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谢家联姻后,探花郎哭着求我回头》 第三十九章 再易主 内容正在手打中。。。 内容正在手打中。。。 内容正在手打中。。。 ******后面还有12163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后面还有12163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第三十八章 传言是真的?! 内容正在手打中。。。 内容正在手打中。。。 内容正在手打中。。。 ******后面还有12163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后面还有12163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第三十七章 竞卖会 在场多人看中此马,都铆足了劲想要。 “……袁公子出价一千两!”钱掌柜满脸的兴奋,“若无人再加,此马便归袁公子所有!” 加价的铜牌几乎沾满了手汗,宋锦心再七百两银子时已想放弃,但因实在难得一见才咬牙又加。 没想到窜出来一位袁公子直接喊到了一千,柳绿明白小姐手中并无这么多钱,“小姐,若是再加,只能用谢公子……” “不。” 不等丫鬟说完,宋锦心放下牌子,淡然地目视前方,“执念是时放下,不投无用之资。” “恭喜袁公子拍得骏马!” * 会程过半,拍品逐渐无趣,起初用于炸场的商品皆有其主。 许多大商都开始打哈欠,只等着看压轴之物,这是珍宝阁竞拍会的规矩,最厉害的都放最后。 “红玛瑙扳指 ******后面还有1841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后面还有1841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第三十六章 哄回来 他挺起胸膛继续说,“谢宋两家的婚约都传遍了京州,我看宋小姐早已不悦沈兄,是沈兄嘴硬不认,还一直拿着宋家小姐前心上人的名号四处招摇,为文人雅士所耻!” 话音未落。 杯中酒倒杯撒在地,李进士硬生生把沈长青的脸当鞋垫子踩。 “胡说!”沈长青赫然起身,握住的手指节泛白,“谢衍之眼高于顶,怎会看上已陨的将门孤女,谢家不可能真与宋家结亲。” 嘴上虽这么说,但现在袁老归来,只怕格局要变。 沈长青既是在反驳多嘴之人,也是在劝服自己稳住心神。 “义兄莫气,快坐下。”许蓉蓉迈着小碎步返回,轻轻拽着沈长青的衣袖,暗示他不要将场面闹得太难看。 人刚一落座,便主动替其找补。 “锦心之前不听劝阻整日黏着义兄,在京州的名声只怕已然臭了,若是义兄狠了心不要她,还有谁会看上她?都是我义兄心善才对她如此仁慈,谢宋两家的传言不可信。” 当事人皆这般说辞,加上萧子瑜也跟着缓和气氛。 众人再次喜笑颜开,无视李进士的会话,继续奉承沈探花,“喝酒喝酒,不许有人再提不悦之词。” 李进士赌气走了,酒局慢慢散场。 临走前。 萧子瑜凑到沈长青面前,说着掏心窝子的话,“沈兄,你我二人的关系不用说,兄弟都是为你好。” “只怕嫂嫂这次真怒了,上次在酒楼当着如此多的人还泼你菜汤,你赶紧送个礼好生哄哄,这都是过来人的劝告。” 沈长青也认可着点头,“过几日有竞卖会,我去淘个物件赠她……” “咳。”许蓉蓉走过来故意咳嗽。 萧子瑜赶紧陪笑不再说,迈腿的同时拍了拍沈长青的肩,“沈兄,且行且珍惜啊!” 等旁人一走。 温婉动人的许蓉蓉便冷了脸,“义兄要给宋锦心送礼?” “我的事你不必管,你若想要,我也给你带一份。”沈长青觉得燥热,扯开衣襟,“回府。” 躲开了要拉人的手,许蓉蓉不耐烦,“我不走!” “义兄自来都瞧不上宋锦心,难不成就因他们口中的袁老归京,你就坐不住了?” 她的嗓音自来尖细,激动说话时更觉刺耳。 沈长青本就不适,闻此话本能蹙眉,弓腰捂胃,“说了回府,莫管我私事。” “好啊!” 许蓉蓉一时带了哭腔,只觉得委屈,“你竟会为了那女人凶蓉儿,我这就走,不碍你的眼!” 快步走开的女子登上马车,没管沈长青的死活。 沈长青望着许蓉蓉的背影只觉心烦,为何以前不觉她这般不讲理? 难不成是没在意?他作罢不再想,跟着上了车。 * 三日后。 宋锦心早早起来,谢家已递了帖子说今日谢衍之会亲自来府接人,同去珍宝阁。 “宋小姐请。” 微笑着回应简行,宋锦心跟在柳绿身后。 等其掀开车帘,没有预料中谢衍之的身影,人呢? 她的身子为之一停。 简行猜到宋小姐有疑,上前拱手解释,“少爷突遇急事,分身乏术。” “少爷临走前交代了属下,宋小姐若不愿一人前往可约同伴,不去亦可。倘若愿意前往,花下的银子由谢府买单,珍宝则小姐自留。” 话说得很明白,宋锦心回头看柳绿,片刻犹豫。 “小姐,您近来忙于生意,既有机会玩乐,不如轻松轻松?”柳绿上前小声说。 此话有理。 而且能受珍宝阁邀约前往的皆为京州权贵,这样的地方暗藏商机,得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宋锦心稳稳坐下也打定了主意不花谢衍之的钱。 毕竟拿人手短,不好再欠更多的银钱。 马车颠簸,七绕八拐,许久才缓缓停下。 宋锦心起得早,倚着车窗睡了半晌,听柳绿轻声召唤醒来,伸了个懒腰。 “到了?” “是,小姐。” 二人下车,简行与守在门口的侍卫交谈几句,对面便放行。 “宋小姐尽管去放心玩乐,属下在外等候,事毕送您归府。”交代完话,简行带着车马去往喂养马匹的等候区。 珍宝阁的钱掌柜传闻说家世不简单,但京中并无钱氏大族。 众人对其身份多有猜测,众说纷纭。 宋锦心随着带路小厮步入恢宏大门,本以为是个类似于当铺的门店,却不知里面别有洞天,竟如此开阔,分明是将一处园林圈在里面。 来往的人群更是五花八门,庆国汉人,西域胡人,边境的羌人,东面的高丽及倭国人,应有尽有。 “小姐,抱歉。” 一胡姬挽住汉人富商的手,路过宋锦心身边不小心撞到肩膀,说着不大流利的汉语。 宋锦心没放在心上,嘴角含笑,“不妨事。” 走了许久,终见五彩锦织布搭成的顶篷,下面是排排座位,小厮指着正对台中的位置,“宋小姐,您坐此处。” 陆陆续续有人入坐,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已人满为患。 还有许多无位之人,皆在一旁站立观望,宋锦心猜只怕是因身份不够又想参与,才花大价入场凑热闹。 “欢迎诸位莅临!” 台下响起欢呼,在簇拥和鼓掌里钱掌柜现身,“今日各位贵人能赏光到此,钱某人荣幸之至!” “……为各位准备了许多竞品,皆为天上人间只此一样的孤品,望踊跃竞价!” 话音刚落,钱掌柜招招手,“西域汗血宝马,起拍价一百两。” 小厮牵着一匹高大健壮的骏马上台。 此马肩颈线条流畅,肌肉结实有力,鬃毛浓密且飘逸,尾巴长而蓬松,看得宋锦心眼前一亮。 她握着手里的铜牌有些兴奋,没想到第一件竞品就有出价的欲望,抬手举牌。 “这位小姐出价,一百两。” 柳绿怕宋锦心一时兴起,弯腰提醒,“小姐,您又不是男子,拍一匹马做甚?” “我小时就有这么一匹健硕的枣红色骏马,离了草原不曾再见,满足小时我的惦念。”宋锦心的眼亮晶晶,满是期待。 第三十五章 袁老 “嗯。” 他点头命简行放下车帘,马车驶出小道,消失在拐角。 主仆二人忙了一整个上午总算到家,守家的桃红赶紧来迎,“小姐可累着了?厨房的菜已备好,您想吃了再歇,还是?” “我不累。”宋锦心踌躇满志地放言,“只要能挣钱撑起府上不垮,还能养活镖局,一点也不累!” 丫鬟们偷笑接连奉承。 说罢,几人行入前院。 桃红想起一事,赶紧告知,“今日门房收到了信说要小姐亲启,署名是袁泰清,奴婢不知是何人……” “袁老?”宋锦心停下脚步,眼里全是兴奋。 速速命人取来信。 书房里的闲杂人等都清走,宋锦心只留了桃红柳绿二人,拆信的手微微颤抖。 袁老信中写明。 他受皇帝之邀出山回京,不日抵达京州需找一处落脚地,想到许久不见老友之女,不知过得可好,路过将军府想留宿几晚确认宋锦心生活无忧,亦为惦念旧友。 “……如有叨扰,爱侄无需有愧,小老另寻时日拜访,袁泰清敬上。”宋锦心放下信笺。 “小姐。”桃红听完凑上来。 “奴婢想起,今日随管事出门采买,路过市井听人聊其此人,当时不知是老爷旧友只听了一点觉得无趣就走了。” 柳绿忍不住问,“你听到了什么?” “听闻圣上邀袁老回京是想任其作宰相。”桃红不确定,“不过市井之言,真假难辨。” 袁老本是当今圣上恩师,后不知为何突然辞去太傅一职隐入山林,为何又贸然出山? 宋锦心也想不明白,但袁老小时总爱与她玩乐,又是父亲好友,岂有不接待之理,“管他真假,与我无关。” 她赶紧提笔写回信,注明无论何时登门都会接待,请袁老放心入住,不要拘礼。 * “沈兄,沈兄,你喝了这杯再说。” 今日酒桌上尽是获功名却又不得志的才子,众人聚在一起喝酒作诗打发时间,混个点。 沈长青对劝酒礼貌婉拒,陪了笑,不着痕迹地放下杯子。 他想不明白那日宋锦心的巴掌为何而来,不安和恼怒在心里交织。 已几日都没吃好睡稳,如今最爱参加的酒局也没了滋味。 其中一人打个酒嗝,故弄玄虚凑到桌中间,压着嗓子,“诸位可知,袁老已被圣上劝服出山,往后他可就是宰相了。” “如今的宰相可怎么办?”有人皱眉。 肱骨之臣有变,朝局必然震动,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谁还管那败将啊。”起初讲话那人又喝一口,凑到沈长青跟前,“要我说,如今巴结袁老才是要紧事。” “沈兄您说呢?” 满口的酒气令人不适,沈长青屏气推开此人,“若是能先人一步与袁老结认识,只好无坏,无人不想。” 酒桌上的残羹冷炙,混合着洒落的酒水,早已无从下筷。 一直在旁等候陪坐的许蓉蓉见沈长青捂着腹部,略显不适,小心翼翼靠过去,“义兄,是否要吃点热饭?” “老毛病了。”沈长青摆摆手想拒绝。 但许蓉蓉已起身去找小二,点了下饭菜和热汤,还嘱咐米饭舀软和点。 众人皆是单刀赴会,见沈长青有美人作陪不免都开起玩笑,都说他左拥右抱,艳福不浅。 “诸位哪里的话,说出来只叫人误会,继续聊,不必管我。”沈长青撇过头,敷衍两句。 远处许蓉蓉见他如此反应,不免生出情绪,隐忍不发。 谁也不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又回到袁老这话题中心,男子接着说,“依小生拙见,袁老此次归京不会轻易站队,只怕要另起炉灶,有门路的人肯定能抢占先机。” “只怕宋将军的旧部皆会入袁老麾下。” 突然有人提了这么一嘴,躺在角落闭目养神的萧子瑜突然间想起一事。 他整日游手好闲最是爱听朝中趣事,虽消息说不上有多真,可也算京州半个万事通,凡想打听事儿,都能找其问问。 猛然起身,萧子瑜酒醒了个七七八八,一把甩开挡在眼前的手帕,“宋家本就与袁家有渊源,那位小兄弟说得对。” 他迷迷糊糊朝众人走来。 沈长青面不改色,但听到与宋锦心有关,竖起耳朵。 “走走,给小爷让个地方。”仗着身份挤进酒桌,萧子瑜眼里布满血丝,“尔等可知,宋将军生前打仗,应差阳错就过此时正入营历练的袁老长子。” “真的?”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全都来了兴致,凑近了听。 “当然了!”萧子瑜扬起下巴,“我叔父届时在军营身兼要职,这都是他老人家搁家饭桌讲的事儿。” 纵是拐着弯的皇亲国戚也总比无权无势的寒门学子知道得多,众人不敢反驳,只一个劲儿的点头让接着说。 “况且袁老起初当的是什么?” 其用手指指了一圈,众人皆摇头,到沈长青面前时被不耐烦地拍开。 萧子瑜自讨没趣,“嗨,太傅嘛!” “他老人家与宋将军几乎同时入朝为官,用时兴的话讲是同期,二人又合得来还加救了人儿子这一层关系,宋袁两家的关系能差得了?” 他一通讲给这伙人听得都说对,有人忙点出说,“那岂不是讨人嫌的宋锦心,如今袁老回来,真成香饽饽了!” 所有人哄堂大笑。 脑筋转的快的立即反应过来看沈长青,他现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兄!”马上有人阿谀奉承,“若是您得袁老提携,可别忘了你我二人共饮的岁月。” “就是,沈兄靠在宋家的人脉只怕日后同我等凡人不同了。” “来来来,敬沈兄一杯!” 不少人端杯敬酒,沈长青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名地满足,主动微笑着端起酒杯正要喝。 “只怕是八字没一撇。”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开口的是殿试低沈长青一位的李进士,二人与对方颇有微词,由来已久。 视线中心又变了,无人接话。 李进士不仅没有因此收敛,反而是来了兴致了。 第三十四章 袁老回京 在如此关键的时期不能因一女人坏了两家的关系,偏偏这李家最看着的就是这个女儿。 “你去与王妃说明,今日的事本王有愧于她,日后会设法补偿。”裕王交代丫鬟,说完话动身去追李氏。 * 木匣子打开,里面由丝绸包裹的白玉镯露出一角。 玉珠皱眉看着,小心翼翼道,“王妃,您真要把夫人留给你的镯子卖了吗?” 宋锦月的眼里满满都是不舍,没有回答,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把匣盖扣上放回抽屉。 “带到王府来的嫁妆,这几年已被我变卖得差不多,唯有这个镯子我舍不得,阿娘说是家传的宝贝,价值连城,起初给我时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往肚子里灌了好几口凉水才冷静了些,宋锦月又想起了往昔幸福的日子。 她嫁入王府时,还是父母健在的将门嫡长女,凭借门第和才情与王府接亲,风光大嫁,怎一转眼就要看那李氏的脸色过日子? “看来,眼下就是那万不得已的时候。”宋锦月定了心神。 身旁的玉珠独自垂泪不敢出声,免生得勾起王妃的伤心事,她也盼着宋家早回巅峰之位。 * 次日早,北城门。 宋锦心交代林乾,“请林伯伯多上心,镖费少不了弟兄们,保全自己最要紧。” “小姐只管放心。”林乾胸有成竹,跨步上马。 镖队向平县出发。 代替孙和禹来送行镖队的小伙计确认好人数和车马,给宋锦心支付了定钱,“掌柜交代了,只要带着粮食归京,剩下的钱全数付给宋小姐……” “哦不,往后该叫宋掌柜。”小伙计耸耸肩,躬身行礼。 谁能想到,此前还是闺阁小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掌柜,宋锦心喜笑颜开,送走粮铺的人。 柳绿在一旁替主子打扇,耐不住好奇,眼睛朝她手里看,“小姐,这是多少银子,能告诉奴婢吗?” 宋锦心也不知,打开钱袋正美滋滋地想数。 忽而,余光瞥见人群里有一熟悉的人,比四周看热闹的百姓高了许多。 “谢衍之!” 她高兴地垫脚挥挥手,顺手将钱袋塞进荷包,奔着郎君小跑而去。 女郎的笑颜刹那侵入眼底。 谢衍之为之一愣,眼角带笑的宋锦心已兴奋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可知道,我赚钱了!” “说来都得谢你,因你这生意才能成。”兴奋的宋锦心忘却男女相处的分寸。 极甜尤盛的笑容。 贝齿微露,似含了世间最清甜的蜜糖,看得谢衍之不由自主地跟着心尖儿发颤。 突然觉得燥热的天气已没了威力。 他如沐春风,嘴角失控上扬,“祝贺你,宋掌柜。” 激动兴奋中的宋锦心全然没有在意,冷面阎王竟露出了笑意。 她在一声声掌柜中迷失,不停点头。 “孙掌柜是个和善的人,与他做生意不必钻研心计,运送粮食的生意只要我能做好这一次,往后就能继续,维持镖局不成问题。” “说不定往后我能比你更有钱呢!” 嘴里滔滔不绝,谢衍之看着她充满斗志,心里只觉得骄傲,“如今一月能余多少银子?” “若真能跑满,足足有一百多两。”她笑得眼睛眯成缝。 宋锦心不时激动讲话,引来路人观看。 大街上一男一女当众拉扯总是会落人口实,柳绿察觉不妥,上前提示主子,“小姐,这是在大街上,您……” 丫鬟欲言又止,宋锦心才反应过来她竟亲昵地拉着谢衍之的手! “啊。” 忽觉头皮发麻,尴尬中撤回手,宋锦心不安地摆弄衣角,“一时上头没了分寸,谢公子莫怪。” 她不敢跟眼前人对视。 也不会看到郎君在其收手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没落,只听见他说,“无妨。” 二人相伴往马车所驻方位走。 看着就在不远处,简行气喘吁吁跑来,“少爷,马或是饿了不肯动,属下已让车夫去找粮草了。” 少年对着沿街茶铺努努嘴,他的意思很明确,趁此机会跟宋小姐单独喝喝茶? “若是公子的车马不方便,我与柳绿步行归家亦可,将军府就在前面不远。”宋锦心行礼想走。 谢衍之旋即摇头,冷眼划过简行又收起锋利,淡然道,“他会处理,一炷香,等等便好。” 既东家开口要留,宋锦心说什么都该给个面子。 就近找了个方便的位置坐下,小二端来清茶给客官倒水,谢衍之闻到了茶香皱眉。 “换成龙井,有人不爱铁观音。”本能地随口一说。 宋锦心不免抬头看这男人,为何他总能猜到有关于她很私密的喜好。 “有一事我不知孙和禹是否提及,但需提前告知于你。”谢衍之将小二递给他的杯子,自然地推到宋锦心面前。 “什么事?” 也许说了,也许没有,宋锦心猜不到。 “粮铺最大的买卖是盐,想必你也知晓几分,盐由官府控制,随意买卖的被称作私盐。”谢衍之端起茶杯不看她。 这些常识,宋锦心自然知道,点点头。 茶杯太烫,她没有动。 “孙家由朝廷背书,做的是正经生意,但运盐也需得到官府准许,你是否想赚大钱?” “当然了!”宋锦心甚至想拍拍胸脯展现气势,但因太不淑女作罢,“都打定了主意要做生意,就得敢想敢拼才对。” 谢衍之见其自信也不再卖关子,交代她尽快拿下官府文书得到运盐许可,往后的受益可翻上几番。 宋锦心全都记在心里。 一杯饮尽,简行来报称马匹已恢复精力,即刻便能动身。 “期待你真能强过我的那一天。”谢衍之起身,“走吧,宋掌柜,送你归家。” * 宋府门口,车夫放完脚凳,垂手而立。 宋锦心在柳绿的搀扶下将要迈步,突然背后传声叫停,“对了,三日后珍宝阁有竞卖会,你可想去?” 邀人的话问出了口就是想让对方答应。 宋锦心回头,对上谢衍之看不出情绪的双眸,淡淡微笑,“公子说去便去,我会准时到。” 第三十三章 镖局生意 坐在屋子中间,以带着玛瑙金戒的手轻轻抚摸怀里狸奴的男人,微微抬眼看着来人,“宋小姐?请坐。” 他坐直身子,猫因突来的惊动打了个哈欠起身,甩了甩头跑走。 “孙掌柜。”宋锦心没了来时的紧张,识大体地行礼,后落座。 孙和禹的背后是诸多地方的水牌,上面写全了各地的粮价,不停还会有人取下更改,做到随时心中有数。 “我还是头一遭与女人谈生意,跟我讲讲,我为何要将运货的生意给你做?” 生意说白了就是个利益互换,你好我好大家好,只要能挣钱,孙和禹不在乎对方是男是女。 谈生意也是宋锦心的‘头一遭’。 她不懂什么技巧和方法,只记着来前谢衍之的保证,或许日后渐渐是需独当一面,可此时有靠山不搬,天理难容啊! “我想,这应该是我的立身之基,存续之本。” 说罢放出玉佩和谢府名帖,由柳绿递交到孙和禹之手。 原来是由着谢家的交情想拿生意,孙和禹的面色和悦不少,这便说明有人托底,仔细确认玉佩是谢衍之所有物。 这相当于谢衍之给孙家一个承诺——她做得好就做,若她做不好,所有损失皆由谢氏填补,不会让其吃一点亏。 不亏本的买卖,好! “姑娘简明扼要,我也开门见山。”他说罢从抽屉里取了一摞单子,“将你镖队人数和运货器具都写明,我会按你的能力给活。” 单子很快交了回去,孙和禹点点头,思索片刻取出算盘飞速计算。 继而转头使笔记下关键,将所有的信息推到宋锦心眼前,认真解释道,“事情很简单,就是运粮。” 宋锦心点头,示意继续。 “大批量的粮食会走水路,但有一产粮重地,平县,无水路可行,只能以车运送。”孙和禹在‘平县’处画了圈。 又认真写下‘壹佰两’,“十日内运万斤粮食归京,这是给你的报酬。” 近年来百姓安居乐业,除边境小摩擦外,不见有动荡之事,尤其在这京城附近。 各地不缺粮食,此事便很安全。 宋锦心有信心能做好,“若是做成,往后掌柜可否将这生意都交由我?” “好说,只要你能做,不缺活。”孙和禹大方笑笑。 二人一拍即合。 宋锦心接了活快赶去镖局,将此事讲与林乾,他自是喜笑颜开,“看来我这把老骨头,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他一声令下。 众镖师全都动起来,快速准备好了车马与干粮,只等明日从北城门出发平县! 裕王府。 用过晚膳,宋锦月陪着裕王于小花园闲逛消食。 二人缓缓步于锦鲤池边,她随手扔了点鱼食,鱼儿皆摆动尾鳍游至水面,张着嘴争抢。 “颜色愈发艳丽,长势喜人。” 裕王见宋锦月嘴角含笑,心中亦是美丽,走上前,“你若欢喜,本王命人去再修一处水池,将你喜欢的类别都寻到王府里来。” 宋锦月心里念着事,听裕王心情尚佳,顺势挽住他的臂弯。 “鱼池,锦月不想要,但有一事想请王爷听听,倘若合适想求王爷允准。” 听她的语气不似撒娇,有认真的意味,裕王点头,“但说无妨,你于本王是发妻,莫显得生分。” 简明扼要地将宋锦心近来的遭遇于裕王讲明白,宋锦月说到重点。 她不想小妹在婆母本就瞧不上的情况下还少了陪嫁,往后进谢家门只会让谢家人再低看一眼,她要给足宋锦心底气。 “若能以王府的名义给小妹备置添箱,看着王爷的面子上,谢府也不敢轻待了小妹。” 裕王以为有道理。 既然是宋锦月的心事,没道理不应,他若有所思,“本王前日收了圣上送进府的西域贡品,再加五百……” “王爷。” 矫揉造作之音,一听便知来人。 李氏突然开口打断二人,扭着腰肢走来,站定福身行礼,“王妃。” “免礼。”宋锦心敛神,淡淡撇了她一眼。 “妾身刚才路过,不小心听到了王妃所言,有两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完还朝裕王看了看。 见其没有打断之意,李氏清清嗓子,“既是王妃妹妹嫁人,为何要王府往里贴钱?”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妃已不是宋家的人,还整日想拿王府的钱去填补宋家,只怕不合规矩。” 她其实还想说,况且这王府的钱大半都是我李家往里填的,你宋家的人凭什么用! “李氏,妄议王妃,大胆。”裕王低沉的嗓音略显不悦。 “裕王殿下!” 赶紧半蹲显出卑微,李氏继续说,“父亲自小便教导妾身,来日嫁入夫家,只为夫君着想,若有一日要在父亲和夫君之间只择一人,那也得全心全意为夫君考量。” 不过是借个由头提到李侍郎。 他如今是下任尚书的得力人选,李家将会更加强大,不容裕王小觑。 “你……” “王爷。”宋锦月不想裕王与李氏起冲突,主动递台阶,“宋家确无钱可出,我可以给王爷写借据,钱就当我借的。” “若王妃开了这口,可不能反悔。” 李氏在丫鬟的搀扶下站直,眼里全是高傲,“最好是当面立下字据,不要嘴上说说。” “我即刻去准备。” 宋锦心低头不看李氏,也没有瞧裕王,快步离开花园。 望着她灰溜溜地走开,李氏还觉不过瘾,情不自禁冷哼一声,“无趣。” “李氏。” 裕王开口尽薄凉,“莫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倘若一而再再而三以下犯上,本王定要罚你。” “罚?”李氏难以置信,来到裕王面前,“殿下昨夜可不是同妾身这般言语,您看看妾身整日为您着想,脸上的褶皱都多了不少。” 她把脸凑上去,裕王厌恶地推开,“回屋反省。” “好,殿下这是要因为那穷酸王妃与妾离心了,回屋反省怕是不中用,妾身立马收拾东西回李府!” 李氏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说罢抬腿就走,裕王看着她背影只觉头疼不已。 第三十二章 就喜欢好看的 丫鬟左三包右五包,不单手上提满,臂弯上还挂着,只差使嘴咬了。 “区区风寒不碍事,药就不必了。”宋锦心不想拿,太过麻烦,“若是有需要,我自己去药铺买,多谢你家少爷。” 况且这药实在是太苦,难怪病好得这么快,良药苦口利于病,古人诚不欺我! 她抬腿就走。 任由丫鬟在后面追赶,“宋小姐,宋小姐!” 眼看宋锦心脚下生风,已跑出谢府大门,抬脚就要上马车,左肩头忽然让人拍了两下。 “谁?” “拿好了。”谢衍之冷着脸,一堆药塞到了宋锦心的手里。 依然没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大摇大摆回了宅子,宋锦心低头闻着冲天的药味,脸色宛如苦瓜,心里更是苦不堪言! 马车行了半刻,突然停了下来。 宋锦心撩起车帘,只听有人在说,“拜见王妃娘娘。” 她旋即伸头查看,确认是宋锦月,兴高采烈地下车,还见到了一脸着急的柳绿。 “小姐!” 她昨日只回家叫车的功夫,回来便找不到主子,慌不择路只得去找了宋锦月。 宋锦月托人打听得知她昨日歇息在了谢家,又得知她午时出府,特地在归家的路上等候,见到人才放下心。 “我无事,别担心。” 安抚丫鬟两句,她特地来到宋锦月面前,“怪小妹教养不严,丫鬟胡说让阿姐跟着提心吊胆。” “你啊你。” 抓着宋锦心的手,宋锦月压低嗓音语重心长,“你为何要在谢家留宿?” “你可知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昨日的事,今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州,这对你的名声不好,你在沈长青那吃到的教训还没够?” “他们不一样。”宋锦心撇嘴。 姐姐不依不饶,继续追问,“哪里不同?” “我已与谢衍之谈好,嫁与他,终归是要搬到谢府去住,不过早了些日子。”宋锦心言之凿凿,下巴微扬。 短短一句话似晴天霹雳,宋锦月呆滞不言。 紧接着双目噙满了泪水,她难以置信,“我不是都跟你把各中厉害都讲明白了吗!要找心爱之人,不可隐忍。” “阿姐。” 宋锦心靠在亲亲阿姐的肩头,轻轻抚她的背,与儿时宋锦月安抚自己一样。 “你最了解我了,你知道我就爱好看的公子,在我眼里,全天下只怕没有比谢衍之还帅的公子,我要是连他都不喜欢,这天底下还有谁入得了我的眼?” 小妹的话说得真切,没有难以言说的苦闷,宋锦月微微惊讶。 也许是她想得太过狭隘,总觉得宋锦心会因为家里的事委屈自己,看来这两人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还真看对了眼。 宋锦月掏出手帕拭干泪痕,破涕而笑,“害得我还哭一通,哪里还有阿姐的样子。” 顺着她的话,宋锦心活跃气氛直指她说爱哭鬼,怕是得买糖吃才能哄得好。 一旁看着的柳绿终于松了口气,还好两姐妹无事。 “不单单只有这件好事,还有一事阿姐也得知道。”宋锦心故弄玄虚,凑到阿姐的耳边说了镖局的事。 告知遇到了父亲往日副将林乾,集结了一众闲赋退役的将士在郊外组了镖队,还说了近日就会开镖运物,宋家会借此重积家底。 “此事,那谢衍之可知道?”宋锦月忧心,“只怕你婆母不会高兴你做。” 庆国的营商环境不比西域。 士农工商本就是商为最低,倘若家中无仕经商也难成气候。 况且这是男子的世道,女子读书也只有高门族学会教授识字和女诫一类的知识,更别说入仕,外出经商抛头露面更是会被人戳脊梁骨。 若是宋锦心想做生意,只怕绕不过谢家人。 “谢夫人本就不喜我,想来也不会同意。”宋锦心迟疑片刻,轻咬嘴唇又松开,“不过谢衍之没有为难我,他都知道,还给了我联系粮店掌柜的名帖,有心给我介绍生意呢。” 虽是用婚约作的交换……最后半句宋锦心自然不会告知阿姐。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双手合十虔诚朝着空中拜一拜,宋锦月不太信神佛,但笃定父母兄长泉下有知。 小妹与谢衍之木已成舟,成亲是迫在眉睫之事,作为宋锦心娘屋唯一的家人,宋锦月打定主意要让妹妹风光出嫁! 非但得有足够的嫁妆和添箱,她还想亲自替妹缝制嫁衣,毕竟小妹的手艺……众人皆知。 “总之,多加留心,阿姐不反对你想做生意,但别因此太过操劳。” “我都知晓。” 宋锦心目送阿给登上王府马车渐渐驶出视线,有宋锦月在,她的心里才有倚仗。 柳绿与谢府车夫说明了状况,宋家的马车就在前方不远处,道谢后拎走了大包的药材,还给了点银子以示感谢。 她扶着小姐登车,“小姐,累了这一遭,赶紧回府歇歇吧。” “不。” 宋锦心摇摇头,对上柳绿诧异的眼神,“去孙氏粮铺。” * 马车驶向码头,宋锦心有点忐忑。 里打着腹稿正想与这孙掌柜头次相见,如何开口才好。 柳绿的声音打断思绪,“小姐,到了。” 成群结队的力工扛着麻袋登船,他们嘴里齐声喊着号子,赤脚弓背,小麦的肤色因汗水而泛着油光,从宋锦心主仆二人前走过。 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在此处,女人是个稀罕物。 大批的粮垛就在眼前,孙和禹的能力不容小觑,能掌握如此多的粮食,将铺面定点在码头与官道之间,四通八达。 “走。” 宋锦心奔着粮铺大门而去,抬眼便见四个大字‘五谷丰登’的牌匾。 她递上了名帖说要见孙掌柜本人,伙计上下打量了一番,思索片刻让其原地等候。 “若是他真能将生意给我做,日后镖局的人就不愁吃喝了。”宋锦心朝柳绿小声道,“一会儿见机行事,若有情况,替我帮腔。” “小姐您放心!”柳绿拍着胸脯。 不一会儿,伙计回来带着宋锦心去了掌柜议事堂。 第三十一章 留宿 随意喝了几口粥,早早睡下。 梦里出现了娘亲的脸在对着她笑,若每夜都是这样的美梦便好了,宋锦心带着甜蜜的笑意,沉沉睡去。 吱嘎—— 窗户从外侧打开,男人蹑手蹑脚翻窗而入。 门口的丫鬟不知何时也睡着,扬起手驱散耳边的蚊虫,全然没有发觉少爷还要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女子闺房。 见到宋锦心的第一眼,谢衍之脸上的笑意深了许多。 她双手双脚,熊抱着篾条编织的竹夫人,脸因挤压似嘟嘟唇,嘴里模模糊糊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轻薄蚕丝被已踢到床尾,枕头也不在应当的地方。 原来精致漂亮的女郎睡觉也会不安分,谢衍之小心翼翼上前,牵起被子,“宋锦心,你个没良心的,是真不记得我……” “谁?” 奶声奶气却清晰的质问,惊得谢衍之扔了被子就跑,三步并两步,利索地从窗户原路返回。 屋子里早已不见其人身影。 宋锦心揉了眼,借着月光看了个真切,“没人?明明看见一个影子,难不成是做梦?” 只能归结到是因喝了汤药才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感知。 宋锦心没想太多,本就困顿的她将被子随手一拉,搭到肩头,再次进入梦乡。 次日,鸡鸣之时。 丫鬟推门见宋锦心已起床坐于床边,“宋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之后移步花厅,早膳已为您备好。”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今早宋锦心已觉大好,确是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她起身走了几步,脚底还有些些踩棉花的感觉,估计是没吃好饭,等吃了饭菜恢复体力,便可恢复活蹦乱跳。 “宋小姐,您上座。” 按丫鬟的引导入座,宋锦心没见到谢家的人,连谢衍之也没到。 如此她就放心了,没了担忧,肚子早已饥肠辘辘,望桌上定睛一看——“蟹粉小笼包,还有,咸奶茶?” 这可都是她最爱吃的食物,尤其是咸奶茶,甚至配上了灵魂的牛肉干。 那是她小时长在草原上最喜欢的吃食,自搬到京州便鲜少吃到,即便有些金贵的酒楼有,也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喝,滋味醇厚!”宋锦心一口气就是半碗,眼里都冒出了闪闪亮光。 “好喝多喝。” 男人晴朗的声音传来,丫鬟行礼避让,恭敬道,“大少爷。” 宋锦心赶紧放下碗起身也行礼,正要客气称呼问好,他摆摆手,“你不必,往后都无需行礼,无论什么场合。” 既开口就是要求。 没有感情的婚姻不就是满足东家的合理需求嘛,宋锦心想得过来,点点头坐下。 挥手示意,谢衍之遣退一干下人,只剩二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就这么赤裸裸地盯着宋锦心,看得她心里发毛,默默挪开目光,低头端起了奶茶碗,送茶入嘴掩饰尴尬。 “尽快嫁过来。” 噗——差点一口奶茶喷到谢衍之脸上,宋锦心强行忍住,咽下肚,“什么?” 震惊又呆滞的神情逗得谢衍之强压嘴角,亦是冷脸以对,没有暴露出悦色。 “我说,你既已答应要嫁入谢家,以防夜长梦多,抓紧了事。”谢衍之强调了一遍,“之前的承诺全都作数,我绝不食言,倘若你心中存疑,可白纸黑字写下,你我二人签字画押。” 成功的生意人就是不一样,宋锦心心中暗暗点头。 “有关天家的话你记得就行,往后不要出口谈论,至于生意……你既答应嫁给我,谢某人说出口就办得到,会交给你打理。” 他说罢低头想从怀里掏物件。 宋锦心以为是契约,赶紧起身制止,“不不不,你且不要慌张,听我说。” 生意主打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一个愿打,另一个愿挨。 谢衍之执意要给,还得看宋锦心愿不愿意要。 宋锦心不做没把握的买卖,认真回复,“买卖不是我不想做,但那钱庄的生意太大,我小小镖局吃不下,既然你要给,我不客气,却得换个靠谱的。” 小瞧她的决断力了,是个精明的人。 思索片刻,谢衍之想到了一事可交由宋锦心,凭借他的人脉,拿下不是问题。 唤简行入厅,交代几句,不一会儿他取来名帖放到宋锦心跟前,行礼后退出花厅,将此地交由二人独处。 “孙和禹?” 她接过名帖看了个仔细。 此人宋锦心知道,是全京州最大的粮店掌柜,亦算大商贾,背后的势力脉络恐也不简单。 “嗯。”谢衍之抿口茶水,幽幽道,“他手底下的生意,你能做,只管去找他。” “多谢公子……” 起身行礼被谢衍之一记刀眼打断,宋锦心咽下客气言语,短暂尴尬后双手抱拳,“多谢!” 而后二人沉默用饭。 直至奶茶见底,宋锦心吃了个心满意足,觉得力气也回来,风寒好了七八分。 忽而想起,不知为何谢府能恰好备到她喜欢吃的食物,一是想探个究竟,二是想问问这咸奶茶何处能买到。 正犹豫。 “此物,你收好。” 墨绿的玉佩呈到宋锦心眼前,还是之前那块,她不明就里抬头确认谢衍之的神色。 谢衍之眉头微蹙,目光似随意一撇,“价值连城的物件,将你卖了也赔不起,倘若有一天让我发现不在你手上,一定会找你讨个说法。” 他脱手一扔,宋锦心赶紧稳稳接入手心,打保票,“不会,我这次肯定收好!” 心里忍不住碎碎念,这男人还是这样,凶巴巴,一点也不好相处。 不过是担忧她又傻乎乎地要还,才特地装得凶狠些。 谢衍之见她的微表情不免觉得可爱,只能转过头不看,才能忍笑。 * 午时后。 宋锦心特地提过洒扫丫鬟的水桶,试试力气,已无大碍。 腿脚无论怎么跑跳也不觉得酸软,这才短短一天,恢复能力太强,谢衍之听闻她已痊愈要走的消息,也觉得诧异。 “宋小姐,这是大少爷特地嘱咐您要带上的药包。” 第三十章 做戏做全套 她的脸红彤彤似刚熟的林檎,不想生病之人的脸色,均匀的鼻息让谢衍之觉得安心。 大夫已来看过。 道宋小姐因淋雨吹风染了风寒,又或因近来诸事压心才一时受不住晕倒,别无大碍,只需多加歇息服用驱寒的汤药不出三日定会转好。 “大少爷——” “嘘。”竖起手指,谢衍之警告丫鬟不要出声,目光却未从宋锦心处挪开。 丫鬟只得压低声音,唯唯诺诺,“夫人来了,说要来看宋小姐。” 话音未落,谢夫人已带着嬷嬷步入房内,张口就是一句,“尚未成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抛出的话没有得到反馈。 谢衍之拿过送药丫鬟的碗,坐到床沿,轻吹热汤,“请母亲收敛声量,不要惊扰她安睡。” “我的儿,你可知道她已经退了亲,听闻你还上赶着去宋家求她收回?简直不可理喻!” 谢夫人顺手夺过药碗,晃荡的汤药撒出,手指传来刺痛,不禁皱眉发出嘶声。 嬷嬷立即接过碗放与一旁,递上手绢供其擦手,嘴上帮腔,“夫人莫恼,少爷您莫要火上浇油,好好跟夫人说话,不要再赌气。” 若不摊牌,只怕要浪费不少时间。 谢衍之仔仔细细替宋锦心掖好锦被,微低头与母对视,“嫁或不嫁,我只听她一人言,由她选。” “旁人没资格插手,即便您是我的母亲。” 闻言,谢夫人捂住心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还有。” 谢衍之敛神安气,眼观鼻鼻观心,“倘若她不嫁,我便不会娶旁人,此生认准了只她一个,请母亲知晓。” 平淡确定之言在静潭投入巨石,涟漪圈圈,谢夫人心头颤抖,竟说不出一个字。 迷迷糊糊听到耳边有谈话声,宋锦心逐渐恢复些许意识,依然混沌不已。 “你自来是个孝顺的,为何因她变成了这样?”谢夫人难以置信,带着哭腔,“逆子啊逆子,你真是要气死我!” “我……” 眼看要起争执,谢衍之只觉衣角一沉。 回头见被宋锦心的手攥住,湿漉漉的眼正看着他。 宋锦心不知二人为何起争执,眼前模糊不清,脑里更是一团浆糊。 在场的人皆投来注目,谢夫人撰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心火难灭。 张张嘴只觉嗓子干哑,用了点力气勉强能出声,“谢衍之,我要嫁你,我要进谢家的门,绝不会再反悔。” “嗯……”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谢衍之猝不及防,他担忧母亲会当场失控,只出了一个音节便沉默。 他弯腰放回宋锦心的手,“大夫说你需要歇息,万事病好了再说。” 不愿就这样躺回去,宋锦心摇摇头想起身。 谢衍之不许,手刚要放到她的肩头制止,于空中一滞,想起谢夫人那句‘成何体统’,不着痕迹地收回。 “谢夫人。” 丫鬟搀扶着宋锦心站起身,她行了标准的敛衽礼,“是我擅自撕毁了与您的约定,都怪此前我糊涂才答应作废婚事,小女特在此当着诸位的面,给您道句抱歉。” 谢夫人刚要讲话。 谢衍之打断,“话从何来?分明是我谢家屡次登门恳请你收回婚约,与你无关!” 重新和母亲对视,一收刚才的笃定决绝,眼底流露出歉意,“母亲,若怪只能怪儿子。” 这谢衍之整日里冷着一张脸。 似谁人都欠了他几百两纹银,生人勿进。 眼下的日子相处,时而对她和颜悦色,时而又不知为何突然恼了,总之阴晴不定,令人摸不着头脑。 但……他的确是个讲道义的好人嘛。 宋锦心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里的小九九不停翻涌。 “看来我真是老了,我看不懂尔等的行事,更不懂如今的少年都想些什么。”谢夫人连连叹气。 实不愿当着宋锦心与儿子闹僵,传出去谢府的脸都要被丢得精光! 带着嬷嬷离开偏院。 谢夫人临走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宋锦心,果真老天爷自有他的考量,注定的事不能改? “少爷!” 简行风风火火踩着谢夫人的后脚,“吏部传来急闻,还请您移步书房,有要事。” 谢衍之点头,嘱咐宋锦心安心在谢府养病,至于宋府那面会命人去通报,以免找不见她担忧,说罢急步离开。 本不愿在未入门时就留宿,传出去多少会影响闺阁女子的名声。 可他没给宋锦心拒绝的话口。 宋锦心仔细想来既肯定要嫁于此人,即便有传闻,不如就此将二人绑定,谢衍之就是想反悔也没办法了。 一想到往后能有谢家当靠山,阿姐不用再看李氏的脸色,宋锦心喜从中来。 老老实实躺了回去,她的头依旧因高热晕晕乎乎,闭目养神。 少顷,有轻盈脚步声传来。 “宋小姐,奴婢为您添水。” 留在偏院贴身照料的谢府丫鬟端着水壶进门,行礼后多嘴念叨着,“奴婢今儿个是真真觉得大少爷心悦宋小姐。” “哦?” 宋锦心睁开眼,有两分兴致想听听。 见其没有打断,丫鬟壮起胆子侃侃而谈,“听闻宋小姐晕倒时大少爷正巧归家,将小姐您横抱而起,之后又鞍前马后好一阵照料。” “奴婢自小跟着少爷,从未见过少爷对何人上心到这境地,往后小姐您要是真嫁进来,肯定有享不完的福!” 丫鬟倒完水又行礼,默默掩门,守在门口。 听完这番话的宋锦心只生出了一个念头——谢衍之果真是心思缜密的人,不愧为权臣! 先是在众人面前演全了替她着想的戏码,好让二人因利益结合的婚姻看起来可靠,又特地派丫鬟吹耳旁风。 倘若不是她心志坚定,只怕也会因一连串的迷魂计而失了心智,呼,好险。 “打起精神。”宋锦心以独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她又拍了拍脸,再次明确两人的姻缘不过是各有受益的结合,他们俩没有干系,也不会产生真感情。 入夜后,晚风习习。 吃过驱寒药的宋锦心头重脚轻。 第二十九章 甘愿入局 “阿姐。” 刚开口,宋锦月一并将她的话也堵了回去,“前面说的事你心中有数便可,王府事莫管,我自有分寸。” 说罢要让玉珠送客。 可宋锦心就这么走了,心不甘情不愿,她硬是不走。 “阿姐,裕王殿下将你捧在手心,倘若将这些事告知于他,李氏定然不敢造次,您何苦要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 宋锦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间道理你不必懂。” “好,既然阿姐不愿说。”宋锦心拍桌而起,抬脚要走,“我亲自去找李氏问问,她到底是何意。” “宋锦心!” 连忙挡住了小妹的去路,宋锦月呼吸急促,“你上次来王府已然知晓李氏母族是王爷最大的助力,否则王爷为何单单只有这一名侧妃?” “我不能仅靠一己之私坏了王爷的谋划,我已为人妇,不似当年天真的小姑娘。” 说完此话,她仿佛放下了千斤重的担子,“阿姐不愿王爷为难,也不愿你跟着担忧,明白吗?”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权力和地位,金钱及门第。 宋锦心自然不愿见到阿姐伤心,她不再回嘴,只默默点头,打消了去找李氏的念头。 “等王爷这些日子忙过,我会找机会向他提议,将你送出京州去北边小城生活,活得自由自在,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宋家女儿有一个落此境地便够了,宋锦月只想妹妹无忧无虑。 没有征求宋锦心的意见,也不等她想出反驳的话。 “玉珠,送客。” 宋锦月整理了情绪换上笑脸,再次做回了裕王妃,光鲜亮丽的皇族命妇。 出了裕王府。 柳绿仔细观察着小姐的情绪,进去时虽焦躁不安但还有一丝笑意,此刻却阴郁不已。 宋锦心的头顶有一块乌云滴滴答答地下着雨,愁容满面,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宋锦月的话,怎么都想不明白。 一步步走回府邸,宋锦心一言未发。 恰逢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恍惚间她还以为是错觉。 抬头雨滴落在脸上带来清凉,宋锦心肆意呼吸着地气混着泥土青草的味道,享受着微风,脚步渐慢。 “小姐,您愣着干嘛?”柳绿用手挡主子头顶的雨,但收效甚微,“您快去屋檐底下躲着,奴婢赶回府上叫马车,快。” 安顿好小姐,丫鬟步履不停冲进雨里,身影消失。 宋锦心觉双臂微寒,不知为何气温骤降,令她环抱御寒。 急需提升地位才能给阿姐助力,不为了其他,就算是让李氏忌惮几分,也让阿姐的手上不要出现伤痕—— “锦心?” 男子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宋锦心的思绪。 沈长青手持油纸伞路过,见有熟悉身影在房檐底躲雨,凑近一看果然是宋锦心。 他速速收了伞靠到宋锦心身边,低头放伞之际没能看到宋锦心眼里的厌恶,“我出门前右眼皮在跳,想来今天是有好事,看来相见原是天意。” 那人靠近一步,宋锦心悄悄挪动脚步躲开一点,一直挪到檐边,不得不停下。 “你是要去府上找我?” 前面不远是沈长青受许家资助购下的房产,过去三年宋锦心没少跑,可以说闭着眼睛就能找到。 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今天走这条路归家,还遇到了不愿见的人。 宋锦心后悔不已,撇过头暗自赌气,不想讲话。 如此扭捏的反应,定是为了他而来! 打定了主意,沈长青一把抓过身前人的手,“锦心,我知道你依然心悦于我,往前的事不要再计较。” “那些阴差阳错产生的误会都随雨冲刷干净,我们要感谢苍天给机会让我二人偶遇,和好如初,如何?” “放开。” 咻地抽出手,宋锦心背对着伸出雨檐任由雨水洗净,嫌弃已跃然眼底。 沈长青的心里还是美滋滋,没有察觉她的不悦,“实在太过兴奋定是抓疼了你,近日城里全是有关于你和谢衍之的风言风语,我知道那都不是真的。” “我能看上你已是你最好的福分,谢衍之如何能将你视作心爱……” 话说一半不屑地冷笑。 “罢了,说这些都没用,只要我俩日后心心相印就好。”他甚至想把宋锦心拥入怀中,双臂已伸直。 啪—— 混着雨水赫然袭来的巴掌,打得沈长青头晕目眩。 他捂住脸,怒目而视,“宋锦心,你疯了吗!” 可宋锦心可不顾他的生不生气。 在刚才抬手打人的瞬间已下了决心,她现在只想看到一人,亲口告诉他。 我愿入局! 宋锦心提起裙摆奔入雨中,任由豌豆大的雨滴打到面颊,不顾裙摆沾染泥污,也不管是否会湿透衣衫。 “谢衍之!”她就这么跑到了谢府大门。 对着门房恳切道,“我是宋府二小姐宋锦心,来找你家少爷,请让我见他。” 门房为难,上下扫了一遍淋成落汤鸡的女子,“小姐还是请回吧,我家公子今日因公外出,没回来。” 她不走。 即便谢府不让宋锦心入门,她也不走,若是等不到谢衍之便一直等下去。 如他所说,这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宋家,为了阿姐,她打定了主意嫁入谢家,绝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轻易放弃! “咳,咳……” 突如其来的过堂风令宋锦心全身战栗,躲到墙角能减少风寒的冲击。 看着瘦弱的小女子孤零零一人站在门口,冷得嘴唇发紫,门房也看不下去,但碍于规矩不得不这样行事,他只得转头回了门内。 头开始变得沉重,宋锦心明显感知到体力不支的迹象,后背靠着墙节想省体力。 手已撑不住身子往下滑。 在视野任由黑暗侵入之时,宋锦心看到一身影从几米外箭步驶来。 他半跪在地,将她小心地圈在臂弯里,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她毫无知觉的手背。 雨声渐弱,成了一对璧人的特殊曲调。 * “水盆。” 谢衍之取下宋锦心额头的头巾过凉水,拒绝丫鬟代劳,挤干又放回。 第二十八章 诱你入局 但因当下太过心急才将事闹成了如今这样。 林乾整日练功又皮糙肉厚,好在只一点点擦破皮而已,别无大碍,他抬头与谢衍之对视,“公子当真好本事。” 整日病弱不堪,全京上下都传其命不久矣的谢衍之,竟会武功?宋锦心强掩错愕,将林乾搀扶起身。 她命绿柳照顾好人,让林乾宽心不必担忧,带着谢衍之去了偏厅。 二人沉默不言,许久。 “谢公子但说无妨。”宋锦心开门见山,“话说完便请您离开宋府,宋家不欢迎鲁莽之士,不诚之人。” 赶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不能再憋,谢衍之要把话说明白。 对林乾无辜受伤表达歉意,他承诺会承担养伤费用以及赔偿后,方说起正事,“收回退婚,与我结亲。” “为何?” “为了我,也为了宋家,更是为了庆国。”谢衍之言之凿凿。 心中微动,但宋锦心依然目不斜视,不看眼前人。 “谢家功高盖主,我权倾朝野,全城上下无人不是此番论调。圣上俨然已将我,谢衍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谢府上下宛如一块铁板无使力之处……你便是圣上最想看到的意外。” 宋锦心听到这里抬头,谢衍之的语调已变得淡漠,沉着冷静中带着隐隐约约的迫切。 “你是圣上眼里的软肋,更是一块香骨,扶宋家彰显皇恩浩荡,借此提拔一众旧部分食谢家权力。” “为什么一定是我?”宋锦心反问。 “因为宋家无子,仅有二女,有一已成王妃。” 谢衍之勾人的目光抛出她无法拒绝的诱饵,“圣上为制衡谢家,会托举宋氏,乃锦心最望见之事,是否?” 他看着她,目光没有半点游移,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她的心里,宋锦心的心速陡然上升。 晃神的刹那为谢衍之捕捉,她忙镇定下来,“此事过大,我需与阿姐商议之后再给答复。” 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谢衍之看到了曙光与转机,下颌不再紧绷,也露出笑意。 二人对话结束,在外提心吊胆的柳绿林乾一等人见宋锦心无碍遂放心,桃花听命送走谢衍之。 宋府重回宁静。 只有宋锦心思绪被搅得七上八下,入夜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天,思索着谢衍之的话浑浑噩噩,许久才入睡。 * 这日,宋锦心没说缘由,只命人套车送其去裕王府。 想跟着伺候的柳绿也听命留在府外等候,宋锦月见单单她一人猜到有要事,专找了幽静的暗堂说话。 “在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王妃。”丫鬟规规矩矩出了门,守在入口替主子盯着外面。 见小妹平日里的粉嫩的脸此刻透着黯意,没了灵动的光泽,宋锦月靠近些,“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先说了谢家退婚,又道出谢衍之所说,宋锦心没有隐瞒。 “事情就是这样,我思来想去以为还是该听听阿姐的想法。”宋锦心面露难色。 自听到谢夫人登门要回玉佩起,宋锦月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她不过几日待在府上没有外出,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此事儿戏不得,“谢夫人不喜欢你,倘若嫁入谢家过得也是水生火热的生活。” “至于谢衍之的话——” 说到这里顿了顿,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听起来有诚心真意,但真是如此,你更不应该淌这趟混水。” 原本一直撮合宋锦心嫁给谢衍之是有皇命在前,又因小妹想借此彻底与过去道别。 起初见谢夫人和善亲热的模样,还真以为给宋锦心找了个好归宿,但就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来看,恐不是良配。 须臾间做了定论。 “若你愿听我的,还是不嫁为上。” 不嫁? 心里不知为何咯噔一下,宋锦心觉此答案从阿姐嘴里道出,似给她肩膀上压了千斤坠,喘不上气。 宋锦月看小妹晃神陷入深思,起身走上去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不要掺合谢府的恩怨,你要寻一相爱之人,不是往昔的单恋。” “也不要在意家世,往后的日子倘若没钱,只管找阿姐来取。阿姐只望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她将宋锦心的手攥得很紧,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 袖口下触目惊心的烫伤暴露无遗,皮肉间全是水泡,宋锦心旋即捕捉入眼,语气急切,“阿姐,手怎么了?” “无事!” 陡然收回手,宋锦月装作没事人,不着痕迹地将袖口拉下挡住。 门外的丫鬟听闻王妃高声语,赶紧走进门查看。 宋锦心不停追问,不顾下人在前,气愤不已,“是不是那个李氏所为?胆敢对王妃行凶,她不要命了!” “锦心莫恼,我已说了无事,同那李氏更没有干系。” 恐妹妹着急要去找李氏对峙,宋锦心连忙起身拉着她的衣袖,回到原位强行命其坐稳。 身为王妃的贴身丫鬟,玉珠跟着着急。 屡次想开口说话都被宋锦月的眼神喝止回去,直到宋锦心铁了心要问个真相,她心一横,“二小姐既然要问,奴婢今日只能忤逆王妃给小姐说明白!” 自上次李氏落水要求宋锦心下跪道歉不成,她起了要出口恶气的心思。 明里暗里收买下人刁难宋锦月,桩桩件件皆是抓不到把柄的毒辣狠招,府里大半的下人都中了她的迷魂汤,对其忠心耿耿。 “那管事婆宁愿犯错罚跪挨板子,还要付出被赶出府的代价,也铁了心要把滚水泼到王妃手上。” 越说越委屈,玉珠不受控制地抹起眼泪。 “王妃近来已连院子都不愿踏出,可李侧妃还要登门耀武扬威,她就是仗着母家欺负王妃娘娘宋家无人。” “够了。” 宋锦心愠怒喝止,“没有证据的话不得瞎说,再胡说,我将你一起赶出府去!” 玉珠噤声不再言,但眼里的泪水依然哗啦啦地溜,一双大眼看着宋锦心,心里迫切二小姐能说点什么。 第二十七章 婚不可退 一眼看出是出自宋锦心之手,她从小都爱把玩此物,很有个人特点。 “兄长。”谢茗昭起身行礼,“今日为何早归家,没有让公事绊住脚?” “此为宋锦心所送?”没有同她寒暄,谢衍之开口便问,“未听闻她登门,刚才一齐送走的宾客中也不见她。” 其实。 谢衍之知晓谢茗昭与宋锦心自赏梅宴起便结为好友,平日里联系频繁。 本以为茗昭生辰请客定回将宋锦心找来同乐,他早早处理完公事,特地赶回府就是想不经意地与她见上一面。 可找遍了府上之人,也没见到想见的面庞,特来找谢茗昭问询。 “真要在我生辰也对我这般凶吗?”谢茗昭不高兴,赌气落座,“还没收到兄长的礼,妹妹我呀,不乐意说。” 双手奉上早备好的红雅姑耳坠,才哄得小妹脸色有了喜色。 “锦心姐姐没来,此物确为她手做,但……” 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谢茗昭从谢夫人的丫鬟嘴里得知退婚一事大为震惊,原本为宋锦心备好的请帖只得收了回去。 她拿不走母亲和兄长是否愿意在家中看到本要结亲却退婚之人,本想改日登宋府门亲自向宋锦心道歉,但如今一看,兄长难道不知此事? 她不敢说了,死死捂住嘴,瞪着眼看谢衍之。 “说明白。”谢衍之也坐下来,颇有审问犯人之姿,眼露肃色。 心突突直跳。 谢茗昭不敢不说,猛闭双眼心一横,“娘亲登门退婚,锦心姐已答应了!” 静谧须臾。 “……什么?”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嘶哑,谢衍之猝然间站身。 谢茗昭尚未回过神,只眨眼瞬间,本在眼前的兄长没了下落。 简行见少爷风尘仆仆要往外去,赶紧抓起衣物往外跑,不得凑近便听,“备马!” 缰绳撰紧,翻身上马。 从不骑马外出的谢衍之一人孤身奔宋府而去,马蹄狂奔,顷刻已到目的地。 “小姐,谢公子来了。” 听见柳绿的话,宋锦心顿了顿,“让人去偏厅等候,我与林镖头将事商议完后便去找他。” “是。”回完话要走。 可不等柳绿迈开腿,谢衍之已推开门房自行抵达明堂,他的胸口克制着起伏,“见过宋小姐,我有话要说。” 林乾上下打量着这突如其来的公子哥,他认识他,是谢家名声在外的大少爷,谢衍之。 这几日跟在宋锦心身侧跑事,多多少少听闻了两家的婚约,也知道谢夫人已亲自找宋锦心退了婚。 此人突然拜访,只怕没安好心,或是来报复? 目光带上了审视,林乾的拳头捏紧,一直防备着谢衍之有过激举动。 “谢公子。”宋锦心挥挥手示意阻拦的下人退开,走上前沉声解释,“小女子正待客,若是有事稍后片刻,你我二人单聊,如何?” “不妥。” 无需主人招呼,谢衍之走到林乾对面入座,“我已在外听了一耳,既是生意,谢某也是生意人,何不共商?” 只听明堂里的两人说了几句,他就明白了宋锦心的规划和畅想,打定主意要插一脚。 他不能再给宋锦心躲藏的机会,若是此时松口,之后再遣人来送客,便错过了讲明事情的最好时机。 “林镖头?” “无妨,无妨,同聊便是。”林乾不想宋锦心为难,大方答应。 绿柳松了一口气,给谢衍之递上茶水,又遣走了无关紧要的下人们。 “谢某人有一个生意,想交给宋小姐做。” 谢衍之的神情不像是玩笑,可就是让宋锦心揣揣不安,“公子请说,若能做成生意让林镖头手底弟兄获利是好事。” “东南钱庄。” 谢衍之大概讲了他的构想。 谢家最大的生意是东南钱庄,此钱庄也在整个京州乃至庆国布局最广,是吞纳四海的金窟。 他要把这举国的钱财运输生意交给宋锦心。 不单如此,还给出了五五分成的条件,力求她只赚不亏,成为千里商道的隐形路引。 宋锦心听完,只觉荒唐不已。 为何谢衍之要在这时候专程登门说这不着调的生意,难不成是因退婚觉得丢人,才特地来展示他的实力? 搬出偌大的钱庄来让她后悔? “谢公子说笑。”宋锦心勉强勾起嘴角,以手举杯挡住脸,掩饰失望。 “谢某没有玩笑。”谢衍之看她的目光像初雪落在掌心,不灼热,却缓慢渗透肌理。 那就说说真的。 宋锦心放下杯子,回看他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涟漪,“我便跟公子说真的。” “举国轻重的钱庄,只靠我这十几个人的小镖队如何运送?” “镖头若无官府背书岂能随意押韵,届时开运被当作私兵逮捕,谢公子又能做得了主?” “若要接银钱镖,精制铠甲、强弓硬弩、火器样样不能少。” “先不说投入,私下囤积武器一等,公子这是要我谋大逆不成?明日我便带着我这无足轻重的小镖队享牢狱之灾!” 一口气说完了心中所想。 宋锦心真是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叉着腰站起来与这不可理喻之人好好说上一番,“还有……” 大手忽而握紧了她的手腕,谢衍之不知何时来到眼前。 “既你不愿接此营生,还有一买卖,除了你,无人能做。”说罢,谢衍之要带宋锦心离开。 林乾见情况失控,旋即起身挡住去路,“还请公子放开小姐,有话慢慢说。” “让开!”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只想格开挡路的阻碍。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在蒙皮鼓上,林乾霎时间腾空飞起撞到椅子上将其砸了个稀巴烂。 远远看着的柳绿瞳孔地震,如此不可思议之事竟出现在了眼前,她慌忙确认宋锦心的安危。 “林伯伯!” 宋锦心不顾一切甩开谢衍之,震惊之余上前跪地将人搀扶起来,“可有事?柳绿,赶紧去寻大夫!” 低头看着手,谢衍之露出悔意。 平日里不会如此莽撞。 第二十六章 木雕小人 宋锦心久未讲话,只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过只是想活在这世上,为何人人都这么难,她失了父母又丢了兄长,眼前的男人还历经了丧子之痛,只有无言。 “若是你今日不来,只怕这话我就要带进坟墓里,同我逝去的将士们抱怨了。” 说完意识到气氛太过哀伤,林乾不想看到宋锦心难过,哈哈大笑,“不过今日小侄登门,算老天爷待老夫不薄!” “临死前还能见到救命恩人之女,长得亭亭玉立,定是你父亲泉下有知。” “您莫不是想了结?”宋锦心顾不得许多,用衣袖擦掉眼泪。 林乾眼神坚定,面色严肃,“老夫对世间已无挂念,不如早些与那小子团聚,免得……” 宋锦心激动起身,打断了他的话,“若今日是我夭折但父亲还活在这世上,倘若他想自我了结赶来见我,我定会怨恨于他!” 忽然间被这小女子的话震住,林乾沉默。 “林伯伯。”宋锦心抛出橄榄枝,“我要做镖局的生意,我需要您,在生意筹划阶段,若您愿意可先为我当侍卫。” 林乾低头不语。 “若不为自己。”宋锦心敛声,“为了我父亲当年不顾一切救下您这条命,活下去。” 当年,宋将军救下他?若是天地不仁便不会救下他! 林乾忽而想通了,原本今日他便想在林中了断余生,是小女郎带人来叫门打断。 原来这才是命。 父女二人两次救下他的性命,既无以为报。 林乾起身拱手,“仅听小姐调遣!” 听了宋锦心的商业构想,林乾以长者视角分析思索,以为可靠。 若是召集多位好手组成镖队,长此以往能在这上面下功夫,挣钱不是问题,甚至挣大钱也不困难。 “随同老夫从军队里退下来的老兵不少,都在京州附近讨生活,若是丫头需要,老夫可传信于诸位老友,为你的生意添砖加瓦。” 俨然是将宋锦心的事当作自己的事办,林乾目光笃定。 “求之不得!”宋锦心颇为江湖气地行了抱拳礼,“若能成功组建镖队,往后林伯伯便当镖头,所有收益均按点分成。” 公是公,私是私,无论如何不能亏待了他们。 宋锦心凭借这样的决心和林乾的人品做保,仅在三日内联系到多位隐退军士,其中八成的人都答应加入。 既聚齐了人,总不能整日在外面晃荡没个落脚地。 女子经商本就会受人诟病,加之她尚且未出嫁,整日往府上迎来送往诸多汉子亦是不妥。 早想到这一点,宋锦心拜托林乾出面联络了城中有名的庄宅牙人,圈定了一块近城郊地。 此处有许多无人打理的破落宅子,能开门做生意不说,地租比起城里还便宜许多,既离家不远能当日来回,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宋锦心没说她才是掌柜,只装作同行者随林乾来看了一遭。 宅子空间足够大,布局合理,关键是有一可供镖队操练的大院子,甚好! “若是您看没什么问题,这是契约,您签字,小的去跑官府盖章即可生效。”牙人对林乾陪笑,只望他赶紧下定。 林乾不会忘记他只是个挂名之人,遂看了宋锦心的脸色,直到她点头示意。 “抓紧去办,这是定钱,其余钱款会遣人给你送去。”他接过契约签字画押。 此事就这么定下,顺利得简直不像话。 宋锦心带着桃红柳绿回到宋府,洒扫等一并事宜皆交由镖队去干,顺便看看众人是否能和睦共事。 “小姐不必担忧,林副将带兵打仗都是一把好手,经管镖队也是手到擒来。” 柳绿端着小厨房熬好的解暑茶进门,路过书柜看到宋锦心闲时刻的木雕,顺手将一歪倒的小人扶了起来。 “内部之事想来也不难管,只是……”宋锦心喝了口茶,不禁皱眉。 苦里回甘简直是世上最让人难受的味道。 她赶紧将杯子推得远远的,擦擦嘴继续说,“只是生意需谈,若无生意,只这镖局怕开不了几日就要遣散。” 起初构思这生意时,宋锦心就明确了她能与旁人竞争的核心。 一为将军后人的身份,可以暗中行许多方便,比如林乾和镖队里的所有人都是靠这一点聚拢。 二来,如此集结的队伍皆为强将,战场杀敌都不眨眼之人,纵使突遇险况定也化险为夷。 运送之事不在话下——“小姐。” 思绪忽然让柳绿打断,宋锦心抬眼看去,见她手里拿着木雕问,“您若暂时不刻,奴婢先将此物收起来,免得生灰。” 哎呀! 瞧她这脑子,宋锦心一见东西想起来了,旋即问道,“今日六月初几?” “初四,小姐。” 好悬没错过,宋锦心接过木雕又拿起刻刀,“这是答应茗昭的生辰贺礼,近来真是忙昏了头。” 三两下把木雕小人的眼耳鼻都刻好,刚才还呆若木鸡,简单几刀就栩栩如生。 为谢贵妃赏梅宴谢茗昭替她解围,宋锦心专程托人去问了茗昭的喜好,想备份礼。 谢茗昭也是个乐于交友的主,亲自来回话,逛到书房见宋锦心刻的木雕漂亮便点名要此物,还说生辰时送她,就当贺礼了。 赶到谢府大门。 今日谢三小姐生辰约三五好友小聚,家里跟着热闹,门口停了不少马车。 将要下车时,宋锦心迟疑,仔细想过后,“柳绿,将此物递给门房,就说是宋二小姐给三小姐庆生。” 她一个让谢家退婚的女子还不顾脸面来登门,实在不好看。 没有露面,宋锦心从头到尾都坐于马车,车夫调转方向又回了宋府。 * 手里拿着丫鬟递来的木雕小人,送走宾客的谢茗昭坐在小花园,以指腹摩挲。 小人的眼睛笑的似弯月,当真像极了她的模样,宋锦心真是个有心之人,不觉暗自叹气,“哎……” “大少爷。” 听见丫鬟行礼,谢茗昭抬头见谢衍之步履生风,朝着她走来。 他眼尖已看到妹妹手中的木雕。 第二十五章 再见林乾 宋锦心让谢夫人稍后,起身亲自去了趟书房,赶着柳绿回来前先一步归位。 “此物您收回去,再看看这个。” 拿到玉佩的瞬间,谢夫人无需仔细确认便知这是谢家的物件,只怕是谢衍之定亲时赠与宋锦心。 但另一张字条却令其不解。 定睛看了才知是张欠条,写明了还款期限与利钱,由宋锦心签字画押,她抬眼,“这是?” “之前擅用此玉佩去东南钱庄取了银子,已与贵公子说过算借款,今日你来了便一并告知,我会按时还款。” “真是好孩子……” 谢夫人的音量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意识到眼前有人便真切道,“谢家不缺钱,这笔钱便算作谢府悔婚的赔偿如何?” “不必了。”宋锦心正襟危坐,“宋家历来出武将无文人风骨,但也无需施舍,钱是定要还的。” 如此,谢夫人收了两物走了,她虽隐隐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也不敢承认。 桃红柳绿看着小姐想上前安慰。 不等二人开口,宋锦心一口气喝完了面前的茶,高呼,“既恢复自由身,便好生赚钱,大干特干!” 于宋锦心而言,她与谢衍之的姻缘本就始于利益,如今结于钱款,倒也算是段‘良缘’。 为了家族振兴与高门结亲的路数或许本就不适合她,再言,她与谢衍之本就没有男女之情,日后必然相看两厌。 “小姐,您这是想开了?”柳绿眨眨眼,难以置信。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宋锦心前半句的玩笑,后半句才是真话,“虽然被退婚说出去不好听,还让本小姐有小小不悦,但古话说得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谁知道之后有什么好日子等着我呢?”宋锦心微微扬起下巴,“走吧,我等去找林副将。” 丫鬟二人对视一眼,不愧是她们的小姐,万事当前都这般积极乐观! * 主仆三人驾车行至城郊,路过了一大片林子,这才找到了林乾的府邸。 桃红跟在后面,不停挠着蚊子咬的大包,嘴里嘟嘟囔囔,“柳绿你当真找对了地方?堂堂副将怎会住在如此地方?” 宋锦心庆幸今日为扮出可靠模样,没穿闺房女子的儒裙,否则此刻必定苦不堪言。 门口空无一人,宅子破败不堪。 纵然是想递拜帖也无门房可收,柳绿也不确定,“奴婢当时并为见到林副将,只通过中间人传话,若是亲自前来看到这幅光景,定然不会让小姐来受罪啊。” 三人合力推开大门。 顷刻间,桃红察觉到空气中的细微震动,当即大喊,“小姐当心!” 小时受过父亲的指教,又与兄长练过基本功,宋锦心的拳脚比寻常人还是要灵活几分,但面对练家子只得甘拜下风。 她当即反应过来,闪身躲开。 飞镖直奔门而去,狠狠地砸进木头里,发出断裂之声。 一缕秀发从耳后散落掉地,宋锦心倒抽一口冷气,好险好险,若是没躲开,只怕此物已正中眉心! “小姐!” 桃红柳绿一左一右扑过来,将宋锦心紧紧护住,桃红喊话,“谁?是谁在背后使坏,有本事出来!” “何人敢在老夫门前叫喊啊?” 低沉沙哑之音来自林间,并非院里。 宋锦心想要脱离保护被丫鬟制止,但她摇摇头,依然走上前,“敢问高人在何处,可否与小女子对面相谈?” 林间枯枝落叶吱嘎作响,魁梧身型渐露其真面,待走近才能看出是一位中年男子。 男人的头发像一团被风揉搓过的枯草,他的目光带着不信任,上下不停,警惕地扫视着眼前的女人。 “林伯伯?” 女郎的嗓音令男人竖起耳朵,忍不住靠近认真打量一番,他难以置信,“锦心?是心儿吗!是宋府女儿,宋锦心?” 一连好几个问题,只为确定来人的身份。 “是!我是宋锦心,宋家的小女儿。”宋锦心赶紧走上前行礼。 先前的话不过是试探,此刻宋锦心才能确定,这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父亲麾下副将,林乾。 * 此前的敌意早以消失不见,他将几人领入院子。 府上无一奴仆,更无好茶招待。 林乾尴尬地取来竹凳请人坐下,双手不安地摩挲,“当年见你,还不过是在老夫腰间的小屁孩,此去经年,物是人非,竟已长成大姑娘了。” 也许是宋锦心的出现勾起了些沉重的回忆,林乾说罢摇头,“罢了,往事不提,侄女今日来可有事?” 宋锦心不着急说自己的事。 她首当其冲关心的是,为何以前威风八面的偏将军,如今竟混成了这样? “林伯伯回京州后可是遇到了难事?”只作为小辈的关切,没有功利的打探,宋锦心的分寸拿捏得很好。 “这世上,怕是也只有你还挂记老夫。” 已过知天命的年岁,林乾的眼眶若有似无的水光,“边门关大败,庆军瓦解四散,老夫苦守边关十几载成了一下子浮萍,只得回到京州听候圣上发落。” 话说一半,哽咽无法发声,宋锦心没有催促询问,只静静等着。 柳绿和桃红也找到了府上积灰许久的茶具,洗净烧水,端来了热水递给二人,随后于一旁伫立不言。 “谁知……”林乾咬住嘴唇,万分艰难,“夫人留下病重小儿已然随他人离去,阖府上下六神无主,待老夫抵达之时,我儿已病入膏肓。” 之后的故事便入那悲情话本里写的那样。 皇帝治其守关不力,发难收回官职,没了俸禄的林乾压根无法承担府里的花销,只等将佣人全都遣走。 他为了儿子的病还要去给富贵人家充当打手赚取药费,但那病是个无底洞,家底全都投了进去也不见起色。 半年前,林乾唯一的儿子撒手人寰离他而去,彻彻底底与尘世告别。 “失了犬子,老夫也没了念想。”林乾讲到这里,冷冷的笑了,“我曾怨过天恨过地,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也只能信了这命!” 第二十四章 退婚! “我知道此事非轻易能为之。”宋锦心盯着桌上的银票,缓缓道,“我算过,手里的钱若是打造一镖队,刚刚够。” “此事风险巨大,收益极高,不管如何都得赌一把。” “你可打探过那林副将是否愿与我共事?”回到最初的问题,宋锦心一时有些紧张,想柳绿给她个向好的答复。 柳绿摇摇头。 “他不同意?”宋锦心揪心,因为此人各种关系匪浅,又武力了得,确是良将。 不想小姐泄气失望,柳绿赶紧解释,“那日登门,林副将并未接见奴婢,让下人带话说若是小姐愿登门小聚,因您是宋将军之女定会好生接待。” 看来不亲自去一趟,此事难成。 不吃苦中苦,怎成人上人,宋锦心心里早有预期,此事不会太顺遂。 她命桃红套好马车在外等候,换了身看起来更为靠谱成熟的打扮,心里不停措辞,希望能给林乾一个能共谋的好印象。 刚走到大门,远远看着谢家紫檀为厢,金螭衔窗的马车已然靠近。 那辆紫檀木打造的马车,四角悬着金铃,车帷是深紫色贡缎,已在门前停稳。 谢衍之的马车众人都见过,与之相似却不同,柳绿不禁猜测是谢家更高地位之人,随即回头看小姐。 宋锦心已察觉到来者不善,双手垂立相覆,立与一旁等待。 两名青衣小厮快步上前,一个麻利地放下脚踏凳,另一个则恭敬地单膝点地,以背为阶,“夫人请下车。” 车帘后的妇人踏着脚凳下车,手的扇子泛出珠光,她站定后,抬手理了理并无一丝凌乱的鬓角。 “见过谢夫人。” 定亲那日见过,宋锦心上前问候,微微弓腰不显前辈却有礼。 她的目光透过扇缝草草瞥了一眼,小脸白净透亮,仪态翩翩,果真是大户养出来的小姐。 此前不曾认真瞧过,今日这凑近仔细看看,谢夫人对谢衍之因这小女子与她不对付也觉合理,面色缓了三分。 出门暂缓。 几人移步明堂,柳绿早已遣人备好了茶水及点心,并按宋锦心的意思特地引路将谢夫人带到主位落座。 “今未来得及递拜帖贸然登门,还请宋小姐见谅。”谢夫人的手有意无意地扇着扇子,“不知可否打扰了贵府的清净?” 客客气气的话里带着倒刺。 像院子里的月季花,若要给其剪枝条,稍不注意就会划破了手。 “夫人哪里的话,锦心随时恭候您,见小辈何须拜帖。”宋锦心不疾不徐,回话滴水不漏。 她腰背笔直,双膝并拢严丝合缝,双手叠放于膝上,裙裾一丝不乱,几乎不倚椅背。 打量的目光上下走了一遭,竟挑不出一点错,还算有礼。 谢夫人喝了口茶水,清清嗓子,“我便不与宋小姐废语,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问,还请宋小姐如实告知。” “但问无妨。” “许嬷嬷乃是本夫人精挑细选的教习,你为何要将其遣退?”陡然生出严厉,这是句质问。 “还请夫人明鉴。”宋锦心没有迟疑,字字恳切,“乃是贵公子昨日叫走了嬷嬷,他不愿小女子受苦,且嬷嬷在时,小女以礼相待,对其之言莫不留心,得到了许多教诲。” 这是要将责任全都推到谢衍之头上?谢夫人握住扇子的手收紧。 “可……” 宋锦心起身,“夫妻之间一体同心,既谢公子乃小女往后夫婿,夫人若要责罚问罪,锦心也不敢推脱。” 好一个一体同心! 面颊上的寒意顿时消散,谢夫人眼前的女郎生出些许好感。 可她不会因这三两句的好话动摇,没有忘记来前的目的,又将喜悦生生压下。 “我不嫌你宋府家道中落,但求给我儿寻一相互倾心之贤内助,你若还心里挂念着那沈探花,又何必招惹我们谢家?”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怨气,谢夫人直觉这天太热,热得喘不过气。 宋锦心使了个眼色给柳绿。 她明了小姐用意,随即命两名丫鬟带扇前来替谢夫人煽风,又端来清甜可口的糖水解暑,正好打断了不和谐的气氛,令众人有所喘息。 “若是夫人愿意听,小女子便解释一二。”宋锦心时才开口。 谢夫人点头,她要听的就是这段。 “与谢家定亲前的三年内,我的确心悦沈长青,全城的人都知晓,此事若不认实在太不真诚。” “但自决定同谢家结亲的那刻起,我与那人就彻底划清了界限,只是不知为何那人无端认为我依然如往昔,频繁登门偶遇种种,对我骚扰不断,令小女子苦不堪言。” 这都是宋锦心的心里话,以前喜欢上这样的狗皮膏药,现在甩不动也是她的报应。 “你真不再挂念于他?”谢夫人不信,又问一次。 “如今的他,只让我觉得恶心,确无挂念一说。”宋锦心不厌其烦地解释,提到沈长青便面露厌恶之色。 仔细观察下来,宋锦心说的话倒是不像假话,谢夫人对她的敢做敢当还暗暗有点钦佩。 可一码归一码。 即便宋锦心打定主意与沈长青分崩离析,但京州人的嘴不会这般听话,再说探花郎整日进出宋家也是个不安分的,若是有人瞧见,必然会对谢家的名声有影响。 想到这里,谢夫人长叹一口气,“难为你了。” 心里的话这下没办法坦然说出口,但为了谢家,她停顿须臾抬头认真对上宋锦心的眼睛。 “乖女,偌大的谢府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你可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谢家?盯着衍之?看着你谢大少奶奶的身份?” 此话不是好兆头。 宋锦心的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夫人这是想悔婚?” 谢夫人不说话,躲开了小女郎的目光,算作默认。 “若是夫人已决断,锦心不再多言。”声音平白多出颤意,宋锦心回头,“柳绿,去将房中木匣里的玉佩拿来。” 柳绿想说什么,但碍于外人在场不便开口,只得快步取来玉佩。 等待的过程中双方都没开口。 第二十三章 嫁我很委屈? 走了便是忤逆谢夫人,两头不讨好,两面都得罪! “这不是商议,回府。”谢衍之神情严肃,没有半字废言。 见这架势。 在谢府谋事多年的许嬷嬷自是精明能干,深知如是不走,只怕明日她就会被谢府除名。 待回到府上只管说是大少爷的要求,再向夫人求求情,不一定没有生路,她赶忙回,“少爷说的是,老奴即刻回府。” 谢家马车的车轮压过青石板,越来越远。 听见桃红带回许嬷嬷真跟谢衍之走了的确切消息,宋锦心彻底迷惑了。 虽没了嬷嬷的逼迫日后会轻松些,可若真是得罪了婆母,只怕是饮鸩止渴。 加之谢衍之一时晴又一时雨,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她趴在桌上长叹一口气。 “你们说,那谢家到底对我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丫鬟们不敢轻易回话只得安抚几句,宋锦心打发了人睡下,带着困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鸡鸣方沉沉睡去。 次日,天微亮。 许嬷嬷早早来了谢夫人的屋里请安。 享受着丫鬟打扇吹来的徐徐凉风,谢夫人搅动着手里的血燕玉露,仰头要喝但见许嬷嬷,脸一黑放下碗。 “你为何回来了?” “老奴该罚,老奴该死。”许嬷嬷跪下认错,动作行云流水,“没能完成夫人交与老奴的差事,昨日让少爷遣回府上。” 一提谢衍之,谢夫人精神几分打起精神。 细细盘问才知道,是谢衍之擅作主张命嬷嬷回府,虽没说明原由,但显然是护着那小女子。 上次衣服的事还没闹清楚,又将教习嬷嬷退回,谢夫人真是越看宋锦心越是不顺眼,甚是后悔为何轻易与宋家定亲。 她赶紧命人请谢衍之来正院,敛容正色,“是你让许嬷嬷回府的?” “回母亲,谅儿子擅自做主。” 这话就是承认了,但谢衍之没有一点歉意和愧疚,神态如常。 他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看的谢夫人直上火,一把抓过丫鬟手里的扇子,对着脸呼呼猛煽风,吹得发丝飞扬。 “你是男儿,为母不求你能懂得这内院的规矩,但祖宗留下的东西,你也敢不从?” 说完话双手合十,谢夫人对着祠堂的方向拜了三拜,嘴里还念叨着,“莫要怪我儿,我儿不懂,列祖列宗息怒。” 看来上次表明的态度谢夫人还是不明,谢衍之很冷静,心里已笃定趁此机会把话说得再开些。 一旁的许嬷嬷缩起脖子对着少爷陪笑,摆明她也是没办法,只能夹缝里求生存。 “你跟我说清楚,为何要让嬷嬷回府,难不成是此人教导不力?” 矛头没有对准宋锦心,谢夫人早看出他这儿子是个偏心眼,若是对那女人发难,只怕母子会更离心。 “夫人息怒啊,夫人!” 许嬷嬷忙又跪下,配合着叩拜,“老奴在宋府,整日殚精竭虑,只为让宋小姐学会为妻为母之道!未有片刻松懈。” “与她无关。” 谢衍之否认,并免了许嬷嬷的跪,命其离开。 谢夫人自是不依不饶,说这是成亲前的规矩,若是想日子过的顺遂便一点规矩都不能省,说得那是唾沫横飞。 眼见该给的面子都足,谢衍之起身打断,“母亲不必再说,您的道理儿子已听明白。” 刚松了一口气,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水,谢夫人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想说,‘孺子可教’。 “不过。” 转折紧接着就来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一片沉冷,“锦心不爱为规矩所束,她原嫁与我便是委屈了她,还请母亲往后莫要施压,少管此事。” 手里的水杯已然滑落,谢夫人捂着胸口大喊,“谢衍之!” 府上的丫鬟小厮全都动起来,嘴里叫喊着‘夫人晕倒了’,并速速请来大夫为其诊治。 大夫言谢夫人之症是动怒上火,施针令其转醒,又为其开清新丸命每日温水送服,下人谢过给了银子后送走大夫。 躺在床上的谢夫人呼吸沉重,望着儿子,“母已这般,你还要为那宋锦心说话?” “母亲好生歇息,儿子无意气您,若要再议刚才之事,儿子便还是那句。”说罢起身行礼,借口公事离去。 临走前谢衍之嘱咐下人好好照料,不得马虎,若有差池必治其罪。 他前脚刚走。 许嬷嬷从正院小门进来,来到谢夫人床边,“夫人别恼,若是少爷不听劝,或许得劝劝那丫头……” * 桌前放着银票和散碎银子,账本摊开让人翻了又翻,算盘不时打得噼里啪啦响。 宋锦心指间的羊豪笔忽顿住,在‘贰拾捌两肆钱整’处悬而不落,眉头微微蹙起。 小丫鬟端着粥饭入门,但见柳绿摇摇头知趣地退了回去,不禁与同行的小厮念叨,“小姐茶饭不思,整日都在房里与那银钱打交道。” 柳绿倒水了杯热茶递过去,“小姐,磨刀不误砍柴工,您且歇歇。” “不够,不够,根本不够。” 似泄了气,宋锦心放下毛笔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照我此前的打算,得猴年马月才能还完谢衍之的钱。” 看来只能走那步险棋了。 放下杯子,宋锦心正色道,“前日里命你去城中打探,可有收获。” “有。” 郑重地点点头,柳绿仔细着回,“老爷生前的旧部,于京州者且不当差事闲赋在家,当属副将林乾能力最为过人。” 这是宋锦心思来想去许久得出挣钱的法子。 既得用上往前父亲的人脉,还要大笔的投入,但也正因为如此,整个京州,只怕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此生意。 “小姐,您当真想开镖局?”柳绿不敢确定。 若要组建精干的镖师队伍。 这些人不单要有高超的武艺,还得有过硬的骑术和车船驾驶的本事,丰富的江湖经验,以胆识和忠诚,样样不能缺。 与官府的交道,绿林的打点……还有小姐想分一杯羹,还得问正做此生意的龙头答不答应。 直到自家小姐很肯定地嗯了一声,柳绿才知道她并非玩笑。 第二十二章 不满意? 她根本不记得他…… “屋内潮热,容我出门透透气。” 随意找了个理由,谢衍之离开了隔间,临走也没有多看宋锦心一眼。 他亦不让简行跟随,嘱咐护好房内的人,独自一人步下阶梯,每走一步,心便多一分沉重。 “你是不知,二楼叁房里的那个姑娘,听说叫宋锦心的,今日午时才与探花郎拉拉扯扯,刚才又随别的男人又来。” “如今世风日下,姑娘们都不顾脸面,清不清白有谁知道。” 两个小厮躲在楼阶底下大肆聊起宾客趣闻,丝毫不知有一男人的脸已凝结成冰。 “尔等议谁?” 突然出现的冷目让二人仿佛见了阎王。 听闻有宾客抓到了两位多嘴的小厮不放,酒楼掌柜慌忙赶来,见到谢衍之的一霎,腿软直接跪下。 “谢公子在上,请容小的一拜!” 浮生居的掌柜在京州商界大小算个人物,寻常的小官小吏压根不屑搭理。 但这谢家大少爷,他是万万得罪不起。 先不说谢家于朝堂平步青云,单说这城里的生意,酒楼地皮连带着打点,供货、营运、甚至开门与否都要看谢家的脸色行事。 他不过是个开门做生意,讨口饭吃的商户,怎敢得罪这等大人物! “谢公子,今日您为何有空来鄙人这浮生居,您若要来当提前让管家知会一声,小的也好准备准备。” 一面说着带颤音的话,额头的黄豆大小的汗珠不停往下滴,掌柜压根不敢看谢衍之的脸。 “你便问问他都说了什么?” 随意一指,锁定刚才多嘴的小厮,谢衍之冷哼一声。 掌柜起身对匍匐着的二人就是一脚,嘴里骂着,“明日尔等不用来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莫急。” 淡然的话语又响起,谢衍之打断,“吾只对事,不对人,你何苦收了他们谋生的手段。” “是是,公子教训的是。”掌柜不敢再大肆发难,点头哈腰后对着两名小厮使眼色,“还不快给公子磕头!” 二人不敢再躲。 畏畏缩缩走到谢衍之面前跪下,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直说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高人莅临,口中无德才冲撞了贵人。 “尔等要谢罪的人,并非是我。” 两名小厮面面相觑,硬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 谢衍之走在前,掌柜带着二人一道上了二楼包间,找到‘叁’房。 简行不明所以但见少爷面色不佳,猜了个七七八八,看着后面三人个个垂头丧气地进了门。 “宋小姐,小的错了!” 起初言语宋锦心的那人入门双膝一软就跪下,接着就是好几个大礼,头在地板上撞得咚咚响。 本趁着谢衍之走了,刚放松下来吃饭的宋锦心吓得又扔了筷子,一双杏眼连连眨几下,“这是为何?” 谢衍之倚门而立。 问过掌柜的简行走上前,凑到宋锦心身边耳语几句说明了状况。 原来是中午看过沈长青笑话的好事之徒,今日在闲适时胡乱玩笑几句被谢衍之听见,这才有了眼前一幕。 “宋小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厮见宋锦心不松口,抡起巴掌就往脸上打,“瞧我这张贱嘴,打我这张贱嘴,您若是不说原谅,小的就一直打!” 一旁的掌柜只想抓紧息事宁人,不停说着恭维话,直言说要免了今日的饭钱。 听到这里,宋锦心摇摇头,“开门做生意不易,今日之事只当没发生,我不想计较。” 她最大的期盼就是不想与沈长青再扯上一点关系。 倘若真抓着这等小事与两个下人过不去,正中许多好事之徒的下怀! 鞠躬作揖直夸宋锦心大气,可掌柜不敢走,回头打探谢衍之的神情,“公子您看…” “退下。” 迈步入门,谢衍之让出通路。 小厮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相互推搡着出了门,都跟丢了魂似的。 这饭吃得不安稳,宋锦心也知道是谢衍之有意替她出头,否则几人如何会找到屋里专程道歉,必是有人指使。 为谢其好意。 她借口净手出了屋,悄悄找到酒楼账房将今日饭菜的账结了,又装作无事发生回房。 “我吃好了,是时当回。” 她嘱咐伙计把几乎没动的糕点打包,想着带回去给桃红柳绿尝尝鲜。 谢衍之点点头,他早安排好简行去套马车,不想再让宋锦心步行回府,“我去付钱。” “诶!” 宋锦心喊住谢衍之,笑道,“我已付过,不必花公子的,况且你也没动筷子。” 区区一顿饭钱也要与他算个明白,谢衍之暗中捏紧拳头又松开,隐忍回,“你手里的钱不也是朝我所借?” 这话说得宋锦心哑口无言。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想来上次借钱一事也闹得不欢而散。 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宋锦心埋头,说话的调子闷闷的,“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还上,公子不必担忧。” 恰逢简行赶马到浮生居门口,他叫请宋小姐上车回府,将谢衍之嘴里的话给堵了回去。 等宋锦心头也不回登上马车,谢衍之走近。 简行得意洋洋地看着少爷,眼神在说,‘属下得力,这么快就办好了您交代的差事,如何?’ “蠢才。”留下两字,谢衍之冷脸上车。 如此,还不知被误伤的简行一路无言,纵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谁叫他摊上了这么个少爷,哎。 * 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火,谢衍之几次想开口。 每每对上宋锦心的目光,她直接将头撇开,装作没看见,全然不打算与之对话。 两位主子外加一名下属都这么冷面不语,直到马车行至宋府大门,来接人的柳绿让这几人下了一大跳,还以为突然掉进了什么冰窟窿里。 寒意逼人! 谢衍之不打算继续触宋锦心的霉头,临走前叫来了许嬷嬷,要求她一同回谢府。 “大少爷,这样不合规矩,老奴既是领了夫人的命令来当宋小姐的教习嬷嬷,便不能就这样离开。” 许嬷嬷难做得很,她不走是忤逆谢衍之。 第二十一章 没见过 难不成是给那沈长青要最好的,如今粗制滥造的这件就施舍给我? 谢衍之的嘴角再次垮下来,胸口起伏明显。 这一看就是不喜欢啊! 宋锦心轻咬嘴唇又放开,别过脸拧着倔强,“若是不喜欢,扔了也行。” 夸嚓。 一件衣服从天而降,罩在了简行头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打道回府!”谢衍之欲转身。 忽见灯光摇曳照于宋锦心的侧脸,整脸不见有肉,清清淡淡,应是消瘦许多。 见谢衍之表情瞬息万变。 宋锦心低头看看打扮未见不妥,又抬起衣袖嗅闻气味,只有香粉气不见异味。 这又是怎么了?男人怎的这般麻烦? 不愿与谢衍之打探的眼神对上,可实在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宋锦心强装淡定,“你,看什么?” 声音伶俐清脆。 传到谢衍之的耳朵里忽回过神,才发觉竟定定看了许久,他掩饰目光中的尴尬,“起来。” 又不开心了?宋锦心快速做起判断。 许嬷嬷一直在旁看着,她是谢夫人的耳目,今日发生之事定会全数告知于她。 如此古板之人每日里嘴里都说着‘相夫教子,夫君为天’的话语,若是当着她的面忤逆谢衍之,肯定又是一番责罚! “起就起。” 以蚊蝇般细弱的嗓音念叨给自己听,宋锦心起身行礼,保准的笑不露齿,“公子有何吩咐?” 只见谢衍之转身招招手,未说其他,看这意思大概是跟随他的步子同行。 还真把我当狗使唤啊!宋锦心不免在心中嘟囔,往后也别说话了,直接改成口哨多好,省得浪费口水。 一咬牙,一跺脚! 去呗,还能怎样。 她随谢衍之出了门,此刻的天已有些昏暗,泛着黯黯的蓝。 简行在一旁为两位主子打着灯笼,但因二人脚程不同,走三步就要停一步,实在是令人焦头烂人。 您二位就不能靠在一起走吗! “走快些。”谢衍之停下脚,回头确认宋锦心的位置。 本就没能吃上晌午的宋锦心此刻出门走路都带着踉跄,饿得眼冒金星,“公子稍等,小女子着实走不快。” 这让简行找到了机会,悄悄放慢步子只跟着宋锦心走,谢衍之见二人都慢在后面,只得停在原位等二人赶上。 “可还能走?”他问她。 刚赶了几步路,宋锦心有些喘,“能,能,你且走。” 那人果真又迈开大步赶起了路,一副大雷音寺的经文只等着他去取的架势,看得简行颇为无语,又来来回回赶。 一路走到东街口。 简行刚要站住脚等宋锦心赶上,忽见她全身晃悠,脱口而出,“少爷!” 谢衍之回身,宋锦心整个往前栽,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小臂,那人则顺势将人护在怀里,宋锦心抬头恰好对上眼眸,他眼里惊慌闪过消失不见。 “当心。” “多谢……” 故意把人拉出来遛!还想让她感恩戴德不成!活生生把这话又咽了下去。 宋锦心猛然站直推开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看你们谢家是把我当匈奴人害,饭也不让吃,觉也不让睡,这都快要黑天还要将我带出来疾走,难不成嫁入你们谢家是为了参军打仗?” 她的嘴像是连珠炮,积攒了一波火力拼命输出。 可比刚才在屋子里绣花时看起来有活力多了,趁着还没骂出更难听的话,谢衍之扬起下巴暗示她抬头。 浮生居,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还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宋锦心能感受到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你是……要带我来吃饭?” “宋小姐聪慧过人。” 语毕抬脚进入酒楼,谢衍之背身同时露出明快的笑意,独留宋锦心一人在风中凌乱。 * 八荤八素,十六道菜上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一应俱全。 本能让宋锦心咽了咽口水,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和礼节,端起架子,照着嬷嬷的要求行礼,“公子先入座。” 谢衍之不解为何又与他生分起来,但不想驳了她的意思,老实上前先行入座。 隔间安静宽敞,简行守在门口护二人周全。 宋锦心没着急坐,而是行至谢衍之身前,在他疑惑的目光里端起茶杯,以腕内贴杯沿,又放下回,“温热不烫。” “你先坐下。” 想要打断她,但谢衍之的话成了耳旁风。 她宛如听不见一般取筷为眼前人夹菜,温婉收敛,笑意盈盈,“公子可有忌口之食?” 到这时,谢衍之算是看明白她要做什么,原来是想把家中那套繁文缛节都用上,有心在其眼前展示为妇之道。 “你我二人独处,何必如此?”谢衍之皱眉,手轻轻握拳,“纵使日后入了谢家,你若不愿便不会有人敢逼你。” “公子说笑。” 不等其说完,宋锦心适时打断,“既为人妇便守妇道,还请公子莫要推辞。” 终于她坐下了,可不动筷任由谢衍之如何示意也不吃。 万分无奈之下谢衍之吃了第一口,待再抬头之时,宋锦心终于拿起筷子将饭菜往嘴里送,却也不敢大口。 “你若饿了只管吃饱,管甚劳什子的规矩?”谢衍之的语气恼了。 只在眼前的三盘菜里动筷子,连回面前人的话也得等嘴里的食物全都咽下,她放下筷子掩住口,“无规矩不成方圆。” “定是那嬷嬷欺负你,我当下就遣人去问,若她……” 不等谢衍之起身,宋锦心摇头,认真地否认道,“嬷嬷不曾欺负于我,我会做好妻子本分,时刻谨记此段姻缘皆是为了宋家。” 郎君不再说话,他沉默落座。 直知道窗外传来更夫的鸣锣吆喝,终于在长叹一口气后开口,“你定要与我装作不识?” 宋锦心对着突如其来的质问表示不明,微微蹙眉。 翻开记忆不停寻找有关于谢衍之的所有,二人再订下婚约之前,的确不曾见过。 等不来回答,谢衍之从始至终留意着宋锦心的神情,淡然中带着疑惑,似乎答案已肯定。 第二十章 拿不出手的心意 “啊!” 与沈长青一起大叫的还有小伙计,用能塞鸡蛋的大嘴惊呼,“我!我的鱼!” 宋锦心将空食盆放回伙计手上的托盘,潇洒肆意地拍拍手,“呼,菜钱和打扫清理费用都找这位公子结。” “宋锦心!”沈长青眼也睁不开,只顾大喊。 刚要踏出门的宋锦心往后仰头,皎洁一笑,“你不是要礼吗?尝尝我送你的菜。” 全场之人无不震惊。 等宋锦心一走,刚还嘲笑宋锦心的看客转头看着狼狈的沈长青捧腹。 沈长青和许蓉蓉哪还敢追,只得在众人的嘲笑指点中结了账,灰溜溜离开。 “此女子,了得。”萧子瑜愣在原地,情不自禁朝着宋锦心离开的方向抱拳行礼。 嘴里碎碎念抱怨着沈长青坏事。 饭也没吃好的宋锦心见时候不早,桃红柳绿只怕已拖不住许嬷嬷,得快些赶回家才能将此事圆上。 刚一进明堂。 桃红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柳绿则对着后面努努嘴。 许嬷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件半成的衣裳,不停地摇头翻动,时不时还叹口气。 “嬷嬷可用过饭了?” 装作没事人一般,宋锦心迈步向前,泰然自若,“今日我累了想早点回房,嬷嬷也提早歇息,明日再授课。” 体态轻盈似从手心里滑过的红鲫,她没看许嬷嬷,直接掀起隔帘要走。 “请留步。” 宋锦心无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回身,“嬷嬷还有事?” “老奴用完饭不见宋小姐身影,询问门房得知您出了门,往后进了谢家,只怕就不能这么随便。” 三两下折好衣服,许嬷嬷起身行礼又道,“擅自出门一事暂且不提,老奴想问问小姐,有关这衣服。” “嬷嬷不必客气,随意问便是。” 想走也走不了,宋锦心索性落座,以手撑着头静听婆子念叨。 “宋小姐小时可否学过女红刺绣?这是您亲手所制?”恭恭敬敬递上衣服,许嬷嬷轻声,“您瞧瞧,若是这等的手艺,可没法做嫁衣。” “这,还是个男人的衣样子?”这才是她要问的重点。 宋锦心确认嫁入谢家前,全京城都传遍了她独恋沈长青三年的事,许嬷嬷自然也有耳闻。 “嗯。” 宋锦心打了个哈欠又揉揉眼,坦然道,“本是想做给你家少爷的谢礼,不过若按嬷嬷的眼光,只怕是送不出手。” 答案令许嬷嬷满意。 她的面色缓和许多,但依旧严谨,“往后得练。” “这件我便不送了,就当成练坏的样子,往后多多下功夫。”宋锦心顺着嬷嬷的话讲,“改日……” “什么改日?”许嬷嬷对她招招手,“今日便开始!” * 磅礴红日慢落山后,转眼已至傍晚。 宋锦心手执针线腰酸背痛,连指尖都已微微发麻,脑袋更是昏昏欲睡。 眼看天光渐暗,监工的许嬷嬷招呼柳绿点灯,柳绿心疼自家小姐点着明角灯上前,“小姐?” “嗯!” 瞌睡瞬间消失,宋锦心定了定神见许嬷嬷投以审视,直起身子强打精神,“去泡壶浓茶,又苦又涩的最好。” “您若是困了便去歇会儿把,若是强撑坏了身子,夫人老爷泉下有知,定会怪罪奴婢。” 小心翼翼劝说主子,柳绿实在不愿看到宋锦心委曲求全。 “不了。” 她重新拿起针线,揉揉脖子,“婆母若是知道我未进家门就设法偷懒,定会给我定个懒皮子的罪名,小心为上。” 见宋锦心铁了心要练,柳绿也无法再说,又多点了几盏灯,只求别看坏了眼睛。 久等不来茶水,宋锦心晌午饭又遭人搅合没吃成,一时又饿又困,瞌睡虫重新占领高地。 许嬷嬷一直以余光看着这面,见宋锦心点头又起身,点头又起身,来了两三次,直至最后彻底趴下没了动静儿。 “咳,咳,嗯哼!”她故意出声。 被抓包的宋锦心忙抬头,手里的针不听话,霎时间扎到了食指。 “报,谢公子到!”小厮唱喏响彻屋厅。 谢衍之已进屋,从嬷嬷面前走过朝着宋锦心的方向而去,许嬷嬷赶紧起身垂手,“老奴恭迎大少爷。” 宋锦心的注意力还在手上,屋子太大,她靠里甚至没太听清外面人叫了什么。 刚才针尖歪着戳进手指,虽拔掉了针,被刺的地方还是突突地疼。 “怎么回事?” 一把抓过她的手,谢衍之单膝跪地,注视着伤口,“你根本不会做,为何逞强?” 说出来的关心话却略带指责之意,他一想到宋锦心为了沈长青做衣服竟连身体也不顾,心口就发紧。 突如其来的接触令宋锦心不适,她想抽回手但被那人紧紧攥住,无法动弹。 “简行,黑布、艾叶灰、再拿温水来。”他的双目写满担忧。 简行配合着柳绿递来黑布一等。 血见黑则止,这是小时谢衍之受伤,祖母总在嘴里念叨的话。 此刻他也成了要为眼前人考虑担忧的角色,利落地以清水净水又用布条按压,最后覆上艾叶灰方才完事。 “公子有劳,不过一点小伤,倒也不必大惊小怪。” 宋锦心收回手,难以想象谢衍之的心竟会这般细腻,过程也没有迟疑,很是老道。 许嬷嬷熟知大少爷,如此行事定是将宋锦心看作心尖尖上的人。 她马虎不得,顺势拿起宋锦心缝的衣服上前,“大少爷,并非老奴刻意刁难宋小姐,不过是她女工刺绣样样不过关,老奴怕小姐日后过门惹夫人不悦……” 谢衍之的脸冷若冰霜,起身净手擦拭,只看了许嬷嬷一眼就令其如鲠在喉。 “您,您若不信便看看宋小姐为您做的衣裳,实在是不堪入目啊。”许嬷嬷的手颤颤巍巍。 骨节分明的手一翻转,衣服已到他眼前。 玉面微侧,目光淡淡扫过,谢衍之的嘴角似有些压不住,“给我做的?” 本在神游的宋锦心才反应过来是问她,点头回,“昂,不过确实有些……丑,若是不嫌弃便送您。” 第十九章 尝尝送你的菜 “锦心且慢!” 追了几步,沈长青拦住宋锦心的路,“既来了,一同吃点,别饿坏了身子。” “哟哟哟,瞧瞧长青兄这话,难怪讨如此多的女子喜爱,还迷得宋锦心倒贴三年。”萧子瑜嘴上心里都佩服不已。 桌上几人都附和。 原本经过那日赏梅宴一事,萧子瑜怀疑过宋锦心是否真对沈长青如此痴情。 但往后的日子每每见沈长青,他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加之许蓉蓉也不停强调,他便打消了疑虑。 “走吧,菜都没动,一起吃。” 沈长青伸手要拉宋锦心,但让她丝滑躲过,眼底里还流露出嫌弃之色。 她没客气,凝声道,“莫要动手动脚,坏了我的名分。” 远远听着的许蓉蓉脾气上头,又听萧子瑜俨然将宋锦心与沈长青看作一对,气不打一处来。 妒意被强行压制。 许蓉蓉起身挂起笑意,缓缓走来,“锦心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你别怪义兄,是我见你一人吃饭形影单只这才让义兄来请你同席共餐。” “哦,我就说这等恶心人的招,沈长青的脑子,想不出。”宋锦心的嘴跟抹了‘蜜’一样。 或许是上次见识了谢衍之毒舌的功力,与他相处多了,她说话也慢慢带了倒刺。 听了这话,许蓉蓉有些稳不住,但见沈长青没恼,依然标准地微笑着。 “还在闹脾气?” 只当她这些话就是女孩家讨男人注意的招数,沈长青没放在心上。 他一心只想着那件衣服,只要宋锦心真用心制衣将其赠予他,听几句牙尖嘴利的俏皮话,算得了什么? “我没空跟你闹,还请沈公子借过。”宋锦心三两句打发了要走。 “锦心,你只要给义兄道个歉便没事了,别整日拉不下脸令我们这一群朋友都跟着揪心。”许蓉蓉又挡住,不让离开。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倘若此时走了,不是更加深这人蠢人的误会? 宋锦心转身回来,加重声音强调,“我与沈长青毫无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没有。” “又说赌气话。” 许蓉蓉捂嘴笑,找不出半分嫉妒,一副帮忙撮合的态度,“你不是替义兄准备了礼物,赶紧趁此机会拿出来呀。” “也让我等都羡慕羡慕!”萧子瑜赶紧吆喝。 沈长青已然开始沾沾自喜,若能当中收到宋锦心的礼,往前丢掉的面子便都找回来了。 “什么礼?没有礼,我怎么可能替他备礼。” 冷淡的声音宛如一盆冷水将沈长青浇了个里外兼湿,他一改喜悦,瞪着眼难以置信,羞耻布满了脸。 “衣服啊。”许蓉蓉索性将话挑明了说,“就是你做的衣服,那日在绸缎庄你不是买了布要制衣?” 事情总算明了。 宋锦心即刻将这事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定是许蓉蓉将在绸缎庄与自己相遇的事告知沈长青。 那日沈长青强行登门又恰巧看见晾晒在院子里的衣裳,这才如此笃定她是给沈长青备的礼,实在是……太过自恋。 “衣服,与沈长青无关,赠的是他人。”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连其余的食客也都竖起耳朵听热闹,萧子瑜更是不用说,张着的大嘴都能看见喉头。 “不可能。” 沈长青的低声怒喝划破了沉默,他推开许蓉蓉一步站到宋锦心跟前,“你定是说气话,衣服怎会不是为我所制?” 他的眼眶泛红,显然刚才受了不小的冲击。 “承认这衣服是我的,不要再同我玩笑,你就是为了我买的衣料,对不对?” 几乎是把话递到了宋锦心的嘴边。 此刻衣服的真相,沈长青已全然不在意,即便真不是赠于他,他也想宋锦心此刻为自己护全脸面。 “请公子自重,莫要无中生有。”宋锦心实在不想花力气与他来来回回反复说一件事,摆手要走。 “别走!” 直接拉住了宋锦心的衣袖,沈长青努力冷静下来,沉声里带着不为人察觉的哀求,“你把衣服送给我,我便原谅你。” 原谅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给宋锦心最后的台阶。 “原谅?”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宋锦心嘴角勾起一抹蔑意,“我无需你的原谅,况且,你的原谅一文不值。” “自恋的可怜虫,离本小姐远些。”回身望着沈长青混沌的双目,她又补了一句。 话语振聋发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都知她将沈长青的面子放在地下踩! 沈长青愣了片刻,突然仰天大笑。 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断了,不顾在场有何人,以手直指宋锦心,“这位小姐……” “敢问是谁?在暴雨天听闻我想吃一碗园露阁的桂花羹,纵然不是桂语时节,却还是不顾惊雷冲到掌柜面前跪求一碗热羹,又护在怀里亲自双手奉到我跟前!” 那时的她,仅需要沈长青的一句‘多谢’或是‘辛苦’,只要能多看她一眼,便已满足。 “当时的宋锦心,纯真可人,热情洋溢,耀眼无比。”沈长青眼里流露出失望,“你如今为何变了?” 宋锦心全然不理他,有被人鞭尸的尴尬,却也不多。 “诸位说说。”沈长青对着店里的食客,大声问,“这女人能将此事做到这种份上,今日又道衣服不是赠于我,诸位信吗?” “不信!”许蓉蓉带头大声附和,又嘀嘀咕咕,“反正我不信。” 有不少人因沈长青带节奏开始数落起宋锦心,直言女人善变,还有不少人笑宋锦心做的事实在可笑。 几人在店中间挡着,但店里的生意还得继续。 小伙计单手端着食盘,里面有一道沸腾鱼,麻辣鲜香,“诶,热汤热菜,劳烦诸位客官让让。” 说罢要从宋锦心面前绕过去。 “姓沈的。” 听到宋锦心开口,沈长青已然肯定这是要低头了,转身想接受她的道歉。 忽而。 热辣滚烫的吃食混着红油与青红辣椒,奔着脸蜂拥而出,鲜嫩的鱼片赫然拍在沈长青的脸上,剧痛无比。 第十八章 冤家路窄 宋锦心转头看了眼许嬷嬷,她的神情严肃认真,没有分毫玩笑的意思。 原本的食欲少了一大半,看着眼前的佳肴也没了胃口,悻悻地放下手里的筷子,“嬷嬷说的是。” 低声细语着实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许嬷嬷见教导有了成效,对门外站着的丫鬟招招手,嘴里缓缓道,“往后进了谢家,成了少夫人,食饭前需提前半刻到膳厅静立等候。” 此丫鬟乃是许嬷嬷带来的谢府下人。 宋锦心不曾见过,暗自找柳绿确认,她也点点头。 端着水盆与锦帕入门,丫鬟躬身递上,“小姐请。” “温水净手,以丝帕拭干,指甲不得藏污纳垢。”许嬷嬷草草看了一眼宋锦心的手,倒算白净,默默点头。 本就洗完手才入座的宋锦心只得起身又洗一次,嘴角挂着淡然又勉强的笑意,“是。” 刚要坐下。 “等一下。”许嬷嬷开口打断,快步走上前,“入席需按尊卑长幼顺序,老夫人,夫人未能就座前,晚辈需垂手侍立。” “晚辈明白。” 宋锦心给足了许嬷嬷的面子,她虽是个下人,但按年纪来说称声长辈倒也不为过。 加之宋府别无其他主子,背着谢家人抬抬此嬷嬷的地位,往后相处起来更为便捷,也就是为自己谋方便。 “宋小姐果然聪慧。”果不其然,许嬷嬷脸色不如刚才这般冷。 她拿起筷子,继续正色道,“需手执中段,三指虚握,忌满把持握。” 又扬起下巴点了点远处,“夹菜只可夹取靠近己侧不分,不得过河夹对面菜肴,进食做到,无声、缓速、洁净……” “是,小女子都明白。” 耳朵快要磨出茧子,宋锦心当然知道这些规矩,不过只她一人在府,便都将此繁文缛节免了。 既然这嬷嬷是教授规矩而来也算公差,她若要嫁入谢府为阿姐助力,没道理做不利于嫁人的事,自然当让此人满意。 况且许嬷嬷并未过分苛责,倒也算句句在理。 “我知道您的规矩,您且先坐下,容我吃给您看,如何?”宋锦心打断了许嬷嬷的长篇大论,主动说道。 “也可。” 能省下不少口舌,有何不可?许嬷嬷命丫鬟端来凳子坐下,静静看着宋锦心进食。 她取筷拿筷,低头细嚼慢咽,没有一处不礼之举。 一直吃了半刻,宋锦心方才放筷于瓷枕,与碗沿成‘贞’字角,起身对许嬷嬷行以敛衽礼。 这令许嬷嬷一处错都挑不出。 她难以置信宋家的姑娘能有这等德行,心里升起一丝敬佩,起身行礼后回,“宋小姐懂礼,老奴多有冒犯。” 容柳绿送走许嬷嬷去旁院安排住处。 宋锦心才终于放松下来,回房同桃红抱怨,“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小姐您别急,等奴婢找机会打探打探,看看这嬷嬷何时离开,您快坐下,可要再吃点什么?”桃红宽慰道。 “倒也吃饱,无碍,先退下吧。” 一连过了好几日,许嬷嬷天不亮便起床收着宋锦心,行走坐卧,处处监督,一刻也不放松。 趁着许嬷嬷吃饭的光景,宋锦心忙问桃红,“可问着她何时走?” “哎呀!” 桃红忙跺脚站立,“奴婢给忘……” “嬷嬷说要在府上一直住着,直到小姐您嫁入谢家,还要当喜娘亲自送您上轿呢。”柳绿立马解围。 此刻宋锦心的心里地崩山摧,好不容易才缓过神,忽然心里生出一计谋,猛然变脸,故作愤怒看着桃红,“你!” “是,小姐!奴婢该罚,您让奴婢干什么都行。” “你去将那嬷嬷诓骗住,我要出去好好歇歇,可明白?”宋锦心的手绕了绕,指着立柱后面的许嬷嬷。 “奴婢遵命。” 一鼓作气,桃红咬着牙就上去。 起初对那许嬷嬷好一阵恭维,又说她太累当歇息,趁小姐于书房看书的光景赶紧松快松快。 嬷嬷才不依,适时赶到的柳绿找来两个小丫鬟径直将许嬷嬷按住,“让她们好好给你按按肩,不差这半刻。” 宋锦心趁机从后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大口呼吸着东街的烟火气,全身上下总算焕发新生,宋锦心身心畅快,突然间感到饥饿。 “客官您里面请,敢问吃点什么?” 走到繁华当道的位置,宋锦心听到不远处小伙计的招客声,抬眼看原是到了浮生居。 这酒楼近年来越做越大,凡京州贵人大多于此处落脚饮茶用饭,想着许久没有带两个丫鬟出门开荤,宋锦心打算进去点两个菜吃吃再给俩丫头带点。 “小姐看来点什么,今日店里的鱼虾皆是才从太湖捕捞上岸,滋味十足。”小伙计赶忙倒水招呼。 宋锦心瞧着手里的菜单子认真思索。 不远处的一桌有四五个人,其中有男子见到宋锦心似生出惊讶,立即放下酒杯对同桌人说。 “长青兄,这不是嫂……”萧子瑜看了一眼许蓉蓉,改口,“宋锦心为何也在此处,难不成是来找你的?” 听他这么一说。 并肩坐着的沈许二人不约而同朝后看,真是宋锦心。 许蓉蓉立马确认沈长青的脸色,他见到宋锦心后眼里多出些喜色,她一眼便知。 “长青哥哥,不如让锦心来此一同吃饭,她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好不孤凄。”许蓉蓉主动着说。 沈长青显然对她的话很满意,点点头起身。 他心里带着雀跃,一想到那日在宋府看见的衣裳,之前的苦闷皆烟消云散,心绪光风霁月。 “锦心。” 听到熟悉的声线,宋锦心抬头,果然是他。 她暗想不是冤家不碰头,后放下菜单,冷声道,“沈公子有何贵干?不巧我此刻没了胃口,告辞。” 余光也扫到许蓉蓉的身影,他还是与以前一样,整日都带着青梅与诸多好友交往,即便今日也是如此,实在晦气! 宋锦心起身要走,萧子瑜还在远处看热闹解读道,“你们瞧,定是宋锦心看见了蓉蓉,怕是在怨长青兄呢。” 第十七章 教习嬷嬷登门 谢衍之心空了一拍,随后正色起来,“自然不是。” 他多带三分僵硬,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意味。 “我看你就是摆明了来王府门口看我的笑话,不然怎会这般凑巧。”宋锦心又坐了回去,一努嘴,脸上写满了怀疑。 “我……” 平日里转得很快的思绪,今日似生了锈,谢衍之憋了半晌才说,“回家恰巧路过,宋小姐莫非不许?” “谢公子难道忘了,裕王府乃皇宫东侧,而谢府乃西侧,只怕没这么容易顺路才对。”宋锦心眯着眼一副得逞的模样,狡猾的狐狸尾巴摇呀摇。 蠢笨不灵光,简直是世人对宋锦心最大的误解。 谢衍之虽被怼得哑口无言,但乐见她伶牙俐齿的聪明劲儿,至少今日她没有以‘小女子’自称,二人关系近了半分。 “回宋府。”他无视宋锦心的话,同马夫下令。 简行坐在车头暗自憋笑,少爷这谎撒得如此拙劣,也就只有在宋小姐面前才这样迟钝。 若以后她真成了少夫人,只怕谢府整日都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想到这里,简行对往后的日子多了几分期待。 二人就这么坐着,车里气氛沉闷不已。 宋锦心百无聊赖又不愿与谢衍之对视,马车晃动,点心盒子一直抱在手里,生怕糕点因碰撞碎成渣。 “我这车上,难不成还有人要来抢你的点心?” 突如其来来了这一句,宋锦心立即瞪了谢衍之一眼。 宋锦心得意洋洋从盒第一层取了块酥饼,伸手从谢衍之面前晃晃,“想吃吗?” “谢某人不喜甜。” 一看这人不上钩,宋锦心玩乐的心思荡然无存。 嗷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满满,背过身去不瞧那人,嘴里还支支吾吾道,“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 这女子好生可爱,谢衍之无声发笑,清了清嗓子。 “见你吃,腹中饥饿难忍,如今想要一块。”他伸出手讨要故意装上钩,毕竟姜太公钓鱼,愿者才上钩。 女郎一下子来了精神,眸光暗动,使劲咽下嘴里的饼。 一巴掌将男儿的手打下去,叉着腰道,“若想吃的话,便告知我,为何今日专程来找我。” 果然。 谢衍之无奈笑笑,彻底被此人打败。 “今日依母亲之托,亲自将教习嬷嬷送至宋府,门房道小姐去了王府,我专程来同你嘱咐几句。” 原来如此。 女儿出嫁前都需学习夫家礼仪,加之宋锦心家中无母操办,谢家定是要面教导才合乎情理。 仔细想想,这话信得来,想必谢衍之是担忧自己不服嬷嬷管教惹了家中夫人,也就是未来婆母,想让自己少找事。 “知晓你行事大胆不服管教,特地来说,若是不愿学不想听,做做样子便是。”谢衍之接着道。 嗯? 宋锦心难以置信,瞪圆杏眼,竟这般为自己说话? 等等,谢衍之为何知道她的个性?这三年来,她分明为了沈长青处处装作淑女,对外场合早已改了风评。 好你个谢衍之! 她突然间就想通了,定是报复借钱一事,想让自己坏了规矩被责罚,届时便可以肆意嘲讽挖苦!心机深不可测。 “多谢公子提醒。”宋锦心悻悻道。 不知为何这人突然就变得跟个蔫了的黄花菜似的,谢衍之的酥饼自然也是没吃成,只当宋锦心想一出是一出,出尔反尔罢了。 * 宋府大门。 许嬷嬷在丫鬟的搀扶里下车,打眼瞧宋府的牌匾,眸光暗沉。 恰逢宋、谢两架马车一前一后驶到面前停稳住,许嬷嬷知道她就要见到夫人嘴里‘后悔’娶进门的宋小姐本尊了。 “少爷。” 对谢衍之见礼,目光也落在宋锦心身上。 眼神飘忽,从马车上下来后衣服凌乱不堪,也不见整理,哪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许嬷嬷微微皱眉,低头藏好神情,“见过宋小姐,未过门前,老奴会按期登门教授谢府礼仪,还望多担待,早日学成才是。” “不必多礼。” 宋锦心全然不在意,招手命柳绿将从王府带回来的东西全数带回府中。 谢衍之另有公务在身,将人送到之后也没时间多留,叫过许嬷嬷到一旁嘱咐,“若是她不愿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夫人的话只说都学成便可。” “少爷您放心。”老实应话,许嬷嬷躬身送走谢府马车。 回神见宋锦心早已进了屋,这模样是没把教习这事放在眼里就算了,连未来的夫婿谢衍之也没放在眼里。 许嬷嬷咬了咬牙,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 “嬷嬷这边请。” 柳绿带着许嬷嬷进了院子。 一路上她都四处打量着,虽宋府门户比起谢家来稍次,可打理得还算井井有条,并非她所想得那样一无是处。 听柳绿叮嘱说小姐今日在王府与裕王侧妃起脸争执这才显得凌乱了些,平日里不是如此,许嬷嬷一听还冲撞裕王侧妃!刚因院子改观的心又狠狠地对宋锦心打了把叉。 “饿死了,饿死了!走菜,本小姐要大吃特吃。” 宋锦心拍着肚皮坐下,突然想起还有个谢家的嬷嬷,又站起来轻咳一身,“今日晚些吃也无妨,嬷嬷您坐。” 好一个变脸术! 许嬷嬷在谢府教导过多少小姐,从未见过这等女子,遂冷哼一声。 “老奴不能忘了来之前夫人的嘱托,今日便要教导小姐第一件事。” “日后进谢府,像刚才少爷离开之状况乃是夫君外出,为妻者定要送至大门,站到车马侧,躬身弯腰恭敬行礼送走,直至见不到马车方能抬头。” “又不是仆人,或是喂在门口的哈巴狗,见谁都得点头哈腰。”宋锦心轻声嘟囔着。 许嬷嬷一记刀眼,宋锦心遂闭嘴改口道,“天色已晚,不如嬷嬷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再训,如何?” 饭菜上桌。 宋锦心夹起一颗肉丸就往嘴里放。 “无礼!”许嬷嬷手持戒尺打桌。 震得宋锦心手一抖,丸子在地上蹦蹦跳跳跑了好远。 宋锦心瞪大了眼。 哪来的戒尺啊! 第十六章 专程来接? 宋锦心自然知晓阿姐是为了自己好,但想着要低声下气一辈子,她不由脸色一沉,“躲躲藏藏让是非,我宋家女儿要躲去天涯海角?” “忍了一次就又二次,难不成要忍一辈子?阿姐不必再说了,妹妹已知晓。” “你如今是又不愿听我的话了?” 一母同胞的姊妹,骨子里的那点倔劲儿相差无几,宋锦月不愿说不开就了事。 她硬是掰过了宋锦心的头,让妹妹看着自己的眼,一字一句道,“认真看着我,阿姐想看到你是否真明白了这道理。” “我没有动手推她,这是事实,妹妹以为这就算懂了道理。” 宋锦心脱口而出,惊得桃红柳绿后背直冒冷汗,这二小姐是打定了主意不低头啊。 二人想劝但不敢,只得暗暗焦虑,绞尽脑汁望苍天给个契机,别让两位小姐再说,快要吵起来了! “裕王殿下,厨房的点心送来了。”小厮的声音打破了僵持不下的气氛。 裕王远远也察觉到了姐妹间流动的不安气氛,顺势接话,“找个精致的盒子装上,就这么以盘端着,只怕舍妹没回府便吃光了。” 噗,桃红想笑但忍住,憋得脸红。 气氛因一句玩笑缓和下来,裕王背着手上前,护在宋锦月身前隔开二人。 “什么大道理,依本王看,都不重要。”裕王温文尔雅,看着宋锦心缓声说,“不过今日你有心替王妃出头,本王当谢。” 宋锦心的眸光微动,依然瘪嘴不语。 “王妃担忧妹妹受欺,舍妹忧心阿姐忍气,如此姐妹深情令本王动容。” 他回头见宋锦月放松下来,又见宋锦心似瞬间噙满泪水,继续言,“各自都有说不出口的情深,何必要吵?” 委屈的闸门打开,宋锦心的双目泄洪。 遥想小时因救猫打翻了院子里的莲缸,引得祖父大发雷霆,父亲不分青红皂白骂了她一顿,她咬死也不认错。 直到兄长抱着猫过来说,“月儿恼什么?小猫活得好好的,为兄谢你救了它。” 理解,她要的不过是那份理解。 “哎,整日还是小孩子的性情,出嫁了可怎么办?” 宋锦月绕开裕王,递上手帕想要替妹妹擦着眼泪,说话间里也带了哭腔,“是阿姐错了,阿姐不该说你,往后不说。 ” “不,阿姐当说,妹妹明白阿姐的心。”她哭得双肩直抖,不愿姐姐靠近,脚往后退。 丫鬟二人看得心疼。 柳绿要上前宽慰,抬眼见一人长身玉立,步履生风,缓步靠近。 “当街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谢衍之声音冷沉,他不急不慢的走到宋锦心身侧,拿出一张手帕。 见无故出现之人,原本笑意盎然的裕王突然间冷目,直勾勾盯着这个男人。 “谢,衍之?” 宋锦心一时间也忘了哭,见谢衍之的手还举着,悻悻接过手巾赶忙擦干了泪痕。 她才不要在这人面前露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倘若在过门前就被此人抓到这么多把柄,日后更是只得认命。 “臣见过裕王殿下,王妃娘娘。” 确认宋锦心无碍,他漠然行礼,但那眼神中的情绪可算不上善意。 “听闻裕王殿下内宅和睦,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好,可今日内人上门,贵府的待客之道却不见得是和睦又加?” 话里话外都是质问,谢衍之专挑痛处打,可是一句废话都不愿多说。 裕王想开口但谢衍之的下一句紧接着又来了,“臣又闻殿下侧妃跋扈,竟连谢家也不放在眼里,此事可是真的?” 神情冷清如墨玉,裕王感受到谢衍之的咄咄逼人,低头笑了笑。 “既谢卿连本王府的内事都一清二楚,看来谢家正如外界说传,手眼通天。”他的和善荡然无存,直言相怼。 “王爷说笑,臣等不敢。” 谢衍之拱手,抬言又道,“臣只是不喜那些仗势欺人之人,欺的……又是臣的未婚妻子,若是王爷管不了,臣也只能一封奏折奉到陛下面前……” “诶。” 突然有一双小手伸出拽了拽谢衍之的衣摆,宋锦心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已用你的玉佩搬出谢家了了事。” 温热的气息在耳畔,谢衍之心里一紧,耳廓不自觉泛红,霎那间竟连脑中打好的腹稿尽数忘却。 她这是在外人面前不分你我,还会用自己的身份作挡箭牌?如此甚好。 “若此事已了,便不必再提,臣突兀。”手一挥,谢衍之收起喜色,神情恢复如常。 宋锦月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若是再这般暗流涌动,只怕事情不好收场,幸而宋锦心聪慧一句话破了此局。 往前还担忧妹妹嫁到谢家会受欺负,今日一见二人互动,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王爷,这是为宋小姐备好的小食。” 下人听令换了锦盒,外圈又贝母镶嵌,小小食盒乃是西域进贡的上好佳品,足显裕王府对宋锦心的重视。 谢衍之草草看了一眼便知道裕王的态度,宋锦心多半在府上没受大气,恐刚才是姐妹间的龃龉,家事罢了。 “锦心舍妹喜欢王府的点心,本王命厨房现制了荷叶酥、云腿饼一等,只管带回府吃, 倘若想了再来。” “多谢王爷。”宋锦心顺着递好的台阶下。 柳绿接过锦盒。 见谢衍之还留在原地,宋锦心生怕再惹事,立即回身挽住手臂,“小女子累了,谢公子若是有空的话,可以送我回府吗?” 突如其来的亲昵又让谢衍之愣了神,全然忘却礼节,直愣愣地任由宋锦心拉上了马车。 车中只二人对坐,宋锦心透过车帘见桃红柳绿上了宋府的马车。 她自己方在谢家的马车上安心靠着,长舒一口气。 谢衍之正襟危坐,可那眼神却时不时的游离到宋锦心身上晃一圈。 手在下巴上来回摸摸似想起了什么,猛然凑近,宋锦心直勾勾盯着谢衍之的眼睛,“您不会是专程来王府接我的吧?” 面前的人忽而将脸凑近,面容姣好,肤若凝脂。 第十五章 谢家的人 哭哭啼啼好一阵抽泣,听得宋锦心直起鸡皮疙瘩。 宋锦心想靠边站但迎面对上了阿姐疑惑的眸子,忽然回到儿时做错事被抓包的场景。 张嘴想说又咽下去,宋锦心也知只怕今天的事情是闹大了。 宋锦月遣了柳绿过来问了个详细,此时李氏也将事发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省略了不少她跋扈的语句,最后将被下人意外撞下池塘的黑锅,硬生生甩给了宋锦心。 “裕王殿下,您定要替妾身狠狠的罚她!”李氏声音哀怨,坐在池边梨花带雨。 在场下人无人敢道出实情,好几个小厮侍卫都帮着李氏证明。 众人皆知若是当着裕王的面得罪了李氏,这女人手段了得,只怕哪日在睡梦中便会一命呜呼。 裕王知李氏行事张扬,不信此事只宋锦心一人有过,遂开口问,“妻妹可有什么与本王道?” “殿下。” 宋锦心心眼实,打定了主意要将阿姐受的委屈都说出来。 “今日之起全因李侧妃带人拦住了小女子的去路,后又对王妃娘娘出言不逊,小女子并未有意推其……” “锦心,阿姐来说。” 宋锦月急忙出言打断,随后上前,“殿下,小妹是因反抗小厮无礼行径,无心撞到侧妃,若是侧妃因此受气,便让我替小妹道歉。” 李氏不着痕迹地冷哼一声,看着宋锦月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暗爽。 听完此话,裕王眉头微蹙,沉声回,“此事与王妃何干?王妃不必过分苛责,冤有头债有主。” 裕王处处维护宋锦月,连这此也不例外! 李氏又升起怨气。 既然难为姐姐不成,妹妹可就没这么容易逃过。 “王爷,妾身念在平日与王妃的姐妹之情,锦心妹妹又年幼无知,便不做多计较。” 丫鬟扶着李氏起身,她迈着小步一点点走到宋锦心跟前,“但,妾身若要个道歉,不为过吧?” 听起来似话里有话。 宋锦心不想阿姐为难,点头应话,“侧妃娘娘在上,小女子今日无意冲撞……” “不急。” 竖起一根手指,指尖转朝下,李氏轻勾嘴角语调婉转,“跪下说。” 她的不屑轻佻跃然眼底,在背对着裕王看不见的方位,对宋锦心挑衅不已。 “李侧妃,锦心乃本王妃亲出的姊妹,你这是不顾本王妃的脸面?”宋锦月赫然打断,她纵使不愿事闹大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欺辱。 “犯错道歉,天经地义!”声音不大,言之凿凿,李氏转头,“倘若王妃应要阻拦,便是宋家家风不正。” 沉默了半晌,场面一时间僵住。 周边的下人瑟瑟发抖,默默祈求给自己来个痛快,要知道神仙打架一般死的可都是小鬼。 宋锦心的手里紧握着玉佩,既李氏不仁便别怪她,开口打断道,“侧妃娘娘,小女子有一物,不知您可否看得明白?” 恐妹妹一石又激起千层浪,宋锦月抬手想阻,但宋锦心已经将玉佩举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的视线皆于那通体墨绿的玉佩上聚集。 宋锦心命柳绿将玉佩递上,在场之人皆视线跟随。 李氏之母乃江南富商大族,自小便要受生意场上的熏陶教育,各大家族行走经商皆有符号代表,她小时因背不出还被挨了不少的手板心。 谢氏朝堂之上一言九鼎,商海之中依是泰斗大山。 快速翻动玉佩,直到在底部不起眼的角落看到,瞳孔赫然一收。 是那谢氏的信物,权倾朝野的谢氏! 李氏全身脱力,手一松,玉佩险些落地,好在柳绿眼疾手快接住,“侧妃娘娘小心着些。” 见其反应,全场屏住呼吸,下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可知她是谢衍之未过门的妻子?”裕王提点李氏,神情淡然,“按你说,今日宋锦心不跪,便是宋家家风不正,可她跪了,便是你李氏公然与谢氏为敌。” “此事,侧妃可与李侍郎商议过?” 眼里的泠冽寒光看向李氏,但李氏根本不敢接裕王的警告,她满心震荡。 怎么可能! 宋家这两姐妹为何命都这么好,一个攀高枝成了王妃,另一个!竟能与权倾朝野的谢氏结亲。 荒唐!简直荒唐! “李谢两家的事,本王不管,可若因今日之争是裕王府而起,连累了本王与那谢氏为敌,侧妃往后便不用再费心讨本王欢喜。” 裕王的声音在耳边盘旋,李氏渐渐回过神,指甲以将手心压出血痕 “妾身现在想来,方才应当是被下人无心撞到,与锦心妹妹没什么关系,既然都是误会,自然也不用跪下道歉。”她含恨咬牙回。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李氏起身向裕王王妃行礼告退。 宋锦月长舒一口气,命人给侧妃送去冷香散淤膏,又在月例中加了上好的补品,裕王顺势宽慰了李氏几句。 此事以李氏忍气吞声作罢,众人散去,宋锦心收回玉佩稳稳放进怀里。 * 桃红久等小姐不来,百无聊赖之际见王妃带着小姐出了王府大门。 兴奋着跳下马车正要行礼,见柳绿摇头示其退回莫生事,她才发觉两位主子的神情多有异样,忙后退几步。 “王爷,我想与小妹单独说说话。”宋锦月停下脚步。 裕王随宋锦月送客,听这话便点点头,嘱咐多聊会儿亦无妨,他已让厨房多备了宋锦心爱吃的点心,稍后送来。 姐妹二人行至马车旁。 “那李氏嚣张无比,今日阿姐不该让你有机会与她共处。” 宋锦月面露心疼,一双手紧紧互握着,“阿姐相信你,柳绿都将事说明了,但你不该与李氏起争执。” 眼睛不知盯着何处,宋锦心不看姐姐,“想起阿姐平日受那李氏的气,我心里不安,今日是她找茬。” 从小到大,宋锦心自是个一根筋。 尤其是她认准了事,纵然是父亲母亲变着法教导训斥,她都咬着嘴唇硬撑,“女儿有理,女儿不认歪理!” “锦心,你往后再遇到这样的状况便绕着那些恶人走,今日好在李氏没有提前设计又凑巧你带了谢府的信物,王爷也替你说话。” 第十四章 亲自教训你 而李氏是皇帝亲选的侧妃,宋锦月知道这里容不得自己不愿。 “本王都记得,本王与李氏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裕王一本正经,言之凿凿,“这都是给圣上看的表面文章,月儿难道不知?” “妻都知,但女儿的心因在意而容不得沙子,殿下可知?”宋锦月也很笃定地回,随后不想再听转过身。 裕王沉默不再继续讲,暗自长叹一口气。 * 王府地大,宋锦心歪歪扭扭拐了好几个弯,终是找到了厨娘,端着一盘香喷喷的云腿小饼出了门。 “站住。” 一听便是银铃笑声的主人,宋锦心一抬头,见李氏带着丫鬟站在十步之外。 宋锦心眼眸滑过几分无奈,惹不起躲得起,她侧身让行。 可那丫鬟轻哼一声,移步又站到了她正前面。 来势汹汹,是来找事儿的没错了。 “您找我有事?”宋锦心笑意盈盈望她。 李氏挥手让下人径直搬来小几和竹杌,硬是排成一排拦住了宋锦心的去路,不让走。 “没什么大事,只是本妃之前听闻了不少关于宋小姐的趣事儿,今日好不容易一见,倒是想多跟你聊聊。” “聊呗。”宋锦心泰然自若,柳绿见其不怂硬是从对面丫鬟手里抢了个小杌给自家小姐落坐。 丫鬟把茶端到李氏跟前,她头也没抬,反手就是一巴掌,“混账,如此烫的水,令本妃如何下口!” 水分明仅温热,连半个烫字都够不上。 知道李氏是将对宋锦心的气都撒到她头上,既不敢怒又不敢言,只默默退下。 “听闻宋二小姐喜欢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探花,叫什么来着?”李氏假意苦恼,顿了顿,“哦,沈长青是吧。” 宋锦心知道这是把天聊死了,既如此,她也得回上几句。 “我与那人毫无瓜葛。”塞了口云腿饼,咸甜适中,宋锦心眼前一亮。 直接堵死了李氏的话,但她依旧不饶,“哎,本妃原本以为这宋家出王妃一人上不了台面便罢了,如今见了二小姐,竟还不如王妃。” “诶,您怎么玩不起,还指桑骂槐啊。”宋锦心放下饼,擦擦手,“祸不及家人,您老不知?” 谁老? 这该死的小丫头片子竟说她老,李侧妃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你若是再吃这发胖的东西,不出门去追沈探花,只怕凭借你这蠢笨如猪的脑子,日后没人要。” 如此说话是俨然不顾及丝毫的颜面了,李氏今日打定主意要骂得这丫头说不出来话,两姐妹抱着哭! 宋锦心潇洒起身拍拍手,“看来您是听不明白,我都说了毫无瓜葛。” 李氏拍桌,那桌子本就小,茶水撒了一地,就连她小指上指甲也猛然拍断。 “混账东西!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你可知我李氏家族对裕王殿下有多重要,尔等宋氏已然没落,而我爹爹位及工部侍郎,娘亲一族乃江南富商之首,富可敌国!” “只我一句话的事,顷刻间便能用银子砸死你宋家所有人,你可知道!”李氏眼露猩红,全然失了理智。 宋锦心只听得耳朵痒痒。 也没说什么啊,这人就跟刺猬一样竖起了刺,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扎死。 见宋锦心没反应,李氏俨然以为占了上风,嘴里不依不饶,“我迟早有一天能当上裕王府,你姐姐不过是暂且靠裕王殿下的垂帘替我守着位置罢了。” “裕王殿下对我的好,尔等又知道多少!”她说起裕王,滔滔不绝。 这档子的事,宋锦心没兴趣知道,更不愿浪费时间,起身就要走。 “去哪儿?”李氏直接将人叫住,示意下人上前,“拦我去路,当众讽裕王侧妃,这帐宋小姐就清了?就不怕本侧妃直接告到裕王哪儿去?” “届时您的王妃姐姐,定是脱不了干系。” 分明是她拦着自己不让过,不过这李氏有心找茬,宋锦心自知逃不过去,也不想连累阿姐 脚步赫然间顿住,宋锦心看着她,“你要如何?” “磕头认错,本侧妃便饶了你这次。” 柳绿见她欺人太甚,一时间激动要回嘴,被宋锦心反过来拦下。 她皱起眉,“侧妃娘娘刚嫁入王府,就要撕破脸皮,演也不演?” “我李家要什么有什么,你宋家可有?不过是空架子,你若不磕头,我便让你那王妃姐姐磕!”李氏近乎咆哮。 道歉而已,不过是张脸,豁出去忍忍便罢了。 宋锦心实在不愿让阿姐替她善后,但要给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跪下,她是一万个不愿意。 直接划破掌心柔嫩的皮肤,宋锦心腰背挺直,愣是半天没动静。 李氏冷笑一声,彻底没了耐心,“来人,帮她跪下!” 一声令下,小厮围上前抓住宋锦心的肩膀,她下意识一个躲闪,小厮扑了个空,又没能站稳脚,直直的朝着李氏撞了过去。 本安坐的李氏受了这‘无妄之灾’,竟被小厮撞下了池塘,扑腾着喝了不少的水。 “快救侧妃,快救侧妃!”丫鬟惊叫,没人再顾宋锦心。 外面守着的侍卫听见院子里的吵嚷渐渐围拢,奋力将李氏救了起来,她大呼,“报官报官!有人王府行凶,给我把那歹人抓起来!” 场面好不混乱,宋锦心眼见事情失控,顿时头疼不已。 原来自己才是那要受无妄之灾的倒霉蛋。 一群李氏的侍卫只管听令,举起棍子抬手就要朝着宋锦心打去打,手起棍落。 “裕王殿下!”忽有人大呼。 “嘶。”突然出现的裕王结结实实地替宋锦心挨了一棍,震怒道,“何人放肆!” 在场一片静匿,只有裕王的呵斥于花园上空盘旋。 挥棒将士磕头如捣蒜,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裕王命人将其拿下稍后发落,又看了看李氏。 李氏全身上下都已湿透,发髻散落不成样子,里衣更是微微透出。 丫鬟急忙拿出披风给主子盖上,李氏一改先前的蛮横无理,捂着哭红的脸,“殿下,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殿下!” 第十三章 吃醋了 “公子想要什么?”宋锦心眨眨眼,好奇问。 “不如宋小姐亲手件衣裳?” 想起出门前瞥见那件如店招般随风乱摆的“破”衣裳,宋锦心深觉丢不起这个人,“小女子不擅女红,公子不如换个物件?” 不愿送自己,只愿意给那沈长青? “不必了!”唰地起身,谢衍之的脸冰冻三尺,迈步出了花园。 随着少爷匆匆而去,知其前因后果的简行低头憋笑,忽然间余光见谢衍之停住了脚。 还不等他收起笑,谢衍之大手将那欠条揉成了团,一把塞到他嘴里又大步走开。 简行欲哭无泪忙追上去,“唔,嗯!少也,登登喔!” 那人就这么不说一句就走了,简直就是个不知引线长短的炮仗,一句话说不对就会炸。 嘣! 宋锦心心里跟一团乱麻似的,仰着头只叹,“我果然又搞砸了,男人的心难揣摩。” “二小姐。”门房的小张迈着轻盈的步子上前。 “王妃遣人带话来,说裕王府新来了苏州的厨娘,做点心的手艺一绝,若您有空午时过了可驱车前往,她在府上等您。” 柳绿见宋锦心还沉浸在刚才的事里,无暇顾及其他,抬手要打发人,“先退下。” “去!” 宋锦心垂死病中惊坐起,忽而来了兴致,“即刻去回阿姐,我立即前往。” 管他什么谢衍之,李衍之,填饱了肚子才最要紧,况且家里欠债的事还得同阿姐说上一二,谨防有差池。 叫上桃红柳绿一齐出门,脚刚跨过门槛,宋锦心站住脚挠了挠头,“那个……去将院里的衣服收下来,我要带去向阿姐讨教。” 都说小姐整日大大咧咧三分钟热度,看来做衣服的事儿还一直惦记着呢。 柳绿暗暗发笑,应了一句,“是,小姐。” * 裕王府距皇宫不远,可以说占据了除皇宫以外的最好地段,门口的牌匾尽显奢华。 自阿姐出嫁后,宋锦心不常来此处。 因为阿姐说能嫁入裕王府乃她宋锦心的福分,她不想让阿姐因常带娘家人进府而坏了阿姐与裕王的关系。 门房小厮听是王妃的妹妹,今日一早已有人提前来嘱咐过,便待其和善立即放行。 “宋锦心。” 跟着丫鬟正要往正院去,宋锦心听到了自己的名号转头一看。 宋锦月正站在廊道尽头对着她招手,脸上的笑意当也挡不住,身边的陪嫁丫鬟见到自家二小姐亦是兴高采烈。 “快,去小明堂,已为你备好了吃食。” 姐妹二人不过几日没见也似长久分别一般,宋锦心常在想,她与阿姐上辈子定是情人或母女,才能这般亲近。 明堂里点了熏香,淡淡的茉莉花味道让宋锦心心旷神怡。 她翘起二郎腿,头倚在贵妃榻上。 嘴里还嚼着新鲜出炉的荷叶酥,“阿姐,你说……”嚼嚼嚼,“我,嗯。” “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讲,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还不知收敛。” 嘴里虽抱怨着,可手里的活却一点不耽误,宋锦心看着这缝得歪七扭八的衣裳,简直哭笑不得。 恨不得一剪刀将原本的线缝都剪了了事,她头也不抬,“你说你来向阿姐我讨教女红,为何此刻只我一人埋头苦干,合着今日是请了个祖宗上门?” “阿姐最好了,我知道阿姐比我做得好,这才放心交给你的。”宋锦心咽下嘴里的残渣,“一般人妹妹还不给机会呢。” 这话宋锦月自小到大都听惯了,也不恼,穿针引线几下子就做完了一只衣袖。 她换了种丝线,将针交由丫鬟穿线。 “你从小到大都这样,跟个男儿似地不长心,也就喜欢那沈长青的时候装了几日大家闺秀。”宋锦心故意调侃。 “我错了!”宋锦心举双手投降,从小到大都说不过宋锦月,她也习惯了,“求您别提那人的名字,妹妹难受得紧。” 心里一直念着谢衍之临走前的冷脸,宋锦心不自觉地念叨着,“阿姐,您说这男人们为何都这般难猜……”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宋锦心将来时发生的事都讲了,到最后见宋锦月正捂着嘴乐,惹得她腾地红了脸,“阿姐又笑我!” “依我看啊……” 宋锦心对着妹妹勾了勾手指,让她凑近些,故意缓了缓,“咳,谢公子该是家里的醋坛子打翻了。” 醋坛子?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宋锦心正要开口问。 只听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但太过高亢,听久了令人心烦,宋锦心留意到阿姐微微皱眉。 “多半是那李氏回来了。”宋锦月收起笑意,摆出了王妃的架子,挥手命下人去瞧。 裕王萧昱与李氏并肩从踏入明堂。 萧昱的气质温文尔雅但又不显柔弱,李氏则一直嘴里讲着些什么,多半是无聊的笑话说于他听。 敷衍着点头,随后留意到宋锦月与其母家的妹妹都在此处,开口道,“改日本王再听你讲,时候不早了,今日多是逛累了脚,回房歇着。” “是,妾身多谢王爷关切。”李氏温婉一笑。 转头对着宋锦月行礼退下,刚才的笑意早已不见踪影。 宋锦月让宋锦心自便,若是点心不够吃可安排丫鬟去小厨房找厨娘现做,嘱咐完后起身见过裕王。 “裕王殿下。” 宋锦心也拜见,知道阿姐有话同裕王说便先行告退。 “月儿今日带阿妹入府,过得可愉悦?”裕王对宋锦月看中,知道她整日的行程。 说罢想要靠得再近一些,却见宋锦月冷脸别过了头,他笑了笑倒也没恼,“难不成又因她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想牵她的手,又被她抽了回去。 “王爷此前同锦月保证过,若是当着锦月的面,绝不会同那李氏恩好,这话可是您说的?”宋锦月有些恼。 夫妻二人,一体同心。 从入了王府的那刻起,宋锦月践行着这句话,从未不轻易与裕王置气。 可偏偏这李氏入府后总要因此人拌几句嘴,裕王真心待自己,宋锦月不是不知道。 第十二章 给谁做的衣裳? 谢夫人匆匆带着丫鬟踏进书房,对上谢衍之的眼,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与宋家的婚事,依我看,还是不结了!” 身旁贴身的丫鬟在谢衍之的示意下遂去端了碗凉茶递到谢夫人面前,细声细语,“夫人您消消气,当心上火。” 以手做扇猛猛扇了几下,谢夫人将那茶碗一饮而尽。 谢衍之摆摆手命多余闲杂人等都退下,房里只剩母子二人及谢夫人的丫鬟。 “哎……” 许是冷静下来,脸色不如刚才般红润,谢夫人这才说道,“我原以为宋家那位转了性,这才来同你订了亲。” 听到与宋锦心有关,谢衍之不觉地直起身子,眼神也比刚才更明亮,侧耳倾听。 “原说婚期将近,宋家只姐妹二人的状况定是无长辈教授婚后规矩,照例我该带着教习嬷嬷登门教导,今日便带着许嬷嬷去了。” 随手拿起小案上的沉香木手串,谢衍之熟练转了一圈。 “你可知我当到宋府大门前,看见了什么?”谢夫人故弄玄虚,凑进反问道。 见儿子依然淡定无反应,她摇了摇头看丫鬟,“你同大少爷讲,我这张老脸,说不出口!” “是。” 丫鬟咽了口口水,喉结微动,战战兢兢,“奴婢和夫人与沈长青公子撞了个正着,擦肩而过时,听他说……” 雄鹰锁定猎物的眼神忽而聚到丫鬟身上,谢衍之头微偏。 “他与小厮说,宋小姐为了讨好他还做了衣裳,定是早就按捺不住想来找他了,却又顾忌着女儿家的脸面不好意思来,等着让他自己发现。” “行了。” 赫然打断,谢衍之抬眸,“出去。” 好端端对着丫鬟发什么脾气,谢夫人心里想着却也没说,只道,“既然事情你也知晓,我便去回了宋家。” “裕王妃定是个不好将就的主,我谢家只怕得送上不少陪礼才能了事。”谢夫人说着就要起身。 “婚约照旧。” “什么?”猛然坐回原位,谢夫人难以置信瞪着眼看谢衍之。 没有等来多余的解释,谢衍之已然起身离开,独留谢夫人在书房捶胸顿足。 走出谢府大门登上马车。 谢衍之的手依然微颤,心跳难以平息,只得闭眼深吸缓缓吐出,“去宋府。” 若衣裳不是为他而制也不一定真是为沈长青而做,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与其闷头胡乱思索,不如问个明白。 忙忙叨叨看完了府上往年间的账本,宋锦心算是体会到了何为家道中落,父兄走后,家中流水少了一半不止,佣人奴仆也遣走了十之五六。 真要帮阿姐撑起宋家,不是个容易的差事。 端起茶杯啜饮,发烫的茶水让宋锦心清醒过来,回神问,“欠条可写好了?” “回小姐,账房按您的意思写明两千两银子乃谢氏借由宋府使用,归期三年,按一分收利。” 说完话,柳绿将欠条递上前,宋锦心看过签了名号又画押。 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一半,总之做贼心虚之感定是全消,她拿起欠条,“走吧,即刻随我去谢家,将这欠条亲自递给谢衍之,说明情况。” 马车在大门口备好,桃红守在马车边上等待小姐出门,昨日没睡好的她不停打着哈欠。 远远有辆朱轮华毂驶入巷口,霎时间来了精神的桃红揉了揉眼,确认没有看错。 宋家已远离朝堂,不会有贵人因公事登门,大小姐虽并未递出话说今日回府,谁会在这时出现? “这位姑娘,我家少爷……” 话没说完,简行便见桃红双眼发亮,兴高采烈转身而去,嘴里还喊叫着,“小姐,小姐,姑爷上门来看您了!” 听到这个称呼,车里的谢衍之以扇挑开窗帘,嘴角的笑意驱散了大半的阴霾。 门房自被桃红打发不必再管此事,谢衍之下车踏入谢府大门,宋锦心就在不远处站着,那位喊‘姑爷’的丫鬟似让另一个教训了两句正低着头。 宋锦心扯出笑意,步履优雅,慢慢上前行礼,“谢公子,奴家正要去拜见您。” “不必称奴。” 一句话免了她的规矩,谢衍之不愿二人生分,看似随意道。 两人移步前庭小花园,宋锦心命柳绿备好了茶水点心,于牡丹花丛旁的石凳坐下。 “宋小姐颇有闲情逸致,照顾有心,生机盎然。”谢衍之目光扫花丛,端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寻常大户花草皆是由粗使的下人经佑,这牡丹花乃母亲亲手所植,宋锦心特地找花匠讨教培育之法,确是自己亲力亲为,他如何知道? 小疑未揭,宋锦心不敢误正事,开口问,“公子上门有何事?” 既是对方问起,谢衍之却一时间如鲠在喉。 为了区区一件衣服便堵上门质问,岂是大丈夫作为? 他抿唇不发,摇头称,“顺路。” 言简意赅,随心所欲。 不敢肆意得罪了金主,宋锦心知道此人不好相处,倒也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 她从怀里掏出欠条,整理平整,“公子若无事,我就说说我的事,这是两千两银子的欠条,您过目。” 反应过来是拿了玉佩去东南钱庄提了银子,谢衍之看着欠条上的字字句句都在划清二人的界限,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惨了!宋锦心的心咯噔一下,定是那钱借得太多,令他不悦了。 手里的手绢已有了湿润之感,宋锦心开口,“提钱之前,当先与公子说一声……” “我缺钱?还是,你定要与我这般生分?” 谢衍之收起欠条放在一旁,目光如炬,话出口也酸溜溜。 “不,不。” 宋锦心怕谢衍之一个不高兴便让她立即还钱,好声好气道,“公子家财万贯,此等小钱定是不入眼,我不日便要嫁入谢家乃谢家少夫人,娘子使夫君的钱乃天经地义,您并非小气之人。” 恭维的话听得舒心,谢衍之的脸色渐渐冰雪消融。 “钱可以用,我需一份谢礼。”他脱口,说完才反应过来,嘴竟比心还快。 第十一章 奇怪的账目 对不住了,纵使要得罪你,也好过阖府喝西北风强。 “不!” 话说出口又觉不妥,宋锦心嘱咐道,“把所有首饰都拿来,随我清点一番。” 簪子头钗一类,宋锦心自来嫌麻烦所以不多,耳珰玉坠多是阿姐在时帮忙购置,还有些友人所赠的珠宝一应都让柳绿收了起来。 除开娘亲在时送的镯子,宋锦心小心收好。 目光在谢衍之送的玉佩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紧紧握在手心。 “叫上桃红,你随我去一趟当铺,她则去看看东南钱庄今日人可算多,问问最多能支多少银钱。” “是。” 主仆三人兵分两路,宋锦心带着柳绿进了当铺。 经过掌柜件件查看确认,又叫来伙计说了些什么,最后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下了一个数。 “才一百两?”柳绿难以置信地看着算盘,见宋锦心没开口遂收敛了神情。 “恕小老直言,小姐的首饰虽好看但不大值价,有些许是当年值钱如今市面上不时兴了,自然也就得低价收。” 一百两也就勉强够宋府兴盛人多时的基本花销,即便现在人少也撑不了两月。 宋锦心知道自己自来不爱收集首饰,此前还拿了不少去讨好许蓉蓉想让她多在沈长青面前说好话,明白掌柜没有趁火打劫。 “多谢您。”宋锦心落落大方,“掌柜便把这些都收了。” 得了银子的头一件事便是让柳绿记下这笔钱用于结清奴仆们的工钱,事关每家的生存,马虎不得。 出当铺不远,打眼见桃红也赶了过来,她说。 “钱庄的人说,若是往常存银子多的大客方能一次取出一千五百两,若是寻常人家也就二三百两,若是没存便没有。” “哪家钱庄能凭空变银子啊,你当真说了句废话。”听了最后一句,柳绿直打趣桃红。 宋锦心也抿嘴笑了。 平日里柳绿精灵沉稳能对付不少事,桃红虽迟钝了些,但手脚麻利且功夫了得。 “我虽没存,但也能去看看。”说罢捏了捏手心里的玉佩,从出门到现在她都没放开过,玉佩已变得温热。 东南钱庄。 来来往往的存客取客们都在门口小厮处领排号,柳绿帮自家小姐去了号数。 几人等了些时辰,有小厮前来接待问询,“请问是哪家的小姐,今日是存银还是取银?” “宋家二小姐,宋锦心,取银子。”柳绿报上名号。 小厮迟钝了片刻,似不确定又往里头去了再回来道,“抱歉,宋府早在本钱庄清了账,只怕没有银子了。” 柳绿还想说什么见宋锦心抬手示意便闭了嘴,退到小姐身边。 “许是丫鬟没说清楚,劳烦您看看这个。” 脸上虽无波澜,可宋锦心的心咚咚直跳,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那小厮见到玉佩的瞬间好像愣了须臾,赶紧双手接过仔细打量,在玉佩底部找到了他想验证的东西。 “请恕小的眼拙,原来是东家的友人,不知您是……” “这可是首辅谢家未过门的媳妇!”桃红嘴上没个把门的,脱口便说,引得钱庄内许多人瞩目。 “桃红。” 宋锦心立即制止,她不愿四处提谢家的名号。 柳绿赶紧将人拉到一边捂住了嘴,敲打了几句方才让她把话憋了回去。 当宋锦心拿着手里两千两银票出门时,她才明白那玉佩有多重要,谢衍之竟就这样随意赠与了她,难不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小姐,定是谢大人知晓您的难处,特意送的此信物,当真有心。”桃红在一旁兴奋道。 这丫鬟说的话岂能当真,宋锦心倒是觉得应该是谢衍之日后会搓磨自己,提前拿钱收买,让她有苦也难说。 日后行事怕是更得小心翼翼,这笔帐也得打下欠条,早日补上才是。 归家将大部分钱交由管事,交代往后的账面会亲自确认,宋锦心强调定要把锁都换了! 手里还有小部分的银钱,想到燃眉之急已解但需还账,宋锦心忽而起了做生意的念头。 “柳绿你来。” * 谢府。 “少爷,这是绸缎庄的袁掌柜送来的账面,月底收银不多全是挂账,他说便不来惹您眼了。” 谢衍之轻点头让放下账本,示意云生在一旁等候。 云生乃是谢家一直跟随服侍谢衍之的小厮,主要负责衣食住,简行则是外出跟随保护,二人各司其职。 “账款无恙,只要按时收回便可,往后让其自来递。” 随意翻了几页,谢衍之取了笔沾墨正要签上名号,忽见一页有些奇怪。 “本月我去绸缎庄赊了布料?”他放下笔,抬头看云生,“我不记得,谁挂帐到某名下?” 听主子语气不善,云生立即上前确认。 心里直骂其余两房的管事,早说即便说老妇人默许的赊账也不能挂到大少爷的名下,如今真是胆大妄为,连明面上的脸子都不顾了! 不对……云生的手猛地停下,缓缓舒了口气。 “袁掌柜嘱咐了,小人忘却提及,他说昨日在绸缎庄遇见了宋小姐说挂帐。” “听闻少爷不日便要与那宋家结亲,除了宋二小姐别无他人,便记到了您的头上。” 提到宋锦心,谢衍之抬了头,微微扬起下巴,“宋家无账?即便是她买,为何要记我名下?” “哦!” 云生跺脚道,“说是宋小姐报上了大概的身形和尺寸,掌柜一听跟你别无二致,以为是要替您买布。” 谢衍之不说话,锐利的眼眸半眯,轻轻摩挲指腹。 这是专门裁布做衣,还是专程为我做?他勾起了嘴角,看得云生一楞。 “传话下去,今日凡当差之人皆赏一锭银,都记在我的账上。”谢衍之勾画了账本,挥挥手让人退下。 “是!谨遵少爷之命。” 云生才懒得想今日少爷为何有些奇怪,带着好消息,高高兴兴奔出门去。 天光渐渐暗下来,谢衍之收好文册,有几分疲乏,揉着鼻梁起身。 “不结了,尚未过门便这般行事,往后还得了。” 第十章 一屁股债 桌案满满当当,宋锦心低头与那针孔大眼瞪小眼,额头生出薄薄的汗。 柳绿转头看了眼桃红,二人同时摇头,相互又使了个眼色,终究决出一人开口。 “小姐,不如让奴婢来?” 小心翼翼地靠近,柳绿声音小得自己都难听见。 “嘶!” 忽然间冒出的血珠滑落到衣襟,宋锦心眉头一皱忽地泄气,“啊,这东西怎么这么难。” 不知这是地多少次重新穿针引线,就不知那棉丝线为何总要不听使唤地从针孔里逃出来,她作罢往桌上一趴将做了一半的衣裳推了出去。 “小姐自小就跟男儿似地于草原奔跑,夫人从未强求您学女红刺绣,这东西怎能短短几日就学会。” 捡起衣服仔细地收了针,柳绿又道,“奴婢虽手艺一般,可制出来的物件还能看,小姐您就别吃这个苦了。” “不行!” 白皙修长的手拍桌又直起身子,宋锦心摇头,“得亲手制方能显出心意,不过我这手艺……还是罢了。” 挥挥手让桃红将沾染了血污的衣物拿走清洗。 她则再度陷入沉思,不妨换个礼物好了,又不是非得送这见不得人的衣裳出去反丢了宋家姑娘的脸。 届时连带阿姐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片刻,桃红从后院着急忙慌入了门,“不好了小姐,那沈公子正在门房递帖子说要来看您。” 宋锦心只觉得太阳穴直突突,往昔当狗皮膏药的报应终是来了,这沈长青当真阴魂不散。 “就说我不在,或者是我没空。”宋锦心赶忙起身,“哎呀,反正给我找些劳什子的理由推了去,不见!” 说罢,冲出东屋房门,一溜烟躲到了耳房。 往常这是给丫鬟小厮们堆物件的闲置小房,窗口正对着院子。 也不知道为何要躲,总之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做了决定,心里总觉有什么事儿忘了…… 偷偷从底下探出头推开窗缝,宋锦心还能看见洗好的衣服挂在院中随风摇摆。 “宋锦心,锦心。” 嘴里唤着宋锦心的名字,沈长青似着急的模样走进了正院,瞧了一圈没见着人。 只有柳绿一人恭敬行礼,“不知沈公子为何突然到访?是找我们家小姐?” 面上保持着礼节,可柳绿心里直犯嘀咕,门房若无命令是不可能随意放人进门,这是如何进来的? “惨了,瞧我这脑子!” 宋锦心手握拳头往墙上捶,低声嘀咕道,“宋锦心啊宋锦心,看你往后还敢不敢随意将钥匙给人,长点心吧。” 死去的回忆正在疯狂攻击她。 给钥匙时的羞涩和少女情怀历历在目,还说,“长青哥哥往后想来宋家便直接用钥匙来便是,锦心都在家里等着你。” 呕。 难堪到直捶胸口。 “咳咳。”沈长青不知宋锦心能看到他,“我见后门未关便进来了,你家小姐何处?” 他来过宋府知道宋锦心平日若在这院子多半待在东屋读书写字,抬脚冲着那面去,柳绿赶忙挡住。 “沈公子留步!今日您来的不是时候,小姐随桃红出门闲逛,只怕还得一两个时辰才能回。” 怕沈长青会赖着不走。 她加一句,“或许得到入夜方能回,小姐的性子您知道,咱下人是摸不透的。” 赶人的意味甚浓,若连这点深意都听不懂,沈长青妄读圣贤书。 他纵使今日是专程想来找宋锦心递台阶,可还不到要对丫鬟低声下气的地步,遂回,“知道了,改日再来便是。” 转身要走,骤然视线里出现了一见衣裳,一看便是尚未完工的衣样子。 “义兄,您猜我今日在绸缎庄遇见了谁?锦心竟转了性子去买布料……” 许蓉蓉的话在脑海里响起,这便是宋锦心做的衣?她是想做件衣服来道歉,如此也算用心。 既是不便整日把话挂在嘴边的小女子,扭捏点也正常,等她将制好的衣裳送来时多夸几句,方能重归于好。 几乎确定这就是宋锦心的想法。 沈长青的脸上挂起了笑意,迈着大步朝着院外走去,没了来时的不安。 “小姐小姐,出来吧。” 听见柳绿的呼唤,宋锦心才松了一口气从耳房探出头,“真走了?” 不放心还伸了半个身子出来好生确认了一番,这才大大方方出了门,“赶紧将王管事找来,我有要事说。” 听了宋锦心的要求。 本和颜悦色的王管事只犯难,埋头拱手,“二小姐,请恕小人直言,要将全府上下的门锁都换掉,只怕……” “只怕是个不小的花销。” “何出此言?”宋锦心不解。 听了王管事的解释才明白过来,宋府乃高门贵族,重臣府邸,先皇御赐。 小到门锁大到宅院布局都是能工巧匠所制,寻常的工匠做不成的手艺。 大宅子本就是那溜门撬锁人时常关注的重中之重,若是换了便宜不上流的工艺,只怕不到几日就会遭窃,实在是马虎不得。 “钱呢?家中竟连买锁的钱都无了?” 柳绿赶紧凑到宋锦心耳边,小声道,“小姐不瞒您说,奴婢听闻府里下人传,上月的工钱都有人没结成。” 即便宋锦心能忍沈长青时常拿着原先的钥匙出现在家中恶心自己一番,总不能让阖府上下都跟着喝西北风啊! 王管事擦了擦汗,硬着头皮补充。 “将军和大少爷在边疆打仗时支了不少私账买军备粮草,先夫人的嫁妆和王妃出嫁得的彩礼都填了亏空,实在是……捉襟见肘。” 整日只知跟在沈长青的屁股后头转悠,竟连这么大的事都是今日才知。 “可还有外债?”宋锦心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你可知道我为那沈长青花了多少钱?” 见王管事迟疑便知外债少不了,给沈长青花的钱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宋锦心头疼不已。 她垂头丧气间灵光乍现,转头直勾勾盯着柳绿。 柳绿朝后看不见有人,确认她就说看自己,“小姐您这是,气晕了?” “你去我房里,将梳妆匣子里的玉佩拿来。” 第九章 裁布做衣 果然与先前的判断一样,谢衍之厌恶自己。 倒也不怪他,宋锦心此刻连自己也讨厌自己的模样,原来三年可以改变人如此之多。 往事不可追,未来的路还得走一步步踏,如今谢衍之已对她的讨厌不加掩饰,往后的日子只会艰难不会轻松。 “锦心?” 阿姐的声音打断了宋锦心的思绪,她回过神笑笑,“我没事。” 娴贵妃已暗命人插手将人群做散,无人敢再宋氏姐妹身旁逗留,见没人在周围,宋锦心放松下来。 一母同胞又怎会看不出各自的心思,宋锦月靠近些,轻拍她的肩,“我知你决意放下沈长青,想必不会因他的友人几句话就不悦。” “谢衍之在尚未下聘之时便送上钱礼,可见他不是个小气的,人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手自然地整理妹妹耳鬓散落的发丝,宋锦月轻声细语,“放心,进了谢家门,我也依旧是你阿姐,谁都别想欺负你。” 明白阿姐说的都说宽心话,不想让她操心太多,宋锦月手握拳往另一面手心一放。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主,亲亲的阿姐。” 只要不想再听唠叨就扮鬼脸逗乐子,宋锦月看着这妹妹笑得合不拢嘴,作罢不再劝。 “不过该做的功夫别少啰,既然谢家礼数周全,我宋家也得以礼回之,陪嫁添箱自不用说,你也不必操心,但你总归该与未来夫君送个信物以示礼节。” 还是阿姐想得周全,宋锦心忽而想起手里还有谢衍之前日送上的玉佩。 于情于理都该备点什么才是,她点头记下,“阿姐说得是,我想想。” “王妃娘娘。” 宫女走上前行礼,打断了姐妹二人,恭敬道,“贵妃娘娘见您要走,想请您去凉亭道别,还请您移步。” “我就去。”宋锦月与宋锦心分开。 一个人在偌大的花园走着,思索着当还谢衍之什么礼。 金银他自不缺且没心意,若是能知道他喜欢什么……宋锦心停下脚步,皱眉抚着下巴。 “嘿!” 她让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转头见谢茗昭不知何时已将脸帖到面前,“小嫂嫂一个人想什么呢?王妃呢?” 嘴角肆意上扬,谢茗昭眼睛笑得弯弯的。 宋锦心没见过这么爱笑的人,自从知道她不讨厌自己后,见其顺眼了许多。 “昭小姐,我以为你已经随谢大人走了。” “他?”谢茗昭似触了什么霉头,双手抱胸,装作冷得发抖,“兄长身边走着似六月飞雪,我才不要与他同行。” 这话逗得宋锦心发笑,没了先前的拘谨,愁绪更是少了大半。 “不知昭小姐可知谢大人喜欢何物?” “整日昭小姐,谢大人的,您不累啊?”谢茗昭嘟起嘴,“往后叫兄长夫君,我嘛,称三妹妹好了。” 宋锦心知晓谢茗昭乃谢家三小姐,点了点头,可那声夫君……属实是叫不出口。 “三妹妹的兄长喜欢何物,你可知?” 见宋锦心又问了一道,想必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可谢茗昭不是不想说,她那兄长整日拽得个二五八万,见谁都像欠了钱,从小到大也不见他对吃喝玩乐有兴致。 还说她爱看的话本都是废料渣滓,谢茗昭挠挠耳朵憋出个答案,“嗯,反正他喜欢女人,尤其是你这样好看的女人。” 语不惊人死不休。 宋锦心果然很吃这套,笑得都忘记维持礼仪分寸,好些年都没有笑露齿了。 “嫂嫂莫不是想送礼,又怕兄长不喜?” 算是问到了关键,宋锦心点点头,谢茗昭当即笃定道,“衣服,送件你亲手做的衣服。” 反正你送什么兄长都会视如珍宝,胡说八道也没所谓啦。 谢茗昭摆摆手与宋锦心道别。 衣服? 如此是点到了宋锦心的死穴,她的女红是出了名的烂,做倒是勉强可行,好不好看便另说。 见宋锦月与娴贵妃尚且在聊,宋锦心托宫人给阿姐带话,先一步出宫。 桃红柳绿早等在宫门口接小姐归家,听闻小姐心血来潮想买布匹做衣服,二人面面相觑,都摸不着头脑。 三人行至东市绸缎庄。 “小姐买点什么料子?”小伙计赶忙招呼,“这都是京州最时兴的料子,您瞧瞧。” 一排望去,宋锦心犯了难。 红的白的紫的绿的,有花的没花的,锁边的没锁的,简直琳琅满目。 “小姐。”丫鬟听到伙计招呼回头见到宋锦心,赶忙凑到许蓉蓉耳边,“宋锦心好像是来买布料的。” “哦?” 许蓉蓉连忙放下手里的布匹,确认真是那人。 “又想花招子来哄义兄,做衣服倒是真没见过,她这粗鄙的人,会吗?” 言语里都是轻蔑,丫鬟随即附和。 “只需小姐微微出手给少爷做上这么一套,少爷与之相比,定看不上宋家那人做的衣裳,还会夸您贤惠。” 此话有理,那便助她‘一臂之力’。 “锦心你也来买布匹,真是巧。”许蓉蓉走上前,温文尔雅,“看你为难,不如我帮你挑挑?” 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宋锦心怎会想到还能碰见这人。 “不必了。” 她用力挤出笑,礼貌婉拒,正要招手让伙计来。 “哎呀,若有一日你与义兄喜结连理便是我嫂子,何必见外。” 许蓉蓉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上一匹布,“这块便不错。” 不过是随手拿的一块麻料,岂能睁着眼睛说不错。 宋锦心虽没穿过这等的料子,可小时在边疆与不少军士家属打过交道,家境清寒之人才会用这等的料子。 她摇摇头说不喜欢没看上,可许蓉蓉契而不舍,又拿了好几种下等料子凑上来都被一一否决。 谢衍之眼高于顶,怎会喜欢这等的面料,届时说不定还会笑话自己没见过世面…… “我要这个。” 指着墙上价最高的那块,宋锦心想,买贵的总没错。 许蓉蓉捣蛋不成便适可而止,在一旁直夸宋锦心有眼光,自己正想推荐的便是这块。 “劳烦掌柜挂帐。” 高门大户常来店中购置布匹,绸缎庄有一月一结的规矩,届时府上管家会送钱来。 掌柜点点头,抬头看到宋锦心的脸,忽然一顿笑道,“好嘞。” 翻开账本画了个勾备注好银钱,那页账面的抬头写着——东家,谢府,谢衍之。 第八章 儿时的模样 谢某已聘之妻! 沈长青的手悬在空中没有支点,愣愣看着宋锦心的眼睛,想要求一个答案,可对方却全然不与自己对视。 出门前在家中听闻谢宋二家接亲的消息只当是玩笑,从未想过谢衍之这般的天之骄子竟会看上宋锦心。 谢家真能容宋家女儿入门? 眼前的男人与他的身量相差不大,可沈长青就是觉得此时比谢衍之矮了一头。 “谢大人。” 开口声音略微颤抖,想说却堵在喉头难以发出。 如何去质问身居高位的谢侍郎?沈长青意识到震惊让自己失态,遂咬唇把话生吞了下去。 “你难道不想同我解释?”质问奔着宋锦心而去。 沈长青无法接受此女事不关己的作态,势必要问个明白。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宋锦心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岂能屡屡躲在他人身后。 往昔有娘亲、父亲和兄长,即便宋家跌落神坛也一直有阿姐为自己撑腰。 她看对着宋锦月点了点头。 紧接着直视沈长青的眼睛,沉声道,“早在爹爹在时,宋家便与谢家定下了婚约,成亲不过是早晚的事。” 冷静又肯定,不容反驳的姿态让宋锦月勾起嘴角。 这妹妹果真是想明白了些,当着沈长青的面也能泰然自若,虽起初闪躲但终究是直面了。 “早晚的事?”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沈长青重复着这句话,仿若站在面前的是另一个女人。 前几日还在他身边叫着长青哥哥的人是谁?宋锦心难道被什么脏东西夺了舍? 他不停地想证明这人不是宋锦心,可现实不容置否。 “不是,不对啊,不对不对。” 友人猛地一拍大腿,上赶着凑到几人跟前。 “宋家二小姐既是早有婚约为何一直缠着长青兄不放啊?”根本不认识谢衍之的他,张口就来。 “我今个是长见识了,跟着入宫看了场热闹,那宋家小姐在京州上下可是出了名的痴情,鄙人不才只是个穷酸秀才,连我都知道这故事,难不成大家伙都忘却了?” 萧子瑜暗暗替他捏了把汗,这人是他养在手底下陪自己吃喝玩乐的门客,整日嬉笑打闹放纵了些。 若早知他是个没眼力见的主,万不可能将此人带到宫中,悄悄看了一眼谢衍之黑着的脸,萧子瑜后背冒冷汗。 “若真是有婚约在身还钓者长青兄不放,若按女戒,便是不检……” “闭嘴!” 强行打断了门客的话,萧子瑜拉着人出了话题中心,连走都得绕着谢衍之。 起先只零星几人朝这边投来目光,随着门客一而再再而三的说,看热闹的人直接涌了过来,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娴贵妃虽离得远不曾上前,却也支了宫人前来查看情况。 周遭的变化宋锦心都有所留意,事情闹大了不单单是丢她的脸,宋谢两家的脸也得跟着丢。 贵妃与阿姐本就是手帕交,绝不能因私事毁了宴会!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没想到谢衍之一直站在其身后就没动过,死死挡住了去路,他的神情清冷又孤高,没有让开的打算。 以手推着她的肩,重回原位,谢衍之冷冷道,“刚才说话的底气去哪了?” 脑子里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分明有很多原因可以说,但宋锦心听到这淡然疏离的语气便不敢开口了。 “沈长青,可有官职?” 谢衍之点了沈长青的大名,语气不算和善,“既没有,某便以名相称。” 这句话的攻击力有多强,只需要看沈长青突然涨红的脸便可知晓,人人都等着看更大的热闹。 “谢侍郎,鄙人乃圣上亲定探花郎。”试探着找补了一句,沈长青心里沉重不堪。 “朝三暮四之人,到底是谁,想必你最清楚。”谢衍之忽略了沈长青的话,兀自继续说着,“既享青梅竹马之情,又贪图高门地位钱财。” 寻着热闹姗姗来迟的谢茗昭噗呲一下笑出声。 不看便知这人惹恼了兄长,遇上谢衍之的这张毒嘴,今日怕是惨啰! “寒门出贵子,说好听是尊荣,说难听……”谢衍之冷哼却不出声,充满戏谑,“穷乡僻壤之徒妄想一步登天。” “若非宋氏锦心替你寻遍名师,凭借汝之天赋岂能面见圣上领着探花的名号?” “愚蠢无知。” 声音不大,短短两三句却把沈长青的底裤都扒了个底朝天。 他如何都知道?宋锦心有种谢衍之什么都能看透的无力感,加之这分毫情面不留的嘴,往后怕是……哎。 她不敢细想。 “我!”沈长青指自己又指谢衍之,“你!” 迎着铺天盖地的嘲讽耻笑,他的自尊心彻底击碎,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宫里不是他常待的地盘,与之硬碰硬定然吃亏,沈长青大手一挥,转身推开人群,扬长而去。 “多谢,谢大人解围。”宋锦心不顾沈长青,只轻声道,“往后他再如此,大人不必与他计较,不过是我被人言语几句。” 她不想因往事污点连累谢衍之的名声,往后还需在谢家讨生活,需处处小心。 此番话到了谢衍之的耳朵里变成,“你若说他,便让我心疼。”加之那声大人充满生疏陌生之感。 谢衍之又黑了脸。 “你为何一点都无小时模样?”他眼皮未抬,声音沉入寒潭。 小时? “我往后要当将军,打仗带兵,跟父亲一样!”小时候的她被父亲抱在怀里,站在马背上叉腰大喊。 宋锦心赫然抬头,但那人已然转身,望着背影,陷入沉思。 她并非自小长在京州,父兄驻边草原,她出生时就在草原同牛马玩耍,骑马射箭舞刀弄枪,样样都有趣。 后来不知为何起了战事,父亲担其年幼又是女子便毅然将她送回京州,初回之时还因尚未脱离旷野肆意之姿被不少贵女们耻笑鲁莽乡野。 爱上沈长青好像让她找到了点目标。 因为他喜欢温柔女子,便处处小心谨慎,早已没了往昔模样。 可之前从未见过谢衍之,跟这人毫无瓜葛,为何突然提了这一句? 第七章 谢某已聘之妻 见自家少爷的手让杯子划伤,简行正要询问关切,却被这人冷脸吓退。 谢衍之随手抽出身侧方巾擦干净血渍,按来时的步子往后退了好些步。 简行默默接过碎片,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宴上的气氛似从沈长青出现就有了细微的变化,尤其是先前谈论宋锦心的贵女们。 一传二,二传四,个个都知道沈长青突然间出现在了此处,人人都等着看宋锦心的笑话,人都来了还能嘴硬? 姐妹二人的注意力始终在对方身上,不知发生何事。 “哎。” 叹气里带着心酸,更多的是欣慰,宋锦月趁此机会赶紧嘱咐,“你若愿意嫁,甚好,不过我既为你长姐又先一步嫁人,有些话还需嘱咐。” 宋锦月挽起妹妹的手,踱步走回原先的位置,靠着水池坐下。 “谢首辅乃朝堂当仁不让之人,谢衍之年纪尚轻已及侍郎之位,定是首辅选定的下任家主,首辅一房子嗣单薄。谢夫人有修养好说话,相处起来不难,与那人相敬如宾日子还算好过。” “但。” 眼里多出正经,宋锦心知道接下来才是阿姐要说的重点,遂倾耳细听。 “主干细弱,旁枝繁杂,叔伯宗室岂非善者?” 宋锦月弯腰沾了点荷池里的水,潦草在石头上画着,瞧着像颗摇摇欲坠的树。 “谢衍之身子孱弱不似长命的样子,届时墙倒众人推,虎狼将一拥而上,你得再此之前做好万全打算。” 宋锦心盯着那画作,久久不讲话,似在思考些什么。 阿姐擦干净手,“还嫁吗?” “嫁!” 慎重的点头,一改往昔头脑发热的性子,宋锦心坚定道:“阿姐所说,妹妹都已记下。” 沈长青绕着荷池绕了一圈又一圈,每走到姐妹俩在处便刻意离远些,弄得两友人满头雾水。 难道没瞧见宋锦心? 他踏入院子初始,目光就锁定了宋家姐妹的位置,想上去说点什么。 可从来都是宋锦心跑前走后,嘘寒问暖追在他屁股后面,一时竟连想开口的头一句都找不出合适的词句。 原来要当头一个开启话题的人,需如此费功夫,沈长青扬起下巴在宋锦心面前放慢了脚步。 直到再次走过去,宋锦心也没偏头,又是一圈! “沈兄。” 萧子瑜拉过沈长青,手往宋锦心的方向指,“宋家姐妹在此处,您莫不是没看到?” “噢。” 眼睛微微往侧边一撇,沈长青作出没所谓的表情,“她定然也是没看到我。” 若是看见又怎会视而不见,多年的偏爱让沈长青笃定,这就是事实。 等宋锦心这次闹完了,定要同其好生说说,耍性子也得有分寸,倘若太过只能适得其反,如此浅显的道理。 “沈兄前些日子的书画我都看了……”萧子瑜对沈长青眨眨眼,刻意放大声量。 另一人赶紧趴在其耳朵边上说,“兄弟都是为了帮有情人终成眷属,若嫂嫂听到,随即会笑颜如花朝沈兄走来。” 嫂嫂这个称呼,顺耳。 沈长青嘴角上扬,“那是自然。” 皇家私宴来的都是高门贵族,修养谈吐皆为上乘,突有人高声语定惊起众人注目。 宋锦心抬头见熟悉背影,曾几何时此身影总于梦中徘徊,奢求与渴望将其神话,今日一见…… 反胃不已。 没有请柬的人如何出现?宋锦心来不及探究原因,脑子里只一个字:躲。 宋锦月看看自家妹妹面露难色,又确认沈长青就在不远处,见其盯着那人愣神,不免奇怪。 难不成还放不下?或是放下了却不够决绝,总之不是什么好情绪。 “走吧,我也累了,早些出宫。” 二话不说,起身整理裙摆,宋锦月牵起宋锦心的手便从荷池旁边离开。 这显然不是朝着沈长青的方位来,二友人一时闭上了嘴,沈长青看着宋锦心躲在姐姐身后低头快步走过。 “这…”萧子瑜是体面人,不好点破。 留心这面的贵女们面面相觑,明眼人都看出宋锦心有躲避之意,真是活见鬼! “沈兄,沈兄。”另一友人不算圆滑,看见什么说什么,“我怎么瞧着这宋家姐妹是因为看见您才起身走了?刚才不是坐得好好的?” 脸如烈火炙烤,此乃奇耻大辱。 刚才虽未拍着胸脯,但包票已打出口,简直是把面子放在鞋底子下踩。 “女儿家嗔怪,二位兄台也当真?”沈长青清了清嗓子,直起身子,“不过是想我主动搭话罢了,这么多人都看着,都是女郎之间的奇怪攀比。” 见二人缓缓点头似被劝服。 沈长青又道,“前日同我闹别扭想让我就范说些贴心话,今日我便给她个台阶。” 与其说这话是说给友人们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 许蓉蓉是旁观者,不知是她,大家都说宋锦心爱极了他,这便是理所应当的事,自信盎然。 “麻烦。”扔下两个字,大步流星地奔着宋锦心走去。 本要走出院子的宋锦月想到临走还是当同娴贵妃道别,嘱咐妹妹先出,她转身回去。 可一扭脸瞅见沈长青急匆匆奔着二人来,颇有一副上赶着的样子,紧接着回头看宋锦月,谁知她似逃命地转身就走。 “慢着……”宋锦月话还没说完。 “啊!” 一瞬间仿佛撞上墙,宋锦心疼得呲牙咧嘴,揉着脑门抬头。 不知何时,冷面煞王已站到了身后。 谢衍之岿然不动,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将要伸出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走路当看路,转身当加以小心。” 他的语气很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于其胸膛处的身高让宋锦心一眼便看到谢衍之手指上的伤痕,微微一愣。 文官又不会舞刀弄剑,况且谢衍之弱不禁风更是不可能练武,难不成是自虐的伤口? 咦,宋锦心不免升起恶寒。 不知她的心路历程,确认宋锦心无碍,谢衍之目光挪移到了沈长青身上。 “跟我走,我有话同你说。”沈长青无视谢衍之和宋锦月,一把抓住宋锦心的手臂。 “且慢。” 抬手便推开沈长青,谢衍之一步未动,“尔等找谢某已聘之妻,有事?” 第六章 不得不嫁? 在家中思来想去许久,直等着日头向西也没盼来期待中的请帖。 沈长青终于坐不住起身,扔下面前心不在焉写下的胡乱字,往城中酒肆走去。 今日的京城热闹。 “长清兄?” 抬眼望去,只见两友人站在酒肆门口向自己作揖行礼。 见其手势显然是向请沈长青坐下,身为探花郎的他近来得不少人示好,都等皇命下来前先讨好拉拢这位官场新贵。 酒杯渐渐斟满,倒酒那人开口,“听闻沈兄得宋家二小姐青睐,鄙人甚是艳羡。” 话说一半,脸上的笑意尚未全数舒展,另一人便目光示意打断。 “宋家如今岌岌可危,明眼人都躲着,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罢抬起酒杯就要往嘴里倒。 沈长青却突然开口打断,“宋氏乃大家,百年将门,尔等莫要背后言语。” 这整日清高的沈长青还会帮宋家那女儿讲话,想来并非全然对宋锦心无意。 后头讲话的人是镇国中尉府上的三少爷萧子瑜,虽未担要职,靠着半吊子皇亲国戚的身份,宫里宫外都能讨得点消息。 他看了眼沈长青幽幽道,“今日贵妃办宴观梅,听闻宋家姊妹都去了,您为何没随二小姐同去?” “自然是请了,我不过是不想去。”沈长青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话接得急。 面子是大,如何能说是因为宋锦心没送请柬才去不了。 “既然那宋小姐都请了,您还不赏脸,岂不伤了人家的心?” 萧子瑜起身,“我本不想入宫凑热闹,但愿成全有情人,若长清兄想去便一道随我入宫。” 另一人忙附和着都说宋家姐妹貌若天仙,也想着去开开眼,沈长青犹豫。 可他们还说,“宋家论家世门第都不错,定有不少公子哥盯着这块香饽饽,沈兄可别让有心人趁机而入。” 去便去。 沈长青倒想看看宋锦心可演够了,能否珍惜自己递的台阶。 几人往宫里赶。 此时,宋锦心与谢茗昭道别,一双眼不停于人群中寻找宋锦月的身影。 “抱歉抱歉,来迟了。” 宋锦月笑眼盈盈,入场与娴贵妃闲聊了几句送上贺礼,朝着宋锦心走来。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拉着宋锦心的手寻了个人少的坐处,宋锦月笑道,“家里事杂,你往昔鲜少独自参宴,一人可应付得来?” 说罢,打眼瞧了圈周围,确认没有沈长青的身影。 “阿姐可是被那后院事绊住了脚?”宋锦心皱眉,眼里闪出担忧。 自父兄因战离世,宋锦月为保宋家不倒寻了门好亲事,如今将裕王府操持得井井有条,裕王萧昱对其也疼爱有加。 近日因皇帝施压,裕王不得不迎侧妃李氏入门。 此人仗着母家势大,行事作风张扬不已,不服身为正妻的宋锦月,总是要闹些名堂出来。 宋锦月摆摆手。 “此事你大可不必操心,如今最重要的是……”她突然凑到宋锦心的耳边,亲昵又小声,“你与谢家那位的婚事。” 说起这位妹婿,宋锦月既满意又忧虑。 高门的圈子里都传他生人勿进,为人高傲且弱不禁风。 能得皇帝重用又有谢家门第加持,能力自是没话说,才情过人,可……难保有几日的活头。 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宋锦心不接话,“父兄在时将我娇惯坏了,如今阿姐正需要人帮,妹妹却派不上用场。” “何必说这离心的话。”宋锦月以手指点点其额头,“你不过晚几年长心,日后定比我厉害。” 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宋锦月收笑,定定地看着小妹。 见其严肃,宋锦心忽闪着睫毛直眨眼。 “你可是为了我才答应的婚事?”没有玩笑的语气,宋锦月这是走了心。 一想到宋锦心要因为此种理由被迫屈服,宋锦月就心口闷得慌,不免深吸一口气,这与那些卖女儿的混账父母有何区别。 “不是!” 壮起胆子否认,可宋锦心的底气也不算足,后半个字明显泄了气。 “如今虽与谢夫人谈定了婚事,可聘书尚未下定,若你不愿意,我即刻便去谢家,纵然谢家为首辅,但我身为王妃……” 眼见阿姐说着话就要起身,宋锦心赶忙拦住其去路,“阿姐,等等!” 不少人因此大动作投来目光,只一瞬又听不见热闹便又不在意了。 除了站在角落的男人,手持酒杯倚墙而立,神情淡漠疏离,静静看着宋锦心在的方位,眼里闪过一丝欢喜。 “谢大人,在下……”一文官见其一人上前搭讪,不等话说完。 谢衍之无视此人,缓缓往前走去。 徒留这人在原处,额头冒出了尴尬的薄汗,心想:传闻不假,妄想与谢家人攀关系,尤其是这大公子,简直自取其辱。 “既阿姐想要妹妹给个说法,我便一五一十的说给您听。” “阿姐知道我从前倾心沈长青,为了讨其欢心做了不少傻事,将我宋家的脸转着圈丢,如今我幡然醒悟,没有什么比嫁人更能与此人断得干净。” 起初声音还算小,即便是站在两姐妹跟前也听不大清。 可说到心里话,宋锦心就像倒立的酒壶取了塞子,不吐不快,“我是为了阿姐,也为了宋家,更为了我自己。” 慢慢走近的谢衍之已能听到宋锦心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再进一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一人上下费心,我需要谢家的助力,宋府更需要。” 宋家只两剩两姐妹相依为命,若二人抬水只有一人挺直腰板,剩下那人便要受千斤之力。 父兄走后,宋锦心因悲痛万分京常去寻沈长青的宽慰,直到那日他将自己丢在猎场,心如大厦倾颓。 “锦心。”宋锦月握着妹妹的手。 “有婚约在前,嫁入谢府是最佳之选。”宋锦心说得坚决,“纵使谢衍之不是个好惹的,谢家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走一遭。” 龙潭虎穴,不得不嫁? 赫然止住脚步,谢衍之看着踏入院子与友人说笑的沈长青,眼神转向宋锦心,手掌不觉用力。 瓷器声清脆,杯子悄然间碎了,血汩汩外流。 第五章 哭着回来找我 回府后,沈长青心中仍旧觉得屈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中,谁也不见。 就连许蓉蓉好几次想去书房,都被挡在门外。 许蓉蓉心中不免有几分慌张,这宋锦心这几日表现不按套路出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青哥哥主动去找她,居然连面都没有见到! 很快就到了赏梅宴。 宋锦心早就将沈长青抛掷脑后,早早就起来收拾。 只见镜中姑娘杏眼娇憨,一袭蓝色襦裙衬的整个人白皙动人。 沈长青喜欢素色,这几年,她多是以素色为主。可她天生就是生在富贵堆里的,如今用明亮的蓝色,反倒是更衬托的她貌美娇贵。 柳绿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小姐穿这般鲜艳的颜色,眼中满是惊艳,“小姐,这衣裳颜色很是衬你。” 宋锦心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认真点头,“将我之前那些素色的衣裳,都处理了吧。” 不适合自己的,再怎么强求,都是不合适。 柳绿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乐呵呵的去处理那些旧衣。 到了宴会上后,宋锦月交代了她几句之后,就与娴贵妃闲话去了。 她这几年在京州只顾着跟在沈长青身后,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友,此刻觉得有些无聊,寻了个亭子泡了一壶热茶。 如今不用追逐在沈长青身后,她整个人倒是有些难得的轻松。 只是没放松多久,就身后传来一道奚落的声音。 “倒也是稀罕,沈公子没有来的宴会,也难得宋小姐会过来参加。” 宋锦心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孟清,尚书之女,从小爱慕谢衍之,所以对有婚约在身的她一直都带着些敌意。 宋锦心神情淡淡,“孟小姐慎言,我和他早就没有半点关系了。” 只是这话却没有几个人相信,站在孟清身旁的少女帮腔道,“宋小姐往日半点礼仪都不顾,只知道追在男子身后,我们京州女子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就是,你凭什么配得上这门婚约。” 将沈长青和谢衍之放在一块比起来,明眼人都知道是要选谁。 偏偏她宋锦心眼盲心瞎,放着好好的宋家夫人不当,偏偏要跟在沈长青的身后。 宋锦心皱眉,站起身来,看向这几人,神情冷了些。 “还请诸位嘴巴放干净点,我与谢家的姻缘是陛下定下,若是不服的,尽管去找陛下做主便是。” 几位贵女被这样一怼,脸色有些难看。 有人忍不住出声,“谁不知道,你整日跟在沈长青身后,谢家愿不愿意娶还说不定呢。” 一道娇憨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谁说谢家不愿意娶,我们可是巴不得小嫂嫂进门呢。” 来人正是谢家的三小姐,谢茗昭。 她上前,挽住宋锦心手腕,看向众人,毫不客气开口,“我谢家都没有计较什么,你们倒是话多,我未来小嫂嫂敢爱敢恨,不像某些人,只会躲在背后做长舌妇。” 这便是明摆着替宋锦心撑腰的意思了,这话哪里有人敢接,贵女们脸色有些难看,却纷纷都不再多言。 谢茗昭这才哼了一声,拉过宋锦心离去。 看着二人的背影,孟清咬牙,指尖不知何时攥入肉中—— 等四下无人,谢茗昭这才将宋锦心松开,神情雀跃,“你终于想通了,愿意嫁给我家大哥。” 宋锦心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是谢衍之心仪自己。 她只是开口,“你不讨厌我了?” 之前总觉得谢茗昭对自己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没想到今日竟然会站在她身边替她说话。 “我本来就不讨厌你。” 她只是觉得这么好的姑娘,放着自家大哥不要,不要偏偏要去追一个虚情假意之人,实在不值。 谢茗昭压低了声音,又朝她开口,“我兄长表面看着冷心冷情,实际上是个体贴的,更是洁身自好,府中两个丫鬟侍妾都没有。” 她亦有所指的揶揄,“更没有什么小青梅,你大可放心。” 听到这些,宋锦下意识问了句,“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谢茗昭毫不犹豫开口接话,“自然是喜欢你这样的。” 自家兄长都快喜欢疯了,她难道还感受不出来吗。 自家大哥平日里看着冷清,可她却看得分明,每每宋锦心跟在沈长青身后,兄长有时气的饭都吃不下,在外人面前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母亲早就说过,本就有陛下作保,既然喜欢,不如早些娶回家。 可兄长回回都是拒绝,家里也没人能够做他的主。 直到这次宋家主动提起,兄长这才巴巴的找母亲来议婚。 宋锦心听到这话,也只当谢茗昭是在宽慰自己 沈长青一直在暗中关注宫中之事,知道这些事后心中冷笑。 宋锦心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没有玩够吗? 这两日他待在府中仔细想了想,宋锦心爱他入骨,不可能突然不喜欢他,这几日的反常,只怕又是她身边的丫鬟替她出的主意。 宋锦心以为这样就能够让自己屈服了吗,她休想! 这一次她害得自己没有入宫,他无论如何也绝不会轻易原谅。 而谢宋两家的婚事,陛下当年也只是口头定下,却并没有下旨,宋锦心不过一个靠着家族庇护的蠢货,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除了几分美貌,再无半分优点。 他对谢家长子虽心有嫉妒,可却不得不承认是一等一的优秀,这样眼高于顶的人,又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草包。 想到这,他嗤笑出声,“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只怕到时候被嫌弃了,不要哭着回来找我便好。” 毕竟,他早就听说谢家不满,只是碍于陛下的颜面,这一桩婚事一直都没有推掉而已。 就算宋锦心真的想嫁,也要看谢家那位愿不愿意娶! 第四章 少自作多情了 宋锦心难得睡了一个舒坦觉,醒来后便收到了贵妃娘娘派人送来的两张请帖。 说是后日入宫赏梅,邀请了京州的青年才俊以及各家小姐。 中宫未立,娴贵妃这些年独宠,可谓是风头无两。而娴贵妃与阿姐是手帕交,这些年对她也是多加照拂。 沈长青喜欢参加这些,可在这处处高门世族的京州,一个手无实权,身无背景的探花郎根本没有什么人放在眼里,她便亲自朝贵妃娘娘求了一份请帖。 桃红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小姐准备如何处理这份请帖?” 往年小姐收到请帖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长青,可如今两家婚期都定下来了,若再与沈长青牵扯的话,传出去只怕不好。 那谢大人瞧着温润,却不是个好招惹的主。 看着小丫鬟脸上的神情,宋锦心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顾虑,有些哭笑不得,“桃红,我不会干那样的蠢事的。” 想了想,她开口,“多出来的这一张请帖,就替我收起来吧。” 沈长青借着她的势想要往上走,却又瞧不起她,又当又立。 从前喜欢,付出再多也是值得,可如今,沈长青休想再占她半点便宜! 沈长青自然也是知道这宴会,可是这次他在府中等了一个上午,也没有瞧见半点动静。 宋锦心莫不是想要借着这请帖来拿捏他不成,真是好重的心机! 越是这样想,沈长青心中的不悦就更浓了几分。 许蓉蓉进来给他送糕点的时候,就瞧见他整个人心不在焉,朝双喜打听了几句,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蹙眉,有些不解。 宋锦心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从前不应该早就忍了下来吗。 端着糕点的手微微泛紧,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见到那个人的机会,绝不能就此作罢。 心中很快思考出对策,许蓉蓉脸上挂着温和笑意,进了屋子。 “长青哥哥可是在因宋小姐的事情苦恼?说起来,上次的事情我也有错,长青哥哥又何必和一个女子计较,免得失了自己的身份。” 沈长青哼了声,“蓉蓉,她要是有你一半的懂事,又何至于如此。” 许蓉蓉见他站起身来,又接着开口,“长青哥哥,宋小姐一向喜欢你,女孩家也是要脸面的,她如今定然是不好意思,不如我们主动些。” “我不愿意因为我影响到你和宋小姐之间的感情,就当作是为了我,长青哥哥去找宋小姐说清楚吧。” 沈长青主动低头,她就不信宋锦心还会接着摆谱! “你说的也有道理。” 许蓉蓉这话像是给他找了一个借口般,沈长青没有多犹豫,披上外袍便往宋府过去。 等??到了宋府门口后,沈长青扬起头,迈着步子便往里面去。 这一次,自己主动来找她,就算的确有做得不对的,也早该消气了吧。 宋锦心若是再得寸进尺,可休怪自己不客气! 小厮一把将他拦下,“宋府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 沈长青脸色不虞,“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见小厮没有让开的意思,不为所动,“沈公子还是请回吧,我们家小姐早说了不见。” 小姐可是早早交代过了,不见沈家人入内。 沈长青没想到自己会被晾在外面,脸色阴沉的难看,“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厮懒的再搭理他,“沈公子难道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信,除非让她亲自出来说。” 宋锦心整日围在他身边,只恨不得与他时时刻刻呆在一起,怎么可能会不愿意见! 正在这时候,瞧见几个小厮里面搬出来一个箱子,而跟在身边指挥的丫鬟分明就是宋锦心身边的桃红。 沈长青心中了然,这是怕自己真得走了,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他有些自得将手背在身后,“何必在我面前做这一套手段。” 桃红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上一丝鄙夷。 “沈公子还是少自作多情了,我们家小姐说了,不想在书房里看到这些碍眼之物,让奴婢将东西贱卖了。” 请帖送到的时候,她真担心小姐放不下沈长青,会借着请帖的事情回去找沈公子。 还好,小姐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 桃红说着这话,安排人将箱子打开,随即大声朝外开口,“当今探花郎的字画,通通五文钱一副。” 沈长青还以为这里面是给自己赔罪的礼物,听到这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桃红没有管他,接着叫卖,很快就有人上前,拿出了一副字,“哎呦,这东西不错,刚好拿回去垫桌角。” 说着当即便付了五文钱买下那一副字。 沈长青踉跄一步,几步上前往箱子里面看去,里面竟然真的是他这几年送给宋锦心的一些字画。 他只觉得心口处气得快呕血,宋锦心怎么敢的,五文钱,竟然这样羞辱他! 桃红笑着开口,“沈公子也要买吗,不买的话别挡着奴婢做生意啊。” 她一个眼神,身边小厮就将沈长青架起,不顾他的挣扎。 沈长青气的脸色铁青,几乎是要破口大骂。 很快,那些字画就被抢空了,桃红满意拍了拍手,这才示意将人松开。 “对了,我们家小姐说了,沈公子想去赏梅宴,还是不要将心思花在她身上了。” 沈长青没站稳,整个人倒在地上,有些狼狈。 他站起身,眼中充斥着怒火,几乎是一字一句,“宋锦心,你敢这样对我,最好不要后悔!” 第三章 似乎,传闻有误 宋锦心才刚回到院子里,就看到下人送来了一箱子的字画。 送画的小厮开口,“宋小姐,公子听说您喜欢淮安先生的画作,特意派小的从书房取来的。” 宋锦心眉眼中闪过雀跃,淮安先生一画难求,谢衍之竟给她弄来了一大箱子,实属不易。 更重要的是,竟有这样一份去打探她喜好的心。 看到这些,她倒是想起来,自己库房里面还有好几幅沈长青的字画。 从前她喜欢沈长青,连他随手做下的字画都是做珍宝。如今再看,只觉得再普通不过了,甚至想起就觉得有些碍眼了。 宋锦月与谢夫人商议婚期,此刻也才回来,看到院子里摆放的东西,脸上又挂满了笑。 “锦心,你觉得如何?” 宋锦心还没答话,她又自顾自接着开口,“谢大人除了性子冷傲些,倒也是个贴心的,身体虽然病弱了些,可日后慢慢调养,总是会好的。” 宋锦心看着手中的玉佩,认真想了想,点头,“阿姐,谢大人挺好的。” 只是,昨日谢衍之将她孤狼上救下来,瞧着可不像什么病弱的模样。 似乎,传闻有误? 二人从前没打过什么交道,她只记得,父兄去世后,陛下当即定下了自己与谢家的婚约。 她从未感觉出来,这人对自己有意思,不愿因为这个耽误了人家,便想同谢衍之商量着退婚。 可谢衍之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陛下亲口定下的,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人对她不喜,甚至是有些厌烦的。 后来她喜欢上沈长青,追逐在他身后,谢衍之更是当面说过她愚不可及,导致她在众人面前丢了好大一番脸。 所以,昨日说出那一番要嫁谢家的话,她心中其实也是坎坷的。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宋锦月听到妹妹说这样的话,满意点头。 谢衍之是个稳重的,若是日后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妹妹也不至于毫无人庇护, 宋家只剩下他们姐妹二人,她只盼着,妹妹这辈子都能够富贵安逸。 如今妹妹能够觅得如意夫婿,她心中如何能够不高兴。 她感慨着开口,“娘亲当年早早就替你备下来嫁妆,阿姐这些年也为你攒下了一份,保管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多谢阿姐。” 宋锦心趴在姐姐怀中,从前的确是她太不懂事了,阿姐百般规劝,她却从未放在心上。 果然,有的事情,只有自己撞到了南墙,知道了疼,才懂得回头。 阿姐离开以后,没过一会儿就又听到谢衍之送了东西来。 几个小厮费力的抬着箱子,宋锦心打开一看,箱子里面,竟然都是满满的黄金。 她眼中闪过诧异,才说过喜欢银钱,将玉佩给她,此刻又送了一箱真金过来,谢衍之对她,果然是不错的。 “替我多谢你们家大人。” 云生憨笑着看她,本来还觉得主子这礼物送错了,哪有送姑娘家这些的。 如今看到这宋小姐的神情,才发觉主子这礼物当真是送到了人心坎上去。 “我们家主子说了,小姐喜欢便好。” 等回到屋子后,宋锦心又将玉佩拿出,仔细端详了一阵,最后小心放入自己的妆卤匣子中。 还是得找机会,亲自将东西还回去才好。 另外一边,沈长青在府中等到了傍晚,也没有瞧见宋锦心登门。 难道这件小事,她竟然还摆起了谱子,指望自己主动去道歉不成? 他的手一抖,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整幅画都毁于一旦。 心中那股烦躁莫名又涌了出来,沈长青将笔搁置,沉着声音开口,“双喜,是不是我往日太娇惯着她了,让她愈发得意忘形了。” 双喜听到这话,有些犹豫的开口,“公子,要不去你就和宋小姐好好说一说。” 他觉着自家公子明明是在乎宋小姐的,却不知为何次次都去伤她。 有些时候,连他都要忍不住有些心疼宋小姐。 况且他可是听说,谢宋两家这两日交往密切,终归是有陛下赐婚的那层关系在,到时候主子再后悔,只怕是没有后悔药吃。 只是看着自家公子更难看的脸色,他就明白,公子是不会听他的话的。 话到嘴边又绕了回去,他改口,捡着好听的话,“听说宋小姐昨日受了惊吓,此刻怕只是在府中修养。” 沈长青听到这话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也是,难怪今日碰到她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大度开口,“罢了,那就再给她一日。” 虽说这件事自己也有些错处,的确不该把她一个姑娘就这样丢在那儿。可自己已经给过她台阶了,宋锦心若还是不来找他道歉,就休怪他无情。 到时候送再多的礼物过来,他也不会原谅! 第二章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宋锦楞了瞬,很快回答,“已经好多了,多谢你的药。” 这药是极好的,昨日擦伤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 谢衍之点头,又问了句,“可有什么喜欢的?” “银钱,越多越好。”宋锦下意识就说出了口。 当年父兄在边疆,最缺的便是粮草银钱,若是什么都够的话,想必能够坚持的再久一些,等到朝廷的援兵。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宋锦心有些局促。 只听到谢衍之笑了一声,“知道了。” 随后将腰间玉佩取下,不由分说塞进她手中,“来的匆忙,没有给你准备东西,这玉佩你收下,若遇急事,可凭此去东南钱庄随意支取。” 东南钱庄是谢家私产,听说富可敌国,而这玉佩便是代表身份的信物。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锦心当即便要还回去,这玉佩太过贵重,她不能收。 谢衍之没接,上了马车,只留下一句,“给你的东西拿着便是。” 看着马车离去以及握着手中玉佩,宋锦心突然觉得,好像,嫁给谢衍之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谢衍之虽然不喜欢自己,古板了些,可品行却是个不错的,出手又大方,日后应当不会苛待自己的。 最主要的是婆母和善,内宅人少,光是这一点便已经是许多人求不来的了。 她拢了拢衣裳,也没有想要回去的心思,想要在外逛逛。 只是没几步就瞧见迎面过来的沈家马车,停在了她面前。 许蓉蓉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笑意盈盈,“姐姐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路过这儿。” 宋锦心还没开口,坐在另外一侧的沈长青已经不悦出声训斥,“宋锦心,你有完没完?” 昨日才将她丢在那儿,本以为宋锦心会安生几日,没想到今日就又跑到自己面前来碍眼。 这几年跟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当真是让人烦心。 再次看到沈长青,宋锦还是忍不住楞神了一下。 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昨日沈长青坐在马上,冷眼将她抛下的模样仿佛还历历在目。 只是,她宋锦心爱的时候一片赤诚,决定不爱的时候,也能够干脆利落地放下。 沈长青注意到她手中捧着的玉佩,远远瞧着,成色竟然比往日送自己的东西都要好些。 他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特意寻到这儿来给自己送礼物赔罪的。 宋锦心对他一向都是如此,只要他不高兴了,就会寻许多珍稀的玩意来讨得他的开心,简直是俗不可耐。 他微微扬起下巴,“你这是知错了?” 宋锦心听到这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将她丢在那儿,不顾生死,居然还有脸来这样问她。 宋家满门为国尽忠,自己若当真出了什么意外,沈长青以为他自己能够善终吗? 见她一直没有说话,沈长青有些不耐烦了。 将手伸出来,“行了,给我吧,这一次先不和你计较了,只是你还是得对蓉蓉道歉。” 心中归于平静,看着面前之人既要有要的嘴脸,宋锦心将玉佩小心收回怀中,淡声,“这玉佩,只怕你没有这个资格拿。” 这话一说出来,沈长青嗤笑了声。 都特意拿礼物在这儿守着了,还嘴硬什么? 京州谁不知道,宋锦心为了他,连女子的脸面都可以不屑一顾,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宋锦心没有搭理,目光又落在许蓉蓉身上,接着开口,“况且,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道歉。” 惯会装柔弱,偏偏沈长青看不出来,将她捧的跟什么宝贝似的! 沈长青皱眉,果然又是因为蓉蓉。 他冷声开口,“我早就说过了,我和蓉蓉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之间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 宋锦心抬眸,一字一句,“沈长青,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从前种种都是她自愿,怪不得旁人,可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沈长青若是再敢恶心她,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说完这话之后,宋锦心没有半点停留,转身便走。 许蓉蓉有些诧异,宋锦心说的出这样的话,难道就不怕长青哥哥真的厌烦她吗。 她怎么敢的! 沈长青一愣,随即冷笑应了一声,“如此最好。” 这样欲擒故纵的手段,早已经对他不奏效了。 他敢保证,不出十步,宋锦心定然会回过头来,和他道歉。 “十,九,八,七.” 只是都快数完了,也没有瞧见宋锦心回头,直至背影消失在他面前。 沈长青的脸色终于是彻底阴沉下来,马车内气压急剧变低。 跟在马车旁的小厮双喜突然一拍头,试探着开口,“公子,我倒是听说昨日里宋小姐一个人在围猎场,还遇到了狼,多亏了谢大人刚巧路过,将她送回。” 沈长青眸色微沉。 是吗,昨日她遇到了危险? 许蓉蓉连忙在一旁打圆场,“原来是这样,难怪宋小姐刚刚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姑娘家有些小性子也是正常的,长青哥哥莫要和她计较才是。” 她轻咳一声,拿出帕子捂嘴,“都怪我害得姐姐生了你的气,要是我当时忍一忍就好了。” 沈长青面色明显缓和了些,嘴上却还是开口,“她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 看着咳个不停的许蓉蓉,他又开口安抚,“蓉蓉,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么冷的天,她心思歹毒将你推入冰湖之中,若不是我,只怕你如今——” 他父母早亡,是许蓉蓉的父母全力支持他进京,甚至不惜花费掉所有的银钱。 那个时候他就答应过伯父伯母,带许蓉蓉一同进京,将她认作义妹,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就算宋锦心昨日真得遇到了危险,可刚刚还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不也没事吗。 他挺直了脊背,底气足了不少,“本就是她欺负你在先,你不必替她开脱。” 只是马车内气氛一直有些压抑,许蓉蓉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早早找个借口回府。 等回了府中之后,沈长青心中还是在想着这件事情。 宋锦心说的那一番话,莫名在他心中萦绕,挥之不去。 终于,他有些烦躁将手中茶杯放下,开口吩咐下去,“去我房中取一幅字画,送到宋府去。” 罢了,昨日将她一个姑娘家丢在那儿,这件事情仔细想来,自己确实有些不妥当的地方,这次暂且就不与她计较了。 宋锦心向来最喜欢他的字画,这次他难得主动给台阶下,想必不用等到明日,待会儿就会乖乖地找自己认错了。 双喜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只要送一副字画吗?” 沈长青听到这话蹙眉,“这还不够吗?” 宋锦心家财万贯,哪里会稀罕金银之物,再说了,自己的画作高雅,多少人想要都求不来。 想起宋锦心离开的背影,沈长青冷哼了一声,“女儿家就是麻烦。” 只是没多久,就又瞧见双喜灰溜溜地回来了,手中还捧着一副被撕做两半的字画,正是他安排送去宋府的。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沈长青瞬间心中冒火,“这是怎么回事?” 双喜吞吞吐吐开口,“小的一出门就撞见了谢大人,他身边的人不小心撞到了,将画给损坏了。” 谢大人平日是个冷心冷情的,不愿意管任何事情,今日像是刚好等在沈府外面一样,他刚出去就撞见了。 谢大人还拿过画卷,言辞犀利道,“附庸风雅,这般东西还好意思拿去送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竟然直接将这个画撕做两半,丝毫不留情面。 只是这些,双喜自然不敢说给自家公子听。 听到是谢衍之,沈长青一下便哑了火。 三年前他来到京州的时候,知道到这样一个少年英才的存在,起先甚至有过拜他为师的念头。 只是,此人性子太过于孤傲。他好歹也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居然被拒之门外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也总是能够察觉出谢衍之对他若有若无的敌意。 想起往事,他恼火将手上的书狠狠地盖在桌案上,终究不敢去找谢衍之发作,“罢了,懒得跟他计较。” 权倾朝野又如何,一个病秧子而已,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小厮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宋小姐那边?” 沈长青一挥衣袖,有些不耐烦开口,“不必再管。” 要不是去给她送画,自己又怎么会再次受到这样的羞辱。 反正不过半日,宋锦心就会像从前一样带上礼物来,乖乖求他原谅。 他倒是要看看,宋锦心能够忍多久! 第一章 谢家真的还会愿意娶她吗 从猎场回来后,宋锦心便一直呆坐在院中。 两个丫鬟守在一旁,神情担忧。 沈公子这次做事也太过分了些,竟然为了许蓉蓉直接将自家小姐丢在猎场。 雪天路滑,猎场又大,小姐找不到回去的路,还被一匹野狼盯上。要不是谢家马车刚好路过救下,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乱子。 突然,宋锦心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落灰,认真开口,“去告诉阿姐,我不要沈长青了,我听她的话,嫁入谢家。” 七年前,宋家父子战死疆场,宋夫人不过半月也抑郁而终,府中只留下两位小姐相依。 长姐宋锦月为了宋家局势,早早嫁入裕王府。陛下愧疚,更是为她许配了谢家亲事。 谢家,百年世家,清贵得很,只要她嫁入,日后日子舒坦富贵。 只是那时候,她被猪油蒙了心,满心满眼只有沈长青,自然是不肯。 丫鬟桃红听到这话,神情惊愕,“小姐,这话可是真的?” 宋锦心扬起一个笑来,“比真金还金。” 三年前沈长青高中探花,当街打马而过。只一眼,她便一见钟情,从此无怨无悔跟在他身后。 这几年,只要是沈长青想要的,无论如何,她也会费尽心思送到他面前来。 沈长青对她的示好从未拒绝过,她便总是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 本以为就算是座冰山,也早该融化了。 直到今日,沈长青为了给青梅许蓉蓉出气,将她一个人丢在有野兽出没的猎场,半分没有将她的性命放在眼里。 任由她恳求,只留下一句自作自受。 宋锦心才明白过来,这几年的付出,不过就是一场笑话罢了。 三年的倾心相待,就算是养只畜生,也绝不至于如此。 若不是刚好遇到谢衍之,今日她能不能够活着回来,都另当别论。 谢衍之性情虽然冷淡了些,却是个不错的人。 今日便是他亲自送自己回来的,只不过她不敢多搭话,两人一路无言。 要下马车的时候,谢衍之皱眉,递给她一瓶伤药,突然开口,“沈长青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答不出来,心中只觉慌乱,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马车。 是啊,沈长青到底有什么好的?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要了。 左右都是要嫁人的,既然如此,不如嫁去谢家,还能给阿姐在裕王府添一份力。 阿姐虽是裕王妃,又极被爱重,可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而宋家说到底也只是个空架子,给不了阿姐任何助力。 如今侧妃李氏入府,只怕到时候一旦怀有身孕,阿姐在裕王府的地位就要开始动摇了。 这几年是阿姐一直撑着整个宋家,让她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她也是时候该稳重些,为阿姐分忧了。 看着自家小姐醒悟,柳绿虽然还是有些存疑,可当日便拜见了裕王妃,将此事说了一番。 宋锦月大喜,觉得自己这妹妹终于是开窍了。 锦心从前也算得上是京州一等一的贵女,自从沈长青来了以后,就像是鬼迷心窍,日日跟在他后头惹了不少笑话。 她从不觉得锦心丢了脸,只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实在是不值得。 沈长青虽然靠自身本事,一路考取功名,也算是少年得意,可和谢家比起来,便不值得一提了。 谢衍之年纪轻轻便位及权臣,天之骄子,哪一点不比沈长青那厮好。 又听说此番醒悟是被丢在猎场上九死一生,她心中担忧心疼,将沈长青又在心中骂了千万遍,傍晚便回了一趟宋家。 看着自家妹妹手上的擦伤,宋锦月心疼的直掉眼泪。 她宋家的女儿,何至于要来受这样的窝囊气! 宋锦心见阿姐这般,手忙脚乱替阿姐擦着眼泪,心中也跟着有些难受。 自己这几年,究竟错的有多离谱,让自己最亲近的人都跟着伤心! 等二人情绪都平稳下来后,宋锦月才回归正题,“锦心,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一旦这婚事定下来,万不能跟从前一样胡闹了。” 到时候再胡闹,打的可就是陛下这个赐婚人的脸了。 宋锦心郑重地点了点头,“阿姐,我有分寸的。” 只是,宋家如今没有实权,谢家权势滔天,她又追在沈长青身后三年闹得沸沸扬扬,丢了不少脸。 谢家真的还会愿意娶她吗? 感受到她的顾虑,宋锦月只是开口,“交给阿姐便是。” 宋锦月办事的速度果然快,第二天两家人就约了见面。 寒水居雅苑中。 宋锦心打扮清雅,披着一件浅绿鹅绒,乖巧跟在姐姐身后,见到了谢家的长辈。 谢夫人看到她时满脸笑容,亲切上前拉住她的手,“这般标志的人儿,真愿意嫁到我们谢家来,是谢家的福气。” 宋锦有些害羞低头,她在京州名声不太好听,实在没想到谢夫人还能对她这般热情。 谢衍之跟在身后,脸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谢夫人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看向宋锦月商议着开口,“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不如我们将两个孩子婚期早早定下。” 宋锦月与她达成共识,“能早些将日子定下,自然是最好的。” 宋锦心悄悄抬眼,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谢衍之一直神情冷淡,心中明白,他这是不喜爱自己,所以才这般模样。 不过,若是未来的婆母能够喜爱她,想必嫁过去以后,日子也不至于太难熬。 等自己嫁过去后,表现的乖巧些,多多讨得婆母欢心,想来也是好的。 直到阿姐拧了把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发觉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何时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谢衍之看她,淡声道,“是哪里不妥当吗?” 宋锦心连忙摇头,“没有的,我很满意。” 听到她点头应下,两家人脸上这才重新挂上笑意。 谢夫人拉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像是生怕什么宝贝疙瘩跑了一般,满面春光开口,“锦心日后嫁到我宋家来,我一定将她当作亲女儿一般疼爱。” 宋锦月脸上也挂着笑,“那感情好.” 宋锦心还有些懵,这婚事,这么简单便算定下来了吗? 见事情敲定下来了,谢衍之开口,“我还有些事情,便先行离开了。” 宋锦心也被阿姐推着出去送他。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宋锦心有些局促,直到到了马车前,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对不住,日后在府中,我们可以只做名义上的夫妻。” 谢衍之步子顿住,微微皱眉朝她看过来,“名义上的夫妻?” 看到他神态果然有些不悦,宋锦心更加确定了,低头有些理亏模样。 “说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他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却要嫁给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算不算是恩将仇报。 这样想着,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还准备再开口,就听到面前这人声音淡淡,错开了这个话题。 “你手腕上的擦伤,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