠,直接将两人的退路彻底堵死。 这两名村民是从牛守根手里买过媳妇,受牛守根所托,过来堵人,没过多久这两名村民突然暴毙家中,而他们买来的媳妇继续被牛守根卖给村里的其他老光棍。 “抓住她们!”牛守根低喝一声。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上前,粗硬的手掌一把扣住她们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陈艺芸疼得低叫一声,挣扎几下便被死死按住,半点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放开!” 李小燕拼命甩动胳膊,指甲狠狠掐在男人手背上,可对方像毫无知觉一般,拖着她们就往楼梯间拽。 为了防止她们尖叫引来旁人,粗糙的手指死死捏住她们的下巴,胶带缠上嘴巴,堵住了所有声音。 双肩包摔落在地,没人多看一眼。 陈艺芸早已吓哭,浑身发抖,被堵住的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呜咽:“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们放了我……呜呜……” 黄来娣走过来,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目光黏在她脸上,笑得一脸得意:“哭啥?嫁到我们家,到下面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就是我们老牛家的人了。” 牛守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她们面前,阴沉沉扫了一眼,对那两个男人吩咐:“把她们带上三楼,锁进房里,看好。” “七日后,直接跟老大拜堂。” “是,村长。” 两个男人应声,半拖半架地将她们往三楼拽,到了三楼,男人推开房门。 一股霉味、灰尘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腥气扑面而来,两人抬眼一看,心瞬间凉透,这哪里是房间,分明是一间囚室。 窗户被木板钉得死死的,只留一道窄缝透进微光。 屋里摆着一张大红喜床,铺着发黑的红被褥,墙角堆着一捆粗麻绳,墙上贴着几张歪歪扭扭的红双喜,红纸早已褪色发暗,像凝固干涸的血。 陈艺芸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男人一把拎住:“呜呜……我不要待在这里,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牛守根挥了挥手:“把她们关进去。” 男人用力一推,两人踉跄着跌进房间。“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传来落锁声。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那扇老旧木门,和门后那道冰冷的锁。 房间里一片死寂。 陈艺芸终于绷不住,扑在李小燕怀里,压抑着声音痛哭:“呜呜……小燕,我们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 李小燕紧紧抱住她,抬眼望向那扇被钉死的窗户,又看向墙角那堆粗麻绳,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她们真的掉进了一口活棺材里。 第103章阴婚祭品:深山锁红笺36 黄来娣下到二楼,看着陈艺芸和李小燕的背包问:“老头子,她们的东西怎么处置?” 牛守根眯了眯眼,冷笑:“把值钱的搜出来,等媒人进村交给她卖掉换钱。” 他拄着拐杖走到一楼,看着院子里的两个行李箱:“行李箱里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烧了。” 黄来娣一脸贪婪:“这两个姑娘看着就有钱,手机都是大牌子,肯定能卖不少钱!” “我这就把箱子拖进来。” ………… 接下来几天,牛守根和黄来娣偶尔会来看她们一眼,顺便送点吃食。 到了7月7号中午,两人在院子里摆起酒席,宴请村民吃席,没有红绸,没有鞭炮,桌布都是暗沉的红布,十几张方桌沿墙排开,菜一道道端上来,热气裹着油香,却半点热闹都没有。 宴席结束,宾客散尽,晚上十一点三十分,禁闭的房门被人打开。 经过几天囚禁,陈艺芸已经哭到脱力,李小燕的指尖全是血,那是她抠窗户磨出来的。 牛守根站在门口,身后的两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捆粗麻绳和一叠褪色红纸,黄来娣捧着两件大红嫁衣,布料暗沉,像沾了血一样。 黄来娣的声音冷得像冰:“时辰到了,该拜堂了。” “拜堂?”李小燕声音发颤。 黄来娣笑得阴森:“我大儿子走得早,没娶过媳妇,他托梦给我,说喜欢年轻漂亮的,你们要给他配阴婚。” “阴婚?”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双眼骤睁,睫毛剧烈颤抖,眼底泛着极致的恐惧。 陈艺芸无助得往墙角缩:“呜呜,我不拜……我不要拜堂……” 黄来娣冷笑一声,挥手:“按住,换上。” 两个男人扑上来,粗暴地扒掉她们的外套,强行套上大红喜服,红得刺眼,像一层暗红裹尸布。 她们的手脚被麻绳捆死,嘴巴被胶带封住,连哭喊都发不出,只剩沉闷的呜咽。 黄来娣拿出两张皱巴巴的红纸,分别别在两人胸前,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牛家新妇”。 “带走。” 两人被半拖半架下了楼,院子里已经摆好阴婚仪式,却空无一人,她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一楼正中央立着两块黑白牌位,一块是牛守根的大儿子,另一块空着,是留给她们的。 午夜十二点,没有唢呐,没有鞭炮,只有黄来娣尖着嗓子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两个男人死死按住她们的头,一次次往下按,每一次按,都像把她们往地狱里按。 礼成。 牛守根拄着拐杖,阴恻恻开口:“送新人,入土为安。” 两人被拖出院子,往后山最深处走,经过小屋,山路越来越偏,草木越来越密,最后停在一座墓穴前,那是一座合葬墓,棺材已经放好,一口大棺,足够躺下三个人。 棺材黑褐,木头干裂,散发着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朽气,里面放着一个骨灰缸和几片红纸。 黄来娣站在墓边,居高临下看着她们,脸上冷漠又诡异:“到了下面,乖乖伺候老大,别再闹了。” “老爷子,先弄哪个?”一个村民问。 牛守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吓得浑身发抖的陈艺芸身上:“先把这个胆小的放进去。” 陈艺芸瞳孔骤缩,拼命摇头,眼泪疯狂往下掉,可她嘴被封着,手脚被绑着,半点反抗都做不到。 两个男人抗起她,毫不留情地塞进棺材,狭小的空间让她动弹不得,恐惧几乎让她晕厥。 李小燕目眦欲裂,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二个男人朝自己走来。 不要……不要…… 她在心里嘶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下一秒,她也被狠狠扔进棺材,落在陈艺芸身边。 两个女孩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颤抖和心跳。 她们面对面,眼里全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黄来娣趴在棺材边,笑眯眯看着她们,像在看两件称心的货品:“别怕,以后你们就是牛家正经的鬼媳妇,有人祭拜,有人上坟,不亏。” 牛守根冷冷开口:“盖棺。” 厚重的棺材盖一点点抬起来,朝她们扣下,光线一点点消失,空气越来越闷。 不要!!! 李小燕在心里嘶吼,拼命用身体撞,可棺材纹丝不动。 “砰!” 盖子严丝合缝合上,世界瞬间陷入绝对黑暗,紧接着,是砸钉子的声音。 “铛……铛……铛……” 长铁钉一根根钉进木板,把盖子死死封死,密闭空间里,氧气越来越少,两人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她们被绑着,堵着嘴,躺在同一具棺材里,外面传来铁锹铲土的声音,一铲又一铲,压实,填平,不留一丝缝隙。 所有恐惧都被封在厚重木板下,传不出半分。 泥土也越堆越高,渐渐堆成一座新坟。 坟前没有名字,只有一张褪色红纸,歪歪扭扭贴着一个“喜”字,风一吹,红纸沙沙作响,像活人最后的呜咽,又像阴魂永不消散的诅咒。 陈艺芸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软软靠在李小燕怀里,泪水浸湿了红嫁衣。 李小燕紧紧抱着她,用尽最后一点温度,在漆黑狭窄的棺材里,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她什么也说不了,只能在心里一遍遍说:别怕……我在……对不起……不该带你来这里…… 棺材外,黄来娣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得满足:“这下,老大在底下也有人陪了。” 牛守根望着新堆起的土包,面无表情:“下次再来支教的,还能给老二用。” 脚步声渐渐远去,山林恢复死寂。 地下三尺,随着棺材里的空气慢慢消逝,呼吸越来越痛,两具年轻鲜活的身体,在一片漆黑中,慢慢失去温度。 她们曾经是满怀理想的师范生,是要去照亮山村孩子的光,可最后,她们成了深山里的一场阴婚里,两具被活埋的祭品…… 时间再回到2025年8月20日,晚上7:30。 地点:审讯室。 第104章恶魔在人间:深山锁红笺37 姜绵听完,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眉眼间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怒意。 这两个老东西,因为迂腐偏执,执意要给儿子配阴婚,害得两条鲜活光明的生命坠入无尽黑暗,硬生生跟一个畜生绑在一起,这是何等屈辱。 “怎么,听你这语气,把人活埋,你很得意?”姜绵的眼神冷得发烫。 “怎么不得意?”牛守根冷笑,“两个女大学生给我儿子当媳妇,那是她们的福气!” “我家老大本来就爱打人,希望她们在下面乖乖听话,不然死了,灵魂也得遭罪,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字字句句都是对生命的践踏与漠视,枉披一张人皮。 刺耳的笑声刺得姜绵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她竭力压着翻涌的情绪,侧头看向宋延:“警察可以打凶手吗?能打到残废那种。” 宋延眼底早已卷起一片风暴,显然与她同样怒不可遏,却还是轻轻摇头:“不能,警察打人犯法。” 姜绵扫了牛守根一眼,满脸不爽:“真是便宜他了。” “现在我们不能动他,但到了刑场上,真理会告诉他一切。” 想到了什么,姜绵微微勾唇,看向牛守根:“你放心,警方会把那两个女孩的尸骨挖出来,送回她们父母身边好好安葬,会解除她们跟你大儿子的阴婚契约,还会把你两个儿子的骨灰刨出来,丢进粪坑,让他们遗臭万年。” “你、你在恐吓我?”牛守根气得双眼暴突。 姜绵不答,只偏头看向宋延,语气带了点玩味:“宋队,我这是恐吓吗?” 宋延配合得滴水不漏:“当然不是,你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们、你们太过分!我要举报你们!” 牛守根最疼爱的就是两个儿子,那是他的逆鳞,生前不能忍受被人诋毁,死后的连骨灰更不能遭受半句诋毁。 “去啊,我好怕哦。”姜绵笑得毫不在意。 “贱人!你这个贱人!”牛守根破口大骂。 姜绵嗤笑:“那你就是老贱人、老畜牲、老不死。” “你、你!” 牛守根颤抖的手指指着姜绵,“你”个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口气没上来,眼一翻,“砰”一声,头重重砸在桌面上,直接昏死过去。 姜绵看向宋延,笑得一脸认真:“宋队,我把凶手气晕了,你不会骂我吧?” 宋延垂头哑然失笑:“不会,我在队里,也气晕过凶手好几次。” “在临江市刑警支队,气晕人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姜绵:“(???)” “走吧,让他在这睡,死不了。”宋延收拾着桌面,薄唇挑着浅淡的弧度。 “现在去审张梨?”姜绵问。 宋延挑眉:“不想早点下班?” “那赶紧走。”姜绵立刻起身,快步往外走。 他望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目光温和又纵容,还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审讯室里,张梨放在桌上的手指攥了又攥,指节泛白。 视线一撞上走进来的姜绵,她一直紧绷的肩线和眼神都松动了一瞬,目光牢牢黏在姜绵身上,直到她坐下。 等宋延也落座,审讯正式开始,这一次由姜绵先问。 “姓名。” “张梨。” “年龄。” “39。” 姜绵低头看着张梨的资料,她原本是临江师范学院的大一学生,被人贩子拐卖到枯岭村,卖给牛守根当媳妇,被逼生下牛铁根。 当看到父母那一栏,已在三年前去世时,姜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张梨这一生已经够苦了,老天却还不肯放过她。 张梨声音发紧,小心翼翼地问:“我想问……我爸妈,他们还好吗?” 姜绵心头一痛,却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父母,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张梨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住哆嗦,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节哀。”姜绵轻声道。 张梨抹掉眼泪,深深看了姜绵一眼,语气异常平静:“你问吧,我全都交代。” 姜绵点头:“你为什么杀牛守家?他对你做了什么?” 一提到牛守家,张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我恨他!我恨不得剥他的皮,喝他的血!” “从我被卖到他家那天起,他就天天糟蹋我,我不肯,他就拳打脚踢,用木炭烫我,用镰刀割我的肉,还逼我跟狗抢食,一天只给一碗馊粥,他这是逼我给他生儿子,他还威胁我,第一胎要是女儿,他就亲手掐死,丢进悬天崖。” “我逃过,可怎么逃都逃不出牛守根的手掌心,村里那些老光棍,大多从他手里买过媳妇,全都听他的,专门抓想跑的女人。” “被抓回去后,牛守家把我打得只剩一口气,三天三夜不给吃喝,直到我怀孕,他才下手轻一点,只打我别处,不碰我肚子。” “生下牛铁根一年后,我又怀了,生下个女儿,我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就被他掐死,扔进了悬天崖。” 姜绵听得眼眶发红,稳了稳情绪,继续问:“牛铁根五岁那年发烧烧坏脑子,是怎么回事?” 张梨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呵,我给他洗澡,故意洗了两天凉水,他不出意料地发起高烧。我太了解牛守根了,他舍不得花钱治病,拖到最后,牛铁根就烧傻了。” “牛铁根傻了以后,整天闹腾,牛守家也没那么多精力打我了。我在他面前装得特别勤快,把牛铁根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慢慢对我放松警惕,肯让我出门了。” “等我身上的伤养好,力气也恢复了,我就趁他熟睡,用锄头砸死了他。尸体埋在枇杷树下,晚上我故意装作跟他大吵一架,让附近村民都听见,再换上他的衣服,背着包,在罗瑞岚面前装成他出门打工的样子。” “那天晚上天黑,我又穿得厚,罗瑞岚没认出我,只当是牛守家真的出村打工了。” 张梨一口气说完,抬眼看向姜绵,轻轻一笑,眼底却翻涌着疯狂:“牛守家死了,我把他这辈子加在我身上的恶,全都加倍还给了牛铁根!” 第105章一锤定音:深山锁红笺38 “在外人眼里,我对牛铁根疼爱有加,是个好妈妈,可背地里,我却一直在虐待他,把牛守家当年在我身上用过的所有手段,全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牛铁根。” “他是个傻子,用木炭烫,用刀割,他会疼,却不会告状。就算他在村民面前胡乱说些什么,也没人会相信一个傻子的话。” “接下来的十几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折磨他。他身上没一块好肉,人也越来越麻木听话,我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姜绵抬眼,目光沉定如铁,直直落在张梨身上:“所以,牛守根的两个儿子,根本不是被后山猛兽咬死的,是你指使牛铁根杀了他们,再伪造成猛兽袭击的样子,对吗?”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两人的死不对劲,猛兽怎么会偏偏一次咬死两个人?另一个人不会逃跑吗? 罗瑞岚的口供里,那两人生前最爱调戏张梨,不止一次想把她拖进后山侵犯,姜绵心里早有怀疑,两人的死,绝不是意外。 再加上张梨刚才亲口承认,牛铁根最听她的话,让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姜绵便百分百确定,牛守根的两个儿子,就是被张梨和牛铁根联手害死的。 张梨忽然笑了,看向姜绵:“警察同志,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不过我只负责把他们引到后山,是牛铁根动手把人打晕,扔进后山深处。” 她本不想赶尽杀绝,可那两人不知悔改,一次又一次妄想把她拖进后山施暴。既然他们自己不想活,她也不必手下留情。 “你就不怕他们中途醒过来逃跑?”姜绵淡淡问。 张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平静:“牛铁根打晕他们之后,我亲手割了他们的喉,跑不了的。” 姜绵:“你倒是很谨慎。” 张梨微微一笑:“不谨慎一点,从后山跑出去的是他们,死的就会是我。” 姜绵转开话题:“后山到底有什么猛兽?” 张梨嗤笑一声:“哪有什么猛兽,只有一群野猪。只是那两人身上的伤口看着像猛兽撕咬,村民才真的信了。” “再加后山深处有一片荒坟,那些被拐卖进来,又被村里老光棍打死的女人,全都被草草埋在那里。牛守根和那些人为了盖住他们手上的人命,故意到处造谣,说后山有猛兽吃人,还让牛守田守着后山入口,不准任何人靠近深处。” “谎撒得多了,所有人都深信不疑,自然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姜绵默然。 两人身上的咬痕,其实是野猪獠牙造成的,至于头颅,野猪一番疯狂冲撞撕咬,足以把人的头颈撕碎扯断。 再加上牛守根从一开始就刻意洗脑村民,后山有猛兽出没,两个儿子的死,反倒让猛兽吃人的谣言变得更加真实。 她在笔录本上记了几笔,再抬头:“你养了牛铁根二十几年,为什么偏偏在我们找你问话那天杀了他?” 姜绵翻开验尸报告:“尸检显示,死者牛铁根胃内有明显刺激性农药气味,毒物化验检出致死量有机磷农药,你解释一下。” 张梨唇角勾起一抹快意又冰冷的笑,眼底满是报复后的得意:“因为那天是牛守家的六十岁寿辰。我把农药掺进粥里,喂牛铁根喝下去,我把牛铁根的命,当成寿礼,送给他。” “还别说,农药真是好用,一口就能致命,我相信,牛守家收到这份大礼,一定会十分满意。” 姜绵听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张梨这一番话,听得她心口发堵。 牛守家,牛铁根的死,像是张梨把这辈子所有的疼,所有的苦,所有说不出口的屈辱和绝望,划上了一个句号。 张梨轻轻撩开额前碎发,看向姜绵,脸上是解脱的笑:“警察同志,你还有要问的吗?” 姜绵摇头:“没有了,谢谢你的配合。” “宋队,你还有问题吗?” 宋延声音低沉:“没有了,审讯结束,走吧。” 姜绵站起身,看着她,认真地保证:“放心吧,枯岭村那些买媳妇,包庇犯罪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他们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些被拐进村里和还有埋进荒坟里的姑娘们,我们会拼尽全力,送她们回家。” 这句话落下,张梨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就好……能回家就好…… 回到会议室,姜绵一个人发着呆,就那么静静坐着,目光放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贺和刘一舟审讯完黄来娣,也带着一身沉重推门进来,和她一样沉默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可心里那股憋闷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一闭眼,就能想起被活埋配阴婚的陈艺芸、李小燕,她们还那么年轻,就被当成物件,埋进冰冷的土里,连好好活一次都没来得及。 被解救出来的李坤玉浑身是伤,至今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还有被拐进深山的女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拼了命想逃,最终却没能走出这座吃人的村子,曝尸荒野,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想到这里,心口一阵阵发紧,又酸又疼。 她们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只是想好好活着,却被最恶毒的恶意拖进地狱,连一条活路都不给。 他们是破了案,抓了人,替死者讨回了公道。 可那些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再大的正义,也换不回她们被碾碎的人生。 ? 半个月后,法院对枯岭村系列案作出一审宣判。 枯岭村多名曾向牛守根收买被拐妇女的村民及涉案媒人,明知拐卖犯罪事实,仍串供作伪证、刻意隐瞒、包庇犯罪分子,依法以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包庇罪数罪并罚,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被告人牛守根、黄来娣犯故意杀人罪、拐卖妇女罪、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沉如惊雷。 迟来的审判,终于为无数冤魂,讨回了最后一点尊严。 第106章孔雀开屏白费劲 “忙活了半个月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许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不过能把她们都送回父母身边,咱们再累也值。”刘一舟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笑道。 许贺扫了一圈大办公室,目光落在姜绵的空位上,转头问刘一舟:“小绵人呢?” 刘一舟侧过头,挑了挑眉:“被头儿叫走了。” 许贺脚下一蹬,椅子滑到刘一舟身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这段时间小绵和头儿的关系有点不对劲?头儿好像在生小绵的气。” 刘一舟摸了摸鼻子,心虚不已:“不至于吧,小绵都拉着我去跟他道歉了,头儿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你们到底说啥了,能把头儿惹生气?” 刘一舟目光微微闪躲:“没什么,就是头儿太敏感了。” 头儿哪是生气,他是恨小绵不开窍。 抛媚眼给瞎子看,孔雀开屏白费劲。 小绵一不贪财,二不贪色,三……不对,小绵是真贪吃,不然第一次见面,她也不会死死护着那碗麻辣烫。 要不提醒下头儿,从吃的下手? 俗话说得好,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 正想着,办公室门开了。 姜绵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工位。 刘一舟和许贺立刻起身冲上去,一人拽住她一条胳膊,七嘴八舌地问。 许贺一脸兴奋:“头儿跟你说什么了?” 刘一舟脱口而出:“他没对你霸王硬上弓吧?” 许贺、姜绵:??? 刘一舟被两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连忙干咳一声,僵硬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头儿没为难你吧?” 姜绵揉了揉脸,摇摇头:“没有,他叫我过去,是想给我介绍房子。” 她顿了顿,一脸为难:“可、可是…” “可是什么?头儿给你找的房子太lOW了?”许贺追问。 “难道头儿想搞囚禁py?”刘一舟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许贺、姜绵:??? 就算再迟钝,许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阴恻恻地逼向刘一舟:“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和小绵?” “没、没有啊。”刘一舟一口否定。 整个警局,也就他看出来头儿对小绵藏着不一样的心思,也只有他在偷偷磕这对邪门CP,真要说出去,铁定被头儿砍成臊子。 许贺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秒,看着倒不像撒谎,他傲娇地哼了一声,丢给刘一舟一个“最好别骗我”的眼神,又转头看向姜绵:“小绵,可是什么?我快好奇死了!” 姜绵无奈叹气:“可是我钱包太瘪,租不起他推荐的房子啊。” “头儿给你推荐贵房子,这不是故意找你茬吗!”许贺义愤填膺。 刘一舟连忙帮宋延说话:“我觉得头儿是担心小绵一个人住不安全,才想找安保好一点的。” 许贺立刻炸毛:“刘一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拍头儿马屁了!” “这、这不是…”刘一舟急得词穷。 “你是不是收了头儿好处,还没带我一份!好啊你刘一舟,居然吃独食!”许贺看他答不上来,更来劲了。 刘一舟:“……” 他真的冤!他只是想帮头儿在小绵面前刷点好感度而已! 姜绵一把甩开两人抓着她胳膊的手,捂住耳朵:“好了好了,要吵出去吵,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那房子租金多少?实在太贵的话,我这儿有房源。”许贺收敛了脾气。 姜绵瘪了瘪嘴:“一万。” “什么?一万!住白宫呢?这么贵!”许贺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确实贵得离谱。”刘一舟摸了摸鼻子,心里默默吐槽,头儿就是根木头,连租房都不会挑平价的,活该追不到人。 “算了,我帮你找,你想要什么户型、什么价位,尽管说,保证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许贺拍着胸口保证。 姜绵眼睛一亮:“我想要带阳台、采光好的,两房一厅,户型宽敞一点,能养宠物,最重要的是交通方便!” 她摸了摸下巴,想了想:“价位……两千到两千五之间。” “咋样?能找吗?”姜绵仰着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许贺打了个响指:“包在我身上!我给我高中同学打个电话,他现在做房产中介,手里房源多得很。”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号,几乎是秒通。许贺没多余废话,把姜绵的要求清清楚楚说了一遍。 挂了电话,许贺笑容满面:“巧了!他说平安小区刚空出一间,完全符合你要求,现在就能带我们去看!” 刘一舟在心里默默嘀咕,许贺不就住在平安小区吗?这么巧? 姜绵拍了下手掌:“那太好了!” “小绵,我陪你去,那片我熟。”许贺主动说。 “行,路上还能聊聊天,不无聊。”姜绵拿起挎包背上。 “他很快就到,我们下楼吧。” “刘一舟,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 刘一舟边走边问:“小绵,你跟头儿说不租那么贵的了吗?” “嗯,我说我自己找,不用麻烦他 他没多说什么,就让我出来了。” 三人刚走出警局,就看见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灰色西装打领带、皮鞋锃亮的年轻男人等在路边。 看见他们,男人立刻笑着迎上来:“许贺,好久不见啊,你这警察当得越来越有样子了!” 许贺摆摆手:“别叙旧了,先看房!” “是哪位要租房?”男人问道。 “是这位姜小姐。”许贺把姜绵让到身前,刻意提醒了一句。 男人的目光落在姜绵身上,瞬间就亮了,他轻咳一声,理了理领带,装出一副绅士模样,伸手笑道:“姜小姐你好,我姓邓,叫我邓先生就好。” 姜绵轻轻伸手虚握了一下,很快收回。 许贺看得清清楚楚,邓刚那黏糊糊的眼神一直往姜绵身上瞟,姜绵眉头也微微不悦皱了一下,他当即开口:“赶紧带路吧,别耽误时间。” “好好好,这就走!”邓刚连忙应道。 第107章哪比得上偷情刺激 看完房子,签完合同回去的路上,邓刚临时接到客户的看房电话,便匆匆离开了。 姜绵叫了一辆车,等车的间隙,许贺看向她:“小绵,房子租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跟我们说。” “记得叫上头儿,他肯定乐意帮忙!”刘一舟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帮宋延刷存在感。 “还有宋寻那家伙,也一起叫上,等华川大学一开学,他就没那么多空闲时间了。”许贺跟着提议。 姜绵忽然想起李坤玉,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便看向刘一舟:“李坤玉醒了吗?” 刘一舟双手插在裤兜里,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无奈开口:“医生说,她把自己封闭在内心世界里,不愿意醒来,如果一直这样昏迷下去,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她大概是走不出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留下的阴影,不想醒来面对那些遭遇的不幸。”许贺轻声道。 “希望她能早点醒来。” “车来了,我们上车吧。”姜绵看见驶来的出租车车牌,连忙提醒。 三人上了车,姜绵报出手机号尾数。后排座位上,她坐在中间,许贺和刘一舟分坐两侧,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 姜绵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理会过神探系统了,她在心底轻轻呼唤。 “小探,你在吗?两个案子的神探值是不是该结算了?” 系统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慢悠悠地冒出来:【恭喜宿主破获出租屋埋尸案与枯岭村阴婚案,两案案情错综复杂,难度较高,共奖励神探值300点,可兑换现金三万元,请问宿主是否立即兑换?】 姜绵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这间房子月租两千五,加上水电费,一个月差不多要三千,她至少要租一年以上,租金加起来将近四万。 嘶,好贵,此时不兑,更待何时? “立刻帮我兑换成现金,转到我银行卡里。” 系统:【好的,将通过合法渠道到账。】 【转账已完成,请注意查收。】 姜绵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看到银行发来的到账信息,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这笔钱正好用来交房租,再加上警局发放的一万块奖金,凑齐一年房租绰绰有余。 等这笔钱花完,她再破几桩案子,拿到神探值,就又能换钱了! 如果一个月能破两起案子,神探值随案件复杂程度递增,那她一个月收入少说也有三万! 嘶,她也算个月入过万的人了!可喜可贺! 姜绵正暗自窃喜,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当前神探值累计已满500点,可开启专属奖励与盲盒抽奖,请问宿主是否立即领取奖励并进行抽奖?】 “需要需要!”姜绵在意识里疯狂回应。 【恭喜宿主获得专属奖励:神探值500点,是否立即兑换现金?】 姜绵浑身一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神智。 “我去!我去!这么多?短短一天,我直接变成小富婆了?” 系统语气十分高冷:【500点神探值就让你激动成这样,等到1000点奖励,你岂不是要激动得飞起来?】 姜绵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在许贺和刘一舟面前笑出声,暗地里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大哥,500点神探值就是五万块啊!你不稀罕,我可稀罕得很!” “立刻马上给我兑换成现金!不到账我不放心!” 系统撇了撇嘴:【知道了,小财迷。】 【转账已完成,请注意查收。】 姜绵亲眼看着银行转账提示弹出来,盯着那串五位数,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这个神探系统简直给了她一种错觉,只要认真破案,未来靠神探值奖励,她说不定真能买得起一栋大别墅! 那她必须更认真工作才行,毕竟报酬这么丰厚,不努力都对不起这份收入! 系统看着她在心里笑得忘乎所以,默默抽了抽嘴角,五万块而已,至于开心成这副模样吗? “那盲盒抽奖呢?”姜绵勉强压下心头的兴奋,继续问道。 系统:【丑话说在前头,抽到什么全凭运气,可不能怪我。】 “知道啦知道啦!” 刚拿到五万块的姜绵,此刻对系统包容度拉满,就算真抽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大概也能笑着哼起歌来。 她心里最想要的,还是能直接换钱的神探值,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祈祷,一定要抽到一万点神探值,那可就直接发财了! 这么一想,姜绵闭着眼,忍不住在心里叉腰大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许贺和刘一舟吓了一跳,两人看着仰头无声狂笑的姜绵,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这是怎么了,房租太贵,把人逼疯了? 刘一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声嘟囔:“没发烧啊,怎么突然笑成这样?” 许贺却连忙把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别吵醒她,她这是梦游呢,老一辈都说,一旦突然叫醒,会变傻的!” “咦,别说了,怪瘆人的。”刘一舟搓了搓手臂道。 完全沉浸在发财美梦里的姜绵,根本没听见两人的对话,满心都在期待即将开始的盲盒抽奖。 意识屏幕上,五个精致的礼盒缓缓浮现,姜绵抽奖向来习惯选中间那个,这一次也毫不犹豫地点了上去。 礼盒骤然炸开一道刺眼的金光,姜绵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光芒散去后,屏幕上出现一堆堆成小山的金灿灿金币,顶端拖着一长串零。 姜绵心头一跳,擦了擦眼睛,随即死死盯着屏幕,抬手默默数着那一串零。 系统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扶额,公事公办地播报:【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十万元,已打入你的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什么?十、十万?咪的天,这也太刺激了! 姜绵实在扛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额惊喜,眼睛一瞪,身子一软,竟直接激动得晕了过去,脑袋歪靠在许贺的肩上。 许贺无奈笑道:“笑了半天,总算安静下来了,我的耳朵也能休假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姜绵的身子扶正,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 当然,刺激的事远不止于此,世间万般刺激,都抵不上偷情带来的隐秘快感。 “哥哥,你确定这里真的没人吗?” 一名穿着包臀裙、烫着大波浪卷的女人依偎在染着黄发的年轻男人怀里,纤细的手指轻轻撩拨着他,声音娇软妩媚,听得人骨头都快要酥掉。 “宝贝~这片公园偏僻得很,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年轻男人舔了舔嘴唇,手掌不安分地抚上女人的腰臀。 女人被他逗得娇羞一笑,小拳头轻轻捶在他的胸膛:“哥哥~你讨厌~” “桀桀桀,我还能更讨厌一点呢。”男人低低淫笑,一把将女人扑倒在地。 第108章尸生菌丛案 一番风雨过后,男人站起身系紧裤腰带。 还坐在地上的女人舔了舔红唇,那双勾人心魄的眼尾微微上挑,似含着一汪春水,甜腻的声音在山间轻轻响起:“哥哥,我好累,你拉我起来吧。” 女人伸出玉手,这一个动作恰到好处,散发出勾人心弦的韵味。 男人咧嘴一笑,将女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粗糙手掌拍了下女人臀部,调笑道:“你个小妖精,缠人的紧。” 他又在女人的细腰上捏了一把,逗得女人瞬间软了身体,倒进男人满是烟味的怀里。 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山洞,洞口黑漆漆一片,仿佛里面藏着吃人的怪物。女人从男人怀里抽离出来,纤细的手指指向那处,语气惊讶:“秋林山怎么会有个山洞?我爬了这么多年山,从来没发现过这里有山洞。” 男人顺着女人指的方向望去,十米开外确实藏着一个洞口,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两人进入。 他平时喜欢看探险视频,里面的探险家常常在山洞里找到宝藏,一夜之间变成富豪,虽说他也算有钱,可谁会嫌钱多呢? 真能在洞里找到宝贝,他就能有更多钱打赏网红了。 想到这里,男人挺了挺腰,再次勒紧裤腰带:“走,我们进去看看,洞里说不定有宝藏!” 女人却心存怀疑,秋林山是景区,每天都有游客来往,就算真有宝藏,也早被人挖走了,不可能留到现在。 “哥哥,要不别去了吧,宝藏说不定早就被人挖走了。” 男人对她冷哼一声,态度十分强硬:“你不去,挖出来的宝藏就没你的份!” 女人顿时犹豫了,万一他真走了狗屎运,在山洞里挖出宝藏,自己没跟着去,岂不是亏大了?反正只是进去看一眼,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哥哥,瞧你说的,我怎么会不愿意去呢?”女人的手指在男人胸口轻轻打着圈,“万一洞口有什么情况,我还能保护哥哥呀。” 男人被这句话哄得十分舒心,狠狠在女人红唇上亲了一口:“相比于我老婆,你乖多了。” 女人趴在男人怀里,眼底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两人腻歪片刻,一同朝山洞走去。 到了洞口,里面一片漆黑,男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脸上写满迫不及待。 女人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臂,望着幽深的黑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可对宝藏的一丝侥幸,又让她迈不开脚步。 “进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找到宝藏了!” 男人拉着女人,一头踏进山洞。 一踏入洞内,刺骨的阴冷便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湿气混着土腥气与浓烈的腐臭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越往里走,地面越坑洼不平,散落着碎裂的骨片与残渣,每走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两人刚走过一段碎石路,脚下忽然踩到一片绵软又僵硬的异物,脚步猛地一顿。 男人察觉不对,抬手将手机凑近。 灯光照亮的那一瞬间,两人彻底僵在原地。 一具早已发黑腐烂的尸体蜷缩在地上,身上没有任何衣物,头颅不见踪影,腹部破烂不堪,被一片片不知名的东西撑得变形,腐腥气直冲头顶。 女人再也绷不住,一声凄厉的尖叫破喉而出。 男人也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失声低喝,两人抱在一起惊慌大叫,不敢再多看一眼,脚下踉跄打滑,几乎是跌撞着转身,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疯了一般朝洞口狂奔。 直到双双冲回原地,跌趴在外面的草丛里,两人才撑不住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脸色都白得吓人。 女人回想起尸体的惨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哭腔都破了:“那到底是什么,连头都没有……” 男人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抬手抹掉额上的冷汗,眼里满是后怕:“是尸体,肚子上还长满了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太邪门了!” 他强撑着发抖的手去摸兜里的手机,才想起因为太过害怕,手机早就被扔在了山洞里,他立刻朝女人伸出手:“把手机拿来,得报警。” 女人点头如捣蒜,站起身跌跌撞撞地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男人。 男人指尖哆嗦,连按好几次才拨通报警电话,声音紧绷发哑:“喂,警察吗?我、我们在秋林山的山洞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你们快点过来!” 挂了电话,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伸手紧紧扶住仍在发抖的女人,低声安抚:“没事了,警察马上就到,我们就在这里等,哪儿也不去。” 没过多久,山道尽头传来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山林的寂静。 几辆警车稳稳停在山路边,车门推开,宋延等人快步下车,迅速往山里赶去。 到了目的地,宋延一眼就看到瘫坐在路边、脸色苍白的两人,迈步上前,声音沉稳有力:“是你们报的警?” 男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声音还在发颤:“是、是我们,里面的山洞里有一具无头尸体。” “是、是啊,肚子还长满了东西,太可怕了!”女人紧紧抓着男人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惊恐。 宋延迅速示意身后警员:“封锁现场,技术队跟我进去,其他人先安抚报案人,做笔录。” 山林小道外已经围了不少闻声赶来凑热闹的游客,三五成群地议论,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警员们冷着脸将人群驱散。 这片山林树木不算高大,杂草也少,沿着小路往前走,便是那对男女待过的空地,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用过的小物品。 “这一看就是那两人留下的。”许贺皱眉道。 “走吧,先进山洞。”宋延抬脚前行。 宋延一行人与江鹤带领的法医队进入山洞,洞内漆黑如墨,众人不约而同打开手电筒,在几道手电光的照耀下,那具尸体的全貌显露在众人眼前,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109章从尸体里长出来的菌菇 只见尸体上的腹腔上,大片大片惨白的蘑菇从腹腔里疯狂滋生出来,菌盖肥厚,菌柄细长,网状白裙外翻,密密麻麻挤作一团,像无数只惨白的人手从尸体内往外抓挠,白得刺眼,瘆人可怖。 有的菌菇已经腐烂发黏,淌下浑浊的汁液,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腥气,菌伞边缘沾着暗红发黑的腐肉,与腐烂的皮肤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尸身养了菌,还是菌丛吞了骨。 这刺目的一幕,让许贺紧紧捂住嘴,压不住翻涌的呕吐感,匆忙转身扶着冰冷的洞壁干呕起来,一向冷静的宋延也微微蹙紧了眉。 姜绵只觉胃里发闷,却还没到失态的地步,多亏她平日里爱看刑侦剧,对这类惊悚场面早有心理准备。 她扫了一眼幽深的洞口,沉声道:“这山洞十分隐蔽很难被人发现,如果不是被那对登山男女撞见,尸体再过不久就会成一堆白骨。” “凶手极其自信认为这山洞不会有人发现,才会在山洞里把人杀死抛尸。”刘一舟推断。 一旁的江鹤已经蹲下身开始验尸,他望着腹腔里密密麻麻的白色菌菇,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轻轻拔出一根,凑到眼前细细端详,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这是可食用的蘑菇,煲汤最嫩。” 刚吐完直起身的许贺一听,脸色一青,二话不说又弯下腰吐了起来,他心里暗骂,江鹤绝对是故意的! 江鹤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晃了晃手中的菌菇:“这根颜值不错,炒出来也很香。” 许贺:“……” 刘一舟生怕江鹤再开玩笑下去,许贺能把胆汁都吐出来,连忙轻咳一声,生硬地打圆场:“江法医,别开玩笑了,先验尸吧。” “还有这些蘑菇,不能先拔了吗?看着实在影响食欲。” 江鹤轻轻摇头:“不行,要等尸体运回法医中心才能处理,现在拔,会破坏菌体附着痕迹,影响判断。” “又不是真拿来吃,至于这么讲究?”许贺喘着气回来,忍不住吐槽。 “你想吃的话,拔下来给你留着炒肉。”江鹤头也不抬,继续检查尸体。 “呕!”许贺脸色一变,又连忙转了回去。 宋延的目光落在尸体颈部整齐的断口上,声音冷沉:“死者情况怎么样?” 一谈到正事,江鹤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恢复了法医特有的冷静:“死者为男性,年龄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根据股骨长度和躯干比例推算,生前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左右。” 他用镊子小心拨开层层菌菇,继续道:“结合尸体腐败程度和腹部菌体生长周期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十五天。” “头颅缺失,心脏缺失,尸体腐败严重,体表暂时看不出明确死因与致命外伤,需要带回解剖室进一步检验。” 宋延蹲下身,指尖指向空荡荡的胸腔:“心脏也没了?” “胸腔内未发现心脏残留,要么是凶手在抛尸前就将心脏摘除,要么是被山中野兽啃食殆尽。”江鹤解释。 这时姜绵从洞口折返,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山洞里没找到凶器,只捡到这部手机,应该是刚才那对男女慌乱中落下的。” 她视线落回尸体身上,微微一怔,“死者没穿衣服?” 刘一舟脸色难看,撇了撇嘴:“我办过这么多案子,他算死得最惨的一个,头没了,心没了,连件衣服都没有,尸体还被扔在这任蛇鼠虫蚁啃咬。” 姜绵眉头紧锁,头颅被斩、心脏被挖、全身赤裸抛尸,凶手对死者的恨意几乎溢于言表,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手段这么残忍,仇杀可能性极大。” “我看也像。”刘一舟附和,“凶手恨到这种地步,差一点就直接分尸了。” 姜绵蹲到尸体旁近距离观察,尽管早有准备,可看到那些只扎根在腹腔、仿佛被刻意种下的菌菇时,她还是心头一震。 菌体只集中在腹部,像是被人精心养在体内,到了时间就破腹而出,人体成了培养皿,画面诡异又令人生理性不适。 可活人腹腔里根本不可能培养出真菌,条件苛刻到近乎天方夜谭,除非有人真的用极端方式,以人体为养料养菌。 “江法医,这些是野生菌,还是人工可以种植的食用菇?”姜绵抬头问。 这菌体的形态,像极了她平时煲汤用的竹荪,但具体种类还得专业人士确认。 江鹤重新拿起那根菌体说道:“是竹荪,可食用,腐生真菌,在高湿、密闭、富含有机质的环境下生长极快,在这种山洞里,十五天刚好能长出完整的白色网裙。” 刘一舟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竹荪,喃喃自语:“完了,昨天刚喝我妈炖的竹荪鸡汤!” 江鹤淡淡补充:“高湿密闭,加上腐肉提供养分,尸体上长出竹荪并不反常,但头颅不在现场,这里只是抛尸点,第一案发现场可能在别处。” “头颅和心脏同时缺失,手法太不寻常,背后一定有特殊原因。”姜绵沉声道。 刘一舟叹了口气:“说不定就是个心理变态,砍头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挖心是为了泄愤,这死者生前,肯定对凶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咱们办这么多案,大多是仇杀,说白了,做人留一线,不然迟早遭来杀身之祸。” 宋延站起身,语气沉稳有力:“这案子比以往更复杂,都上心点。” 他迅速分配任务:“我进来时注意到,秋林山主入口有监控,抛尸点偏僻,凶手一定用了交通工具,刘一舟,你带许贺去调取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带回队里逐一排查,重点盯可疑车辆。” “死者虽然死了十五天,但这片山区登山客多,很多人每周都来,你们联系本地登山群、户外俱乐部,向近期进山的人问问情况,任何异常、陌生面孔、可疑车辆,都不能放过。” “我和姜绵留在山洞附近再搜一遍,重点找死者的衣物、证件,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看向江鹤:“没有头颅,就走DNA比对和失踪人口库,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明白。”刘一舟立刻点头。 第110章割头挖心的特殊含义 正午太阳火辣辣的,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好在路边树木茂密,挡住了烈日,倒也不算燥热。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绿意,两人走动惊动林间飞鸟,鸟儿纷纷四散飞走。 宋延悄悄看着身边的姜绵,犹豫了好久,终于问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房子找好了吗?在哪个小区?” 姜绵看着前方回道:“三天前就找到了,就在平安小区,暂时还没搬,打算等这起案子结束再收拾搬家。” “搬家要是需要帮忙,直接跟我说。”宋延开口道。 姜绵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刘哥之前说过,宋延十分乐意帮忙,大概是上司对下属的格外照顾吧,这种感觉她并不讨厌。 宋延深吸一口气,酝酿许久才开口:“姜绵,我做饭手艺还不错,案子结束后有空来我家吃饭吧,想吃什么我都亲手给你做。” 姜绵猛地抬头,一脸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宋队还会做饭,真看不出来,那我可以随便点菜吗?” “当然可以,再难做的菜式我都能烹饪出来。”宋延表面淡定从容,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冒出了冷汗。 姜绵挑眉一笑:“既然宋队都主动邀请了,那案子结束就过去尝尝手艺。” “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宋延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生怕她拒绝。 姜绵心里盘算着,自己天天吃外卖早就吃腻了,有人做饭自然乐意。但单独过去不太好,正好喊上贺哥和刘哥一起。她清楚宋延性格别扭,不好意思主动喊其他人,特意单独约自己,就是想让她帮忙叫上大家,想到这里忍不住夸了句自己机灵。 “行,那案子结束后就去你家吃饭。”姜绵爽快答应。 宋延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那就说好了,不见不散。” 姜绵看着他悄悄涨红的脸颊,只觉得今天的宋延格外奇怪,比平时更拘谨害羞心思也比往常复杂。 两人说着话,回到之前那对男女幽会的地方,看着地上丢弃的安全套,姜绵忍不住咋舌:“现在人胆子真大,居然喜欢跑到野外私会,真是会找地方。” 宋延耳尖本来就泛红,听到这话,整张脸一直红到脖子,窘迫得不行。 姜绵扭头看见他通红的脸,忍不住打趣:“宋队,不过是些安全套而已,你也太纯情了吧,搞得我像一只老流氓了。” “你身为男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东西的用处才对。”姜绵一脸自然地说道。 宋延脸颊红得更厉害,连呼吸都放轻,连忙偏过头,神情慌乱地支支吾吾:“我……我从来没用过。” “哦对,我都忘了,你一直单身呢。”姜绵恍然大悟。 宋延为了缓解尴尬,立刻转移话题:“你觉得他们两人是正常交往的关系吗?” 姜绵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分析:“正经夫妻不会这么厚脸皮在野外做这种事,多半是寻求刺激的出轨男私会小三呢,我刚才看到那个男人手机锁屏是别的女人,应该就是他的原配妻子。” 这时一名警员快步跑来,把两人的询问笔录交给宋延,姜绵顺势凑近一起查看,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飘进宋延鼻尖,宋延安静陪着她一同翻看内容。 “女的叫孙婷婷,是一名网红,男的叫马强,台球厅老板,马强是孙婷婷的直播间榜三,两人线下见面约到这里私会。”姜绵简单总结道。 宋延接话:“马强平时看探险寻宝视频,认为这座山洞里藏着宝贝,想着进去寻宝贝发财,没想到反倒撞见了尸体。” 姜绵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感慨道:“他俩也太倒霉了,宝贝没找到,还被吓得不轻,估计晚上都睡不好觉。” “我们刚才在四周仔细查看过,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看得出来凶手为了隐瞒死者身份,做足了准备。”宋延合上笔录说道。 姜绵点头:“没错,死者不仅被割掉头颅、挖走心脏,身上衣服也全都被脱掉,赤裸着丢在山洞里,凶手明显是打算策划一场完美犯罪。” “只是凶手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抛尸地点,会被孙婷婷和马强意外发现。” 宋延心里早就有几种猜测,还是开口问道:“你说割头和挖心都有特殊含义,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姜绵摸着下巴缓缓说道:“第一,割掉头颅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凶手和死者互相认识,第二,两人仇怨很深,凶手用这种方式发泄恨意,第三,凶手心理扭曲,把死者头颅当成收藏品,第四,死者头部有致命伤口,割掉头颅用来掩盖真实死因和作案凶器。” “至于挖走心脏,第一种是信奉迷信邪术,觉得人心能用来续命、转运、做法事,第二种是情感恩怨,死者曾经伤害背叛过凶手,比如出轨变心,凶手心生怨恨,挖心代表彻底斩断过往情谊。” “第三种是凶手有变态收藏癖,专门收集人体器官当藏品和战利品,第四种是为了拿器官交易牟利,最后一种是凶手深爱对方却得不到,偏执地以为留下对方的心,就能留住这个人。” “这几种都是最常见的可能性,毕竟我们不是凶手,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没人清楚,我们只能依靠线索慢慢推断。” 相处越来越自在,姜绵说话也随意了不少,笑着调侃:“宋队你办案这么多年,不会连基本含义都猜不出来吧,那也太水了。” 宋延认真看着她:“我就是单纯想听你的想法而已,说实话,你分析得比我细致全面,参考价值也更高。” 这句夸到了姜绵的心巴上,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是摆手谦虚道:“没有没有,随便推断一下下而已。” “那回警局开案情分析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你的推断?”宋延轻笑道。 “好,走吧。” 这时,宋延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手机接起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凝重地开口:“福安镇郊外一处废弃菇棚里,又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第111章废弃菇棚里的尸体 郊外野地一片荒寂冷清,路边散落着一排废弃菇棚,泛黄碎裂的塑料薄膜摇摇欲坠,棚外野草疯长,还堆满各类杂物垃圾,处处杂乱不堪。 不远处的废弃鱼塘,塘水浑浊暗沉,水面浮满青苔与残败水草,塘岸荒草肆意蔓延。 黄色警戒线将整片废弃菇棚圈起,执勤警员守在外侧,严禁无关人员靠近。宋延与姜绵下车后,径直快步走入棚内,只见小张正对着一名头戴草帽、身着短袖的中年男人做现场问询。 小张瞧见宋延赶来,立刻抬手招呼:“头儿,这边!” “现场尸体情况怎么样?”宋延沉声开口问道。 小张连忙停下问话,面色凝重地摇头:“头儿,你自己看吧,我刚看一眼就受不了,死得太惨了。” “带我过去。” 小张领着二人走到白布遮盖的尸身前,宋延蹲下身掀开白布,纵然早已见过山洞内那具惨状尸体,眼前一幕依旧让他心头微沉。 死者头颅不翼而飞,胸腔空空如也,心脏已然不见踪影,尸身高度腐败,皮肉发黑发胀,溃烂开裂的腹腔缝隙里,竟生出数株洁白的竹荪,菌体似乎牢牢扎根在腐肉之中。 “和山洞里那具尸体状况一模一样,这具尸体腹腔也长满了竹荪。”姜绵说道。 小张迟疑着开口:“这里本就是废弃菇棚,环境潮湿,尸体腐烂长出菌类十分正常。” 宋延转头看向小张:“江鹤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说很快就能抵达现场。” 宋延起身,目光落在一旁背手,不停来回踱步的中年男人身上:“他就是报案人?有问出什么线索吗?” “他是个常年野钓的钓友,今天专程来废弃鱼塘垂钓,因晒得头晕燥热,便去菇棚里休息,没想到意外发现了尸体。”小张如实汇报。 宋延迈步走向中年男人进行问询,姜绵则独自在菇棚内四处查看。 棚内潮湿闷热,四处爬满青苔,老旧菌包碎屑堆积在角落,杂草藤蔓缠满腐朽棚架,这般阴湿环境,本就是培育菌类的绝佳好地。 凶手选择此地抛尸,定是看中这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废弃菇棚林立,尸身很难被轻易发现。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片废弃菇棚紧邻野生鱼塘,素来偏爱野钓的钓鱼佬,本就最爱寻觅这类无人问津的野塘,尸体会被发现是必然的。 问询结束后,中年男人神色淡然,他收拾好渔具,径直走回废弃鱼塘边。四周警车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办案警员往来穿梭,气氛紧绷压抑,可他全然置身事外,不受分毫影响,静静坐下垂钓。 姜绵望着他的背影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有这般强大的心理素质,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宋延走到姜绵身侧,语气凝重:“看来我们遇上连环凶杀案了,两起案子作案手法完全一致,割去头颅、挖除心脏,死者均赤裸抛尸,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想要抓捕难度极大。” 姜绵双臂环胸,目光紧盯着被白布遮盖的尸体,心底满是疑虑。 两具尸体腹腔都长出竹荪,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自然现象。 “宋队,我们必须做好出现第三具尸体的心理准备。” 这名凶手手段残忍狠戾,心思缜密冷静,杀人欲望远超寻常凶犯,绝不会就此停手。 众人将菇棚内外仔细搜查一遍,翻遍每一处角落,始终没能找到任何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想要确定身份,只能依靠DNA比对与失踪人口档案排查。 就在这时,江鹤匆匆赶赴现场,第一时间将一份资料递到宋延手中:“已经通过DNA比对确认死者身份,死者名叫杨俊豪,三十五岁,一名房产中介经理,他的妻子在他失踪后的七天后,到派出所报了失踪。” “死者妻子叫刘梦瑶,三十二岁,全职家庭主妇,二人成婚五年,育有一女,叫杨佳琪,五岁,目前在阳光幼儿园就读。” 说完这番话,江鹤忍不住低声吐槽:“我堂堂法医,现在调查员的活都要干,薪资不见涨,真是牛马命。” 宋延翻看着手中资料,随口回道:“涨薪资不归我管辖,你得向上级领导反映。” 江鹤环顾四周,直入正题:“现场尸体在哪?” “就在你面前,和山洞的死者死状完全相同。” 江鹤上前掀开白布,视线瞬间锁定腹腔内的竹荪,随手抽出一株,眉头紧锁:“又是竹荪。” 他耐心拨开尸体旁的杂草与腐殖杂物,严谨勘验后出声:“死者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三到一米八左右,结合现场潮湿环境与尸体腐败程度判断,死亡时间距今约十五天。 “死者头颅遗失,心脏被人为摘除,作案手法与前一桩凶案高度重合。目前尸表没有发现明显致命伤痕,暂时无法确定准确死因,必须将遗体运回警局做全面细致尸检,才能进一步定论。” 姜绵开口询问:“仅凭现场情况,能不能判定这些竹荪是从尸体内生长出来的?” “这一点必须带回实验室详细检测才能确定,上一具尸体的竹荪,一部分依附腐肉生长,一部分扎根泥土,根本无法当场分辨。” 江鹤沉吟道:“你是不是觉得,凶手有可能在利用人体培育竹荪?” 姜绵:“有这个怀疑。” “那这名凶手的心理状态,已经极度扭曲变态了,得去看心理医生。” 宋延看完身份资料,对着姜绵说道:“资料上显示,十五天前,杨俊豪因为抢了普通中介的客户,两人爆发激烈冲突。杨俊豪身为部门经理,时常抢占基层职员客源,对方积怨已久,那次斗殴事件过后,人还被派出所拘留了三天。” 姜绵面露诧异:“谁啊,这么虎?” “和杨俊豪起冲突的人,名叫邓刚,一名普通房产中介。” “邓刚?” 第112章巨型行李箱抛尸 “你认识?”宋延面露讶异,看向姜绵。 姜绵挠了挠后脑勺,满脸无奈:“当初租的房子是他帮忙找的,而且他还是许贺的高中同学,这缘分也未免太凑巧了。” 宋延稍作思索,沉声开口:“杨俊豪借着自己部门经理的身份,屡次抢占下属的客户资源,公司里不少人都对他积怨颇深,记恨他的绝不会只有邓刚一人。” 一旁翻看资料的小张闻言,随即说出自己的推测:“头儿,邓刚因为伤人被拘留三天,不仅留下案底,还得承担杨俊豪的医药费与精神损失费,反观杨俊豪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难保他心生怨怼,蓄意报复行凶。” 宋延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眉宇间覆上一层凝重:“眼下没有实质证据佐证,邓刚只能列为嫌疑人,暂时无法定为凶手。” “小张,你带队沿着沿公路排查监控。凶手特地选偏僻菇棚抛尸,必然借助了交通工具,重点筛查近期驶入这片路段的车辆。” “我和姜绵去走访周边居民,现场交由江鹤留守看护。” 小张神色端正:“明白,头儿!” 二人上车后,宋延驱车沿路前行,最终停在一片老式居民楼前,楼房墙体斑驳老旧,墙皮脱落。 两人走到一棵高大的芒果树下,三名大妈正围坐一起嗑瓜子聊天,地面散落着不少瓜子壳。 宋延掏出证件:“警方查案,请问几位是福安镇的住户吗?” 三位大妈骤然一惊,连忙停下手中动作。 坐在中间,年纪最长的大妈神色慌张地开口:“是不是死人了?” 宋延环视四周,开门见山询问:“废弃菇棚内发现一具尸体,想问问各位,近一个月里,有没有见过形迹可疑的人,或是陌生车辆出入那片菇棚?” 大妈下意识捂住胸口,瞪大双眼惊呼:“又死人了,那片废弃菇棚一直都透着邪性,当地人都说被诅咒了!” 宋延与姜绵对视一眼,姜绵顺势追问:“这话怎么讲?莫非这里从前出过意外?” “前两年接连出事,死了三个人呢。”大妈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去年两个小孩跑到菇棚旁的废塘钓鱼,两个人都掉进塘里淹死了。前年还有一位大婶去菇棚捡废品,途经水塘时也失足落水淹死,等人发现时人已经漂在水面上了。短短两年死了三个人,镇里都传言是塘里有水鬼索命找替身,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那片菇棚。” “今年水塘这边还发生过溺水事故吗?”姜绵接着问道。 “倒是没再听说,可你们说尸体出现在那片菇棚,难不成又有人落水淹死了?” “尸体发现地点是菇棚内部,并非水塘之中。”姜绵纠正过后,再度询问,“您仔细回想下,近一个月有没有异常的人和车辆去往菇棚?” 大妈凝神回想片刻,忽然猛地一拍大腿,语气笃定:“还真有这么一回事!9月15号那天半夜,我起夜上厕所,无意间瞥见路边停着一辆亮着车灯的小车,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影,从车上搬下个东西,费力拖着往菇棚深处走去,没过多久那人就独自离开了。” “当时我只当是有人乱扔垃圾,没放在心上,随后便回屋歇息了。” “对方拖拽的东西,看起来是不是大号箱子?” “看着挺大,那人拖着的时候动作十分费劲” 姜绵心底暗自思索,抛尸载体大概率就是巨型行李箱,对方行动费力,或许身形单薄,力气有限。 她压下脑中思绪,继续追问:“您看清车辆号牌了吗?” “那时候睡得迷迷糊糊,也就车灯反光晃到窗户才留意到,根本看不清车牌。”大妈解释。 “您还记得大致时间吗?” “好像是凌晨两点左右,匆匆瞥了眼钟表,没刻意记准时辰。” “那人的衣着样貌你看清了吗?” 大妈摆了摆手:“路边路灯光线昏暗,我的眼神也算不上好,没看清。” “好的,谢谢您提供线索。”姜绵礼貌道谢。 两人接着在居民区挨家走访问询,大部分住户都对此一无所知,不过也摸清了过往溺水事件的原委。 废塘底部淤泥深厚,没过成年人腰身,一旦失足坠落,极易深陷淤泥难以挣脱。当年两名孩童,一人意外落水,不会游泳的同伴贸然下水施救,最终双双溺亡,而捡废品的大婶,则是途经塘边时突发高血压,昏厥后坠入水中不幸溺亡。 一番走访下来,仅有那位大妈提供了有效线索。回到车上,姜绵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提议:“我们去见见邓刚,看看他得知杨俊豪遇害后的反应。” “嗯。”宋延应声应允。 “结合刚才的线索,你心里有什么判断?” 姜绵轻咬下唇,梳理着思路开口:“谁家好人大半夜,特意跑去废弃菇棚丢垃圾,那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深夜前往菇棚抛尸。” “抛尸工具应该是大型行李箱,大妈说拖拽十分费劲,凶手大概率身形瘦弱,体力不足,这只是我的初步猜测。” 宋延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姜绵:“我的荣幸。” 她顺势好奇发问:“话说回来,你担任队长多少年了?” “五年。”宋延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 “那算下来,你岂不是已经三十多岁了?” 宋延:? 姜绵又直白补了一句:“看不出来啊,工作压力这么大,居然都没秃顶。” 他无奈看了眼身边人:“你是不是对我的年纪存在很大的误解?” “难道不止三十出头?” 宋延:? 他看着真的这般显老? “我今年二十八,距离三十多岁还有一大截。”他一脸哭笑不得地解释。 “二十八四舍五入,可不就是三十多岁?” “还有你这种四舍五入的算法?”姜绵清奇的脑回路,把宋延逗得笑出声。 “男人一过二十五就是六十五了,你这二十八不就是六十八吗?” 宋延顿时无言以对,片刻后无奈轻笑:“姜绵,百年之内无人能跟得上你的脑回路。” 姜绵一脸坦然:“怎么可能,许贺就特别懂我,不管我说什么梗,他都能接住。” 她又认真地补刀:“你跟不上我的脑回路,纯粹是年纪大。” 宋延:“……” 车辆抵达房产公司楼下,前台见两人走来,连忙起身接待:“请问二位前来找人吗?” 宋延出示警官证件:“警方办案,麻烦带我们去见一下邓刚。” 前台听见办案二字微微一愣,连忙应声:“好的,请两位随我这边来。” 第113章邓刚是凶手? 中介公司面积不大,就一层楼,有三名员工坐在工位上埋头工作,姜绵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位置上打电话的邓刚。 前台带着两人走到邓刚跟前:“邓刚,有两位警察找你。” 邓刚挂了电话,转头看见姜绵,脸上堆出客气的笑容:“姜小姐,这次是又打算过来看房吗?” 他瞥见旁边同事都好奇地往这边看,赶紧领着两人进了会议室。 “邓先生你好,我们是刑侦支队的,过来找你问点事情。”宋延开口说道。 邓刚心里一下子没底了,神情也局促起来:“警官,我印象里没做过什么违法的事啊。” 宋延把杨俊豪遇害的事告诉了他,接着问道:“你和死者平时关系怎么样,你们之间有没有闹过矛盾?” 问完话,宋延紧紧盯着邓刚的脸色,不放过半点神情变化,就想看看对方真实的反应。 邓刚满脸慌张,竭力证明自己的清白:“警官,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确实和杨俊豪有过节,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矛盾杀人啊,杀人要坐牢的,我没这么糊涂。” “他抢你的客户,害得你被拘留三天,你还赔了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到头来啥好处都没捞着,这也能算小矛盾?”宋延神色严肃地反问,看他的反应不像说谎的样子。 邓刚连忙摆手,迎着宋延的目光不停解释:“我心里确实气他抢单子的行为,但当初动手打人确实是我的不对在先,我把他两颗门牙打掉了,赔钱也是理所应当,事后我也反思过,我俩也早就和解了,我根本没理由杀他。” 宋延似乎相信了他的话,继续询问:“你平时会去秋林山爬山吗?” “从来没去过。”邓刚摇头,“天天忙着带客户看房,哪有空爬山,也就听过秋林山这个地方,知道是个爬山的景点而已。” 宋延眼神锐利地看着他,语气冷了下来:“白天没时间,不代表晚上不会去,你能找出人证明你的行踪吗?” 邓刚被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躲开对方的视线,小声说道:“晚上我都去健身房了,根本没空往山里跑,再说我是个单身狗,独自爬山也没意思,白天专心上班挣钱,晚上健身放松,日子过得很规律。” 姜绵不动声色打量着邓刚的身材,虽说穿着西装,但结实的胸肌看得出来,他确实经常健身,如果两桩案子凶手是同一个凶手。凶手的身形偏瘦弱,邓刚体格健壮,若是他作案,拖动装尸的行李箱不会费力,这点和凶手特征对不上。 “除了你之外,杨俊豪还和公司里谁结过仇?”姜绵轻轻敲了敲桌子问道。 “杨俊豪这人特别势利,仗着自己是经理,总抢普通员工的客源,大家心里都不满,却没人敢当面发作。”邓刚说道,“两个月前他抢走了周宁的大客户,俩人当场在办公室大吵一架,之后周宁就被他开除了。” 说着他忽然想起件内部传闻,一拍脑袋:“对了,大伙私下都在说,周宁是杨俊豪包养的小情人,两人维持不正当关系已经两年了,他俩闹掰根本不是因为客户的事,而是杨俊豪在外又找了小情人,冷落了周宁,他们才会闹翻。” 姜绵立刻抓住了重点,追问:“周宁被开除后,有没有回公司找杨俊豪闹过?” “来过两次,每次都被杨俊豪赶出去了,后来估计死心了,再也没来过。” “那你觉得周宁性格怎样?” “她性子特别偏执,认准的人和事都很难放下,做事也比较冲动偏激,之前有个实习生不小心把水洒在她身上,人家都道歉了,她还是动手扇了对方两巴掌,第二天那实习生就直接辞职走了。” “那你知道周宁住在哪吗?” “只清楚她住在兰苑小区,具体住处就不清楚了。” “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邓刚报出电话号码,一脸诚恳地看着两人:“两位警官,我真心发誓,杨俊豪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绵点点头:“目前我们暂且相信你的说法。” 邓刚闻言顿时耷拉下来眉眼:“只是暂时相信啊,那我的嫌疑还是没洗掉呗。” 姜绵合上笔录本叮嘱道:“今天问话就到这里,之后想起任何线索都随时联系我们。另外杨俊豪遇害的事,千万别告诉公司同事和老板,泄露消息会耽误案件调查。” “这点分寸我懂,这里只是分公司,一直都是杨俊豪代管,大老板基本不管这边的事,俩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就算杨俊豪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异常。” 宋延挂完电话,对着姜绵说道:“先回警局吧,许贺和刘一舟那边查到新线索了。” 两人离开后,邓刚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剩下两名同事见他出来,凑上来打听情况。 邓刚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无奈:“还不是之前我动手打杨俊豪。” “都已经拘留处罚完了,警察怎么还找上门来?” “要我说啊,杨俊豪这个乌龟王八蛋,还不如死了,算给我们造福。” …… 警局会议室里,许贺、刘一舟、姜绵还有江鹤都已经坐着等候,迟迟没等到宋延回来,忍不住开口问道:“小绵,你和头儿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姜绵反问他:“邓刚之前因为打架被拘留三天,这事你知道吗?” 许贺一脸诧异:“这事我压根不清楚,难道邓刚出什么事了?” “他当初动手打伤的人,就是这次山洞里的死者杨俊豪。” “不会吧!”许贺十分惊讶,“邓刚虽说性子冲动了点,但胆子不大,杀人这种事他干不出来,你们是不是……” 许贺还打算接着往下说,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他说的话,宋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第114章用人体养菌丝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这名女人身上。一身标准挺括的藏蓝色警服穿在身上,肩章规整醒目,衣料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身姿挺拔端正。 乌黑的头发全都利落地挽在脑后,眉眼英气干练,双眼沉静深邃,眼神锐利沉稳,脸上神情严肃,透着常年办案沉淀下来的气场,整个人不怒自威。 宋延开口介绍:“这位是高局,今天过来旁听案件讨论。” 大家见状立刻起身敬礼:“高局好!” 姜绵心里微微一动,传闻里的高局居然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多岁,气场反倒比宋延还要强上不少,让人不敢轻易怠慢。 “都不用拘束,坐下来就行,我只是过来旁听,不会插手审问工作,你们以最舒服的姿态讨论案情便好。”高局落座,双手交握在一起,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众人,视线在姜绵脸上短暂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短短时间接连发生两起命案,两名死者全都惨遭割头挖心,你们目前查到哪些线索?” “高局,先由法医说说尸检情况,江鹤,你来汇报。”宋延看向江鹤说道。 江鹤点开电脑,屏幕上随即跳出两名死者的现场原图,画面里尸体发黑腐烂,腹腔里长出大片竹荪,令人头皮发麻。 “两名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十五天,头颅和心脏缺失,竹荪从腐肉里生长出来,根部紧紧扎根在肉体上,靠着尸体的养分不断生长。” “死者四肢没有外伤痕迹,关键部位缺失,暂时没法确定准确死因,我初步判断致命伤应该在头部,这也是凶手事后割下头颅的原因。” 江鹤顿了顿,放大另一张检验照片:“这是两名死者的胃内容物,两份样本里都查出了营养液残留,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半点普通食物残渣。” 许贺忍不住出声:“凶手不让死者正常吃饭,只给他喝营养液?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姜绵盯着屏幕,语气笃定:“凶手是想用营养液喂养体内的菌丝,普通食物虽然也能充当养分,但很容易在尸检中被查出来,营养液隐蔽性更高,是凶手刻意选的方式。” 许贺瞪大双眼,满脸后怕:“这人也太变态了,居然拿人体来培育蘑菇?” “就算一直输注营养液,活人肠胃里也长不出成型的菌菇,顶多只会滋生菌丝。”江鹤接着解释,“等受害人死亡后,胃酸不再分泌,身体免疫防线彻底失效,菌丝就会疯狂侵蚀内脏,随着尸体慢慢腐败,最后撑破躯体,长出完整的竹荪。” 姜绵追问:“检验出营养液的具体成分吗?” “检测出里面含有氨基酸、糖类、维生素和矿物质,都是市面上常见的调配营养液原料。” 姜绵打了个响指:“那就对上了,这种营养液能直接给菌丝提供养分,完全可以替代日常食物,支撑真菌不断生长蔓延。人体常温三十七度,达不到菌菇生长的合适温度,再加上肠胃内部缺氧,还有免疫系统的抵御,只能培育出菌丝。像江法医所说的,只有人死之后,菌丝才能不受限制,最终长成菌菇。” 许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里转着笔,眉头紧紧皱起:“这凶手比以往碰到的都要凶残狡猾,心思缜密又下手狠辣,想抓住他比登天还难。” “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指纹、鞋印、凶器一概没留下,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刘一舟跟着说道。 “另外我在第二名死者胸腔位置,找到了一根毛发,检验后确定是狗毛。”江鹤把物证照片放大,画面里一根浅黄色狗毛清晰可见。 “狗毛?难道凶手家里养了狗?”许贺猜测。 “也不一定,说不定凶手从事宠物店、狗肉相关行业,毛发不小心沾到身上,无意间蹭到死者身上,自己都没发觉。”刘一舟分析道。 宋延看向一旁的小张:“第二名死者的身份信息查清楚了吗?” 小张站起身,把整理好的资料分给宋延和高局,随后开始汇报。 “经过DNA比对确认,死者名叫黄峻泽,四十岁,经营一家服装店,妻子陈思三十九岁,夫妻二人一同打理店铺,结婚十八年,育有一个儿子,叫黄沐阳,十七岁,现在在临江市第二中学读高三。” “资料上显示,夫妻俩平日里感情和睦,从没在外人面前起过争执,黄峻泽性格和善,也没与人结下恩怨,黄沐阳成绩优异,去年还拿到全市奥数竞赛第二名。” “黄峻泽失踪后不久,陈思去过派出所报过失踪。” 小张说完坐下,宋延转头看向许贺和刘一舟:“你们那边有没有新线索?” 许贺神色认真起来:“我们联系了秋林山的登山群和户外俱乐部,近期没有陌生人员进山的记录,不过监控拍到一辆可疑车辆。” 说着他调出监控视频投屏,画面里的车子影像十分模糊。 “统计下来,近一个月一共有二十辆车进出秋林山,其余十九辆车主都排查完毕,没有异常。唯独九月十四号晚上九点半,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山里,十点半左右驶出,这也是当月唯一一辆深夜进山的车辆。” “这辆车挂的是套牌,根本追查不到源头,加上夜里光线太差,也看不清车主样貌。” “当天山里下雨,进山的人本就稀少,全天只有两辆车进山。另一辆白天进山的车主身份没问题,这辆套牌黑车嫌疑最大,基本能确定驾车主就是凶手。” 许贺无奈吐槽:“都2025年了,山口监控画质还是这么差,跟打了马赛克一样,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画质都成马赛克了,你都能锁定车辆信息,观察力可以啊。”姜绵笑着朝许贺竖了个大拇指。 许贺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老刘也陪着我一起翻看录像了。” 宋延目光看向姜绵,面带笑意开口:“姜绵,你来讲讲我们一同发现的线索。” 第115章连环凶杀案? 姜绵点头,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瞥了两眼内容,随即把从大妈和邓刚那里得到的线索告诉大家。 许贺听完连连咋舌:“难怪邓刚会对杨俊豪大打出手,杨俊豪自私自利,换谁都看不下去。” 邓刚性子向来暴躁,高中时总爱和校外混混打架,好几次都被带进警局。直到他奶奶去世后,他才收敛脾气,专心读书,最后考上一所普通大学。 他和邓刚是舍友,平日里对方也格外照顾他,两人即便上了大学也一直保持联系,偶尔还会相约聚餐,只不过邓刚这人有些好色,见到漂亮女生就容易挪不开目光。 刘一舟觉得周宁这个女人心思不简单,她的性格和作案手法能够相互契合,于是转头看向姜绵询问:“杨俊豪和周宁之间的矛盾,就只有抢夺客户这一件事吗?” “邓刚只说了这一处矛盾,还提到周宁有可能是杨俊豪的情人,其余的事情并没有细说。” “倘若周宁是无法容忍杨俊豪在外另有别的情人,以她偏执的性子,确实有可能做出极端举动。”刘一舟开口说道。 “老刘,你说得很有道理!挖掉心脏,寓意杨俊豪狼心狗肺、用情不专,割下头说明她对杨俊豪恨意极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许贺仿佛摸清了凶手的行凶动机,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 刘一舟看着许贺亢奋的模样,只觉得他的精神有点像二哈,眼中满是无奈。 “许贺,别贸然下定论,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意冤枉他人,周宁目前仅仅只是嫌疑人。” 许贺脑子没跟上,话已经脱口而出:“当初队长没凭没据,不也把小绵当成凶手带回警局审问了吗!” 宋延神情一顿,脸也稍稍黑了黑。 刘一舟悄悄留意着宋延阴沉的脸色,伸手狠狠掐了下许贺的大腿,压低声音咬牙警告:“不想被罚打扫一周卫生间,立刻闭嘴。” 许贺忍着痛,对上宋延冰冷慑人的眼神,身子下意识一颤,连忙抬手做出捂住嘴巴的动作,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高局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周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发问:“大家都梳理完线索了,对于凶手,你们各自有什么看法?” 许贺小心翼翼举手作答:“局长,我认为周宁的作案嫌疑很大,建议将她带回警局接受审问。” 高局神色平淡,看不出赞同与否,目光缓缓落到姜绵身上,神情柔和几分,语气也放缓下来:“姜绵,你怎么看?” 姜绵嘴角微微牵动,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收紧,被领导这样紧盯注视,压迫感扑面而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换做任何人,被这样紧盯都会心生紧张。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想法,没有别的意思。”高局看出她的局促,出声安抚道。 有了这番话宽慰,姜绵渐渐放松下来,坦然迎上对方的视线:“局长,根据大妈提供的线索,凶手拖动行李箱时十分吃力,由此判断凶手身形偏瘦弱,平日里没有健身习惯。” “这名凶手心理素质过硬,作案手法缜密娴熟,大概率不是初次犯案,想必在我们尚未探查的地方,还存在其他遇害者。” “你的意思是,凶手属于连环作案?”高局出声确认。 “没错。” 高局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倘若真是连环凶手,这起案件的侦破难度会大幅提升。 两名死者的社交圈子截然不同,不清楚为何会被同一个人盯上,还遭遇如此残忍的杀害,二人究竟是和凶手有着很深的恩怨,还是凶手随机挑选目标行凶,一切都尚且未知。 宋延见众人讨论结束,简单总结几句后,便宣布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高局依旧端坐原处,看向宋延问道:“这个叫姜绵的姑娘,是单位的实习生?” 宋延指尖微微一动,语气中肯评价:“她天生适合做刑警,逻辑思维能力出众,每次办案,总能最先锁定关键线索。” “看得出来你十分欣赏她。”高局似笑非笑说道。 宋延刚想开口,高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笑着继续道:“不止是你,我也很欣赏她,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刚踏入警队时的自己。” “这样难得的人才,警局一定要好好留住,千万别被其他警局招揽走了。” 高局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方才温和的神态尽数褪去,面色沉了下来:“老爷子想要见你,抽空回去一趟吧。” “一直有宋寻陪着他。”宋延开口反驳。 “他想见的人是你,不是宋寻,你连一面都不愿意见吗?” 宋延起身,神情冷冽,态度坚决:“不见。” 不等高局再接话,他径直走出会议室,许久之后,高局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性格太执拗了。” 次日,姜绵简单吃过许贺送来的早餐,随即拨通周宁的电话,把相关情况如实告知对方,周宁答应下班后前往警局配合问话。 宋延一行人驱车赶往杨俊豪的住处。杨俊豪居住在阳光小区,这是一处近些年新建的高档楼盘,房价偏高,入住人数不多,但小区配套设施完善,各处都装有监控设备,安保体系完善,值守的保安也个个身强体健,而杨俊豪的家就在五栋三单元六楼601室。 早高峰时段路上车流拥堵,一行人耽搁了些时间,抵达小区后,众人向保安说明来意,随即被领着前往杨俊豪家。 杨俊豪的妻子是全职主妇,平日没有工作,今日是周六,孩子也不用上学,这个时间段人应该在家。 刘一舟抬手叩响房门,片刻后房门被打开,出来的是一位面色发黄,眼底有着浓重黑眼圈,神情疲惫萎靡的女人。 她身着宽松老旧的居家服饰,外面围着一块沾满油污水渍的围裙,身形微微佝偻,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沧桑。 姜绵看着眼前模样落魄的刘梦瑶,不由得皱起眉头。 杨俊豪好歹也是部门经理,家境并不算差,怎么把妻子磋磨得这般憔悴衰败。 想来他赚来的钱财大多都花在了情人身上,对自己的原配妻子却分毫不愿付出。 也有可能丈夫失踪后,刘梦瑶伤心过度,才会这副模样? “请问你们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刘梦瑶目光打量着几人开口询问。 第116章爱孩子,爱家庭的丈夫 宋延掏出证件递到她眼前:“我们是刑警支队的,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话音落下,刘梦瑶的目光骤然定格在证件上,心底涌起一抹不安,原本满脸的疲惫,瞬间被慌乱取代。 她下意识攥紧身上的围裙,声音微微发颤:“你们特地找上门,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梦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一把抓住宋延的袖子,满脸急切:“警官,是不是有俊豪的消息了?” 许贺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尽量放缓语气,沉声开口:“刘太太,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丈夫杨俊豪已经遇害身亡,请你节哀。”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梦瑶脸上血色尽失,原本泛黄的脸颊变得惨白一片,她呆呆站在门口,许久都没能回过神。 “很抱歉,杨俊豪先生已遇害身亡了。”许贺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不忍,再次出声。 她身子轻轻晃了晃,松开抓着宋延衣袖的手,双臂无力垂在身侧,整个人失魂落魄。 短暂的死寂过后,她嘴唇不停哆嗦,最终,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滚落。 在场几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格外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带着哽咽低声喃喃:“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他明明答应过琪琪,要回来陪她过生日的。” 泪水越流越多,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一滴滴落在围裙上。 “刘太太,我们一定会全力追查凶手,查清案件真相,给你和你丈夫一个交代。”刘一舟见她悲痛不已,轻声开口安抚。 “抓到凶手又能怎么样,人再也回不来了,孩子也再也没有爸爸了。”刘梦瑶红着眼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悲愤,“明天就是琪琪的生日,孩子天天盼着爸爸回家,他失约了!” “你先冷静一点,警方一定会尽快找出杀害你丈夫的凶手。”许贺尽量放平语调,不敢说出刺激她的话。 “让我怎么冷静?” 刘梦瑶情绪崩溃痛哭,胸口剧烈起伏,哭声里满是绝望与痛苦。 “如果换成是你的亲人离世,你能冷静吗?”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哽咽着,满心都是无助。 “琪琪年纪还这么小,以后没有爸爸陪伴,说不定还会误以为是爸爸抛弃了她。” 这番话让许贺一时语塞,他想起当初姐姐离世时,自己也曾这般满心不甘与悲痛,可逝去的人终究无法回来。 姜绵静静看着情绪崩溃的刘梦瑶,等她哭声稍稍平复,才开口劝慰。 “我能体会你失去丈夫的痛苦,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但你也肯定不希望凶手逍遥法外,得不到该有的惩罚。” “孩子应该还在家里,你先收拾下情绪,别让孩子看到你难过的样子。” 刘梦瑶抬手擦了擦眼角泪水,又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心,勉强稳住心神。 “你说得没错,不能让凶手逃脱惩罚。”她深吸一口气,抹掉残余的泪痕,“几位请进屋吧,我会配合你们问话,只是尽量别让孩子察觉到异常。” 宋延一行人走进屋内,刘梦瑶的女儿正坐在角落的软垫上玩玩具,小女孩看见母亲通红的眼眶,立刻丢下玩具,小跑过来抱住刘梦瑶的腿,仰着小脸好奇询问。 “妈妈,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呀?” 刘梦瑶压下心底的酸涩,温柔弯下腰,轻轻抚摸孩子的脑袋:“眼睛不小心进沙子了,妈妈没事的。” 琪琪眨了眨眼睛,摸了摸刘梦瑶的眼睛,一脸认真:“妈妈骗人。” “妈妈没有骗琪琪哦,乖,妈妈要和几位叔叔阿姨谈事情,你回房间看动画片好不好?” 一听可以看动画,孩子露出个可爱笑脸:“谢谢妈妈!” 刘梦瑶把女儿带进房间,打开平板调出动画片,关好房门后才重新走回客厅。 “大家随便坐吧。” 众人应声落座,姜绵拿出手机放在茶几上开启录音,翻开笔录本。 “我们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接下来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麻烦你配合一下。” 刘梦瑶轻轻点头。 “想问一下,杨俊豪平日里,有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矛盾?” 刘梦瑶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开口回答:“之前他和公司一名员工起过争执,回家之后还一直骂对方不懂事。” 姜绵点头,她口里的那名员工想必就是邓刚了。 “除了这位员工之外,还有与他有过节的人吗?” 刘梦瑶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他工作上的事我很少过问,他平时也不会主动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据我所知,没有。” “他平时应酬多吗?” “工作性质需要,经常要出去应酬,有时候整夜都不回家,时间久了我也就习惯了。” 她接着提问:“你从来没有好奇过,他深夜留宿在外的原因吗?” 刘梦瑶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只是神情微微紧绷:“他在外打拼赚钱养家,我不便过多干涉,只要他心里顾及这个家就够了。” “他平时性格怎么样,对待你和孩子态度如何?” 谈及家人相处,刘梦瑶脸上露出幸福的笑:“他脾气挺好,很少对着我们发脾气,我们结婚五年,他一直都很顾家,每个月都会按时把生活费转给我,我和孩子的日常开销从来不用发愁。” “休息在家的时候,他也会帮忙做家务,我生病住院,他会抽空陪护,日常接送孩子上下学,带孩子去游乐园游玩也都是常事,每年孩子过生日,他都会用心准备礼物。” 姜绵一边观察她的神情,一边开口问道:“你丈夫平时爱吃竹荪吗?” “竹荪?”刘梦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问到这个问题。 她随即点头回应:“他特别爱喝竹荪炖鸡汤,在家吃饭的时候,经常会让我做这道菜。” 姜绵沉默几秒,继续发问:“你觉得你的丈夫会出轨吗?” 这句话让刘梦瑶身体一僵,脸上的神情凝固一瞬,紧接着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笃定:“不可能,我相信他心里只有我!绝对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 姜绵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抱歉,只是例行询问,我们方便去看看你丈夫的房间吗?” 第117章困在婚姻里的她 刘梦瑶带他们进到杨俊豪的房间。 房间面积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书架上堆满了书,书名都差不多,清一色全是科幻、玄幻类。 书架旁边是电脑桌,桌面干干净净,一点杂物都没有。 大家开始搜查房间,仔细搜查完一圈后发现,这里比预想中还要干净,垃圾桶空空荡荡,床上,地面连根头发都找不到,干净得有些反常,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生活气息。 姜绵拉开衣柜,里面空荡荡的,一件衣服都没有,一旁的鞋柜也是空空如也,看着跟全新的一样,姜绵心里犯起嘀咕,不知道杨俊豪是天生极简主义,还是有严重的洁癖。 刘梦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遍遍搜查房间,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忍不住开口问道:“警官,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许贺从床底下爬出来,扶着腰站起身,摆了摆手问道:“你丈夫是不是有严重洁癖?” 刘梦瑶脸色微微一顿,下意识攥紧身上的围裙:“他特别讨厌房间里有脏东西,哪怕桌面上有半点灰尘都不行,所以我每天都会过来打扫。” “难怪屋里干净得压根不像有人住过。”许贺道。 “以前俊豪在家的时候,一周也就回来住三天,剩下时间基本都待在公司,就算他在家时间不多,我每天也照常打扫,就算他失踪之后,我也一直坚持收拾,总盼着他哪天突然回来住。” 姜绵打开床头柜扫了一眼,里面同样空空荡荡,她合上柜门看向刘梦瑶:“你和你丈夫,早就分房睡了吧?” 刘梦瑶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上姜绵直视的目光,才抿着嘴低声说道:“对,其实都怪我,要不是整天围着家里琐事打转,懒得收拾打扮自己,才慢慢让他心里生出嫌弃,可就算这样,他心里还是有我的,除了分房睡,平时他对我都很好,从来没亏待过我。” “要是我长得再好看点,嘴巴会哄人一些,我们也不至于结婚五年都分房睡。” 她从头到尾都把问题归结在自己身上,半点都没怀疑丈夫早就变了心。 许贺和刘一舟对视一眼,妥妥的恋爱脑啊,明明是对方嫌弃她年老色衰,她反倒一味责怪自己不够漂亮,不懂讨好。 许贺委婉开口提醒:“刘太太,你们分房睡这么多年,你就从没觉得,他对你的感情早就变了?” 刘梦瑶握紧拳头,神情执拗,语气也激动起来:“不会的,你别胡乱揣测他,他心里是爱我的!绝对不可能变心。” 看她态度这么坚定,许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姜绵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扰了,搜查工作结束,我们准备回警局了。” 没等刘梦瑶回应,姜绵从她身旁走过,走到客厅,目光无意间落在儿童玩耍区墙上的画作上。 这是孩子画的全家福,画面里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脸上都带着笑容,可画里爸爸的样子看着格外别扭,嘴巴咧得又大又歪,眉毛又粗又长,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刘梦瑶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解释:“孩子平时特别爱看动画片,这是照着动画里的角色画的爸爸。” 姜绵深深看了眼画,点点头,算是回应。 一行人离开杨俊豪的家,上车后,许贺忍不住吐槽:“这位刘太太真是恋爱脑上头,种种迹象都说明她丈夫大概率在外有人,她却死活不愿意相信。” “事事都向着丈夫说话,一个劲贬低自己,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她困在婚姻里走不出来了。” 开车的刘一舟接过话:“要是杨俊豪真心对她好,她也不会看上去这么憔悴,身上穿的衣服也显得廉价普通,俗话说爱人如养花,可她却被杨俊豪养成了百草枯,就算这样还一心维护对方,让人觉得心疼又无奈。” 话说到这,他发现宋延和姜绵一路上都没说话,好奇问道:“头儿,小绵,你们咋都不说话?” 姜绵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缓缓开口:“当一个女人说爱一个男人,多半是在这段关系里被男人荼毒得太深了。” 宋延面色冷峻,也淡淡开口:“死守着一段早就变质的感情,困住的只有自己,对方早就抽身离开了。” 许贺冷哼一声:“因为容貌衰老,他的态度就冷淡疏远,这样肤浅的喜欢,根本算不上爱,说白了,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姜绵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有感而发:“之前刷过一个采访视频,有一句话令很多女孩醍醐灌顶,被采访的人说有些女孩因为生理的原因,稀里糊涂地结婚,很快就怀孕,当怀孕的那一天,老公就解放了,他为父母完成了他的任务,然后他又会重新过他的少男生涯。” “所以说,老公解放了,他的父母解放了,唯独生了孩子的她,一辈子被困住在了婚姻里。”许贺总结道。 “小绵,我身为男人,最懂了解男人了,谈恋爱的时候情话满天飞,许下各种诺言,结婚之后本性立马暴露,在外纵情玩乐,留着妻子在家里磋磨一辈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可千万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哪怕追求你的人条件再好、再有钱,也会有变心的一天。”许贺一脸认真地叮嘱姜绵。 开车的刘一舟听完这话,偷偷瞄了眼副座沉默不语的宋延,暗自替他捏了把汗。 以许贺的性子,往后但凡有人追求姜绵,就算这人是头儿,他也绝对不会认可,因为在他眼里,头儿是个男人,也不是个好东西。 姜绵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看向一脸严肃的许贺,心里暖暖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啦。” 许贺连忙抬手拨开她的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小声嘟囔:“怎么跟老刘一样,总喜欢摸我脑袋。” “我不是摸,是拍!”刘一舟反驳。 “我这还是第一次摸,手感确实不错,难怪刘哥总喜欢摸呢。”姜绵笑着说道。 “再说一遍,那是拍,不是摸!” 许贺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就你会狡辩。” 车厢里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热闹,唯独角落里的宋延早已化身空调,呼啦啦的散发着冷气。 车子一路开到黄峻泽家的所在小区,宋延身上的冷意不减反增。 第118章困在婚姻里的另一个她 黄峻泽住的这片小区是个老小区,楼房看着老旧不堪,墙面掉皮褪色,破破烂烂。小区一直没装电梯,进出全靠爬楼梯,楼道里光线昏暗,台阶长年累月被踩得坑坑洼洼。 小区配套设施跟不上,安防更是敷衍。整片区域没几个监控,不少偏僻楼道和拐角,全都处在监控盲区里。 宋延几人走到黄峻泽家门口敲响房门,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相清秀,看着就是一副学生模样,他打量了他们一眼开口:“你们找谁?” 宋延掏出证件:“我们是刑警支队的,过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黄沐阳扫了眼证件,满脸疑惑:“警官,找我们是有什么事了?” “进屋再说吧。” 黄沐阳点点头,把一行人请进家里,招呼大家坐下,又倒了几杯茶水递过来:“几位警官,喝茶。” 刘一舟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黄峻泽今天被发现遇害身亡了,我们过来,是有些情况要问问你和你母亲。” 黄沐阳愣住,出声惊呼:“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跟着朋友出门做生意了吗,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朋友?”姜绵抓住关键点追问。 黄沐阳:“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俩人关系特别好,经常一起合伙做生意。” “那你知不知道,他和你父亲之间有没有闹过矛盾?” “他在外的人际交往,我和我妈从来都不多问,他在外做些什么,我们一概不清楚。”黄沐阳语气平平淡淡。 姜绵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从进门到现在,得知父亲离世,情绪没多大起伏,而且全程都只用“他”称呼黄峻泽,从没喊过一声爸。 刘一舟也察觉到异样,听他的口吻,明显反感父亲那个朋友,对待自己的生父也格外冷淡。 他皱着眉说道:“能听得出来,你很不喜欢他这个朋友,而且你和你父亲的父子感情,也十分淡薄。” 不难看出,这对父子平日里关系就矛盾重重。 黄沐阳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他那个发小本身就是个品行不端的人,每次来家里,喝醉酒就对我妈说些污言秽语,他不但不护着我妈,反倒还指责我妈矫情,说被调侃几句又不会少一块肉。” “天天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我压根不想认这个爸,有这样的爸,我都觉得丢人。” “你们平时经常起冲突吗?”刘一舟问道。 “他没出门做生意的时候,我俩几乎天天吵架,好几次还直接动手了,要不是我妈拦着,我早就把他打伤住院了。” “你知道他这位发小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吗?”姜绵问道。 “叫马强,是吧乐台球厅的老板,平时就住在台球厅里。” 许贺满脸诧异:“马强?这不就是第一个发现死者,报案的那个人吗,没想到居然和黄峻泽认识。” 姜绵心里疑点重重,马强既是第一起案子的报案人,又是第二位死者的发小,想来这三个人互相可能认识?可如今杨俊豪和黄峻泽接连遇害,唯独马强安然无恙,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又或许是凶手本来就没打算对马强下手,马强也有可能是凶手,报案也是他在贼喊捉贼? 姜绵压下心里的猜测,继续问话:“黄峻泽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杨俊豪这个名字?” 黄沐阳摇摇头:“从没听过,据我了解,他的朋友就只有这个发小。” “马强和黄峻泽之间有没有闹过别扭?” “没有吧,他就跟马强的跟班一样,对方做什么他都不敢反对,还一个劲陪着笑脸讨好。” 姜绵暗自琢磨,黄峻泽手里大概率握着受制于马强的把柄,也正因如此,哪怕妻子被马强调侃,他也选择视而不见,两人之间,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延拿出一份资料递过去:“档案里记录,黄峻泽和你母亲夫妻和睦,但听你描述,两人实际相处并不是这样。” 黄沐阳看完资料,嗤笑一声:“他也就在外人面前装恩爱丈夫罢了,还不是为了店里生意,大家都愿意光顾夫妻和睦的小店,觉得这种店实在不坑人,定价公道还好沟通,看着一家人和气,顾客心里也舒服。” “可只要回到家里,他就完全变了样子,动不动就对我妈冷暴力,还总贬低她的长相和能力,时常指责她不懂孝顺长辈,还总拿我妈和别的年轻女人对比。甚至当着我妈的面,跟别的异性暧昧聊天。我好几次都劝我妈离婚,可我妈始终不肯,总觉得他早晚能变好,认为他只是压力太大才性情大变。” “店里赚的钱,全都被他拿去挥霍享乐,钱一花完,就回家威逼利诱找我妈要钱,不给就拿离婚说事,我妈心里最怕家庭散掉,每次都会把钱一分不剩全都给他。” 听完这番话,姜绵心里有了大致判断,黄峻泽和之前遇害的杨俊豪性格处事高度相似,都习惯冷暴力、精神打压妻子,不承担家庭责任,只顾自己享乐,这么看来,凶手大概率极度反感不珍惜妻子的男人,所以才接连行凶。 而且两名受害者的妻子也有着共同点,哪怕受尽冷落委屈,依旧一味迁就丈夫,对丈夫言听计从,不敢反抗违背丈夫意愿,属于困在婚姻里走不出的人。 “我们可以去黄峻泽的房间看一下吗?”姜绵站起身说道。 “我带你们过去吧。” 黄沐阳领着众人走进卧室,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摆了一张床,床上连被子都没有,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床垫,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根发丝都找不到,看着格外怪异。 察觉到众人惊讶的神情,黄沐阳叹了口气:“你们别介意,黄峻泽这人有点奇葩,不爱屋里堆放杂物,就喜欢这种空旷的感觉。” 几人仔细检查床铺,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许贺皱着眉开口:“这么说,你父母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第119章把母亲当私有物 “从我上初中到现在,他俩就一直分房睡。黄峻泽嫌我妈屋里杂物堆得多,住着不舒服,干脆自己单独占了一间房。”黄沐阳说着,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黄峻泽也够奇葩的,人家不嫌弃他打呼噜大声,他还先嫌弃人家了。”许贺撇撇嘴附和。 姜绵看向他:“对了,陈阿姨现在在店里吗?” “今天是我外婆八十大寿,她回去帮忙了。”黄沐阳答道。 刘一舟有点好奇:“那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回去?老人家一般都疼孙子,不想凑个热闹?” 黄沐阳冷冷嗤笑一声:“我外婆压根不待见我妈,连带黄峻泽和我一起都不受她待见,我妈是长女,她心里就偏疼两个儿子,向来对我妈不管不顾,又总想方设法从我妈这儿捞好处。” “家里但凡有脏活累活,第一个想到的准是我妈,我妈心肠软又孝顺,想着老人年纪大了,也就一直默默忍着,从来不会拒绝。” “又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家庭。”刘一舟无奈叹气。 “我妈这一辈子过得实在太憋屈,小时候天天被外婆打骂,书都没读完就被逼着出门打工挣钱,每个月的工资还得抠出来补贴两个舅舅读书,后来嫁给黄峻泽这么个没担当的男人,辛苦赚来的钱还被他拿去挥霍,我妈赚一分钱得给两户人花,太苦了。” 黄沐阳说到这儿,脸上透出几分释然庆幸:“好在黄峻泽已经死了,往后我妈再也不用看他脸色过日子了。” 话音顿住,他眼底又掠过一抹疯狂的戾气:“要是外婆那一大家子全都死绝就好了,这样再也没人能压榨拖累我妈了。”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齐刷刷看向黄沐阳,许贺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听这语气,对方可不只是随口抱怨那么简单啊。 姜绵紧紧盯着黄沐阳的神情,试图从中看出几分玩笑的意味,可惜没有。 察觉到自己失态,黄沐阳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几位警官别多想,我也就嘴上随口发泄一下,绝对不会真做出触犯法律的事。” “没关系,普通人情绪上来都会说几句气话。”姜绵淡淡回应,却话锋一转,“想问下,黄峻豪是几号跟着马强出门做生意的?” “九月二号,马强亲自上门找的他,之后黄峻豪收拾行李就跟着走了,这一去足足十几天没音讯。” “明白了,我们先回警局,等你母亲回来,麻烦转告她抽空来一趟警局。”宋延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好的。”黄沐阳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双手接过名片。 把四人送出门,房门一关,他脸上乖巧的笑意立马荡然无存,垂着眼盯着手中的名片,眼神沉冷,随手就将卡片扔进了垃圾桶。 警车内,许贺率先开口:“你们有没有感觉,黄沐阳刚才那番话,压根不像是开玩笑?” 许贺回想刚才的画面,身子又下意识一颤:“他这人性格明显偏激,给人的感觉挺危险的。” 说着,他脑中浮现出黄沐阳清瘦单薄的身形,不由得开口猜测:“你们看他身材瘦弱,刚好符合嫌疑人的身形条件,会不会是他动手杀了自己父亲,想彻底帮母亲脱离苦海?” 刘一舟虽然也觉得黄沐阳透着不对劲,却没往弑父这边联想:“他再怎么憎恨黄峻泽,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小孩都能弑母,高中生为什么就不可能弑父?”许贺反驳道,“单凭他刚才的话就能看出来,这人性格极端,护母心思近乎偏执,内心积压了不少怨气,心性又冷漠,冲动之下犯下命案完全有可能。” “他对他母亲的占有欲极强,又仇视黄峻泽,他给我一种感觉,他像是把他母亲当成了私有物。”姜绵说出自己的看法。 许贺闻言精神一振,连忙看向她:“这么说,你也怀疑黄沐阳是凶手?” 姜绵眨了眨眼:“我可没说噢。” “破案讲究实打实的证据,你可别光凭主观感觉胡乱揣测。”刘一舟无奈扶额。 “我只是合理怀疑而已,又没有直接咬定他就是凶手!”许贺鼓着脸颊,不服气地辩解。 一直专心开车的宋延出声道:“别吵了,台球厅到了。” 四人下车走进店内,刚踏入大门,几人不约而同皱紧眉头,屋子里烟雾缭绕,浑浊的烟气混杂着浓重的汗臭味扑面而来,刺鼻的气味闷得人胸口发闷。 不少男人干脆光着上身打球,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汗珠。他们单手握着球杆俯身瞄准,嘴里始终叼着香烟,时不时吸上一口,淡淡的烟圈缓缓飘散在空中。 旁边陪着的女助教个个妆容艳丽,穿着暴露贴身的服饰,慵懒地靠在球台边。她们嘴里同样叼着烟,嬉笑打闹着陪客人玩乐。 地面散落着满地烟头、废纸,还沾染着不明污渍,整个环境又乱又低俗。 “大家先停一下,我们是刑警队的,过来找马强了解下情况。”刘一舟抬高声音喊道。 喧闹的场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四人身上,很快,一个光着膀子、穿着花短裤和人字拖,嘴里叼着烟的光头男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他慢悠悠走到几人跟前,吐出一口烟雾,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几位警官,昨天该交代的我都说清楚了,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许贺抬手挡住刺鼻的气味,沉声说道:“黄峻豪已遇害身亡,九月二号你把人带走之后都干了什么?” 马强瞪大双眼,语气陡然拔高:“你们怀疑我杀人?” “当初是你上门邀约,说带着他外出做生意,现在反倒反问我们?”许贺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马强抬手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脸色变得不自然,随即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一脸无辜地开口:“那天我确实带走了他,但做生意啥的,都是假的,我只是配合他演戏而已。” 第120章一千万巨款 “演戏?好好的演什么戏?”宋延眉头收紧,眼神冷了下来。 马强视线飞快扫过在场四人,又慌忙低下头,根本不敢对视:“他跟我们台球厅一个女助教处上了,特意拜托我配合演这场戏,就是想搬过去跟对方一起住。” “那个女助教叫什么名字?”宋延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她叫卫静。”马强最怕的就是宋延,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压得他腿都发软,不敢有半点隐瞒,如实回答。 宋延面色冷峻:“你现在把她叫过来,我们有情况要向她了解。” “好、好,我这就去。” 马强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转身快步跑上二楼。 此刻整个台球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人人心里直发慌,宋延冷冷扫视一圈,众人下意识浑身一哆嗦,手里夹着烟的连忙掐灭,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宋延让在场男女各自站成一排,准备逐一问话。 姜绵拿出黄峻泽的照片,挨个递到女店员面前询问,有两名女助教认识黄峻泽。 这两人分别叫小丽和小婷,黄峻泽来台球厅时,经常点名让她们陪玩,姜绵把二人单独叫到一旁,告知了她们黄峻泽遇害的消息。 小丽和小婷听后,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不相信经常找她们陪玩的人这么突然的死了。 姜绵翻开笔录本,开口问道:“黄峻泽平时经常来这里吗?” 小丽回道:“他差不多一周来三次,每次过来都会点我和小婷陪着。” “那卫静和黄峻泽是什么关系?” 未等小丽开口,小婷就嗤笑一声:“卫静就是黄峻泽的情人,她一边勾搭我们老板,一边又跟黄峻泽纠缠不清,身边来往的男人多得数不过来。” “可不是嘛。”小丽接过话,语气里满是不屑,还夹杂着几分嫉妒,“她就盯着厅里有钱的男人往上凑,那些男人也偏偏吃她这套,被她勾得晕头转向。”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闹过矛盾?”宋延出声追问。 “听说两人一起开房,事后黄峻泽总赖账不给钱,卫静忍无可忍跟他大吵一次,还把他的脸都抓破了。”小婷说道。 小丽挑了挑眉,嘴角挂着几分嘲讽:“黄峻泽本身就特别抠门,每次都想白嫖不给钱,他还欠了我好几次陪玩的工钱呢,现在人没了,我跟谁要钱去?” “他也欠了我好几次呢。”小婷跟着附和。 这时,马强就带着卫静走了过来。 姜绵抬眼打量了她一眼,确实很漂亮,怪不得黄峻泽会被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卫静侧身靠在台球桌边,挑了挑眉,语气散漫:“两位警官,找我有事?” “9月2号当天,黄峻泽是不是打算去你住处?”姜绵开门见山问道。 “他之前确实说要来跟我一起住,但那天压根就没露面,我给他打了好多电话,一直都是关机状态,谁知道他是不是跑去跟别的女人鬼混了。” 黄峻泽没去卫静家,难道他和马强分开后就被凶手控制住,囚禁起来了? 姜绵看向马强:“你和黄峻泽是在哪里分开的?” “下楼之后我们就各走各的了,你们可以去调监控,我说的都是实话。”马强急忙辩解。 卫静也连忙补充:“我住在中档小区,小区监控都完好,你们随时可以去查,他9月2号真的没去过我家。” 姜绵接着发问:“他事后开房赖账不给钱,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愿意让他搬过去同住?” “他跟我说,很快就会有一千万到手,还承诺拿到钱之后分我两百万,我看他说得不像假话,就答应了。” 一千万?短时间内拿到这么一大笔钱,无非就几种可能,中彩票、参与赌博,或是借了高利贷。 “他有没有说过这笔钱打算怎么来?” 卫静摇了摇头:“他只说天机不可泄露,让我等着分钱就行。” “黄峻泽有没有借过高利贷?” “他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但胆子很小,绝对不敢碰高利贷,再说真借一千万的高利贷,利滚利下来最后要还的数额能翻好几倍,他没那么傻。” “那他平时赌博吗?” “更不可能了,就他那手气,想靠赌博赢一千万?简直是天方夜谭。” 姜绵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另一张杨俊豪的照片,递到卫静和马强面前:“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两人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姜绵看向马强,语气加重了几分:“你确定不认识?” “警官,我真的不认识。”马强一脸无奈地回答。 宋延拿出印有联系方式的名片递给二人:“这段时间你们不要离开临江市,如果想起任何相关线索,及时给我们打电话。” 两人接过名片,连连点头应下。 一行人离开台球厅后,许贺跑去便利店买了四瓶水,回到车上分给其他三人后,拧开瓶盖大口喝了起来:“我的天,那地方待着太难受了,再多待一会儿我都要被里面的味道熏晕了。” “头儿,另一边的人我都问完了,有两个人见过黄峻泽,但从来没打过交道,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刘一舟喝了口水说道。 姜绵盖好瓶盖,似笑非笑地开口:“我这边倒是从卫静和马强嘴里挖到了两条关键线索。” 许贺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一脸好奇:“是什么线索?” “第一,黄峻泽和马强下楼之后就分开了,而且他当天也没去卫静家,我推测,他和马强分开后就被凶手控制囚禁,凶手利用他的身体培育菌丝,然后在9月15号那天把尸体抛到了菇棚。” “还有,卫静说黄峻泽很快就能拿到一千万。” “一千万?”许贺忍不住惊呼出声,“难不成是中彩票了?” 姜绵笑了笑:“是不是彩票中奖,打个电话去彩票中心核实一下就清楚了。” “能一下子拿出一千万的路子不止中彩票,赌博,借高利贷也有可能。”刘一舟分析道。 “卫静说了,黄峻泽既不赌博,也没碰过高利贷。”姜绵说道。 “也是,借一千万高利贷利滚利下来根本扛不住,他没那么傻。”许贺又喝了一口水说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回警局。”宋延发动车子,沉声说道。 第121章十足十的烂人 回警局后,众人各自忙碌起来,姜绵冲了一杯咖啡,端着走向会议室,推门而入,只见一名高扎马尾的女子早已等候在里面。 姜绵落座,浅笑着开口:“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刚出完外勤,杨俊豪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周宁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神色冷淡:“我也是刚到,有话直说吧,我待会儿还要上夜班。” 这时,许贺脚步匆匆地冲进会议室,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笔录本,他来不及平复气息,一边快步走向空位,一边慌乱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匆匆坐下。 “实在抱歉,周女士,让你久等了。” 周宁向后靠在椅背上,当着两人的面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又随意:“我的时间很宝贵,想问什么就抓紧问。” 姜绵并未在意她的态度,依旧从容笑道:“9月14号晚上九点半左右,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 周宁脸色骤然沉下,目光死死盯住姜绵,语气冷硬:“你怀疑我杀了杨俊豪?” 姜绵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神色平静,语调沉稳:“目前只是例行问询,谈不上定论。” 周宁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冷哼一声,终究还是如实回答:“那天晚上我正和朋友在KTV喝酒。你们可以去问我的朋友,店内工作人员,包房里也有监控,一查便知。” 姜绵点头,看周宁的表情不像是说谎。 “那你如何评价杨俊豪这个人?”姜绵继续发问。 周宁眉梢一挑,斜睨着她,眼底满是不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能怎么评价?十足的烂人,在公司里见了年轻女员工就出言调戏,不少实习生都被他逼得主动离职,我当初和他在一起,不过是看中他有点钱罢了,没想到是个抠门精。” “他的妻子,知道你的存在吗?” “怎么可能知道,他妻子整日围着家庭和孩子打转,杨俊豪一回家,她便事事迁就,哪怕遭受冷暴力,贬低和辱骂,也毫无怨言,还坚信杨俊豪对她忠心不二,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周宁晃了晃手中的白开水,语气漫不经心:“说实话,我还挺佩服她的,能忍这么久。” “但据他妻子所说,杨俊豪对她和孩子很好,回家会主动分担家务,还接送孩子上下学。”姜绵状似无意地说道。 “她真这么说?”周宁满脸惊愕,这显然说得和杨俊豪平日的模样截然不同。 姜绵捕捉到她情绪的波动,顺势追问:“怎么?有哪里不对吗?” 周宁嗤笑一声:“他大男子主义到了骨子里,怎么可能做家务 接送孩子?这简直是个笑话!” “你具体说说他平日里的样子。”许贺察觉到这条线索的重要性,连忙追问。 “他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巨婴,每次来我这边留宿,洗澡水要我提前放好,衣服不能机洗,就连穿了几天的脏袜子,都逼着我手洗,往沙发上一瘫就再也不动,连杯水都不肯自己倒,把我当成佣人使唤。” 周宁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十分抠门,住在我这里,吃我的用我的,从来不肯掏一分钱,我跟他要生活费,他最多只给一百块,还拿他妻子对比,说一百块够他老婆用一周,骂我拜金,矫情。” 许贺忍不住感慨:“极致的大男子主义,吝啬刻薄,还长期冷暴力,言语羞辱,毛病占全了,真没想到他妻子竟一直对他百般包容。” 姜绵继续问:“这么说来,你和杨俊豪起争执,并非因为他抢你客户,而是受不了他长期在你这里白吃白住?”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有家不回,赖在我这儿白吃白喝,顿顿点名要大龙虾,鲍鱼,一天花销少说三千往上,他分文不出,还把我当佣人,也难怪我说他妻子是个忍者,换作别人,早就离婚了。” “他平日里还有什么反常,怪异的举动吗?” 周宁认真回想片刻,开口道:“他总喜欢翻来覆去看他女儿的照片,这算奇怪吗?” 姜绵心中一凛,抓住关键点:“只是翻看照片,没有其他举动?” “偶尔会摸着下巴笑,甚至还会抱着照片睡觉。” 姜绵微微眯起双眼,这般举动,实在不像一个正常父亲该有的模样,处处透着怪异。 “还有一点,他手机里存了大量色情视频,每天都会翻看,视频里还会发出似哭似笑的怪异声音。” 周宁把知道的异常一一说出,她虽讨厌杨俊豪,但也不想他死得不明不白。 “你清楚那些视频的内容吗?”姜绵追问。 直觉告诉她,这些视频绝不简单,极有可能藏着重要线索,可惜杨俊豪的手机下落不明,无法查证。 周宁双臂环胸,耸了耸肩:“我只知道是色情视频,具体内容并不清楚。” “他是不是从不允许别人碰他的手机?” 周宁一愣,低声嘟囔:“你怎么知道?他把手机看得比性命还重,就连上厕所都要随身携带。” 姜绵心下了然,又问:“你是否清楚,杨俊豪还有其他情人?” “他和一个叫孙婷婷的女网红走得很近。” “孙婷婷?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许贺挠了挠头,面露诧异。 “好,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离开了。”姜绵说道。 周宁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包起身离开。 等人走后,许贺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小绵,这个孙婷婷既是杨俊豪的情人,又是马强的情人,该不会还和黄峻泽纠缠不清吧?” 姜绵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线索繁杂交织,她需要静下心梳理周宁的证词,才能把所有疑点串联起来。 眼下,这个孙婷婷必须传唤过来问话。 “贺哥,拜托你联系一下,让孙婷婷明天来警局一趟,我有点累,先回工位歇会儿。”姜绵抱起笔录本,端起咖啡,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第122章凶手在清除家庭败类 昨日还是万里晴空,今天却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雨势越来越密,连日的闷热一扫而空,空气变得湿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透着清爽。 姜绵身上带着雨雾赶到警局时,已经是早上八点 走进办公室,桌上早早摆好了一杯豆浆,一根油条,还有一袋包子,许贺抬头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早啊小绵,昨晚睡得怎么样?” 姜绵摆了摆手,面露无奈:“失眠了,一整晚都没睡着。” “该不会是琢磨案子想得睡不着吧?你也太拼了。”许贺开玩笑。 姜绵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又喝了口豆浆,说话带着含糊的鼻音:“就只是顺了顺线索,谁知道越想脑子越清醒。” 许贺冲她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佩服:“睡前还复盘案情,整个局里也就你和头儿能做到了,等会开会,我倒想听听你梳理出了什么新发现。” 姜绵咬了口手里的包子,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对了,孙婷婷大概几点过来?”她开口问道。 “她说十点左右到,咱们开完会,她差不多也就来了。”许贺答道。 姜绵轻轻颔首,心里暗自思忖,希望能从孙婷婷口中问到有用线索,对方和杨俊豪,马强都有往来,说不定也认识黄峻泽。 众人匆匆吃完早餐,一同前往会议室开会。许贺和姜绵挨着坐下,刘一舟、江鹤坐在一旁,其余警员也依次落座,会议室首位,宋延端坐其间,整间屋子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会议开始,依旧是江鹤率先汇报:“第一名死者颈部创口长度适中,凶器刃面偏窄,骨质断面平整,没有出现大面积骨裂和挤压凹陷,符合窄刃刀具造成的损伤特征。结合创口宽度、刃口角度以及表面划痕综合判断,致伤工具是一把普通的家用菜刀。” “第二名死者颈部的伤口形态和第一名高度一致,可以确定凶器同为菜刀。” 人的颈部本就脆弱,一把寻常家用菜刀,完全足以造成砍头的重伤。 许贺顺着思路推测:“这么说来,是同一个凶手作案?” 江鹤却摇了摇头,继续补充:“第二名死者的创口内检出了锈蚀附着物,能看出凶器本身已经生锈。但第一名死者的伤口深处,只发现大量细碎的银白色金属粉末,没有半点锈迹。创口边缘还附着一层淡淡的油膜,是新菜刀出厂时涂抹的防护油,也没找到食材残渣,能确定杀害第一名死者的是一把全新的菜刀。” 许贺猛地拍了下脑门,分析道:“杀第一个死者的是新菜刀,杀第二死者用的是生锈旧菜刀,这么看,动手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应该是两名凶手。” 刘一舟当即提出反驳:“也有可能是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故意使用两把不同的菜刀行凶,就是想误导我们,让警方误以为存在多名作案人员。” “但还有一点。”许贺据理力争,“之前江法医在第二名死者的胸腔位置发现了狗毛,第一名死者身上却没狗毛,如果凶手日常和狗接触,不管是住在家里、宠物店还是狗肉馆,狗毛根本很难清理,第一名死者身上不可能毫无残留,所以大概率就是两个人作案。” “只要长期和狗相处,毛发难免会沾得到处都是,很难清理干净,这一点确实说不通。”刘一舟沉吟片刻,继续分析,“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凶手心思缜密,故意把狗毛留在第二名死者身上,故意扰乱我们的侦查方向。” 许贺挠了挠头,笑着说道:“你这么讲,好像也有道理。” 说完,他转头看向姜绵:“小绵,你呢,有什么新发现?” 姜绵翻开随身的小本子,扫了一眼上面记录的内容,缓缓开口:“结合马强和卫静的口供来看,黄峻泽在9月2号和马强分开后,周围还有不少目击者,凶手不可能当众强行掳走他。由此推断,凶手大概率是黄峻泽认识的人,他是自愿跟着对方离开,之后才遭到囚禁。” “另外根据卫静和黄沐阳的描述,黄峻泽为人极度自私、抠门,表里不一,对家庭也毫无担当,凶手似乎专门挑选这类人下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清理’家庭败类。” 许贺立刻追问:“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案子可能是那个神秘黑衣人亲自出手?” 姜绵面露疑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次的凶手,也是抱着惩戒恶人的想法行凶。” “周宁的口供也能证实,杨俊豪和黄峻泽的品性如出一辙,同样自私吝啬、虚伪冷漠,对家庭不管不顾。这就基本能确定,凶手本身十分憎恶这类人,作案目标有着明显的指向性。” 姜绵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们之前一直陷入思维误区,默认凶手是男性,把女性作案的可能性排除了。” 刘一舟闻言一脸惊讶:“难不成,我们要找的凶手是女人?” 姜绵抿紧双唇,目光沉静地看向刘一舟,神情认真:“凶手拖着行李箱时动作十分吃力,便先入为主觉得对方是身形瘦弱的男人。可换个角度想,女性本就普遍力气偏小,拖着行李箱也会吃力。” “好家伙!我们从头到尾都认定凶手是男性,居然漏掉了女性这个方向。”刘一舟恍然大悟。 姜绵点点头,接着往下分析:“而且这名女性,很有可能曾经被杨俊豪、黄峻泽这类男人深深伤害过。她随机挑选受害者的可能性很低,更像是长年累月的委屈和怨气彻底爆发。这类男人自私虚伪、精打细算,对伴侣实施冷暴力,逃避家庭责任,长期的精神打压和情感消耗,一步步压垮了她,最终催生杀意。” 许贺像是突然抓住了关键,连忙开口:“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凶手正在遭受这类男人的折磨,碍于种种原因不敢对身边的人下手,便将怨气发泄在其他有同样品行的男人身上,把他们当成了宣泄对象?” 第123章另一个抛尸地 姜绵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话音稍顿,接着说道:“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我更偏向凶手在杀害自己丈夫后,又将目标对准了这类男性,或者……” 她话到嘴边忽然停住,思绪一时间卡了壳,潜意识里她清楚,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才是整件事的关键。 “合着杀一个不过瘾,非要多杀两个才过瘾是吧?”许贺顺口接了话。 沉默许久的宋延这时开了口:“如果真是这样,凶手大概率还会继续作案。第一名死者杨俊豪的抛尸时间是9月14日,第二名黄峻泽在9月15日,前后只隔了一天。由此能判断,凶手应该是将两人一同囚禁,才能在短时间内接连抛尸。” 姜绵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她总觉得还有关键线索被自己漏掉了,可越是这种时候,脑子反倒转不动了,看来熬夜果然伤神,脑子都变迟钝了。 “我倒觉得,她不会再犯案了。” 姜绵说出了心里的判断,凭直觉来看,凶手的动机远没有众人想的那么简单,绝不只是单纯报复家庭败类这么简单,杨俊豪和黄峻泽,必定还做过别的恶事,才会让凶手痛下杀手。 刘一舟看向她,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也说不上具体缘由,就是直觉。”姜绵微微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神色,嘴角抿得平直。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我们可以顺着现有的抛尸地点推测,她那位疑似遇害的丈夫,最有可能被抛尸在了哪里。” 昨晚她想了一晚上,认为这位可爱的凶手有一丢丢强迫症。 许贺当即露出惊讶的神情,眉梢高高扬起,目光里满是佩服:“小绵,你牛啊!这都能推出来?” 姜绵笑了笑,神情立刻变得专注又郑重,眼神锐利而笃定:“第一名死者被抛在人迹罕至的山洞,第二名则在流传着水鬼传闻的废弃菇棚,这两处地方有个共同点,位置偏僻,少有人来,而且环境都适合菌菇生长,再结合竹荪偏爱在腐殖土地里繁衍的特点,符合条件的地点,无非就是荒无人烟的坟地,或是早已废弃的老林区。” 啪啪两声,许贺忍不住鼓起掌来,语气里满是兴奋:“我知道了!竹荪喜好腐质环境,荒坟周围腐土多,废弃林地常年堆积落叶,全是适合它生长的地方,更关键的是这两类地方平日里没人愿意靠近,用来抛尸,简直能瞒天过海!” 刘一舟微微蹙起眉头,一脸认真地提出顾虑:“可临江市的荒坟和废弃林区数量不少,这么大范围,排查工作量太大了。” “别急,我已经摸透凶手选地点的规律了。”姜绵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从随身的小本子里抽出一张临江市地图。 她将地图平铺在桌面上,秋林山和那处废弃菇棚,早已用红笔圈出。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过来,刘一舟和江鹤刚想凑上前,姜绵却拿起地图,固定在移动白板上,又把白板推到大屏幕正前方,保证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轻咳两声,半开玩笑地说道:“眼神不太好的就往前站站,接下来我好好跟大家捋一捋,剩下那个抛尸点究竟在哪。”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围了过来。 刘一舟盯着地图上两个红圈,问道:“你特意标出这两个位置,是有什么说法?” 姜绵抬手打了个响指,精神十足地指着圈出的地点:“大家先别急,听我慢慢说,第一个死者发现于秋林山的山洞,第二个在福安镇的废弃菇棚,你们先看看,这两处有什么关联?” 众人盯着地图思索片刻,宋延率先开口:“两地距离不算远,开车大概一小时就能到。” 姜绵又打了个响指,笑着点头:“宋队说得没错,秋林山到菇棚,全程三十公里,我们先把这两个地点用线连起来。” 她拿着笔,在两点之间画了一条红线,接着说道:“现在又以菇棚为中心,往东南方向延伸三十公里距离,你们看看终点是什么地方?” 刘一舟伸出手指,沿着红线慢慢挪动,指尖最终落在了一处标注上:“翠宁园?” “翠宁园?听名字倒像是个休闲公园。”许贺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搜索。 不等他掏出手机,姜绵便主动解释:“这是一处生态墓园,园内林木繁茂。” 许贺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凶手胆子这么大,敢把尸体抛在墓园里?” 姜绵轻轻摇了摇头,浅笑道:“她没这么莽撞,我之前查过翠宁园,那里安保十分严密,林间步道遍布监控,光是保安亭就有五个,全天有人轮岗值守,夜间也不间断巡逻,就算凶手再谨慎,也绝不会挑这种安保到位的地方抛尸,这地点可以直接排除。” 说完,她点了点地图上三处地点,继续发问:“现在以秋林山为基点,向外延伸出两条线,大家看看轮廓像什么?” “看起来像是一个初具形态的三角形。”宋延答道。 “答对了。”姜绵提笔,将翠宁园与废弃菇棚也连成线条,三个点位刚好构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形,“三个地点相连,就是一个三角形。” 刘一舟有些不解:“把地点连成三角形,不还是原来这几个地方吗?” 姜绵唇角微扬,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在图上勾画线条:“我们以秋林山为一个顶点,福安镇,翠宁园分别作为另外两个顶点,顺着三角形的走势往里延伸,找到整片区域的中心点。” 线条勾勒完毕,她指着三角形正中心的位置问道:“你们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一舟摩挲着下巴,念出上面的名字:“落水园?听着像个公园。” “该不会又是墓园吧?”许贺忍不住惊呼。 “不是墓园。”姜绵说道,“那是一片旧防护林,早年是城市的绿化防风林带,如今没人打理,早就荒芜了。” “一个防护林取这么个名字,误人子弟。”许贺叉腰吐槽道。 宋延目光一沉,顺势推断:“这么说,最早遇害的受害者,尸体应该就被抛在这片落水园里?” “没错。”姜绵点头,“我在网上查过资料,这片旧防护林面积并不大,里面只有堆积的枯枝落叶,带上搜犬过去排查,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尸体。” 第124章抠门到极致的变态 “小绵,你怎么确定凶手会在落水园抛尸?有什么依据吗?”许贺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看着姜绵,满眼都是求教的神色。 “小绵,你该不会昨晚一整晚没睡,一直在琢磨这张地图吧?”刘一舟眼底掠过一丝心疼,熬夜熬久了,身体哪里扛得住。 “哎呀刘哥,我昨晚也就熬到两点多而已,没事的,不用这么紧张。”姜绵摆了摆手,一脸轻松不在意的样子。 通宵她都扛过,自己的身体远比想象中能熬,两点多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看着姜绵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宋延静静注视着她,目光软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姜绵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指尖落在落水园的标记上,耐心向许贺解释:“昨晚我把秋林山和福安镇两个地点连起来,测出距离刚好三十公里。后来试着从福安镇往外延伸三十公里,落点是翠宁园,从秋林山同样延伸三十公里,也是翠宁园。三个地点间距完全相等,我就怀疑凶手抛尸,或许有很强的强迫症。” “我接着把三角形范围内的地点全部排查了一遍,最后发现,只有落水园最符合凶手的抛尸条件。” “而且凶手本身极度缺乏安全感,她选定的这三个抛尸点,都是在她认知里最安全的地方,不会轻易临时更换。” 姜绵说完,指尖绕着地图轻轻划了一圈,抬眼看向众人:“你们看看三角形内外的这些点位,除了落水园,还有哪里能让她觉得安心稳妥?” 几人立刻凑上前仔细翻看,不管是三角形内部还是外围的区域,逐一比对下来,确实只有落水园的环境最适合抛尸藏尸。 大家瞬间恍然大悟,短暂的怔愣过后,噼里啪啦的掌声接连响起。所有人看着姜绵眼里全是佩服。 “小绵,你不去参加最强大脑真可惜了!换我来想,三天三夜都未必能想到另一个抛尸地点。”许贺一边鼓掌,一边笑着感慨。 姜绵脸颊一点点泛红,视线不经意间撞上宋延含笑的眼眸。不知怎么,被他这么看着,脸烫得更厉害了,慌忙错开目光。 这么多人不看,偏偏盯着她干什么?难道她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这人奇奇怪怪的。 宋延看着她那慌张失措的神色,嘴唇不禁勾了勾,她也有害羞的时候? 接下来,宋延开始逐一分配调查任务。 “最先遇害的受害者尸体被抛在落水园,那里是片废弃防护林,常年没人打理,落叶堆积厚重,尸体大概率被埋在落叶底下。一舟,你带人带上搜救犬立刻过去,务必找到尸体。” “小张,你去彩票中心核实一下黄峻泽有没有中过大奖,以及他名下近期是否有房屋拆迁。” “许贺,你去调取杨俊豪和黄峻泽的通话记录,找出两人频繁联系的人,查清对方的身份信息。” “我和姜绵问完孙婷婷,就去落水园附近排查监控,查找可疑人员和车辆。” “江鹤,你跟着一舟一起过去,一旦找到尸体,立刻进行尸检。” 许贺难掩激动:“只要找到第一名受害者,顺着线索往下查,肯定能揪出凶手!” 宋延扫视众人一圈,沉声下令,所有人离开会议室,分头行动起来。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姜绵和宋延两人,姜绵把白板推回原位,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快十点了,孙婷婷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警员便带着孙婷婷走了进来。孙婷婷扫了宋延和姜绵一眼,十分自来熟地坐下,随手把包包往桌上一扔,后背靠着椅背,散漫地开口:“你们想问什么就快点问,我还要回去直播呢。” 姜绵忍不住笑了笑,这态度和周宁如出一辙,杨俊豪喜欢这一类型的?不过孙婷婷心理素质确实不错,才短短两天,就从发现尸体的冲击里调整了过来。 孙婷婷见姜绵笑了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质问:“你在笑我?” 姜绵连忙道:“不好意思,刚才想到别的有趣事了,不是在笑你。” “电话里已经跟你说过杨俊豪的事了,你对他这个人怎么看?” 孙婷婷抬眼斜睨着两人,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神态嚣张又蛮横:“还能怎么看?只能说一句,恶人自有天收!” “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厌恶他?”宋延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压迫感。 孙婷婷散漫地翘起二郎腿,撇了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杨俊豪就是个抠门到极致的变态,他在直播间给我打赏礼物,转头线下就来威胁我,把钱要回去,还逼我跟他免费发生关系,我不同意,他就直接报警,污蔑我私下卖淫,真是屁股开刀开了眼了。” “有一次被他得逞之后,他就变本加厉,每次在直播间装大方打赏,线下必定来找我要钱。平台还要抽走一半,我本来就只能拿到一半收益,他非要我全额返还。那段时间我前前后后亏了十几万,真是什么奇葩烂人都有,死了活该。” 宋延:“他在你直播间是榜几?” “榜一。”孙婷婷又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火气更盛,“我看他打赏大方,才答应跟他见面,谁知道反倒被他拿捏威胁。到头来钱没赚到,还被他占了便宜。早知道山洞里那具尸体是他,我当初就该多踹他几脚再走。” 姜绵挑了挑眉,看来杨俊豪的死并非毫无缘由,他做的龌龊事一桩接一桩,肯定是某件恶行,触碰到了凶手的底线,才引来杀身之祸,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为民除害了。 “你和他维持这种关系多久了?”姜绵轻声问道。 “也就五天左右。我记得9月3号之后,他就没再在我直播间打赏过,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来过我直播间,我们也没再见过面。” 黄峻泽是9月2号失踪,杨俊豪在9月3号失踪,两人失踪时间只差一天。凶手能在短短两天内,接连诱骗带走两个成年男性,要么本身就和两人都认识,要么对两人的行踪路线了如指掌,趁两人落单时略施手段,就能轻易将人带走。 姜绵继续追问:“你们相处的那几天,他有没有什么反常,奇怪的举动?” 孙婷婷回想了一下:“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他的抖音收藏,里面全是穿萝莉装的小女孩,刷到的视频也大多是擦边内容。” “是成年人的擦边视频,还是未成年人?”姜绵心底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隐隐不安,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人的擦边内容。” 第125章杀人动机? 姜绵一听,抬手重重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震得桌面轻颤,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这一下把孙婷婷吓得一慌,她拍了拍胸口,吞咽一口口水:“警官,你这是咋了,发这么大火?” 姜绵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拉回椅子重新坐好,眉眼间还压着火气,开口问道:“除了这些,他是不是对着那些视频发出淫笑?” 孙婷婷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抿了抿唇仔细回想,才开口:“有过两次,大多数时候就只是不停吞咽口水,看着特别变态。” 搭在桌面上的指尖又收紧几分,姜绵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愤怒,不行,她要冷静,仅凭几句话不能判断杨俊豪做出那种事,凡事要讲证据。 眼看姜绵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宋延连忙起身走出会议室,泡了杯咖啡放到她面前,轻声劝道:“我们是警察,每天都会直面这些不堪的真相,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难受也挽回不了什么。” 他也是没办法才这么说,姜绵共情心太重,他实在怕她被情绪左右,在查案时做出错误判断。 姜绵闭了闭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一口,苦涩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戾气,可心底的沉重也愈发明显。 孙婷婷看着姜绵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咖啡,而宋延则一杯接一杯泡回来,她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宋延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姜绵,你别生气,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没生气。”姜绵又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淡,“如果真是像我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这种人活在世上纯属浪费空气,死了也算给社会除害了。” “警官,我懂你的感受。”孙婷婷轻声接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肯定都是杨俊豪那个人渣害的。” 姜绵安静地喝完剩下的咖啡,随着苦涩下肚,濒临崩溃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把空杯放回桌面,抬眼看向孙婷婷,语气冷了下来:“你认识黄峻泽吗?” “黄、黄峻泽?不……不认识。”孙婷眼神飘忽不定,十分心虚。 姜绵忽然俯身凑近,指尖在桌面重重一叩:“不认识?那你慌什么,眼睛都快眨不停了。” 孙婷婷脸上刚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警官,我、我真的不认识。” “放心,就算你认识,我们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姜绵放缓语气,“仔细说说,你和黄峻泽接触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一听自己不会被怀疑,孙婷婷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又恢复了散漫的模样:“他是我直播间的榜二,打赏够数我就跟他开房,不过开房的钱都是我出。有一次他跟我说,过段时间会拿到一笔千万巨款,到时候分我一百万。” “我问他钱怎么来的,他就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人到最没用的时候,反而能发挥最大的价值,跟打谜语似的,就让我等着收钱。” 姜绵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孙婷婷说的内容和卫静完全一致,黄峻泽短期内能拿到一千万,可具体来路依旧不明。 “警官,黄峻泽怎么了?他该不会也被人杀了吧?”孙婷婷捂住嘴,语气带着慌张。 姜绵淡淡应了一声,孙婷婷就急着自证清白:“警官,我虽然都认识他们,但他们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可千万别怀疑是我干的!” “他们是讨人嫌,但我犯不着为这点事杀人啊!我就只是图钱,不图命的!” 姜绵不动声色地拨开她的手:“我们找你过来只是了解情况,并没有怀疑你是凶手。” 她话锋一转:“对了,你见过杨俊豪接送孩子上下学吗?” 孙婷婷坐直身子,摇了摇头:“就他那自私自利的性子,怎么可能接送孩子?不使唤孩子接送他上下班,都算他是个好父亲了。” “好,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孙婷婷起身拿起包。 姜绵朝宋延伸出手:“名片。” 宋延掏出名片递给她,姜绵转手递给孙婷婷:“这段时间不要离开临江市,想到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孙婷婷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塞进包里,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宋延刚想开口安慰,姜绵却率先站起身,神色郑重:“宋队,落水园那边我们不去了,麻烦你跟刘哥说一声,我要去杨俊豪家里确认一件事,这件事对整个案子至关重要。” 宋延深深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给刘一舟打去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嘱咐他排查落水园周边监控交给他负责后,便挂断了电话。 ? 宋延和姜绵很快赶到杨俊豪家。 刘梦瑶开门见到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抓住姜绵的手,满眼急切问道:“是不是找到杀害俊豪的凶手了?” 姜绵垂眸看着她瘦骨嶙峋的手,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轻声道:“抱歉,凶手还没找到,我们今天过来,是想确认几件事。” 刘梦瑶眼里的期待慢慢褪去,缓缓松开手,整个人透着无力:“进屋说吧。” 姜绵一进门,目光立马落在儿童玩耍区的墙面,之前挂着的那幅画已经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白墙。 画收起来了? 姜绵眼底一冷,抬眼对上刘梦瑶略显忐忑的视线,片刻后却浅浅笑了笑,笑意温和,眼底的试探与警惕却藏得严实,状似随意地开口:“我记得这边墙上之前挂着一幅画,怎么不见了?” 刘梦瑶睫毛轻轻一颤,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不好意思,我怕琪琪看到画总想起爸爸,就把画扔了。” “你女儿很喜欢画画吧?方便我们看看她的画吗?” 宋延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审视。 刘梦瑶不敢和他对视,唇瓣轻轻抿了抿:“当然可以,我去拿。” 刘梦瑶转身走进房间,姜绵顺势打量起整个客厅,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张全家福,结婚照,墙上贴的全是琪琪的成长照,或是刘梦瑶抱着孩子的单人照,没有一张和杨俊豪有关的。 她口口声声说深爱丈夫,可家里连他一张照片都不愿摆放,这又是什么原因? 正思忖间,儿童玩耍区的一样东西,吸引了姜绵的注意。 第126章天使与恶魔 姜绵走上前拿起绘本翻看,宋延也走了过来,这本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亲子睡前绘本,色调柔和,画风稚嫩,可越往后翻,诡异的感觉就越明显。 普通绘本里的父亲,总是高大温和,张开怀抱拥抱一家人。可这本绘本里的男人身形高大,脊背却佝偻着,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眼窝漆黑一片,没有瞳孔,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他牵着孩子的手,指甲尖利,死死攥住小孩的手腕。 翻到夜色那一页,他身后隐约浮现出恶魔犄角的轮廓,巨大的影子笼罩了整间屋子,角落里的妈妈缩成一团,紧闭双眼,一动也不敢动。 绘本上印刷的文字写着,爸爸是守护家的巨人,但在绘本最后,多了一行字迹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爸爸是怪物。 书中所有温暖的文字,都和阴森的画面截然相反。它用孩童天真的外表作掩护,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这个爸爸,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姜绵合上绘本,转头看向宋延问道:“宋队,看完这本绘本,你看出什么了?” 宋延从她手里接过书,翻回夜色那一页,指着画里高大的男人分析:“表面上他是守护家人的巨人,背地里却在伤害孩子和妻子。画里的小孩神情麻木,妈妈脸色惨白,满眼恐惧,能看出来他折磨母女俩已经很久了。她们被困在他身边,根本逃不掉,日复一日地承受伤害。” 他接着往后翻,发现最后几页全都被撕掉了,宋延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爸爸是恶魔,那就该有除掉恶魔的天使。现在书页被撕,明显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天使的存在。” 姜绵看向书页残缺的空白处,前面页面上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父亲,依旧黑瞳空洞,头顶隐着犄角,静静地停留在画中,等待着天使降临收服。 她勾了勾唇角:“不想让我们看到天使的人,这个家里,除了琪琪,就只剩下刘梦瑶了。” 话音刚落,刘梦瑶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叠摆放整齐的画纸,走到两人面前,垂着眼把画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看看吧,这是琪琪画的画。” 宋延伸手接过,和姜绵一张张翻看。前面几张画风都很正常,看不出任何问题,直到翻到最后一张,两人同时顿住。 画纸上是几笔简单勾勒的小人,头顶两个圆圈代表光环,手里歪歪扭扭举着一把长剑,正是天使。对面的小人身形高大数倍,头上画着尖角,全身涂得漆黑,是恶魔。天使举着剑,直直刺向恶魔的脑袋。 这幅画画的是天使斩杀恶魔的场景。琪琪看过那本绘本,凭着记忆把画面画了出来。她清楚恶魔是自己的爸爸,那在她心里天使又是谁? 宋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上的天使,声音沉了下来:“这孩子,该不会是亲眼看到天使杀死恶魔了吧?” 不知道是听到了宋延的话,还是察觉到两人神色凝重,刘梦瑶脸上慢慢露出不安:“两位警官,琪琪的画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姜绵举起这幅画递到她眼前,神情严肃:“你女儿画的内容,就是绘本被撕掉的那几页内容,绘本最后几页,是不是你撕掉的?” 刘梦瑶喉结动了动,眼眶瞬间泛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本绘本是别人送我的,不是我买的,拿回来之后我从来没翻过,一直都是琪琪在看,她画的画我也很少细看,收起来就放在一边了。” “我真不知道绘本后面少了几页,说不定书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最后几页就已经被撕掉了。” 姜绵把画塞回她手里,语气陡然加重:“你难道就没发现,琪琪已经把杨俊豪当成了祸害整个家的恶魔吗?” “恶魔?”刘梦瑶低头看着画,眉头紧紧皱起,“怎么可能,俊豪对琪琪特别好,在琪琪心里,他一直是个好爸爸。” 姜绵冷笑一声:“你只看得见表面,却对背后的黑暗视而不见,之前墙上贴的画就已经在提醒你,杨俊豪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个彻头彻尾,披着人皮的恶魔。琪琪大概率已经被他骚扰很多次了,用画画的方式暗示你救她,可你呢,还一直沉浸在杨俊豪虚伪的温情里,醒不过来。” “不是这样的,俊豪对琪琪真的很好。”刘梦瑶依旧不愿相信,只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 “每次杨俊豪回家,你女儿都会刻意躲着他,不愿意靠近,对吧?她之前肯定跟你求助过,可你从来都没放在心上,是吧?” 刘梦瑶瞳孔一颤,双腿一软,身子踉跄着左右摇晃,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摇摇欲坠:“不可能!琪琪是他的女儿,他怎么会对自己的女儿做那种事……” “披着人皮的恶魔,根本没有良知。你只是心存侥幸,总以为他会变回正常人。” “你好好想想,你女儿是不是多次跟你提起,杨俊豪对她有过分的举动?” 刘梦瑶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琪琪确实跟我说过,俊豪总喜欢摸她。我当时只觉得是父女相处时不小心碰到,没多想,随便敷衍了她几句。我……我对不起琪琪。” “后来她又说,俊豪总随意亲她的脸。我觉得父亲亲近女儿是很正常的事,反倒说她无理取闹,还骂了她几句。从那之后,琪琪就再也没跟我提过这些事,整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姜绵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一次次忽视,是一步步把女儿推向了深渊。在你的忽视下,她被困在恶魔身边,逃都逃不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琪琪。”刘梦瑶偏过头躲开姜绵的视线,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姜绵甩开她的手,她也知道自己刚才情绪有点激动了,可一想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长期遭受杨俊豪那畜牲的性骚扰,亲生母亲不仅不相信她,还一味维护对方,她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下去。 “这本绘本到底是谁送给你的?你还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吗?”宋延把姜绵拉到自己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刘梦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了。” 宋延问道:“琪琪的画就只有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了,就这些。” “这些画和绘本我们要带回警局。明天你给琪琪请一天假,带她来一趟警局,我们还有一些情况要向孩子了解。” “好……” 宋延和姜绵离开后,刘梦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随后整个人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第127章被隔绝的男主人 回到车上,姜绵瘫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望着宋延的后脑勺,轻声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那样跟她说话,简直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 宋延一边开车,一边回道:“你只是共情心太重,说到底也是心疼她女儿。” 姜绵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倦意:“你说刘梦瑶会不会知道凶手是谁?我们问她绘本的来历,她只说不清楚,我总觉得她有事瞒着我们。”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密,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展露,得靠我们慢慢去查。”宋延声线低沉平稳。 姜绵重新闭上眼,淡淡说道:“她口口声声说深爱对方,墙上却没有杨俊豪的照片。” “你怀疑她?”宋延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在他这里,刘梦瑶已经被排除了嫌疑,她对杨俊豪的那股近乎偏执的痴迷,不像是作假。 “算不上怀疑,只是她给我一种很奇怪又说不上来的感觉。”姜绵声音放得很轻。 “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反正奇怪就是了。” 宋延低低笑了一声:“还有你看不透的人?” “我看不透的人多了去,比如宋队你。” “接下来要去落水园?”宋延敛起笑意问。 “不用。”姜绵摇头,“黄峻泽家离这儿不远,我们再过去一趟吧,但愿陈思在家,我还有不少问题要问她。” 两人很快抵达黄峻泽住处,这次开门的正是陈思,她长相温婉秀气,身形娇小,身上穿着这一条碎花连衣裙,看不出已经接近四十岁的模样,看着很年轻,见到两人,她愣了一下。 “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是临江市刑警队的,今天过来,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你丈夫的情况。”宋延拿出证件出示给她。 一听是警察,陈思顿时面露焦急:“警察同志,峻泽他怎么了?” 姜绵心里泛起疑惑,黄沐阳居然没把黄峻泽遇害的事告诉她?是怕她承受不住噩耗,还是另有隐情? “陈女士,我们进屋再聊吧。”姜绵温和地开口。 陈思把两人请进客厅,转身去倒茶水。 姜绵坐在沙发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屋内,整面墙上看不到一张全家福,挂满的全是她和黄沐阳的合照,还有黄沐阳从小到大的生活照,唯独不见黄峻泽的身影,这情形,和杨俊豪家如出一辙。 她又留意到门口的鞋架,上面摆的全是陈思与黄沐阳的鞋子,一双成年男性的鞋都没有,处处透着古怪。 陈思端着两杯茶放到两人面前,随即坐下。 姜绵状似随意地问道:“墙上怎么连一张你丈夫的照片都没有?” “他不喜欢在家里挂照片,说是会影响财运。”陈思叹了口气,语气小声又无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我和沐阳也就顺着他了。” 未免也太过巧合,两户人家,都刻意不在客厅摆放男主人的照片。 “黄沐阳没有告诉你,黄峻泽已经遇害了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陈思当场吓了一大跳。 “遇害?”她瞪大双眼,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是跟着朋友出门做生意了吗?怎么会……” “他真的没跟你提过?”姜绵紧紧盯着她,微微眯起眼睛。 陈思眼神下意识闪躲,放在腿上的双手悄悄颤了颤。 “没有……” 姜绵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心虚,但没有当场点破,继续问道:“黄峻泽平日里对你怎么样?” “峻泽对我和沐阳一直很好,我们夫妻感情挺和睦的,不少人都羡慕我嫁得好。他就是脾气怪了点,我也能理解他的难处。” 姜绵听得心头一震,直言道:“他对你冷暴力,贬低你的样貌和能力,还和别的异性暧昧不清,在你眼里,这仅仅只是脾气古怪?” 她和刘梦瑶一样,一味地维护自己的丈夫。 陈思却宽容地笑了笑:“做妻子的,本就该多体谅体谅丈夫,他性子再怪,心里也是有我的。” 姜绵满眼错愕,实在无法理解,都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还在一厢情愿地渴求那点虚无的爱意。 “我知道沐阳肯定跟你们说了不少话,他年纪小,很多事看不透,峻泽不是没提过离婚,我之所以一直不同意,一来是我心里还有他,二来,我不想让沐阳没有爸爸。” “明白了,这个话题我们就先聊到这里。”姜绵及时打断,再听下去,她只觉得身心不适。 “那你知不知道黄峻泽还有其他来往密切的朋友?” “不清楚。” “他夜里会不会偷偷出去见人?” “偶尔会出门,算不上偷偷摸摸,一般晚上十点左右就回来了。” 姜绵心里了然,想来他都是去和孙婷婷线下开房去了。 “方便我们参观一下你和黄沐阳的房间吗?”姜绵礼貌询问,或许能从这对母子的房间里找到线索,直觉告诉她,房间里藏着关键线索。 “可以,二位请跟我来。”陈思起身,领着二人先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简单整洁。 姜绵走到床头柜旁,上面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黄沐阳的合影,比起客厅里的照片,这一张显得格外亲密,照片里十七八岁的黄沐阳搂着陈思的脖颈,笑得一脸灿烂,陈思也眉眼弯弯,抬手轻抚着少年的脸颊,满脸幸福。 姜绵多看了相框两眼,随后跟着陈思去了黄沐阳的房间。 黄沐阳的房间同样简约,书桌旁立着一个垃圾桶,不知为何,姜绵下意识走上前低头看去。 桶里扔着一张没烧干净的纸片,纸上还残留着一个清晰的字。 第128章杀妻儿骗保 陈思眼尖,瞧见姜绵的目光落在垃圾桶上,连忙开口:“警察同志,这垃圾看着碍眼,我先拿去倒掉吧。” 不等姜绵回应,她上前几步,伸手拎起垃圾桶,抬脚就往门外走。 姜绵看得一愣,陈思这反应,分明是怕她从垃圾桶里找出什么东西。 “慢着,把垃圾桶留下。”宋延跨步上前拦住去路,语气不容商量。 陈思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下意识将垃圾桶往身后藏了藏,故意岔开话题:“警察同志,里面全是些生活垃圾,我拿去处理掉就好。” “把桶给我。”宋延伸手去接,态度强硬,陈思这么护着,桶里定然藏着她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 姜绵走到宋延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思。 被宋延拦住去路,陈思的视线在垃圾桶上顿了顿,咬着牙推脱:“这里面真没什么东西,警察同志,你们还是别查看了。” 可眼下根本没有退路,陈没再多挣扎,把垃圾桶递了过去,:“行, 给你们就是。” 宋延一眼就瞥见桶里露出的纸片,随手捡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向陈思:“就单单一个‘险’字,也值得你这么紧张?难不成黄沐阳是把什么证据烧掉了,不想被我们发现?” “我,我不知道。”陈思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不敢对上宋延的视线。 宋延拿着纸片端详许久,从口袋掏出证物袋将它装好,又递出一张名片:“今天就先问到这里,之后你要是想起任何线索,随时打上面的电话。” 陈思松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 返程回警局的路上,姜绵反复翻看证物袋里的纸片,一时没理清头绪,索性将东西收好,闭目靠在座椅上休息。 这时宋延率先开口:“我看这字迹和版式,这应该是一张高额意外保险单。” 姜绵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保险单?值钱吗?” 宋延目视前方,耐心解释:“高额意外险的杠杆很高,保费却很低,也是市面上最容易多份叠加投保的险种,成年人投保,一年也就几千块保费,只针对意外身故,意外伤残进行赔付,如果多买几份,保额轻轻松松就能累积到千万以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怀疑黄峻泽给黄沐阳还有陈思都买了这类意外险,只要他们出了意外,他很快会有一千万入账。” “对啊!我们之前猜了赌博、高利贷、拆迁补偿,偏偏漏掉了保险这条线!”姜绵脑中灵光一闪,拍掌激动道。 宋延神色沉了几分:“要是所有保单的受益人都是他本人,那就说得通了,他是想制造‘意外’,借此骗取高额保险金。” 姜绵再次拿起证物袋,盯着纸片上那个孤零零的“险”字,内心翻起滔天巨浪:“这么说来,凶手的作案动机就明确了,黄峻泽打算杀妻子和儿子,蓄意骗保!” “不止如此。”宋延补充道,“杨俊豪存在性骚扰亲生女儿的恶行,黄峻泽又谋划杀妻儿骗保。在凶手眼里,这两个人都是泯灭人性的家庭败类,所以才会成为她下手目标。她这是在主动清理这些人,为还家庭一片清明。” 话音刚落,宋延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刘一舟。 他直接点开免提,对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头儿,我们找到新的死者了,是一名男性。死状和前两位死者一致,尸体上都长出了竹荪,头颅和心脏不翼而飞,身上没有任何衣物,现场也没找到凶器。不过这具尸体腐败程度更重,部分躯体都已经露出白骨了。” “江法医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天前,比前两名死者还要早几天,尸体现在已经往警局运送了,我带着其他人留在现场继续排查。” 宋延皱起眉头,沉声吩咐:“周边居民区走访过了吗?” “最近的住户也在落水园两公里开外。我们问过一圈,这片落水园平日里人迹罕至,几乎看不到人影。” “那就调取落水园出入口以及沿途所有道路的监控,逐一筛查近段时间进出这片区域的车辆,留意车型和车牌信息。”宋延一一安排任务,“另外,继续走访附近居民,护林员和沿路商铺,问问近一个月里,有没有陌生人员,陌生车辆在此逗留徘徊,务必收集所有目击线索。” “我和姜绵正在回警局的路上,等下我们会比对DNA数据库,尽快确认死者身份,再深入排查他的社会关系网。” 挂断电话后,姜绵开口说道:“最开始我以为,凶手是先对自己的丈夫下手,再陆续杀掉这些家庭败类,可随着线索越来越多,我反倒不这么想了。” 宋延面露疑惑:“为什么?” “我也说不出具体缘由,很奇怪。” “其实我也有同感,总感觉我们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处处被动。” 姜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错,就是这种被人玩弄的感觉,我敢肯定这整起案子背后,一直有一只黑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你是说,这件事和黑衣人有关?还是说,人就是他亲手杀的?” “暂时还不能确定他有没有亲自动手,但和他绝对脱不了干系,我迟早要把这个人揪出来。”说到这里,她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家是大bOSS,不会轻易落网,他又像躲在暗处的蟑螂一样,总在背地里耍阴招,人贱得没边了。” “别担心,天网恢恢,早晚能抓到他。到时候,你再给他两巴掌。”宋延轻笑出声。 “那还是算了吧,真扇他两巴掌,搞不好还得被送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姜绵身子微微一顿,紧接着豁然开朗,“你说,一个常年遭受丈夫冷暴力的妻子,会不会选择去看心理医生?” “情况严重的话,确实有可能。”宋延立刻领会她的意思,“你是怀疑刘梦瑶和陈思她们看过心理医生?” “万一呢?” 第129章第三名死者 “她们做梦都想挽回丈夫的心,可自尊心又强,就算去看了心理医生,也绝不会告诉家里人,多半都是偷偷去的。” “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大概率找的是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 姜绵开口:“她们到底有没有就诊,明天把陈思和刘梦瑶叫到警局问问就清楚了。陈思的心理素质远不如刘梦瑶,稍微施压,她很容易松口。” “陈思肯定也知道黄峻泽给她和黄沐阳买意外险的事,不然当初发现垃圾桶里的纸片,她也不至于那么慌张。” 车子停稳后,姜绵和宋延一同下车,她边走边继续说道:“明天把刘梦瑶和陈思一起叫来,看看两人碰面会是什么反应。” 宋延爽快应下:“好。”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许贺就抱着一沓文件快步走过来,把东西交到宋延手里,叹了口气:“头儿,我们查了两人的通话记录,反复核对下来,常联系的就那么几个人,暂时没发现有用线索。” 宋延低头翻查记录。 杨俊豪联系最多的是周宁和孙婷婷,这两人之前已经问询过,没有疑点。黄峻泽的高频联系人则是马强和卫静,同样排查完毕,没查出问题,目前来看,从通话记录这条线很难再挖到信息。 宋延想起方才姜绵的分析,当即吩咐许贺:“你去调取刘梦瑶和陈思的通话记录,把里面所有联系人逐一回访。如果对方是心理医生,就假装预约咨询,不用多说别的。” 许贺虽不清楚宋延的用意,但知道宋延这么安排必有他的道理,立刻应下” “宋队,你这个办法比我想的周全多了,指望她们主动坦白很不现实,暗中调查反而更稳妥。”姜绵笑着说道。 宋延看向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没事,明天你照常问话,正好看看她们会不会说实话。” “行。” ………………(我是一条分割线。) 下午,第三名死者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已身份确认,名叫叶明轩,三十八岁,是一家小型公司的副经理。他妻子吴若希三十五岁,家庭主妇,无工作,两人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叫叶欣欣,目前在临江市第一中学读高三,平时住校。 三人的关系势如水火,互相看不顺眼,吴若希埋怨叶明轩出轨包情人,叶欣欣厌恶叶明轩对吴若希冷暴力,殴打辱骂,而叶明轩嫌弃吴若希年老色衰,不懂讨好男人。 姜绵拿着身份资料和鉴定报告,抬手敲响了宋延办公室的门。 “宋队,第三名死者的身份查到了,你看一下。”她将文件递了过去。 “资料显示,叶明轩借着副经理的职务骚扰公司女员工,被人举报后拘留了一个星期,出狱后他还找人尾随,恐吓对方,逼得那位女员工无奈搬家。” “另外我们查到,叶明轩和自己的贴身秘书王丽玲存在不正当关系。私下里他还频繁嫖娼,约见网友,私生活混乱,也因此染上了梅毒。” 她紧接着将吴若希的就诊记录推到桌上:“最后,他妻子吴若希也被传染梅毒。” 宋延盯着几份资料,沉声总结:“出轨,嫖娼,家暴,还把梅毒传染给妻子,吴若希确实有足够的作案动机。” 姜绵单手抵着下巴,一边在办公室里踱步,一边摇头:“现在还不能过早下定论,先把吴若希传唤到局里问话,看看她反应。” “她女儿叶欣欣是住校生,只有周末才回家,明天我们抽空去一趟学校,找她问问话。” 宋延看着来回走动的姜绵,唇角微勾:“我发现你这人还挺执拗,心里认定的事,很难轻易动摇。” 姜绵停下脚步,双掌撑住桌沿,缓缓俯身凑近他,眼尾微微上挑,挂着一抹似笑非笑:“论执拗,我可比不上宋队,在你面前,我顶多就是只小虾米~”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在宋延脸上,他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耳尖悄然染上绯红。 他偏过头,伸手轻轻推开凑近的姜绵,脸颊发烫,一本正经:“别离这么近,你……” 姜绵余光瞥见他通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笑意更浓,又故意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宋队,你不对劲啊~怎么不敢正眼看我?啧啧啧,你该不会是……”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宋延的目光不停闪躲,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淡淡的粉色顺着耳尖蔓延到脖颈,他喉结再次滚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低声辩解:“我只是觉得你靠得太近,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呛人。” 姜绵眨了眨眼,满脸诧异:“我从来不喷香水,你从哪闻到的?” 宋延这是学会睁眼说瞎话了,故意找茬的吧。 “宋队,你这张嘴巴总是说话不过脑子,真该送去培训班好好培训一下。”她眼里满是打趣,嘴角噙着浅笑,撑着桌沿慢慢直起身,视线依旧落在宋延身上。 宋延始终侧着脸,不敢转头看她。 短暂的僵持后,他终于扭过脸,面上努力维持着冷淡的神态,语气也硬邦邦的:“无聊。” 话音刚落,姜绵就笑出了声,听着她的笑声,宋延整张脸烧得更厉害:“别笑了,听得难受。” “没想到宋队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这么不经逗,以后要是交了个爱撩拨人的女朋友,怕是有你受的。”姜绵继续调侃。 她算是找到宋延的正确使用方法了,查案时逗逗他,看他脸红窘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想想都爽。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笑出声。 耳边全是姜绵戏谑的笑声,宋延心里又气又窘,闷声道:“不许笑了,你出去。” 姜绵收起笑,眉眼依旧弯着,故意拖长语调:“不笑就不笑,至于赶人吗?宋队这是恼羞成怒了?” 见宋延的脸色越来越红,她挑了挑眉,不再逗他,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走就是,别生气哈。” 说完,便转身,像是有什么喜事般,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宋延:??????????? 欺负人! 第130章心理医生沈书川 第二天一早,众人吃完早餐便准时召开案情分析会,一旦有案子,每日复盘案情,梳理线索早已成了固定流程。 大家匆匆吃完早餐,陆续走进会议室。宋延坐在主位,前方的大屏幕上展示着第三名死者的现场照片。 宋延看向江鹤,开口问道:“江鹤,说说你在尸体上发现的情况。” 江鹤站起身,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屏幕画面一切换,露出死者空荡荡的胸腔,皮肉剥落、白骨外露,像一个漆黑幽深的大洞,在场的人见状,全都皱起了眉头。 “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具尸体已经出现轻度白骨化。死者的死亡时间比前两名死者早了大概五天,距今足足二十天。和前两起案件一样,死者头颅与心脏缺失,全身没有衣物,尸体腹部长满竹荪。经过检测,竹荪以及附着的营养液成分,和前两名死者身上的完全一致。” 江鹤说完便坐了下来,刘一舟清了清嗓子,接着播放起一段监控录像。视频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一辆黑色轿车。 “近一个月里,一共有三辆车驶入落水园。另外两名车主已经查清,就是两名去钓鱼的钓鱼佬,剩下这辆黑色轿车,在9月11日晚上九点左右开进了落水园,车牌是套牌,根本查不到车主信息。监控拍到了驾驶者的正脸,可对方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脸部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身形判断,车主是一名女性。” “我们也走访了护林员,周边居民和沿路的商铺,没有找到任何目击线索,目前唯一有用的线索,就是这辆深夜驶入落水园,行迹可疑的黑色轿车,我们基本确定,驾车人就是凶手。” 宋延听完点了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录了几句,随后抬眼看向许贺:“刘梦瑶和陈思的通话记录,查得怎么样了?” 许贺立刻起身,神情认真地汇报:“根据调查,近一个月,刘梦瑶,陈思联系最频繁的,是一名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名叫沈书川,今年28岁,这是他的个人资料。” 他操作屏幕调出沈书川的身份资料,众人纷纷抬眼望去,照片里的人长着一双典型的狐系眉眼,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本是正式的职业证件照,可这笑意配上张扬艳丽的五官,反倒透出几分勾人的魅惑,矜贵的气质与风情交织在一起,让人挪不开目光。 姜绵单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没想到还有人长得能和宋延不相上下。如果说宋延像是雪山之上清冷孤傲的雪莲,让人不敢随意亵渎,那沈书川就像一只刻意蛊惑人心的狐狸。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里的资料,继续听许贺往下说。 “沈书川的私人诊所是去年开张的,生意一直特别火爆,不少人都说他的诊疗效果很好。刘梦瑶和陈思都是最近一个月才开始去就诊,两人每周都会去一次,只是时间错开了,刘梦瑶固定每周三过去,陈思则是每周五,去的时候,都会向沈书川打电话。” “另外我们还了解到,他诊所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女客户,都是冲着他的长相来的,真正专程看病的人少之又少。” “光是证件照都这么出众,女顾客被吸引也很正常,长得这么好看,换做我是女生,估计也会爱上他吧。”刘一舟笑着调侃。 许贺撇了撇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肤浅。” 刘一舟冷哼一声:“你倒是不肤浅,那总盯着小绵看又是怎么回事?” 许贺脸颊一红,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小绵长得可爱又漂亮,多看两眼不是很正常吗?” 刘一舟嗤笑:“说到底还是肤浅。” “行了。”宋延扫了两人一眼,二人立马闭了嘴,他看向许贺,“许贺,别总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你自己不要脸,人家姑娘还要脸呢。” “噗嗤。”刘一舟当场笑出声,斜睨着许贺,幸灾乐祸地说道:“哟,挨训了吧,活该。” 宋延又看向他:“还有你,一舟,别总拿别人开玩笑,一点规矩都没有,更不许调侃人家小姑娘。” 刘一舟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闻言瞬间蔫了下来:“知道了,头儿。” 看着两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姜绵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许贺和刘一舟齐刷刷看向宋延,眼神在示意,头儿,她笑了,快说她啊! 宋延望着笑弯眉眼的姜绵,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不自觉放轻:“姜绵,结合目前的线索,说说你的想法。” 许贺和刘一舟当场瞪大了眼睛,头儿你这双标标戏码被你玩明白了! 姜绵收住笑意,不停抽动的嘴角表示她忍得有点辛苦,她轻咳一声,正色说道:“首先,把吴若希带回警局问话,看她对叶明轩遇害的反应,另外,沈书川能让刘梦瑶和陈思每周准时去就诊,他是有点手段在身上的,下午去会一会他。” “我昨晚已经联系过刘梦瑶和陈思,让她们今天来警局一趟,我会特意安排她们碰面,想观察一下两人的反应,验证我心里的一个猜测。” “还有吴若希的女儿叶欣欣,我们也抽空去一趟她的学校,找她问问话。” 说完这些,姜绵打了个哈欠:“我心里还有另一个猜测,先不急着说,等我查证清楚再跟大家仔细说。” 宋延笑着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做。” “散会。” 回到各自的工位,许贺凑到姜绵身边:“小绵,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沈书川很可能就是黑衣人,他看着就不像好人!” 姜绵拿起水杯准备冲咖啡,许贺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我敢肯定,这起案子的凶手就是他!我的第六感从来不会出错。” “贺哥,目前已经确定凶手是女性,至于你说的黑衣人,我只是怀疑。”姜绵靠在桌边,喝了口咖啡说道。 “万一他是男扮女装作案呢?” 姜绵忍不住笑了:“贺哥,你就是单纯嫉妒人家长得帅。” “我才没有!”许贺的心思被当场戳穿,脸上一阵窘迫。 第131章孩子眼中的天使 姜绵看着许贺涨红的脸,眼尾不自觉柔和下来,笑着打趣:“我还不了解你?你一心虚就脸红,眼睛还滴溜溜乱转。” 许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语气却很笃定,小声说道:“小绵,我的直觉准得很,沈书川绝对不是好人。” “好好好,他是坏人,就你最正直。”姜绵眼里含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相一点不比他差,现在不少人就喜欢你这款,妥妥的小奶狗类型。” 许贺伸手轻轻拨开她作乱的手,脸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气鼓鼓地说:“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调侃我,在我这,小奶狗可不是什么好词。” “行,算我说错了。”姜绵收敛笑意,压低声音说道:“等会刘梦瑶和陈思,不管谁先到,你都先把人带去审讯室,问的和不该问的全问了,尽量拖延时间,最后我来想办法,让她们俩正好撞上。” “好。” 警局大厅里,刘梦瑶坐在长椅上,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整个人显得十分局促。 她一边摸了摸身旁琪琪的脑袋,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目光时不时瞟向审讯室门口。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刘梦瑶抬眼望过去,见许贺朝自己招手,便牵着琪琪的小手走了上前。 许贺低头看向琪琪,语气温和:“琪琪不能进去,会有别的同事专门陪着。” 刘梦瑶想都没想,直接摇了头:“警官,孩子还小,怕生,离不开我。” “你放心,局里的同事不会为难她的。”许贺朝不远处的小张招了招手,“小张,麻烦带小朋友去旁边玩会儿玩具。” 小张快步走过来,从刘梦瑶手中牵过琪琪,笑着安抚:“刘太太别担心,我就陪孩子玩玩具,不会有事的。” “可是……”刘梦瑶见琪琪被牵走后安安静静的,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定定望着自己,终究叹了口气,松了口,“那好吧。” 刘梦瑶跟着许贺走进审讯室,由许贺和刘一舟负责问话。另一边,姜绵从工位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一盒彩笔和一张画纸,悄悄藏在身后,起身走到琪琪身边。她示意小张先离开,自己留下来陪着琪琪。 此刻琪琪正蹲在地上专心搭积木,玩得不亦乐乎,等琪琪转身去拿积木,才注意到身旁的姜绵,她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软乎乎地开口:“警察姐姐,刚才那个大哥哥呢?” 姜绵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大哥哥工作去了,接下来姐姐会陪你玩个游戏。” 琪琪歪了歪脑袋,大眼睛忽闪着:“什么游戏呀?好玩吗?” “当然好玩啦,你只用在纸上画出爸爸妈妈,之后回答姐姐几个简单问题,就算闯关成功,过关了,姐姐就奖励你一根棒棒糖。” 一听到有棒棒糖,琪琪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有棒棒糖。” 姜绵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画画工具。 琪琪看得惊呼出声:“哇,警察姐姐,你还会变魔术呀,好厉害!” “真乖。”姜绵揉了揉她的头顶,“姐姐相信琪琪能画出很好看的画哦。” 琪琪用力点了点头。 姜绵搬来小桌椅让她坐下画画,随后拿出手机给许贺发了条消息,审讯室里的许贺看到信息,心里了考量,开始对刘梦瑶展开询问。 一小时后,陈思才慢悠悠赶到警局。姜绵把她安排在刚才刘梦瑶坐过的位置,还顺手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去。做完这些,她又回到琪琪身边,发现孩子已经画完画,自顾自跑去玩玩具了。 姜绵拿起桌上的画仔细看着。 画纸上,长着翅膀的天使睁着空洞的双眼,手里高举长剑,一旁头顶歪扭尖角的恶魔,双眼涂成红色,嘴巴张得老大。灰黑色的色块杂乱地铺满背景,将对峙的两人紧紧裹在中间。 缠绕在姜绵心头许久的乱麻,此刻终于梳理清楚,她拿着画走到琪琪身边蹲下,指着画上的天使问道:“宝贝,这个人是谁呀?” 琪琪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一脸天真:“这是妈妈。” “那你为什么把妈妈画成天使呀?”姜绵放柔声音,耐心引导。 琪琪仰起小脸,嘴角弯成甜甜的月牙,纯真尽数写在脸上:“因为在琪琪心里,妈妈就是天使呀。” 姜绵心头一震,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也随之解开,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指向画里的恶魔:“那这个人又是谁?” 琪琪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眼神变得怯生生的,整个人明显透着不安:“这是爸爸……” 姜绵轻声追问:“为什么要把爸爸画成这样呢?” 琪琪微微皱起小眉头,神情闷闷的:“因为爸爸会对我做奇怪的事,他会趁妈妈不在家时,脱裤子给我看,还喜欢摸我……我不喜欢爸爸。” 姜绵听后,伸手抱住琪琪,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对不起,是姐姐不好,不该提起这些让你难过。” 琪琪窝在她怀里,又抬起头,笑得懵懂又纯粹:“妈妈是天使,会保护琪琪的,琪琪最喜欢妈妈了。” 姜绵收紧抱着孩子的手臂,睫毛轻轻颤动。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心底又酸又涩。 她从前一直误会了那位母亲,以为对方冷漠,不爱孩子,如今才明白自己错得彻底。 为了护住孩子,她哪怕要面对至亲,也只能提起兵器,剑光挥落,恶魔倒下,这场以爱为名的对峙,最终以恶魔的死亡画上句号。 可就算真相摆在眼前,姜绵的脑海里依旧萦绕着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她低头看向琪琪,继续问道:“琪琪觉得妈妈是天使,那你亲眼看到妈妈打败恶魔了吗?” 琪琪摇了摇头:“没有。” “那妈妈知道你把爸爸画成恶魔吗?” “知道!” “那妈妈还跟你说过什么别的话吗?” “妈妈说,她不只是琪琪一个人的天使,还有……”琪琪说到一半顿住,垂下眼眸,小声道,“对不起警察姐姐,我记不清后面的话了。” “没关系,恭喜琪琪闯关成功啦。”姜绵拿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奖励。” “哇,谢谢警察姐姐!” 姜绵站起身,拿出手机给许贺发了条消息,转身朝着陈思所在的位置走去。 第132章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 刘梦瑶快步从审讯室出来,慌慌张张地经过陈思身旁,径直朝琪琪跑去,压根没留意到一旁坐着的陈思。 陈思却第一时间瞥见了她,只一眼,她瞳孔一颤,垂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随即缓缓低下头,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 姜绵走到她身边坐下,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刘梦瑶,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认识她?” 陈思身子轻轻一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不、不认识。” “看你紧张成这样,我还以为你认识她呢。” 姜绵说着,又有意无意望向刘梦瑶。恰好这时刘梦瑶转过身,目光直直撞向低头的陈思,姜绵清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恐。 姜绵唇角微勾,刘梦瑶接触到姜绵似笑非笑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蹲下身陪琪琪玩玩具。 她人虽守在孩子身边,心却一直悬着,目光频频瞟向姜绵和陈思的方向。直到听见许贺把陈思叫进审讯室,她才悄悄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半小时后,陈思走出审讯室,下意识先看向刘梦瑶。见对方背对着自己,她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地。 这一幕尽数落在姜绵眼中,她开口问道:“你好像对她格外在意?” “我……”陈思的话还没说完,刘梦瑶恰好站起身,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思身体一僵。 姜绵顺势上前,将陈思拉到刘梦瑶面前,似笑非笑地追问:“看你们两人的反应,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得急切又一致,都急着和对方划清界限,话音落下,又同时偏过头,谁也不肯再看彼此一眼。 陈思的慌乱几乎写在脸上,破绽百出,而刘梦瑶表面神色平淡,可藏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起,她不过是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姜绵慢悠悠开口:“可我看你们见到彼此,都很意外。” “没有。”两人再度同声否认。 姜绵挑了挑眉,淡淡道:“也是,瞧这样子,倒像是第一次见面。” 两人都没有接话,就这么尴尬地僵持着。 最后还是刘梦瑶率先转身,蹲回原地继续陪琪琪玩玩具,陈思抿紧唇,刻意找了个离刘梦瑶最远的椅子坐下,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宋延带着吴若希走了过来。听见脚步声,陈思和刘梦瑶同时抬头。 “哐当”一声,刘梦瑶手里的玩具脱手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立刻吸引了吴若希的注意。 吴若希抬眼望去,对上刘梦瑶慌乱无措的眼神,又平静地收回目光。 琪琪察觉到母亲的异样,仰起小脸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刘梦瑶猛地回过神,动作僵硬地捡起地上的玩具,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乖,妈妈没事。” 她强装如常陪着孩子,心思却早已飘远,全程心不在焉。 姜绵见宋延带着吴若希进了审讯室,也紧随其后走进了审讯室。 吴若希身着一身宽松休闲衫,身形显得格外单薄,长发随意拢在耳后,打扮朴素普通。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神情自始至终平静无波。她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从容,目光淡然,周身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姜绵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心中判断,吴若希的心理素质与应变能力,远胜过刘梦瑶。 宋延身姿挺拔,上身微微前倾,脸上不见喜怒,他指尖轻搭在笔录纸上,语气平稳地开口询问。 “姓名。” “吴若希。” “年龄。” “三十五岁。” “九月十一日晚上九点左右,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吴若希微微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那天是我女儿欣欣的生日,我带着她逛商场买衣服,之后去餐厅吃了饭,吃完饭又一起看了电影,散场后便直接回了家。” 姜绵低头拿小本子快速记录,心想着,她说得这么详细,不像是在说谎,不过是真是假,只需要调取商场,餐厅与影院的监控一查便知。 “你对你丈夫的死,有什么看法?”宋延继续发问。 吴若希沉默片刻,唇角动了动,终究没能扯出半分笑意:“恶有恶报,他死得活该。” “根据我们调查,你和丈夫长期关系不和,他还将性病传染给了你。” 提到这件事,吴若希脸上的平静有些松动几分:“那个烂人,出轨、嫖娼、私下勾搭网友,私生活混乱不堪,自己染上梅毒也就算了,还把病传给我,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欣欣?” “他这么对你,你有没有想过要杀了他?”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你们怀疑人是我杀的?”吴若希抬眼反问。 “目前只是合理怀疑,尚未下定结论。” 吴若希神色恢复淡然:“他得罪的人太多,想让他死的远不止我一个。” 姜绵抓住关键点:“那你说说,他都有哪些仇人?” “叶明轩有个情人叫黄丽玲,同样被他染上梅毒,还威胁她不能去医院治疗。” “还有他公司的男实习生赵宇,也是他的情人,不仅被传染梅毒,最后还被叶明轩无故开除。” “公司里还有一名女员工,曾举报他性骚扰,反被拘留一周,叶明轩依旧不肯罢休,派人尾随恐吓对方,那女生本就有心脏病,受了惊吓直接住进医院,差点丢了性命。” 吴若希顿了顿,看向二人:“你们想想,这些人受尽折磨,会不会一时冲动对叶明轩痛下杀手?” “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逐一核实,无论凶手是谁,都必将接受法律的制裁。”姜绵点头回应。 “那你觉得,凶手为何在杀人后,割下死者头颅,挖走心脏?” 吴若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恨,深入骨髓的极致的恨。” “仅仅只是恨吗?” “我不是凶手,这只是我的看法而已。”她眼神坦荡,不卑不亢。 姜绵又抛出一个问题:“外面的两个人,她们看见你时反应很大,你认识她们吗?” 第133章参与杀人or亲手杀人 吴若希神色从容:“说不定我只是和她们认识的人长得像,人家多看两眼而已,这没什么吧?反正我并不认识她们。” 姜绵应了一声,看似信了她的说辞,接着追问:“你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另外,你认不认识沈书川?” 听到这个名字,吴若希脸上淡定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松动,但她还是摊了摊手,眼神依旧平静。 “我没看过心理医生,也不认识什么沈书川。” “真的不认识?”姜绵皱起眉头,“我一提这个人,你的表情就不对劲,你是不是在撒谎?” 吴若希一脸费解:“我骗你们能有什么好处?平白给自己惹麻烦,我不至于这么糊涂。” 对方的反应早就说明了一切,她分明认识刘梦瑶,陈思,也认识沈书川,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不肯承认,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总有她坦白的那天。 “两位警官,该回答的我都回答了,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吴若希看向宋延和姜绵,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宋延神情淡然:“不用着急,问话结束自然会放你离开。” 吴若希叹了口气,松了口:“行吧,还有什么问题,你们尽快问。” 姜绵拉了拉宋延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宋延听完点了点头,抬眼直视着吴若希,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你可以走了。” 吴若希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发僵的腰背,这个小动作被姜绵看在眼里,她眉梢微微一动,直到吴若希走出审讯室,姜绵才收回目光。 审讯室外,刘梦瑶和陈思一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见人出来,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神色复杂。 吴若希只是淡淡扫了她们一眼,面上毫无波澜,直接离开了警局。 刘梦瑶和陈思见状,不知是有意无意立刻起身跟了上去,宋延和姜绵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姜绵的神色沉了几分。 “她们三个绝对认识,吴若希的演技很好,我查过她的学历,你猜猜她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临江市戏剧学院?” “不是,她是华川大学表演系出身,毕业后演过几部小网剧,全是名不经传的小配角,后来结婚生女,有了叶欣欣之后,她就退出演艺圈了,说句实在的,这么多年没拍戏,演技还是一点没退步。” “这起案子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中午众人吃过午饭,宋延一行人动身前往沈书川的私人诊所。开车的是刘一舟,许贺坐在副驾上哼着小曲,没一会儿他回过头,冲宋延俏皮地眨了眨眼。 “头儿,我这边查到新情况了,黄丽玲和赵宇确实被叶明轩传染了梅毒,但两人都是自愿被传染的,叶明轩许诺,只要和他一起传染,就给两人十万块当作陪伴费。另外赵宇不是被叶明轩开除的,他是受不了同事在背后指指点点,主动辞了职。离职当天,叶明轩还转了五万块给他,算是陪他睡觉的辛苦费。” “九月十一号晚上九点左右,黄丽玲在酒店陪男友,赵宇当晚在酒吧兼职做男模,全程陪着女客户,两人都没有抛尸时间。” 刘一舟也补充道:“之前被叶明轩骚扰的那位女员工,十一号到十二号一直都在医院休养,医生和家属都能作证,她也排除嫌疑。” 许贺望着窗外来往的车辆,叹了口气:“那剩下的就只有吴若希和叶欣欣了,总该有人时间去抛尸吧?” “我查过叶欣欣,当晚她一直在上晚自习,没有跑去落水园抛尸可能。”刘一舟说道。 “吴若希也一样,商场、餐厅、影院的监控,全都能证明她当晚的行踪。”宋延接话道。 “跟杨俊豪,黄峻泽案件相关的人,居然全都没有抛尸时间。” 许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一头头发揉得乱糟糟的,随即靠在椅背上唉声叹气:“这案子也太难查了!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原点了。” “之前我还怀疑凶手是叶明轩的妻子,结果调查下来也排除了,现在我只能把希望放在沈书川身上了,不然忙活这么久,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找不到,我们也太被动了。” 本以为调查终于有了进展,谁料所有线索接连被推翻,一切又回到最初的状态。这次的凶手实在太过狡猾,每次刚摸到一点头绪,线索就立刻断掉。 姜绵却笑着开口:“谁说我们没有线索?” 许贺眼睛一亮,连忙转过身,扒着座椅追问:“还有线索?快说说!” 宋延也侧过头看向她:“你发现什么了?” 姜绵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案件相关信息。 她低头看着笔记,缓缓说道:“第一,刘梦瑶、陈思和吴若希三人彼此认识。我猜测,她们是在看心理医生的时候结识的。” “杨俊豪长期骚扰自己的女儿,女儿画的画,刘梦瑶是知情的,可我们上门问话时,她却装作毫不知情,故意引导我们,让我们以为她是只顾着讨好丈夫,漠视女儿的女人,以此降低自己的嫌疑,加上琪琪画的天使与恶魔也证明她有参与杀害杨俊豪的可能。” “她?”许贺满脸惊讶,“小区监控显示,九月十四号下午四点半,刘梦瑶接琪琪放学,之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直到十五号清晨都没再出门,她哪来的时间抛尸?” 刘一舟接话:“小绵说的是参与作案,不一定是亲自动手,说不定她是雇凶杀人呢?” 许贺一拍脑门:“对啊!参与和亲手行凶可不是一回事。” 姜绵继续分析:“陈思和黄沐阳,也早就知道黄峻泽偷偷给两人买了保险,想制造意外骗取高额赔偿金,不然黄沐阳也不会偷偷烧掉保险单,陈思也不会对着一个垃圾桶慌慌张张,两人反常的举动足以说明,黄峻泽的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他们也参与其中。” “为了掩人耳目,刘梦瑶和陈思都在我们面前演戏,装作深爱丈夫的样子。但她们不知道,墙上的合照,彼此碰面时的反应,早就把她们暴露了。” “现在我们要弄清楚两件事,她们究竟是亲自动手,还只是参与?如果是亲手作案,她们又是怎么制造出不在场证明的?如果只是参与,那幕后的主谋又是谁?” 姜绵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或许,沈书川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第134章正义执行官的信徒之一 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几人顺着姜绵的话望向车外街道,离沈书川的私人诊所越来越近。许贺压下心头的急躁,慢慢梳理起姜绵所掌握的线索。 “要是她们三个是一伙的,可没人能拿出实打实的抛尸时间,总不至于花钱雇外人帮忙抛尸吧?”他皱着眉低声自语,“这点实在说不通。” 宋延指尖轻轻敲着大腿,语气笃定:“雇人抛尸基本可以排除,杀人抛尸这种要命的把柄,她们绝不可能交到陌生人手里,对她们极其不利。” “真相多半在沈书川身上,怎么哄骗三个成年人被囚禁,用他们身体培育菌丝,又怎么完美制造没有抛尸时间,没人比沈书川更清楚。” “刘梦瑶和陈思的通话记录里,联系最频繁的就是沈书川,他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我更倾向他是这三起案子的主谋。” “头儿,你的意思,那个黑衣人就是他?”刘一舟握着方向盘,下意识放慢车速,诊所已经到了。 宋延摇头:“真要是黑衣人,不会这么轻易暴露线索,我怀疑他是‘正义执行官’的信徒之一。”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黑衣人躲在幕后操盘,指使沈书川这类信徒教唆杀人,看着自己调教出来的信徒步步布局害人,恐怕正躲在暗处偷笑呢。”许贺冷嗤一声。 车子停稳,四人陆续下车。 姜绵抬眼望向挂着“解忧诊所”的牌匾,心底暗自冷笑,沈书川真不要脸,起这个名字,所谓帮人排忧解难,原来是教唆杀人,从根源抹除烦恼,真是讽刺。 刘一舟看着那牌匾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起这么有诗意的名字,真当自己是电视剧里能救苍生于水火中的男主角?” “呵呵,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他心知肚明。”许贺嗤笑。 一行人走进诊所,店内总面积一百平出头,格局规划合理,疏密得当,整体是暖调装修,各处摆放绿植,采光通透,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薰,刚踏进门,紧绷的情绪就莫名缓和不少。 前台助理连忙迎上来,对上四人一身紧绷,气场冷冽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发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待。 迟疑几秒,她扯出职业化的客套笑:“您好,欢迎来到解忧诊所,几位是过来做心理咨询的吗?” 宋延直接掏出证件摆在前台桌面:“刑警队办案,找沈医生。” 前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抱歉,想见沈医生需要提前预约,麻烦几位预约后再来。” 许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见人还要预约,怎么那么麻烦?” “我们有急事找沈医生,不能通融一下?” 前台依旧维持标准微笑:“实在不好意思,这是诊所的硬性规定,所有来访者都要预约呢。” 姜绵上前半步,随意倚在前台桌边,冲前台眨了眨眼:“那现在能现场预约不?我确诊妄想症,总胡思乱想,老觉得身边人会变成西瓜,控制不住想拎刀砍人,急需沈医生为我治病。” 她上下打量前台两眼:“我看你挺像个西瓜的,砍起来手感肯定不错。” “噗嗤。” 许贺见姜绵那脸不红心不跳说着吓唬人的话,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宋延和姜绵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几下,看得出他们忍得也有点难受。 前台沉默片刻,嘴角不住抽动,最后妥协翻开排班表:“您稍等,我查一下沈医生的空档。” “沈医生下午三点有空,需要帮您登记预约三点吗?” 姜绵思索一瞬,自然伸手拽过宋延的手腕看表,温热指尖擦过微凉的皮肤。宋延身子微微一顿,原本平放的手指悄悄蜷缩,却没有把手抽回去,任由她握着。 姜绵盯着表盘念叨:“现在两点四十五,还差十五分钟到三点。” 松开手后,她对着前台说:“那就定三点。” “好的,预约完成。” 四人在大厅等候沙发落座,许贺等得快要不耐烦时,前台走过来:“可以进去见沈医生了,请跟我来。” 跟着前台往里走,宋延压低声音叮嘱:“心理医生最擅长掩饰情绪 ,拿捏人心,进去后别被他绕进去,全程提高警惕。” 前台把四人带进咨询室,屋里坐着个打理大背头,一身黑色正装的年轻男人。生得极为出挑,长相偏妖孽,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挑,眼波自带勾人的劲儿。 他抬眼扫过四人,笑意温和得体,挑不出半点破绽。 挥手让前台离开,起身缓步走到姜绵跟前,伸手似笑非笑开口:“这位美丽的女士,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是什么症状?” 姜绵望着那张极具魅惑的脸,弯了弯唇角,指尖虚搭了下他的手:“妄想症。” “原来是妄想症~不难治。”沈书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转头看向宋延三人:“那你们几位,也得了妄想症?” “没必要在我们面前装糊涂,前台应该已经通知你,我们的身份了。”宋延微微眯眼,上前一步挡在姜绵身前,目光直视他。 宋延身高将近一米九,沈书川站在他跟前却矮了一截,容貌虽不相上下,气场却被宋延稳稳压住,先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瞬间弱了大半。 沈书川也清楚身高落了下风,敛去脸上笑意,插着兜慢悠悠走到沙发落座,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地抬了抬手。 “随便坐,不用拘束。” 四人在对面长沙发坐下,姜绵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茶几,又拿出笔录本,准备随时记录问话。 宋延唇角浅勾,眼神锐利逼人:“你认识刘梦瑶、陈思、吴若希三个人吧?” 沈书川笑意讳莫如深,眼底暗流翻涌:“认识,怎么了?若是打探客人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三人牵扯三起命案,希望你配合调查。”宋延面色一沉,周身寒意骤起。 “行,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配合就是,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配合就是了,凶什么? “她们三个来诊所,是咨询什么心理问题?” 第135章所谓的特殊疗法 沈书川稍稍顿了顿,半勾着唇角轻笑:“她们都是被丈夫冷暴力,婚内背叛磋磨出来的苦命人,来找我咨询,想知道怎么挽回丈夫的心,让对方踏踏实实回归家庭。” “可在我眼里,恶的源头不解决,恶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对她们不死不休。” 宋延眸光微动:“她们频繁过来面诊,诊所按规矩,病历和咨询记录都会统一存档吧?方便拿出来,我们核对一下就诊细节吗?” “当然可以。” 沈书川爽快应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出三份文件递过去,宋延接过,低头一页页翻看。 “三人分别是什么病症来就诊?你又做了哪些心理疏导?”看完资料,宋延转手把文件递给姜绵。 “病历上写得很清楚,刘女士确诊焦虑症,我采用CBT认知行为疗法,帮她纠正灾难化思维和不合理认知,这是目前临床上认可度很高的疏导手段。” “陈女士是重度失眠,入睡困难,夜间频繁惊醒,我搭配了行为干预,刺激控制疗法,再加躯体放松训练,针对性改善睡眠问题。” “吴女士情况最重,重度抑郁,多次萌生自杀念头甚至尝试过自杀,我这边是药物配合认知行为疗法,叠加支持性心理治疗、人际关系疗法同步干预,经过阶段性治疗,她已经从重度抑郁降到中度,基本不再冒出轻生的念头。” 说完,沈书川摊了摊手,带着几分邀功的笑意:“怎么样,我的专业能力还过得去?往后你们谁心理有问题尽管来找我,给你们打八折优惠。” 许贺当即嗤了声,不耐烦摆手:“说一堆听不懂的专业名词,该不会是临时瞎编出来糊弄我们的?” “心理诊疗我是专业的。”沈书川冷眼瞥他,“你一个文盲,你懂个屁?” 许贺被堵得心口发闷,正要开口回怼,姜绵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冷静。 许贺悻悻抿唇,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一舟也看不下去他那张自大的嘴脸,定定望着他,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所以你的专业,就是帮她们抹平心底积压的恨意?”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病根是出轨施暴的丈夫,只要源头消失,所有心理病症自然不药而愈。 沈书川不知是真没听明白,还是刻意装糊涂,沉默几秒后忽然低笑出声,看向刘一舟的目光满是嘲弄。 “警官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就一个普通心理医生,哪有这种通天本事。” 笑够了,他微微往前倾身,唇角挂着一抹张狂的坏笑:“至于根除恨意,听着倒是新奇,可惜我不是神仙,做不到从根源上帮她们解决问题。” 打了个慵懒的哈欠,他重新瘫坐回沙发上,姿态散漫:“她们被丈夫背叛、日复一日遭受精神折磨才落下心病,总不能让我动手除掉她们的丈夫来治病吧?我还没这么糊涂。” 刘一舟一时被堵得无话可说,无奈转头看向姜绵,眼神摆明了求助。 姜绵眼眸沉沉,笑意清淡:“那你说说,她们是从哪天开始病情明显好转的?” “九月十一号,在我定制的特殊治疗方案干预下,三个人状态肉眼可见变好。”沈书川一脸笃定,顿了顿又添上几分自得,“十一到十五号短短五天,刘女士不再焦躁失眠,陈女士能一觉睡到天亮,就连吴女士也放下轻生的想法,算得上临床少见的治疗成效。” 姜绵心里了然,九月十一到十五,恰好就是三名死者接连遇害抛尸的时间段。作恶的人没了,折磨她们的源头也消失了,不用再日日活在煎熬里,心病自然跟着痊愈。 如果她不是警察,怕是要把这套疗法奉为医学神迹,可她是一名警察,只觉得这种特殊疗法令人作呕。 见姜绵迟迟没有表态,沈书川自顾叹了口气:“可惜这套特殊疗法门槛很高,需要具备足够的理解力和配合度,悟性太差的人,再怎么治也没用。” “好在她们恢复顺利,说明我的特殊疗法是有效果的,只要后续坚持配合剩下的疗程,病症能彻底根除。” 话音落下,他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自顾低笑起来。 姜绵看着他这副偏执癫狂的模样,这人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在你眼里你的特殊疗法大获成功,在我看来却低劣又阴毒,是我见过最龌龊的治疗方式。”姜绵压下翻涌的火气,眉头紧蹙,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语气满是鄙夷。 沈书川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姜绵忽然起身,伸手指着他的鼻尖,声音骤然拔高,满眼嫌恶:“也就你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自诩救世圣人,妄想凭一己之力铲除世间所有恶意,把她们从泥潭里捞出来。” 眼见沈书川洋洋自得的神情裂开一丝缝隙,姜绵收回手指后退半步,双臂环胸,讥讽勾起唇角,字字戳心:“所谓的独门疗法,荒唐得可笑,水平还比不上小孩子过家家。” “你!”沈书川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眼底怒意翻涌。 姜绵挑眉,故作无辜地摊手:“抱歉沈医生,我有妄想症,你不会跟我计较吧?” 对上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沈书川反倒慢慢敛了火气,轻笑出声,眼底只剩玩味的冷意:“自然不会,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好好记牢,时时刻刻记在心上。” 说完,仰起头大声笑出声来,那癫狂的模样,令姜绵紧锁眉头。 她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姜绵低声吐槽一句,拿起桌边手机,转身快步离开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