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劫之浮生若鸢》 梦醒微凉 小黑又在玩失踪,以此表示它的不满,这熊近来脾气见长。 小白眯了眯眼,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见晚霞已在天边翻滚、撕裂,山中的倦鸟们也匆匆开始归巢,一天的喧哗又渐渐归于平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升月沉,斗转星移。 小黑总是说,生活就是起床、觅食、拉屎、睡觉,然后起床、觅食、拉屎、睡觉……循环往复。 可是她不同意,总觉得生活应该不是这样的。可是周遭的事物又的确如此,蚂蚁、蜘蛛、山鸟、猴子都告诉她生活就是如小黑所说的循环往复。 她还是不肯相信,最终断定自己是与他们不同的存在。 小黑最终放弃与她争执,寂寞的说:“我知道,你总是会离开这里的。” 说完这句话,小黑就失踪了。 小黑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忧郁,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它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它只说了一句: 你总是会离开这里的。 离开……其实她还从未想过。 小白正想得入神,林子里有飞鸟一飞冲天,尖叫着呐喊:“有外来物种,有外来物种!” 她侧耳倾听,在林子的另一头,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语言。 可是……她居然能听懂。 “书生做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野之地,没有办法,只有在破旧的兰若寺里面休息一晚。谁知道子时一刻的时候,突然间电闪雷鸣,兰若寺门口的枯井里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啊!”小宝讲到故事的□□处,神采奕奕,嘴角的山羊胡子也跟着翘起来。 “又是这种老梗,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你能不能换一个创新点的?!江郎才尽了嘛你是?!”灵枫翘着二郎腿躺在一边,嘴里衔着狗尾巴草都堵不住他的吐槽。 他们在山里转了一天,却毫无收获,别说相柳的影子,连它的味道都没有闻到半分,灵枫内心有些焦急。 “老大不要嘛,就要趁着今晚夜黑风高,讲倩女幽魂才有意思啊,是不是啊大山?”小宝有些不服气,虽然的确是老梗,可是他在演讲的过程中融入了新元素,这也是一种创新嘛。 大山在给火堆添柴,看看锅里的粥应该就快好了。他本来就对小宝的言情剧不感兴趣,听老大如此一说,立马附和道:“不是啊,小宝,我也听着慎得慌。你看这林子里夜黑风高的,要是真的出了女鬼,那得多吓人啊!还是不要讲了,听老大的。” 连大山都开始嫌弃他的戏折子,小宝突然炸了毛:“还女鬼,你想得美!你倒是希望女鬼来抱大腿,哼!” “小宝你!你太邪恶、太无耻了!我、我就那么一说而已嘛!” “我邪恶,我无耻?你听我讲小黄文的时候那么兴奋那么激动,你就不邪恶,不无耻了?” “你!我说不过你,找老大评理就是!”大山嘴拙,此时十分委屈。 倩女幽魂……戏折子……女鬼…… 都是平时她在山中闻所未闻的新鲜事儿。 小白循着声音找过来,远远的在草木间能看到一堆篝火在烧,旁边围绕着三个……人。 她猜测,那种样貌,那种穿着的……应该是人。 小黑只跟她提起过一次人,说他们是邪恶无耻、卑鄙下流、狡猾野蛮又善于伪装的家伙!小黑说的时候带着深深的愤怒,很显然,人在它的心里已经形成深深的阴影。 小白当时听着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只受了严重打击的大家伙。 谁知小黑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你不是人。”它的潜台词是想安慰她。 “我不是人。”她喃喃念道。 小黑从来不会骗她,所以她深信,自己不是人。 小白静静的待在远处的灌木丛里面观察着三个人的一举一动,顺便想听一听那个倩女幽魂的故事。 可惜他们并没有再讲下去了。 “你俩成天吵吵吵,有完没完啊,让我安静安静,都闭嘴!” 灵枫吐掉狗尾巴草,不耐烦的翻个身。 小宝和大山都识相的闭嘴,林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小白顿感无趣,皱了皱眉,正打算离开,不曾想躺着的那个人忽然站了起来,而且!竟然!直直的朝她走来! 难道被发现了?! 她下意识的就想逃,可是回过头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尴尬,这个灌木丛周围都是矮草,完全没有遮掩的地方,只要她一动就会被马上发现! 经过临时再三衡量,小白决定抱着侥幸的心里待在原地不动,或许对方并没有发现她也说不准。 那人的确没有发现她。 却……当着她的面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双腿张开平肩站立,撩开了衣襟,下一刻,带着刺鼻腥臭味液体哗哗流出来。 真的是……太臭了! 简直臭得天怒人怨! 她忍不住捏鼻子,下一刻,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啊!鬼啊!”灵枫一下子跌倒在地。 惊天地泣鬼神的杀猪声响彻云霄。 小白被他的叫声吓住了,本来想逃跑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因为她发现,对方的恐惧并不亚于她。 于是,她镇定了下来。 “真真是两个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灵枫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在怀里拈出一叠纸钱,凭空一抛便被点燃了开来,窸窸窣窣不偏不倚的落在小白的面前。 “无意中冒犯大人领地,大人不计小人过,拿钱就走,走好走好。”他一边磕头一边跪拜。 这人在干什么?! 小白很神奇地看着他做完一系列动作,两眼眨巴了几下,还是没有搞明白状况。 灵枫磕了半天头,也不见对方消失,顿时心里一个激灵。 难道对方不是鬼…… “不是鬼,那肯定是妖!”灵枫想到这里,忽然神情一凛,下一刻手心一转,一个降妖决迅速捏出,朝小白的眉心一点,一张收妖的纸符稳稳当当的贴在她的脑门心上。 小白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轻轻的伸手将头顶的东西拿下来看看,上面龙飞凤舞的不知写的什么,她还想细细研究一下,却突然身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低头一看,一柄长剑没入了肩膀,鲜血四溅…… 小白从未受过伤,现在终于知道,原来受伤了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她无力的看着自己的鲜血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脑海里却是一种麻木的虚空感。 并没有小黑以前描绘的恐惧,又或者,她如小黑所说,是没有心的,所以受伤了也并不曾觉得多么痛苦。 “原来你是人!”灵枫心道大事不妙,收回剑上前扶住她。 小白心想,我不是人!可是现在她却没有力气为自己辩白,抬起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那是一张精致的脸,轮廓分明,眉目英挺,眼神清澈如淬入了湖光山色,顾盼间让人如沐春风。 小白心里迟疑,这人真是奇怪,明明不是坏人,方才却为何那般凶恶。 待靠得近了,她偷偷的发现,对方的右脸颊上有颗暗痣,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点暗红色,如美玉上的瑕疵,破坏了整体的完美……不过一点点违和,其实也无伤大雅。 两人愣神间,忽然身后传来尖叫声。 “啊!有熊!熊出没!” 是小宝和大山的声音。 灵枫警惕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股大力抛向了空中。翻滚之间,只见一团像熊形状的黑影抱起了那受伤的女娃,便拔腿就跑。 灵枫一个翻身跳下来,立即提剑追了上去。 “喂!站住!放开那姑娘!“ 也不知那熊是吃什么长大的,明明那么大块的体积,跑起来比风还快,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林子的尽头。 灵枫没有追上黑熊,泄气的走回来。 小宝和大山上前询问:“老大你没事?刚才我们听见你在喊什么姑娘,你、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姑娘?” 灵枫点点头,又摇摇头,又似乎并没有听见小宝他们的问话,径直绕过他俩,来到一棵树下,望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幕发呆。 他还从未见过那样的姑娘。 方才月光一倾千里,在那样的月光下,她的脸庞白皙无暇,圣洁如玉。他扶住她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有丝丝慌乱,却分外显得灵动如玉兔,一种超脱的朦胧的美,美的不真实,美的不可方物。 灵枫忽然被震撼,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种不染半分世俗的纯净。 只可惜,相遇匆匆,分离也匆匆。 他还刺了她一剑,不知她能否在黑熊口中活下来。 自从灵枫回来以后,小宝心中的八卦指数就蹭蹭蹭的往上冒,再配合他此时那充满忧郁的怀春眼神,小宝即刻断定——老大有艳遇! 在这荒郊野地,竟然碰到一个女娃,还轻易的就夺去了还是处男的老大的心,这是多么狗血又真实的剧情食材啊! 不行,得马上记下来。 小宝瞬间灵感爆棚,拿出纸墨就开始专心创作起来。一边得意的自言自语:“创作容易,灵感不易,且写且珍惜!哈哈哈哈!” 大山见小宝写的认真,忍不住上前询问:“小宝,你在写什么啊?” “我的新作。”小宝想也不想的回答。 “啊!你终于有新作了!这下老大不会说你江郎才尽了,嘿嘿,好!” “大山?” “在!” “给我死远点!” …… 为什么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个小宝……越来越会耍大牌了。 远古妖兽相柳 “小黑你终于回来了,你跑哪里去了?” 待在小黑的怀里,瞬间发现无比的安心。小白微微笑了笑,抚摸了一下小黑胸前的月牙白毛。 小黑哼哼两声以示回应。 “小黑,你怎么不说话?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人了。” 小黑不理她,继续赶路,要快点到那颗榕树下。 “原来人是长的那样的,他们撒尿的样子似乎跟我们不同。” 呼的一声,小黑摔了一个跟斗,仍不忘将她护在怀里,只是激动的全身毛发都在动,目光十分关切的盯着小白:“你……你说什么?!” 小白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小黑:“我说,我看见他们撒尿。” 我一定弄死那个下流的人! 小黑狠狠的咬着牙,拳头捏得紧紧的,心里暗暗发誓。 “小黑,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十分不妥! 小黑内心的小宇宙在爆炸! “唉,那人当时没发现我就在灌木丛,然后发现了……然后,他就刺了我一剑!” 原来小白的伤是那人刺的! 罪加一等!罪加一等! 不把他大卸八块此生誓不为熊! “小黑,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出去受了什么欺负啊,这林子里谁还敢欺负……”小白关切的问道,还没说完,忽然被小黑紧紧的拉住,她睁大眼睛瞪着这个跟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有深度反差的小黑。 “他……他……还、还、对、对你,做了什么?”小黑终于说话了,可是有点结巴。 小白想了想,诚实的回答:“没什么……他朝我跪拜,然后说我是妖,然后刺了我一剑,我已经给你说过。“ “就这样?”小黑迟疑的问。 “就这样。”小白点点头,回答的很诚恳。 小黑沉默了。 默默的将她驼在背上,缓缓朝榕树那边走去。 这里布有结界,只有将小白放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小黑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 “可是你明明还想说什么?” “没有。” 小黑找来平时它收藏的一些山里的野棉花,敷在小白的伤口上。 虽然小白受伤很严重,可是在榕树这边灵力充沛,她自己就能很好的自愈。 小白在心里叹气,这熊真是越来越会说谎了,明明脸上写着我有心事,可嘴上就是不说。 可能上了年纪都这样。 小白自我安慰道。 正在这时,山中忽然震了一震。 所有的树木都摇了起来,也包括千年老榕树都动了。 百鸟齐齐飞向天空,纷纷惊惶的哀鸣。 “难道是传说中的地震……”小白下意识的就抓住小黑的胳膊,可是那动静只持续了几秒,然后周围都恢复了平静。 小黑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那些惊惶失措的飞鸟,回头问小白:“她们说什么?” 小白听了很久,直到那些飞鸟都消失不见了,才慢慢的说:“她们说,山中有大难,快逃!” 大难…… 这山里百年如一日的祥和安宁,从未有过大难一说。 小黑和小白同时懵了。 “相柳终于出来了。” 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带着垂垂老矣的语气从头顶缓缓传来。 小白抬头看去,惊讶的发现榕树在说话。 “老榕树,你终于醒了。”小黑并没有小白那样惊讶,而是很镇定的跟榕树打招呼。 “咦,你是谁?”榕树略带疑惑的问道。 “你不认识我,但是你认识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小黑有些无语,这种传代认识的关系让他十分不爽:“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一直吩咐我们后代,守护好您老人家以及……” 说到后面,小黑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小白,并没有继续。 “哦,原来你说的是那只泼猴。呵呵,谢谢你们的守护。”老榕树有些高兴,笑得花枝乱颤。 小白扯扯小黑的黑绒毛:“为什么我都不知道这些?” 小黑朝她翻白眼:“你从未问过我。” 小白点点头:“哦。” “老榕树,你刚才说的相柳,是什么东西?”小黑忽然神情凝重的问道。 “相柳……”老榕树缓缓的说:“是沉睡在翼望山中的远古妖兽……” 林子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灵枫的注意,手下意识的按住了剑柄,心道不妙,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哎呀,老大,有情况!”小宝和大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惊叫。 灵枫赶过去一看,乌漆墨黑的一片,像被烧毁过一般,灌木丛的一半部分连着周围的矮草都被毁得惨不忍睹,简直寸草不留,空气中还弥漫着某种恶臭,熏得人直想吐。 “唉,刚才还好好的,就是地震的几秒钟之后,这里就变成这样了。”大山表示这一现象非常神奇。 “真是奇怪,这里的植物也很普通啊,是什么家伙偏偏跟这里的草过不去呢……“小宝也在一旁纳闷。 “如果没有猜错,这是相柳干的。”灵枫冷冷的说,眉头渐渐拧在一起。 “啊!相柳!”小宝和大山面面相觑,相柳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传说中翼望山的山妖,千年一现的珍稀物种么。 “恩,你俩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跑。” 灵枫吩咐完,就朝着那怪异的气味发源地追了上去。几个箭步已经消失在丛林深处。 灵枫内心焦急,恨不能一步千里。 他方才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如果没有记错,那里的植物曾沾染了某人的鲜血……而相柳嗜血…… 难道她还活着…… 想到这里,脚下的速度又提高了几分。 正西北的方向突然轰一声响,紧接着滚滚浓烟直上青天,在夜幕中画出光怪陆离的影子。 灵枫脚下一顿,朝出烟的方向直直奔去。 离得近了,方才看见,那是一颗老榕树。 周围好像布了结界,九头蛇妖相柳正用他硕大的身躯一次次的冲击那结界,可每次都被反噬的力量震退回来。四周已经浓烟滚滚,尘土飞扬。 这山中竟然有这种结界,连上古妖兽都能抵挡。 灵枫隐没在一棵树间,静静的观察那边的情景,伺机而动。 那相柳九个头此刻都面目狰狞,凶相毕露。书中记载它生性暴虐,嗜血记仇,此刻久攻不下,已经愤怒异常,几欲抓狂。 此刻正是最好时机! 灵枫提起他的青灵剑呼的一声直直冲了出去。 那相柳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蛇尾一摆,身形一闪,就跟灵枫斗在一起。 “毛头小儿,竟敢跟我斗!” “嘿嘿,还是个小鲜肉。看来老娘今天有口服了。” “他手里的剑可是上古神剑青灵,这小子还有点来头……” “不要恋战,得到那个女娃才是最关键的。“ …… 九个头顿时闹开了锅,很显然,相柳并没有把灵枫放在眼里。这边一边跟灵枫厮战正酣,那边其中的一个头默默的念着魔咒。 一时间四下里黑烟四起,一层层腐朽的死灵从地里冒出来,围绕在结界周围。像数以万计的爬虫一般,吸附在结界上面,一点点的啃噬。 “相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灵枫身形快如闪电,在相柳的九个头之间穿梭如云,青灵剑闻到了妖味,发出了兴奋的嗡嗡声,这只祖传的宝剑,遇到越有挑战性的妖,越兴奋。 几个回合下来,相柳不但没有占到半分便宜,甚至身上出现了大小不一的伤口,青色的血液汩汩的往外流。他突然意识到不妙,一个闪身躲开灵枫,蛇尾一摆,大群的死灵朝灵枫围攻了过去。 青灵剑一挥,大片的死灵顿魂飞魄散,可是紧接着,更多的死灵扑了上来。灵枫心道不妙,这样砍下去,完全没有尽头。 相柳根本无心恋战,一直细细的观察着结界的情况,它耗费诸多灵力召唤出来的死灵果然不负期望,在一轮一轮的车轮战之后,那强大的结界终于破开了一丝裂缝。相柳来不及多想,嗖的一声就朝里面钻去。 灵枫见相柳进去,心里着急,硬生生的从那密密麻麻的死灵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紧跟着相柳冲进了结界之中。 随着两人进去,结界缝隙忽然自愈,将那大批的死灵依然牢牢的挡在外面。 相柳才冲进来,还没来得及辨清东南西北,就被无数枝从天而降的枝桠困在原地,抬头一看,忽然冷笑了三声:“老树妖,我们又见面了。” “相柳,我等你很久了!”老榕树一边迟缓的回答,手下却反应敏捷,几个招数,都直直攻向相柳要害。 相柳如遇死敌,九个头突然□□出来,化作九个小人,从九个方向朝那树窟窿突围,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 灵枫跟着冲了进来,见相柳与树妖激战正酣,正不知道如何下手,突然间,那重重围着相柳的树枝间破开一个洞口,一个八尺长的小人儿跳了出来,定睛一看,竟然是相柳其中一个头幻化的人形。 灵枫哪里能放过如此机会,青灵剑一扫,瞬间将那小人削成两半。伴随着哀嚎声顿时响彻云霄,相柳其余的八个头顿时痛哭流涕,一时间乱了阵脚,斗得力不从心。 灵枫和榕树无形间形成了默契的配合,把相柳的剩余八个头一个个分离,然后由灵枫一个个单独对付,相柳的妖力分散了,根本不是灵枫青灵剑的对手,只见三下五除二,灵枫已经砍下了相柳八个头颅。 树窟窿已经烂得不行,灵枫替剑进去搜寻,打算乘胜追击,却不曾想,那最后一个头在这个时候居然消失了! 神秘女娃 正纳闷之间,只听见一声壮烈的熊嚎,悲怆万千! 呜呜呜呜呜! 灵枫一个箭步跑出来,便看到悲怆的一幕。 黑熊拼着全身力气护在女孩前面,双手紧紧抓住蛇尾,极力朝外拉扯,那蛇头死死的咬在熊的肩膀上,鲜血如注般滔滔不绝的流下来,一时间染红了大片草地。 不难猜测,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熊挡在了女孩前面,替她挨了这夺命的一口。 青灵剑再次扫过,嗡的一声,蛇头应声分离。 小黑跌倒在地,头冒冷汗,感觉身体的力量在一点点跟自己分离,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开始疲惫的闭上双眼。小白一下子扑上来,抓住小黑的胳膊痛哭流涕:“小黑,小黑!你没事!” 原来她并不是哑巴…… 灵枫呆呆的站在一旁,此情此景,他有些手足无措。 “小黑!小黑!我是小白,你睁眼看看我!”小白哭得撕心裂肺。 小黑嘴角牵强的拉扯,极力想绽放一个笑容给小白,可样子却显然苍白无力:“小白……不哭……” “我没哭,没哭……小黑……”小白闻声擦过自己的眼泪,可是那眼泪仍然止不住的往外流。 “小白……我没事的……不哭……还没有……没有替你……弄死那个……下……下……”小黑说着,嘴角的笑容缓缓的定格。 “小黑,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小白惊慌失措,极力的推动小黑的胳膊,可是那胳膊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暖的拉住她了。 看见她伤心欲绝的模样,灵枫忽然动了恻隐之心,想上去劝劝她,可就在这时,结界忽然崩塌,那些铺天盖地的死灵疯了一般就扑了上来。 “找死!” 老榕树和灵枫再次联手作战。 青灵剑漫天飞舞,在女孩和黑熊的面前隔出一道屏障;数以万计的枝桠瞬间幻变为无数利箭,万箭齐发,与那密密麻麻的死灵抵死纠缠,誓死方休。 那一战也不知打了多久,灵枫只知道最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杀、杀。 地面上一层层渐渐铺满了榕树的木屑,那是它化为利器的枝桠,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而牺牲后的模样,剑锋扫过,扬起层层絮花。 那场景壮美凄迷,是很多年后,小白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当时她太过于沉浸于小黑离去的悲痛,却没有发现,一直也默默守护着她的榕树,为了护她最后安全,一寸寸油尽灯枯。 最后一批死灵被铲除已经是三天之后,灵枫筋疲力尽,跌坐在地上,擦了擦满头的汗,这才发现那女娃倒在黑熊的身上,一动不动,他赶紧爬过去探了探鼻息,幸好还有呼吸,想来应该是太过于疲惫而昏睡了过去。 灵枫放下心来,转过身来想要关心一下这些天并肩作战的老伙伴,却突然发现原来硕大无比的老榕树,此时竟然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树桩,像是被人砍伐后的样子。 “老榕树?你……还好。”灵枫忽然扑上去,关切的询问,老榕树与他并肩作战,在他心里,早已经跟老榕树产生了革命友谊。 过了许久,老榕树才缓缓的疲惫的说:“没事……那女娃……” “她没事,只是睡了过去。”灵枫回答道:“你都这样了,还在关心别人?” “呵呵,我没事,没事。”老榕树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时间不多了而已。” 灵枫一听有些汗颜,这也能叫没事…… “小朋友……额,我可以这么叫吗?”老榕树说。 灵枫点点头:“可以。” “我已经耗尽了最后灵力,即将告别人世。在有生之时,能否托付你一个事情,虽然这件事有些强人所难……” “没关系,只要灵枫力所能及的事,都可以。” “我可以……把这个女娃托付给你吗?”老榕树竟然说得有些忐忑。 灵枫乍然,有些茫然的看了看那个女娃,迟疑地、点点头。 “老榕树,为何你和那黑熊都如此重视这个女娃?她难道不是一般人?” 老榕树想了很久,才缓缓的回答:“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这句话,忽然微风拂过,带着榕树最后一丝生气,消逝云端。 小宝和大山在原地等了三天。 终于等来了灵枫。 那场大战使翼望山久久沉浸在漫天灰尘之中,而尘埃之下,翩翩少年抱着灵动少女缓缓走来,一切有如梦幻泡影,美得不真实。 大山和小宝睁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在这深山老林,真的有如此美丽的姑娘,这可是聊斋里才会出现的段子,竟然真实的发生在了眼前。 “老大!这个姑娘……难道就是你之前追黑熊的时候提到的……“小宝一时兴奋异常。 “是。”灵枫点点头,将小白靠在一颗树干上坐着。 小白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灵枫他们三人,默不作声。 “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灵枫关切的问。 小白不语。 “唉,她这么瘦小,一定是饿坏了,我这里还有大饼和水。”大山说着,就从包袱里掏出食物递过去。 小白看了看他,转过头。 大山伸出的手有些尴尬,讪讪的收回来。 “老大,老大,”小宝神秘的将灵枫拉到一旁:“这个女孩是什么来历?你们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呢?” 大山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忍不出伸了一个耳朵过去。 “她是……”灵枫顿了顿,回头看了看小白,语气有些悲凉:“她是翼望山里一只黑熊养大的孩子。” “原来是熊孩子……”小宝挠挠头,赶紧掏出本子记下来,一边自言自语道:“我还一直猜测是狼孩子,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灵枫忽然觉得不对头:“你在写什么?” “我的新本子,名字叫做翼望山的神秘艳遇。”小宝头也不抬,竹筒倒豆子般的回答。 “那么,剧情呢?” “剧情就是……恩,武侠少年翼望山寻宝,意外遇见山野丫头,两相不谙世事,顿时天雷勾动地火,相许终身,无耐江湖险恶,门派纷争,竟将这对世俗不能容忍的旷古奇恋到了风头浪尖,少年不得已要在俗世和丫头之间做出选择。” “恩,继续……“灵枫的眼神里蕴育着两团神秘的小火苗,竟然有种顷刻燎原之势。 “继续什么?”小宝咬了咬笔杆子,如若无事般漫不经心的想着剧情。 “继续编,少年的选择时什么?”隐忍着小火苗,咬牙问道。 小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用笔杆子挠了挠头,继续说道:“我初级的设定是这样的——少年不能辜负师恩教诲、父母养育,不能忘记自己对俗世的抱负和期许,但又绝不能抛弃背叛丫头,纵欲在这巨大的思想纠结中自刎谢罪,死在了丫头怀里,而丫头也决绝地殉情而去,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终于得到了包容和理解,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当然,江湖上也留下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流传下来。” 说到情深处,小宝意犹未尽,沾了点口水到脸上以示悲戚和流连忘返。 “完了?”某人已经咬紧牙关隐忍。 “完了……咦,老大,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因为我想揍你!” “啊啊啊!不要啊……大山救我……” 大山赶紧自动划清界限,躲到一边擦冷汗。 “小时候私塾的先生就再三叮嘱过,写作是一条作死的不归路,小宝你偏偏不听,唉!不作死就不会死,你这是何必呢。” “隔壁家的狗都叫小白,以后你不能叫小白,这样,给你取一个大气的名字,鬼女。” “……” “老大,她是不是哑巴?” “……” “老大,我看她是在山里待久了,不会说人话。以后每次喂食的时候唤她鬼女,她就能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众缄默。 下山入世 小白……哦不……现在是鬼女了。 鬼女以前觉得日子很长很长,长到没有尽头。 可是呼啦之间,那场灾难就不期而遇,短的就像转眼间的事,转眼间物是人非事事休。 刚记事的时候,小黑说,我全身都是黑的,你全身都是白的,以后我就叫小黑,你就叫小白。 她说好。 现如今,小黑走了,连这个名字也不能留。 伏在灵枫的背上,一点点留恋着翼望山最后的天空,虽然仍是灰蒙蒙一片,可是却带着留恋的温暖。 不知怎的,耳边依然回绕着小黑那句话“你总是会离开这里的。” 原来那句话,早就一语成谶。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翼望山。 到如今却是真的不得不走了。 再见了,小黑。 再见了,翼望山。 “老大,长路漫漫,烈日炎炎,要不我给你们讲戏折子。”小宝忽然提道,看着这扭扭曲曲的山路,估摸着也要走一两个时辰的样子。 “嘿,这样挺好,多说说话,鬼女就可以早点学会我们的语言了。”大山高兴的笑成了一朵花。大山在家里最勤快,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而且哥哥姐姐的孩子都是他帮着带大的,对于带孩子,他很有经验。 显然,他把鬼女也当成了孩子。 灵枫没有说话,表示默许。 “好,既然群众的呼声如此之高,我就献丑一个,这次,我们讲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 “好啊!“大山呼喝道。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来到了翼望山和四方城的风水岭。 小路的边上立着四方城地界的石碑。 “就这样,梁山伯与祝英台化作两只蹁跹的蝴蝶,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小宝终于讲完了,喝口水润润喉。 鬼女初次听到这么缠绵悱恻的故事,不禁有些动容,一时心中感慨,却无法用语言表达。 这时灵枫将鬼女放了下来,坐在一边的石头上面,拿出了水壶递给她:“赶了这么远的路,喝口水。“ 鬼女看了看那水壶,又看了看灵枫,由于长途爬涉,他的额头浸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累坏了。鬼女摇摇头,将水壶推到灵枫的怀里。 “嘿,这女娃还很懂事,知道疼惜人。“大山在一旁笑道。 鬼女忽然笑了笑,嘴角牵动两个浅浅的梨涡,刹那芳华,瞬间倾覆此间容颜。 大山和小宝瞬间呆住。 灵枫眼底闪过刹那间的惊艳,但转瞬即逝。 “上次倩女幽魂的故事还没有讲完。”鬼女脆生生的开口问道,她的声音犹如清脆小溪,叮咚伶仃特别悦耳。 大山和小宝瞬间由呆化为惊悚! “原来你丫头会说话啊?!” 鬼女弱弱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能听懂你们说的话。” “这么神奇!”小宝顿时惊讶万分。 同样的惊讶,在灵枫心里也荡起层层涟漪。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娃不简单。 “唉,没什么。有些孩子天赋异禀,是正常的。我觉得这个女娃越来越可爱了。”大山并没有小宝和灵枫那般警惕,相反的,对这个女娃是发自内心说不出的喜爱。 “上次倩女幽魂的故事还没有讲完。”鬼女弱弱的重申自己被忽略掉的提议。 “好好好,小宝哥哥给你讲。爱听故事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小宝忽然喜笑颜开,坐到鬼女的身边,继续讲那倩女幽魂的故事:“咦,上次讲到哪里了?哦……对,是书生半夜听到鬼叫哪里,后来书生……” “你们慢慢讲,我去做饭,吃了饭,下午也就进城了。”大山笑嘻嘻的张罗众人的午饭去了。 看着那块分水岭的石碑,好像在提醒灵枫,该做决断了。 这一路上,他一直沉默着,其实就是在思考着鬼女的归属。她该何去何从,是带回家里当小妹养着吗,可是家里的情况…… 母亲病危,父亲失去了劳动能力,一个家微微欲坠…… 他连自己都还顾不周全,唉。 “吃饭了,吃饭了。”大山吆喝着,将煮熟的野菜羹盛上一碗,准备先端给鬼女吃,被灵枫拉住,接过那碗野菜羹,语气沉重的说:“我来。” 大山从未见过灵枫如此沉重的表情,竟然有些呆滞。 灵枫走过去,倩女幽魂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意外的,有晶莹的眼泪自鬼女的眼角滑落:“小倩原来是如此好的鬼。她太可怜了。” 灵枫将野菜羹递到鬼女面前:“鬼女来,吃点东西,下午才有力气赶路。” 鬼女头也不抬的接过去,转身送给小宝:“小宝哥哥,你累了,你吃。”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小宝见鬼女真诚的表情,忽然有瞬间的感动:“没事,没事,小宝哥哥不吃,有你这句话小宝哥哥就饱了。” 鬼女有些奇怪的看着小宝,又抬头看了看灵枫,眉头画满了问号。 灵枫忽然有些好笑,拉过鬼女的手:“你吃,别管他。”说完也并排坐了下来,缓缓的开口道:“鬼女,下午我们就进四方城了。” “四方城是哪里?”鬼女有些不明白。 “那里有我和小宝还有大山的家。” “家就是可以提亲的地方么?”鬼女忽然冒出如此无厘头的一句话来。 大山和小宝瞬间喷饭。 她早上听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里面有出现家的段子,就是梁山伯上门提亲的地方,于是自动理解成了这个解释。 灵枫忽然笑了笑:“家不只是可以提亲的地方。也是有家人在的地方。家人是这个世上对我们最好,最亲近,我们最想去保护的人。” 想来鬼女一定还要问家人的意思,灵枫就自动先说了。 鬼女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可是,灵枫哥哥现在家里有些状况,我要单独回去处理,所以鬼女,灵枫哥哥先把你送到风伯父风伯母家住几天好吗?”灵枫说的有些小心。 鬼女点点头:“好。” 大山和小宝忽然心里一个咯噔,互相吃惊的对视一眼。 老大难道不带鬼女回家? 想来是伯母的病,老大家里都揭不开锅好几天了,现在还要带鬼女回去,肯定是养不活的。 想到这里,两人无声的叹气。 风伯伯与风伯母并没有住在城里,而是在四方城外的三间小木屋。 环境清幽,依山傍水。 日子过得也不算拮据,可是老两口却一直无后,这是多年都化不开的心病。 灵枫早前打猎的时候曾在此寄宿,两位老人家很是喜欢年轻人,给他们的生活增添了些许朝气。 想来,两位老人一定很喜欢鬼女。 风伯伯风伯母 吃了饭以后,灵枫不再背着鬼女走路。 鬼女显然特别兴奋,一直缠着小宝要他讲故事。而小宝也难得遇到如此忠实又有品的听众,一时间也乐意得紧,恨不得把平生所藏的戏折子都倒出来哄鬼女开心。 远远的,过了小河的木桥,灵枫就看见风伯伯在门口砍柴。 “风伯伯!”灵枫远远的打招呼。 风伯伯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望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灵枫,以及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忽然就笑了,满脸的皱纹堆砌成一朵花。 “是灵枫来了!好小子,这么久都没有来看望我们了。”风伯伯高兴的说着,赶紧回身朝屋里吆喝:“老伴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紧跟着,风伯母也从屋里出来,看见灵枫他们一时欢喜的紧。 小宝和大山带着鬼女跟在灵枫身后,都笑着朝风伯伯和风伯母打招呼:“风伯伯好,风伯母好。” “鬼女,这是风伯伯和风伯母,快叫人啊。”小宝和大山给鬼女介绍。 鬼女看了看那两个人,忽然眉心紧皱,下意识的就抓紧了小宝的衣襟:“小宝哥哥,我怕……” 不知道灵枫哥哥以及小宝哥哥还有大山哥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她叫两颗树为人的名字。 鬼女内心惴惴不安,再看看对面那两个笑容慈祥的老人,依然如初见般,只有脸庞是人,身子和脚都是树枝扎成的。 难道是《倩女幽魂》里面的黑山老妖的原型……她想起小宝的故事,顿时心中惧怕起来。 可是……最可怕的是,灵枫哥哥他们像着了魔似的,对那两个老人毕恭毕敬。 难道……他们是好妖,获得了灵枫哥哥他们的友谊和信任。 就像小倩和书生那种。 想到这里,鬼女才稍稍放下心来。 风伯伯风伯母脸上有一瞬间难堪,灵枫赶紧圆场:“这丫头在山里没见过人,想来是怯生的很。” “呵呵,没事没事。”风伯伯风伯母冲他缓缓一笑:“可以理解的。” 灵枫三言两语像老两□□代了鬼女的来历,当然,避开了相柳决战一段,只是说她是沦落到山上的野孩子,希望老两口以后代为收养和管教,让她能够尽快融入世俗生活。 老两口自然是高兴得紧。 “好啊,这丫头长得水灵漂亮,一定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我们一定好好的抚养她的。”风伯伯高兴的说着,忍不住动容的流下了眼泪:“想不到老天如此眷顾,在我们晚年还能得一丫头,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风伯母也在一旁跟着点头,感动得难以用语言来表达,忽然伸过手来拉着鬼女,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她细滑的脸庞:“真的是很讨人喜欢的丫头。” 鬼女只感觉那粗噶的树枝拂过脸庞,火辣辣的发烧,可是灵枫他们却似乎非常高兴的见到这一幕,她忽然就懵了。本能的抽出自己的手,赶紧跟风伯母保持距离。 尴尬,再一次蔓延。 灵枫朝两老人讪笑,转而安慰到:“鬼女,风伯母很好的,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灵枫笑的和煦如春风,鬼女迟疑的点了点头。 灵枫哥哥他们自然是很好的人,一路上对她照顾体贴入微,想来灵枫哥哥介绍的风伯伯和风伯母也是好的。 虽然不是人。 不过小黑说过,她自己也不是人。 这样想着,似乎又对风伯伯和风伯母有些亲近了。 说话间,风伯母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来招呼道:“你们都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走?” “好啊!”大山小宝欢喜的应声过去。 鬼女只看了那馒头一眼就恶心的快要吐出来,那是一盘满满的黑色蠕动着的爬虫,密密麻麻堆在一起。 她虽然生长在大山里,却也是极其怕虫的,特别是那种全身软软的蠕动的动物,还有长虫…… 鬼女顿时全身发麻,却看到大山和小宝非常高兴的伸手过去要拿,她忽然扑上去,打下那个满满的虫块,将小宝和大山推到一边。 “小宝哥哥、大山哥哥不要吃了,你们快点走。” 也不知是如何临时想出来的话,说出来以后,自己却莫名的后悔万分。 鬼女的反应太过激动,大家都被楞了一下,还是灵枫反应快点,跟着笑着打哈哈:“呵呵,是啊,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了,以后再来看望你们,风伯伯!” 说着,就拉着小宝和大山要走。 风伯伯眉梢闪过些许诡异,却瞬间消逝。笑呵呵的送他们出门。 风伯母只是送到门口,便留步了。 鬼女感觉风伯母若有似无的将她盯着一样,她迈出几步想要跨出门去,却一把被风伯母拉住了:“小鬼女,你真可爱,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来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鬼女被她抓住的手火辣辣的疼,回头看着灵枫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内心里忽然五味杂陈,可是偏偏,自己又被风伯母那树枝手缠得发紧,一个劲儿的往屋里拽。 “灵枫哥哥!”鬼女忽然大喊一声。 灵枫三人停住回望过来,风伯母立刻松开手,喜笑颜开:“这孩子是舍不得你们,也罢,你们告个别。” 鬼女快步跑到灵枫三人面前,心里酸楚,竟然双眼噙满眼泪,楚楚可怜:“灵枫哥哥……” 从翼望山出来到现在,灵枫听见她叫小宝哥哥,叫大山哥哥,从未听她叫过自己。 内心里一直寄望着,她什么时候能跟自己向对小宝一样亲近,叫自己一声灵枫哥哥。 此时此刻听到了,却莫名的酸楚。 是不是,有些后悔将她送走。 “灵枫哥哥,你说过,先把我送到风伯父风伯母家住几天,几天后,你会回来接我吗?” 她问的单纯,却不知这话忽然让灵枫三人动容。 大山和小宝忍不住转过身抹眼泪花子。 灵枫隐者着内心的酸楚,抚上她的头发:“会的。你要在风伯伯家里等着我们。” 鬼女得了这话,乖顺的点点头:“我会的。” “鬼女乖,大山哥哥进城里买了好玩的东西一定给你送过来,你要乖乖的听风伯伯风伯母的话哈。”大山抹完了眼泪,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来。 小宝也半哭半笑着附和:“小宝哥哥也是,进城了要是听到好听的戏折子,一定过来讲给鬼女听,你要当我的忠实听众哦。” 鬼女想笑着回应小宝哥哥和大山哥哥,一时却又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恋恋不舍的聚总有散的时候。 鬼女看着灵枫三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连夕阳拉长的影子都瞧不见了,才缓缓的转身回头。 风伯伯风伯母并排在院子口等着她,笑容可掬,可那些狰狞的树枝藤条却狂妄的伸展过来,鬼女一时不知道他们要干嘛,愣了一秒钟,下一秒就被捆在了空中。 “嘿嘿,小丫头,很快你就会进我们的肚子里了。”风伯伯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恐怖和尖锐,像极了小宝故事里的黑山老妖。 鬼女一时惊呼:“风伯伯风伯母,你不是答应灵枫哥哥会好好照顾我么?为什么你们俩要吃了我?” 风伯母也变出了原型,竟然是攀附在树上的藤条,藤条周围有暗暗的黑气释放出来,像是万年腐尸的恶臭,能让人瞬间窒息。 “小丫头,你是不是太天真过头了。既然看出来我们是树妖,为什么刚才不说出来,难道你心里也想着被我们吃掉。” 呸,这是什么神一样的逻辑。 鬼女差点没被她气死:“我第一见树妖,不,是会吃人的妖精。我相信灵枫哥哥,既然他将我托付给你们,就不会害我。” “看来你还挺信任你的灵枫哥哥,可是今天你即将学会什么是人心叵测,所托非人了,哈哈哈。“风伯伯狂妄自大的笑起来,伸手一指,鬼女就被一股大力拉扯进茅屋里关起来。 鬼女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手脚被缚的无法动弹,只能一跳一跳的在房间里徘徊,可是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天窗,透露着些许天光。 勉强能看见似乎是个储藏室,有玉米、红薯等干粮,粮食堆旁边有两个人影,她忽然吓得呆在原地无法动弹。远远的细细的观察,那是两个人的尸体,一个老头一个老婆婆的样子,跟树妖变出来的人形一模一样。 难道…… 就是…… 这才是真正的风伯伯和风伯母! 唉,真是糟糕的境遇。 鬼女无力跌坐墙角,不知所措。 我们是一家人 灵枫他们三人出来时都默契得不发一言,任夕阳把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四方城的城墙远远的出现在视线内,可奇怪的,竟然没有半分回家的喜悦心情。 “老大,我想起一件事。“大山忽然惴惴不安的说,打破了大家的沉默。 “大山,要是不重要的事,就明天说。现在老大和我都没心情理会其它的事情。”小宝略带埋怨,似乎想到了鬼女那只出现过一次的,刹那芳华的笑容,忽然心底一酸,悠长的叹口气。 “是关于风伯伯的,不知是不是重要的事。”大山有些失望。 “风伯伯能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小宝有些不耐烦,话还没说完,被灵枫打断。 “等等!”灵枫忽然站住,转身抓住大山的胳膊:“我也觉得哪里不对头,是哪里呢……” “老大,你是不是觉得风伯伯和风伯母都健壮了许多?”大山的胳膊被灵枫捏得生疼,强忍着不爽提示道。 “对啊!”灵枫忽然醍醐灌顶,即刻松开大山,提步朝身后飞奔而去。 小宝没有灵枫反应那么快,纳闷的问大山:“健壮了许多……是什么意思?” 大山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宝你不记得了,进山之前我们也来过风伯伯这边,可是那个时候风伯伯是什么样子?” “他什么样子……”小宝皱紧眉头细想,忽然大悟:“风伯伯那个时候杵着拐杖,风伯母还陪他一起进城拿了药,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起码也是好几个月才会复原呢!” “小宝,你终于想起来了。” “哎呀!笨蛋,快回去!鬼女有危险!”小宝拍一下大山的头,拖着他就往前跑。 鬼女一个人呆坐了许久,正不知所措之际,一种微弱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她侧耳倾听,发现是脚边的一串串蚂蚁,它们搬着自己的食物快速的奔跑,一边还惊呼:“这里被妖精占领了,看来永无宁日,快走,我们搬家。” “你们要去哪儿?”鬼女好奇的问。 蚂蚁们吓了一跳,本来是一条线任务分配均匀的运动线忽然乱作一团,一团一团的聚起来,形成一个大的黑饼。 其中一个体型大一点的蚂蚁顿时生了气,忍不住气吞山河的咆哮:“好奇害死猫!好奇害死猫!你们这是做什么,赶紧各自做各自的活,继续行进。“ 在它的指挥下,蚂蚁军团又恢复了原貌。 “你真厉害。”鬼女羡慕到:“一个人指挥那么多蚂蚁,是件很辛苦的事?” 那只打蚂蚁有些傲慢的抬头盯了一眼鬼女:“哪里哪里,能者多劳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既然你是唯一能听懂我们蚂蚁语言的人,我就不防透露你两个消息。” 鬼女被它倨傲的表情逗乐了,笑着点点头:“好啊,你说。” “第一,你活不久了,那两只妖怪会马上吃了你。”大蚂蚁说完,朝她吐了吐舌头,表示对死者的一个敬意。 鬼女也朝它吐吐舌头:“哦,这样啊。” “你居然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一定不是普通人。”大蚂蚁再次恢复他的倨傲神态,这第二件事嘛,其实也跟你无关了,不过你知道也无妨。” “是什么?” “那就是吃了你是两个妖怪自己的主意,并不是他们上级的主意。” “什么意思?”鬼女有些不太明白,一个妖要吃东西,不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么,就像小黑吃蜂蜜,蜘蛛吃虫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关上级什么回事。 “上级……是什么东西。”鬼女喃喃自语。 “不知道。反正肯定是个更大的妖怪,唉,不多说了,这片土地肯定会动乱不安,我们得赶紧搬家,拜拜。”大蚂蚁说完就继续回归到自己的工作中去了。 鬼女还想问点什么,忽然墙被凿出一个大窟窿,几根张扬着飞舞的藤条直直扑向鬼女,只一眨眼的功夫,鬼女就被拉出地窖,凌空高高捆在半空,周围飞沙走石,看不真切,不过此时也不用看真切了,没想到才出翼望山自己的小命就呜呼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很快就要跟小黑团聚了额,这样也好。 “哈哈哈……这小鲜肉……快来我的肚子。” 狂风大作,树妖的咆哮震耳欲聋,鬼女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觉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忽然轰隆隆阵阵巨响,树妖和藤妖的亢奋点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飞沙之外,在视线的尽头,有微微白光。 捆住她的藤条在松动,她忽然掉了下来。 茫茫天光瞬间刺入眼帘,湛蓝无比的天空上绚烂的晚霞光芒万丈,晚霞之下,身姿灼灼的少年飞身向她驰来。 那画面太美有如梦一般,灵枫刀削一般的脸颊镀着一层金边,一寸寸一缕缕刻入心房。鬼女缓缓的靠在他的肩头,看着他耳朵附近的红痕,心里莫名的安宁。 树妖和藤妖被连根拔除,尘埃落定。 大山和小宝也匆匆赶来,看到鬼女没事,欢呼雀跃。 “灵枫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方才面临生死,她都没有眨一眨眼睛,此时却在眼底氤氲着雾气。 “傻瓜”灵枫忽然伸出手来,快到她脸庞时顿住了,改为抚摸一下她的耳发:“我们会一直保护你的。” “对对,我和大山也会一直保护着鬼女,鬼女鬼女,你没事,可把我们吓坏了。”小宝欣喜异常,拉过鬼女上看看下看看,生怕她有半分差池。 大山只是在一旁应声发笑,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那么你们是我的家人吗?”鬼女看着三人,问得真切。 其实鬼女这么说并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灵枫之前给她解释过家人的意思,她对号入座了。 可是……家人这个词太沉,让灵枫忽然迟疑了。 “对对!我们是家人!对不对老大!”小宝和大山激动的拉住鬼女的胳膊,跳起圈圈来。 鬼女竟然不知道人类表示高兴是这个样子的,也高兴的跳起来。 灵枫忽然嘴角含笑,瞬间加入进来:“对!我们是一家人!” “对了老大,真正的风伯伯风伯母去哪里了?”笑闹一阵,小宝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在地窖里。”鬼女低低的回答:“方才我被树妖关在那里,看见两个老人,想来是风伯伯和风伯母。” “唉,可怜的风伯伯风伯母。”灵枫叹口气,让小宝带着鬼女在外面,他和大山去了地窖,将风伯伯风伯母两人安葬。 月上中天,四个人才晃悠悠的回四方城。 腼腆的薛小姐 还好最近没有战事,城门都是通宵开着,只是有守城的侍卫查看一番,就放灵枫他们进去了。 “灵枫哥哥,有一件事,我忽然想起来。”鬼女雀跃的周在静谧的里巷街道中,看着周围整整齐齐的房子,一层接着一层,很是新奇。 “什么事,你说。”灵枫笑着回答。 “我被关着的时候,一只蚂蚁告诉我,那两只树妖还有上级,似乎它们上级的意思并不像让它们吃了我的。”鬼女忽然笑了笑,看向了小宝:“小宝哥哥,你最博学多识,上级是什么意思?” 小宝觉得鬼女要是读书的话,一定是私塾里最勤奋好学的孩子,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就要热心的去回答她的问题:“上级,就是比他们还要厉害的妖怪,并且是统领着他们的人,一般的情况下,他们是要听上级的命令的。” “哦……”鬼女点点头,生词太多,她一时也只理解了一个大概,不过无所谓了,有灵枫哥哥在身边,心里就很踏实。 “不过……蚂蚁……鬼女,你确定是蚂蚁在说话?”大山有些好奇的问。 鬼女认真的点点头。 “你竟然能听懂蚂蚁的语言?”灵枫和小宝也吃惊不少。 鬼女再次点点头:“在山里待久了,就能听懂一些动物的语言?“ “哇塞!老大,我们真的是捡到宝了!”小宝惊呼:“咱们明天就去张罗一个宠物店铺,专门医治动物的疑难杂症,肯定赚大发了!” “你省省,一点都不靠谱。”灵枫看着不远处的分岔口停了下来:“小宝大山,你们回去,鬼女就跟着我回我家。” 小宝大山点点头:“老大,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不过鬼女也挺听话的,不就是多一个人多双筷子而已。以后她的生活费,我们一起扛。” 灵枫忽然笑笑,伸出拳头敲敲两人的肩膀:“谁要你们扛,老大我有的是本事。不就是照顾一个妹妹而已。” 鬼女忽然睁大眼睛看了看灵枫,月光下,他的笑容柔和温暖,沁人心脾。 小宝和大山走后,灵枫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四方城几百年来都平和安宁,从未出现过妖,可是鬼女没说错的话,那树妖的上级,应该是更厉害的妖,那么到时候四方城的境遇……将不被看好。 “灵枫哥哥你看,天空有一条线。”鬼女忽然说道,直着头顶的天幕。 满天繁星中,一颗流星瞬间划过,留下长长的尾巴。 灵枫忽然神情凝重起来,他记得城西巷尾的白已己老头说过,扫把星是灾星,出现的地方将会大乱。 “看来天下真的要动荡了。”灵枫沉声说道。 “天下动荡是什么?”鬼女忽然睁大了眼睛,好奇的问过来。 灵枫忽然笑笑:“没什么,是鬼女永远不会操心的烦恼。” “是吗?” 是的,那些烦恼是鬼女永远不会触摸到的,因为有灵枫哥哥在。 灵枫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暖星光,带着鬼女打开了自家院子的门。 鬼女好奇的东张西望,简单的小院子,四五间房,每一间都灯火通明,听见门声动静,有人影走了出来。 灵枫定睛一看,高兴的迎了上去:“奶奶!父亲!你们都还没有睡吗?” 灵父搀扶着奶奶颤颤巍巍走过来,认清楚是自己的儿子,一时激动的老泪纵横:“是枫儿!母亲,真的是枫儿回来了。” “是吗?!是枫儿!快过来,快快,让奶奶摸摸,是不是枫儿。”老奶奶激动的伸出手抚摸上灵枫的眉眼,激动的连连点头:“是我的枫儿,是我的枫儿,你真的回来了。” “咳咳咳……”屋内传来老妇人的咳嗽,听起来是病重的样子。 灵枫忽然焦急的看向屋内:“母亲还好,枫儿这次进山不负所望,带回了相柳的蛇胆,母亲有救了。” “好好!不愧是我们捕猎家族的好子孙,有出息。”父亲重重的拍向灵枫的肩膀,本以为儿子此行会空手而归,毕竟那相柳是上古妖兽,他们捕猎家族世世代代还只有一位祖师爷打败过上古妖兽,如今儿子竟然能杀死相柳,看来灵家从此后继有望了。 “我去看看娘亲。”灵枫跟父亲说这话,就要往屋里走去,忽然发现父亲神情诧异的望着他的身后:“这位是?” 灵枫这才想起来还没有跟他们介绍:“这位是鬼女,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在翼望山里面被黑熊养大,儿子见她可怜,便带了回来,希望父亲母亲能够允许儿子将她收养。” 家里已经家徒四壁,父亲面容上流露出迟疑的神色,不过儿子如今立了大功劳,不能在这兴头上拂了他的意的,隐忍着点点头:“好。好。” 奶奶看出了灵父话语里的不安,不由安慰道:“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我们灵家还差这点口粮。” 灵枫父亲连忙低头顺耳:“老母亲说的是。” “哟,是灵枫回来了。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了,呵呵。” 一个朗朗女声聒噪的从屋里传了出来,紧跟着一个胖悠悠的老妇人一摇一摆的走了出来,尽管面上擦了很多粉,却还是掩藏不住嘴角那颗硕大的痣,整个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油滑圆润。 “灵枫公子,快来看看这位是谁……”老妇人正盛大介绍她身后的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忽然话语被一声低低的惊呼打断。 “啊!” 众人纷纷看向了鬼女,鬼女一看那人就吓得躲到了灵枫的身后:“灵枫哥哥,我怕。” 众人有些理解不过来,微微惊疑。 灵枫赶紧解释:“没事没事,大家别在意。她没见过世面,有些鲁莽。” 大家这才有些释怀,不过那位刚才说话的老妇人却没有那么容易打发,只见她盛气凌人的走过来,用自以为十分凌厉的眼神狠狠的打量了一眼鬼女,轻哼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个野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还不懂规矩,担怕以后……”说到这里,她忽然意味深长的笑笑:“以后会着急哟。” 这话没点名,却也是赏了灵家一个耳光。 灵枫父亲和老奶奶面上一沉,默不作声。 鬼女拉了拉灵枫的衣袖,想要偷偷告诉他,她看见这个妇人以及她身后的姑娘,都长着一双长长的尖耳朵,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无风飘扬着。 可是刚要开口,灵枫却被那妇人强行拉了过去,直直的推到那个后面出来的女孩子面前:“灵枫你瞅瞅,这是谁?” 灵枫有些难为情,那姑娘低着头,根本看不清楚鼻子眼睛,双手害羞得搓弄着衣袖,那鹅黄色的裙摆快被她捏碎掉。 “……”灵枫不知道该说什么。 “哟呵呵,你看看他们年轻人,腼腆的紧。”老妇人笑起来,那笑声犹如午夜凶铃,让鬼女不寒而栗。 “也罢,灵枫啊,让我来告诉你,她是你姨婆婆家的二奶奶的小舅子的侄女,年方二八,正是嫁娶的好年华……” 说道这里,灵枫忽然醍醐灌顶,一瞬间明白来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挣脱那老妇人的拉扯,回到父亲和奶奶身边:“灵枫年幼,还要再照顾老父母几年,这位……阿姨的心意,我心领了。” 那老妇人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面上有些挂不住。 还是灵枫的奶奶开了口:“枫儿,这事是我和你父亲共同决定的。” 灵枫走了之后,母亲的病日益严重,有好几次都差点熬不过去。灵枫父亲今年风寒发作,失去了劳动能力。 似乎是过坎似得,在今年,所有的灾难都来了。 遇到这样的情况,老人们都有一个习俗,就是冲喜。 而正在这个时候,这个姨奶奶家的亲戚小姐的媒人疗三娘,就是院子内见到的胖妇人来了。 那薛小姐也是大大方方正正经经的家门出生,并且还带了药材来给灵枫母亲治病,灵枫奶奶和父亲都很看得上这个孩子。 灵枫在母亲床头听完奶奶说完这一切来龙去脉,不发一言。只是将那相柳蛇胆熬好的药一口一口的喂到母亲身边。 奶奶无声的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鬼女自从失去了那次给灵枫说话的机会,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这个特大的秘密告诉他。 灵枫进去他母亲房间以后,鬼女就被安排坐在外面的房间里发呆。 过了一会儿,见老奶奶出来了,鬼女看了看老奶奶,老人家并没有注意到她,径直走了出去。正到门口,遇见那位院子里见过一面的姑娘。 姑娘家方才见灵枫的时候腼腆得紧,这会儿见着老妇人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只见她热情的迎上去:“奶奶,奶奶你怎么出来了,灵枫好不容易回来,是应该多说说体己话的呀。” 老奶奶拍拍她的手:“孩子……以后恐怕要委屈你了。” 姑娘十分机灵,十分会意:“奶奶,我知道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我相信灵枫哥哥迟早会喜欢上我的。” 奶奶一眉不展的神情听到这话忽然展颜笑了出来:“孩子,我的好孩子,灵枫有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鬼女内心有些郁结,灵枫哥哥有这个姐姐是什么意思,难道一个妖怪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么…… 正想的入神,不想那妖怪变的女子朝她径直走了过来,鬼女经历过树妖之灾以后,知道妖怪是要吃她的肉的,不由得瞬间吓的退后两步。 “呵呵,你那么怕我干嘛,难道……你也妄想跟我争灵枫哥哥?”她媚眼如花,说话间眼角高高的翘起来,十分的勾引人心。 可是鬼女却对她的桃花眼敬之又敬:“不,不不……” 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可是肯定不是好意,正想着从桌子后面逃出去,却不想那女妖转了个弯,绕到了她的面前,鬼女吓得忽然站立不稳,“啊!”的一声要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那女妖忽然拉住她的胳膊,让她稳稳的站直了。 鬼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跳加剧,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对方忽然而来的好意,顿时发现对方直直的朝板凳脚摔了去! 可、可、可、是……她根本没有推她! 一个人怎么可以自己摔成被人推的样子呢。 鬼女一时间惊讶,可是她不知道,更大惊还在后面。 灵家灭门 听见动静,众人都围了过来。 灵父见薛小姐摔在了地上,赶紧上前扶起来:“怎么样,没事。” 那薛小姐即时额头就浸出了紫青色的淤痕,却笑着朝灵父摇摇头:“没事的。这位鬼姑娘也不是故意的。伯父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灵枫快步走到鬼女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鬼女终于盼到和灵枫说话的机会,当下赶紧说到:“灵枫哥哥,她是妖怪,你不要被她骗了。“ 灵枫忽然一愣,没想到鬼女会如此一说,登时抚上她的额头:“没着凉啊……” “着凉是什么……”鬼女十分好奇,两人一时似乎忘了周围人的存在。 灵父叹口气,将薛小姐送到刚赶来的奶奶手上。 老人家两眼冒精光,恨不能将鬼女撕碎:“什么山里的野丫头,开口闭口就是妖怪鬼怪,别给我们家招来晦气!”说完,即带着薛小姐走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鬼女和灵枫两人,鬼女有些纳闷地看着灵枫:“灵枫哥哥,是我做错了什么?” 灵枫轻轻的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的。” 里屋又传来灵母的咳嗽,灵枫快步走了进去,鬼女有些无所事事的跟在他身后,才进门口,就感觉屋里有点诡异,说不出来的味道。 直到视线触及到床上,鬼女忽然吓了一跳:“啊!妖怪!” 只见床上半躺着的哪里是什么慈祥的妇人,而是一具披着人的衣服的骷髅头,并且闪着绿油油的眼睛正望着她,似笑非笑。 灵父被她叫声一惊,随即厉声呵斥道:“给我滚出去!没礼教的丫头!灵枫,你明天就把她送走,不要留在家里!“ 灵枫正要解释什么,但是看着父亲神情冲动,一时间也只能点点头答应,随即上前来拉着鬼女出来:“你怎么了,怎么又说妖怪?” 鬼女的心扑通扑通跳不停:“灵枫哥哥,床上那个真的是你母亲?” “是啊,你怎么了?”灵枫不知道鬼女今晚怎么了,口口声声说着妖怪,可是他们捕猎世家世代猎妖,怎么会分辨不出来妖怪,难道是鬼女之前经历的事对她产生了影响,因此神志不清也说不定。 灵枫将鬼女按在床上:“你累了,先休息。” 鬼女还想问什么,可是灵枫转身走了出去,她心里的问题,一个都没有着落。 鬼女心事重重,在屋里有些坐立不安,心里想着还是要告诉灵枫哥哥,正要出门,不想打开门来,一个身影就钻了进来。 鬼女定睛一看,吓得缩到了床上:“啊!你要干嘛?” 来者并不是别人,就是方才自导自演摔了跤的薛小姐,薛小姐见着鬼女的反应,起先是一愣,随即镇定下来:“难道……你真的能看出我们是妖怪?” 鬼女呜紧被角,迟疑着点点头。 那薛小姐笑了笑,媚眼如丝,忽然伸手朝鬼女一指,一根手指粗的长绳就飞了过来,将鬼女捆个严实,鬼女张嘴想求救,冷不防一块绵团也塞了过来,她嘶声力竭发出的声音只剩下呜呜的低语。 那薛小姐这才冷哼一声:“还真有点意思。” 鬼女眼珠子一转:“呜呜……”,她想大声呼救,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呜呜声。 这个夜晚鬼魅凌乱。 一只只化作原型的妖怪在鬼女窗外穿梭,她都数不清有多少只,她也不知道为何灵枫哥哥的家里,会住着如此之多的妖怪。 难道这就是尘世的本来模样。 半夜时分,迷迷糊糊之间,有咯吱咯吱的骨肉分离声传来,鬼女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忽然看到一双黝黑的眼珠子,就近在眼前! 下一刻,一张宽阔有力的手捂住了她的嘴,鬼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呼救的,张开嘴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可是奇怪的是,捆绑自己的绳索忽然不翼而飞,自己的手脚完全都自由了。再看看对面这个人,黑暗中看不甚清楚,但也可以分辨出,是灵枫哥哥! 竟然是灵枫哥哥! “鬼女不要说话,灵枫哥哥在这里保护着你。”灵枫小声说道。 鬼女点点头,他才放开她来。 “灵枫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被绑架了。” “我也是才知道。” “灵枫哥哥,他们都是妖怪。” “嗯。” “灵枫哥哥,你听见声音了吗,他们在吃人。”那种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以前在翼望山,小黑每次吃东西就会发出那种声音,可如今听见,却是一种惊悚万分的感触。 “……”灵枫没有说话,手里紧紧的捏着一张灵符。 “灵枫哥哥,快去看看你爸爸和奶奶。”鬼女推推灵枫的胳膊,忽然有冰凉的液体自她手背滑落,她一时怔住,下意识的望向房顶,难道天又下雨了么。 “灵枫哥哥……”鬼女在灵枫的衣袖上擦掉液体,正要问什么,忽然被灵枫拉过来紧紧的抱在怀里。 灵枫哥哥怎么了。 鬼女有些懵懂,灵枫的身子有微微的颤抖,似乎有很强烈的情绪在他身体里游移,可是他不说,她不知道。 忽然门外有响动。 灵枫警惕的看向门口,鬼女也紧张起来。 似乎是两个人靠近,可是那窗上的倒影分明是两只硕大的猫妖,尖尖的耳朵后面,飞扬着长长的尾巴。 两只妖说着话,其中一个的声音不是别人,正好是那薛小姐的。 “这家人这么快就收拾完了,可惜我的戏还没演完呢。”她说。 “什么戏?”另外一个有些不快:“你一天脑子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人家跟灵枫少爷以及那个野丫头的三角恋情才刚刚开始哒,我这个正室还有好多收拾那个第三者的招数都没有发挥出来,这就要宣告结束了,唉真遗憾呐。”薛小姐微微叹了口气。 鬼女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听到这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微微抬眸想偷看一下灵枫的脸色,谁知两人目光撞个正着,一时双方都逃似的转过脸去,好似看到了洪水猛兽。 “其实灵家少爷长得还是挺英俊的。”薛小姐忽然花痴起来。 “这是你喜欢的第一千零一个凡人,唉,也就这种眼光。”另外一个似乎很是鄙夷。 “切!你管的着么,我爱喜欢谁喜欢谁,关你什么事。”薛小姐不悦,说着正走到了门口,呼啦一声推开了门。 鬼女一惊,赶紧要往被子里躲去,却见灵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薛小姐身后,并且青灵剑剑光一寒,薛小姐被砍成了两半。 “什么事!”另外一只猫妖本来站在门口,听见动静赶紧过来,进门就看见鬼女坐在床上,而正对着床的地上,躺着同伴的尸体,并且已经鲜活的分成了两半。 “我吃了你!”那只猫妖忽然动怒,朝鬼女扑了过去,她的爪子锐利无比,又长又尖,直直的朝鬼女伸了过来。 就在离鬼女还有两公分的时候,那猫妖的头瞬间与身体分离,电光火石之间,只见灵枫冷峻的脸上半分血色都无。 鬼女有些不寒而栗,下一刻,被灵枫从床上一拖,就拖着往外跑了去。 院子里面有几只小妖正在游荡,见灵枫他们跑出来,还没扑上来,就被青灵剑劈成了两半,两个人左突右闪,迅速逃到了院子外面。灵枫松开鬼女的手,一张灵枫飞上了天空,随着他口子碎碎念的咒语,整个院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笼罩住了。 任何东西都无法出来和进去。 鬼女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灵枫:“灵枫哥哥,你在做什么?“ 灵枫做完了一系列动作,言语有些生硬:“封印。” “是不是,里面的人都无法出来了?” “恩。” “可是里面还有你父亲和奶奶啊?”鬼女焦急的询问。 灵枫本来沉默的眸子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忽然更加的黯淡,他忽然跌坐在地上,嘴角有丝丝血痕渗出来。 鬼女惊讶的蹲下去,望着灵枫哥哥:“你,受伤了。” 灵枫擦过嘴角的血迹,眼神凶狠的盯着那院子里,里面的妖孽们都感受到了封印巨大的能量,痛苦的跪地求饶,亦或者使尽浑身解数的向外冲击逃离,但都于事无补。 “他们……死了。” “什么?怎么会?”鬼女吓得也跌坐在地上。 难以相信,才刚刚相聚的亲人,转眼间就是生离死别。 是夜,时间如滴漏,一分一秒都漫长无比。 鬼女朦朦胧胧的睡去,迷迷糊糊之间听见灵枫问她。 “鬼女,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是什么?”鬼女有些含糊的回答。 灵枫停了停,没有再说话。 命运。 黎明破晓,白鸡争鸣。 这是鬼女在城镇里第一天醒来,没想到听到如此之多的鸡叫,真是稀奇。 灵枫拿了一件斗笠给她披上:“外面在下雨,披上这个就不会打湿衣服了。” 鬼女点点头,任由灵枫将自己摆来摆去。她还没有睡醒,眼睛里都是雾气。 “好了,走。”灵枫将斗笠给她穿戴好,便径直走在了前面。 鬼女看着微微发蓝的天幕,望着灵枫的高达背影,迈步跟了上去:“灵枫哥哥,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 天将乱已将死 城西的巷尾有一座七层塔楼。 塔楼的每一层梁檐上都雕刻着各种小人物,形态栩栩如生,或在吃东西,或在相互交谈。鬼女看的入神,冷不防被面前一个水坑绊倒,摔得眼冒金星。 “哎哟……”她顶着满脸的泥水,吃着痛爬起来,看见灵枫来到塔门口的一个老者面前。 那老人约莫有□□十高龄,满脸沟壑里洋溢着智慧,只是他的神态却出奇的悲伤,嘴里念念有词道:“变天了,变天了,天下即将大乱,吾辈皆命丧于此,劫数难逃、劫数难逃啊……” “白己已,我有事想问你。”灵枫冲上去冷不防打断他道。 原来那老头叫白己已,听灵枫哥哥说他可是个神奇的人物,能勘破天机知过去未来,鬼女一时兴起,削尖了耳朵听他们谈话。 见有人跟自己谈话,白己已停下来,虚晃了灵枫一眼,那眼神又空洞又悲凉:“我等你很久了,灵枫少侠。” “你在等我,为什么?”灵枫神色一凛,眼底闪过一丝游移的冷色,手不自觉的握上了青灵剑。 灵枫哥哥起了杀机,鬼女一个激灵爬起来,赶紧躲到灵枫身后,万一他们待会儿打起来,她可要守住这最安全的位置。 听出灵枫话语里的深意,白己已忽然嗤笑一声:“老夫一生泄露天机无数,想杀我的人又何止你一个。灵枫少侠若此时杀了我,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之大事。” 灵枫迟疑一瞬,按回剑鞘,抱拳道:“方才是我鲁莽,请先生不要见怪。” 白己已摇摇手:“我不介怀,不介怀,要是每次都要跟你们这些凡人计较,我老头子早就气死了千百回了。我在等你,自然有我的原因,天机里明示,你是我此生最后一位客人。所以我在等你。” 灵枫和鬼女都听的莫名其妙:“最后一位客人……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白己已摇摇头:“此事与你无关,还是说说你的事,上天要我干这差事,我就好好的结个尾,也不枉这人生走一回。” 说完话,白己已闭目养神地想着什么,缓缓的开口道:“捕猎家族,世代平安,突遇变故,灭门血案。” 短短十六个字,竟然字字不差,鬼女都神奇地望着白己已,满眼崇拜之色。 白己已继续摇头晃脑:“你来找我,是想问谁害了你满门,你的仇人究竟是谁,对?” 灵枫点点头。 “他是不是睡着了?”鬼女在灵枫身后扯扯他的衣袖,轻声问。 灵枫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发现鬼女满脸是泥,忍不住伸手帮她擦去。 他的指腹带着融融暖意,轻轻的抚过鬼女脸颊,犹如春回大地般,她的心境忽然繁花盛开,锦绣旖旎。 “南山教。”白己已这次入定了很久,才缓缓道来:“四方城即将遭遇大劫,而你家的变数也同出一脉。” “这么说来,我家灭门血案,竟是四方城浩劫之一,那么……南山教是什么教,竟然能驾驭妖魔,来四方城作恶?” 说到这里,白己已翻出一本老黄历,一页一页的看去,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忽然他停在一页,念到:“五百年前,妖尊降世,坐拥山南。南山教由此兴起。” “妖尊……”灵枫额头渗出冷汗,不曾想自己祖祖辈辈安分守己,竟然就如此遭遇了大劫,而对方竟然是遥不可及的妖尊,那可是六界一首。 忽然有些泰山崩于顶的绝望,青灵剑感受到主人的愤懑,不由嗡嗡直叫。 “妖尊在哪里?!我要手刃仇人!”灵枫忽然拍案而起,抓住白己已的衣袖问道。 可是白己已此刻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他这里,而是望着鬼女出奇的惊讶:“这位女娃是从哪里来的?!咦……这个面相好生奇怪。” 看他如此激动,灵枫一愣,冷不防放开白己已。灵枫也发现鬼女身上有一些不可思议之处,不知道白已己能看出什么来,或许他能知道一些鬼女的身世。 白己已被灵枫放开后,扑到鬼女面前,痴痴的望着她的面相,恨不能将她的骨骼走向都琢磨清楚。 鬼女也愣愣的看着白己已,两人竟然就这样对视起来。 一刻钟过后。 “喂?白己已?”灵枫发觉有些异样,伸手推了推白己已,忽然白己已的身体就直直的朝后倒了去,灵枫和鬼女对视一眼,双双惊讶的不行。 “他怎么了?”鬼女向灵枫询问。 灵枫蹲下去探了探鼻息,吃惊的望了一眼鬼女:“他死了。” “啊!”鬼女吓得跌坐在地上,朝灵枫摆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他、他就看了一眼我。” “我知道。”灵枫神色凝重,反复的检查了一下白已己的身体,双眼圆睁,目光惊讶,一切都是方才看着鬼女时的模样,却就永远定格在了这里:“白己已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死,所以方才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只是这样的死法……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也是。”鬼女深深的点头表示赞同。 这事太匪夷所思了…… 鬼女一时又惊又怕:“灵枫哥哥……我是不是长得太丑?他、他被吓死了?” 灵枫忽然有些好笑,走过去将鬼女拉起来:“你想太多了!别怕!我们得离开了。”说完,拉着鬼女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那里。 虽然灵枫对鬼女说不关她的事,可是那个白已己死的太过于蹊跷,而且明明就是与她自己相关,难道灵枫哥哥…… 鬼女风尘仆仆的跟在灵枫身后,两旁不断有各种房子朝身后移动,也有不同的人群,她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绪,忽然在两人正前方的地方轰隆一声巨响,随即冲天火焰染红了大半个天幕,猛烈的热浪也随之扑面而来。 “啊!妖怪来了!快跑!” “跑啊!” 人群剧烈的躁动,大批的朝这边跑来。 灵枫忽然停住了脚步,定睛一看,人群的背后,身体硕大的独角怪兽追了上来,有变成人形的妖人骑在独角怪兽身上,驱赶着那些妖魔朝人们追来。 离得近的人瞬间被独角怪兽血盆大口吃进去,瞬间,街面、地上到处血流成河。 “啊!又是妖怪!”鬼女惊呼,忽然双眼被灵枫双手蒙住。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要看这些。快跟我跑!”灵枫拽紧鬼女,返身飞快的逃跑。 “灵枫哥哥,怎么你的家乡突然有如此之多的妖怪。”鬼女边跑边问。 “我也不知道,或许天下要大乱了。”灵枫回答着,脚步越来越急,鬼女基本感觉每一步都是跳跃的,她只需要跟在灵枫身后脚尖轻轻一点,就能被灵枫拖跑好长一截。 “天下大乱……” “老大!老大!” 远远的,人群里有声音在呼唤,那声音听着耳熟,鬼女回过头去,看见人群中有人朝着他们追了上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小宝哥哥和大山哥哥。 灵枫停了下来,看到了满身狼藉的小宝和大山:“你们……怎么了?” 小宝和大山的模样何止狼藉,身上还留有斑斑血迹,仔细一看,触目惊心。 “我们的家人都变成了妖怪。”小宝叹一口气,向灵枫说道。 “你们也?!” 大山和小宝同时沉默下来,脸上有相同的凝重。 灵枫忽然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啊!”鬼女忽然身体离地,高高的抛起在空中,一只独角怪兽在她下面张开了血盆大口,似乎志在必得。 “该死!”灵枫一个跃身直上,青灵剑在半空中□□,嗡嗡声下,那独角怪兽的下巴掉了下来,顷刻间轰然倒塌,扬起翻天尘土。 鬼女被灵枫稳稳接住,又在半空中直直的抛向了大山:“接住她!你们快跑!城门口等我!“ 灵枫匆匆的吩咐完,就消失在那漫天灰尘之中。 电光火石间就穿梭于生死之间,鬼女感觉转折太快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大山的背上,被大山背着同小宝哥哥一同不要命的奔逃。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以及铺天盖地的尘埃,还有灵枫若隐若现的身影穿梭其间,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说不出的感受,鼻子有些塞。 “什么人!竟然敢挡老娘的路,简直不想活了!“尘土慢慢的落下,花容月貌的女子面相凶煞的质问。 灵枫青灵剑在空中挽了半圈,收在背后:“你们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四方城?” 那女子应该是被灵枫砍死的独角怪兽背上的妖女,有着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她不认识灵枫,却认识灵枫背上的青灵剑,忽然嘴角含笑猛地就扑了上来:“我们南山教做事,需要跟你一个黄毛小子汇报么!” 灵枫刀锋一般凌厉的眼眸在听到南山教三个字时忽然闪过一丝惊异,下一刻青灵剑朝那妖女眉心直直扫去。 他身形快如闪电,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妖女面前,那妖女本来满满的自信,在闻到青灵剑嗜血的气味逼近鼻尖时顿时惊惶无比。 “啊!不要杀我!”她抵死求救。 灵枫下意识刺偏了剑锋,那青灵剑刺向胸口上方一寸,妖女重伤跌倒在地,惊惶万分的看着灵枫。 “说!谁指使的你们?来四方城杀戮又是为了什么?”灵枫冷冷道。 那妖女一时惊慌,赶紧讨好的回答:“是是,我说。是我们妖尊的指示,要我们封锁四方城这个区域,然后等他到来。” 妖尊! 灵枫眉心一跳,捕猎家族的族谱里有记载,世上不只有人类存在,还有神、仙、魔、妖、鬼五界。而几千年来,六界都相安无事,各自管辖着自己的天地。 却如今,妖尊竟然要来人界作乱,而且还是选在偏僻的四方城…… “魔尊来这里做什么?”灵枫紧接着询问。 那妖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远处,又赶来了几只独角怪兽,似乎发现了灵枫这边的异动,迅捷的冲了过来。灵枫见此地不宜多留,青灵剑剑锋一扫,那妖女瞬间被腰斩。 “你……你不守……信用。”妖女看着灵枫迅速消失的背影,弥留之际幽怨的埋怨。 灵枫轻轻斜视,冷哼一声:“我没说过不杀你!” 动荡流离 城西城门。 安宁的四方城忽然变成人间炼狱,火光肆掠,尸横遍野。 能跑的人都跑了,只剩下老弱病残在这里垂死挣扎。小宝和大山带着鬼女躲在人群之中,独角怪兽和幻化成人形的妖人们将他们团团围住,死死的监视着,不准任何人离开。 也不知道灵枫什么时候来,小宝和大山两个人背靠着背无力望天。 鬼女似乎看出他们的心事,拍了拍小宝和大山的肩膀:“放心,灵枫哥哥一定不会抛下我们的。” 大山朝鬼女笑笑:“早知道,就不带你下山了。鬼女,你怕不怕?” “怕?”鬼女想了想,随即摇摇头:“我不怕。” 大山又笑了:“真乖。” 鬼女冲大山做了一个鬼脸,也不知怎么的,小宝哥哥似乎并不开心,而且再见面,他的话少了好多,鬼女忍不住凑上前去:“小宝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小宝紧皱的眉头看到鬼女后,依然没有展开:“小宝哥哥没事,鬼女,你自己一边去玩,让我好好想想。” “是想新的折子吗?”鬼女无趣的靠到大山这边坐下来。 “唉,别理他,写文的人的思维有时候跟正常人不同,鬼女,你慢慢习惯了就好。”大山说。 “哦。”鬼女点点头,乖乖的呆在大山身边,无所事事的看着周围的人群。 跟他们在一起的似乎有三四十个人,每一张面孔上都写着恐怖与绝望,他们的眼神空洞却又迷茫,一种对生与死掌控于他人的迷茫。 忽然有种微乎其微的情绪漫上心头,鬼女轻轻的触动了眉头。可是她分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情绪,是喜是忧。 莫名的……就想起了灵枫。 “也不知灵枫哥哥什么时候才能过来……”鬼女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大山和小宝听见她这句话,均缄默。 “大胆妖孽,竟然敢来人间肆虐!今天就是你们魂飞魄散之时!” 华风猎猎自天边而起,大片鼓动的衣襟织成祥云从鬼女他们头顶飞过,剑光飞舞,直直朝那些独角怪兽们刺去。 “是神仙吗?!”大山惊讶道。 “应该是修仙的道人。”小宝回答。 人群突然大乱,有人大喊“快跑!”,众人纷纷抱头鼠窜,鬼女被这股莫名的人流冲散,拥挤中也不知被带向何方。 忽然跌到在街边,她来不及爬起来,地面上一条奇怪的影子越拉越长,直直的将她笼罩其中,鬼女仰起头赫然看见一只独角怪兽的脸庞近在咫尺! 下一刻,那血盆大口朝她扑了过来。 “啊!”鬼女来不及逃脱,吓得捂住了脸大叫。 只听见“嘶”一声响,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鬼女瑟瑟的抬头,看见两柄剑交叉刺入了那独角怪兽。 一个身穿灰白纱衣的年轻道士,关切的望着他:“姑娘,你没事?” 另外一人也回转头来,面容清俊,右脸颊上有颗暗痣,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点暗红色,如美玉上的瑕疵,破坏了整体的完美……不过一点点违和,其实也无伤大雅。 那人朝鬼女轻轻一笑,目光融融温暖。 “灵枫哥哥!“鬼女一下就扑了上去,紧紧的搂住了灵枫的脖子。 “原来你们是认识的。”对面的小道士有些尴尬的收回剑,笑笑说。 灵枫将挂在自己身上的鬼女放下来,挠挠头有些歉意:“方才不好意思,我一时情急。” 灵枫指的是方才两人危急时刻两人的剑差点就打在了一起,遂有些歉意。 那小道士一听赫然大笑起来:“想不到少侠的武功竟然如此之好,小生很是佩服。” “哪里哪里。”灵枫客气的笑笑:“不知道你们是哪个门派,来的如此及时,天下的百姓有你们这群除魔卫道的大人们保护,是百姓的福泽。” “少侠太客气了,在下长白山弟子,方同。请问少侠尊名?”小道士抱拳道。 “在下灵枫,这是我的妹妹鬼女。”灵枫介绍道。 鬼女忽然一听这谈话还有她的份,一时有些兴致勃勃:“我是他的家人。”,她赶紧再补充一句。 一个叫灵枫,一个叫鬼女,竟然是家人。 不过鬼女这个名字也挺特别的,方同被鬼女认真的表情逗乐,呵呵一笑:“很可爱的妹妹,很高兴认识你们。这里的妖魔太多,恐怕我今天任务繁重,少侠你们还是快点逃离这个地方为妙。”,小道士说着,便要离开去帮助他的师兄弟除魔。 灵枫忽然拉住他:“方同大人,要不我跟你们一起?或许帮的上忙?” 方同迟疑片刻,点点头:“也好!可是……这位姑娘?”说着看了看鬼女。 “老大!鬼女!“小宝和大山远远的跑过来,穿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各种妖兽的尸体,跑的歪歪斜斜。 “哎呀,鬼女,终于找到你了!“大山看到鬼女一脸激动,赶紧跑过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鬼女朝大山笑了笑。 忽然小宝用胳膊肘支了支大山,脸色有些不好。 大山忽然赶紧闭嘴,奇怪的冲小宝小声嚷嚷:“什么事啊,你这样严肃的表情。” 小宝有些无语望天。 他俩一直吵吵闹闹,灵枫都习惯了,所以小宝的非常举动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小宝,大山,你们俩带着鬼女到城外的十里亭等我。”灵枫吩咐道,随即转向小道士:“你们刚才飞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打听,城外应该是安全的?” 小道士回答的一脸严肃:“城外没有妖孽,而且这次四方城的妖孽来势汹涌,目的性也很强。应该是四方城这边的地界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妖孽这样的举动。” “那么,你们能知道这些妖孽都什么来头吗?”灵枫忽然急切的问道。 小道士摇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等我跟大师兄他们汇合之后再帮你问问。” 灵枫点点头:“好的。”,说完,回过头来吩咐一声:“你们在那里等我,另外……”,说到这里看向了鬼女,灵枫忽然嘴角上扬,笑得清浅:“保护好她。” 这话虽然是对着鬼女说,却是吩咐给小宝和大山俩人。 “老大……我们、会的。”小宝、大山点点头。 虽然有些不舍,但是鬼女也乖乖的跟着小宝和大山离开,边走边回头,只见灵枫和小道士方同的身影一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人急急的赶路,一直到了夜半时分,才赶到十里亭。 孤独的亭子,周围荒芜一人,显得寂静冷清。 鬼女坐在亭子里发呆,大山和小宝在一旁烤火,出城的时候,路边有一个被人废弃的果子铺,大山想着路上大伙都要吃东西,就顺了一些饼子,分给了鬼女一张饼,可是她一直望着月亮,那饼子拿了一晚上都只咬了一小口。 “唉,鬼女真可怜,这么年轻,就要跟着我们四处流浪颠簸。”大山不忍感叹。 小宝自从再见就一直心事重重,此刻吃饼都吃得不踏实,一张脸写满了心事,听闻大山如此一说,突然他愤懑的接了一句:“要不是因为她,我们三个人根本不会这样!” “咦,小宝,你为何这样说啊?”大山很是奇怪,小宝一整天都怪怪的,对待鬼女也不像以前那般温柔,此刻又说着这样的话。 “哼……大山,你是单纯!”小宝有些气愤:“有件事情,我一直怀疑。” “这跟我单纯有什么关系?”大山有些委屈:“不过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这个鬼女有问题!”小宝说的很肯定,语气很像做贼。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的回头望了一圈,确认鬼女没有听见,才放心的松一口气,回过头来,就看见鬼女也来到了面前,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我有什么问题呢?”鬼女也不甚明白,不过被小宝的认真的口气给吸引了过来,她本来在亭子里,但是无奈听力太好,一开始还以为小宝哥哥终于开始讲戏折子了,所以好奇的跑来,不曾想是说的自己。 “额……”小宝有些心虚,不敢看鬼女,眼光有些躲躲闪闪:“没什么……其实……真的……我只是个人臆测……臆测而已……” “小宝你心虚了。”大山惊奇。 “你、你才心虚呢!”小宝被大山质疑,忽然就硬了脖子。 鬼女依然神奇的看着他俩,感觉像是以前在山里看见两只鸡公打架一般,颇为神似。 “我才没有!我没有!“小宝忽然坐立不安,又看见鬼女在打量自己,说不出为什么,以前觉得鬼女的眼光纯洁无邪,此刻在月光下,竟然有些慑人的气魄,他一时心虚,眼睛一闭,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狐疑: “自从鬼女下山后,风伯伯风伯母就被妖怪吃掉了。而且我们三个人救了鬼女,结果,昨天晚上,我和大山你还有老大灵枫,家里都出了妖怪,而且妖怪还吃了我们的家人,对不对?我说的没错?”小宝征求意见的看着大山。 大山愣了愣,点点头:“你说的似乎也对。” 小宝吸吸鼻子,再次堆砌自己的猜疑:“还有,四方城这么久以来都平安无事,而且又不是军事重镇,又不是粮食重镇,为什么突然就出了妖魔,这一切难免不让我想起跟鬼女有关。” 大山再次点点头:“似乎,也对。” 鬼女皱了皱眉,迟疑道:“小宝哥哥说的没错,还有一件事,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小宝和大山听她这么一说,忽然也来了兴趣:“什么?” “就是塔楼的算命先生白已巳,看了我一眼就死了。”鬼女平铺直述的说,却是让小宝他们惊心动魄的一惊。 “看一眼就死了?!”小宝惊讶道:“不会,当时……当时是什么情况,你来点细节描写,我来分析分析。” “细节啊……”鬼女回想着,然后模仿着当时白已巳的神情,对着小宝说:“这位女娃是从哪里来的?!咦……这个面相好生奇怪。”鬼女顿了顿,然后仰面躺倒在地上:“然后,他就这样,就这样死了。” 小宝和大山惊讶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半晌说不出话来。 片刻过后。 鬼女一惊爬了起来,小宝和大山自动的坐到了一起,跟她保持距离。 鬼女好奇的靠近一步:“大山哥哥、小宝哥哥,你们怎么了?” 大山和小宝赶紧再退一步,鬼女一时愣怔住,停止靠近的念头。 “鬼女,你有问题。”小宝惴惴不安的说。 鬼女点点头:“对啊,我们刚才的议题就是这个,我也觉得我有问题。可是,这又能怎样呢?” 她有问题,这又能怎样呢? 大山点点头:“对啊,小宝,是不是你太偏激了。鬼女一直都无公害,为什么我们要刻意疏远她呢。” 小宝被大山一问愣住,一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随即笑笑:“我只是好奇,鬼女是不是人?”,他讪笑。 “唉,这个问题啊。”鬼女一时兴起,兴奋的讨论起来:“这个不用好奇了,小黑说了,我不是人。” 妖女测试 “什么?!”大山和小宝同时脸上划上三道黑线:“不是人那是什么?” 鬼女摇摇头:“它没说,我也没问。反正,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人。” 大山笑的牵强:“鬼女啊,以后,这话不要对其他人说,会被误解的。” “误解什么……” “额……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反正不要说就是。” “既然不是人,鬼女可能是妖。”小宝小心翼翼的论断,两只手拖着下巴,看着鬼女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不可能!鬼女怎么会呢?”大山立刻否定,再怎么看,鬼女也不可能是妖啊。 鬼女自己也好奇的打探这自己的身体,希望能看出一些妖的潜质,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 “鬼女,你试着看看自己能不能变身?”小宝提示道。 鬼女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什么是变身?” “额……”小宝再进一步点化:“就像风伯伯那里的树妖,突然从人就变成了树枝那种。” 鬼女摇摇头:“不会。” 这样啊……小宝有些为难:“那么,你小时候是不是人形?” 鬼女点点头:“我的身体从记事起就这样,只不过现在大一点。小黑说,我小时候要可爱一些,长大了也还好。不过它不喜欢光溜溜的样子。” 这样啊……那可能不是耶……小宝自己也犯难了。 大山在两人一问一答的时候,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周围有动静,转过身去一看,竟然发现一个人在偷他们的饼,他赶紧大叫一声追上去:“喂!放下我们的饼!” “哎哟!”那黑乎乎的人被大山一脚踹到地上,疼的哇哇直叫:“不要打我!别打我!求求你们了!” 鬼女和小宝过去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孩子。 瘦黑瘦黑的个子,全身只剩下皮包骨头,双眼深深的凹陷了进去,此刻正泛着空洞的眼神望着三个人。 “他的样子好可怜。好像很久没吃饭的样子。”鬼女弱弱的说。 “是啊!好可怜的小孩子,肯定是饿慌了。”小宝也有同感。 “唉”大山叹口气,打消掉再打他的念头。 半个时辰之后,大山他们的干粮已经被那孩子吃了个精光。 三个人惊讶的看着他狼吞虎咽,完了还念念不舍的舔了舔自己不算干净的手指头。 “我叫黑仔,是附近村上的。”黑仔吃完,摸了摸滚圆的肚皮:“以前村长家每天都会给我施舍吃的。可是半个月前村长家闹了鬼,死了人。然后……然后我也就断了粮。本来打算来四方城看看能不能乞讨过日子,结果四方城也……” “唉,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小宝叹口气,说话有些文绉绉。 “在乱世,能吃口饱饭也算是种奢侈了。以后我们也可能会过这样的日子,唉。”大山的语气里有些悲观。 鬼女不懂他们的忧伤,静静的看着众人。 小宝忽然一拍脑袋:“对了!你说你们村长家闹鬼?是真的?!” 黑仔点点头,有些奇怪为何他会如此兴奋。 “小宝,你干嘛?难不成你要去抓鬼?”大山问道。 “不是!”小宝摇摇头:“我想到办法能证明鬼女是不是妖了!“,说完带着胸有成竹的激动。 月如钩,雾锁重楼。 大山、小宝、黑仔、还有鬼女四个人经过一个时辰的跋涉,终于来到了黑仔所说的闹鬼的房子跟前。 “小宝哥哥,你的方法真的能证明我是不是妖?”鬼女临行前再次确认。 小宝拍拍胸脯:“一定的。相信我。” 鬼女点点头,义不容辞的推开那黑压压的大门,身影缓缓没入了黑暗。 也不知怎么的,明明的如□□一般大的月亮,可是从鬼女打开的门缝里看去,那院子里硬是连半点光都没有。 似乎有阵阵阴冷的风吹来,那大门应声而关,关掉了外面的人所有的遐想。 大山有些紧张的捏紧了双手,待鬼女进去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宝,你说的如果鬼女明天早上安然无事的出来,就证明她是妖;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鬼都怕妖。” “是吗?你这么肯定?” “好像,似乎,是老大说过。”小宝朝大山腼腆一笑。 “可是……要是鬼女不是妖,会怎样?” 小宝一愣,直直的望着大山迷茫的眼:“说实话……这个问题,我还没考虑过!” “啊!”黑仔和大山同时惊讶:“你不怕她进去送死?!” 小宝有些心虚的退后一步,笑得十分抱歉:“这个……其实,我敢肯定,鬼女一定没事的。你看她之前都乘风破浪,总是在紧要关头脱险,她一定没事的。而且……我相信……她应该是妖。” “可是,是妖就不会被鬼吃么?”黑仔反应过来。 “这个……这个……问题……说实话,我也还没想到,不过幸好……你们提出来了,我们可以就地考量考量!”小宝继续心虚的歉笑。 “小宝!”大山惊惶:“现在怎么办?鬼女会不会出事?!” 小宝耸耸肩:“你和我都不懂捉鬼,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明天天亮。” “唉,被你害死了。”大山低头叹气。 黑仔有些心寒的嘀咕:“真可怜的姑娘,那么水灵的,竟然被自己朋友推去送死,看来我还是不要跟他们在一起。这些人的思维有些不正常。” 灵枫与方同并肩作战了一天一夜,了解了方同他们都是长白山道长派下来悬壶济世,除魔降妖的。 原来长白山那老头懂得观星象,四方城这里的异动他老人家早就算了出来,所以才会及时派弟子过来。 而关于四方城的妖魔与南山教的关系也渐渐有了清晰的眉目。 原来南山教一直是魔界魔尊凤离的地盘,而长白山道长老头也通过看星象推算出沉寂了五百年的魔尊凤离再次出现人间。 这次四方城的事,很有可能是凤离的主意。 长白山这次派来了十位弟子,以及灵枫总共十一个人,经过一天的奋战,四方城大部分的妖魔已经消灭,只留下几只漏网之鱼逃走。 “灵枫少侠,谢谢你今天的帮助。”,第二天早上,方同从师兄弟那边拿来了粥和菜递给灵枫,傍晚时分,他们略微休息一下,一边喝粥,一边聊天。 灵枫笑着接过:“谢谢。” 方同摸摸自己的头:“别客气,我发现你的武功特别好,比大师兄都精湛,还有你的剑,真是一把除魔的好剑。” “我们家族世代以捕猎为生,混生活的日子,总是要学点技艺防身的。也谈不上好,你们替天行道,才是天下正道。”灵枫一口喝下粥,伸展了一下身子,看着东方渐渐发白的天空,不知道鬼女和大山他们是否平安,他心里微微有些担心。 “方同,你们长白山应该是消息最灵通的,不知道能不能跟你打听一个事儿?”灵枫喝完粥,忽然认真的说道。 “什么事,你说?”方同漫不经心的抬头。 “你们知道凤离现在什么地方吗?”灵枫问的小心翼翼。 “凤离?!你问他做什么?”方同微微有些惊讶,凤离不是平凡的人物,奇怪眼前这个少年,竟然要找凤离。 灵枫指骨节握住剑柄微微有些发白:“我的家人因他而死,我要报仇!” 方同刚喝的粥没有来得及咽,一下子呛在喉头,咳嗽起来:“灵枫少侠,你不要冲动!凤离不是一般人!你是杀不了他的!” 灵枫色厉内荏:“此仇不共戴天!” 方同有些惊讶,镇定下来之后拍了拍灵枫的肩膀正想说什么,忽然有箫声从不远处传来,方同神色大变,赶紧跟了出去。 灵枫看了看方同的背影,微微叹口气,遂背上青灵剑,离开了原地。 不管凤离在什么地方,他一定要找到他。 灵枫暗暗在心里发誓,此生定要手刃之。 快到城门的时候,忽然天色大变,浓黑的乌云急速飘了过来,暗暗的压在四方城上,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似得。 “灵枫少侠留步!” 远远的,有声音传来。 灵枫站定,转身,看见方同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方同大人?”灵枫诧异的问道。 “灵枫少侠,忽然有些情况……是……我也不好说!”方同神色有些遮掩,仿佛有些重要的事情不方便说出来一般,从兜里掏出一封书信递到灵枫手里:“四方城这边又发生了一些情况,我们的千里传音都传不出去,眼下只有麻烦灵枫少侠,尽快赶到长白山,将此信送到真一道长手里。” 灵枫接过那封信,封口被施法封住了,忽然觉得手里有些沉甸甸,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方同便转身飞速的跑开了,临行还不忘叮嘱一声:“一定要亲手交到师傅手里。” 原来真一道长是方同的师傅。 灵枫捏了捏信封,薄薄的一层,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是方同刚才似乎不愿意多说,于是灵枫也就不作多想,将信实实的装进衣服里,继续朝城外十里亭走去。 鬼宅惊魂 鬼女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步子有些漂浮,瑟瑟的踏进去,而宅门在她身后轰然一声关上,心里立即就有些后悔。 可是进都进来了,此时后悔似乎为时已晚。 不就是个鬼么,没什么没什么…… 她自我安慰道,以前小黑总说,白天不做亏心事,夜晚不怕鬼敲门。 没事的。 可是越是这样想着,越是迈不开步子,鬼女盯着前面那一团飘乎乎的白影子,双腿就直哆嗦。 真后悔听了小宝的倩女幽魂,此刻都开始害怕起鬼来。 忽然想起灵枫哥哥初次见到自己的时候,鬼女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是第一个看见我不害怕的。” 随着幽幽的声音传来,那白影已经恍然飘至眼前。 鬼女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目不转睛。 似乎是个女鬼,可是却没有鬼故事里那些狰狞恐怖的面容,反而相反,这只鬼长得十分好看,生前应该是个美女。 “美女姐姐,为何你会成为一只鬼?”鬼女下意识的问出口,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了。 那女鬼一听她的问题,幽幽一笑,转身缓缓的飘来飘去:“我也不知道,就那样,死了。” 这是个十分飘渺的回答,很自然,理解力底下的鬼女完全听不懂。不过还好,听不懂的事,她从来不会去深究。 鬼女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径直朝门廊后的房屋走去:“请问美女姐姐,这里有卧房吗?我好困,想睡觉。” 女鬼只是觉得这个女娃有些大胆,可是却不曾想她大胆至此,竟然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可是,似乎有些有趣,于是径直在前带路,穿过回廊后,指着后院一间偏房道:“你去那间睡,那是我生前的房子。” 鬼女点点头,朝女鬼拜拜:“谢谢啊!” 女鬼没有回答,见鬼女走进去,径直扑倒床上,下一刻,已经鼾声如雷。 “这个女娃真是有点意思。”女鬼忽然笑的莫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鬼女自从下山以后,就再也没有睡个好觉,此刻虽然在鬼宅。 不过她已经见过鬼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并不像小宝哥哥和大山哥哥担心的那样,而小宝哥哥也叮嘱过她,只要在这宅子里过一晚,明天早上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妖了。 对于这个测试,她自己也非常想要知道答案。 既然没事,何不就睡觉度过这漫长的一晚,说不定明天早上,就能见到灵枫哥哥了。遮掩想着,鬼女睡的十分香甜。 却不曾想迷迷糊糊中,竟然看到外面天光大亮。 鬼女兴奋的从床上跳起来,打开门准备出去,却被一个身影撞了满怀! 鬼女定睛一看,那并不是什么人,而……只是一个影子。一个穿过他胸膛而过的影子,是一个女孩子,面容清秀,可是脸上此刻正布满了愁云。 她慌慌张张的进来,确认外面没人看见,然后紧张的关上门,开始收拾细软。 似乎要打包走人的模样。 鬼女有些奇怪,缓缓的走过去,伸手发现自己竟然摸不到她! “喂?请问……你是?”鬼女站在她旁边,无论如何说话,那女孩却像听不见看不见一般。 鬼女有些莫名,难道自己并不是在现实当中,而是……在这个女孩的梦里。 仔细分辨一下,这个女孩子,不就是宅子里的女鬼是谁?! 鬼女张大了嘴巴,差点把下巴掉在了地上。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太多,门口就传来激烈的敲门声,似乎有很多人堵在门口,疯狂的拍打着门框:“秀君!给我滚出来!你这个贱蹄子,竟然敢勾引老爷!” 原来,原来她叫秀君。 鬼女在一旁忽然为她紧张起来,此情此景,秀君的状况似乎十分不妙。 那孱弱的木门颤抖着捍卫着秀君最后一丝安全,秀君吓得躲在床上,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瑟瑟发抖如困兽。 可是……最终还是要面对。 那门终于被人从外面踹开,一群人,七七八八的冲进来,将秀君拖了出去…… 鬼女赶紧跟出去,就看到血腥的一幕幕。 秀君被按在板凳上,家丁用板子将她的屁股都打开了花,血顺着凳子腿流下来,染红了一地泥。 那些人大骂累了,渐渐散了去。 日光西沉,天幕渐渐黯淡了下来。 秀君周围的花草一寸寸枯萎了去,她从凳子上摔下来,虚弱的望着天空,气若游丝。 “秀君!秀君,是我对不起你。”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黑暗中窜出来,伙计打扮的青年男子,蹲在秀君身边,伤心的抹眼泪:“我对不起你,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跟老爷……“ 秀君微微张了张嘴,紧张的想要打探四周的情形:“你……不要……过来。被人……发现……” 那人哭的更厉害:“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说对不起秀君。 鬼女在一旁看得十分揪心。 忽然天旋地转,眼前的场景又转变了。 秀君的尸首被人用一床棉麻裹住,丢弃在了乱葬岗。 一个弱弱的小男孩,跑来替她收了尸,并且入土为安。 小男孩用一块木板刻了秀君的名字,朝她磕了三个响头,并且告诉了秀君真相:“秀君姐姐,你死的太冤枉了。原来石柱哥害了你,他为了攀附张芳张爷的独女,故意骗你去跟了老爷,以证明他跟你没关系。可是那账房家的人也忒歹毒,竟然将此事告发太太,所以你才冤枉的去了。你走了,石柱哥马上就跟账房家订了亲,马上就要结婚了。” 小男孩生前受了秀君的照拂,所以哭的很伤心,絮絮叨叨的念了一下午,日落前终于离开。 是夜,没有月亮,秀君的坟头孤寂而凄凉。 也不知是那只乌鸦的一声惊叫,那坟头的土忽然动了动,一只青白的手伸了出来。 鬼女一时吓得跌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紧接着那周围的景物转换到宅子里,上上下下七八十人,全部死了。 只剩下小男孩,被村里人认为是不详人,给赶出了村。 这座宅子被当成鬼宅,封闭了起来。 鬼女缓缓的睁开眼,有些莫名的神伤,才发现自己仍然还在那张床上,可床边的凳子上,坐着女鬼秀君。 “你知道我的身世了,可怜吗?”秀君幽幽一笑,期盼着鬼女的回答。 鬼女第一时间望了望窗外,天还没亮,心里有些失落,看着秀君茫然的回答:“可怜。” “哈哈哈……可怜……可怜啊……”秀君凄然的笑,那笑声空洞绝望,犹如哭泣一般。 “那些人……都是你杀的。”虽然事实好像摆在眼前,但是鬼女还是有一丝丝不敢相信。 秀君笑容瞬间停止,愤恨的看向屋角的地方:“他们该死!” “真的是你杀的?”鬼女惊讶,顺着秀君的目光,赫然看见那屋角密密麻麻的不知堆了什么物体,只是形状奇奇怪怪,十分蹊跷。 鬼女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仔细探视,竟然发现那是一堆堆人骨,泛着阴森的光芒,她吓的叫起来:“啊!” “放心,我不会杀你。“秀君淡淡的站起来,缓缓走至门口。 鬼女一颗心跳到了喉咙口:“为、为什么?难道我……真的不是人?” “你不是人?”秀君轻笑一声反问,随即摇摇头:“你只是没有人身上的浊气罢了。” “什么意思?”鬼女追问道,可是秀君从门口一闪而过,瞬间不见了踪影。 “她的意思是,我是人,只是没有人身上的浊气?”鬼女喃喃自语:“可是,为什么小黑说我不是人,小黑是不会骗我的。” 这真是一个深奥的问题,算了,小宝哥哥说过,天亮了就会知道答案,还是睡觉,等一脚睡醒了,这些烦恼也就没有了。 鬼女想着,继续倒头大睡,可是面对着一屋子的骨头实在是心里发寒,没办法,她挪到门口的屋檐下,靠着柱子就睡了去。 远远的地方,秀君在屋檐下仰望着月光。 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耳旁传过,只是微微的一缕,却让秀君浑身一震。 “那个女子很特别。”似乎从黑暗的尽头传来,又消逝于夜的深处,只听闻声音,却看不到人。 秀君柳眉倒竖,神情凛然:“不许你碰她!” “呵呵,对一个才认识的人,你就护成这样?宁愿得罪我?”那声音沙哑的底笑,浑然间一团黑气嗖地出现,全身漆黑的人影恍在鬼女的跟前。 秀君忽的飘过来,挡在鬼女面前:“你要动她,先杀了我?” “杀你?倒是成全了你。”黑影身形微微一顿,下一刻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秀君之身,冰寒的利爪直取鬼女心房…… 入肉三分,血溅门廊…… 鬼女犹未睁开眼来,一口鲜血顺着嘴角留下来。 “咦?”黑影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对劲,下一瞬,一股劲风当面袭来,那黑影竟然毫无还击之势直直的被抛向院中。 一瞬间,月辉倾泻下来,蔓延伸展,铺满了院中所有的角落。 秀君吃惊的看着这一幕,这院子一直被这个妖物给笼罩,长年无风无浪,日光和月光都照不进来,而现在竟然,阵法全破了! 黑影在月光上流出痛苦的□□:“那是……什么……东西?” “宵小鼠辈,就凭你也敢亵渎天威。” 靡靡如九霄天外之音,瞬间穿透耳膜,涤荡在寰宇之内;清冷如深雪寒冰,入骨冰凉。 几乎是同时,一道亮丽的白光一闪而过,院中的黑影顿时泯灭殆尽,几乎连渣都不剩。 倒霉的小宝 大山和小宝在外面试图撞门很久,都无果。 也不知过了这大半夜鬼女在里面会不会出什么事。 “都是你不好!出什么馊主意!”大山气呼呼的直叫。 “我这不都是为了成全大家的好奇心嘛,再说了,这事是大家都同意的,一致决定。对不对啊,黑仔?!”小宝被大山骂得委屈,急于找人站到统一战线,借以减轻点自己的委屈,亦或是内心那一点点愧疚。 可是问了这话半天没听到回答,两人回转头一看,鬼宅门口哪里还有黑仔的半分影子。 “跑了?!这家伙?”小宝惊奇大叫。 大山在周围转转看了看,确定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忽然惊慌失措的跑回来:“糟了!小宝,这人人品如此之差,会不会之前都是骗我们的?!要是里面没有鬼,而是妖……” “呸呸!你个乌鸦嘴!”小宝赶紧捂紧大山的嘴巴,可是自己也吓得不轻:“可是,我也担心着,怎么办?” 大山急的跺脚:“我们得赶紧进去!” “对对。”小宝放开大山,两人再次齐心协力向门冲撞去,却噗通一声双双跌了进去。 摔得眼冒金星,屁股生疼。 “哎哟,我去,这门是故意跟我们开玩笑呢?”小宝哇哇直叫,看了看身后的门,可是门还是那门。 “真是奇怪,忽然就能进来了。”大山也奇怪的爬起来,看了看四周,不得不否认,虽然是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有如此深的宅院。 “从这个格局来看,应该是个三进的院子。鬼女应该在里面,走。”小宝拉了拉大山,从那空荡荡的回廊朝里面走去。 “啊啊!”幽深而凄厉的女声尖叫从后面传了来。 小宝和大山忽然对视一眼,惊惶的朝那声音发源地跑了去。 “鬼女!” “鬼女!你在哪儿?” 两人急的像油锅上的蚂蚁,在空荡荡的宅子里乱窜,忽然大山看见惨白惨白的衣襟在院中的一角一闪而过。 “啊!”大山吓得顿时待在原地,双腿直哆嗦。 小宝听见叫声跑了过来:“怎么拉,你看见什么了?” “好像有白色的衣服从那边飘过!”大山指了指一处小院的院门。 小宝惊悚的全身一震,慢悠悠的看过去,双手颤颤巍巍的把大山扶住:“那、那、那个、大、大、大山,我、我、我们、一起、去看、看、看……” 大山死死咬住下嘴唇,视死如归般抬腿跟着朝那边迈过去。 两人穿过那月洞门,只见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院子,明明是七八月的天气,这院子里竟然有积雪皑皑,有风送来,那刺骨寒凉差点将两人冻成冰柱子。 “好奇怪,刚才没下雪啊。”大山惊讶。 那雪足足有铺了一寸之高,踩上去,脚步都会微微向下沉去,小宝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但是雪地上一平如洗,哪里有人走过的痕迹。 “这里根本没有人,大山你肯定看错了!”小宝有些打退堂鼓:“这边阴森森的,鬼女应该不会来,我们还是去其它院子找找。”说着,便要挽住大山朝后面走。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白一闪而过,下意识的看去,竟然看见院中的房间里有人影在晃动,小宝“啊!”一声跌坐在地。 “啊!”大山也叫起来。 “你叫什么叫啊!难道你也看见了?!”小宝紧闭着眼睛不敢直视前方,缓缓的转过头,避开那个方向。 “不是啊!小宝,是鬼女!鬼女在那边!”大山说着,激动的跑了去。 小宝定睛一看,果然是鬼女! 两人急速冲至那门廊下,只见鬼女胸口流着血,已经昏迷不省人事。 大山急忙抱起鬼女,朝外面跑去。 小宝跟在身后,忽然浑身一冷,直觉有什么东西盯着他的背影再看。 难道是方才那道白色的影子……小宝吓得一个哆嗦!没命一般朝大山追了去:“等等我!等等!不要丢下我!“ 十里亭里。 灵枫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双手紧紧的捏着剑柄拄着剑站在亭子中心。 远处群山绵延,近处一望无际,天高地阔,只剩下一人一亭,寂寞无声。 远远的两个黑影自朝阳升起的地方缓缓跑来,正是大山和小宝两人,灵枫一肚子闹骚正要发泄,赫然看见大山背上似乎背着鬼女,而鬼女的气色十分不妙! “小宝!大山!这是怎么一回事?!” …… 半个时辰后。 大山采来草药给灵枫替鬼女包扎伤口,小宝双手举着青灵剑在一旁蹲马步,全身上下,除了两个微微发红的眼眶,其余部分没有一处不青紫。 “老大,我错了!原谅我!” 灵枫不动声色,吩咐大山拿着青灵剑,自己则打横抱起鬼女,朝亭外走了去。 “老大,老大,我们不要小宝了啊?”大山有些担忧,见灵枫并没有理会小宝,也没有准许他站起来。 小宝孤独的跪在原地,看着灵枫的背影忽然嚎啕大哭:“老大,不要丢下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我错了。” 灵枫顿住脚步:“你不走,难道还要我来背你?” 小宝一听,忽然大喜,感激涕零的跟了上去。 鬼女一直没有醒来,昏昏沉沉的,竟然做了无数个梦。 然而每一个梦,都一模一样。 雪,满天满地的雪,随着风狂卷着,呼啸着,扑面而来,点点滴滴,细细碎碎,如春风拂面,铺天盖地;又如最尖锐的利器,似梦似幻。 茫茫一片雪域,看不见尽头。 全世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慢慢的朝一个地方走去。她的身后有一串长长的脚印,整个大地唯一的痕迹,那脚印孤独的如同被忘记的棋子,一如她全身散发出来的清冷,寂静。 刺骨的冰凉,从心底深处伸延出来,直至四肢百骸。 刹那间痛侧心扉,难以忍受,鬼女恍然睁开眼来,凛冽的天光瞬间刺进来,她泪如雨下,下一刻一口鲜血随即喷出,溅了灵枫满身衣襟。 “鬼女!鬼女!”灵枫惊惶的叫着她的名字。 可是鬼女只是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那样的眼神,竟然是十分陌生的寒凉,只是一眼,鬼女又昏睡了过去。 “鬼女!”灵枫抱着她,不由加快了步伐。 必须赶到最近的城镇,为鬼女抓药疗伤,不然性命堪忧。 百米之外,大山和小宝气喘呼呼的追着:“老大……老大,慢点……等等我们。” “大夫,大夫,她怎么样?”灵枫、大山、小宝焦急地看着第五个来为鬼女看病的大夫,那大夫五六十岁的样子,面色沉重地摇摇头:“老夫尽力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 “大夫!大夫!”大山和小宝赶紧拉住大夫的袖子,可是依然阻挡不了大夫离开的步伐。 灵枫无力的坐在鬼女床头,痴痴的看着鬼女,她依然静静的睡着,半丝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唉,这可怎么办?”大山和小宝在门外,看着灵枫伤心的样子不敢进来。 小宝内心的愧疚更甚,忽然朝自己大甩耳刮子:“都是我的错!我为何要怀疑鬼女!为何要怀疑鬼女呢!” “小宝!小宝你别这样。”大山赶紧抓住小宝的手,防止他继续自残。 房门忽然嘭一声关上,两人同时一愣。灵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要吵就死远点,鬼女还活着,别烦着她!” 两人同时噤声。 大山深深的叹口气,垂头坐在门口,无力的望天。 小宝忽然一溜烟的朝客栈外面跑了去。 深秋的天气,日头一天比一天短。 小宝来到街上,一家一家的哀求大夫,希望他们能够去看看鬼女,或许能有医治的可能。可是街上笼统就五个大夫,而且都已经替鬼女看过了病情,对于小宝的哀求,他们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宝被最后一位大夫婉拒出门口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人忽然围聚过来,对于小宝的事议论纷纷。 “好可怜啊。” “是啊,他的妹妹得了重病,他四处求医,刚刚还给大夫跪下来了呢。” “唉,多么有爱的小兄弟啊,可惜上天要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听说是四方城过来的,全家只剩下兄妹俩了。” “小兄弟可是从四方城而来?”一个身量颀长的中年大叔,顶着满脸胡碴,听说了小宝的事,忽然凑上来询问。 小宝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同时点点头:“是的。” “兄弟可曾知道一位叫白己已的先生,能否告知他的近况?”中年大叔开门见山的地问,问得急切。 小宝本来悲伤的眼泪在听到白己已三个字以后掉得愈发厉害,只是捂着脸不说话。 “这位兄弟,你也忒不厚道了,人家妹妹都快死了,你还跟人家打听人,活了大把年纪了怎么不知道说话也要分时候啊。”周围有大妈替小宝愤愤不平。 “是啊,是啊。帮不上忙就算了,还乘人之危。”周围的姑姑奶奶婆婆们开始站成统一战线。 那大叔脸上好生挂不住,忽然有些难为情的说:“这位兄弟,能否带我看看你那妹妹,或许我也能帮的上忙?” 一听他如此一说,小宝立马收住哭势,拽着大叔的袖子竟像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你说真的?是真的吗?” “天下易理同医理本是一家,在下拙荆之力不足挂齿,只是救人救急……”他的长篇客套话还未说完,就被小宝拖着手臂飞奔而走。 “走走!先生,你一定能救鬼女的。” 又一个方士 “老大,老大,我带大夫回来了,快开门!“小宝拍着门,叫嚷着。 大山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小宝带回来的中年大叔:“先生请问贵姓?您可一定要救活我们鬼女啊,不然……“大山说着,拿着袖子就擦眼泪。 中年大叔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免贵姓李,生死由命,希望你们能看开。”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如此一说有点不厚道,他立即补充道:“不过我会尽力,尽力。” “李大夫竟然这样说,一定是自己心里都没底。要不然还是回去,让鬼女好好睡一下,我陪着她就好。”灵枫在里面说道,并没有过来开门。 小宝一听急了,急切说道:“老大,老大,我们不能放弃啊!好歹让李大夫看看,说不定鬼女就会好起来。” 大山也跟着附和:“是啊,老大,试试,不要错过任何医治鬼女的希望。这位李大夫可能专于医术,而不专于说话,话说的难听了点也无妨,只要能治鬼女的病就好啊。” 李大夫忽然有种眼前一黑的错觉,脸上愈发挂不住,腮边的湖造抖得厉害。 缓缓的脚步声走进,房门从里面拉开来,灵枫憔悴的面容出现在眼前,看得大山和小宝心疼不已。 “先生既然来了,就看看鬼女。”灵枫说着,将李大夫让进来。 李大夫朝灵枫点点头,不敢怠慢赶紧朝房内走去。 鬼女的床帘被灵枫放了下来,只余手在外面,李大夫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搭于其上,伸手探脉搏,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灵枫看得奇怪,之前的大夫都是一下就把完脉,为何这次如此之久,而且大夫的脸色竟然是种惊异的神色。 李大夫也十分奇怪的看了看灵枫他们,迟疑问道:“请问这位姑娘这个样子多久了?” “三天了。从第一个大夫到现在,已经三天了。”大山实诚的回答道。 李大夫点点头:“之前的大夫是不是都说的无能为力了?” 灵枫他们点点头。 李大夫这才放下心来,将鬼女的手放回去,收回自己的丝帕站了起来,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先生,你看这情况如何?”灵枫焦急的上前询问。 李大夫朝他笑了笑:“这姑娘福大命大,竟然自己挺了过来,你们不用担心,她过几天就会好的。” 灵枫、小宝、大山听得一愣。 鬼女都伤成那样了,竟然自己会好,之前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他却敢如此说。 “李大夫,真的吗?”小宝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是常人,三天前伤成这样,早就一命呜呼了。可是听你们如此一说,这姑娘三天未吃未喝,伤势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只能说明一条,她自己已经挺了过来。” 听他如此一说,似乎也有些道理,三人的心才放下来。 “那么大夫,要不要开一副方子?”灵枫问道。 李大夫本想摇摇头:“不用了,这孩子自身的造化不错,让她自己慢慢恢复。” 灵枫点点头,打起帘子来让鬼女好透透气。 鬼女安静的睡容呈现在眼前,洁白的肌肤纤尘不染,远山眉黛倾国倾城,一瞬间照亮了李大夫的双眼。 “此女子面相好生奇特!”他惊讶的说道。 这话竟然如此熟悉,似乎白己已也说过类似的话,灵枫有些惊奇:“李大夫难道还会面相?” “不才不才,学术不精,略懂一二,师兄白己已才是个中翘楚……”李大夫说道这里,忽然、毫无征兆的、身子一颤,竟然直直的倒了下去。 灵枫大惊,伸手将他扶住,却发现李大夫的神情定格在刚才那一刻,整个人瞬间丧失了所有生机。 “李大夫,李大夫!”小宝和大山扑过来,摇了摇李大夫,可是他毫无半分动静。 灵枫伸手探了探鼻息,竟然,他,已经,死了! “死了。”他平静的说。 “啊!”小宝和大山同时吓的花容失色:“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灵枫默然的望着李大夫的尸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方才是不是提到了白已己的名字?” 小宝和大山想了想,双双点头:“老大,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们怎么听不明白。” 灵枫无力的双手叉腰:“我也不是很明白……” 这件事太过于蹊跷了…… 灵枫叹口气,大步朝门外走去。 “老大!你去哪里啊?鬼女怎么办?这……这人怎么办?”大山和小宝更加一头雾水,冲灵枫大喊。 “我去给鬼女买只老母鸡回来补补身子,大山,你拿个麻袋把这人处理了,小宝你好好守着鬼女等我回来后还有事情吩咐你。”灵枫说着话,身子已经隐没在客栈的回廊角落里。 房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小宝正在瞌睡,冷不防被开门的动静惊醒,抬头一看立马惊喜万分:“老大好香啊!谢谢老大!” 说着伸手去探那一碗香浓油腻的乌鸡红枣汤,被灵枫巧妙的挡了过去:“这是给鬼女计划的,休想。” 小宝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哭丧着脸:“那我的呢。” “在计划之外。”灵枫轻描淡写的回答。他看了看鬼女,依然死死的闭着眼睛,毫无半分醒来的可能。灵枫心里有些紧,忽然伸手去探了探鼻息,幸好,还在。 看样子,李大夫虽然不怎么样,判断力还是不错的。 “鬼女,你可一定要好起来。”灵枫替她掖好被角,坐在旁边守着鬼女。 大山这时冲冲的跑进来:“老大老大!小二刚才催了我们……房租。” 灵枫一听有些头疼,钱包拿出来一看,只有两三个铜板,轻轻抛给大山:“给他说,先只有这些,其他的明天补?” 大山惊奇道:“老大,这是我们全部家当啊!明天怎么补呢?钱又不会自己生出来。” 灵枫轻轻一笑,飞了一眼小宝:“小宝,记不记得我离开前说的话。” 小宝一个激灵,直觉的感觉不妙,可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妙,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老大临走前说还有事吩咐我,什么事老大你就直说,我们俩兄弟还需要客气什么?” 灵枫笑的更幽深了:“那好,明天你出去挣钱去。” 像是睡过了一个冬季,满天满眼的积雪仿佛都还在眼前,犹如一个幻境,一个凄美的梦境,鬼女睁开眼来看了看,瞬间又闭上,又睁开眼来,对上大山那满心满意的笑脸。 “鬼女!你终于醒了!”大山高兴的哇哇直叫。 鬼女也从他笑了笑:“大山哥哥,你怎么进来了,秀君、秀君没有为难你?” 大山瞪大了眼睛:“谁是秀君,鬼女是不是做梦了?” 鬼女摇摇头:“不是啊,这里不是鬼宅嘛,秀君……就是那个女鬼啊!“ 大山灿烂的笑容瞬间定格在脸上,身后不远处的茶杯狠狠的撞向了桌面,灵枫的脸色显的尤为复杂。 大山的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不过身后冰冷的空气提醒他得马上转移话题:“鬼女饿不饿,灵枫哥哥给你准备了老母鸡汤,补身子的,我去给你端来哈。”说完逃也似的一溜烟跑了。 鬼女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大山哥哥今天怎么了,一时看见灵枫哥哥,高兴的要坐起来:“灵枫哥哥……”可是才爬起来又吃力的躺了回去。 灵枫赶紧过来扶住她,垫一个枕头在后面,让她靠着坐着:“不要乱动,你才醒,要静养。” “灵枫哥哥,看到你真好。四方城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转过头看看窗外,耀眼的阳光从碎花窗棂折射进来,打在窗下的两盆金桂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馨香。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鬼屋里面:“这里不是鬼屋,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醒来?” 鬼女转回头来,一丝头发遮住了眼角。 灵枫伸手替她将头发牵在耳后:“这里是桃糖镇,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 鬼女睁大了眼睛:“我怎么了?”,说着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直到胸口传来的闷痛提醒她似乎自己有伤在身。 伸手探开衣角,雪白的肌肤下,紫红色的伤口触目惊心。 灵枫心里一惊,鬼女的伤口……昨天晚上都还不是这样的,这伤口,似乎在渐渐愈合! “这是……怎么一回事?”鬼女奇怪道。 灵枫看向鬼女的眼光有一瞬奇怪的色彩,不过瞬间即逝。 “鬼女……你有没有记得发生在自己身上奇怪的事?比如伤口会慢慢愈合之类的?还有你自己的身世?”灵枫问得十分小心翼翼。 鬼女听完摇摇头:“没有奇怪的事。伤口本来就会愈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灵枫抚了抚额,轻轻牵动嘴角:“没事,你醒来就好。” 怎么会没事呢,明明脸上写着有事。 鬼女疑惑的看着灵枫哥哥,忽然有些欲言又止:“说到奇怪,灵枫哥哥,我倒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面下了好大的雪,我一个人在雪地里,茫茫没有尽头。嗯……”她想了想,又不太确定:“好像,那个人,应该是我自己。” 真是个奇怪的梦。 不过听小宝和大山说,鬼女受伤的庭院铺满了积雪,难道是雪怪伤了她,然后鬼女才会做那样的梦境…… 可是……又有许多疑问…… 灵枫思绪万分,一时也无从抓起,看着闺女期待的眼神,浅笑一下:“没事,是鬼女太过于疲累了,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境。你在鬼屋睡觉的时候,遇到了狼的袭击,所以受伤了。” 他顺口编了个慌。 “狼……”鬼女下意识的回忆,在山里的时候,倒是遇到过狼群,不过他们都很怕小黑的,小黑从来不让她受伤。 想到小黑,眼角忽然就湿了。 “鬼女!鬼女!快看多么香,专门为你熬的鸡汤,来尝尝。”大山这时端着鸡汤进来,正好听到灵枫对鬼女撒的谎,显然是替他和小宝的失责掩盖,一瞬间对灵枫的敬意增长到无以复加。 鬼女闻到香味,一时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端过碗来就大口朵颐,连谢谢都忘了说。 “慢点!鬼女,还有呢,不急哈。”大山唠叨得像个老妈子。 不一会儿,一碗鸡汤就见了底。 鬼女将碗递回大山:“谢谢大山哥哥,对了,怎么不见小宝哥哥?” 听到小宝的名字,大山接过碗的手抖了抖,下意识的去瞅灵枫的脸色。 “小宝哥哥不是说天亮了就知道我是人是妖,现在应该知道答案了,我自己也很好奇呢……”鬼女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发现房间里空气十分不妙。 灵枫脸已经黑的跟锅底似的,大山支支吾吾的就是不敢看她。 一时,这气氛,有趣得紧。 岁月静好 “大山……”灵枫的声音忽然幽暗万千,含蓄不明。 大山忽然站的笔直,双手老老实实的背在背后:“老大!鬼女喝完鸡汤的碗还没洗,我去洗了哈。”说完就疾步朝门外走。 “大山。” 大山站住,畏畏缩缩的回头观望。 “碗什么时候洗都可以,不急于一时!但既然你如此心急的,像是做了亏心事要逃一般的,拿洗碗做借口……那么……”灵枫缓缓的走到鬼女身边,从她笑的香甜。 可是鬼女看他的表情,一点都不感觉亲切,只觉寒气逼人,而幸好,这股寒气不是向着自己。 大山本来就嘴拙,遇到这种情况更加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值得愣愣的站在那里。等待着灵枫那若有似无的下一句话。 “那么你就洗干净点!不干净不要来见我!“灵枫忽然呵斥,吓的大山屁滚尿流。 “灵枫哥哥,你们是不是在玩什么游戏?”鬼女皱着眉头,有些看不懂。 “没事,大山比较勤快,所以爱干活,这是他的长处。”灵枫淡淡的回答:“伤口还疼么?” 鬼女摇摇头:“不疼,灵枫哥哥……”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那我的长处是什么?” “你嘛……”灵枫双眼朝上转了一圈:“暂时还没有……” “哦。”鬼女扁着嘴巴,腮帮子鼓气,像足了一条失落的金鱼。 深秋的午后,天气有点凉,微风轻送进来,鬼女的睫毛微动,眸色波光滟潋,表情却傻傻的望着灵枫,十足的俏皮可爱。 那一瞬的时间一定是中了蛊,以至于在很多年的以后,灵枫依然记得那一天,鬼女醒来,做了一个怪动作。 铭记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只是当时年少,不太懂得,珍与惜,舍与得。 “大山哥哥,怎么我都好久没看到小宝哥哥了?他去了哪里?”鬼女一连几天都没看到小宝,而灵枫哥哥也时常不见人,似乎这两人都挺忙,只有大山每天陪着她。 大山正在缝补过冬的棉衣,听到这个问题第一时间是朝房间外看了看,确定没有灵枫的影子,才敢说话。 “小宝他啊,忙着呢。” “忙什么?”鬼女坐着,有些乏,动了动身子。 “忙着说书,洗衣服,端盘子等等这些……”大山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 “他做这些干什么?”鬼女好奇的问。 “挣钱呗。”大山朝她认真的回答:“老大给他安排的,小宝每天都只睡一个时辰,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鬼女有些咂舌:“好可怜的小宝哥哥。可惜我不会干活,要是会的话,可以帮帮他。” “哎,你有伤在身,干什么活啊!而且你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挣钱是男人的事!”大山说着拍了拍胸脯,瞬间感受到了作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儿。 “哦。”鬼女似懂非懂。 又过了几天,鬼女醒来的时候窗外传来阵阵雨腥味,抬眼望去,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似乎好久没有闻到泥土味了,多么熟悉多么亲切的感觉,她披着衣服下了床,默然的来到窗下,静静的享受着这份美好宁和。 大山端着粥走进来,惊讶的发现鬼女竟然能下床了:“哎呀,那么大的雨,你怎么下来了!冷不冷?” 鬼女冲他吐吐舌头:“一点都不冷,我感觉我已经好了,大山哥哥!“ 大山走过来握了握她的掌心,是温的,应该没事。 “那快吃早饭,等会儿凉了伤胃。”大山说着,将鬼女带到桌子面前。 鬼女才刚刚坐下,就被门廊对面那一幕惊讶住了。 小宝跪在对面的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那……那不是、小宝哥哥么?”鬼女一下子站起来,朝外面跑去。 大山一看冷汗直流,直拍大腿:“哎呀!怎么被她看到了,老大又要责罚我了!” “小宝哥哥!小宝哥哥,你跪在这里做什么?”鬼女跑过去,就要拉小宝起来。 小宝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深深的黑眼圈,以前神采奕奕的八字胡现在也软趴趴的耷拉了下去。 他抬眼看了看鬼女,笑的有些吃力:“鬼女,你终于好了。” “你怎么了?“鬼女使尽了力气也无法拉动小宝。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灵枫冷着脸出来。走到小宝身边伸手轻轻一提,将小宝提了起来:“你跪着干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去。” 小宝立马赔笑到:“只要老大不要再生我的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短工,长工,小二、洗衣做饭我都会,我们四个人一个家,我来挣钱养家。” “你做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欠我们什么。”灵枫没好气,转向鬼女:“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回房间养着去。” 鬼女看了看灵枫,看了看小宝,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灵枫本想带她回房间,可是发现拉了拉她却一动不动。 “怎么了?” “灵枫哥哥……” “嗯?” “灵枫哥哥,你是在生小宝哥哥的气吗?因为我受伤的事?”鬼女说着低下了头。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操什么心。”灵枫手里使劲,鬼女拗不过他,被拽着拖回房间里:“好好在房间里待着。” “大山!”灵枫吼了句,大山立马从廊角钻了出来:“是!老大。” “好好照顾鬼女!”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 “灵枫哥哥!”鬼女叫了声,灵枫的脚步顿了顿,下一刻,健步如飞的消失在雨帘里。 为什么灵枫哥哥要体罚小宝哥哥,为什么灵枫哥哥不回答我的话。 好多好多的为什么…… 都没有解答…… “哼!”鬼女心里烦闷,气的钻回了被窝里,面朝墙壁自己跟自己生气。 “鬼女,你也不要生老大的气。”大山见鬼女不开心,忍不住过来开解:“老大其实并不比小宝轻松,这些天为了筹咱们的路费和生活费,老大基本上每天都在铁匠铺里干体力活。” 什么? “什么是体力活?”鬼女惊讶的转身望着大山。 这个词儿把大山给考到了,费力的抓了抓头:“就是……就是很辛苦,很累的差事。” “什么是差事?” “就是、就是……”大山再次转动他那本来就不太好使的脑子:“就是你不想做,但是被逼着去做的事。” 鬼女皱了皱眉:“那我还是要生他的气。哼。”说完转身继续面壁,体罚自己。 额…… 小宝的折子里说过,女人的思维是没办法用正常逻辑来理解的,看来不假。 灵枫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可是鬼女的房间灯还亮着,不仅如此,大山似乎守在门口,而且表情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出事了! “怎么了?”灵枫走过去,大山立马就跑了过来,在他开口前,询问道。 大山有些怯怯的,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快说!” “哦哦!”大山低下头:“小宝在屋里给鬼女讲笑话故事。” 灵枫眉头轻微一皱:“他今天没出工?” “老大忘了,今天下雨,小宝说雇主们都放了他一天假。”大山老老实实的回答。 灵枫点点头,抬步朝房间里走去,忽然被大山扯住了衣角,他十分嫌弃的观望了大山一眼,大山立马缩手放开。 “还有事。” “那就快说啊!”灵枫有些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 “鬼女、鬼女……还在生你的气。”大山说完,自动的跳开几步,生怕灵枫一个火山爆发,他被殃及池鱼。 不曾想灵枫并没有反应激烈,而只是淡淡的,垂下眼角,抬步走了进去。 垂下的眼眸里,谁也没有察觉,那一丝明媚的忧伤。 “鬼女,鬼女,转过来,不要生气了。小宝哥哥我身强体壮,跪一跪没事的。”小宝在床头苦口婆心的劝慰鬼女,抬头看见灵枫走进来,忽然胆怯的站起来,却又一个重心不稳,“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上。 鬼女一下翻身过来:“小宝哥哥,你怎么了?”去忽然看见灵枫,一下子又转身回去继续面壁。连掀起来的被子都忘了拉回去,就那么倔强的蜷缩着身子。 灵枫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过去帮她把被子拉上去:“怎么了?看见我就转过去,难道我是洪水猛兽?” 鬼女不做声,倔强地闭着眼睛拒绝回答。 “啊,不知道小泥人怎么这么好玩呢。”灵枫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泥人,在手里把玩:“今天听人说小孩子都喜欢这个的,也不知道哪里就好了,不就是个小人儿嘛,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真是可爱呢。” 鬼女眼珠子转了转,实在忍不住,回过头来,看见灵枫手里的棍子上,栩栩如生的小泥人,一只手背在背后,一只手平放在眉梢,似乎在打望什么,越看越是喜欢,双眼迸发出金色的光芒。 灵枫故意将泥人冲她眼前一晃:“你喜欢啊?” 鬼女实诚地点头。 “那么……你不生我气了?”灵枫循循善诱。 鬼女想了想,皱起眉头:“我生气!” “那就没有了。”灵枫作势要藏起泥人。 鬼女伸手拉住他:“不生气!不生气!” 灵枫轻轻一笑,将泥人给予她手里。 算命者死 小宝看见这一幕忽然乐呵呵的直笑,偷偷的朝大山嚼耳根子:“突然发现,老大是不是对鬼女动情了?不过他俩倒是挺般配的。” “嘿嘿,我一直都这样觉得。”大山也乐呵呵的回答小宝。 灵枫一记杀刀眼甩过来,小宝他们立刻正襟危坐。 灵枫见鬼女的伤势已无大碍,决定不在糖桃镇多留,定下了后天启程的行程。 在糖桃镇的最后一天,鬼女终于被灵枫允许在大山和小宝的监督下,可以去镇集上逛逛玩玩。 乐不可支的她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自己,乖乖的等在房间里。 大山把早饭拿进来,还没来得及招呼鬼女,就被鬼女拖着手臂拽出了客栈。 小镇不大,只有长长的一条街道,早集上有些摊贩已经出来了,吆喝着路人,鬼女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大山和小宝跟在身后哈欠连天的。 鲜艳欲滴的冰糖葫芦,五彩缤纷的糖果铺,热气腾腾的大包子,看得鬼女目不暇接。 “原来山下是这样的热闹。”鬼女兜兜转转,走走停停,可是忽然诧异的发现周围的人都会用一种稀有的眼光打量着她。 鬼女一时有些奇怪,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惊奇的看着她,像看一个宝贝。 她偷偷的来到小宝和大山身边:“大山哥哥、小宝哥哥,这些人怎么都要看我一眼?” 小宝笑着拽着她:“哈哈,他们觉得你漂亮才看你嘛!” “漂亮?我有么?”鬼女惊讶的问小宝。 大山也笑了:“鬼女本来就漂亮,我们家鬼女时天下无双的!” “呀!是嘛?我有这么好?”鬼女心里美滋滋的,一时间竟然有些开始享受众人的目光。 “对了,灵枫哥哥去了哪里了?为什么今天早上都没有见到他?”鬼女忽然跑回来,冲到小宝和大山面前询问。 “老大去结工钱了,应该还在铁匠铺那边,要不我们过去找他?”大山提议道。 小宝和鬼女都同意:“好啊!” 铁匠铺在小镇街道的尽头,这边人流量不多,周围的摊贩也都是些卖香蜡钱纸的小贩,鬼女见一些老妪们结伴同行,手里挽着竹篮,里面都装了好些香辣纸钱,一时好奇的问小宝:“小宝哥哥,她们这是去干嘛?” 小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回答道:“她们是去还愿。早前听说糖桃镇有一个有名的寺庙,里面的神灵都很灵验的,许的愿望只要不太过分的都可以实现。” “是吗?!”鬼女双眼放光:“那能不能要很多很多的钱?” 大山和小宝同时拉下脸来:“鬼女你一个小女孩子要很多钱干嘛?!” 鬼女低头斗手指头:“这样你和灵枫哥哥就不会为了我们的生计发愁了。” 原来是这样…… 误会她了。 “唉,鬼女……”小宝伸手摸摸她细软的头发:“你不要担心,我们三个养你一个,不累!” “是啊是啊,糖桃镇这边风土还是很和谐的,只要天下不乱,养活你是很轻松的事。”大山也跟着笑嘻嘻的解释,为自己刚才误会鬼女有些许的抱歉。 鬼女从他俩笑了笑。 三个人正在有说有笑的走着的时候,周围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位姑娘骨骼清奇,能否让老生看上一看?” 鬼女她们回过头,只见街边上坐着一位老人,面前一块红布,上面画着易经八卦图,以及简单的四个字:摸骨看相。 小宝一见这架势,赶紧将鬼女往后面一拉:“不用不用,我们不算命,命越算越薄,还是不算了,谢谢先生美意。” 大山也附和道:“对啊,我们没有钱,你还是忽悠其他有钱人。” 那老者双眼微闭,似又慢慢张开,忽然呵呵一笑:“老夫峥嵘一生,从未把钱财放在身上,只求有缘人。” “听他说话,感觉好高深的样子,或许我们是不是误会他了?”鬼女小声的暗示两位护在她面前的哥哥。 “鬼女你不知道,算命的人说话都是露一半藏一半,装着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小宝反驳道。 “老夫不收钱,只求看这位姑娘一眼。”那老者笑了笑,花白的胡须迎风而动,显得有几分仙风道骨。 小宝和大山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迟疑的,点了点头。 鬼女缓缓的走过去,来到老者面前。 那老者忽然睁开眼来,双眼放光:“奇了,奇了……” “奇什么?”鬼女、大山、小宝同时问道,急切地等待老者回答。 可是那老头除了这句话,就再没说别的,只是微微的笑着望着鬼女,那样子如同定格了一般。 一刻钟过去了…… 小宝感觉奇怪:“大山,你去碰碰他?” “哦”大山迟疑的,伸出手去,才刚刚触碰到老头的肩膀,那老头即保持着微笑的姿势,倒了下去。 “啊!他怎么了?!”大山惊讶的叫出声来,声音惊动了不远处一些看相测字的先生。 原来他们来到了寺庙的山脚的道口,这里平时都会有些善男信女看相问姻缘,有时也问问家宅平安等等,于是渐渐的有了些看相测字的人聚集在此。 小宝也不太明白状况,学着灵枫的样子将手探到对方的鼻息下面,什么都感觉不到,忽然感觉不妙,他头皮有些发麻:“大山,难道他死了?!” “啊?!”大三和鬼女同时惊讶的无以复加。 “杀人了!孙老头子居然死了?!” “怎么死的?” “好像死之前还在替这位姑娘算命。” 周围有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鬼女三人面面相觑,同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咦,这位女娃的面相好生奇特?老夫能否看看你的手相?”围观中的一人忽然对着鬼女说。 鬼女急得跳脚:“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看相,这位老头怎么办?” 可是周围的人瞬间将重点已经转移到鬼女身上,更离奇的是,紧接着有两位相士都发现了鬼女的面相奇异,惊讶的看着她:“这位女娃的确非同一般,这面相里的玄机……” 又是面相…… 此情此景好生相似相同。 鬼女一时灵光乍现,这一幕幕不正是跟四方城里面的白已己生前给自己说的话出奇的一致么。 而且…… 这些人同白已己有着相同的差事——算命! 难道,自己命里果真有什么玄机。 她一时好奇,看向那几位道士,希望他们能道出她命理中的术数,可是突然、就在鬼女看向四位道士的时候,那四人同时直直的倒了下去。 与方才的老头如出一辙。 “啊!他们都死了!“有人惊呼出声,周围的人吓得一哄而散。 “快跑!妖女!她是妖女!“ “看一眼就会死!好恐怖!“ “妖怪!妖怪!“ 一缕烟的功夫,街上的人闪得一个不剩。 “我是不是,被嫌弃了。”鬼女有些囧在当场。 大山和小宝急忙安慰道“没事没事,鬼女你想多了,他们头发长见识短,没见过世面而已。” “是啊是啊,妖怪怎么可能长成我们鬼女这个样子,这些没见识的家伙!”大山也气愤填膺的骂道,拍了拍鬼女的肩膀:“你不要理他们,你是人,不是妖。” 鬼女抬头对上大山的眼睛,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又看向小宝:“小宝哥哥,那道测试题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到底是人还是妖?” 小宝惊讶,八字胡一抖一抖的,没想到那件事在鬼女心理留下了那么大的阴影,难怪之前老大会那样责罚他,唉。 “鬼女,你相信小宝哥哥,你是人,你是千真万确的人!”小宝握住鬼女瘦小的肩膀,向她肯定道。 有氤氲的雾气自鬼女眼底升起,她忽然破涕为笑:“我相信小宝哥哥,就像相信灵枫哥哥一样。” “鬼女乖,我们回去。”小宝拉着鬼女的手,牵着她往回走:“老大应该在客栈等我们了,不知道今天中午有什么好吃的呢。” “好吃的倒是没有,我看今中午有一顿好打呢。”大山忽然看到前方跑来一群人,个个手拿扁担棍棒等凶器,来势汹汹。 小宝也注意到了那群人,似乎,目的,就是他们三人。 “快跑!”小宝拉着鬼女,转身就跑。 大三冷不烦的反应慢了三拍,跟在后面追了上来。 “妖女在那边,杀了她!”后面传来镇民的气势汹汹的呐喊。 “小宝哥哥,你方才不是说我是人不是妖,为什么我们要逃,解释清楚不就好了。”鬼女一边跑,一边不解的问。 “傻丫头,这个怎么解释的清楚,要是天下的误会都能轻易的解开,还要捕快干嘛?”小宝一边牵着鬼女逃逸,一边苦口婆心的劝慰。 “是啊是啊,这人啊,最怕人云亦云,本来很小的事,一个误会传开了去,会变成滔天大事,鬼女你以后经历多了,就会明白。”大山体力好一些,这会儿已经跟了上来。 无奈三人的速度依然弱了许多。 后面的镇民们追赶的声音渐渐靠近,小宝向后瞟一眼那人数,不由抓紧了脚趾头。 “唉,要是老大在就好了。” 小宝和大山顺着街道,却跑进了死胡同,眼见就要没路了。小宝忽然将鬼女的手撒大山手里:“待着她走!” “那你呢?!”大山惊讶道,鬼女也不肯分开:“不要,小宝哥哥,我不要丢下你。” 小宝冲她微微一笑,待着赴死的壮丽:“有鬼女这句话,小宝哥哥就安心了。”说完手下使力,将大山和鬼女推出去好远。 “走啊!“小宝冲大山喊道。 大山一时义愤填膺,可是想到小宝的用力,极力的隐忍住内心的愤怒和冲动,带着鬼女朝一旁躲去。 “他们快没路了!赶紧堵住!“后面的镇民一拥而上。 小宝瞬间泯灭在人群之中,然后是无数棍棒落在**上的撞击声,鬼女回头看到这一幕,瞬间泪如雨下:“小宝哥哥!“ “逃,鬼女!不要看!“大山隐忍着鼻尖的酸楚,强力拽着鬼女飞奔。 “大山哥哥!大山哥哥,我们回去救小宝!不要丢下他一个人好不好!“鬼女央求。 大山是个认死理的家伙,拽着她依然飞奔,只觉身后的追赶愈来愈近,他半分都不敢松懈。 “大山哥哥!小宝哥哥就快死了!难道连他最后一面我们都不救么!大山哥哥!”鬼女已经声嘶力竭,脚步一滑,竟然跪了下来。 忽然天色大变,电闪雷鸣,轰隆一声响雷出现在眼前,众人的眼睛都被闪的瞬间失明,大山脑袋嗡嗡作响,却还是下意识的将鬼女扶起来,下意识的将她护在身后。 “打妖女!打!”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数不清的棍棒一时间犹如雨点般落下来。 虽然鬼女被大山护在身下,可还是感觉头上、背上一阵阵闷痛。 “住手!她不是妖女!住手!” 大山无力的争辩在此时显得尤为悲凉。 周围的人哪里管你说什么,只顾着拿家伙就朝两人身上砸了去。 “我不是妖女!不是妖女!”鬼女躲在大山身下,躲在棍棒杂交之下,只觉得暗无天日。几乎有点点被认同,难道她就是妖女…… 灵枫哥哥……我是不是妖女…… 忽然间,想到了灵枫哥哥,鬼女挣扎着朝外面看去:“灵枫哥哥!灵枫哥哥……” 前路漫漫 “鬼女!” 十米之外,犹如天外之音般,是灵枫哥哥那清脆空灵的声音传来。 “灵枫哥哥!”“老大?!” 鬼女和大山对看一眼,瞬间感觉到无比欢欣。 似乎在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仿佛时间冻结一般。 鬼女和大山还抱着头,可是周围的棍棒永恒的停在了半空之中,他俩从空隙间挤了出来,只见灵枫在对众人施法,立刻高兴了跑过去:“灵枫哥哥!“ 鬼女的嘴角渗出血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破烂不堪,大山更是好不到哪里去,步伐都开始一瘸一拐起来。 “怎么只有你们俩个,小宝呢?”灵枫严肃的问道。 大山指了指另外一堆人群中心:“应该在那边,我们去把他找出来。” 灵枫点点头,朝那边走了去。 小宝还不知道周围的人被灵枫控制住,蹲在那地上抱着头一个劲的哭诉:“别打了!别打了!鬼女不是妖女!不是妖女!“ “小宝哥哥!“鬼女一瞬间眼泪就崩溃下来,扒开那些被定住的人,扑上去抱住了小宝:“小宝哥哥,小宝哥哥,没事了,灵枫哥哥来救我们了。” 小宝这才胆战心惊的抬头,看见是鬼女,一时高兴的笑出来:“鬼女,你没事没事就好,啊……老大!老大你来了!” 灵枫双手叉腰,眸子里流过某种诧异之色,忽然冷冷的哼了一声:“你不走还准备待在这里挨打么?”说完,看也不看俩人,转身就离去。 大山急忙跟了上去:“老大,老大,你生气了?今天的事不是我们故意的……那几个相士在给鬼女算命的时候忽然就一命呜呼了,真不管我们的事啊,鬼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周围的人就……” 灵枫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后面鬼女和小宝相扶着赶上来,回头对大山说:“我知道了,以后不要让鬼女见那些半仙!” 自从李大夫死了以后,灵枫就察觉了鬼女身上隐藏着一些与众不同,今天的事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引起了镇民如此之大的反应。 当他从铁匠铺拿了工钱出来,就看见街上一群群人拿着攻击性武器朝结尾跑去,嘴里喊着妖女妖女,当时就预感到了不妙。 “真是奇怪!明明生气了,却要装作没生气。”大山急匆匆的跟在灵枫身后,可是灵枫却像是故意似得,故意走的特别快,他一瘸一拐的都要跳着跑着才能跟上,更何况后面的鬼女和小宝。 “小宝哥哥,灵枫哥哥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啊?”鬼女扶着小宝,小宝受伤不轻,只有在鬼女的搀扶下才能够勉强行走。 小宝抬起头望了一眼前面的灵枫,灵枫走进了一条山道里,日暮西沉,那山头的月亮都已经高高的挂起来,另外一边的北极星已经若隐若现。 “如果没有猜错,老大是要带我们去长白山,之前听他说过要去那边送信好像。”小宝吃力的迈着步伐:“赶紧,都快看不到老大他们了。” “恩。”鬼女点点头:“长白山有多远呢?” 有多远…… 小宝想了想,四方城在极南之地,而长白山在极西之地,要是凭他们现在的赶路速度,估计大半年都不一定能走到。 可是这些不方便与鬼女说,所以小宝只是对鬼女笑笑:“就快到了。” “恩。”鬼女努力的扶着小宝,争取赶上灵枫哥哥的步伐。 小宝和鬼女走进山道后立刻傻了眼,入目所及之处全是树,密密麻麻的树林,脚下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前进,夜色四合,却哪里去寻灵枫的身影。 “灵枫哥哥……”鬼女大喊一声,可是四周除了空荡荡的回音,什么都没有。 “灵枫哥哥不会丢下我们的。”小宝安慰她,带着鬼女一齐朝那小道走了进去,夜色在他们身后将他们的影子包围,两个人缓缓的融入黑暗之中。 静谧的树林,只有偶尔的鸟语和滴落的露水声音,除此之外就剩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 鬼女忽然就想到了小黑,小黑在夜晚都是抱着她入眠,厚厚的暖和的毛里面,鬼女从未感觉到过冷。 可是小黑已经走了……留给鬼女的只有无尽的怀念。 鬼女是小孩子心性,不记仇不装事,可是小宝不是。 灵枫的生气,小宝还是感受出来了,虽然他还不太知道灵枫到底是怎么了,生的是哪一件事情的气。 不过、貌似、最近小宝一直都惹灵枫很生气……唉。 也不知道在黑路上走了多久,只觉得天越来越凉,鬼女身上有伤,又扶了小宝大半天,自然是又累又冷,就在这时,远远的看见了一两点星光,似乎是火星子。 “老大在前面!鬼女,我们赶紧过去,他们等着我们呢。”小宝高兴的叫出来。 鬼女疲惫的抬起眼眸,看见远远的火星子,似乎是灵枫哥哥他们已经搭好了火堆,隐隐约约有饭菜的香味飘来,真香。她忍不住多吸了几口那香气,鼓足精神和小宝一起大步超前迈进。 近了,近了……果然是灵枫哥哥和大山哥哥。 鬼女一时高兴,脚下步子迈得更欢快了,小宝有些吃不住力气,呼啦一声摔了下来。 “哎呀,小宝你怎么这样不当心啊,来来,我扶你。”大山见小宝因为高兴跑过来而摔倒,赶紧过来扶小宝。 “小宝哥哥,对不起。”鬼女也过去搀扶着小宝。 “就那么点伤,你也好意思让人扶着走。” 冷不防的,灵枫的阴沉的声音冒出来,小宝、鬼女、大山三个人同时愣住,伸出的手都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怎么…… “灵枫哥哥怎么了?怎么声音如此之怪?”鬼女小声的问道。 大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耶,老大从救了我们之后说话就一直这幅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他这是在跟谁生气。” “啊!原来是这样。”小宝一下子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什么,下一刻闪电般的自动脱离鬼女五米远,楞得鬼女一时睁大眼睛奇怪的盯着他。 “小宝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小宝笑的牵强:“鬼女,我已经好了,不需要你扶我。你还是休息去。” 鬼女上前走去:“你真的可以自己站起来?”,说着作势就要扶小宝,只见小宝就像弹绳一般见她靠近忙不迭的逃离。 “别别,鬼女别过来。我自己行,能行的。”说着,还不忘自己支撑着地面缓缓的爬起来,终于长长的舒一口气,笑了笑,朝大家兴奋的说道:“看,我能够爬起来是。” “咦,怎么小宝也变的奇怪了起来。”大山小声的嘀咕着,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状况了呢。 鬼女一时楞在原地,有种被嫌弃的错觉,不知道自己该进该退。 灵枫缓缓走过来,手里拿着刚刚烤好的兔肉,冷不防的塞到鬼女手里:“饿了没有,刚刚烤熟的,赶紧吃。” 鬼女接过来,默默的低着头走到一边的树下坐着,却不吃,只是望着火堆发呆起来。 “鬼女也变了?难道是我跟不上节拍了,这些人都怎么了?”大山在一旁看着有些咂舌。可是以他的智商,却是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事儿,不过还好,笨的人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有一个最佳的解决办法,就是不想。 “算了算了,天大的事儿也不如填饱肚子为大,还是自顾自。”大山这样想着,揭开煮粥的锅盛上一碗。 忽然想到什么,他抬头:“老大,你要喝粥不?” 灵枫坐在火堆前发呆,迟钝的摇摇头:“我不饿。” “哦,”大山转向一旁的小宝:“那你呢?” 小宝靠在另外一颗树下,冲大山摇摇手:“我也不饿。” “你们都是吃了铁丸的么,一个两个都不饿……唉。”大山嘀咕着嘀咕着,自己把那碗粥解决了,再吃了几块兔肉,就满足的呼呼大睡了去。 鬼女待在角落里,看了看灵枫,又看了看同样发呆的小宝。不知道这两个平日里相亲相爱的人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她想了想,使劲想,也想不通。 最终缓缓的靠到灵枫身边:“灵枫哥哥。” 灵枫看了看她,眼睛里映衬着火光,忽然微微一笑:“嗯?” 鬼女看了看对面的小宝,她想问,为什么小宝哥哥会嫌弃她,可是话到嘴边了又觉得不妥,如果小宝哥哥嫌弃她,又为何会让她和大山先跑,他一个人替他们挡住那些人,他明明是个好人,为何方才会…… 唉。 鬼女靠在灵枫身边,忽然感觉到莫名的温暖,可能是因为火堆近的缘由,也有可能是因为有灵枫在,心理比较安宁。 “灵枫哥哥。” “嗯?” “嘻嘻。”鬼女忽然笑了起来。 灵枫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夜晚的火光下,鬼女的双眸愈发有神,如同碎玉一般耀眼闪亮,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纯净无邪,仿佛世界都能为此而遗忘。 “灵枫哥哥,为什么你看着我就没事,而那些相士却……”鬼女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一时心悸。 灵枫的眉头忽然皱了皱,嘴角轻轻上扬,摸了摸鬼女的头发:“他们命数里定的今天会死,正好被你遇上了而已,不关你的事。” “真的?”鬼女惊讶:“灵枫哥哥,你真的不认为我是妖怪?” 灵枫笑了笑,刮一下鬼女的鼻子:“傻啊你。” “傻?”鬼女有些不明白,可是看着灵枫安详的神情,似乎体会了一点点灵枫的用意,轻轻的靠在灵枫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去。 小宝假装熟睡,灵枫和鬼女的一幕幕他看的清清楚楚。 原来老大今天的怪异,是因为他吃醋了。 鬼女表白 “哇哈哈哈。”小宝在内心里狂笑:“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真人版言情巨著即将面世。”小宝内心里狂喜,怀揣着他的创作梦想,也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鬼女醒来的时候,太阳透过树叶的间隙照下来,她有些睁不开眼。面前有两个人瞬间转过了身去,她定睛一看,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宝和大山。 “你俩怎么了?”灵枫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鬼女这才发现自己在灵枫的怀里睡了一晚,她想自己肯定是把灵枫当做小黑了。 可是真奇怪,灵枫又没有厚厚的毛皮,为何自己还能睡得那样香甜。 鬼女正在琢磨自己的小心思的时候,小宝和大山却像亡命逃亡一般忽然就躲的无踪无影,一边嘴里还解释着:“我们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鬼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的问灵枫:“灵枫哥哥,他们看见了什么?为何要跑呢?” 灵枫忽然有些慌乱,不敢看鬼女的眼睛:“没、没什么。”下意识的捏住了手臂,昨晚被鬼女枕了一晚,现在又麻又疼。 “没什么他们怎么跟做了坏事似的。”鬼女爬起来,忽然闻到香喷喷的粥,高兴的给自己盛了一碗:“真香!大山哥哥太好了,这么早就煮好了粥。” 刚把碗端到嘴边,忽然想了想,回头问:“灵枫哥哥,你要么?” “不要。”灵枫生硬的回答。 “噗嗤。”树林后面有小宝的喷笑声。 大山和小宝笑个不停。 鬼女惊讶的跑过去,奇怪的看着两人:“喂喂!你们俩今天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大山被她的话逗得更加笑得直不起身。 鬼女忽然有些生气:“喂!大山哥哥!小宝哥哥!” 小宝捂住嘴,强力隐忍住内心的狂笑:“不笑了,不笑了。”虽然嘴里说着不笑,可那表情实在忍不住。 鬼女几乎气得跺脚! “好好好!不笑了,真不笑了。”小宝嘻嘻的收住笑势,忽然严肃的凑到鬼女跟前:“鬼女,问你个事儿,你好好想想,认真的回答小宝哥哥。” 鬼女点点头。 “你、你喜欢不喜欢灵枫?”小宝双眉上翘,问得很是得意,里面藏着许多鬼女捉摸不透的情绪。 好在这个问题还是相当简单的。 “喜欢啊。”鬼女想也不想的回答。 “噢!好耶!这是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大山拍手叫好。 小宝斜大山一眼:“好什么,还没问仔细呢。” 大山赶紧收住欢呼,疑惑的望着小宝:“有什么没仔细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小宝气的八字胡往上飘,不想理会大山。紧跟着问鬼女:“那你喜欢小宝哥哥我,还有大山哥哥吗?” 鬼女亦然点点头。 “这就不好办了?”小宝一时为难的叹气。 “什么不好办?”鬼女问道。 小宝一拍脑袋:“你对我们俩,我和大山的这种喜欢,跟你对灵枫的是不一样的。” “哪里会不一样,你们三个我都喜欢啊!”鬼女争辩道。 小宝更加垂头丧气:“唉,鬼女啊,你还不能太懂啊。” “不懂什么,你说了我就懂了啊。”鬼女愈发的奇怪。 “这样,要不你就这个问题下去好好琢磨琢磨,或许你很快会发现答案的。”小宝冲她打主意道。 鬼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 “你们三个人不吃饭么,今天还要赶路,不想走就留在这里算了。”灵枫有些生气的声音传来。 三个人乖乖的过去。 吃过饭,收拾了行囊,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行程。 幽冥府邸。 司命官最近很是烦闷。 台下整整齐齐跪着鬼差押来的六只游魂野鬼。 看着他们很是头疼。 本来幽冥府邸日日都有新鬼报道,这是很稀松平常之事,怪就怪在,这六人均是他司命薄上阳寿未尽之人 但是却莫名其妙就来了地下,而且司命薄上对六人的死因都无记载,好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抹去了一般,很是难以琢磨。 而且还有更奇怪的。 这六只鬼在生前都有着相同的职业……半仙。 司命官很是头大:“连你们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就下来的?” 鬼差们通通摇摇头:“不知道。” “难道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怎么会不知道?!”司命官听见这个答案很是恼火。 鬼差们有些为难,相互看看,对方的脸上都写着相同的字: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他们生前可有接触过什么人?人间是不是出现了专门吃半仙的妖魔?又或者是有奸佞的妇人被半仙伤害过,所以这辈子立志杀掉全天下的算命者?”司命官循循善诱。 鬼差们都是在人死的一刻出现,监押新鬼进六道轮回,所以死者的最后一幕是得以见得的。 “好像都有一个女子出现过。”鬼差壹回答道,转向其他的鬼差询问:“是不是特别漂亮,而且她的身上没有凡人的气息。” “本尊来得真巧,居然遇上如此奇事!” 茫茫苍野里,曼陀罗花开尽的尽头,传来飘渺虚无之声,又瞬间千里,飘摇的身影缓步至面前,幽幽俊颜,威威凤仪。 鬼差和司命官一致齐跪于前:“参见冥王殿下。” 那人冷冷轻哼一句,衣袂翻涌,正坐于前,面色阴寒,有如千年寒冰,刺骨冷冽。 司命和鬼差们唯唯诺诺的站立一边。 “可知这几人生前都住何处?距离翼望山远不远?”那人冷冷一问。 司命官即刻跪答:“糖桃镇。距离翼望山30公里。” “果然是有牵连的。” “老大,老大,你老人家给我们找的草药真灵啊,我和大山这两天都好多了。”小宝笑嘻嘻的在灵枫面前晃悠:“你看,你看,我们现在又能跑又能跳的,多好。” 灵枫没空跟他闲聊,刚刚翻越了一座山,举目瞭望,最近的城镇估计都还有七八十公里,如果靠这样走的话,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到达长白山。 想到方同托他带信时的焦急,内心不由愧疚起来。 “咦?灵枫哥哥好像心事重重啊。”鬼女在后面跟大山并肩走着,她是四个人当中心里最没事的,所以也只有她一个人开开心心的。 大山朝鬼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道:“你没有看出来吗?老大最近好像都不太开心。” 小宝听到他们的八卦,立刻加入了两人的战队。 “大山,我跟你有同感,老大确实不太开心。”小宝接话道。 鬼女伸个头出来:“你们都是怎么看出来的?为什么我就看不到?” 大山和小宝同时做了一个鄙视的眼神:“你都看得出来,那我们当哥哥的这些年白饭白吃了。” “哦”鬼女虔诚的受教:“原来饭吃的多也是有这么多好处的。” 大山和小宝同时白眼齐翻:“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能、能,咱们、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鬼女一听这话里意思不对,赶紧认真的服软。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小宝和大山的脾性她还是能摸得很清楚的,虽然做人的很多道理还不算太懂。 “刚才我们聊到哪里了?” “小宝你不记得了,我们刚才聊到老大不开心。”大山提示道,顺便不望观望一下前面带路的老大,似乎灵枫没有发现他们三人的小九九。 “对对,我们来猜猜老大为什么不开心?”小宝发起问答。 “这个我知道。”鬼女第一个踊跃发言:“因为我们被赶出糖桃镇,却没有带上行李,没钱了,灵枫哥哥要为我们的生计发愁。” “不对!”小宝首先否定:“老大走的时候去铁匠铺拿了工钱的,应该够了。” “那……会是为什么”鬼女疑惑。 小宝好奇的望向大山:“大山,你觉得呢?” 大山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知道:“老大,或许是因为家里面的人都死了,所以倍感孤独寂寞。” 说到这里,好像小宝和大山也都是这样耶。 “那为什么我俩还能如此没心没肺的开心着?”小宝反问道,一时郁闷丛生。 鬼女见此情景慌忙打住话题,一手一个拉住两人:“哎呀,想那些干嘛,我出生就没有父母姐妹,那不是比你们更加苦大仇深?不会的,灵枫哥哥不会是那样的人的。” “鬼女说的也对。”小宝笑笑,摸摸鬼女的头:“我们是跟老大一起长大的,怎么不了解他这点,老大内心里的苦,从来不会在我们面前表露半分,宁愿自己一个扛着的。” “对啊!”大山也想起来:“老大就算内心悲苦,也不会让我们帮他分担的。” 鬼女忽然不说话,默默的沉思起来。 “鬼女、鬼女……闺女?”小宝忽然奸诈起来。 鬼女一时没留意,转过头看着小宝:“嗯?你说什么?” “哎呀!小宝你太不要脸了,竟然占鬼女便宜!”大山气愤的朝小宝打去,小宝急忙抱头鼠窜。 鬼女才反应过来方才小宝是叫她闺女,以大山的思维,她自己是吃亏了,不过她倒是觉得没什么。 只见小宝和大山在前面追来追去,就像两个大孩子,两个陪着她疯陪着她玩的小伙伴,这样的岁月真好。 起伏的山脉层层叠叠,浅绿、深绿、墨绿色,□□叠加,夕阳犹如鸡蛋黄在天边融融下坠,这画面美不胜收。 她忽然有些微醉。 冷不防小宝一个箭步凑到她跟前,神秘的说:“鬼女,我有个方法可以使老大开心起来,不过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办法?”鬼女睁大眼睛,认真的看着小宝。 “就是、就是……”小宝忽然支支吾吾。 “啊!鬼女,不要听他的!”大山在身后忽然大叫,吓了小宝和鬼女一跳,“小宝每次笑得如此乖张必定有坏心眼,不要信他。” “是嘛?”鬼女半信半疑:“可是我相信小宝哥哥,小宝哥哥你说,什么办法?” “喽喽喽喽!”小宝冲大山做了个胜利的鬼脸,方才转过来朝鬼女说:“如果要让老大开心起来,不如你向他求亲?” “求亲?怎么求?”鬼女疑惑问道,恍惚记得小宝的戏折子里都有求亲的段子,可是他们都是怎么求的…… 她是真的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个办法。 大山和小宝同时一愣,忽而都笑起来。 鬼女被他们笑的不知所措:“小宝哥哥!你快说啊!” “你就直接去问老大,愿不愿意取你。”小宝给了她一个最爽快耿直的办法。 鬼女迟疑的点点头:“好。” 小宝和大山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 “大山,我下注一两,赌老大会爽快答应。” “小宝,我下注半两,赌老不会爽快答应。” “成交!” 人间鬼魅 四人欢快的脚步后面,重重树林深处,一双若有似无的眼睛盯着他们前进的方向,散发着贪婪的光芒。 “就这样,鬼女,一定成功的!我和大山在后面等你的好消息。“小宝给鬼女出完求亲点子之后,在后面给她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鬼女信心满满,欢快的朝着灵枫跑了去。 “灵枫哥哥……灵枫哥哥。”鬼女一边跑一边喊着。 灵枫忽然停住脚步,有些诧异的看着一脸兴奋的鬼女朝自己跑来。 “多好啊,这画面多和谐啊。”小宝感动的几乎要流出眼泪。 “我也想哭了,不行小宝,我们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来庆祝这一喜庆的时刻。”大山忽然有些鼻子酸酸的。 自从离开四方城,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喜事。 老大结婚,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了。 “洞房花烛、新婚喜酒是必不可少的,不过现在嘛,我们美丽可爱的鬼女还缺少一束鲜花来验证这一值得珍藏一生的美好时刻。”小宝建议道。 “好!我马上去摘些野花去。”大山说着,转身就认真的去寻找野花去了。 “大山这孩子,就是太实诚。”小宝望着大山的背影感叹一声道。 “鬼女就是闺女,闺女就是鬼女。鬼女自从冀望山下来以后,就是我大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成亲了,大山我一没钱而没房,但是我能为她做的我都做,绝不迟疑。”大山高兴的自言自语,寻着野花不自觉走入了丛林深处。 “大山。”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嗯?”大山抬起头来,却什么都没看见,他甩甩头:“难道是幻听了?” 说完,继续朝那鲜艳的五颜六色的花朵走去,不多时,手里已经有一大束鲜花了。可是他仍然觉得不够,看着不远处好像有些红色的花朵,迎风招展,很是漂亮。 大山抬头望了望,只见小宝在视线范围之内,他挥舞着手朝小宝喊道:“小宝,等着我,我再摘几朵就过来。” 小宝冲他回应着招手:“大山不急,我等着你。” 小宝没有看到,在他说完话转身看向老大的时候,一双手自大山的身后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大山的背伸了去。 “大山?” 大山回过头来,看见一双眼睛——有且只有一双眼睛。 “你是谁?”大山忽然觉得有些空洞洞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名的空洞和压抑,仿佛自己丢失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我是你的主人。”那双眼睛媚眼如丝,幽幽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吹出来。 大山一个寒颤,冷不防跌坐在地上,野花散落了一地,纷纷扬扬的没入泥土之间,仿佛也在叹息,叹息着生与死的距离。 “你是我的主人?怎么可能……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大山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乏力得紧,更要命的是,他仿佛一瞬间连说话的力气都无,那双眼睛下面有一只修长柔软的手,手里有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他看不真实。 “是你的心啊?你疼吗?”那声音娇笑起来,却阴冷浸骨, “疼?不疼不疼。”大山恍惚着摇头:“我的心都在你手里,怎么会疼。” “呵呵……”那眼睛笑起来,忽然手里使劲,那心脏被挤压,渗出更多的血来。 大山痉挛的蜷缩在地面,死死咬着牙,就是不说疼。 “灵枫哥哥,你不要走那么快,我快跟不上你的步伐了。”鬼女追上灵枫,双手背在背后,用着小宝才教她的台词,一字一顿的模仿着。 灵枫一听她说话的语调,潜意识就觉得有些猫腻,可是一时却又想瞧瞧一向乖觉的鬼女,肚子里藏着什么小心思。 “你……”灵枫欲言又止。 鬼女嘴角上扬冲灵枫眨巴着半只眼睛:“是不是发觉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是有些不同……”灵枫回答得很实诚。 鬼女忽然低头浅笑,想到小宝哥哥的方法还真管用,灵枫哥哥果然上套了,忽然高兴得不能自持,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你今天嗓子被东西夹住了吗?”灵枫忽然说到。 鬼女一愣,嗯哼两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调,奇怪的说:“没有啊,我就是这个样子的声音呢。” 灵枫忽然有些失笑:“那你阴阳怪气的跑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哦。”鬼女被他问得一愣,好像现在的发展并不像小宝哥哥给他说到那样耶:“你不是应该问问我今天为何有些不同么?” 灵枫双眉一挑,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将就她的意思,且看她还想做什么。 “那你今天有什么不同?” 鬼女伸手来遮住半边脸笑了笑:“不是有句话叫做,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么?” “等等!恋爱……”灵枫诧异万分:“什么恋爱?你、跟、谁?” 鬼女再次掩住嘴角娇笑:“自然是灵枫哥哥你啦。” “……”灵枫默不作声。 鬼女很是奇怪,照小宝哥哥的推理,灵枫哥哥应该会高兴的啊。 小宝哥哥说她对灵枫哥哥的感情是不同的,之所以不同,就是灵枫哥哥可以跟她产生恋爱的感觉,而其他人是不可以的。 鬼女坚信,小宝哥哥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所以,第一步,要跟灵枫哥哥建立恋爱关系,下一步,才能成亲。 “灵枫哥哥,你是不是震撼到了?”鬼女小心的问:“那么,你会和我成亲么?” “成亲……”灵枫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鬼女点点头,突然不知道灵枫哥哥是怎么了,怎么一点感情变化都没有呢,不是说这么做他就会高兴的么。 可是……他好像高兴,又好像不高兴。 “这些、嗯、都是小宝教的?” 鬼女正在疑惑间,灵枫的一句话将她立刻拉回现实。 “这个死小宝!简直是活腻了!小宝!” 只见灵枫色厉内荏,竟然比之前还要刻板三分,心下嘀咕,不好了,灵枫哥哥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灵枫哥哥,你别怪小宝哥哥,这些,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鬼女委屈万分,一下子恢复了她本来的模样,忍不住拉住灵枫个衣服,像极了做错事的小狗。 灵枫轻拂衣袖就把鬼女甩开好远,转身就朝小宝暴戾的走去。 “灵枫哥哥!”鬼女追上来,一把抱住灵枫:“灵枫哥哥,不要怪罪小宝哥哥了,是我们三个人的主意!我全招了,我们看你不开心,小宝哥哥说要我主动提成亲一事,你一定会开心的,我信了,所以……所以……” “我们、我、也不是故意的。”鬼女紧紧的抓住灵枫,生怕再一次被他挣脱了去。 忽然有种心痛,自心底的某个角落油然而生。 没有预料,没有征兆。 此情不关风月,不关秋风,只因你而起,千头万绪。 鬼女忽然有些害怕,害怕一松手,就没有了。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感觉怀里的身体一怔,灵枫温柔的掌心抚上她的鬓角:“你是听了小宝的话做这些,你可知成亲意味着什么?你心里的本意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鬼女回答的坦诚。 小宝哥哥的确没有给她说过成亲之后还有什么后遗症,她只是想要灵枫开心。 “你不知道?!”灵枫手里使力,鬼女生生的被推开,后退几步。 “你、太天真了。”灵枫望着鬼女脆弱无力的表情,忽然忧从中来,又气从中来,再一次转身大步走到了前方。 这一次,鬼女没有追上去,她读懂了他的背影。 不必追。 小宝远远的看着两人拉拉扯扯,但是情绪和氛围都好似不对,赶紧跟上去,一边回头催促大山:“大山,那边好像出岔子了,赶紧我们得去解决危机。” “哦、好。”大山慢吞吞的跟了上来。 “你手里的花呢?怎么不见了?”小宝有些诧异。 大山一顿,吃惊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朝小宝笑了笑:“唉,年纪大了,越来越没记性了。” 小宝无语的朝他翻了个白眼,走上前来拉住大山,赶紧跟上老大的步伐。 “老大和鬼女怎么了?求亲成功还是失败。”大山一边跑着,一边问道,视力越发的下降,现如今,鬼女就在前面五十步的距离,竟然连她的身影都看不着。 胸口里的空落越来深、越来越深。 镇子里有客栈。 开了四间房。 四个人,四种心情,一言难尽。 “鬼女,鬼女你饿不饿,大山哥哥给你煮碗面条,就当宵夜了?”大山在鬼女屋里拾到拾到,从到了客栈就一直在忙。 鬼女无力的趴在窗下,神情恹恹,隔了许久,才回答大山:“不用了,我不想吃。” 看着鬼女的样子,大山很是心痛,长长的叹了口气,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披风,那是件旧披风,是大山来客栈前看见一位村妇披着好看,硬是掏光了自己攒的体己钱买来的。 轻轻给鬼女披在肩上:“你想心事,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着凉了。” 鬼女一点都不冷,大山刚刚给她披上,就被她不耐烦的拿下来甩到贵妃榻的一边:“好了大山哥哥!你快去睡,我想一个人静静。” 大山看见那件披风有一瞬间失神,不过瞬间朝鬼女笑道:“知道你心情不好,大山哥哥就走,就走。不过鬼女,不要嫌大山哥哥唠叨哈,你一个人在的时候,要注意保护自己,一日三餐不能丢一顿,不然肚子饿难受,也影响你生长发育;还有少生气,生气伤身……” 大山的话还没说完,被鬼女打断推出了门外:“哎呀,大山哥哥,你好烦啊……” 嘭的一声,鬼女的房门毫不留情的关起来。 大山的笑一瞬间静止,脚下的步伐却一步也不想离开。 终有一别 “老大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把鬼女带坏了!老大,你原谅我,原谅我不小心猜中了你的心事,所以自作主张,所以鬼女才……”小宝又一次跪在灵枫门前忏悔。 声音不大不小,传到了大山的耳朵里。 大山好奇的转过身来,忽然发现不仅视力严重下降,竟然连身体行动的能力都开始迟缓,自己越来越像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年人,连转身都显得特别吃力。 模模糊糊的身影好像是小宝。 可是……小宝这是怎么了?他急急的走过去,看见小宝跪在地上,大山十分惊讶:“小宝!你这是干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动不动就跪着?!快起来。” 小宝朝大山叹气:“唉,大山,你不知道,老大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生气?为什么?老大不是应该高兴嘛?!”大山不解,忽然想到鬼女,一时间忧愤不已,冲上去一脚踹开了灵枫的门:“老大!你出来!你太……过分了!” 大山理直气壮,义愤填膺,可惜由于方才情急冲动,一瞬间抽干了自身所有的精力,下一刻,直直的朝地板摔了去。 灵枫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来拉住大山倾斜的身体,触手的一瞬间,即发现了不对劲:“大山……你?”灵枫惊讶万分:“你遇到了什么东西?!” 大山被灵枫质问的一愣,刚要回答,忽然全身开始抽痛,无法自已,他推开灵枫滚到了地上:“不、要、你、管!你、咳咳……” “大山!”灵枫扑上去,手心捏诀,瞬间送至大山体内。 大山渐渐的停止挣扎,似乎疼痛度已经感受不到,可是自额头到背心,冷汗一直长流。 “大山,你中了魅术!“灵枫心里急切:“不要说话,保持住精神,我去找你的心回来!” “什么!?魅术?!”小宝一下子冲进来,扑到大山身边:“大山,大山!你醒醒,你怎么样了?” “老大……老大……”大山双手全是水,可是却紧紧的抓着灵枫的衣服:“老大,听大山一句话。鬼女、鬼女是个好女孩……是大山、大山的、亲孩子,你、你们……” “大山!不要说了!”灵枫握住他的手:“我一定会找回你的心,救活你!相信我!” 灵枫说完,看一眼小宝:“照顾好他,不要让他睡着,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好好!老大你去,我照顾大山。”小宝满满的答应,一时间心乱如麻,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大山在下山的时候离开自己的视线去摘野花,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遇到了老大嘴里说的魅…… 脑海间忽然晴空霹雳! 都是自己一时兴起,出的馊主意!不仅让老大和鬼女不和,还连累了大山! 小宝愧疚无限,搂住大山忽然大哭起来:“大山!大山!都是我对不住你! 大山来不及理会小宝,只是痴痴的望着灵枫离开的方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相信老大不会丢下他,一定会回来;他还要对老大说那句话。 灵枫小的时候,灵父给他的万妖典就有记载:这世间,最狡猾奸佞的属魅。它无色无形,飘荡于天地间,靠吸食人的七魂六魄而活。魅能瞬间摄取人心,以心脉为引,将活人的魂魄抽离出来而吸食。 灵枫从客房里冲出来,忽然天地瞬间黑暗下来,无数黑色的绸布从四面八方绕来,将灵枫封锁于正中央,犹如一间房子,只是伸手不见五指,分不清东南西北。 “正要找你,你就来了!等着受死!“灵枫大喊一声,青灵剑应声而出,哐当一声,面前的黑绸瞬间撕裂开来,可是一瞬间,更多的黑绸汹涌而来,将缺口迅速堵住,灵枫依然严严实实的被包裹其中。 和风轻送,灵枫掌风所至,那遮天蔽日的黑绸瞬间化为灰烬,刺眼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灵枫一时睁不开眼来,可待缓缓适应周遭环境时竟然发现已经身处洞房花烛之中。 喜庆的蜡烛在高台上灼灼燃烧,大红的灯笼在房檐高挂,窗外金桂飘香,繁星满天,正是花好月圆夜,洞房花烛时。 八仙桌旁,是鬼女凤冠霞帔静坐等候,双眼含情默默注视。 灵枫浑然一怔,竟然有片刻迟疑。 鬼女忽然温婉一笑,巧声上前:“灵枫哥哥,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她眼角含情,嘴角含羞,真真是雾锁重楼,花飞千秋之媚。 可惜……一点都不像鬼女。 “为了我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了。”灵枫话里含讥,挥剑划落那酒杯,那鬼女柔弱无力,较弱跌倒在地,凄然的回望过来。 “灵枫哥哥,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灵枫冷眼瞧去:“这些幻境花费了你不少精力。” 那鬼女脸上表情一愣,瞬间笑起来:“原来你是铁石心肠的人,真是可怜了那姑娘。” “那姑娘也不是你这种不人不鬼的魅可以评判的!”灵枫话落剑起,青灵瞬间直指对方脖颈。 “话已至此,”那鬼女脸上肌肤寸寸脱落,竟然只剩一双眼睛,那是魅本来的模样,本来无形无心,游荡在世间的模样。 “大山的心在哪里?“ 魅忽然幽幽一笑:“灵枫哥哥,大山的心在我的肚子里,难道你忍心杀我么,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啊?” 青灵剑锋一斜,没入魅体三寸。 那魅忽然表情狰狞,□□三分:“灵枫哥哥,鬼女想吃桃,您拿给我吃好么?” 青灵再入三寸,那魅已去掉半条命,形体开始涣散,终于松口来:“大山的心就在桃子里,灵枫哥哥,自己去拿啊。” 灵枫看也不看她,指法扫过桌面,桃子入手柔软,顷刻变回人心模样,只是紫黑色的血渗透出来,犹如生命的绝唱,它已经承载不了多少时间。 她竟然下了毒! “大山!”灵枫心痛如绞,瞬间青灵翻转,在他背后一寸之处割下那纤如针丝的手。 “啊!”那魅惨声呼唤,这之手是她摄取人心的唯一利器,是魅生命的保证,她没想到竟然在世间有人能如此迅速的割下她的手,一时间悲愤、绝望、惊讶汇聚一起。 “这是替大山还给你的?”灵枫缓缓转过身来:“还有,你在他心上下的毒,一并还了!” 灵枫说着,正要一剑封喉,只见那魅临死竟然幽幽一笑:“灵枫哥哥,你以为这就完了么……” 青灵瞬间飞舞,那魅顿时魂飞魄散。 “至少能肯定的是,你完了!“灵枫愤然。 周围的环境瞬间垮塌,灵枫即刻回客栈,可是大山已经奄奄一息,握着他中毒的心,一时间竟然不敢踏进房门。 鬼女守在大山床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呼唤:“大山哥哥,大山哥哥,你怎么样了?” 大山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包括鬼女,只是凭感觉紧紧握着鬼女的手,脸上努力的笑着:“鬼女,别哭,大山哥哥只是先走一步,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等鬼女长大了,大山哥哥就回来了。” 大山的谎言,鬼女一听就懂,小宝的段子里,很多亲人死别都会用。 可惜此时此景,她没有戳穿大山哥哥,眼眶缓缓的莹润。 “老大回来了吗?”大山无力地问,保持着一直望向门口的姿态。 鬼女抬头一看,激动的回答大山:“回来了!回来了!灵枫哥哥!你快过来,大山哥哥一直等着你。” “大山,我回来了……“灵枫疾步上前,忽然无限自责:“对不起,我……我来晚了。” “没有找回心……没关系、没关系。”大山安慰道:“老大、老大……” 灵枫握住大山的手:“我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老大、老大、鬼女……”大山忽然笑了,像是很高兴:“你们、你们一定要成亲!” 原来大山哥哥一直等灵枫哥哥,一直等,是为了这事儿。 鬼女的心里忽然对成亲有了新的认识,她原本以为只是为了讨灵枫欢心,可是灵枫哥哥并不开心,那时就有些懵懂的情愫滋生出来。 而大山临死前的心愿,是这些懵懂情愫的成形,她开始懂得,成亲并不是一个博人一笑的笑话,或者小宝哥哥嘴里的段子。 而是一件意义深重的事。 是大山哥哥誓死为她捍卫而来的事。 可惜大山哥哥没有等来灵枫的回答。 大山哥哥一直在期盼,在期盼中停止了最后一息气息。 他再也不能听到灵枫的回答。 灵枫说:“大山,我答应你。” 鬼女怔怔地看着灵枫,一时间,心花无涯绽放。 “灵枫哥哥,成亲到底意味着什么?” 灵枫没有回答鬼女,只是轻轻伸过手来拉住她,她的手温润如玉,柔若无骨,宛如世间无尽的温柔,这一刻只属于自己。 “灵枫哥哥。”鬼女抬头,看见灵枫右脸颊的红痕,那颗初次见面就留意到的痔,伴随着此刻掌心传来的温暖,一圈一圈,划入心底。 “小宝怎么不在?”灵枫忽然意识到小宝不见了。 鬼女一愣:“灵枫哥哥,不是你叫他去买药的吗?” 灵枫浑身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回来之前,怎么了,灵枫哥哥?”鬼女奇怪道。 洞房花烛夜 该死! 灵枫眼底闪过一丝冷芒,似有巨大的情绪起伏,可是他又渐渐的克制住自己,只是面沉如水:“等小宝回来,我们一起把大山葬了?” “好。”鬼女乖乖点头。 那只魅果然留了后招。 “老大,我回来了!”小宝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大山怎么样了?” 灵枫和鬼女都没有回答,面色凄然。 小宝恍惚看见大山躺着,以为他睡着了,于是转向灵枫:“老大,您让我买的药材,我买回来了,现在煎吗?” 灵枫定定地看着小宝,面无表情:“不用,大山已经去了。” “哦。”小宝怔然回答一声,忽然有些找不着北,摸着头转了一圈,忽而放下药朝外走去:“那么,那么我去做饭,你和鬼女都饿了。”说着便朝门外走去。 “等等”灵枫上前一步,拾起方才小宝不小心掉地上的药材,交到小宝手里,那一刻接触,探清了小宝的七魂六魄。 果然……少了一魄。 眼前的小宝,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宝了。 “啊,对啊,我怎么把这个放地上了。”小宝呢喃说到:“老大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事,小宝,我们先把大山葬了,再回来吃饭也来得及。”灵枫说着,回头牵上鬼女:“我们在大山的坟前拜天地,让他见证我们的成亲,可好?” “好。”鬼女笑着点头。 小宝这才反应过来:“老大要和鬼女成亲啦!太好了!大山的心愿总算完成了。” 虽然说着好,但是脸上毫无任何表情,看起来怪渗人的。 鬼女看着小宝怪异的模样,心里有些奇怪,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却忽然感觉灵枫手心紧了紧。 她回头看了看灵枫,灵枫冲她摇摇头。 鬼女会意,不再多所多问。 陌上秋草,野里金菊,夕阳给群山度上一层层金光,合着泥土的芬芳,大山睡在这寂静的山岚之上。 “大山!我和鬼女成亲了,天地为证,从今以后,共结连理,不离不弃!” “大山哥哥,我和灵枫哥哥成亲了,天地为证,你和小宝哥哥为证,从今以后,共结连理,不离不弃!” 灵枫和鬼女跪在大山坟头,饮下交杯酒。 小宝在一旁拍手:“好好好!太好了,天作之合,金玉良缘啊!” 鬼女朝他笑了笑:“小宝哥哥,莫不是灵感来了,又要写段子了?” “要写的!要写的!”小宝拍拍手:“你知道我的,看见你们这样幸福,我一定写一个故事,以你们为真实教材,谱一曲情动天下的大文章出来。” “那好,小宝哥哥,那在你的故事里,我们成亲之后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啊?”鬼女问的天真。 “成亲之后,当然是生七八个孩子,然后我帮你们带,你俩负责吃喝玩乐,等孩子们长大了,孩子的孩子都交给我带,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长长久久!”小宝乐了,拿起酒壶自饮自酌。 “小宝,你醉了!”灵枫打破这几日的严肃,笑着调侃小宝。 小宝只是一个劲儿傻笑。 鬼女也跟着笑着,忽然一个身影从大山的墓碑后走出来,也不靠近,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们几个,眼泪簌簌的往下流。 鬼女一个惊呼:“大山哥哥!” 灵枫和小宝被她吓了一跳:“鬼女,你说啥呢?” 鬼女指着大山的方向:“在那边,我看到大山哥哥了。” 鬼女并不是第一次展示她这种能力,在灵枫家里,她就一眼认出了化作人形的妖,灵枫面色忽然沉重:“那么,你看到大山在做什么?” 鬼女看看灵枫,有些丧气:“大山哥哥哭了。” “大山哭了,一定是喜极而涕,他看到你俩成亲高兴。”小宝想着大山就想哭泣,可是袖子擦试了好几次,眼睛都是干的。 听到小宝的话,大山点了点头,忽而一阵风吹过,大山的身影消散在无尽的秋风之中。 “他走了。”鬼女叹口气。 “大山是好人,应该会进六道轮回,投胎做人的。”灵枫安慰下鬼女,牵着她准备下山回客栈。 鬼女看着孤零零的大山的坟,有些怅然若失。 “灵枫哥哥,大山旁边的坑是谁的?”鬼女指着大山旁一个土坑。 “是一个朋友。”灵枫回答得斩钉截铁。 “哦。” 回到客栈,新房已经布置得喜庆敞亮,小宝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为灵枫和鬼女斟满美酒,递上前来:“老大,嫂子,今天是洞房花烛夜,我敬你俩一杯!” 说完,自顾自的一饮而尽。 鬼女朝小宝哥哥笑笑,端着酒杯就要喝下去,灵枫忽然伸手过来,下一刻,两人已经在房檐上坐着。 鬼女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灵枫,惊讶的发现,下面竟然有两个跟他俩一模一样的人,端着小宝递来的美酒一饮而尽。 小宝高兴的手舞足蹈,不一会儿,那两个假人便晕倒了下去。 鬼女惊讶:“他们是?” 灵枫紧张的看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下一刻,小宝恭恭敬敬的朝门外一鞠躬:“主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迷晕了他们。” 也不知道他跟谁讲话,那门外一点动静都无。 半晌,忽然一阵阴风吹来,一双独独的眼睛从外面直直的飞进来,落在桌旁。 鬼女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不明外来飞物。 “你看到什么?”灵枫用唇语暗示,那魅用了隐身术,可是他的自觉相信,鬼女能看见。 鬼女朝桌边瞅了瞅,示意灵枫。 下一刻,青灵一飞而出,直直插入那双眼睛。 惊雷惨叫忽然划破长空,那魅忽然现出形状,一双眼血肉模糊,但是却能凭感觉直直朝灵枫和鬼女这边飞来。 “小心!”鬼女拉住灵枫就往下跳,却在半空中被灵枫捞住身子,下一刻一个翻转落入院内。 “给我杀了他们!替我妹妹报仇!”那魅在屋里惨叫厉叱。一时间,无数妖魔的声音在周围遥相呼应,各种凌乱各种恐惧。 可是再危险也抵不过眼前,灵枫将鬼女放于背后,冷汗泠泠提防着来人。 小宝神情涣散,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对着灵枫和鬼女走了过来。 “小宝哥哥!我是鬼女啊!你醒醒!”鬼女在灵枫身后喊到。 可是小宝浑然若没听见,刀尖直指向灵枫奔来,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甚清楚。 灵枫咬牙狠狠的盯着他,可是手里的青灵却使不出去。 那是小宝…… 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是落难后荣辱与共的家人。 是朋友、是伙伴、是至亲…… 滋,刀刺入人体的撕裂声惊响。 离得近了,方听到小宝嘴里念念有词的是:“老大快跑!鬼女快跑!老大快跑!鬼女快跑!……” 眼泪至眼角一路冲刷,凭着本能的反应,青灵直直挥过,小宝应声倒下,血流成河。 “小宝哥哥!”鬼女一声大叫,下一刻便被灵枫牵着闯入了出去。 黑夜里,风肆意的拍在脸上,拍出一条条泪痕。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芬芳迎面而来,无数的妖魔瞬间涌来,又瞬间被青灵绞灭,各种怪叫伴随着怒吼充盈于耳。 混乱、逃命、嗜血、群魔…… 洞房花烛夜。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近来的时候,鬼女睁开了双眼,一只松鼠在她垂直方向的树枝上正偷偷的看着他们,发现鬼女醒来,立刻跑掉了。 身旁,是灵枫疲惫的睡颜,双目紧紧的闭着,又似乎梦见什么,眼珠子在里面打转,一只手枕在鬼女头下,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拽住青灵不放。 “灵枫哥哥。”鬼女轻轻呢喃,下意识的抓住他握剑的手,能感受到他手里的力道与颤抖的力量,可是慢慢的,慢慢的平静下来。 “你醒了?”灵枫轻轻睁开眼,看到鬼女近在咫尺的脸庞,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她眼若星辰,有种未懂世事的天真和灵动;双眉含雪,凝聚着未经雕琢的剔透。 如此容颜,竟然不含一丝人间气息…… 白己已离奇的死、小宝和大山怀疑鬼女是妖、四方城的倾轧…… 种种纷繁,竟然毫无头绪。 “灵枫哥哥……”鬼女喃喃,灵枫眉宇间如雾似烟,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灵枫看看鬼女,一时间又不想看她,扶着鬼女坐起来,轻轻的落在树下。 昨夜是个疯狂又鬼魅的夜晚,无数的鬼魅在青灵下丧命,灵枫他们不断的逃离,厮杀,逃离,直到破晓的朝阳送来第一缕光芒,这场战斗才拉响结束的尾声。 而他们也在及其疲倦中,找了这么个树丫子上休息片刻。 “回去,把小宝葬了。“灵枫收起青灵剑,转身大步走在前面。 鬼女望着三五步之遥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无从适应。 似乎什么东西……在慢慢的转变…… 她猜不透,摸不着。 原来大山旁边的坑是小宝的。 看着灵枫静静的抱着小宝残破的身体埋入泥土,萧杀的悲风一时吹得人视线模糊。 有惊涛骇浪在内心里翻滚咆哮,可是冲出口的话语却那样的微薄孱弱。 “灵枫哥哥,你早就知道小宝哥哥会死?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甚至来不及跟小宝哥哥说一声珍重!” 灵枫静静倚在小宝墓碑前,手指摩挲过那字迹,眼神里如烟似雪,渐渐堆积。 有白色的点至天而降。 一点点,一片片,随着风轻舞飘摇。 鬼女轻轻伸出手,那六瓣的水晶入手即化,像是人间精灵,点点的温润,从掌心传来,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下雪了。“灵枫淡淡的说,语气轻的几乎连自己都不感相信。 “鬼女你知道吗?“他说。 鬼女抬头,看着灵枫刀削的侧颜,犹如万古寒冰,全然不见往日温和模样。 那一刻,似乎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不舍,和分离。 “人间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雪了。我是从祖籍上的记载,才知道这是雪。” 鬼女扬起头,那漫天絮雪无边无际,飘扬到眼里,就化成了一颗泪滴。 险象环生的世界 “四方城以前是个很宁静祥和的地方,可是一夜之间成了妖魔炼狱。” 灵枫的声音里,有着细微的颤抖。 “灵……”鬼女想要说话,却被灵枫下一句打断,怔怔然的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至从有了你,世间的很多东西都改变了。”变得让人无所适从,变得分崩离析。 灵枫缓缓的转过身来,不知什么时候,青灵已经紧握手心。 那剑头,笔直的对向鬼女心房。 “如果你还不告诉我你的身世,就会死在这斩妖剑下!” 鬼女诧异又惊疑,看着灵枫严肃薄凉的表情,心境竟然一瞬间跌入谷底。 曾经有多少宠,此刻就有多少痛。 “灵枫哥哥。”她呢喃。 “不要叫我!”灵枫要紧牙根,再次厉声逼问:“你是谁?是什么人?或者是哪只妖?” 原来灵枫哥哥也怀疑自己是妖。 原来他一直不曾说出口,可是心底里却又是这样的一种想法。 鬼女跌坐在地,忽然头脑嗡嗡作响。 她也想知道自己是谁,好像自己不是自己,可是她也无从说起。 从很久以前,小黑就对她说,她不是人。 不是人,难道就是妖…… 忽然很想念小黑,小黑说过,人是这世上最最奸诈狡猾的人,当着一面背着一面。 看来,很久以前,她就知道的道理。 到了现在,才开始学习。 是不是很晚。 “你走。”青灵从鼻尖斜斜滑过,半空中挽起悠扬的弧度,毅然决然地抽离掉最后一丝熟悉气息。 有风轻送,灵枫衣襟飘扬,有着不容回绝的薄凉。 转身,离去。 背影渐行渐远。 “灵枫哥哥。” 鬼女轻唤,可那底气竟然连自己都觉单薄。 是不是,连自己也怀疑自己是妖了呢。 雪花纷纷扬扬,愈下愈大,渐渐掩埋了灵枫的足迹。 鬼女忽然拔足狂奔,朝那脚印消逝的地方追了上去。 灵枫哥哥,你曾说过,我们是一家人。 可是没有你,可以为家。 那雪堆得好快,不一会儿就深一脚浅一脚,鬼女跑得跌跌撞撞,早已经寻不到灵枫半点身影。 天地间只剩她一人。 孑然一身。 一种既遥远又陌生的熟悉感顷刻间袭来,瞬间涤荡着身体里每滴血液,有一种情绪像是要喷薄而出。 可是抓不住,摸不着。 回身,再回身,再回身…… 旷野里依然只有她自己一人,孤单的映照着世界。 “你在找什么?”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可是鬼女一丝都不觉惊悚,只是茫然四顾,仿佛在向天的尽头寻求答案:“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那声音又响起。 “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感觉,好熟悉……”她呢喃,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忽然蹲在地上,无助地抱紧双腿。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冷,下雪天还穿这么单薄。” 鬼女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块,迟疑着“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的眼睛好漂亮,能不能借给我?” 鬼女仿佛要点头,下意识的猛然抬起头来:“谁?谁在跟我说话?” “哈哈哈……”那声音笑了起来,仿佛就在身旁,可是身旁哪里有人的影子。 鬼女仔细分辨,只见在半空中,一人高的地方,有一双透明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如果仔细严谨点说的话,那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只眼睛,另外一只似乎受了伤,流着血,好不血腥恐怖。 “你是昨晚那只魅?你……还没死?”鬼女惊呼,下意识的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双腿怎么也迈不动,低下头一看,那原来还没进膝盖的雪瞬间化作无数藤蔓,牢牢的捆绑住了她。 “听见这句话,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那魅双眼眨了眨,似乎在叹气:“真是不能愉快的交流了。” “那、那就不交流,放我走?”鬼女祈求,挣扎着与藤蔓斗争。 魅眼瞬间移至面前,她惊惶失措的跌到在地:“你要干什么?” “乖乖,我不干什么,来看看我?”魅忽然声线妩媚地蛊惑。 鬼女听闻依言看过去,虽然一只眼挺好看,可是另外一只受伤的眼实在不敢恭维,就像本来漂亮的东西被一个肮脏的东西映衬,倾城美瞳也与死鱼眼没有区别。 “我有想吐的冲动……“鬼女呢喃。 魅眼忽然很生气,嗖一下飞出去好远:“你竟然没有回忆!” 鬼女甩甩头:“没有回忆?什么意思?” 那魅忽然凶狠:“你与常人不同,人是有回忆的,可是你却没有,所以魅术对你没用,真是白费心思。” 它叹口气,瞬间周围的雪景也一并消失了去。 原来这一切都是它的幻境,那么灵枫哥哥的离开,是不是也是幻境。 鬼女茫然四顾,却依然没有看到半个身影。 周围山峦叠翠,依稀是当初四人下山的模样,野菊遍野,大山似乎还在花丛中采花,小宝即兴创作着他的传世巨著。 一切似乎都还美好。 “你走,我杀不了你。”那魅有些自艾自怜。 “说得好像是你在施恩似的。”绑住鬼女藤蔓松懈下痢,她挣脱着爬起来,可是却没有走的意思:“可是有一个问题我还弄不明白?可以问你么?” 魅有些错愕,似乎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亲切的跟它说话,瞬间感到无比的荣幸:“说、说,可以哒。” “为什么我没有回忆呢?回忆是什么?”鬼女问的天真。 “额……”没想到她是问这个,可是魅也有些疑惑:“这个我也不清楚,我能看到所有人的回忆,可是看不到你的,或许你确实有些地方非比寻常。” “可是……什么地方呢?”鬼女很想知道,为什么一次次被认为是妖,为什么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不详,为什么自己没有回忆。 那么多的为什么……是不是弄懂了以后,灵枫哥哥就回来了。 “额……就好比……”魅在认真的思量:“就好比,别人都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亲,知道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而你没有。” “我没有?”鬼女琢磨着想着,确实是,打记事起,她的身材就这么大,一直跟小黑生活着,当时也没怎么觉得不同。 父母亲是什么样的存在…… 灵枫哥哥好像都有父亲和母亲,自己却没有。 “唉,原来是这样。”鬼女呢喃,有些丧气的低下头。 那魅忽然动了恻隐之心,缓缓的靠过来:“小姑娘,别伤心……啊!”,那话未说完,一柄青色的剑横穿而过,魅瞬间灰飞烟灭。 鬼女惊疑的看着眼前一幕,竟然是青灵剑! 那么…… 灵枫哥哥……其实并未走远…… 她猛然回头,灵枫站在不远处,伸手召回青灵剑,缓缓朝她走来。 一瞬间泪湿眼眶,湿润的雾气中,灵枫的身影美得不真实。 鬼女忽然捂住脸,转身想要逃离,下一刻,手臂被灵枫牢牢的拽住,半分动弹不得。 “你要去哪里?”他温润清扬嗓音如斯,久违的温柔瞬间蔓延开来,让人浑身一震。 鬼女侧过头不看他:“我、我……“ 她不知道,想见灵枫哥哥,可是又惧怕。 自己是谁,是人是妖? 如果真的是妖,那么,会不会有下一次的分别? “傻瓜。”灵枫将她拉至怀里,轻轻摩挲她的长发:“刚才是我发现了魅的出没,故意装作要跟你分开,以后不会离开你了。” 鬼女在灵枫衣襟上擦着眼泪鼻涕,听到这句话猛然抬起头来:“真的?” “噗嗤”灵枫笑出声来:“煮的!” “煮的?”鬼女纳闷起来,奇怪的看着灵枫。 灵枫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煮的蒸的烤的,你想吃什么,灵枫哥哥给你弄去?” “原来是吃的……”鬼女有些泄气。 “不然你想的是什么?” “恩,没什么?” “真没什么?” “真,没。”声如蚊蚋。 “啊,本来想你如此认真的表情,以为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问,我也打算诚心回答,既然没有,那么,算……”灵枫牵着她走在前面,说的是漫不经心,听到某人急切切的回答后笑了出来。 “有!有!我有的!”鬼女拽紧他,急忙打断。 灵枫忽然脚下加速,拉着鬼女跑起来:“我饿了!有什么到前面集市吃了饭再说!“ “啊……好的。“鬼女不由自主的被灵枫带上,两人身影迅速隐没在山清水秀中。 鬼女心里装着心事,所以其他事情就成了将就无所谓。 待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鸡腿、蘑菇、土豆、青菜…… “啊,这么多啊。”鬼女有些为难的抬头望着对面的灵枫。 灵枫似乎没有看他,回答得漫不经心:“才发现啊,你已经很久不在状态了。” 话语中,似乎有有着那么一丝丝,赌气。 鬼女双眼一转,抱歉的一笑,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别那么急,这是我们兜里最后的银子了,吃了这顿不知道下顿在何处呢。”灵枫有些忧伤,昨晚魅呼唤来的妖魔砸坏了农家院子,赔光了他所有积蓄。 “啊!咳咳咳!”鬼女惊讶,一瞬间鸡腿卡在喉咙里,咳得昏天暗地。 “别急别急!就跟个小孩子似的。”灵枫微微蹙眉,递过来一杯水。 “方才这位少侠是不是在愁没钱赚银子?”忽然隔壁桌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鬼女和灵枫双双再次惊讶。 世上有专门听墙角这一绝活么。 王员外家 “看少侠剑不离身,想必是有些功夫的。这镇上的王员外家里最近可出了新鲜事,正在重金悬赏邀请能人异士排忧解难,少侠有没有兴趣?”那妇人径直在他们桌子坐了下来,一字一顿,言谈举止,都十分优雅。 “没有多少本事,走江湖,备上点功夫防身而已。”灵枫端起酒杯,自饮自酌一杯。 看来对方没有兴趣,那妇女有些失望,脸色微微一沉。 “灵枫哥哥,你不是说这顿饭是我们最后的银子么?”鬼女奇怪的看着灵枫。 “哈哈哈,还是小妹妹心直口快。”那位妇人瞬间笑了,转头看向灵枫:“东门巷尾,红门石狮那家就是。” 说完,施施然离去。 “灵枫哥哥,去吗?“贵女转着大眼睛期待着望着他。 灵枫申过筷子来敲她一下:“赶紧吃,吃完再说。” “哦”鬼女乖乖趴饭,却不定时瞄一眼灵枫,只见他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十分专注,也不知道灵枫哥哥心里怎么想的。 好不容易吃完那如山堆的饭食,胀得肚皮都溜圆润滑,鬼女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下意识的去看灵枫,只见他嘴角轻轻上扬,竟然有种奸计得逞的笑容。 一瞬间心里击鼓,鬼女咬住下唇不知所措。 “小二!算账。”灵枫叫来小二,掏出包袱,果然只剩下一顿饭钱的银两,待小二走了以后,两人对着那空空如也的钱囊相顾无言。 “灵枫哥哥,去,你那么厉害,什么妖魔鬼怪都不会怕的。”鬼女怂恿道。 灵枫迟疑:“可是你怎么办?我不能让你也跟着我去犯险。” 鬼女咧嘴:“哈,不用怕,不用怕,有危险我会及时躲起来,或者站到你身后,我会保护自己的。” “这样……也好。”灵枫站起来:“那么,我们走。” “恩。”鬼女乖乖跟上去,伸手牵住灵枫,牢牢的。 王员外家十分好找,毕竟在小地方的大户人家不多。 灵枫和鬼女方才走至门口,就有热情的门童前来询问是否高人道士,前来解忧。 “请里面走!”得知灵枫两人是来除魔降妖的,门童毕恭毕敬的将灵枫和鬼女迎进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鬼女恍惚见着门口的两只石狮似乎跪下来的模样,再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宅邸十分奢华,处处可见金碧辉煌。傍晚十分,各个院落的灯笼陆陆续续点燃,处处亭台楼阁,雕栏玉砌,宛然堪比皇家宫苑。 却不知为何,整个宅子都若有似无的蒙上了一层阴影,总觉得看不真切。 “灵枫哥哥……”鬼女下意识拉了拉灵枫。 灵枫正在跟那领路的门童谈话,得知之前也来过好几个除魔的人,却都是无疾而终,甚至最后是走是留都不清楚,宛如人间蒸发一般。 老爷和夫人很是头疼,而且夫人也因此得了心悸病,如今却是下不了床的阶段了。 “是不是感觉到了很重的妖气?”灵枫侧过头,小声在鬼女耳边说。 鬼女朝他肯定的点点头。 “先别动声色,待看看再说。”灵枫小声说道,鬼女点点头。 两人被安排在西厢的客房暂时居住,虽然是客房,却依然是独门独院,门廊水池样样不缺,一日三餐都有下人及时的送达,要不是有下人们时不时来报个到,真会让人感觉是住进了旅店一般。 灵枫白天的时候基本上都在院子里游荡,而鬼女自然是不离身的。 这户人家及其注重享受,就如同这后花园来讲,小小的院落倒是七绕八拐的门廊水汀假山亭台样样翻着新花样布置齐了的。 而两人游荡了几天,也没碰见过一个下人以外的主人。 除了远远的见过三小姐一眼。 可能是个性格比较孤僻又自大的小姐,远远的看见生人,就走开了。 “灵枫哥哥,这么美的地方,真的……有鬼么?”鬼女怀疑道,忍不住往水边靠去,那池中的锦鲤便成堆成堆的靠过来,好不喜庆。 “呀,好漂亮的锦鲤。“鬼女高兴到,指着池中的鱼儿给灵枫看。 灵枫转过来淡淡一笑,视线触及那池中的鱼时,竟然没有来的心中一惊。 鬼女喜欢哪些鱼儿可爱,忍不住蹲下去,伸出手来想要跟鱼儿嬉戏,冷不防听见灵枫在身后惊呼: “不要!“ 鬼女迟疑的回头,可是手已经伸了出去,离水面大约一尺距离,忽然那锦鲤鱼尾一摆,争先恐后的跳了起来。 “灵枫哥哥……“鬼女话还未说完,手指上的触痛痛彻心扉,条件反射的缩回手来,冷不防后退两步。 灵枫一个箭步跨过来,将鬼女扶住:“怎么了?“ 只见触目惊心,鬼女雪白的手掌边缘竟然生生的被那恶鱼啃掉了一块肉,鲜血如注,滴落在池边,而池中鱼闻到血腥味却愈发的欢腾,扑腾着要朝染血的草这边挤。 “啊……好恐怖……“鬼女看到这一幕,心里余悸泠泠:“灵枫哥哥,这些锦鲤要吃人肉!” 灵枫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给鬼女敷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去摸一下,碰一下,你看这不被咬了!” 没有理会她说池里的鱼要吃肉。 只是深深的埋怨。 鬼女一时禁了声,手上传来剧痛,忍不住惊呼:“哎哟!好疼!” “痛了就要长点记性!”灵枫敲一记鬼女的头:“这个药是消毒的,这样伤会好的快。” “哦”鬼女看着他三下五除二的利索包裹,最后自己的手成功的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拳头,也有点像包子,只是没有香味。 “灵枫哥哥……”鬼女扯了扯灵枫的袖子,发现他看着池中的鱼出神。 “灵枫哥哥……”再叫。 还是没搭理。 “灵枫……” 一只大手伸过来拉住身后的小手:“走啦,我们回家。” “哎。”鬼女顿时喜笑颜开,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小姐,那边那两位,就是这次来除妖的道士。”一个丫头模样的人毕恭毕敬的给自家小姐介绍道。 两人站在远处假山的角落,有假山很好的掩映,所以能在灵枫和鬼女看不到的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两人的举动。 “他们似乎发现了池塘的不对劲。”小姐双手放在身前交叠,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散发着层层的压力,一双冰冷的丹凤眼轻轻一扫而过。 那丫头瞬间浑身战栗慌乱:“是,小姐,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还不快滚,杵在这干嘛!”小姐冷不防暴戾。 丫头吓得赶紧屁滚尿流。 待丫头走后,那小姐犹自站在假山后面出神,隔了许久,似乎是自言自语道:“竟然会看到她,真是不可思议。” 暮色四合。 回到两人的院子里,早已有下人们拿着食盒等候。 这户人家的家教十分严苛,就如同送饭这种差事,下人们是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灵枫接过食盒,那两个小厮就扭头走掉了,他倒也习惯了这种疏离和冷漠。 鬼女看见吃的就两眼发光:“今晚我们吃什么?!” 灵枫忍不住朝她鄙夷一笑:“你是猪吗?看见吃的就两眼发光。每天都是三菜一汤,今天肯定也不会例外。走啦,我们进去啦。” “哦哦!”鬼女讪讪地收回自己的好奇,跟着灵枫后面,正要进屋,冷不防发现月洞门口站着一位丫头打扮的人。 她扯住灵枫的衣袖,朝那边看去。 “两位道长,我家夫人想约你们聊聊,不知两位今晚方不方便?” 鬼女眼观鼻,鼻观灵枫,这种时候,她知道自己要扮演一个小跟班的角色。 灵枫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嘴角轻轻上扬:“方便的,我们吃过饭就去成吗?” 那丫头虽然是丫头,却端端庄庄的,一字一顿说得及其优雅:“可以的,那我回去回禀夫人。” 灵枫点点头,目送对方身影走出了院门,才回过头,对上鬼女好奇万分的眼神。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灵枫指了指自己的脸道。 鬼女摇摇头,忽然凑上来:“美女?” 灵枫一愣,下一刻,摇摇头。 “身材好?”鬼女眼光再次一亮。 灵枫楞了两楞,摇摇头。 “一见钟情?!”鬼女下意识就冒了出来。 下一刻。 “哎哟!好痛……”鬼女捂着头,委屈的望着灵枫背影:“不是小宝哥哥说,男人痴痴的望着女人,想的就这三个……” “你小宝哥哥是说书的,说书的话能信么?!”灵枫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提到小宝,内心一滞,淡淡的伤感蔓延开来。 被灵枫一句话给噎住,鬼女噘嘴乖乖地进屋,灵枫已经将饭盛到她的碗里,推到鬼女面前。 闻着香喷喷的饭香,鬼女瞬间忘了跟他争辩,抱着碗就风卷残云起来。 “鬼女……”灵枫想到了什么,忽然叫道。 鬼女冷不防抬头,嘴边的饭粒粘得一塌糊涂。 真没见过她这样吃饭的女人……灵枫忍住笑意,伸手替她拂去:“大山和小宝不在了,现在就剩下我和你,以后你要学会照顾自己,知道吗?” 鬼女眼睛转了又转,忽然低下头,失去了吃饭的兴致:“灵枫哥哥,我有你照顾,为什么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难道你要离开我吗?” “我当然不会!”灵枫脱口而出,可是话说出来,才有些怔忡。 鬼女窃喜的抬头,却对上灵枫忧心忡忡的面容,忽然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灵枫哥哥……你在想什么?“ 灵枫看了看她,忽然伸出手来,将鬼女搂在怀中。 感觉到灵枫热乎乎的体温,鬼女有生以来,第一次心猿意马起来,不知道灵枫哥哥这是怎么了,为何今晚如此……如此……矫情。 她想了半天,也只能用小宝戏折子里的词抓一个出来凑。 不过,矫情还是用的挺好的。 “鬼女……”灵枫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鬼女有些飘飘然的感觉:“嗯?” “我不允许你受伤害,知道吗?!” 不允许你受伤害,所以在我力不能及的时候,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鬼女缓缓的点头,心窝的某个地方,十分暖。 夫人和三小姐 这家夫人的病似乎真不是病得不轻。 灵枫和鬼女过去,并不是在见客的外屋,而是直接被请进了里屋,夫人靠在床头,隔着帘子跟两人说着话。 “你就是灵枫少侠,这位是?”夫人身子虚弱,说话有些中气不足。 “这位是我的妻子。鬼女。”灵枫回答的毕恭毕敬。 夫人一听这名字,一时惊惶:“鬼女?!” 旁边的丫头也似乎比较忌讳这个名字,神色鄙夷。 鬼女站在灵枫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灵枫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夫人立时转移了话题:“无妨,无妨,名字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不知道灵枫少侠对这宅子怎么看?” “这个宅子的确有问题,但是其中缘由,我尚未查明。”灵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敲打着藕荷色的茶杯盖,发出叮咚脆响。 一阵清浅的水花声吸引了鬼女的注意,她忍不住偏过头望了去,只见窗台下竟然有一盆鱼缸,而里面的鱼儿此刻正游得欢腾。 忽然心底有什么被触动,她缓缓的走了过去。 窗下的位置本来是显眼的,只不过现在月上柳梢头,窗下一片静谧,所以方才两人进来的时候才没有察觉。 那是一尾红鱼,缓缓的摆动着尾巴在里面嬉戏。 鱼缸的旁边有零散的放着些鱼食,鬼女伸手抓了几粒丢到水面上,那红鱼浮上来,在鱼食旁嗅了嗅,就游开了。 灵枫同夫人没有聊多久,就带着鬼女走了出来,不巧在夫人房门口,正碰上前来送汤药的三小姐。 灵枫带着鬼女站在一旁,三小姐亭亭玉立,气质高傲,对于灵枫似乎视而不见。 鬼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别人家的小姐,以前都是听小宝的戏折子,总感觉小姐都是仙气飘飘呵气如兰的动人女子,这次能见到活的,当然十分兴奋。 可是当她看过去的时候却诧异的发现那三小姐似乎有意回避她的目光,鬼女正不得所思之间,旁边的丫鬟就吆喝起来:“哪里来的野丫头!我家小姐也是你这种人明目张胆地望着的!” 那丫鬟极其凶恶,鬼女被她唬得一愣,正要说话,冷不防灵枫靠了上来:“好凶悍的丫头,难道这就是三小姐的家教吗……真是让人失望。” “小蝶!退下去!”三小姐步履稍停,轻轻冷哼,却带着不由辩驳的凌厉。 “可是小姐……他们分明……”那叫小蝶的丫头好不委屈,跺着脚极其不情愿的退了下去。 “是我的丫头唐突了,少侠不要介意。”三小姐径直站着,头也不回的说。 “没关系的,我们心胸宽阔……”鬼女觉得这个三小姐虽然为人高傲了一点,却也不失亲切,正要客气一番却被灵枫拽着往外面拖了去。 “走啦,别那么多废话。”灵枫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鬼女一肚子疑问:“可是……可是……三小姐是乎是好人……” “好人是眼睛能看出来的么?”灵枫鄙夷她一眼。 鬼女一愣,被他噎得傻傻的。 “可是,人家跟我们说话,我们就走了,是不是不礼貌?” “没那必要。” “哦。” “啊,灵枫哥哥,我有重大发现。”鬼女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什么。 灵枫用鼻孔看了她一眼:“闭嘴,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鬼女察觉到灵枫话里的深意,赶紧闭声。 他们此刻在迂回的走廊里面,周围安静祥和,可是仔细听来,似乎有嘤嘤的缀泣声传来。 灵枫拉住鬼女的手,轻轻的靠过去。 靠得近了,发现是宅子里的两个丫头,似乎是挺要好的姐妹。 其中一个在安慰另外一个。 “没事的,夫人平时最为亲和,她一定不会怪罪的。” 另一个已经涕不成声:“这已经是第五条了,我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得偷金鱼。要是能抓住他就好了。”安慰人的丫头义愤填膺。 “是啊,那只金鱼是我今儿早上就放进去的,今天一天我都在夫人房里伺候着,可是到了晚上,却发现只剩下红色锦鲤了。” 鬼女一听她们竟然说的是这个,张开嘴要说点什么,赫然发现自己的嘴巴已经被灵枫捂得严严实实,黑暗中,灵枫的侧脸给她甩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悄悄地离开。 “灵枫哥哥,夫人房间里竟然养着食肉鱼。”回到房间里,鬼女便忍不住嚷嚷起来。 灵枫伸了一个懒腰,将柜子里的棉被铺在地上,径直躺上去,这些天,虽然他俩对外宣称的夫妻,可却是分床睡的,鬼女睡床,灵枫睡地上。 “灵枫哥哥,我给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鬼女忍不住过来拉灵枫的被角。 “听到啦,我听到啦、”灵枫不动声色的扯回被子,防备的看着鬼女:“你除了发现这个,还发现什么啦?” 鬼女挨着他坐下来:“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奇怪,其他的,没有了。” “哦……”灵枫饱含深意的点点头,忽然将鬼女赶出自己的棉被:“没有了,就去睡觉!” “啊?”鬼女赖着不想走:“灵枫哥哥,你发现了什么,给我说说?” “我发现了什么?”灵枫若有所思:“要是你乖乖回床上睡觉,我就告诉你。” “好的,好的。”鬼女听话,赶紧跳上床。 “盖好被子。”某人在下面遥控。 “等等……我要脱衣服,嗯,好了。”某女十分乖觉:“灵枫哥哥,你说,我听着。” 灵枫一个手风扫过,屋里的烛光瞬间熄灭。 “从1数到100,然后我就说。” “啊……还要这样啊……”鬼女在床上噘嘴。 “不数啊,那好,我不说了,睡觉。”灵枫半步不让。 “我数,我数。”鬼女赶紧答应:“一、二、三……” “二十三、二十四……三十、三十一……哎,不行了,我先睡了……” 地上的灵枫幽幽一笑,随即闭上眼睛。 是夜,祥和安宁。 屋外的银杏被夜风吹得莎莎作响。 “大骗子……” 也不知什么时候,某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得呼哧呼哧的。 鬼女醒来的时候,已经日照三竿。 灵枫却没有在屋子里,穿好衣服走出来,只见灵枫正在跟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说话。 那人好像是下人打扮,说话却条理清晰,分外有种管事的风范。 “李总管,依你的回忆,之前哪些道长都是拜见过夫人之后,就神秘消失了?”灵枫微微有些诧异。 “灵少侠,千万不要这样说。”那位李总管听灵枫如此一说,分外惊惶:“夫人和善,待人接物都极其亲厚,我怎么会怀疑夫人呢。只不过为了尽早协助少侠找出原因,而尽力将自己所见所闻告知。” “既然如此,那么……多谢李总管了。”灵枫朝李总管微微一笑:“那么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没有没有,在下荣幸。”李总管谦逊客气道:“那么,告辞了。” “慢走。”灵枫微微躬身相送。 “灵枫哥哥,你起来怎么不叫我。”鬼女见灵枫一个人了,跑上去拽着胳膊撒娇。 灵枫带着她往屋里走:“叫你干嘛,睡得跟猪一样。” “……”鬼女吹脸皮做金鱼状:“猪……” 灵枫噗嗤一笑:“好啦好啦,不是猪,来吃饭了。” “灵枫哥哥,你是不是有所发现?”鬼女啃着灵枫递过来的馒头,一边好奇的问道。 “是有一点,但好像不算是发现。”灵枫有些丧气:“自从这家夫人问话以后,有好几个线索都若有似无的指向了夫人。” 鬼女点点头:“嗯。你是不是觉得太过于巧合?” “你也发现了。”灵枫看一眼鬼女,越过她的视线,门外的池边繁华茂盛,风吹涟漪。 “可是夫人并不是妖怪。”鬼女肯定道。 鬼女既然这样说,那么肯定昨晚在夫人那里,她并没有看到什么污秽。 可是,又有谁在刻意安排着这出戏呢。 灵枫正陷入沉思间,只觉得外间有些闹哄哄的,跟着鬼女好奇的走出去,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满天黄灿灿的纸符贴了一身,紧跟着一群似和尚似道士打扮的江湖人士闯了进来,左顾右盼,确定没有异物,又匆匆的离开。 灵枫扯掉自己和鬼女身上的纸符,看着鬼女惊惶的眼神,微微一笑:“看来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这些人好凶悍,灵枫哥哥,他们是谁?”鬼女问道,她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人,似乎亦正亦邪一般。 “等下就知道了。”灵枫在鬼女耳边悄声说完,转而叫住不远处跟在刚才那群怪人身后的仆人:“小伙计,能否问问,这些人是干嘛的?” 那位小伙计似乎也很头疼,一脸难受:“怎么办,夫人让我带道长们来院子里转转,可并不是让他们如此捣乱的啊,看看这……这都弄成什么样了,我该怎么跟夫人交待呢。” 灵枫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知道怎么交待就如实交待呗,这些道长也是来除魔卫道的吗?” 小伙计点点头:“昨天老爷把悬赏的金额提高到了两百两黄金,这些人是今早一大早就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灵枫朝小伙计笑了笑。 “唉,灵少侠,小的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盯着他们不要闯了三小姐的院子,不然小的吃不完兜着走了。”小伙计说完,就拔足狂奔追了上去。 “去去。” 七星阵法 曲径通幽,花香鸟语。 三小姐的院子前,灵枫和鬼女鬼鬼祟祟的躲在一旁的大树后面。 此刻院中正热闹非凡。 “喂喂喂!你们是谁?!怎么乱闯小姐的宅院!活腻了是不是!”只见那天晚上在夫人房间外遇到的凶恶丫头小蝶带头朝那群道士轰了去。 一时间场面十分可观,方才哪些闯了灵枫和鬼女院子的道长们扭扭捏捏的不敢触碰女施主,可是对方又蛮横不讲理,所以很是为难。 “女施主请不要这样,我们是除魔卫道,为了贵府宅邸安宁才……”道长们极力解释。 “除个屁的卫道,你们要是为了安宁,为了安宁就不会来弄的乌七八黑了!快滚,我们家小姐喜欢安静,不要吵着她了!”领事丫鬟嘴舌了得,一席话连喷带酸,骂的那道长当场哑了言。 道长们估计是在观里待久了,没见过这么泼的,只有齐齐的望向门口那个花白胡须的老道长。 那人弄蒙大眼,身形魁梧,应该是道士们中德高望重的一位,只见他声音洪亮的回答:“不知女施主的主人三小姐可在屋内,老朽愚昧打扰,还请见谅。但是布道场一事,希望三小姐可以通融通融?” 鬼女忍不住捂住耳朵:“灵枫哥哥,他这么大声气,这哪里是通融?” 灵枫轻轻一笑:“嘘,小声点,我们静观其变。” “哦,好。”鬼女乖乖的躲在灵枫身后。 “你个老不死的臭道士!你们人都闯进来了才说通融,通融个屁!识相的赶快滚,不然我家小姐找人轰你们走!“小蝶气焰嚣张,蛮横无理。 众人脸色一寒,心中闷闷不服气。 “女施主差矣,老朽除魔卫道,是为了贵府以后都能清净,想必这也是女施主希望看到的事情,所以一时的打扰是难免的,还请女施主谅解。”虽然被骂怍老不死的,可是这个老道长似乎涵养极其高,一点都不跟小蝶计较。 “小蝶!退下。“屋里传来清冷的声音,是三小姐的声音:“大师,你们随便!” 虽然是允许了道士们的操作,可是声音里的嫌恶是谁都能听出来的。 想必也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虽然孤傲冷艳了一点,但还是喜欢清清静静的,谁希望自己的院子一大早就被一群臭道士给弄的乱七八糟臭烘烘的呢。 得到了三小姐的允许,道士们便不再理会那些丫鬟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瞬间的功夫,本来好好的庭院,俨然成了法道场,各种符纸和祭坛,以及铺天盖地的红线。 “哇,比我们的院子还要惨呢。”鬼女喃喃自语道:“这些道士们的报复心好重……” 还未说完,灵枫赶紧捂住她的嘴。 下一刻,那个年迈的老道士便从树的另一端钻了出来,鬼女瞬间吓了一跳,赶紧躲到灵枫身后。 “两位施主,这个宅邸有些不太干净,两位如果没事的话,最好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要出来,不然碰见什么出了什么事,老朽可不负责任。“老道士花白胡须随着说话的语调起伏十分滑稽,俨然跟他严肃古板的态度形成反作用。 鬼女强力隐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正是,正是,我们只是过来凑凑热闹,老师傅莫要见怪,我们这就回去。”灵枫十分乖觉,说完,就带着鬼女离开了。 “师傅,这两个人是?“ 身后传来另外一个年轻道士的询问声。 “应该是来挣赏钱的,不用理会。”老道士臭屁烘烘的回答。 “灵枫哥哥比他们有本事一千倍一万倍好不好,竟然这样说我们!”鬼女不服气,回到自己院中就嚷嚷起来。 没想到万年好脾气的鬼女也会生气,灵枫噗嗤一笑道:“好啦好啦!我们本来就是来挣赏钱的。难道不是吗?!别生气了!” “可是!可是……“鬼女一时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可是他们的态度……态度……太气人了。” “没事啦!”灵枫拍拍她,把她摁下来坐着:“既然他们那么厉害,我们就看看他们怎么捉鬼,或许会很好玩的。” “好玩?”鬼女迟疑的看灵枫一眼。 “相信我。”灵枫自信满满的拍拍鬼女的头。 “好……。”鬼女吐了吐舌头。 不到半天的时间,整个王员外的府里到处都贴满了符纸。 就连茅房里都不例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明红明红的灯笼印着到处惨淡的红,骇人的红,真让人有种人间鬼镜的错觉。 虽然暂时还看不出成效,但是影响力却是有的。 听说道长们大张旗鼓的动作吸引了老爷王员外的注意,今天晚上的法场,老爷和夫人都会出面去观看。 “这么多人期盼,也不知道有没有压力啊。“灵枫带着鬼女,坐在王员外和夫人的下方,夫人虽然出了门,但是气色还是很差,虽然坐着,似乎都在极力勉强着自己。 “多谢灵少侠的担心,不过老朽觉得灵少侠是多虑了。” 不远处,老道长和他的小道长们就缓缓走来,径直走向了法场中心。 “他是千里耳么,这么远都能听到?“鬼女惊讶不已。 “能够挣这碗饭钱的人,多少是有点能耐的。”灵枫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极其不自然:“嘿!老头子,一般自信太满的人,摔得都很惨,你可要当心哟。” 那老头子身形一顿,忍不住回过头来,目光深层:“多谢灵少侠提醒。”,说道这里,忽然目光游移半分,落在鬼女身上片刻。 “年轻人,你资质灵秀,将来必然大有作为,但缘分上面,老夫也送你一句,此生有时终须有,此生无时莫强求。” 说完,幽深一笑回敬。 灵枫微微一怔,忽然将鬼女拉过来靠向自己小声说:“鬼女,给我笑一个。” 鬼女立马满脸堆笑。 “真乖。”灵枫暗暗夸奖,随即看向老道士:“老头子,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一辈子都不沾荤腥的人,没有经验怎么能教训晚辈呢不是。” 老道士已经背对着灵枫诵经了,只是身旁有一两个小道士不服气,想要替自己师傅出头来教训灵枫,被老道士一个眼神喝止住,退了回去。 “灵枫哥哥,刚才那个老头子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鬼女一脸认真问道。 “额……”灵枫心猿意马的转过脸,不看她:“没什么,他就是嫉妒我们感情好,没吃到葡萄嫌葡萄酸那种。” “哦。还真是个讨厌的老头子呢。”鬼女说道,微微仰头,枕着灵枫的肩膀,特别舒服。 除了老道长,小道长们一共是七个。 只见他们排成了北斗七星的阵法不断的诵经念叨,而老道长就在法坛边上拿着木桃剑翩翩起舞。 周围围观的人都屏息凝视,如果不出差错,在子时时刻,就会找出宅中恶鬼。 鬼女正看的入神的时候,忽然发现身旁的灵枫哥哥的注意力转向了一边,顺着灵枫哥哥的目光看去,只见是三小姐也来了,坐在夫人的旁边,似乎正在关怀夫人的身体。 真是母慈子爱的一幕。 虽然三小姐平时待人接物都冷冷的,可是这一刻,鬼女发现三小姐有种与众不同的美丽,有种小宝戏折子里面的小姐风范。 察觉到鬼女的注意,灵枫转回头来,捏了捏鬼女的脸颊。 鬼女被他扯着脸,表情怪异:“灵枫哥哥?” “看什么呢,你能不能专心点,马上就到子时了,鬼要出现了!”灵枫戏谑的一笑,将鬼女的头摆回来。 “明明是你分心……”鬼女嘀咕表示自己的不满。 “乖。”灵枫拍拍鬼女的头,以示安慰。 老道长的法坛上有一炷香,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明光,眼见一阵风的功夫就会熄灭。 而这也意味着,他们口口声声说的鬼就要出现。 鬼女忽然很紧张,下意识的抓住了灵枫的衣摆,灵枫诧异的低头看了看,只见那衣摆已经严重扭曲褶皱,貌若痛苦状。 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不要紧张,又不是你在抓鬼。没事的。” “听小宝哥哥说,鬼是很恐怖的,长得青面獠牙,甚是吓人。灵枫哥哥,一会儿要是鬼出现,我会害怕。”鬼女期望的看向灵枫,双眼晶莹。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揽入怀中:“不怕不怕!有我在,妖魔鬼怪都伤不了你!” “恩。” 一阵冷风吹过,那柱凝聚了众人期盼目光的香终于燃烧殆尽。 可是周围,什么反应都无,就连花草树木都没有摆动半分。 又一阵冷风吹过,围观众人一齐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将目光聚焦在老道长身上。 有冷汗自老道士的背心川流而过,他眉心微微一颤,不敢相信般:“不可能啊……” 不知是不是鬼女的错觉,只觉得灵枫哥哥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嘴角在抽搐。 “灵枫哥哥,你是不是在偷笑。”鬼女偷偷的问。 “嘘!小声点,这么丢人的事。”灵枫赶紧捂住她的嘴:“不要拆穿别人,后果会很严重。” “噢,我知道了。”鬼女机灵的点点头。 正上方位的老爷和夫人也诧异万分。 “正一道长,这……”老爷轻轻的发问道。 原来那个老道长叫正一,看来是真真很正直的人呢。 老道士有些下不了台:“员外别急,待老夫算算因由。”说完,兀自盘地而坐,单手放于胸前拈算。 “他在干什么?”鬼女小声的问。 “他在推算哪里出了问题,七星阵是很强的阵法,一般的妖魔鬼怪都难逃一劫。”灵枫向鬼女解释道。 “哦。”鬼女微微点头:“可是现在,这个阵法好像失效了,哪里有鬼出来?” “嘘!不要拆穿!不要拆穿!”灵枫再次冷汗直流,那个臭道士耳根子灵,肯定听到了,心里一定腹诽他们一万遍了。 “哦哦,灵枫哥哥,我失言了失言了。”鬼女赶紧闭上自己的嘴巴。 妖孽现身 正当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等待着老道长能给一个说法的时候。 东南角通向后院的路上传来了异样的声音,似乎是女子的尖叫声,震耳欲聋,又凄惨绝望。 只听见一声,都足以让人毛发直立。 “啊!”鬼女赶紧楼主灵枫,紧紧的:“灵枫哥哥,那是什么?!” 灵枫双眼微眯,静静的凝视着那个方向,人群骚动的后面,一个丫鬟模样似乎是人的东西走了过来。 说她是人,因为穿着人的衣服,好像是府里的丫鬟,可是衣服已经磨破,一块一块的掉下来,迎风招展,头发完全披散下来,挡住了面容,但随着步伐头发晃动的缝隙,能看到下面的脸完全腐朽破烂,血肉模糊。 说她是东西,是因为她走路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到的扭曲,双手和双脚呈现出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着,僵硬的前行。 “啊!快跑!”周围本来看热闹的下人们赶紧躲开来,给她让开了一条道路。 鬼女下意识的将头埋进了灵枫怀里,她实在受不了,不敢再去看。 灵枫伸手抱住鬼女,挡住她的视线,一边紧密的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夫人早已吓昏了过去,老爷一边惊惶万分的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边照顾着夫人和小姐。周围的下人们也统统吓破了胆,该躲的躲,该藏的藏。 咋一看似乎众人都十分正常。 可是当灵枫的目光再次扫过一遍的时候,赫然与一双目光撞上了正着。 那是三小姐,她似乎也在这个时候打探过来,并且在她的眼睛里,灵枫分明没有看到惊惶二字。 三小姐只是匆匆一撇,撞上灵枫的目光后就移开了。 她扶着夫人正要离开,冷不防夫人旁边的贴身丫鬟惊惶的叫起来:“小梅!那是小梅!” 小梅? 众人再一次将目光移到法场之上,只见那似人似鬼的丫鬟已经走到了中央,而且受到了法事的影响,貌若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打滚。 而正是这个时候,她的面容完全呈现了出来。 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破烂不堪,但整体的轮廓还是依稀能够分辨。 鬼女忍不住好奇地将挡在自己脸上的灵枫的手臂移开半寸,偷偷的看过来,忽然惊讶道:“是她!灵枫哥哥!是她!” 是那天晚上哭诉自己没守护好金鱼的丫头! 灵枫看向鬼女的眼神也证实了她的猜疑:“怎么可能是她呢!她一定不是,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鬼女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灵枫捂住了。 “嘘,不要说,或许真的鬼就在我们身边。”灵枫小心提醒道。 鬼女一惊,忽然对灵枫的敬意油然而生:“啊!我又大意了,灵枫哥哥,你真厉害。” 灵枫朝她浅笑一下,随即表情凝重地看向法场中央。 道长们聚精会神的念诵着符咒,那丫头如同垂死挣扎一般,身体疯狂的扭曲伸缩,似乎要磨完最后一丝力气才肯罢休。 渐渐的,有些抵抗不住七星阵的压力。 身体一寸寸的僵硬。 最终平静下来。 “死了?!” “这就死了吗?!” “小梅……”似乎是小梅好朋友的丫鬟经不住打击重重的晕倒了过去。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乱,扶的扶夫人,扶的扶丫鬟,匆匆的送回房间里去了。 最后法场周围只剩下老爷和三小姐,以及灵枫和鬼女。 道长们最后一遍处理了尸体以后,确认女鬼是彻底的魂飞魄散了,才过来向老爷复命:“老爷,这丫鬟就是闹的宅子鸡犬不宁的元凶,宅中的晦气应该也是她的缘故。” 王员外头一回见这种事情,而且又是当着他的面给把鬼揪了出来,自然心里是宽慰的:“谢谢众位道长,宅中晦气除掉,总算是解决了老夫心中一块重石。赏金待会会让人送到道长屋内,请道长们好好休息。” “多谢王老爷。”老道长朝王员外微微躬身:“那老朽就不多打扰了。” 王员外点点头,忽然转过头来看向灵枫:“灵少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老夫准备了些盘缠,希望灵少侠可以笑纳。” “多谢老爷。”灵枫朝王员外抱拳叩谢。 王员外见没什么事了,又夜黑风高的,嘱咐了道长们将女鬼尸首妥善处理后,就匆匆回房了。 灵枫却不急着走,只见道长们搬来了棺木,将那丫鬟的尸首抬进去,并且层层符纸封印的严严实实,忍不住轻轻一笑。 “灵少侠似乎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那老道长看到灵枫叵测的笑容,忍不住过来询问。 “想法不敢当,只是在下十分好奇……”灵枫顿了顿,接着说道:“道长可是知晓这女鬼为何要在宅中作乱,为何选中了这所宅院?可有追根溯源弄清楚了?” 老道长一时面露难色:“这……“ “你是谁啊,管什么闲事呢,方才抓鬼的时候没见你出过半分力气,现在又在这里叽叽哇哇的,快走,少问东问西的。”一个小道长实在是看不惯灵枫游手好闲咱便宜的模样,忍不住出来鄙夷道:“幽冥界的事你又知道多少,不要拿着一把破剑,就以为自己可以替天行道!” “对对对,师傅,不要理会他!这种人我们见多了,成天游手好闲坑蒙拐骗,哪里有便宜哪里就有他。”另外一个小道长也臭屁哄哄起来。 “你们!你们简直是狗屁!“鬼女忽然激动起来:“我灵枫哥哥比你们强多了!” 鬼女从未见过灵枫被人挤兑,一时气急,却又找不出骂人的词儿,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狗屁的词汇,真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以前怎么没多跟小宝学学戏折子里面的人怎么尖酸刻薄组词造句的。 “鬼女!鬼女!”灵枫拉住她:“何必跟他们计较,我们只是好奇才问问,既然不想说,我们不听就是。走走,我们回去了。” 说着,赶紧拉着鬼女走。 老道长脸色瞬间不悦:“闭嘴!你们什么时候跟哪些街上的三姑六婆一个样!成天就会嚼舌根,扯是非!亏你们还是师兄们,这一点,小八就做的比你们都好!“ 众位小道士立马焉了声气儿,埋头做事去了。 老道长转过来想要跟灵枫他们道歉,但是转眼一看,灵枫和鬼女已经走远,遂叹了一口气。 “灵枫哥哥,为什么我感觉你一点都不气恼?”鬼女走在路上,看见灵枫哥哥跟没事儿人一样,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发问。 “干嘛要生气呢,他们说他们的,我是我,何必解释。”灵枫转过来跟鬼女解释道:“这是我十多年来的人身经验,不懂你的人你解释再多也是枉然,懂你的人不需要解释,他也会懂你。” “……“鬼女惊讶的看着灵枫哥哥,一时间的崇拜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谁?!“灵枫面容突变,忽然伸手揽过鬼女放在自己的身后。 只见周围草木微微拂动,却看不到半点人影。 “到底是谁,赶紧出来!“灵枫再一次呵斥,可是周围依然半点人影都无。 但是他分明感觉到什么在身边,忽然想到什么,青灵瞬间出窍,正要手心捏诀,冷不防鬼女伸手制止道:“灵枫哥哥,不要杀她,她是刚才那个丫鬟!“ 灵枫一惊,惊讶的看向鬼女:“你看到她了?!“ 鬼女点点头,朝前面一空旷的草坪指去:“她在那里,鱼池边。” 灵枫警觉的守护在鬼女身旁:“她在做什么。” 鬼女看了看灵枫:“她在哭泣。” “你能跟她交流吗?”灵枫试探着问。 鬼女紧紧抓住灵枫的胳膊:“可是灵枫哥哥,我有点害怕。” “没事,我在。”灵枫护着鬼女,小心翼翼的朝那边走去。 鬼女战战兢兢的朝那个模糊的身影走过去,虽然是透明的一片一样的人影,可是却没有方才法场的模样狰狞,此刻的小梅是干干净净的,如同那日在坟头看到的大山一般。 “我不……“小梅泪如雨下,朝着鬼女哭诉。 “什么?!”鬼女小心的问,她没有听清楚。 “我不是鬼……”小梅说完,身形渐渐的消散成星星点点,最终飘散于夜空之中。 “怎么不走了?!”灵枫紧张万分的看向鬼女:“她是不是要挟你什么了?你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没、没有。灵枫哥哥。” 鬼女忽然抬头,双眸精英剔透:“她说她不是鬼。” 晚风中,鬼女有些瑟瑟发抖,手心竟是一片冰凉。 这纷繁乱世,万象众生,她竟然纯粹无半分杂质,干净无半点斑驳,却拥有着绝世异能,她以后懂事了,会用怎样的心境来接受,接受这个险象环生的人世间。 “……”灵枫紧抿双唇,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伸手将鬼女抱入怀中:“别怕,鬼女别怕。” 回到房间时,鬼女已经在灵枫的怀中睡着。 她睡颜安详,竟如同新生婴儿般无畏无惧,灵枫抿唇,下意识的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清凉冰洁的触感,瞬间燃烧全身,下意识的面红耳赤,灵枫赶紧退开来,却发现手臂已经紧紧被鬼女挽着,不曾松离。 鬼女缓缓睁开眼来,朦胧倦意:“灵枫哥哥……“ 灵枫竟然不敢去触碰她的眼眸,只是装作掖被角,不经意的回应一声:“嗯?” “可不可以挨着你睡?”鬼女呢喃,静谧房间中,这句话却像蛊毒一般钻了心。 灵枫顿时心猿意马,一遍遍的掖被角,心里却已方寸大乱,不知道鬼女是不是被自己吻醒了,不知道鬼女为何突然这样说,不知道自己该答应该拒绝,忽然又想起两人本就心心相印拜过堂成过亲,睡在一起本就顺理成章不是…… 可忽然又想起那臭老道士的那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一时间内心纷繁,可怜了那被角,早已被他手汗浸渍,一幅悲苦无辜状…… “我……我……”他忽然觉得喉咙干哑,明明紧张万分,却又要强装镇定:“好……好……。” 说完再抬头来,却见鬼女已经沉沉睡去,方才那句话,竟然如同她梦呓一般。 一盆凉水自头顶哗啦啦倒下来。 竟然是从头冰凉到了脚底,之彻底。 抚摸她漆黑如瀑布的黑发,睡意竟然也渐渐袭来,灵枫不查,是夜竟然是蹲坐在床头下,任由鬼女枕着自己手臂睡了一晚。 道长失踪 小五道长失踪的事是第二天一大早就传遍了全府。 灵枫和鬼女正在用早膳,冷不防老爷跟前的仆人就来请灵枫去客厅叙事,并且神色凝重。 原来正一道长带来的七个徒弟按照入门顺序称谓依次为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而小五就在昨夜回房就寝后就人间蒸发掉了。 正一道长以及小五的师兄弟十分疑惑,这事来得蹊跷古怪,小五平时也不是不打招呼就走人的人。 “师傅,是不是你昨晚给小五多拿了赏钱,然后他一个人逍遥去了?”叫小六的道长开玩笑道,可惜这个玩笑有点冷。 当场几个师兄对他怒目而视。 “畜生!”正一道长训斥道:“你知不知道事态的严重!这个院子就这么大,你五师兄能去哪儿逍遥!” 小六当场低了头。 王员外在上方位有些为难:“正一道长,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爱徒可能真的是贪玩去了,要不我们再等等呢?” 正一道长拈破了手指头,竟然也算不出小五的半点去向,心中只觉不妙,可是小五毕竟只消失了几个时辰,或许昨晚太乏,找个清净的地方睡觉也未为不可。 一时间只得叹一口气:“或许是,那么老朽可能要再叨扰王老爷几日,待我那徒儿回来,我定带他来向谢罪。” “哪里的话,只要道长愿意,府内尽管长住。”王员外十分慷慨仗义。 “谢过……额……”正一道长抱拳道,面容微露难色。 “道长尽管开口。”王员外讲。 “容老朽多问一句,员外府中之前可有过类似的现象?”正一问的十分小心翼翼。 类似的现象,就是人员突然失踪咯……灵枫在一旁不动声色饮茶,下意识的注意着王员外的回答。 “额……”王员外有些迟疑:“不曾有过。” 不曾……? 王员外或许是碍于情面,所以撒了个小慌。 灵枫手中茶水微微荡漾,他吹一口气,抿一口,很清的绿茶,微微有一丝涩。 “好的。”正一道长得了回答,遂领了弟子离开了正厅。 正一道长走后,王员外似乎也有事要忙,朝灵枫微微颔首,遂匆匆离开。 灵枫回来的时候,鬼女无聊的坐在门前摘花瓣,看见灵枫就蹦蹦跳跳的跑来:“灵枫哥哥,我听府中丫鬟说有位道长失踪了,是吗?” 灵枫刮一下她的鼻子:“我不在的时候,看来你也没闲着嘛。” 鬼女微微脸红:“我只是碰巧听见两个丫头聊天,就多听了一会儿……就一会儿……” 灵枫不在意的一笑:“是的。正一道长第五个徒弟,失踪了。” “啊!”鬼女睁大双眼,不可思议:“是、是正常失踪?还是意外?” “不能断定,不过我的直觉,这事并不简单。”灵枫认真的回答:“我们再观察看看。” 鬼女点点头。 昨晚做完法事已经大半夜了,短短几个时辰之间,小五就消失了。 一来正一道长不会吩咐他出门办事,二来就算他自己有事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走。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浸透出四个字:不同寻常。 而事实也印证了灵枫的猜测。 因为接下来的三天,小六、小四、小三道长相继失踪。 宅中顿时人心惶惶,而且更加让人悚然听闻的是,几位失踪的道长,均是在午夜子时消失的。 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半点痕迹都无。 正一道长终于按捺不住,放下自己的骄傲,来到了灵枫和鬼女的院子。 鬼女一见这个臭道士就躲在灵枫身后:“灵枫哥哥,他、他他来了。” “鬼女,怕什么。”灵枫将鬼女拖出来,放在上方位椅子上坐下来:“来者就是客,我们可要有点主人家的风范。” 鬼女虽然不解的看着灵枫,可还是按照他的授意,稳坐如山。 “师傅!我们何必来求他们,你看他们、他们那模样!”小一道长十分气不过灵枫将鬼女摆到上方位,而且另外一个位置也被他自己给霸占着,这意味着,他们只能坐下手。 平生还没有遭过小生这样的侮辱。 正一道长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沉吟道:“事到如今,不是争这点小节的时候。” “哟,是正一道长来了啊?”灵枫倒是落落大方的笑着。 这小子颇有点给你阳光就灿烂的觉悟,正一道长脸上神经有些抽搐,生生的将不悦咽了下去。 “灵枫少侠,老朽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正一道长抱拳道。 灵枫略微有些诧异,眼底扫过一丝笑意:“哦,是吗……” 额…… “臭小子,你算哪根葱,竟然坐着跟师傅说话,懂不懂尊卑贵贱礼义廉耻!”正一道长的大徒弟小一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朝灵枫咆哮。 “哎哟!我疏忽了,道长们,请坐,请坐。”灵枫故意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这事儿。 可是他却让正一道长坐下方位。 正一道长的脸色青了又紫,紫了又黑。 鬼女一时看不明白这堂间的人脸色变换,忍不住望向灵枫:“灵枫哥哥,我是不是……” 她忽然站起来,疑惑道:“我是不是该……” “没有的事!你坐着,你最近身体不好,不能累着了,还是坐着,我的夫人。”灵枫赶紧过来,将鬼女按下去坐踏实了,一面背对着道长们跟鬼女吐吐舌头。 鬼女聪颖,得了灵枫的首肯,这回是彻底踏实了。 “师傅,他们太气人了!我们还是走!死都不要求这个臭小子!”正一道长的二徒弟小二见灵枫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朝正一劝道、 “小子!算你狠!有本事你出来,我俩打一架!来来来!”小一道长更是火爆脾气犯了,冲上来要找灵枫麻烦,被剩下的小七道长给劝住:“大师兄,大师兄不要冲动,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小七虽然属小,可是这句话却让众人醍醐灌顶,正一道长稳稳心神,忽然豁达的一笑:“无妨,无妨,灵枫小兄弟,我们坐下来谈。你的小夫人,也不用避嫌,我们本来就是同一条船上之人。” 说完,径直坐了下来。 小夫人……鬼女咋一听这个称谓,甚是别扭。 三位徒弟见师傅这样,恭恭敬敬的站到后面。 只是面容上各有不同,灵枫如同在看喜剧,内心里将几个出言不逊的年轻道长统统鄙视了一遍。 “既然道长如此客气,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不知道道长此次前来,是有何事?”灵枫没有理会方才小一、小二道长的出言相撞,和和气气的跟正一说话。 “实话告诉灵枫少侠,老朽是有事相求。”正一道长深深叹一口气:“本想着之前七星阵发将那女鬼正法,没想到却是老夫失职,抓错了人。” 灵枫和鬼女诧异,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 “道长怎么会如此一说?”灵枫装作十分惊讶问道。 正一道长实在是忍不住,自嘲的笑道:“灵枫少侠早已经将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又何必跟老朽打哑谜不是。” 灵枫忽然讪笑:“呵呵,正一道长此话怎讲,小辈可有些听不懂了。” “灵枫少侠早在当天晚上就看出了端倪,否则怎会问老朽那个问题,不是么。”正一道长面容全是愧疚:“只因当时老夫求功心切,竟然真没有去追究细节,现在想来,是老夫的过失,让那丫头白白牺牲掉了。” 这群臭道士终于知道真相,可是小梅却再也回不来了。 鬼女深深叹口气,内心忽然有些凄楚。 “道长……”灵枫和善一笑:“太过于谦虚了。” 正一道长说道这里,长长叹一口气。 “灵枫少侠,你我同是替王员外排忧解难之人,何不联合起来,一起抓妖呢?”正一道长终于切入到主题上来。 “这……”灵枫有些为难,看了看鬼女,似乎有询问的意思,但见鬼女有些不明所以,随即说道:“要不让我跟内人商量一下,再定?” 正一道长嘴角微微有些抽搐:“这样,也好。那老朽就不多打扰。” “请便。”灵枫恭敬起身相送。 “这个臭小子,简直是活腻了!师傅,要不我们去收拾他!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他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正一的大徒弟出来时,就开始碎碎念。 “大师兄,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正一的二徒弟也是一肚子窝火。 正一道长忽然站住,回过身来,神色难看:“打打打!你们这两个臭小子!成天除了打架生事,还能做点什么!灵少侠是你们都动不了的,想都别想!” 人家不来找你麻烦就好的了,还有人自己往刀口上送。 正一道长这回是真的吃了鳖,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个灵枫少年咋一看不动声色的样子,却其实天赋异禀,机智灵犀。 如若不是如此,又为何会在这鬼宅子里安然无恙住这么久……再想想自己和自己的徒儿的状况,正一道长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师傅!那小子年纪轻轻狂妄自大,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小二道长愤懑道:“师傅,我们要为您出气!” “轻狂?!自大?!“正一忍不住讥笑道:“你们居然还有心想这个?!多想想怎么把师弟们找回来!无知小儿!矣,气死我耶。” 正一道长说道激动处,忍不住捶胸顿足。 看见师傅如此伤心欲绝,三位徒儿顿时惭愧跪下:“师傅!徒儿知错了!求师傅原谅。” 正一道长撇一眼这仅剩的三位徒儿,又是伤心又是气愤:“各自反省跪三个时辰!” “鬼女,你想跟他们一起,一起查案么?”灵枫待道长走后,随即跟鬼女商量。 鬼女摇摇头:“我不喜欢他们。” “可是这宅中的恶鬼厉害,我担心下一个失踪的会是你我……”灵枫神色凝重的说:“或许跟他们一起,还可以得到更多的线索,而且最重要的是……” 灵枫顿了顿,轻轻握住鬼女的手心:“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 鬼女听到灵枫如此一说,虽然眉头紧锁,却点头道:“灵枫哥哥,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乖。”摸摸她的头。 小七牺牲 两人决定了之后,准备去给正一道长商量,路过花园,却碰见给夫人送汤药的三小姐。 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小蝶一见是灵枫和鬼女两人,鼻孔都差点抬到了天上:“小姐,看来今天我们运气不好,一出来就碰见个活鬼。” 最后两个字是嘲讽鬼女的名字呢。 鬼女诧异的看了看她,纯当作没听见一般,这是灵枫哥哥教她的人生哲学,对不必要的人,不必要那么在意。 “鬼女,我们今天运气倒是好,居然碰见了四条腿的蝴蝶,而且不是飞的,是爬的。”灵枫拉住鬼女胳膊,反唇相讥。 “臭小子你说谁呢!谁是爬的蝴蝶!”小蝶顿时火冒三丈,嚷嚷起来。 “小蝶!”三小姐忽然喝止道:“越来越长脾气了,在我面前也敢嚷嚷了吗?!“ 小蝶赶紧低头认错:“小姐,对不起。” “啊哈哈,四脚蝴蝶居然会认错,真是好笑,哈哈哈。”灵枫戏谑的笑看这一幕,忍不住送小蝶一记响亮的……口哨。 小蝶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一双白眼翻过来,灵枫赶紧后退:“哎哟,好凶哦,我好怕啊,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嘛。” 小蝶欲哭无泪。 鬼女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自己,忽然下意识的碰见三小姐打探过来的目光,鬼女诧异的看过去,却又见到三小姐躲闪般移开视线。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鬼女一时心惊,为什么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感觉三小姐似乎很怕自己。 肯定是错觉,鬼女再一想,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感觉。 三小姐看向灵枫,目光凌厉:“灵枫少侠!多谢灵枫少侠之前为这个宅子的安宁前后奔走,现在爹爹已经将诸般事宜都交由正一道长他们处理,不知灵枫少侠是如何打算呢?” 言下之意,似乎有……送客的意思。 灵枫眼神掠过一丝狡黠,单手拖住头做深思状:“哎呀,照理说我们是在贵府打扰挺久了,可是怎么办,我刚刚答应正一道长与他们一齐查下去……可能要多耽误几天了,三小姐不会见怪?” 三小姐一听灵枫他们还要诸多逗留,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转过身轻哼一声就走掉了。 “灵枫哥哥,三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们?”鬼女这回是真心看出来,自己不受人喜欢了,似乎连带着灵枫哥哥也不受人喜欢。 灵枫摸摸她的头:“没事,不必要的人要她喜欢干嘛?” “灵枫哥哥总是能说得很有道理。”鬼女嘻嘻一笑,跟随灵枫一起朝正一道长那边走了去。 灵枫和鬼女过去的时候,正一正和三个徒弟商量着事情,见着灵枫非常高兴,立马从屋内迎了出来:“灵枫少侠,你能来协助,老朽十分欣慰。” 灵枫也朝他拱手一笑泯恩仇:“哪里的话,灵枫此次过来,但求能帮上忙而已。” 正一的三位徒弟,此时竟然统一的哑了声,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与今早嚣张跋扈的样子截然相反。 这点倒是灵枫和鬼女始料未及的。 原来正一道长和三位爱徒正在探讨着应对策略。 灵枫立刻加入到他们一起,鬼女在一旁旁听。 正如外界传言,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均是在半夜子时十分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正一道长的法术,都无法召唤几人的灵魂。 而且事发的晚上,均没有人看到过他们,这可能跟正一道长他们的房间安排有关。 因为王员外宅子大,又不缺这几间客房,于是正一他们是每人一间房,是以前几日晚上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也就造成了疏忽。 正一道长决定,今晚所有的人都在他这间屋子里,或者是屋子门口的小院里,哪里也不许去。 包括鬼女。 灵枫同意这个做法,并且鬼女是一定要在他的可见范围内才放心。 酉时,下人送来饭菜。 正一道长和灵枫鬼女一起进食。 戍时,夜色如水,没有月亮,晚风徐徐。 鬼女和灵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忽然有些困,忍不住靠在灵枫肩上打盹。 亥时,小一小二道长坐在门口台阶上已经鼾声如雷。小七道长强撑着斜倚在柱子上,看着远处发呆。 灵枫和正一道长互相看了一眼。 子时。 外面风大,灵枫将鬼女抱回屋子里面,忽然看见小二站起身来,直直的朝外面走去。 灵枫和正一道长同时站了起来,互相对视一眼,就跟了出去:“小二,你去哪里?!” 正一道长呵斥道。 小二道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过身来,恍惚看见师傅身后,屋子前方有一个身影一晃而过,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再仔细一看,却又什么都无,想来或许是眼花的缘故,便浑然不在意。 “师傅,我想去茅房。”小二回答道。 “小一,你陪小二一起去。”正一道长吩咐道。 小一道长正在做梦,冷不防听见师傅叫自己,吓得一跳而起:“是是!师傅,怎么啦?!” 正一道长在心里叹一口气:“你陪着小二一起去上茅房。” “是是!”小一领命,迅速跟着小二身边,寸步不离。 “正一道长,你确定今晚……”灵枫下意识的问:“今晚……它……会来?” 正一道长点点头:“老夫有预感,今晚会出事。” 灵枫回头看一眼鬼女,再看一眼四周,恍然大惊:“小七呢!” 正一道长也回过头,却没有发现小七在哪里! “他会去哪里?!”灵枫问道:“难道是茅房?可是去茅房只有门前这一条路,他一定会经过我们才是。” “这怎么可能?!就在眼皮地下。”正一道长几欲抓狂。 鬼女忽然站起来,灵枫浑然一惊,惊讶的看着鬼女。 “灵枫哥哥……”鬼女看着灵枫。 “怎么了?”灵枫走到她身边,摸摸额头,是鬼女的热度,不曾变过。 “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方才在我面前一晃而过。”鬼女喃喃说道。 灵枫惊讶:“你能感觉到它去了哪里?” 鬼女闭幕凝神感受了一下,牵着灵枫走了出去。 正一道长看到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不起眼的小丫头,竟然身怀异能。 赶紧跟着灵枫他们后面,追了出去。 鬼女只是感觉到了一丝气息。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牵引着她亦步亦趋的走了上去。 除了房门左转,方才是小七在那里打盹,鬼女走到小七原来的位置停了停,遂继续向前,灵枫看着那尽头,是整个院子的墙,鬼女带着他来到墙下面站定。 “怎么不走了?”灵枫轻声问道。 鬼女指了指墙后面:“在那边。” 忽然身体一轻,鬼女回过神来,原来是灵枫带着自己飞了过来。 夜幕中,灵枫哥哥的脸就近在咫尺,鬼女忽然感觉到面红耳赤,赶紧低下头去。 轻轻的落定,灵枫紧紧护着鬼女:“没事?” 鬼女心猿意马的摇头:“没、没。” 轻轻的触地声在身后响起,是正一道长也翻越了过来。 他们现在处在花园里,三面都是小径。 “现在呢?能感觉到那气息吗?”灵枫再次问道。 鬼女点点头,闭目感受了一下,朝北面的小径指去。 灵枫心头一惊,如果没有记错,这条路是通向鱼池,也就是后花园的正中心! “走!”灵枫牵着鬼女追了上去,正一紧随其后。 一个人影出现在前方,在鱼池边,正一定睛一看,立刻大惊:“小七!你要干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七犹如浑然不觉般,仍然进一步朝鱼池跨去,灵枫已经看到那池中的鱼欢腾的朝小七的地方拥挤,好凶残。 “喂!别往前走!”鬼女大呼,只见小七道长只差一步就迈进去了。 灵枫一个跨步飞身向前,可惜还是晚了一寸,伸手只拉住了小七道长的一截道袍,而眼睁睁的看着他跌下去,食人鱼顿时一拥而上,鱼池瞬间沸腾起来。 正一道长咋一看到这一幕,惊惶不已,随即双手推出,一个道法打出去,鱼池轰一声炸开来,食人鱼满天飞 ,小七的身体被炸出来滚在脚边。 虽然只是片刻功夫,小七已经被食人鱼吃的只剩下骨头,血淋淋的一幕甚是阴森恐怖。 “小七!小七!”正一道长悲伤欲绝:“小七,你醒醒!” 小一小二道长这才赶了过来,看到小七的尸体又惊又痛,顿时跪了下来:“小七师弟!” 小二似乎还没有去上茅房,这一下子受了刺激,竟然湿了裤腿。 灵枫将鬼女的头按向自己的胸膛:“女孩子不要看那么惊悚的画面,会睡不着觉的。” 鬼女点点头,顺从的将头埋在灵枫胸前,低头一看,一只食人鱼在两人的脚边垂死挣扎,她一下子吓道拉住灵枫就是后退一步:“灵枫哥哥!小心!” 灵枫低头看了看,青灵剑出,一剑刺穿鱼腹,那鱼便不在挣扎。 “这鱼好奇怪。”鬼女忽然感觉有写怪怪的。 灵枫将那死鱼甩下来,只见那鱼尸瞬间泯灭成灰烬,竟然不是真的鱼,而是……一种法术变出来的。 “这鱼竟然是幻化出来的?!“正一道长看到这一幕也惊讶不已:“原来我们遇见了高手!” 灵枫朝他点点头。 “灵枫哥哥,你们说什么高手?”鬼女不明所以的问道。 灵枫看一眼她,解释道:“鬼魅魍魉,最厉害的也就是之前我们碰见的那种魅,会挖心控制人心智,也会幻术,但也只限于虚空的物识。即使在幽冥界,也只有冥王或者极少数人,才会幻化出真实的事物。” “啊?!这么恐怖……”小一道长恍然听见灵枫所言,吓得不清。 “那岂不是……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小二道长也吓到了,忽然看向师傅:“师傅我们走,这个差事不接了!” 正一面色一寒,神情悲切说道:“自古邪不胜正,我这么多徒儿往死在这里,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你们两个没出息的要走就走,以后我们师徒也就恩断义绝!“ 小一小二道长瞬间哑口无言。 夫人之死 鬼女下意识的拉了拉灵枫,灵枫看过来。 “灵枫哥哥,你是不是也害怕了?”鬼女轻声问道。 灵枫摇摇头,朝她微微一笑:“傻瓜,灵枫哥哥要保护你,又怎么会害怕。” 心头一暖。 鬼女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如沐春风,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对了,那小七道长为何会自己一个人朝这边走?”鬼女忽然想起来,问道。 正一道长此刻兰花指口于胸前拈算,听到鬼女如此一问,遂停下睁开眼来:“我这可怜的徒儿在走出屋子就已经死了。“ “啊!“鬼女惊讶。 灵枫双手插于胸前,这样的结果,似乎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能让一个人如同牵线木偶般走向食人鱼池自尽,应该是抽去了魂魄。 所以小七才会听不见正一的叫喊。 “并且,小七的魂魄也不知所踪,为师用尽毕生所学,竟然搜不到他的七魂六魄。” 正一道长的说法印证了灵枫的想法。 “哎,师傅,我想起来了!”小一道长一拍脑门,忽然说道:“在夫人的房间里有食人鱼!我看到过!” “对对,跟这鱼长得一模一样!”小二道长也想起来了。 “你们不要乱说!夫人怎么可能是幽冥界的人!肯定是搞错了!”鬼女愤懑道。 这群人怎么随意就诬陷人呢,之前害小梅枉死之事还没完呢。 “小丫头,妖魔鬼怪会告诉你他就是妖怪等你来捉么?不要天真了,很多鬼怪都是伪装成好人模样行骗的,这个我们比你见得多了。”小二道长反驳道。 通过今晚的事,他知道灵枫少侠和鬼女姑娘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并不是来混赏钱的,瞬间在心底对两人生出些许敬意,所以说话并不像之前那样刻薄了。 “可是夫人不是……我肯定!”鬼女坚持自己的观点。 正一道长叹一口气:“就算夫人不是鬼,那么也跟她有或多或少的关系。看来我们得去查查了。” 顾不上小七才去的悲痛,正一道长处理好小七的尸首,就携带着徒弟朝夫人房间走了去。 大清早的,王员外就被吵醒,并且对所见所闻惊讶不已。 “夫人!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王员外气急,命人从夫人屋里抬出鱼缸,现场丢了一块生猪肉进去,只见那只平时深得夫人喜欢的红色锦鲤立即扑了上去,瞬间功夫就吃干抹尽。 过程及其惊悚血腥,周围的人都吓傻了。 齐齐的看向夫人。 夫人是被人抬出来的,已经站不起来了,可是这个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鬼女要上前,被灵枫伸手拉住,她诧异的回头看灵枫,灵枫微微朝她摇摇头。 “夫人,老朽也并不是怀疑你。只不过这食人鱼希望古人能够解释一下,这是如何得来,又是用来干嘛的?”正一道长言辞严厉,居高临下质问道、 夫人一急,忽然大咳不止。 贴身丫鬟小兰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上前抱住夫人大哭:“夫人怎么可能是鬼,老爷,小姐,你们想想,夫人平时连鸡都不杀,又怎么会去害人!不要被人骗了。” 夫人咳嗽间,极力抬头看了看老爷,老爷眼底有不忍,有疑惑,但是更多的是惊讶和愤怒,她再看看三小姐,自己的亲身骨肉,如今已经长这么大,这么亭亭玉立…… 可是三小姐……唉…… 一颗颗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夫人含泪承认:“对,都是我做的,我就是那个妖怪。” “夫人!你在说什么!”小兰惊慌不已,抱住夫人大哭:“夫人,夫人,你为何要这样说……告诉她们你不是,你不是啊……” “来人,将夫人关下去。”王员外忽然跌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的吩咐。 立即有下人来分开小兰和夫人,将夫人强行给带了下去。 鬼女一时气不过,甩开灵枫跑到正一道长面前:“臭道士,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终于满意了!我恨你!”说完,径直跑开。 “鬼女!”灵枫赶紧追上去。 正一道长神色平静,一时间怔在原地。 夫人是那只鬼,会幻化出食人鱼的鬼……这样的结果,是他想要的吗。 王员外当天晚上就写了休书,并让人给夫人送去了白绫。 鬼女回到房间里后就关了门,无论灵枫怎么敲都不开。 “鬼女!鬼女!你不要冲动,灵枫哥哥其实是另有打算,你要不要出来听听啊?不要生气啦!” “鬼女……”灵枫刚打算再敲门,忽然房门从里面打开来,鬼女一脸虔诚望着灵枫:“灵枫哥哥,我要你告诉我,为何刚才阻止我,我要向那些人说明夫人不是妖,不是鬼!” “……”灵枫忽然愣住:“额……我要怎么跟你说呢,就算你方才站出去,也只是如同第二个小兰而已,那些人在看到食人鱼之后,是不会相信你的。你明白吗……”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人心如此坏……”鬼女愤懑。 灵枫拍拍她的肩膀:“不要生气啦,我有个想法,要不……”说到这里,看了看周围没人,灵枫忽然凑到鬼女耳朵边:“要不我们去把夫人救出来,趁王员外的人还没有送白绫之前,这样夫人不就没事了?” “这样啊……也好。”鬼女点点头,立刻同意了灵枫。 王员外关押夫人的地方并不是那么难进去。 那是一个废弃的院子,灵枫和鬼女直接翻墙进去,可是大半个院子却没有夫人的身影。 隐隐的咳嗽声传来,鬼女和灵枫相视一眼,随即朝房间里跑了去。 夫人靠在墙边坐着,不住的咳嗽,那样的身体,看起来像是不行了。 “夫人!”鬼女跑过去,在夫人面前蹲下来,心里十分难过,却又没办法替她做什么。 夫人微微仰头,看清楚来人,淡淡一笑:“是你们啊,你们怎么进来了?” “夫人,我们知道你不是鬼,是来救你的,跟我们走,我们把你送出去。”鬼女说道,伸手要去扶夫人,却被夫人挡开。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离开家,能去哪里?”夫人语气孱弱,说话十分废精神。 “唉。”鬼女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人,你为何要庇护那个人。”灵枫忽然问道,目光如炬。 鬼女诧异的看了灵枫一眼,心里疑惑,不是来救夫人出去的么,灵枫哥哥这又是要唱哪一出。 “咳咳咳……”夫人止不住咳嗽:“为何要庇护?呵呵。” 似乎陷入了深思,夫人极力抬头看向灵枫:“如果作恶的那个人,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会不庇护吗?” “什么?!”鬼女一惊:“夫人的意思是……是……三小姐?” 这样的结果似乎早在灵枫意料之中,他淡定的看向夫人,微微一叹:“你早就知道是她,对不对?” “咳咳……”夫人喘息不已:“自己亲自带大的宝贝女儿……咳咳咳……某一天变了性子,咳咳……我这个为娘的,哪有不清楚的。” “灵枫哥哥,你早就怀疑三小姐?”鬼女一时惊讶。 灵枫朝鬼女点点头:“自从进府以后,我就感觉有人在监视着我们,没有说出来,是怕打草惊蛇。” “那你又怎么会怀疑到三小姐?”鬼女疑惑。 “我本来也没有怀疑她,只不过……”灵枫缓缓说道:“只不过那次我们发现鱼池问题之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夫人,才让我起疑。” 夫人听灵枫这样一说,不怒反笑:“她早就对我动手了……咳咳……就算没有你们……咳咳咳……没有正一道长,我也是难逃一劫。” “什么意思?”鬼女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灵枫,不太明白。 “汤药里有毒?”灵枫说道。 汤药里有毒,也就是每次她们看见三小姐给夫人送的汤药,都是有毒的! 天啦! 鬼女一时难以形容自己的惊讶。 夫人点点头:“她在怨我,怨我找人来抓鬼。最开始,我只是以抓鬼的名义想请高人进府,我想要知道我真正的女儿到哪里去了。” 夫人想了想,忽然自嘲的笑起来,却笑得无比凄楚:“可是后来,看她的手段如此毒辣,我知道,我的女儿……女儿……肯定不在人世了……” 说到动情处,夫人再一次泪如雨下。 “后来的事情,就如你们所见,越来越多的人失踪,而且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于是老爷就悬赏告示,希望能遇到得道高人的帮助。” “可是,你明知道她是鬼,为何还要帮她顶罪,你明知道,是她在陷害你!”鬼女不解。 夫人看了看鬼女,叹气道:“小丫头,你还小,哪里懂得息事宁人忍辱负重的道理。如果我不顶罪,那么她就会再找一个人出来顶罪,这府里现如今除了我,还有谁可以顶?” 鬼女诧异,迟疑的回答:“老爷?” “是的。”夫人眼泪再一次止不住:“我已经失去了女儿,我不能承受再一次看着老爷,老爷也……” 说道这里,夫人已经哽咽不成声。 鬼女终于缄默。 “灵枫少侠……”夫人极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看向灵枫。 “夫人请说。”灵枫道。 “灵风少侠,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女儿还有可能活着吗?” “……”灵枫开不出口。 据他对三小姐真实身份的猜测,基本上真正的三小姐不可能存活于世上了。 夫人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忽然闭上眼睛靠墙流泪不止。 夫人的死是第二天传遍府里的。 王员外伤心不已,听说一整天一粒米都未进。 小八道长 鬼女和灵枫被府中伤感的气息笼罩,坐在院子中石凳上发呆,闷闷不乐。 正一道长本来打算离开,可是王夫人多少也是因由他而去的,出于道义,正一道长决定留下来,为夫人超度灵魂。 “正一,你真的觉得夫人是鬼吗?”灵枫靠近正一道长,忽然低声说道。 正一道长神色黯淡:“此事多少做的冲动,其实老朽也不是很肯定……唉……我只是想让她说出那个人。” 鬼女在一旁捏紧了拳头,恨不能一拳送出去。 夫人的那个贴身丫鬟小兰在葬礼上哭死了过去,真情感动老爷,被收为义女,随着夫人一齐厚葬。 “师傅!你看谁来了!” 正在大家一片沉闷之际,小二道长忽然一声高呼,带动了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道长,似乎二十二三的样子,嘴角有着青涩的胡茬,身姿挺拔俊朗,一双杏眸清浅剔透,如烟如雾。 府中正在忙活的丫鬟稍微定力差一点的,都看痴了。 “那小子真帅。”鬼女也眨了眨眼,灵枫在旁边一阵阵黑眼,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挡住鬼女的视线。 “喂喂!灵枫哥哥,你干嘛啊!”鬼女拉都拉不动灵枫,不由泄气跺脚。 “难到没听你小宝哥哥说过,乱花渐欲迷人眼,不当看的不要看。”灵枫大背影坚若磐石,冷冷的声音绕过来。 “什么什么?乱花渐欲迷人眼,不当看的不要看?这是什么狗屁嘛!”鬼女忍不住鄙夷,正一撇眼之间,却看到帘子后面一个人影瞬间游移过来。 “她、她她她!灵枫哥哥!”鬼女赶紧拉住灵枫。 那、那、那居然是……三小姐!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等了那么久,你终于来了。” 三小姐眼眸里尽是柔情,瞬间来到那人身边,周围的人都屏气凝神,又惊又疑地看着这一幕。 “你还记得我吗?”三小姐问的情真,竟然簌簌流下眼泪。 那人有些萌呆,看了看三小姐,再看看正一道长,有些歉意的抱拳:“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对不起,借过。” 说完,绕开三小姐来到正一道长面前跪下:“师傅,小八拜见师傅。” “小八……”正一道长欣慰点头:“让你在家抄的心经抄完了?” 那人原来叫小八,那就是……正一道长的第八个徒弟。 “难道正一都不会取名么,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的……“鬼女犹自在一边咂舌。 灵枫斜睨她一眼,不说话。 小八点点头:“抄完了,师傅,我抄完就马上过来,看这边能否帮得上忙。” “好,好,你先随你师兄下去,待会儿师傅再来找你。”正一吩咐道。 “好的。”小八跟着大师兄二师兄一齐,朝外面走了去,经过三小姐面前的时候忽然一愣,只见三小姐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泪流不止。 忽然心底的某个地方心生愧疚,小八几乎不敢去触碰三小姐的目光,离开的步伐近乎逃离。 “灵枫哥哥,三小姐她……”鬼女疑惑,三小姐为何会这样,这又是唱的那一出? 灵枫在手心紧紧捏一下鬼女,眼神死死的提防着什么。 有腾腾的杀意自正一道长身上散发出来,方才三小姐来时的身形之快,远远不是普通人能作为。 “老夫愚钝,在府里这么久,才发现三小姐是高人。”正一道长大气恢弘,忽然拿出法杖,向三小姐冲了去,招招狠辣全是杀招! “到底是何方妖孽,老朽今日要替天行道!” “啊!” 三小姐身边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鬼女一时吓到,朝灵枫怀里躲去。 “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灵枫一个箭步倒退,带鬼女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停下来,放下她。 “鬼女,你就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灵枫说着,放开鬼女,下一刻青灵出窍,发出嗡嗡声响,他的身形一晃,即刻加入到战斗之中。 “灵枫哥哥,小心啊。”鬼女跌坐在草地上,忍不住担心的叫出来。 “就在那边,不要过来……噗……“灵枫还未说完,只见三小姐挥手之间,灵枫胸口闷痛似被重重一击般,下一刻跌落下来,嘴角瞬间渗出殷虹血迹。 而另外一边,正一道长的喉咙此刻正被捏在三小姐手里,两人在风暴中心,高得看不真切,但可以肯定的是,正一和灵枫加起来,都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灵枫哥哥!“鬼女大惊跑过来,扶住灵枫,灵枫单手执剑,竟不能自己爬起来。 竟然一招之内隔空将自己挡回来…… “她……竟然是魔。”灵枫吃惊。 “魔?什么是魔?”鬼女不解,将灵枫好好扶住。 “六界之内,弄幻化出真实物识的,仙界只有上仙能做到,魔界就是魔仙……”灵枫说到这里竟然狂吐一口献血,跌倒在鬼女身上。 “灵枫哥哥!灵枫哥哥!你是不是……要死了?!”鬼女害怕之极,忽然支撑不住灵枫身体的重量,重重的跌跪在地上,豆大的眼泪瞬间流下来。 刹那间风起云涌,天地瞬间暗下来,下一刻,轰隆一声响雷直直劈过来。 三小姐双眼血红,掐住正一道长的手正要用力,冷不防被这突然而来的响雷给吓到,放开了正一瞬间躲闪开去。 正一道长失去支点,直直的落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响雷次第而至,轰隆隆雷光刺眼,声响振聋发聩,周遭物识瞬间面目全非,花草树木全部摧毁,房屋倾塌。 “怎么突然就打雷了……”灵枫下意识的拉了拉鬼女,伸手捧过她的脸庞:“别哭别哭,这点伤灵枫我还死不了,咱们回去,这天气……实在是太差了。” 鬼女听见灵枫如此一说,才渐渐收住情绪,吸吸鼻子扶着灵枫站了起来。 可突然之间,那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片刻的功夫,竟然云开雾散,阳光照射进来。 “师傅!师傅!” 迎面跑来三人,正是正一道长的徒弟小一小二和小八。 看见鬼女和灵枫两人,小一和小二赶紧过来:“灵枫少侠,方才这里是不是在打斗?我们师傅呢?” 灵枫看了看他们,想要说话却失去了力气。 “你们的师傅应该在那边,你们过去看看把。”鬼女朝身后方向指了指,那三人顾不上说谢,瞬间跑了过去。 回到屋内,鬼女扶着灵枫躺下。 “灵枫哥哥,你的伤真的能好吗?”鬼女还是很担心,从未见过灵枫哥哥受伤,一时竟然乱了思绪,不知该怎么办。 “没事,没事的,鬼女。”灵枫朝她清浅一笑:“我休息一下就好。” “嗯。”我在旁边看着你。 咚咚咚 灵枫在床上打坐调息,鬼女在一旁差点睡着时,传来了敲门声。 鬼女迟疑的跑过去拉开门来,只见是正一道长的大徒弟小一道长,看见鬼女忽然伸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鬼女,这是师傅平时外出备的疗伤药丸,想必对灵枫少侠的伤有帮助。” 鬼女一听大喜,赶紧接过来:“谢谢小一道长。” 小一道长微微一笑:“待灵枫少侠恢复了,能否请你们过来一叙,师傅有话想跟灵枫少侠商量。” “这个……”鬼女回头望一眼灵枫,灵枫朝她微微点头,鬼女方才答应道:“好的。” 正一道长的药丸效果十分好,灵枫服用之后调息一个时辰就基本恢复过来。 鬼女见到灵枫没事,这才喜笑颜开来:“太好了,灵枫哥哥,你终于恢复了。” “傻丫头。”灵枫敲一下她的额头:“我只是受了点外伤,你就以为我要死了,把我给吓得!” “啊……哦,哈……”鬼女想起那时雷声交加,她真的以为她的灵枫哥哥就要死了,真是羞愧不已。 看她这幅模样,灵枫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 鬼女更是无地自容,脸上红霞一片。 “好了好了,不笑了。”笑了一会儿,灵枫忽然想起正事,问道:“正一的伤怎么样?” “不太清楚,我那个时候没注意他,方才小一道长传话说,要是你恢复了就过去找正一,有话要给你说。”鬼女瞧一眼灵枫,忽然又觉不好意思,转向了一边。 “当时他离死就差一线,没想到却被雷给救了。”灵枫忽然眉头紧锁:“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不过那阵雷,似乎及其不同寻常。 灵枫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清冷,一双剑眉紧锁,却是怎么也解不开。 “看来,真的应该去找找正一了。” 灵枫说着,下床来,带着鬼女立即起身朝正一那边走去。 远远的,却见正一道长的院子门口站着一叠姑娘,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叠丫鬟。 “咦,这是什么意思?”鬼女十分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进去问问就明白了。”两人穿过那群丫鬟,正要进屋,门口是小二道长正在跟跟前的丫鬟尽力解释:“不好意思,小八现在走不开,姑娘的美意实在是感谢了,下次。” 排前排那个姑娘一听被拒绝,就神色黯淡的走了。 下一个姑娘却高兴万分:“您好,我是奉三小姐的命令过来请小八道长过去看看宅子的风水,这是给小八道长的一点点敬意。”说完,将手里提着的食盒递过来,容不得小二道长拒绝,硬是塞到他手上。 “小二道长,您就收下,这是我们家小姐亲手做的,要是我不能交到小八道长的手里,回去会受罚的。你看……”说着捞起了袖口,只见一条条红痕触目惊心。 鬼女一个激灵,自觉的朝灵枫靠了靠。 “怎么了?”灵枫倒是无所谓,路过小二道长的时候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只是为了看一个风水,又是送礼又是卖乖,又是苦肉计,用得着这么繁杂吗。”鬼女朝灵枫咧嘴。 灵枫噗呲一笑:“你真以为是看风水这么简单吗?人家看的是人!笨蛋。” “啊?”鬼女不解,忽然想到什么,才反应过来:“哦!我懂了。” “唉,就这资质,当我们捕猎家族最下等的猎师都不够格呢。”灵枫叹气摇头道。 鬼女一脸嫌恶:“真讨厌,谁要当你们家猎师了,谁要当了!我才不稀罕呢。” 哟,学会顶嘴了。 灵枫径自在一旁偷笑。 “两位可真是心大的人,居然还能开玩笑。”小八道长一边说着,一边从里屋走了出来,将灵枫引进去:“师傅已在里面等候灵少侠。” 灵枫朝他点点头,伸手牵过鬼女,一齐进去。 “啊,正一道长又没有叫我进去,我是不是不太方便。”鬼女有些为难。 灵枫顿住脚步,看过来:“你留在外面跟他单独在一起才不方便呢,走!”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 鬼女一愣,乖乖的跟着进去。 小八道长听完这话,脸上有无数条黑线落下。 密谋玄机 正一躺在床上,看来伤得不轻。 “灵枫少侠,你来的正好,老夫有一事正想与你商量。”正一见灵枫到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灵枫赶紧过去扶住他,给他背后垫上一块枕头。 “正一,我也有一事正想与你商量。”灵枫朝正一微微一笑,看来两人是想到一块了。 鬼女看看灵枫,再看看正一,忽然感觉,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她完全听不懂! “要不你先说?”正一微微一笑。 灵枫不客气,点点头:“正面对抗,我们俩加起来也万万不是对手。不过,现在倒是有另外一条路子。” 灵枫说到这里,似乎在询问正一的意思。 正一听得认真,点点头:“直说无妨。” “小八。”灵枫幽幽一笑。 这个招虽然有点损,但是目前,似乎能做到的只有这招了。 “这……”正一陷入了深思:“老朽也想过这个法子,毕竟……” 外面那些连绵不绝送礼的正一也略有耳闻,只不过,正一担心的是,小八到时候会不会因此落下心结。 灵枫完全懂正一的意思,如果换做是他,要让鬼女去干这样的一件事,他也绝对是万万不同意的。 气氛一时陷入僵持,鬼女坐在一旁好无聊,她能说她完全听不懂么。 十分郁结。 “如果灵枫没有猜错的话,“灵枫忽然打破这僵局:“正一老头儿,你还没有告诉他们你跟谁打架落下的伤?” 正一微微惊讶,额头有些许冷汗:“这……唉,是的。” “既然你早就想到了这法子,又何必犹豫不决呢不是。”灵枫浅笑,气势咄咄逼人。 正一不由微微钦佩,灵枫这个小儿,机智灵敏,智勇双全,如果此劫能过,以后必当大有作为。 从正一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鬼女弱弱的拉了拉灵枫的衣袖。 “灵枫哥哥,你们到底想了个什么样的法子?”鬼女小声的说。 灵枫看了看鬼女,一脸戏谑:“原来某人听了半天也还没有听懂啊……哈哈哈。” 这又是在嘲笑自己笨么……鬼女十分无语,忽然一脚踩上灵枫的脚背:“你真的太讨厌了!” “啊啊!”灵枫吃痛,抱着脚捂住做惊恐状:“用不着这么狠?” 鬼女赌气,转身就往外面跑,突然没看到来人,咚一下撞上去! “啊啊啊啊!”小一道长跌坐在地上,手里的东西也摔到满地都是,只见是各色果篮,糕点,绣花手帕,香囊什么的…… “……“鬼女囧了,乖乖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灵枫赶紧过来,将鬼女拉在自己身边:“哎呀,小一道长,怎么提了这么多东西,都是送给小八道长的?” “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啊!怎么朝人身上撞呢,哎呀我去,这鸡蛋都碎了!”小一道长一脸愤懑,看着地上那一蓝摔碎的鸡蛋,可惜道。 “……”鬼女无辜的看着灵枫。 “啊,对不住啊……”灵枫歉意的一笑。 小一道长狠狠的剜了灵枫一眼,叹口气:“唉!算我倒霉。你们忙你们的,我来收拾。”,如今灵枫可是师傅的贵客,他纵然脾气再大,也不敢得罪分毫的。 鬼女和灵枫相视一笑。 “对了,小八道长呢?”灵枫晃眼间,并没有看到小八道长。 “去三小姐院子给瞧风水去了。”小一道长一边收拾一边回答道。 “哦哦。”灵枫若有所思。 待两人走出来,四周没人的时候,鬼女才小声的问:“灵枫哥哥,三小姐既然是那么厉害的魔,那小八道长会不会被害?” 灵枫笑得幽深:“换做其他人可能会,但是小八……估计不会。” “啊?你这样肯定?”鬼女惊讶。 “我的判断,应该不会失误。”灵枫拍拍鬼女的头,宠溺的一笑。 鬼女缓缓的低下头去。 不知不觉,两人竟然走到了后花园的鱼池旁,池中几位色泽鲜亮的锦鲤相游甚欢,只是有些怕人,见着人影就匆匆往深处游走了。 “快走!有人来了!” 鬼女微微一惊,这声音似乎是锦鲤在说话。 “这池里的鱼好像正常了。”鬼女呢喃道。 “怎么呢?”灵枫问。 “因为我听到它们说话了,想想也是,以前那群食人鱼是不说话的。而当时我却没有注意到。” 是的,以前很多小细节都没有深入去观察,于是漏掉了无数线索。 想到这里,灵枫忽然看向鬼女:“那么你在见到三小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鬼女迟疑地摇摇头:“她似乎本来就是人的样子。所以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除了人以外的六界众生要修炼到仙级才能有人形,看来她是魔仙错不了。”灵枫沉思。 “魔仙……是不是很厉害?”鬼女有些疑惑。 灵枫点点头,忽然双眸黝黑深邃:“鬼女,我们可能下了重注,这一博,或许会付出性命,你……你可否会怨我?” “我们都会没命吗?”鬼女问道。 灵枫迟疑地,点点头。 鬼女低头沉思,忽然很认真的抬头回答:“你在,我在;你死,我死。” 灵枫一愣,忽然笑容清浅,梨涡荡漾。 看完风水看面相,看完面相看手相,反正只要是小八道长会的,统统都在三小姐院子里展示了一遍。 待小八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亥时。 三小姐亲自将小八送至正一道长院子门口,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灵枫远远的望着三小姐,全然没有以前清冷的模样,如今此刻竟是满心满眼的小八,那浓浓的情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鬼女?”灵枫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了鬼女。 鬼女正坐在一旁,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冷不防转过头,对上灵枫一双深情的眼神:“怎么了?灵枫哥哥。” 她双眸玲珑剔透,晶莹润洁,似揉碎的星光般灿烂无暇。 只是……似乎少了一点点什么…… “灵枫哥哥……?”鬼女再叫了一遍。 灵枫猛然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朝鬼女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乖,没事。” 鬼女微微皱眉,不明所以。 最近灵枫哥哥真是越来越怪了。 “师傅,小八回来了。”小八道长很是孝顺,回来之后,就径直跟正一道长报道。 “回来就好,给你留了饭菜,刚刚热过,趁热吃?”正一道长说。 “不用了,师傅,方才在三小姐那边已经吃过了。”小八道长说。 正一眉峰微微有些上挑:“哦,那……就算了。” 灵枫带着鬼女进来的时候,小八道长正在给正一道长削苹果。 “正一老头儿,时间不早了,我跟鬼女就不多打扰了。我们先回去了。”灵枫朝正一说道。 在听到“正一老头儿”几个字的时候,鬼女发现小八道长微微有些惊讶。 “可是今晚……”正一有些踟蹰,碍于小八在场,没有明示。 灵枫知道正一的担忧,子时快到了。 他担心今晚会不会又有人消失……可是这个嘛,灵枫下意识的撇一眼小八道长,只见对方依然气定神闲,手里的苹果皮纤细悠长,慢慢的垂到地面上。 “没事的,我跟鬼女,”灵枫忽然挽住鬼女的肩膀朝正一笑了笑:“我们也需要点二人世界不是?” “……”正一有些无话可说:“既然这样,那老朽就不挽留了。” “好说好说。”灵枫说着,牵着鬼女就往外走,方才走到门口,冷不防听到小八道长向正一道长询问着什么,他忽然站住脚。 “师傅,你说,人是有前世的吗?如果有,会不会有什么方法记起前世的事情?”小八道长询问的很是真诚,言语恳切。 “六道轮回,命数天定。三生石旁,奈何桥头,孟婆汤一饮,前尘旧事诸般皆虚无。”正一缓缓回答。 这小子,莫不是已经动了情。 灵枫嘴角上扬,笑的近乎张扬,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是夜,没有风,也没有月亮。 王员外府里出奇的平静,半分异常都无。 只有鬼女半夜里偷偷跑下床,钻进灵枫的被窝里,紧紧的抱住灵枫热乎乎的身子,才沉沉的睡去。 这丫头……难不成拿自己当熊外婆了…… 灵枫痛苦的咬牙切齿,极力隐忍着某种冲动,压抑着…… 竟是一夜无眠。 “灵枫哥哥,你的黑眼圈好重?” “没睡好么?是不是昨晚我打扰到你了?” “唉,你好像脸红了!不要躲!我看到了!” “哈哈哈,灵枫哥哥,你居然会害羞!?” 鬼女一大早就乐不可支,对着灵枫的黑眼圈笑话了一早上,而换来的结果是,灵枫一整天都没搭理她。 三日后。 中午阳光最毒的时辰,池边凉亭。 “时机差不多了。”灵枫沉声,紧紧盯着正一。 正一已经可以杵着拐杖走路了,轻轻地朝灵枫点点头。 鬼女在一旁扔馒头喂金鱼,百无聊赖。最近灵枫哥哥和正一老头总是说一半藏一半,生怕被她听懂了似的,弄的她十分忧郁。 正一与灵枫密谋完以后,回到自己院中,召集三个徒弟一起,宣布即将离去的打算。 小一、小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太好了,这个鬼地方实在待不下去了。” “是啊,大师兄,师傅,我们之前就不应该来这个地方。现在落得……唉。” “师兄是在感慨其他师兄弟的往死吗?”小八道长皱眉,声音冷若冰窖。 一语惊四座。 正一、小一、小二道长闻言皆沉默。 看来这个小子还是知道了,正一在心里暗叹。 小一、小二道长面面相觑,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师傅,不是我们。” “师傅!”小八见此景伤极反笑:“难道如此大仇你们不说我就不知了吗?”他笑得森然,忽又神色黯淡:“为何要如此待我?” “还是,你们打算要瞒我到几时?” “还是,小八不配为师兄们报仇吗?如今大仇未报,师傅,您却让我们离去……您?!”小八声声质问,叩响室内讶异的沉默。 “唉。”正一微微叹气:“事已至此,看来不必瞒你了。” “事情的始末,要从那天的七星阵开始……” 天下无妖 “灵枫哥哥,你和正一老头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鬼女嘟囔起嘴,表示自己的不爽。 “哈。”灵枫淡淡一笑,捏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傻妞,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别急嘛,提前给你说了不就没悬念了不是。” “灵枫哥哥。”鬼女有种自己的情绪被无端忽视之感。 “嗯?” “你看不出我很不爽吗?”鬼女怒火重重。 “然后呢?”灵枫强忍住笑意。 哪有人如此脸皮厚! “然后?”鬼女气急,忽然大声吼起来:“然后就是你若不坦白后果会很严重!” 灵枫的耳朵有些嗡嗡作响,不过这个妮子发起脾气来倒是跟自己越来越像了。 心里某个地方竟然喜滋滋的,忍不住想再逗她一逗。 灵枫视线下移,看到鬼女紧紧捏着粉拳:“后果就是我会挨揍么?哎,我一直很好奇……” 他忽然欺身而来,鬼女愣神般退一步:“你、你要干嘛?” 灵枫霍然伸出拳头来,惊得鬼女瞪大双眼:“你、你、你……” 下一刻,却见对方拳头往下,移到自己手边,一大一小的拳头放在一起,对比十分明显。 “这两只拳头打起来,谁输谁赢呢?” 无耻!竟然有这样无耻的人! 鬼女在心里腹诽一千遍一万遍,可是……可是事实还用说么。 “哼!”鬼女气得撒手走向一边,决定用冷战维护自己的尊严:“我真的生气了!” “噗嗤。”灵枫实在忍不住,被她假正经的样子逗乐。 “还笑!”鬼女气得跺脚。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灵枫捧着肚子忍住笑容:“你赢了,你赢了还不行吗?” “哼。”鬼女轻哼一声,转向一边,小宝哥哥说过,这种时候,必要的架子还是要端一端的。 “我坦白,坦白好不好。鬼鬼大人。”灵枫苦笑不得。 这招还是挺有用的,鬼女立马喜笑颜开:“你、你倒是快说啊!” “我说,我说,”灵枫左右看看,确定房间周围没人,才小声说道:“三个字,美男计。” 鬼女眼中惊疑不定,好一会儿才张大嘴巴:“什么?!你的意思是小呜呜呜……” 灵枫赶紧捂住她的嘴,提醒道:“保密,保密!” 鬼女点点头,他才轻轻放开手来。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太卑鄙了。”鬼女小声询问。 灵枫挠挠头,有些无所谓:“谁叫我们力量悬殊太大,是要用点非常手段才行啊。” “额……”似乎说的也有些道理,鬼女若有所思。可是为什么心底总有一种淡淡的鄙夷呢。 “走啦。” 鬼女还在出神间,便被灵枫拽着大步流星走出来。 “去哪里?”鬼女诧异地发现灵枫居然还背着包袱,这是…… “去跟王员外告辞。”灵枫朗声说道。 告辞?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 灵枫哥哥好生奇怪,说话大张旗鼓的,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鬼女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小丫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偷偷地跑开了去。 及到了王员外这边,才发现好不热闹,正一老头那一伙人竟然都在。 “老夫平生的志愿是天下无妖,所以当初才进了府里办了这趟差事,虽然其间也竟不如意,但所幸如今府里已经干净,遂老夫便不再叨扰,愿员外身体康健,平安喜乐。” 正一道长一面说着告辞的话语,一面做出请止步的手势,示意王员外不必相送。带着他的三个爱徒走了出来。 “道长请留步。”王员外追出来,神情有所忐忑。 “员外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正一询问道。 “唉……”王元外神色忧伤却又充满希觊:“本不该烦扰道长,但……但我十分想知道,夫人她……她是何时化作了妖,这些日子,我反复思量,夫妻三十载,夫人她一直孝悌守礼,恪守妇道,与我恩爱和睦,是以如何会……如何会落得如此……” 听闻王员外谈及王夫人,正一道长面色有愧:“夫人她其实是枉……” “夫人她一生多有积福,此间在那个世界也会有福报的。”灵枫忽然打断正一的话,说道。 正一似乎松了一口气,感谢的看了看灵枫。 王员外听闻灵枫如是说,心里的担忧终于放下来:“诚如灵少侠所言,甚好,甚好。”说完竟然有热泪盈眶而出,未已,见灵枫和鬼女背着包袱而来,大概猜到缘由:“灵少侠也?” “是的,在下和拙荆多有打扰,诚如正一所言,如今府内无妖,太平祥和,便不再多逗留。”灵枫抱拳。 拙荆……鬼女忽然听闻这个词,面部表情有点抽搐,狠狠地瞪灵枫一眼。 王员外点点头,并无过多挽留。吩咐下人们送上行路盘缠,便打算回房休息。 一切似乎都十分顺利,灵枫心里有些嘀咕,恐怕也正当时候了。 果然…… 一阵狂风袭来,庭院中顿时飞沙走石,众人皆睁不开眼来。 三小姐衣袂翩翩,款款信步而来,不偏不倚,刚好立于小八道长面前。 “好一个天下无妖。道长这是打算不辞而别吗?” 小八看清来人,顿时面有愧色,不敢触碰三小姐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天光骤变,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幕,霎时乌云密布,黑压压的袭来,庭院光影变幻,瞬间只能看到方圆一丈以内的物识。 王员外仿佛看到是自己的女儿来了,呼唤到:“囡囡,天色变了,不要站在外面,小心淋雨……” 话未说完,三小姐眼风扫过,王员外瞬间目光呆滞,身体僵硬,缓缓静坐一旁,再无过多语言。 鬼女惊惶地发现这一幕,扯扯灵枫的衣角,灵枫用眼神告诉她不必多言,鬼女才噤了声。 众人的目光都被三小姐和小八牵引了去,所以并无多少人注意到王员外的异象。 “难道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让你留下来吗?”三小姐目光殷切,深深深期许:“比如说我?”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小八更是惊讶不已。 “三、三、三小姐惠质兰芳,身价不俗,小八乃一介道士,此生清、清、清心寡欲为己任,斩妖除魔为修行……恐将辜负辜负……” “够了!” 三小姐面有愠色,将头转向一旁:“天下无妖,天下无妖……要是有了,你是不是就留了?” 话未说完,手心抛出,十米外两个下人顿时变了性子,一下子匍匐在地,面容狰狞,可就是片刻功夫,居然长出青面獠牙之态,朝旁边的人群冲来。 瞬间有两府中丫头因为躲闪不及而被那青面獠牙扑上去,生生的咬住脖子不放,血肉撕裂,竟然在生吃人肉。 三小姐的手法极快,是以在场除了正一和灵枫,谁都未察觉其中因由。 灵枫下意识地将鬼女放在身后,死死提防着的方向,不是那两只青面,却是三小姐。 “小心!”小一道长猛然朝灵枫这边吼道。 鬼女回过头来,竟见那青面獠牙近在咫尺,吓得六神无主:“啊啊啊啊!灵枫哥哥!救我!” “乖!别怕别怕!” 灵枫抚摸着鬼女的头安慰道,鬼女愣神,忽然看下方,只见小一道长拔剑跟那只青面獠牙相斗在了一起,而自己——已经安全的坐在房梁之上。 心脏猛烈的跳动:“灵枫哥哥,好险!” 灵枫淡然一笑:“下面危险,你就坐在这里。” 说完,轻轻的跳了下去,青灵剑光闪过,那正在跟小一道长死缠的青面獠牙瞬间倒地。 小一道长惊讶看着灵枫,竖起大拇指:“好厉害!” 灵枫浅浅一笑:“出来挣钱,也要有点看家本领不是。” 话语里有暗讽,小一道长想起以前他们师兄弟对灵枫的嘲笑,一时有些赧然。 “小心!” 说话间那本已经倒地的青面獠牙又攻击了过来,竟然是支撑着身体最后的力气,也要小一道长扑来,险的是,小一道长竟然还没有察觉! 灵枫一个箭步上前,青灵剑花四射,顷刻而出,那青面刹那间泯灭,只剩齑粉。 小一道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九死一生,张大嘴巴,心如擂鼓。 “扯平了!”灵枫云淡风轻地一笑。 “大胆!竟敢在老夫面前造次!”正一道长祭出法杖,便朝另外一只正在咬人的青面獠牙袭击而来。 法杖下去,只剩下残肢破碎,只剩下被咬人的痛苦□□。 “太恐怖了,简直堪比人间地狱。如此作孽也不怕上天报应么。”正一收回法杖,意有所指。 两只青面獠牙被灭,众人方松一口气,冷不防刚才被咬后□□的人瞬间也变幻成青面獠牙,以更凶猛的攻势朝剩下的人冲来。 “啊!”尖叫声四起。 小一小二道长都加入了战斗! 小八道长将三小姐朝身后一护,冲了上去。 小八剑锋犀利,竟是瞬间割掉对方头颅,下一刻,那青面竟然再无移动分毫。 “原来窍门在此!小八兄好剑法啊。”灵枫感叹。 小八抿唇:“比起灵少侠还差得远呢。” “诶,过分谦虚等于骄傲哦。”灵枫挑眉一笑,一剑刺穿另外一个青面獠牙的头。 三小姐痴痴地看着小八的背影,这一刻恍惚,犹如千年光阴重现。 那时他身姿挺拔,英勇不凡,每每为了她身陷险境,刀光剑影里,不求全身而退,却总能将温暖安全的后背留给她。 留给他的公主殿下。 “我不要你叫我公主,你叫我绛绛就好。” “公主不可,你是主,属下是仆,这样……不可以。” “这样?是哪样?” “……” “好,你不听话,我让皇兄给我换一个护卫。额,听说新晋一批里面有几个容颜姣好的……” “绛绛。” “额……”她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没听见?” “绛绛。”语气笃定,却红了脸庞。 “哎,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公主!属下没没、没……”下一刻,竟然溜之大吉。 那时时光倾城,惊艳了谁的心房。 玩命豪赌 “三小姐,你没事?” 小八的脸庞竟在咫尺,将三小姐的心绪拉了回来。 “没事,我没事。”三小姐淡淡地,是乎犹在回忆往事:“你终究,不是他。” “什么?”小八诧异。 三小姐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走开,纤细的背影落满了愁绪。 “小八。”她忽然站住,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如果我是妖呢?” 小八忽然愣住,无言以对。 不知什么时候萧萧黄叶从天蹁跹而降,落英缤纷中,三小姐忽然抿嘴一笑,梨涡清浅,妩媚嫣然。 “好美。”鬼女坐在房梁上看得真切,可是却只有一瞬,下一刻却是哪里寻三小姐的影子。 哪一句,如果我是妖,在小八道长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人呢?” “突然就不见了。”小一、小二惊呼。 灵枫同正一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追了出去,却发现整个宅子竟然浓雾弥漫,哪里能寻三小姐的影子。 “此物不好对付,老头,你可有良策?”灵枫紧跟着正一,寸步不离。 正一回过头来,乍一看灵枫的样子笑道:“臭小子,莫不是害怕了?” “你才怕!我们捕猎家族,什么妖物没见过,还没有怕过呢!” 牛皮吹的比天高。 现在的年轻人呐……唉。 正一在心中默笑,也不跟他计较:“年轻人莫要口气大,你手上这把上古宝剑倒是可是帮上忙。” “青灵剑?”灵枫诧异:“我只知道是祖辈流传下来,斩妖除魔时倒是有些灵性,不过……看来你比我更了解它?” “方法是有,不过这个法子不到紧急关头不能用。”正一老头看了看周围的雾气,十分犹豫。 “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什么方法快说!”灵枫有些着急,一步三回头地观望,心中有些惦记鬼女,出来也有一阵子了,也不知她一个人有没有危险。 不远处,一层层黑色气体蔓延开来,正一老头瞧着形势不妙,抓住灵枫就往回走:“走!有瘴气!” “姑娘,我托着你下去,很安全的。”小八跳上房顶,向鬼女伸出手来。 “可是灵枫哥哥让我待在上面,说上面安全。”鬼女弱弱地拒绝,顺带挪开一点,远离他一点。 “师弟,你就别为难她了,等灵枫那小子回来会放她下来的。”小二师兄在下面劝道。 “是啊,师弟,灵枫少侠向来行事有些怪异,这位小娘子更是说不得、碰不得娘娘,你小心惹了马蜂窝。”小一师兄也劝道。 “可是她一直坐在上面也不是办法啊。”小八叹口气,向师兄们解释道,转而微笑着看向鬼女:“下面的危险已经解除了,你不用怕,我带着你一下就下去了。” 他的声音温柔细腻,让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鬼女踟蹰着,惴惴不安地伸出手来:“那、既然这样……好。” 不同于灵枫哥哥,小八道长的手心沁凉,果然轻轻一带,她就落了地。 “谢谢你,小八道长。”鬼女轻轻地说,正要松开手来,忽然一声怒喝惊得她一滞。 “喂喂喂!你们在干嘛!干嘛?!” 伴随着声音,一见来人,众人皆不约而同后背发凉。 “我就说碰不得,碰不得。唉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小一道长一见来人,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子。 灵枫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让人很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灵枫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鬼女惊喜道。 “鬼女乖,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危险?”灵枫虽然笑着看向鬼女,不过这几个字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般,说的很是有嚼劲。 鬼女摇头:“你把我放在房梁上,很安全。” “嗯,那有没有陌生人主动来跟你说话,套近乎,献殷勤或者是摸摸小手什么的?” 灵枫走近,很不客气的将鬼女的手从小八手里抽回,放在自己手里,顺带送了小八道长一个白眼。 小八本来白皙的脸庞,此刻青一阵白一阵。 鬼女有些犹疑地看着灵枫,再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看看小八道长,好奇地问:“小八道长算是陌生人吗?” “怎么不算?!难道你跟他很熟吗?!”灵枫气得跺脚。 鬼女一愣,赶紧顺从他意道:“不熟,不熟,一点都不熟。” “哼。”灵枫无奈,转过身去不理她。 “灵枫哥哥,你是不是……在吃醋?” 某人的背影震了震,脚底突然一滑,差点跌倒下去。 “没有的事!我吃什么醋!哼!” “哈哈,醋坛子都打翻一缸了。小姑娘你才发现啊。”正一在一旁笑道:“不过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快过来商量对策,看来今天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正一道长这么一说,众人的注意力才转移过来。 “师父,真的……是她?”小八道长忧心地问,似想到什么,忽然又跌坐一旁,神情茫然。 “真不可思议,原来那瘦瘦弱弱的三小姐竟然是终极大妖。”小一道长、小二道长才反应过来,满脸的不敢相信。 灵枫一副大爷没吃醋的表情拽拽地过来:“老头,你方才说的用青灵剑对付她的方法是什么,你还没说。” “此法……”正一正要回答,冷不防后院传来尖叫,众人一惊,纷纷赶了过去。 灵枫带着鬼女迟了一步,奔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府中所有的人都化了魔,疯狂的朝他们几个袭来,正一他们早已经被冲散开去,灵枫来不及多想,将鬼女背在背上嘱咐:“抱紧了!” “嗯。”鬼女点点头。 下一刻,身形一闪,朝那些人形异物冲了去。 青灵剑出鞘。 血光一片,残尸遍野。 “后面!” “左边。” “前面。” “……” 以灵枫和鬼女为中心,方圆一圈,全是血。 而前赴后继的人形异物还再继续,灵枫杀得红了眼,目眦欲裂:“奶奶的熊!这还要杀多久才是尽头!” 鬼女伏在灵枫背上,比他的视线高一些,可是依然望不到那些奔赴过来的异物尽头,成百?上千?恐怕都不够形容…… “难道整个府中的人都变了?”鬼女迟疑地问。 灵枫忽然一震,停下来,凌厉的眼神一闪而过:“鬼女!你抓稳了!” “嗯。” 灵枫脚下一点,遽然间,连同鬼女一起影子一般穿过,茫茫人形异物只看到一点亮线牵过,便身首异处。 鬼女惊讶:“灵枫哥哥,你好像……越来越强了。” 灵枫回首满院尸横遍野,淡淡一叹:“他们都是手无缚鸡力的下人,却被妖魔操纵,唉。” “灵枫少侠,这些人都□□控了,这是师父给的金粉,洒于人周围,能看到那根操控的线。”小八道长突然出现,抛来一包粉末。 “什么?原来还有这种事。”灵枫微微诧异,轻轻接过那包东西。 “师父也是才发现的。那魔一直都是用魂线操控人的心智,此间所有人,就如同她的木偶一般,随意摆弄。”小八解释道。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的伎俩。 夫人的丫鬟小梅并不是什么狗屁七星阵,而是被魂线操控。 正一的徒弟们也是,包括亲眼目睹的小七也是。 在魂线□□控的瞬间,他们其实已经死去,而留在世上移动的,却只是一副躯壳而已。 灵枫挥手洒出金粉,在此刻扑过来的人头顶,的确隐隐作现,挥剑一斩,即刻线断人亡。 “真的是这样。”鬼女惊叹。 “你师父呢?”灵枫问:“我们这样分散开来,很容易被各个击破,我们快去找你师父。” “师父在后花园那边,你们跟我来。”小八说道,转身要向前引路,冷不防雾气之中,两个摇摇欲坠的人影跌跌撞撞的朝这边走来。 灵枫和鬼女适时停住脚步,顺着小八的目光,赫然发现,竟然是小一小二道长如同木偶般一步步移动。 而他们的正前方,竟然是那后花园的鱼池! 那原本被换掉的鱼池竟然瞬间完全颠覆回来,又变成了一池食人鱼。 灵枫放下鬼女,同小八道长一齐双双奔出来,一人擒住一个,手心念诀,瞬间推送至小一小二道长体内,一时间竟然抑制住两人身体的移动。 “你快点撒金粉,找出那两根线!”灵枫一边提醒,一边伸开双手,一人挡住两人的身体,厉声道:“先不要斩线,你顺着线的方向,去找源头!” 小八道长回头看灵枫一眼,点点头:“这里就交给你了!” 下一刻,金粉星星点点,直直朝空中散去,眨眼间凝聚在空中那若有似无的两条线上。 “看到了!”小八道长一个箭步飞奔而去,朝着源头寻找。 灵枫目送小八的背影离去,支撑在原地无法动弹,冷汗一滴滴留下来,小一和小二道长的身体越来越沉,加诸在两人身上的力量也越来越大,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看着小八风轻云淡般的背影,灵枫的眼神越来越深邃。 老头,这赌注放他身上……靠谱吗…… 小子,就看你敢不敢赌!老夫带大的兔崽子,有多少秉性还是深知的。 噬心之恋 而事实进展似乎也正朝两人预想的方向进行,自从小八来到之后,府中每日一死的规律打破。 于是他们就将计就计,释放出府中无妖,即将离去的消息,相信一定能刺痛三小姐,而灵枫猜测,三小姐一定会不惜一切阻止小八的离去。 而她为情所动,失去防备的时候,就是他们要的时机。 “灵枫哥哥,你不要再退了!”鬼女突然从草丛中钻出来,着急地朝灵枫喊道。 灵枫满脸的汗珠,使尽全身的力气阻挡,可是脚下依然缓缓的朝池边移动,硬生生划出两条长长的泥痕。 “灵枫哥哥,我来帮你。”鬼女忽然跑道灵枫后面,帮助他一齐抵挡。 “你疯了!”灵枫暴怒:“快走开!我挡得住!” “不要!”鬼女坚持:“灵枫哥哥,我要跟你一起!” “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乖乖躲着!干嘛不听话!快走!”灵枫一边呼喊,一边感觉身体支撑的力道越来越重,他随时都有支撑不住的感觉。 “我不要你死!你走啊!”灵枫几乎央求。 “灵枫哥哥!”鬼女声音沙哑,几乎哽咽:“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你们都不用死!”乍一声响,正一道长出现在两人面前,手里法杖忽然变长直直的伸过来,将小一小二道长圈住,法杖的另一端牢牢插入地里。 小一小二道长的身体在法器的禁锢下竟然半分动弹不得。 手里重量一轻,灵枫赶紧抓住鬼女一个跳跃离开那惊悚的食人鱼池边。 “正一,你的腿?”灵枫将鬼女放在安全的地方后,发现正一竟然没有杵拐杖就出来了。 “还撑得住。你去看看小八那边。”正一吩咐道。 灵枫点点头,将鬼女送至正一身旁:“鬼女就麻烦你先照顾。” “放心。”正一大气恢弘的回答:“一个女娃我还是看得住……咦?” 话未说完,只见灵枫一个跟头又绕了回来,忽然伸手将鬼女一牵:“算了,鬼女还是在我视线里比较稳妥!” 不待正一回答,灵枫和鬼女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黑暗中,正一的脸色苍白胜雪,可是下一刻又墨黑如碳,条条青筋似要爆出来般:“灵枫你个臭小子!你这是严重鄙视老夫的能力!我倆的梁子今天算结下了!” 远远的声音传过来,鬼女下意识的看过去,灵枫的侧脸有些抽搐。 “灵枫哥哥,正一道长似乎不开心。” 应该是很不开心。 “那个臭老头,没想到还是个小气鬼,哼哼,一副女人样。我们别理他。”灵枫脸上条条黑线。 “哦……”鬼女隐忍住笑的冲动。 没走多远,前方一阵大雾从天而降,瞬间堵住两人去向,周遭事物瞬间斗转星移,完全看不真切。 灵枫止住脚步,下意识的将鬼女护在身后:“小心。” 鬼女点点头,乖觉的躲在灵枫身后。 可是周围除了雾,还是雾。 青灵剑瞬间出鞘,灵枫忽然一跃而上,剑光簌簌,瞬间朝四面八方平铺而去。 单脚轻轻落在鬼女身旁,灵枫眉心紧锁:“竟然没有妖气,这到底是什么局……” 浓雾弥漫,层层叠叠。 有一种声音由远及近,渐渐传播开来。 灵枫警觉,更是不离开鬼女半步。 “鬼女,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灵枫迟疑地问道。 鬼女摇摇头:“什么也没有,灵枫哥哥。” 真奇怪,灵枫哥哥为何会这样说。 鬼女对上灵枫惊讶的眼睛。 “真的没有?”灵枫惊讶,但是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似乎是……汩汩流水声。 近了……再近了…… 灵枫忽然环绕四周,只见大事不妙! 地面上凭空溢出水来,就要将他俩包围在中间! 真的是水! 难道王员外家发洪水了……有冷汗自后背留下来。 “灵枫哥哥,你怎么了?”鬼女恍然见到灵枫在原地打转,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十分惊疑。 “鬼女,快过来,你那边涨水了,快到我这里来。”灵枫说着,拉着鬼女朝他那边走去,可是只移动了两三步,就再也动不了。 “咦?”灵枫举目远望,这里怎么走不了,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 “灵枫哥哥,你后面是假山!当然走不了,而且,这里哪儿来的水,我们还在王员外的后花园里面啊!”鬼女惊呼,虽然有雾,可是周遭一丈以内的物识她还是能看得到的,周围花草茂盛,假山嶙峋,不正是后院是哪里。 “是吗?!”灵枫惊讶 该死……自己中了那妖物的障眼法还不自知。 灵枫瞬间捞起衣襟撕破开来,鬼女大惊:“灵枫哥哥,你作什么?” 灵枫朝她轻轻一笑,下一刻,那衣襟折成布条覆盖于眼睛上。 灵枫缓缓伸过手来:“鬼女,来。” 鬼女赶紧拉住他:“这是……作什么?” “鬼女,你来带路,我跟着你走。”灵枫屏息凝神,认真道。 “哦!”鬼女恍然反应过来:“好的。” 想来灵枫哥哥又看到了幻象,不过还好,自己这双眼睛倒是挺实用。 鬼女牵着灵枫,一段段慢慢前行。 “灵枫哥哥,我们出了花园,去哪里。”鬼女回过头来问,却赫然发现灵枫的裤腿已经打湿了一半:“哎呀,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怎么湿掉了?” 灵枫顿了顿,忽然半蹲下来:“鬼女,你上来,我背着你,一定要赶在水漫上脖颈之前,我们去找三小姐。” “哦哦,好的。”鬼女赶紧过去,跳上灵枫背上。 灵枫的耳边依然是漫漫水声,只是脚底生风一般,跑得飞快! “向左,前面是门廊。” “向右,有台阶。” “这里没有人。” “这里也没有人。” “糟糕,三小姐在哪里?”鬼女带着灵枫已经寻遍了三小姐的院子。 前方忽然有一两个人在原地打转,仔细一看,竟然是三小姐院子里的小蝶。 “小蝶,小蝶,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鬼女让灵枫走上前去。 小蝶抓住旁边的一根树苗:“不好了,涨水了!快去救小姐!” “小姐!”鬼女双眼放光:“我们正要去找你家小姐,她在哪里?” 小蝶指了指右边,灵枫马上带着鬼女飞奔而去。 小八道长追随着金线一路过来,只见天光骤然变换,哪里还有黑夜的影子,这完全是大白天的。 不远处,小径旁,穿着华丽妖娆的女子正在石桌上玩弄玩偶,那是些小小的木人,居然刻画得栩栩如生,只不过小八道长只看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以及师傅正一道长。 女子侧颜精致美丽,眉梢眼角微微有些冷意,神色淡淡,只是盯着手里的木偶出神。 “你们三个碍眼的人死掉,是不是小八就不走了?” 半晌,她忽然喃喃自语道。 “三、三小姐?”小八道长忽然惊呼。 那女子一愣,恍然间回头,忽然惊喜的奔赴过来:“阿城!” “别过来!”小八道长呵斥道,持剑对准女子心窝:“你是不是三小姐……” 此刻女子的面容,完全不是三小姐,应该说,比三小姐要妩媚妖娆百倍,甚至千倍……但是小八直觉,面前这位,是这几天跟他朝夕相处的三小姐。 原来真的,是魔。 “阿城?”女子眉心微皱:“啊,你还不是啊城,你现在是小八道长。” 她忽然很高兴,完全不顾小八的剑已经低至眼前:“不过我早就给你说过了,你是阿城的转世。在前世我们是恋人的。” “不要说了!”小八看着桌上那三个人偶,那些人偶竟然无风自动,而且都呈现出痛苦状,很显然,是被魔噬了魂。 内心的悲痛一时间许娟而来,小八震怒:“你为何要如此残忍!” 为何……要将我心中的美好打碎…… 多么残忍…… “小八……”女子忽然幽幽一笑:“你在同情这些人?不用的,他们该死!扰我清净的人都该死!” 她说该死的时候,没有半分犹疑。 仿佛那是一间极其理所应当的事。 “阿城,他们三个碍眼的人走了,你是不是就留下了?不要走好不好?”女子忽然有些忧郁:“你知道吗,我偷偷看了司命簿,只等这一天,你的到来……啊!” 女子吃痛,微微低下头,这才发现对方的剑已经没入胸口半寸。 “我说了,三小姐,我是小八道长,不是你的阿城!”小八道长别过头,在这一刻忽然不敢去触碰对方的眼睛。 “我说你是你就是!”女子邪佞乖张,竟然半分不退让,直直朝前迈步,那剑竟然穿堂而过。 小八惊讶,一瞬间松开了手。 “你……你没事……” 话说出口就被自己吓道,小八忽然跌坐在地,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一时手心冷汗泠泠。 “哈!你在关心我?”那女子一下子高兴起来,伸手拔掉那破剑扔在一旁,跑过来蹲在小八身边:“你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小八不敢看他,只转向一边:“你……究竟是谁?” “我是炎绛绛啊,你忘了?”女子提醒道,一边又忽然想到什么:“也对,你喝过孟婆汤的,那老太婆下料太狠,一时半会你也记不起来的。不过前世记忆晦涩,忘掉也好,要不我们重新开始?” 炎绛绛! 三个字瞬间在阿城心底荡起无限涟漪。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炎绛绛,是魔界的公主殿下…… 小八道长瞬间惊震不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女子全然没有察觉小八纷繁的思绪,犹自开心道:“要不你先亲我一下?”说完,竟然闭目朝小八靠了过来。 缓缓的,有紧密的香气萦绕,她细瓷洁白的脸庞近在咫尺。 小八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方才种种纷繁思绪,此刻竟然头脑一片空白。 她的唇有如金风玉露,轻轻一吻,刹那间竟有如体验了万种风情。 仿佛时间瞬间静止。 小八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似乎有灵魂忽然出窍,又有如高空盘旋万里。 “额……” 面前女子忽然闷哼一声,低下头来,却见青灵剑穿膛而过,剑身嗡嗡直响,有着吞噬一切妖魔的灵性。 惊讶,震怒,扭曲…… 一刻之间,炎绛绛的面容竟然变换了几个形容。 嗖然一下,她腾空而起,快如闪电,魔爪朝灵枫奔腾而去:“你找死!” 灵枫念诀,青灵剑瞬间抽离,带动着炎绛绛的分体在半空中旋转翻飞,她重重的跌落下来,落在小八道长身旁。 “灵枫!”炎绛绛瞬间双眸充血,魔性已经控制了她全身,顾不上带着剑伤的身子,执拗般朝灵枫冲去:“要死也要你陪葬!” “不要啊!”冷不防,中途一个白色人影涌出来,硬生生的挡在灵枫面前带着赴死的觉悟:“不要杀我灵枫哥哥!” 魔爪突然而至,又瞬间而止。 只离鬼女脖颈分毫,炎绛绛那双充血的双眸仔细辨认良久,终究狠狠的收回手:“我怎么敢杀你……” “额……” 就在她片刻迟疑之间,再一声闷哼。 青灵剑再次穿过…… 这把祖传驱魔剑,上斩上古妖兽,下斩邪魔堕仙。 终于,炎绛绛犹如纸鸢一般缓缓落下。 她执着的朝后看去,只见青灵剑的另一端,竟然是小八道长。 周遭物识全然垮塌,浓雾散去,洪水散去……变回王员外府中模样,依旧是深夜,无风,东边的天边,有一丝鱼肚白微微往上冒。 炎绛绛颓然跌倒在地上,身子有如被抽空,竟然渐渐的透明。 小八道长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跌跪在她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我师兄……五条人命,现下终于清算了……” 说道这里,小八道长忽然笑起来,笑声悲切,如泣如诉。 “不……不是的……”炎绛绛忽然轻轻一笑,她一定没有察觉,这一刻是她这辈子最温柔的时候:“阿城……我欠你、六条人命……前世……还有一条……” 她声音虚弱,竟然要仔细听才能听得到。 小八道长浑身一震,忽然间,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被猛烈的撞击了一下。 触动,是在这一刻,汹涌澎湃。 “你……你不要消失!”小八道长呼唤,突然过来抱住炎绛绛:“不要走……” 炎绛绛嘴角微微上扬:“死在你手里,也好;在你怀里,也好。”,说完,整个人,竟然烟消云散。 鬼女自从方才那一瞬之后,还没有缓过神来,此刻忽然跑过来,拉过炎绛绛呼唤:“喂你,你是不是,认识我?!” 却哪里还见得到炎绛绛,小八道长怀里的人,已然变成了三小姐。 灵枫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深邃。 “灵枫哥哥,你说我会不会是、是魔界中人?”鬼女神情凄楚,绝望异常。 似乎方才炎绛绛的话对她触动极深。 灵枫目光坚定,毅然将她拥入怀中:“不可能!你怎么会是!” 不可能……也不知道是安慰鬼女,还是自己。 灵枫他们回到池边的时候,正一道长以及小一小二道长已然只剩下一副骷髅。 定是涨水时鱼池中食人鱼溢上来的缘故。 王员外得知自己错怪了夫人,又悔又气,最后竟然一病不起。 灵枫和鬼女准备启程的前一天晚上,鬼女竟然看到正一道长。 “你……你不是死了吗?”鬼女张大眼睛:“你是人还是魂魄?” 不止鬼女,灵枫也看到了他,出奇意外的,灵枫很是不想理他,倨傲的看向一边。 “小姑娘,我不是魂魄,我是剑灵。”正一微微一笑解释道:“我是死了,但是也重生了。” 什么又死又活,好绕的逻辑。 鬼女吓得躲在灵枫身后,不敢再说话。 “谁要你做我的剑灵!哼……”灵枫愤愤不平。 “哈哈,你这个臭小子,捡了便宜还卖乖,老子做你的剑灵难不成还亏了你不成!”正一气得胡须发抖。 剑灵……居然还有这事儿。 “灵枫哥哥,剑灵是用来干嘛的?”鬼女疑惑。 灵枫斜睨一眼正一,用鼻孔出气:“就是烧水做饭,杀妖打怪的下人。” “你!你个臭小子!”正一气极,一瞬间朝灵枫扑过来,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喂喂!你个死老头,剑灵是不能对抗主人的!你要遭雷劈!”灵枫怒吼! “老夫没有对抗你,只不过见你皮子有点松,给你紧紧,让你不尊老爱幼,还让老夫烧水做饭!” “又不是我求你做我的剑灵,你没问过我同意否,就做了。我还不乐意呢!谁要承你这么大一个人情!” “不承也承了!你能拿老夫怎么滴?” “你……你就是个老无赖!” “彼此,彼此,小无赖。” 鬼女在一旁叹口气:“原来剑灵就是这样的,那还真是不要的好……” “小姑娘,你说什么?!” 正一死了以后耳朵也贼尖。 鬼女立刻噤若寒蝉:“没、没什么,你们俩继续、继续。” 就在灵枫和鬼女离开数日的某个夜晚。 忽然一束淡光扫过王员外府邸,黑暗中,缓缓踱步而来一位蹁跹君子,衣袂翻涌,所到之处曼陀罗花开不尽。 幽幽俊颜,威威凤仪。 “一念相思,一念执着。绛绛,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又是何故?” 修长手指轻轻一点,鱼池中即刻映照出女子轮廓,虽然浑身透明,但眉眼却可辨析,不是炎绛绛,是谁。 “妹心愿已了。此生再无遗憾,不必替我报仇。倒是王兄,此间你可知我看到谁了?”炎绛绛平淡如水的双眸忽然略过狡黠的深意。 “谁?”凤眉微挑,那人依然清冷淡漠。 “我看到了鸢末。”炎绛绛笑了,带着一丝嘲讽,瞬间泯灭。 “什么?!鸢末!” 红莲业火瞬间席卷而至,眨眼间,整个后花园顷刻间化为灰烬。 长白山脚 人间四月天。 本应是芳菲迤逦,落英缤纷的时节。 却到处饿殍满地,浮尸遍野,宛如地狱。 灵枫他们一路走来,竟然处处都见到这样的人间惨剧。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很多城镇都被妖怪消灭得一人不剩。 当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被无限放大到身边,人性显得多么脆弱和可悲。 所幸,这场颠沛流离,不是他一个人在走。 还有鬼女在身旁。 “灵枫哥哥,这里就是长白山了吗?这里不是传说中终年积雪不化么?”鬼女被包裹在灵枫刚打的狐皮里面,只露出小小的脸蛋,如今历经世事磨练,她说话做事方式已经落落大方起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书上说,这里终年积雪不化,宛如人间仙境。”灵枫叹口气。 正一老头至从进入了长白山境内就开始活跃起来,如今他是剑灵,走路都跟风似的,一会儿飘向这边,一会儿飘向那边。 “这里是长白山,没想到我又回来了。”正一幽幽的感叹,回头看了看鬼女和灵枫:“两个小娃娃当然不知道,当年我还在长白山修行的时候,从一本古书上看到说万年前仙魔大战,两界死伤无数,仙界主管布雪的仙官死于这场战役,从此三界再无雪花光临。” “还有专门布雪的仙官,这个活计听起来还不错耶。”鬼女笑笑。 正一翻了一个白眼:“不正经起来跟臭小子一模一样。唉。万物都有主宰,雪也是众生一象,在天界自然是有主宰。” 如今长白山失去了雪的点缀,黑压压的山石嶙峋,颇有点鬼魅阴森之感。 “正一,入口在哪里?”灵枫看着满目苍凉,担忧道。 “主山在群山之中,飞过这前面的群山,就能看到了。”正一说的十分轻松。 “飞?!”鬼女和灵枫都惊诧万分。 “你说的轻松,我们怎么飞啊,又没长翅膀。”灵枫鄙夷。 “嘿嘿。”正一有些故弄玄虚:“臭小子,你杀妖的时候御剑自如,就没有想过御剑载自己飞行么?其实你自己早就会啦。” “额。”灵枫下巴拉长:“我试试。” 鬼女一时高兴起来,在一旁大叫:“好啊好啊!可以像鸟儿一样飞起来就好了!” “小丫头,看你高兴的。你的眼光不错,你相公惠质灵根,以后必将会有所作为。”正一也在一旁欣慰。 灵枫试着御剑飞行一段,基本完全无障碍,于是飞过来朝鬼女伸出手:“来?” 鬼女早就跃跃欲试,赶紧跟着灵枫站上去,稳稳的,很安全。 “走咯!” 嗖得一下,两人犹如天空中的黑点,瞬间划出几道弧线。 “臭小子!等等我!”正一说着,身形一闪,紧跟着上前:“秀恩爱,死得快,你个臭小子!” 群山环绕的中间是长白仙山门派。 山脚的守门弟子很是诧异,掌门人真一道长今日一早就在入口守候,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 不一会儿,灵枫和鬼女便落在附近。 “请问来者何人,来我长白山有何事?”一位门童前来询问。 “小道士,我找你们的老道士,真一道长。”灵枫直抒来意。 那位小道士乍一听有些晕菜,来长白山的人很多,却没见过如此冲的,当下面色有些难看:“请少侠尊重点,你口中的真一道长是我们尊贵的掌门。” 灵枫忽然有些好笑,心想这些牛鼻子道士怎么个个都跟正一老头差不多犟,这山中出犟才啊。 不过眼下也不是跟他们计较的时候。 慢悠悠的从兜里翻出那皱巴巴的信封来,灵枫伸手递过:“喏,这是你们方同道长托我带来的……” 话还未说完,那封信就幽幽的飘起来,直直朝一旁长得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道士飞了去。 “多谢少侠,此乃老夫那不才弟子方同的信。” 那老道士一边缓缓打开信封,一边和蔼说道。 没想到一来就见到了掌门,灵枫和鬼女微微有些惊异,原本还以为要三通四传,等几个时辰才能见到真人呢。 真一道长身旁有个同灵枫年纪相仿的小道士,眉清目秀,随同他一起看完信封,一张脸忽然形容凄惨,泪如雨下:“师傅,这是最后一封,虽然迟来了半年……却足以证明,去四方城的师兄弟们竟然全部阵亡。” 迟来了半年……意思就是怪他们走的慢咯。 灵枫冷哼一声,不过在听到全部阵亡四个字时还是微微有些感触。 “方同道长……死了?” 真一看了看他点点头:“少侠,你跟我徒儿是如何相遇,其间发生了什么事,可否与老夫娓娓道来?” “好说。”灵枫抱拳,然后将四方城发生的事一一向真一道长明言。 真一听后长长一叹:“唉,如今天下大乱,皆因妖尊凤离出世而起,如果老夫没有猜错,方同他们定是遇上了凤离本人,所以才会全军覆灭。” “这么说,我离开以后,凤离到了四方城?!”灵枫忽然惊讶莫名,原来自己跟灭门仇人曾经擦肩而过,而自己却不能报仇。 青灵剑感受到了主人的悲戚,嗡嗡直鸣。 真一见此情景眉头微皱,指尖轻轻一点:“出来。” 只见青灵剑忽然腾空而起,渐渐幻化成人形,竟然是正一道长。 “师弟?!”这次轮到真一道长诧异了。 正一老头面部微微有些抽搐,没想到师兄弟多年未见,却一个是人,一个是灵。 听见掌门如此称呼,周围三个小道士齐齐跪地参拜:“拜见师叔、师叔祖。” “起来,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师叔,只是一个小小的剑灵,以后叫我正一即可。”正一道长故作深沉的吩咐道,但目光遇到真一道长的时候,难免有些愧疚:“师兄,我……,唉,一言难尽啊。” 真一道长微微有些动容,眼角泪光闪烁,他当然知道,自己见到的只是正一的一缕魂魄所化的剑灵,实际上两人已经天人永隔。 “道长是否知道凤离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杀了他!”灵枫忽然跑过来,拖住真一道长的袖口怒吼。 真一道长看着他满目恨意,忽然轻轻一笑:“少侠虽然资质灵慧,将来必能成大才,只不过以少侠现在能力,杀凤离……岂不是天方夜谭。” 灵枫浑身一震,真一所说的极是。 凤离再不济,也是妖界一尊,岁数恐怕比自己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大,而自己不过是才出生不到20年的毛头小子,如何能与之匹敌。 “我记得当初给方同他们叮嘱过,凤离可能现身四方城,如果老夫没有猜错,方同当时并未给少侠严明凤离现身的消息,也是为了保护少侠免遭一劫。少侠可否理解过我徒儿这番苦心。”真一道长良言相劝。 灵枫听闻此言,虽然神情悲戚,亦能够克制下来,鬼女悄悄来到他身边,挽住灵枫的手臂:“灵枫哥哥,别难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相信你一定能杀了凤离的,只是不是现在。” “孺子可教,少侠,这位小姑娘都明白的道理,老夫相信你也能懂。”真一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灵枫何尝不能明白……只是每每想到父亲母亲以及奶奶的音容笑貌,蚀骨仇恨就汹涌翻滚不能自已。 鬼女担忧的望着灵枫,他神色凝重,似乎陷入了深思。 他本不是沉稳性子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会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灵枫哥哥……别这样。”鬼女温言相劝。 正一老头此刻也神色凝重,但是却想得是另外一桩事。 “师兄,现在天下大乱,妖魔当道,正是用人之际,这个臭小子倒是可以栽培栽培。” 正一老头难得说话十分温柔和谐。 真一道长看一眼他,再看看灵枫,忽然温和一笑:“我与这灵枫少侠是有师徒缘分的。” “啊?什么?”鬼女听闻两人对话十分欣喜:“灵枫哥哥,真一道长看起来挺厉害的,你跟着他学习本领,挺好啊。” 灵枫回头看看她,又看看真一道长,觉得入长白山学艺也是不错,只不过…… “那鬼女你呢……” “做大事者,怎么能被儿女情长牵绊!没出息!”正一道长在一旁暗叹。 “鬼女能入长白山拜师学艺吗。”灵枫有些担忧的问道。 “这个……”真一道长捋一把胡须:“得看看她的灵根了。” 说完,只见他呼唤着什么,旁边一条飞蛇直直朝鬼女蹿过来,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的打量起鬼女来,不时摇摇头。 鬼女虽然能通动物语言,但是对于蛇这种,还是天生有些后怕,但是离得近了,才发现这条蛇又有些不同,它的背上有一双翅膀,并且,它似乎能说人话! “唉!虽然有些异能,但是不行!不行!没有灵根,领悟力极差,连长白山最低等弟子资格都无!” 那蛇宛如一个大爷,摇头叹气的啧啧说道。 鬼女忽然觉得它可爱,忍不住伸出手去,却把那蛇吓了一跳,赶紧退开几丈远:“喂喂!你要干嘛!你那个手指头要干嘛?” 它忽然大惊小怪,众人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鬼女有些委屈:“我不想干嘛,就是想摸摸你。” “哼!我是堂堂腾蛇大人!比你爷爷岁数都大,不容你调、调戏!”它生气的蹿回真一道长身边,神情倨傲。 鬼女忽然哈哈笑起来:“哈哈,这条小花蛇太有意思了。” “我是腾蛇!腾蛇!不是那种低劣的菜花蛇!”腾蛇很认真的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 “你应该很逗女弟子喜爱,难道你只让她们摸,就不让我摸吗?”鬼女幽然一笑,作势要过去抱它,腾蛇吓得一飞几丈高,远远的避开。 “你、你个小丫头,你、怎么知道!哼,最讨厌那些女弟子,不分尊卑上来就唧一口,我每天都要洗四五次澡才能除去那些胭脂味。” 鬼女惊讶:“难道被我说中了!哈哈哈……” “……”腾蛇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下来,似乎相当害怕鬼女也上去给它唧一口。 “腾蛇,不要闹了。”真一道长看它一眼,转而对灵枫他们说道:“都是我平时惯出来的,你们别笑话。” 腾蛇在空中无声哭泣:不是我先闹的,是那个女娃,你就知道说我! 幽冥往事 “没有啊,我觉得它这个样子,倒很可爱啊。”鬼女依然笑嘻嘻的,却对腾蛇对她灵根的测试浑然不在意。 “至于这位姑娘,恐怕不能入我长白山门派,但是在派中给她找个差事倒不是难事。”真一道长向灵枫说道:“如今天下大乱,妖魔作祟,灵枫少侠,你可愿做我真一道长的关门弟子,从此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灵枫思考片刻,遂跪地拜师道:“灵枫愿意拜真一道长为师,从此谨遵师命,以匡扶天下正道为己任,努力修行,斩妖除魔。” “好好好,灵枫你起来。”真一笑着过来扶起灵枫。 灵枫站起来,忽然想到一事:“听正一老头、额、正一师叔说,腾蛇是师傅的灵兽,通晓天下事,知过去晓未来,徒儿正好有一事想询问师傅。” “但说无妨。”正一淡然说道。 “鬼女是我从翼望山里带回来的,身世颇为神秘,之前遇到很多方士为此而殒命,不知这其中有何缘故,师傅的腾蛇能看出来吗?”灵枫问。 这个问题也是一直萦绕在鬼女心头的问题。 鬼女双眼炯炯的望着腾蛇,希望它能都道破其中玄机。 感觉到真一的目光,腾蛇却有些欲言又止:“这个……” 正要说话间,冷不防长白山忽然风起云涌,天地瞬间变色。 众人心头一凛,灵枫下意识的将鬼女护在身后,警惕的望向云头。 那人似从天边而来,缓缓漫步,却一步千里,所到之处,曼陀罗花开不尽。 在场的人,似乎只有正一道长和真一道长,以及腾蛇知晓来人,三人神情万分戒备,瞬间抛出结界,护在众人面前。 “原来是冥王玄烨驾到,不知久不来人间的冥王大人,突然造访长白山有何贵干。”真一道长朗声说道,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已经全身戒备。 不知是谁暗传的风声,只见青天之上嗖然传来戒备钟声,声声不绝,全山防护都在一瞬间打开来。 那叫做玄烨的男子不慢不紧的飘下来,眼神从每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废话不多说,真一老头,你可见一男一女一灵经过……” 话未说完,当看到鬼女时,玄烨忽然双目圆睁,不可思议。 鬼女乍一看他这种反应,一时有些无措,想要说点什么,忽然间只觉黑色闪电袭来,才张开嘴巴,就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下一刻,只见那叫玄烨的男子已经近在咫尺,灵枫、真一、正一和腾蛇他们全数重伤在地! 鬼女又惊又讶,只见玄烨眼神里深深恨意,下一刻,已不醒人事。 “哼!”玄烨轻哼一声,抓住鬼女转头就走。 真一和正一哪里能容他不由分说带人走,追了上来:“玄烨!放下那姑娘!你身为冥界主事,竟然如此胡来,就不怕掀起人魔两界之战吗!” 玄烨回头看他们一眼,轻轻一笑:“能追上我再说!” 说完,整个人犹如一个黑点,嗖然间划过天际。 正一和真一两人垂头丧气的回来,只见灵枫已经昏迷在地,真一叹了叹他的脉象,所幸并无大碍,两人才放心下来。 方才冥王一击击中那姑娘,竟然完全没有预兆。 正一和真一对视一眼,忽然都看向腾蛇:“那女孩到底什么老头,你真的没看出她的来历?” 腾蛇有些欲言又止:“我只能说一句,她的身世岂是你我之辈可以窥探的。” 鬼女醒来的时候,一眼就对上面前的两个铜铃大的眼珠子,互相静默两秒之后,两人都吓了一跳。 鬼女捂着被子,心跳快要蹦出来,忍着惊吓再看去,只见地上四仰八叉倒着一个人,却长着癞蛤|蟆的头,特别是头顶那双眼睛,圆得渗人,此刻正在哇哇大叫。 “哎哟我的腰,我的老腰哦,这么一闪,又要何年何月才能恢复哦。” 这个癞蛤|蟆是谁,是人是妖。 自己怎么会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外面似乎是黑夜,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房间里的陈设倒是十分精致,鬼女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圆形大床之上,身上的衣物从里到外都!不!是!自!己!的! “啊啊啊啊啊!你个癞蛤|蟆!你对我做了什么?!”鬼女哇一口就哭了起来:“灵枫哥哥!灵枫哥哥!” 叫了两声,忽然觉得不对劲。 记忆里自己被那个叫玄烨的男子给打了,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灵枫哥哥在哪里,自己又在哪里…… 这些通通都不知道! 完了! 鬼女大脑嗡的一声空白,忽然不知道今夕何夕,何去何从! 那癞蛤|蟆听见鬼女哭叫,一个蛙跳从地上翻起来,一张凹凸不平的蛤|蟆脸上抑制不住惊喜:“姑娘!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想不想吃东西!” 鬼女看着它那张脸,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哎呀!小姑娘,你别哭啊!有什么话给蛤|蟆哥哥说说!别哭别哭!你在这里很安全,没人敢伤害你的呀!”那癞蛤|蟆有点急了,慌不择言的安慰道。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谁,干什么的?我……你对我做过什么?”感觉到这只癞蛤|蟆没有危险,鬼女一边抽泣,一边询问。 “哈,尊敬的姑娘,这里是冥王殿下的寝殿,我是冥王殿下的仆人,专门负责照顾你康复直到苏醒的。”提到它尊敬的冥王殿下,癞蛤|蟆就特别的骄傲,挺挺胸|脯上两块疙瘩肉,继续说道:“你放心,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你的贴身衣物都是另外两个女仆给你替换的,你在这里很安全。” “女仆?”鬼女狐疑:“跟你一样的……吗?” 癞蛤|蟆头顶的两个铜铃眼转了转,嘴巴笑得咧起来:“当然……不一样。她们是女蛤|蟆,我是男蛤|蟆。” “……!”鬼女有晕过去的冲动。 “那么我是冥王抓回来的?他抓我来干嘛?他……现在在哪里?”鬼女想起冥王玄烨给自己的一掌,到现在都有些后怕。 这个人脑子被门夹过吗,又要打伤人家,又要救人家。 不过癞蛤|蟆说自己在冥王寝殿,那岂不是……自己现在在幽冥界!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我想回家!”鬼女愤然。 癞蛤|蟆被她一时问了这么多问题,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床边,慢慢的说。 鬼女下意识的往后挪挪。 “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冥王殿下抓你回来干嘛,不过确实是他老人家亲自掳你回来的。”癞蛤|蟆知无不言:“掳你回来之后,他不眠不休的盯着快死的你的尸体,额,半死不活的尸体,这样形容应该正确的。” 鬼女后背有丝丝冷汗留下。 “盯着你的尸体看了三天三夜,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想什么,其间肯定情绪起伏波动很大。因为老仆在旁边数着,冥王殿下不知不觉间竟然又捏碎了373个陶瓷杯,11个金刚杯,53个铜石杯。后来他老人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摔门出去了,至今没有回来,临走时吩咐我找人医治你务必要救活你。至于你什么时候回家,那得等他回来才能知道。”癞蛤|蟆很是尽责的回答鬼女的问题。 “……”鬼女惊讶万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状况,为什么她完全搞不清楚形势:“那个,蛤|蟆兄,那据你猜测,冥王抓我回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因由啊?” 这只癞蛤|蟆估计长年累月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冥界,十分的寂寞空虚冷,见有人跟它一只癞蛤|蟆说话它十分开心,于是悄悄的向鬼女询问道:“我不会告诉你,我也是听她们八卦,说掳你回来估计跟鸢末有关?” 鬼女眨巴眨巴大眼睛:“鸢末?是谁啊?。” 癞蛤|蟆恍然一阵失望的神色:“难道不是你?” 鬼女眼睛眯成一条缝,做深思状:“为什么会是我?” 蛤|蟆铜铃大眼忽然紧张万分,小心的左右看看,才朝鬼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我偷偷的告诉你,这个是我们幽冥界的禁忌,鸢末是禁忌。” 鬼女额前的肌肉抽了抽:“为什么……这个鸢末是禁忌啊?” 蛤|蟆惭愧的笑笑:“哈哈,不能说了,不能说了,再说老身我生命不保哟。” “蛤|蟆兄?”鬼女试着这样叫它,竟然浑身一阵阵鸡皮疙瘩:“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反正待在这里也是无聊,你不妨给我说说解解闷?就当成就功德一桩,以后你也会有福的。” 跟小宝戏折子里学来的恭维,以前就屡试不爽,没想到在幽冥界也能顺手拈来。 蛤|蟆兄似乎被说动了一点点,忍不住开口道:“我只说一点点,一点点啊!你千万不能到处说,这一点点全部都是禁忌,关乎着整个幽冥界的脸面。” “好好,我保证。”鬼女伸出手指头,做发誓状。 蛤|蟆兄这才放心地幽然一叹:“鸢末是我们殿下多年以来心头刺,眼中钉!任何人不准在幽冥界提及这个名字或者相关的事宜,否则斩立决!” “这么恐怖?这个鸢末到底是冥王的什么人啊?欠了他钱还是抛弃了他啊?”鬼女惊讶道。 “唉!不关钱和情的事。这其中的恩怨纠葛,要从三万年前开始说起……”蛤|蟆兄给鬼女娓娓道来。 冥王殿中蛤|蟆精的回忆往事,跟遥远的冥界另一头,九霄神殿之中的醉酒玄烨所想,是同一件。 三万年前,玄烨出生,那时整个冥界光芒大盛,九霄之上飞来七七四十九只五彩毕方鸟来朝贺,魔尊大喜,当即给予封王,并且宣布玄烨为冥界未来继承者。 玄烨的成长也不负众望,拥有着整个魔界甚至是六界都没有的天赋异禀,灵力卓越,很快他的能力就超过了所有的兄弟,成为魔界当之无愧的王者。 可是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不可一世的他的生命里,偏偏多了一个鸢末。 鸢末比他晚三百岁出生,出生时自带祥瑞,九九八十一只五彩毕方鸟来朝贺,注定从出生开始,鸢末就是玄烨这一生怎么也抹不去的阴影。 痛苦成长 玄烨八百岁的时候,已经打遍冥界无敌手,颇有点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甚至发出了独孤求败的口号,六界为之震撼。 虽然轻狂了点,但是性格还是好的,只有冷酷这一面。 那时玄烨跑去会鸢末,对方当时正在桃树下弹琴。 玄烨走上前去约架:“鸢末,亮剑。我要和你比试。” 鸢末当时背对着他,似乎没有回答,琴声幽幽,她犹自在陶醉,手边桃花纷飞如落雨,一头瀑布黑发直直垂落,迎风而动。 “喂?难道你怕了?”玄烨指尖一扫,一个冷芒直直朝鸢末眉心飞去。 鸢末依然没有动,潇洒的背影风轻云淡,只是手下指尖按下一声低弦,那柔弱无骨的桃花瓣忽然纷纷从地上聚集,迎着玄烨的冷芒直去! 这就比试上了么,哈,正是小爷我要的结果。 玄烨嘴角微微上扬…… 可是! 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暂放,只觉那桃花瓣吞噬了他的冷芒后竟然直直朝他眉心而来,连他周身结界都仿佛无物般长驱直入。 而下一刻。 玄烨的笑容定格在嘴角,整个人已经被掀翻在地,并且无法动弹。 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招数。 意味着,对手跟自己根本不在同一个段位。 这就是传说中的秒杀。 鸢末并没有要他性命,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在玄烨幼小的心灵里,就只剩下一个翩若惊鸿的背影。 多么残忍的杀手! “这是我轻敌!轻敌而已!”玄烨回来之后,如是解释。 周围人的哦一声了然,装作没事般纷纷散去。 冥界中人从未怀疑过未来当家的本领,想来也只有轻敌才会被对方巧胜。 就连冥帝当时也浑然不在意,只当是玄烨贪玩,一时兴起,输了也无妨。 只有玄烨的贴身奴仆,也就是几个□□精知道,玄烨回来之后的一个月,房里换了七七四十九套陶瓷杯,并且据可靠传言……都是捏碎的! 一万岁的时候,玄烨勘破上仙境。 一时间惊为天人,在冥界引起一片哗然。 冥界从未有人在如此之小的年纪就勘破上仙境,就连上一个天才记录,也是第七代冥帝当时在三万岁的时候勘破上仙境。 玄烨足足比之早了两万岁。 冥帝十分高兴,立刻布书六界,宣告这一天大的喜讯。 却在宣告的当年得知,鸢末也在这一年勘破上仙境! 关键是,人家才七百岁! 玄烨身边的几个□□精当时开了一个赌局,一百以内个陶瓷杯赌一赔0.8,两百以内个陶瓷杯赌一赔二,三百以内的陶瓷杯赌一赔三,依次类推。 结果居然是三十五个杯子! 庄家得到内部消息,冥帝为了爱惜他儿的手指,以及帮助他改掉捏杯子的坏毛病,给整个冥王殿府换成了金刚杯。 庄家赚得盆满钵满。 一万五千岁,玄烨再次约架。 这次他看到了鸢末的侧颜,是个美人胚子,他当时对自己说,但他没有那种心思。 这次他学会了御物,所谓有剑之实无剑之形,才是打斗的最高要义。 而上一次,鸢末也是用这招取胜于他。 可是这一次,玄烨凝聚全身灵力封锁了鸢末周遭空间,再在其中招出地狱烈火焚烧,最后得到了一截木偶。 “可恶!竟然是个依附于物的幻象!”玄烨在得知真相的同时,也被鸢末的真身出招制服在地。 那一次,鸢末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犹如万千冰川冷冽无情,无波无澜,甚至没有一丝情感。 这是第二次被秒杀,明王殿府损失了150个陶瓷杯,70个金刚杯。 冥都一时陶瓷物价上扬,普通家庭都以竹具代替,买不起陶瓷。 一万七千岁,玄烨远远的锁定了鸢末行踪。 然后将自己隐藏在九千八百五十六个幻象之中,并且准备偷袭! 正所谓君子约架,取之有道! 玄烨一定要在有生之年胜一次,哪怕是使用点笨办法! 那一次他看到了鸢末正面,不仅仅是个美人胚子,简直是美得惊心动魄,她不动声色的样子都能美成这样,不知道笑起来会不会…… 而就在玄烨思想抛锚之际,一片阴森森惨白惨白的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雪花就出现在眼前,他浑然不在意的挥手一佛,触碰到那雪花的瞬间,整个人瞬间麻木的被冻住! 鸢末在玄烨的冰雕面前走过,甚至连看,都不想施舍一眼。 那种轻蔑犹如食物链的顶端对食物链的低端一般的藐视,无视,甚至不屑一顾。 玄烨脆弱的心脏再一次被沉重的碾压。 第三次被秒杀。 就连冥帝也不得不对天叹气:“即生烨,何生鸢。” 从此鸢末两字成为幽冥界的禁忌,谁说,谁死。 从那以后,玄烨更是懒得打招呼约架,各种阴的明的直接打。 两人更是一碰面就斗。 可是千篇一律的结果是,玄烨秒败! 两万岁,秒败…… 两万零八百岁,秒败…… 两万一千岁,秒败…… 秒败,秒败,秒败…… 玄烨的世界本来光芒万丈,却因为有了一个鸢末而变得黯淡无光。 一万年前,仙魔两界大战,各自死伤无数。 而鸢末也在那场战役里消失。 所以在人间听闻有鸢末的消息时,玄烨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愤怒,亦或是另外的一种连他自己也莫名的情感。 长白山脚下的相见,预料之外,又在意想之中。 玄烨一击击败鸢末,雪了万年耻,却在得胜的瞬间,发现对方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犹如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之上。 是胜利,是挫败,亦或者,又是一种深深的耻辱。 面对着半死不活的鬼女,面对着曾经给过自己深深耻辱的对手,亦或者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对手。 她的生死就在自己一念之间,救或者不救…… 这个问题,似乎十分困难。 但如果冥帝还在,当然这个结果肯定十分明了——所有与魔界为敌的人都得死! 可是他是玄烨,他是惊才绝艳不可一世的玄烨! 岂能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玄烨一口灌下夜光杯中美酒,再一次不醒人事。 “救活她,老子要再干一架!” 我不是她 长白山顶。 灵枫昏迷了一周,睁开眼来,看见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木屋木椅,一应生活用品俱全。 一个顶着包子头的小丫头在拧水,纤细的胳膊使劲拽那毛巾,显得十分吃力。 “鬼女?”灵枫疑惑的问。 那丫头听见声音的瞬间怔了一下,手里的毛巾都掉进了水盆了,下一刻转过身来,细瓷白嫩,温婉乖巧的脸庞透露出惊喜:“师叔!你醒啦!太好了!我去告诉师傅和师尊去!” 灵枫充满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内心里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带上青灵剑就要走,冷不防在门口撞见正一老头。 “你要去哪里?”正一老头罕见的严肃。 “让开!”灵枫现在不想跟他废话。 “你知道她在哪里?你又知道怎么去冥界?就凭你现在的能力,还没到冥宫就已经死了。谈何救人。”正一执意要挡住他的去路。 “可是鬼女现在怎么样了?!她会死掉的!”灵枫执意要走,两人僵持在原地不动。 “师叔,你怎么出来了?”方才的丫头这会儿跟着真一道长一行人过来,看见灵枫站在门口,赶紧上前要去搀扶。 “你应该回床上好好休养的……”丫头话还没说完,就被灵枫手臂轻轻一挡整个人朝屋里甩了去:“啊!好痛!” “不要碰我!”灵枫眼神里要喷出火来,斜睨她一眼。 小丫头被那个眼神吓得不轻,估计这辈子也没有谁对她这么坏过,当下嘤嘤哭起来:“师叔,人家好心好意要扶你进去,以免吹了风。” “灵枫!不可任性妄为!”真一道长呵斥道,又觉得于心不忍,于是看向屋里的那个女孩:“七七,你先下去。” 那女孩收住哭泣,爬起来有些不甘的离去,经过灵枫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请师父允许我去救鬼女!不然她会有性命危险。”灵枫忽然跪下来,朝真一道长请求。 “救可以,但现在还不是时机。”真一道长默叹一口气,好不容易收了个资质卓绝的弟子,没想到却是个情痴,唉。 “师傅!”灵枫急了,似有种想要抗命的冲动,正一一把摁住他:“灵枫小子,不要冲动。那个女娃现在没事,你去了也只会添乱。” 灵枫诧异看着他,心思复杂。 正一白花花的胡须抖了抖,看一眼腾蛇:“你来告诉他,是不是没事。” 腾蛇炸一下跳出来,神情十分扭曲:“老夫通天本领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儿女私情的哈,仅此一例!那女娃没事,你放心,她暂时死不了。” 灵枫颓然倒在地上,神情落寞。 “所以,我们冥王殿下冰火两重天的性格,也是拜那位传说中的鸢女士所赐啊。”说道故事的结尾,蛤|蟆兄还不忘用衣角给自己擦擦本就没有眼泪的眼泪。 “很感动么?”鬼女有些诧异,她不觉得啊。 蛤|蟆兄点点头:“就像一个正常的人活生生的被掰成神经病,就像一个直的那啥活生生被掰成弯的……难道你不觉得冥王殿下他,他身世凄惨,经历坎坷,值得同情么?” 虽然鬼女并不觉得,不过蛤|蟆兄说的声情并茂并且论据充分,她觉得作为寄人篱下的处境下务必要跟这个小蛤|蟆打好关系,于是骨气勇气拍拍它肩膀上的疙瘩肉:“觉得,我深深的觉得!十分感同身受,十分难过。” “是么?怎么我自己不这么认为呢?” 阴森森的声音出现在殿内,没有一丝丝防备,也没有一丝预兆,冥王玄烨就出现在那里,在他们身边,在两人视线里。 鬼女和蛤|蟆同时一个激灵,看清楚来人,恨不得都咬自己的舌头。 “原来我还有一个性格叫做冰火两重天呢。” 玄烨细长的眉眼扫过癞蛤|蟆,那蛤|蟆精一个激动,竟然昏了过去。 哎呀!好方法啊! 鬼女恨自己反应太慢,为何就没想到这一招。 “那么你,你对我身世凄惨,经历坎坷很是同情?” 那柳眉再次移到鬼女身上,鬼女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也不说一声?” 眉头微皱,玄烨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扫下重重的阴影,整个人也阴沉浓郁起来。 “我回自己的地方需要打招呼么?你以为你是谁?” “我、我不是谁。”鬼女越发的惶惶不安:“我不是、不是鸢末,我、我、是、是、鬼、鬼、女。” 以前只是觉得灵枫哥哥有时候会看不懂,没想到遇到一个随时都看不懂的人。 鬼女只能感叹自己命途多舛,呜呼哀哉。 “是么?” 说话间,人已经移到咫尺之间。 鬼女忽然喉头一紧,被他一只手捏着提到了面前,对上那双无底黑洞般浓黑的双眼。 “好痛……”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能感觉到腥甜的味道就要冒出来,忽然喉头一松,鬼女整个人扑到在床上,剧烈的咳嗽。 “竟然变成了人?!真的是人!” 头顶上传来玄烨阴森莫测的言语,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咳咳,我,真的,不是什么,什么,鸢、鸢末!”鬼女极力解释:“你、认、认错、了。” 这个人怎么回事,不分青后皂白就把自己抓来。 鸢末是谁,谁是鸢末,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鬼女渐渐舒服一点点,忽然觉得安静,死一样的安静,忍不住好奇的抬头,就对上玄烨浓浓的怒吼,而且再一次被他掐住了脖子:“我说你是你就是!” 不容辩驳,不容狡辩。 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权和强势。 真的好痛,鬼女嘴角溢出血痕,视线开始模糊,再一次无力的昏了过去。 灵枫哥哥,你在哪里,怎么不来救我。 再一次睁开眼来,还是这个黑漆漆的地方,黑漆漆的窗外。 “冥界难道没有白天吗?”鬼女看着忙碌的蛤|蟆兄身影,轻声问。 “是啊,这里是幽冥界,怎么可能会有青天白日。”蛤|蟆兄回答道,这才反应过来鬼女已经醒了,他忽然喜出望外:“鸢姑娘,你醒啦。太好了,冥王殿下一定会高兴的。” “我不是鸢末!而且,他也一定不会高兴!他想杀我还来不及。”鬼女幽怨的说。 “冥王殿下说你是,你就是。我们不能怀疑他老人家。”蛤|蟆兄十分实诚:“姑娘您还不知道,你马上就要和冥王殿下成亲了。所以你醒了他当然会高兴啊!” “成亲?!” 这是什么鬼! 鬼女惊讶的跳起来,忽然天旋地转,止不住的往地上倒下去,蛤|蟆兄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鸢末姑娘,您大病初愈,又……又受了惊吓,现在身子很虚啊。” 鬼女一把抓住蛤|蟆兄的领子:“你再说一遍,什么成亲不成亲的?!” 蛤|蟆兄十分无耐:“姑娘,哎哟你可愁死我这把老骨头了,您就快跟冥王殿下成亲成为他的侧妃,以后就是我们的主子了啊。这事儿千真万确啊!” “什么狗屁的千真万确!”鬼女急得大哭:“他、他有神经病啊!” “神经病……”蛤|蟆兄立即禁言,左右看看,以防玄烨又阴测测的突然出现:“这个……我不敢说。姑娘,您还是躺下休息!” 神经病!一定是神经病! 脑子被门夹了! 一会儿要杀人,一会儿要救人,一会儿要娶亲! 这个世界混乱了,一定是混乱了。 不行,自己得静静,静静! 鬼女欲哭无泪,直直躺倒在床上,眼睁睁的望着头顶床幔,一时间大脑竟然空白。 没由来的就想到灵枫哥哥。 每次危难来临,总是灵枫哥哥将她保护在身旁。 可是这一次,灵枫哥哥在哪里。 忽然,眼泪就簌簌的直往下掉。 灵枫哥哥,你什么时候带鬼女回家。 蛤|蟆兄于心不忍,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姑娘不愿意嫁给他们英明神武风流俊俏的冥王殿下,但是看到鬼女枕边泪痕,一时间竟然也替她伤感起来。 “这个情况我得跟冥王殿下汇报一下。” 蛤|蟆兄思考着,一边缓缓走出门外,带上门。 鬼女侧过头,室内空无一人。 没有灵枫哥哥,没有蛤|蟆,没有玄烨……那些让自己开心的,不开心的,高兴的,难过的人都不在。 只有自己。 我得逃出去。 在灵枫哥哥救我之前,我要逃出去,不能坐以待毙。 鬼女缓缓的坐起来。 冷不防窗外有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赶紧躺下去,静静的听。 伴随着脚步声,有幽幽的哭泣传来,是女孩子软语呼唤,又似压抑的哭泣。 听着让人毛骨悚然,一声声,透过窗棂,敲击着鬼女的耳膜。 “姐姐、姐姐、姐姐……” 那孩子在呼唤自己的姐姐,却叫得凄惨,声声涕血。 鬼女忍不住抓紧被子,将自己捂得严实,仿佛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如果没有猜错,这种声音,一般不是人发出的。 不过这是在幽冥界……似乎除了她一个,也没有人了不是。 非常手段 那声音渐渐走近,越来越近。 鬼女的心跳快到跳到嗓子口,只见门吱呀一声打开来,她下意识的紧闭双眼,双手一拉,将自己的头也盖住。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啊……” 合欢殿。 “王妃可有听说,冥王将要纳侧妃。”身材婀娜的兔妖一边给冥王妃递过水晶葡萄,一边试探的相问。 冥王妃斜睡在贵妃榻上,烟波流转间一丝嫌恶涌上来:“不过是个人间抓来的臭丫头。” “不过是个人啊?这可真是稀奇的事儿。”那兔妖见冥王妃并不在意,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的笑道:“可是我却听说,那丫头长得可像一个人。” “谁?!” “鸢末啊。”兔妖极力将尾音拖长,拖出一份耐人寻味。 “不可能!鸢末已经死了!”冥王妃狠狠的剜她一眼:“休要在我这里提及这个禁忌!小心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姐姐别生气,生气可气坏了身子。”兔妖连连赔不是:“好,妹妹错了。妹妹不提就是。可是姐姐,难道你就不好奇?” 冥王妃拈起一颗紫色的葡萄放在嘴里:“好奇什么?” 兔妖就等她这句,赶紧笑着说:“那鸢……哦不,那人本来是冥王的死对头,现如今遇到个长得像的人,就抓回来娶作小妾。难不成……冥王是动了恻隐之心?” 冥王妃心头一个警惕,这兔妖轻飘飘的话语,就入定了心。 “凭她一个凡人!休想!”冥王妃忽然一掌打翻琉璃托盘,葡萄珠子滚落一地。 兔妖赶紧趴下来认错:“王妃息怒,都是小的不好,惹您生气了。” “出去!” 兔妖唯唯诺诺的出门来,掩上门后,一丝冷笑溢上嘴角。 被子一把被人从外面掀起,鬼女吓得双手捂住脸庞:“啊啊啊啊!不要吃我!不要啊!” 喊了半天,屋里出奇的寂静。 鬼女手指缝张开一寸,对上玄烨盛怒的眼角。 “是你?”鬼女稳稳神,在看看门外,确认没有什么走进来,难道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听说你很不想嫁给我?” 头顶传来某人压抑的声线,寸寸渗人。 鬼女才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下意识的躲到床角:“不是很不想!是非常不想!一定不想!” 唏! 鬼女能说她居然听到一声冷笑么。 可是这魔鬼一样的人嘴角明明没有动过,那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 “正巧了。我也不想。”玄烨竟然没有发火,斜着脸庞审视她。 那种居高临下的角度,那种俯视漠视的角度。 没由来的让鬼女觉得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米没还他的糠一样的觉得自己短气了一截。 “你、你是个变态啊!前一天要杀人,后一天要娶亲!”鬼女哆哆嗦嗦说完,意识到自己骂了句变态,会不会惹怒这个变态,下意识的贴紧墙壁。 出奇意外的,玄烨却并没有生气。 “是么,谢谢你对我的评价。”他顿了顿:“其实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娶你的。” 什么? 有人见过逼婚的人还说自己无辜的么!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样厚的! “你被逼的?!”鬼女惊讶:“这冥界还有谁能逼你啊!这样,反正你也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你放我回去,我们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这样么?”玄烨幽幽的靠过来,细长邪魅的手指抵住鬼女的脖子,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手和墙壁之间:“你希望我俩是这样的?” 难道自己三万年来的挑衅,竟然给对方留下了这样的想法么。 难道在她的心中,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存在,或者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是可忍孰不可忍! 鬼女感觉脖子只剩下一丝缝隙留给她呼吸,连说话都困难。 她一度严重的怀疑,玄烨对掐脖子这种动作是不是习惯性的动作,难道这个人是因为自己脖子细一只手就能掐灭掉所以产生了怜香惜玉想要娶自己…… 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一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眼下稳稳神,勉力说道:“是啊是啊,这样多好啊。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么?” 玄烨正在想什么,忽然听到她如此一说,幽幽一顿。 “两个世界的人能结合到一起,才更显得缘分不是。”他竟然难得好脾气,另外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伸出来,在鬼女脸上凉凉滑过:“刚巧这张脸也不会给我幽冥界丢面子。” 鸢末,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偏偏不如你所愿。 以前你是怎样折磨我,玄烨我通通会如数还回去。 “你根本就不讲道理!”鬼女有些急,可是脖子还在对方手里,要是对方一个不乐意手指并拢,自己这辈子就甭想再见灵枫哥哥了。 冷静,冷静。 灵枫哥哥说,遇事不乱,处事不惊,就能好好的应对。 “要不我们说点别的,比如说,谁逼你的,怎么逼你的,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也许就不用结婚这样麻烦了对不对。” 玄烨狭长的眼角忽然上翘:“鸢末,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比这三万年加起来都要多,你是不是故意的,难不成……对我有感觉了?” “……”鬼女发现自己根本安静不下来! 两个人的思维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 根本沟通不了! 不行!要镇静!镇静!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出这么多冷汗,难不成被我说中了?” 鬼女一怔,惨淡笑笑:“怎么、怎么可能!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们回归主题好不好,回归主题,你说你是被逼的,为什么?” 玄烨的思维终于被鬼女拉回来,收回手去,神色出奇的沉重。 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鬼女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如果世上有个你无法逾越的对手,你又不想杀掉她,会怎么做?” 鬼女大眼睛眨了眨:“怎么做?当实力悬殊太大的时候,是要用点非常手段才能取胜啊。” 这是在王员外府中,灵枫哥哥教她的。 她一直记得。 却不知玄烨为何会突然问她这个,难道连这个最简单的道理,他一个堂堂冥王大人会不懂?! 玄烨幽幽一笑:“聪明。” 鬼女一愣:“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的非常手段啊。” 银发女孩 “那个杀千刀的!那谁,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鬼女气势冲冲,对着玄烨走后空空的殿内怒吼,一边挥舞着小小的绣花拳脚。 太气愤了,居然有这样的人! 叔可忍婶婶我也不能忍啊! 啊啊啊啊啊! “姐姐,姐姐,姐姐……” 窗外又传来那细碎的脚步声,以及梦游般随处飘荡的呼唤。 鬼女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浑身汗毛直立,一个激灵躲回床上,安静的凝听。 也不知这冥王府是怎么了,怎么随时都有不干净的东西。 如果有机会的话,让灵枫哥哥来替他们清洁清洁。 “噗!”鬼女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一时又伤感起来。 原来只要想到灵枫哥哥,心里都会温暖的。 “姐姐?” 门口忽然出现一个小女孩。 一银白长发及地,整张脸苍白到近乎透明,双眼却炯炯有神,若有希冀的望着鬼女。 咚咚,咚咚,咚咚……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心跳如雷。 两个人同时傻了,互相盯着对方。 “你是姐姐?” 小女孩再次开口,眼帘垂下来,溢满失望。 似乎并没有等待答案,转身走掉。 “等等。”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鬼女喊道。 那个女孩子顿住脚,转过头看过来:“你是姐姐?” 鬼女哑然笑笑:“哈哈,不是不是。小孩子你跟姐姐走失了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你们家大人呢?” “只有姐姐,可是姐姐也走了……”小女孩神情落寞。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你姐姐,难道我跟你姐姐很像?”鬼女诧异,难道又是一个把她认成鸢末的? “姐姐会千变万化,会变成各种人来逗我笑。我以为你是姐姐变的。”她叹口气:“既然你不是姐姐,我走了。姐姐说过,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说完,身影迅速消失了去。 “等等。”鬼女赶紧追出去,只见天地间茫茫然黑蒙蒙一片,却哪里还有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又仿佛,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一般。 不知为何,心底会有淡淡的失落。 难道是因为小女孩跟自己一样沦落天下的相似,而失落。 “唉,真可怜的小孩。”鬼女叹口气,正想回去,抬起的脚步一下子定住:“我为什么要回去!现在不正是逃走的机会吗!哈!” 再伸出头去,门外什么都没有。 真真是机会不容错过! 鬼女脚底抹油就开始溜之大吉。 并没有七绕八拐,也没有繁复的建筑群围积,鬼女竟然出奇顺利的跑了出来。 感觉这冥王殿就像是人间的青天衙门,只有里外两层的格局,鬼女趁黑顺着路就溜了出来。 老早就听见集市的嘈杂之声,鬼女惊异,循着声音跑了出去。 各种小摊小贩,卖瓜果蔬菜,卖包子馒头,卖首饰绫罗绸缎等等。 “简直跟凡间一模一样,没想到这些妖魔鬼怪还是有正常人的需求的啊。”鬼女啧啧暗叹,一时没注意,撞上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不耐烦的看过来:“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鬼女急忙道歉,却见那人惊呼起来。 “人?!竟然是人!有人跑到了冥界!” 他一下子咋呼出声,周围一圈的“人”围了上来。 都是惨淡的青面白牙,似乎死了很久,和很久很久的人,带着一双双无神的鱼目眼珠子,盯着鬼女窃窃私语。 “真的是人耶!” “好稀奇哦!冥都闯了个人进来,不怕被吃掉吗?” “这丫头细皮嫩肉的,应该很好吃。”有人在流口水。 鬼女心里大惊,转了一圈,想找个缝开溜,可惜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哪里有缝让她溜。 “各位,各位。”鬼女急着赔笑:“你们误会了,我是新鬼,刚死不久。所以带着生人气,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好,生平第一次编了个很不靠谱的谎话。 那些围观的“人”们嗤嗤笑起来:“小丫头,你身上的人味抹都抹不去,还骗我们是新鬼!鬼才信!” “啊……”鬼女真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可是她身上的味道又有些不同。”方才被她撞过的老“人”捋着胡须说道。 鬼女立马看到了救心:“是是,我本来就不是人,额……死了不久。” 我不是人…… 这句话好熟悉。 曾经的曾经,有人对她说过。 “是个人味不重的人。”那老者笃信道:“但是一个人单身匹马是不敢闯冥都的,难不成她是冥都哪位主子的贵客?” “啊?!”周围一圈方才想要吃掉鬼女的“人们”忽然由贪变成敬畏:“小丫头,你有哪位姑爷爷或者姑奶奶在冥都当差吗?竟然跑到冥都旅游,不知死活了么?” 鬼女嘴角僵硬的抽搐。 他们的话她懂了,就是要摆出一个让他们敬畏的人出来,这些人才不敢动她。 说冥王玄烨? 不行,要被送回去。 那幽冥界自己还认识谁呢…… 鸢末? 那是幽冥界的禁忌!小心死得更快! 那还有谁呢……鬼女搅破了脑子。 对了! 炎绛绛?! “对啦,哈,我是炎绛绛的……”鬼女一时傻了眼,她是炎绛绛的谁,仇人……这样说好像不好,那……朋友。 违心一次,灵枫哥哥不会怪我的。 “炎绛绛的朋……”鬼女还未说完,只觉周围的人群变了样,自动的从中间分开一条路来。 而方才在冥王殿中匆匆一面之缘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惨白的脸上一时又充满了希冀。 “姐姐,真的是姐姐……”她一下子走上前来,站到鬼女的身边来。 周围的“人们”一下子了然:“真的是绛绛公主回来了。灵儿姑娘是绛绛公主的妹妹,两人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哎呀,竟然是公主,我等冒犯了,罪过,罪过。” 噗通噗通一声声跪下来:“拜见绛绛公主殿下!” 没想到炎绛绛竟然是冥界的公主! 鬼女一个头两个大,看来这个冒充真是衰透了。 “姐姐,我们回家。”小女孩伸出手来拉住鬼女,她瘦小嬴弱的手冰凉刺骨,让鬼女没由来的心头一疼。 原来她是炎绛绛的妹妹。 那么,她们是相依为命的姐妹了,那么灵儿也是公主咯?可是这些人却没有称呼她公主,这是为何…… 鬼女朝灵儿点点头,当下之际,当然是越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好。 才转身要走,冷不防身子一轻,脖子被掐住并且凭空提了起来。 “好痛!”鬼女惊呼,下一刻,就对上玄烨那双似笑非笑狭长凤目:“是你?!” “怎么,又见面了这样惊喜吗?”玄烨轻哼一声,转身看向周围跪拜一群冥都百姓,哪些百姓哪里敢抬头,当下对着玄烨的方向再一次齐齐跪拜:“拜见冥王殿下。” “喂!喂喂!”鬼女怒了,因为被掐住脖子的缘故,一张脸憋得通红:“你很喜欢掐脖子吗?!我要断气了!你个变态!” “……”当着自己的臣民被这样辱骂的滋味,十分不好受。 玄烨松开手来,鬼女一下子掉下去,眼看要跌个狗□□,冷不防脚上一紧,被玄烨倒立着提起来抗在肩上,并且悠然解释道:“变态是这种方式。” 说着,就大步朝前走去。 “喂喂!死变态!我出不了气了,放我下来。”鬼女鬼哭狼嚎,不断折腾,却被某人禁锢着老老实实,怎么也掉不下来。 “很吵,要不要我帮你闭嘴!”玄烨微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啊?”鬼女立马禁言,在心里默默诅咒: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一千遍! 神仙肉 “姐姐……”灵儿姑娘在后面追赶,可是玄烨一步千里,她哪里跑得上来,只见盈盈泪光盛满眼眶,鬼女抬起头来,想要伸手拉住灵儿妹妹,可惜手里只有擦过手指的风,哪里抓得住什么。 灵儿姑娘是炎绛绛的妹妹,自然就是玄烨的妹妹喽。 为何玄烨却对她看一眼都不看。 “喂喂,你不带上灵儿姑娘……不,灵儿公主吗?她也是你的妹妹,一个人在街上,不怕走失了或者出事吗?”鬼女气愤说道。 玄烨的步伐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半晌,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没有价值的废物,不配做公主,也不配做我玄烨的妹妹。” 没有价值的废物……这是什么鬼,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妹妹? 在幽冥界,亲情竟然被践踏至此…… 难怪灵儿那么孤独可怜。 想起灵儿忧伤的脸庞,就没由来的心疼。 “你就那么想跑!要跑也不跑远点!” 一回到冥王殿,玄烨一把把鬼女甩在地上,怒火中烧。 “哎哟,好痛……”简直全身都痛,脑子也晕乎乎的,鬼女趴在地上,万分吃痛:“谁不想跑远点,可是腿只有这么短,怎么跑?!” “嘿!”玄烨嗤笑起来:“这么说你跑不远,怪腿短?” 鬼女翻一个白眼。 “既然腿短,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再被我抓回来,小心你好看!”玄烨气愤至极,他本来在一堆折子里忙的抬不起头,这个女人还给他添乱! “我本来也过得不好,再好看,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鬼女嗫嚅道。 “说什么呢?!”玄烨轻轻坐下来,伸手化出一张条桌,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折本,似乎是打算在这里长待啊。 “没什么。”鬼女好奇的看过去,哟,这货还有工作的啊,难不成这是挺忙的:“你要是忙的话,不用管我啊,你去忙你的就好了啊。” 玄烨抬起头来,凤目一翻:“然后你再跑,我再抓?我可没那么好的精神。” 鬼女一下子闭嘴。 无所谓的爬起来,自己给自己倒一杯茶水,这个时候蛤|蟆兄终于进来,悄悄的走到鬼女身边:“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鬼女心中不悦,脸色不怎么好看:“我也不想回来。” 蛤|蟆兄一听,赶紧瞄一瞄玄烨的方向,只见玄烨没有空来理会他俩,这才放心下来:“姑奶奶,您悠着点。这里是幽冥界,哪里是你一个凡人就能出去的,你就算出得了冥都,也出不了幽冥界啊。” 鬼女抬眉:“啊,那怎样才能出幽冥界?” 蛤|蟆兄一下子傻了眼,正要说话,冷不防暗含着爆发前奏的愠怒声从后面传来:“当了我的女人,然后伺候得我舒服,说不定哪天带你出去转转。不然……” 蛤|蟆兄一听情况不妙,赶紧退了出去。 鬼女倒是不所谓,这些天跟他斗智斗勇,冷嘲热讽的话也听了不少,这点还受得住。 “不然怎样……” “不然这辈子休想!” 你个杀千刀的!死变态!死一万次的变态! 鬼女在心里默念,碎碎念,怨念,忽然怒吼起来:“你就算困住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我的心始终是灵枫哥哥的!” 万籁俱静了。 空气一寸寸黏稠起来,鬼女不自觉的心跳加速,认真的盯着玄烨的反应。 只见那货缓缓的抬起头来,狭长的凤目里有阵阵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鬼女不自觉的后退,可惜晚了。 那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带着鬼女整体向后飞速的移动,咚一声撞在椅子上。 非常痛! 玄烨一张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却带着让人压抑到窒息的情绪:“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心里的那小子叫什么?!” 这个女人,竟然也会心动,而且是对一个凡人心动…… 鬼女被他掐脖子掐习惯了,所以这会儿即便是被掐着,也能说话自如:“我说,你就算困住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我不会喜欢你的!” “不说是么……”玄烨手上用力,鬼女呼吸不畅,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一丝也不服软,怒目瞪过去。 “难道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玄烨幽然一笑,却带着十足的邪佞。 鬼女还断气了,双手死死的要掰开那只铁钳,却怎么也挪不动半分:“你要干什么?” 玄烨的脸在靠近半寸,那双黝黑的凤目似要看到鬼女的灵魂深处,鬼女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鸢末,你给我记住,做我的女人,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要是这样的话再说一次,我要那小子,为了你陪葬你信不信。” 每一个字都犹如喷火,那炙热的气息燎原,灼热的烫伤着肌肤。 鬼女想说不可能,可是已经渐渐没有力气,她早已经无法呼吸,眼皮缓缓的垂了下去。 玄烨还在等着她答复,等着她顺从自己,却发现鬼女的头也缓缓垂下去,眼角分明,分明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他赶紧松开那掐着鬼女脖子的手,下一刻,手心里接住那滴珍宝。 温热的气息萦绕开来,自手心传来的触感,宛如游龙惊鸿般的震撼着他的心灵。 “一万年了……”玄烨轻轻的呢喃:“这个女人……的眼泪,呵,她竟然会流泪。” 一万年以来,再没有什么能触动他死寂般的心灵。 在死寂的塔尖,他守着高处不甚寒的孤独,本以为一颗心已如尘埃,寸寸灰烬,却没想到这一刻,尘埃里竟然有朵花开。 是震惊,是疑惑,亦或者,是心底深处的一种高兴。 虽然她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但是……呵呵。 他忽然邪魅的笑起来,却是真的开心,那滴泪珠,宛如珍宝被捧在手心。 不知笑了多久,玄烨小心翼翼的将泪珠收入锦囊。 将鬼女抱在床上,伸手拂过,一片晶莹白泽萦绕鬼女全身,只见她呼吸慢慢恢复,气色缓了过来。 “冥王殿下,王妃殿下在外面求见。”另外一只扑装打扮的蛤|蟆恭恭敬敬进来询问。 玄烨头也不抬:“没看到我正忙着嘛!不见!” “可是王妃说,三千水镜里等候的消息终于有了回应,向来王爷应是十分在意的,所以才冒险前来打扰……”那蛤|蟆说话忒啰嗦,一席话说完抬起头来,它的主子玄烨早一阵风似的出去,临走至门口,回头看过鬼女,指尖一滴血远远送来,没入鬼女掌心纹理之中。 蛤|蟆低头顺眼的跟在玄烨身后出去,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玄烨走后没多久,平日里照顾鬼女的那只蛤|蟆进来收拾房间。 见鬼女睡着,也就轻手轻脚的没敢打扰。 它正忙碌着,冷不防身后一只冷箭射过来,唔的一声就倒了下去,昏迷的瞬间,看见一双兔耳朵一晃而过,下一刻,就浑然不知所物。 “姐姐,这就是冥王妃赐给我们享受的人?这可是个凡人呢?”其中一只嫩红兔耳朵的妖精美女朝另外一只大耳朵大眼睛妖精美女询问。 那只大耳朵动了动,靠近鬼女嗅了嗅:“你可别小看了这个人,冥王妃可说了,是个神仙下凡历劫还债的肉身,这可是传说中的神仙肉!” “神仙肉!那我们吃了岂不是可以成仙了?!”众妖精纷纷惊叹。 “等等。先处理一下犯罪现场,王妃可吩咐了,要我们做干净点。特别是这只蛤|蟆精,这是冥王的人,不能杀,但是他的记忆嘛……”大耳朵妖精又动了动,三板嘴轻哼:“得给它改改。” “哟西哟西,神仙肉啊神仙肉,可真见到了活的神仙肉了。”众兔精群魔乱舞。 英雄救美 幽冥界过了七层地狱轮回口,再过奈何桥往东。 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在这里,曼陀罗花开不尽,绚烂到极致。 一帘瀑布从九霄倾倒下来,瀑布水是晶莹润泽的绿,而脚下的湖底,却是人间万千人魂。 传说死了的人的魂魄会随着这道瀑布流下来,然后沿着河岸走向奈何桥。 传说瀑布之后别有洞天,但那里是幽冥界的禁地,擅闯者死。 冥王携着冥王妃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入那道瀑布,其余随同人群则乖乖候在两侧。 瀑布之后是一个巨型山洞,山洞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小小的一方庭院中,温暖如春,阳光沐浴大地,麦浪随着微风层层叠叠,阡陌交通,黛瓦青墙点缀其间,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玄烨他们来到洞口的另外一处空地,哪里是一个冰室,厚达三尺的坚冰之中冻着一面镜子。 那镜中此刻所显示一人,浓眉星目,鹤发童颜,似乎在沉睡之中。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玄烨眉心紧蹙,沉声问道。 “就在方才,臣妾发现了异样,变马上向您禀报。”冥王妃低眉顺眼,恭敬说道:“恭喜殿下,帝君的魂魄已经被水洞召回,此刻正养在里面,只要我们找到东皇钟,帝君不日便会醒来。” “嗯。”玄烨点头,转身朝水洞外施了一层结界,朝冥王妃吩咐道:“走。” 冥王妃点点头,跟上来,眼见两人就要出了洞口,忽然轻声叫住玄烨。 “烨……” 玄烨顿住脚,转身回头看她:“什么事?” 王妃累积好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爆发,眼里波澜汹涌,似有泪痕:“听说烨要纳侧妃……” 原来是这件事,女人就是麻烦。 玄烨不想多说:“侧妃是侧妃,你永远是你的正妃。” “真的,在烨心里,我原来这么重……”冥王妃听闻此言,喜极而涕,可是擦干眼泪的时候,玄烨已经不在洞口,她满腹的相思掉落一地,无人倾诉。 玄烨刚出洞口,冷不防身体里的血液在这一刻颤动。 只是一瞬,随即火热澎湃起来! “该死!那个女人在干嘛?!” 怒吼一声,身形已经消失在众随从视线尽头。 冥王寝殿的大门从外面轰一声倒塌,门口出现玄烨盛怒到极致的脸庞:“那女人呢!” 蛤}蟆兄匍匐在地:“大人饶命,都是小的照顾不周。姑、姑娘又一次逃跑了。” “逃跑?跑了多久?”玄烨沉声怒问。 “额……一个时辰!哦,不,两个时辰……往、往东方向!”蛤}蟆兄极力的回忆着方才的记忆,可就是怎么都记不起来,记忆似乎被人撕碎了重新拼凑一番。 “该死!”玄烨一掌劈来,蛤}蟆被扇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扔不忘爬起来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玄烨凤目扫过室内痕迹,转身看向地上求饶的蛤}蟆,指尖微动,一束金黄的光芒瞬间没入蛤}蟆的眉间,只见那只蛤}蟆昏昏然睡去,嘴里念念有词:“是兔子,兔子从后面打晕了我进了房间。” “看来真是我疏于管理,连自己的地盘都能有小小兔妖撒野的时候。”玄烨口气淡漠森冷,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鬼女才悠悠醒来。 乍一看不要紧,再仔细看一下,吓得哇哇大叫。 只见自己光溜溜的置身一个热水盆,周围是个洞穴,黑漆漆的,只有盆子下面烈烈火光,似乎烧得正起劲儿。 “快点啊!加柴火!这才多大点火势啊!”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不停的吩咐着。 “再加点盐!还有葱姜蒜,这样才压得住那股人味。” 鬼女听到这里,犹如醍醐灌顶,这是……在煮她,打算吃肉! “你们!你们是谁!这是哪儿……放我出去!”鬼女大叫起来,挣扎着想要爬出那个盆子,无奈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被绳索捆得个结实,除了头勉强能够浮出水面来换气,身子却完全动不了。 “哟喂,我们的小仙肉醒了,醒了耶!”另外一个生意炸然冒出来。 鬼女吃力的伸出头去,看到一双兔耳朵,一下子吓得掉进热水了。 是兔妖!兔妖啊! 完了完了,这次自己死定了! 该怎么办,要怎么才能逃出去……完了完了。 “醒了啊!那么说明肉质鲜嫩嘛!哈哈!” 周围一圈笑出声来。 鬼女仔细听来,至少也不下十只兔精,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水好烫,越来越烫。 皮肤烫得开始肿胀,鬼女渐渐连呼吸的力气都无,望着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穴顶,一时间竟然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原来死期如此之近,而且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死法。 不知道灵枫哥哥会不会为了自己难过呢。 希望他不要难过,鬼女不喜欢看到灵枫哥哥难过的样子。 “姐姐,姐姐……”周围有飘渺的声音传来。 兔妖们一时警惕,互相对望了一眼:“这里是冥王妃的秘境,没有人会找得到的,可这个声音从哪里而来。” 大耳朵的兔妖朝另外一个妖精使了个眼色:“你去看看!” 那粉红嫩耳朵兔妖得了命令,差洞穴外面跳了出去,打开门来,只见是一个银发垂地的小女孩,忍不住好奇:“你是谁,来这里干嘛。” 那女孩头也不抬,目光穿过兔妖雪白纤细的大腿之间,只见里面是一个空空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她皱眉:“姐姐,姐姐在里面。” 那兔妖显然难得跟她啰嗦:“无论你是谁,请快点滚开!不然老娘我可对你不客气!” 银发女孩不为所动,站在这里不走:“姐姐,姐姐……”一声声呼唤。 似乎从天外传来的声音。 直抵鬼女心灵,那一声声姐姐忽然变得如此亲切,宛如救世的福音。 “灵儿!灵儿!”她叫出来,声音沙哑难受,喉咙如同被火炬穿透一般难受。 “该死!不得力的臭丫头,连一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大耳朵兔妖被惹毛了,站起来就冲了出去。 方才的嫩耳朵兔妖砰一声关掉门,不再理会门外的女孩。 谁知转过身来就看见怒气冲冲朝自己而来的大耳朵兔精,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啪一声耳光已经朝她脸上招呼了过来。 “没出息的东西!连个小女孩都打发不了!你就让她这么在门口叫着,把其他妖精吸引过来了就好了是不是!” 那兔妖挨了打还不能叫屈,只得委声求饶:“对不起,大姐,是我办事不利。” 那大耳朵兔妖不理会她的求饶,一脚将她踢开,径直打开门来,就看到银发垂地的灵儿姑娘。 “哟,这不是绛绛公主的妹妹,灵儿姑娘么。怎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也会光临我们兔妖的寒舍么。”大耳朵兔妖走出来,将门带上,阻断灵儿朝里面探寻的目光。 虽然就算开着门,谅灵儿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是个生来就没有灵力的废物,生在皇家,却连公主的资格都没有,冥都里的人都看不起她。 叫她一声灵儿姑娘,也算是客气了。 灵儿不理会她,只是径自的说道:“姐姐,姐姐在里面。” “真烦人的小孩。”大耳朵见自己哄劝没有效果,干脆来硬的,伸手一推,将灵儿姑娘推倒在地:“识相的就给我滚!少在这里念经!老娘我最烦这个!” 那掌风带着劲道,灵儿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张口喷出血来,血渐三尺。 大耳朵兔妖一见这情景,只觉晦气,正要再打,冷不防一股冷风迎面扫来,她直直朝自己的洞门撞去,轰隆一声,那门被撞得粉碎! 大耳朵兔妖吃痛爬起来,一见来人,吓得直哆嗦:“冥、冥王殿下!” 她心里暗叫不好,该死,冥王怎么来得这么快,她明明用了冥王妃给的消味散,那可是连神仙的味道都可以隐藏得无影无踪的! 照理说,冥王怎么可能追上来。 说与不说 玄烨一步步走近,经过灵儿身边时,终于看了她一眼:“你也找来了?” 灵儿姑娘不回答他,只是指着门口:“姐姐、姐姐……” 玄烨拂手,一团莹白瑞泽的祥光笼罩灵儿周身,只眨眼间的功夫,灵儿的伤势已全好。 “你就在这里,我去就是了。” 灵儿姑娘不动声色。 方才在外间的嫩耳朵兔妖眼见自己的大姐撞破们直直飞了进来,吓得不轻,赶紧上前扶住大耳朵兔妖,转头看过来人,只觉自己要晕过去! “人在哪儿?”玄烨声音阴晴不定。 大耳朵兔妖定了定神,稳声回答:“不知冥王殿下问得是谁,小的这里有的是兔子,您看中了哪一只,小的双手奉上?” 玄烨眼中杀机一闪,手风扫过,大耳朵兔妖身边的小兔妖顿时倒地而亡,双眼圆睁,却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看清楚。 大耳朵兔妖吓得不轻,可依然佯装镇定道:“冥王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论你要找谁,你请便,我这小洞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完的地方,却不知能藏住什么样的人?” “怎么,终于承认,你藏的是人?”玄烨冷冷的声音从喉头挤压出来,眼神比声音更冷上三分,看得大耳朵兔妖身上每一根兔毛都分分钟直立。 “我、我没有!不信你就搜!”大耳朵兔妖死也不承认,心里一横,除非他搜出来,不然自己打死也不认。 那可是神仙肉! 冥王妃早就替她想好了,给了她隐天珠,那是王妃的至宝,就算是一方天地都能隐了去,任凭你是大罗神仙也好,地狱罗刹也罢,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找不到人! 玄烨真想一把将她捏成齑粉,可是这洞穴里分明没人,但是自己的血液却在跳动,他渡给鬼女身上的那滴血是有感应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可惜他感觉不到她分毫气息,也看不到她半个人影。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我数十声,你自己看着办。”玄烨耐着性子说完,立刻数起来:“一!” 大耳朵兔妖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他说什么,只是自己的一个姐妹在听到一的时候,直直从洞穴深处给揪了出来,生生的摔死在她面前,腥红的兔血喷了她满头满脸! 她惊呆了! “二!” 又一只兔妖被揪出来,生生的摔死,血渐地三尺,染红了大耳朵兔妖雪白晶莹的双腿。 她面色苍白,如死灰一般,一下子明白过来。 嘴唇生生的咬出一个血洞,腥红的血直流,却依然不松口。 “三!” 血液里滚烫难熬,玄烨能够感受到鬼女正置身在沸水之中,心里急切,这一次,揪出来五只,高高的固定在空中,没有落下来。 “大姐!救救我们!” “大姐!救命啊!” 求饶声不绝,如同怨念,刺耳的声音和良心谴责似要把她逼疯! “殿下……小的,真的不知道……”大耳朵兔妖咬着血吞进肚子,声音惨然。 话未说完,轰一声响,五只兔妖齐齐摔碎在她周围一圈,连骨头断裂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四!”玄烨再次数道。 这次是十只,十只兔妖被挂在天空,等候极刑。 “大姐!大姐!给他!你说过,我们全族吃了神仙肉一起升仙,现在族人都死光了,谁也吃不了,何必呢。”一个小小的兔子,还没有幻化成人形,但是能说出话来,蹦蹦跳跳的来到大耳朵兔妖的面前,凄声央求。 大耳朵兔妖双眼已经被逼的血红,她快承受不住了,内心的极刑已经逼得她几近疯掉,正要开口来,玄烨却没有再等。 哗啦啦如同下雨一般,十只兔妖如同珠玉落地,瞬间粉碎。 如同生命决裂的舞蹈,在她的一念之间,惨烈盛开。 这样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得。 大耳朵兔妖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来,气绝身亡。 玄烨蹙眉,一时疑惑,却见大耳朵兔妖尸体旁一个粉嫩小白兔双手递上一颗紫色圆珠,周身泛着火红的光芒,有寸寸熟悉的热度从那珠子里传出来! “隐天珠!”玄烨一把吸过珠子,下一刻,周遭洞府瞬间大变,一口大锅立时呈现眼前! 鬼女听见有人在叫姐姐,鬼女听见兔子惨烈的喊救命,还听到那个她讨厌的声音,但是怎么也睁不开眼来,她好困好乏,身子很难受,可是难受的至高点竟然是昏昏欲睡。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就在要睡去的一瞬间,看见周遭洞府天光变换,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凭空出现,就像曾经无数次的及时赶到一般。 她看不清他的脸,因为光芒自他身后万丈射过来,打在脸颊上阴影重重,但是她能感受到他周身的盛怒和讶异! 周围的沸水忽然凭空散去,转而替代的是温暖舒适的怀抱。 鬼女想尽力笑笑,这样子或许自己看起来不会那么凄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知道自己在他的怀里,她知道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刀削一般的侧脸颊的红痕。 她努力的睁眼,却视线模糊。 遂不再努力,只是紧紧的朝那个怀抱里缩了一下,嗫嚅道:“灵枫哥哥……” 不知是不是错觉,听见她的呼喊,那怀抱瞬间僵硬了一瞬,下一刻,满世界的曼陀罗花香溢过来,她有些嫌恶这种味道,朝怀抱深处再次躲去。 这一次,睡得无比香甜。 灵枫哥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你是不会抛下鬼女的。 冥王寝殿。 此刻人流涌动,热闹非凡。 无数身穿官服的人进进出出,但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鬼女被玄烨从锅里提出来,就裹着玄烨的披风,此刻昏睡在玄烨怀内,双手却紧紧的抓住玄烨的一只胳膊,生怕他离她而去似的。 玄烨有些无奈,亦有些好笑。 这个女人竟然明目张胆的将他当做另外一个人,但他却一点也生不起气来。 由于一只手被她牢牢抓住,玄烨只能用另外一只手给她疗伤,可惜鬼女伤得太重,她是人体肉身,必须先护本,把人脉护住,身体才能经得起仙法加持。 所以这就是很为难的事情。 整个幽冥界所有生前从过医,或者对人间的医术有研究的人汇聚到了冥王殿。 众人一一诊断,而一旁的蛤}蟆奴仆们则端着煎药不断送进来。 鬼女也不知被灌下了多少汤药,就是不见好转。 一屋子庸医良医们候在一边,玄烨没有发话,谁都不敢妄动半分。 “殿下,王妃求见。”一只蛤}蟆毕恭毕敬的进来,小心翼翼的禀报。 玄烨脸上划过一丝愠怒,压着声音吩咐:“让她进来。” 冥王妃款款信步走进来,就看到她的男人怀里抱着另外一个女人,那样宠溺的姿态,那样肆意妄为的展现在众人和她的面前,甚至他都不避嫌,他总是轻狂到倨傲,做任何事都是如此目中无人,而这一点也是她喜欢他的理由。 他是她心目中崇拜的大英雄。 可是曾经有多么的崇拜,此刻就有多么的刺痛。 她甚至觉得眼睛都无端的生疼,有种看不下去,摔门而出的冲动。 可是内心的理智提醒她,她是来认罪的。 她所有的方面都考虑的周到,趁玄烨跟她在三千水镜的空隙,让那只贪心的兔妖来劫持人,如何隐蔽气味,如何藏身她都一并算计好。 分毫不漏。 可是偏偏,她算漏了自己的男人。 他竟然在那个女人身上种了血滴,从此血脉相连,就算是那个女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能感应她的存在并且根据血脉相连的吸引而找来。 所以隐天珠能让他找不到鬼女,却不能阻断那丝血脉相连。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小小的任性一次,却不曾想,她亲手葬送了自己最在意的珍宝。 人间一年 “殿下……”冥王妃立时跪于堂前,泪如雨下。 一个紫色的珠子幽幽然滚到她跟前。 “这可是你的?”玄烨薄唇轻启,背对着她淡淡道。 仿佛连看都难得多看她一样。 冥王妃无声哽咽:“臣妾……知错了。” 玄烨顿了顿,冥王妃是聪明的,聪明人往往懂得如何将复杂的事情简化。 正如此事,她坦荡认罪,那罪罚一定比其他方式来的轻巧。 “既然知罪,那就幽禁合欢殿,听候发落。”玄烨轻轻巧巧的吩咐,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冥王妃满腔期许,或许在这种时候,他对她会有有别于公务一般的情愫滋生,虽然不是爱,那也是她带给他的,属于她的讨厌,或者憎恨也好。 但是没有。 满腔期许,化为灰烬。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轻狂倨傲,不可一世。 于是她的不满,不甘,怨恨,或者痴念尽数朝鬼女身上涌去,是那个女人,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将她的一切毁了。 她冥王妃蝶澈此生与她之仇,不共戴天。 鬼女其实老早就醒了。 只不过贪恋这个怀抱,她一直闭着眼睛假寐。 她记得,甚至清晰的记得,是灵枫哥哥在最关键的时候破风而来,载满她整个世界以光芒,为此就算承受再多的痛和罪,也甘愿。 “醒了?” 一个熟悉却讨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鬼女睁开朦胧的双眼,就看见自己如藤蔓一般依附的人,竟然是玄烨! “啊啊啊……”她一下子挣脱开来,推开五尺,缩在大床的另一角:“你、你、你……怎么是你?” 玄烨没好气的冷笑一声:“那你以为,是谁?” “……”鬼女死死咬住舌头,她才不要告诉他灵枫哥哥的大名,免得他心生怨念,又出什么幺蛾子。 玄烨身子有些僵硬的站起来,鬼女下意识的闭眼,以为这个变态又要来掐她的脖子。 却闭了半天都没见什么动静,好奇的睁开眼来,竟然看见……看见……变态在做运动! 扭扭腰,扭扭脖子,扭扭胳膊……各种扭。 习惯了他变态生硬冷酷无情的一面,突然看到这样活泼萌趣的他,鬼女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笑么?都是你害的,还笑。”玄烨扭着身子不回头,淡淡的说。 被她害的? 鬼女揉揉惺忪的睡眼,这才恍然大悟,那天破风而来就她的是、竟然是、大变态玄烨! 好诡异…… “原来是你。”鬼女嗫嚅。 “不然呢?” 想来今天变态的心情特别好,竟然还跟她心平气和的聊天。 不过鬼女却不想多说一个字,只要自己还在这黑漆漆的幽冥界,自己就终生是个人质。 这点认识她还是很清楚的。 没见鬼女回答,玄烨也不恼,继续不痛不痒的说道:“难不成,是你的灵枫哥哥?” “你、怎么知道!”鬼女惊讶,她确信至从上次失口说出灵枫的名字后,她再也没敢在变态面前提起,可是变态怎么会知道? 玄烨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继续扭着胳膊,那里被她枕了一天一夜,酸胀得很:“你认识灵枫的时候,他多大啊?” 鬼女朝他背影做了一个鬼脸:“你问这个干嘛?我不会告诉你任何我跟灵枫哥哥的私事!” 那是属于她个人的秘密,没有必要跟任何人分享。 “呵呵。”玄烨突然就诡异的笑了起来,停止捏手臂的动作,回过身来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没有人告诉过你吗?幽冥界一日,人间可是一年呐……啧啧啧,你在我的冥王殿养尊处优得也有些日子了?” 鬼女心跳一滞:“你、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应该懂了。”玄烨故作神秘,狭长的凤目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如果没有算错,你的灵枫哥哥现在已经老得掉牙,头发胡须花白,老眼昏花,并且记忆力下降到连你是谁都记不起来了呢。” 可恶!有必要描述的如此具象么。 鬼女紧紧咬着牙关,眼睛里能喷出火来:“我不信!” “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看看啊?” “真的?”鬼女一惊:“真的真的真的……” 可以去人界,关键是可以见灵枫哥哥! 鬼女一时激动,竟然在玄烨面前得意的忘了形,整个人散发出异样的光彩。 那笑容璀璨如同星子,亦幻亦真。 在玄烨的印象中,鸢末的美属于一种惊心动魄。 她冰冷的时候,坚毅的时候,沉着的时候,都美得不可方物。 玄烨从未想过鸢末会笑,他曾无数次的期待,冷冰冰的鸢末如果笑了,会是怎样的天光失色。 却原来,是这样的。 只是一个小小的满足,她就开心至此。 可是那样的笑容,却不属于他玄烨的。 本来笑意盈盈的眼眸里忽然神色变幻,下一刻,他忽然欺身上前冷声说道:“我总有办法,让你对他死心的,我们要不要赌一赌?” “啊?”鬼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吓到,缩到床角上去:“你、你不会赢的。” “是么?”玄烨冷笑一声:“我不信我还能输给一个老头子呢。” “就算灵枫哥哥变成糟老头子,我、我对他的心,至死不渝!”鬼女严词反驳他。 玄烨冷冷看她一眼:“你最好期望那个小子能活到老头子的岁数。现在人间乱象,命途多舛,你还是替他求多福。” 说完,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鬼女气得说不出话来。 玄烨走至门口,见灵儿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 朝她微微颔首,遂大步走过。 灵儿缓缓踱步进来,就看到鬼女气愤道至极的模样,她不悲不喜上前:“姐姐……” 鬼女一见到她,方才不开心的模样瞬间一扫而空:“灵儿!你怎么来了?” “姐姐,姐姐。”灵儿只是喊着她。 鬼女听她如此喊,才想起那日在冥都的误会,小丫头定是铁了心认定她就是炎绛绛了,可是,这该如何解释。 “灵儿,对不起……”鬼女有些惭愧:“我知道你一心思念你的姐姐,可惜我不是……” 灵儿灵动的大眼睛泛着水光:“你是姐姐。你,从人间来,姐姐,也去了人界。” 原来是因为如此,灵儿才会误认,而自己又误打误撞的说出了炎绛绛的名字,真是……错综复杂的巧合。 鬼女天生不适合解决这种复杂的问题,所以她不再去想,干脆错当一次炎绛绛好了。 “灵儿想不想去玩,要不,我带你出去走走?”鬼女建议道。 灵儿乖觉的点点头:“姐姐,好。” “乖。”摸摸她银色的头发,牵着灵儿冰凉的手,两人畅通无阻的走出了冥王殿。 “禀告殿下,姑娘,姑娘她带着灵儿姑娘出去了,说是出去走走?”□□兄感觉最近诸事不顺,特别是跟姑娘有关的事,所以汇报行程都小心翼翼起来。 本以为殿下会再次去抓回来,没想到今天特别通融,殿下只是微微点点头:“随她。” “是。”□□兄诧异万分:“那个,殿下,您不怕姑娘再次离家出走……” 玄烨挥挥手:“你带两个人暗中保护既可。” 这才是殿下的行事风格,□□兄领了命,快速的退了出去。 百年再见 有了上次的经验,冥都的人看见鬼女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生人入境,竟然也接受得十分顺遂。 所以鬼女和灵儿走在大街上,也没有那种万众瞩目的不适感。 两个女孩子东逛逛,西逛逛。 走了大半天,终于在城门楼上歇下脚来。 冥都没有白日,却能看见傍晚晚霞飞舞的天空,在夜色如墨的天幕边缘点缀,火焰般翻滚奔腾,竟然也有种瑰丽壮阔,雄浑苍茫之感。 吹着轻风,一大一小两丫头将小腿高高的吊在城墙之上,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灵儿,今天开心吗?”鬼女问道。 “开心。”灵儿吃着嘴里的糖葫芦,糖葫芦的糖衣粘在脸上,给苍白的脸庞增添了一丝色泽。 “开心就好。”鬼女也笑笑:“以后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灵儿茫然的点点头:“有姐姐,就开心。” 鬼女的笑容定格在脸上,人鬼殊徒,她怎么可能永远陪伴在灵儿身边呢,唉。 不过以后的事,留着以后烦恼。 不要影响今天开心的心情。 同灵儿玩耍到很晚才回到冥王殿,鬼女沾上床就已经睡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玄烨已经在房间里喝茶。 鬼女一个翻身下床:“走了吗?走?” 玄烨站起身来,将桌子让开,鬼女这才发现一桌子满满的豆浆油条稀饭包子,腾腾热气上冒,满满的香味。 “呀,看见吃的才想起自己饿了。”鬼女自来熟的坐下,拿起包子就啃,冷不防看见门外一丝银色的头发,忽然叫道:“灵儿?” 灵儿姑娘这才站出来,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希冀:“姐姐。” “过来一起吃啊!你也饿了?”鬼女赶紧出来将灵儿牵进来,□□兄想要阻止,但在触碰到玄烨嫌恶的眼光之后,停止了阻止的念想。 如今殿下的想法一天是一出,竟然连废物灵儿姑娘都被允许进入冥王殿府。 这可是几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改变,哦,不,应该算是变革。 难不成殿下如今走的亲民路线…… 灵儿姑娘被鬼女塞进一个包子在嘴里,撑着两边脸颊圆滚滚的:“姐姐,人间……我也去。” “啊?”鬼女有些为难,她本来打算看见灵枫哥哥就跟灵枫哥哥逃跑的,没有打算再回冥界,可是灵儿……要不带着灵儿到人间,她一定比在这幽冥界当个废物开心? “好啊!”鬼女下意识的看了看玄烨,玄烨不动声色,似是默许。 灵儿姑娘抿唇笑了起来。 真好,一会儿见着灵枫哥哥,给他说我给他带了个妹妹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开心呢。 鬼女一边吃一边想入非非,竟然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忽然一愣,直觉几束眼光唰唰唰朝她打来,鬼女嘴角僵硬的抽搐:“没事,没事。” 说完,赶紧低头扒饭,恨不能将一张脸都埋进碗里。 上白山脚。 零零散散的房屋点缀其间,宛然一个村落。 鬼女惊异的发现这里的变化:“上次来还渺无人烟呢。难道真的已经过了几十年?” 她想到什么,忽然惊讶的摸摸自己的脸庞问灵儿:“我是不是,是不是涨皱纹了?” 灵儿看看她,摇摇头。 两人跟在玄烨身后,没有御剑,也没有载云,仿佛自然而然一般,就飘在了长白山头之间。 入山的道路如今已经繁华起来,人流川流不息。 “各位,各位,走过路过,机会不要错过哈!草鞋,草席,草帽勒,昨晚才收工编织出来,热乎乎出炉的最新款哟!我姓灵,名枫,木字旁的风,我们灵家世代草制品招牌哈!包管你买过一次划算,买过两次满意,次次都回头哟喂!快过来看看” 一个头戴草帽,身穿棉麻布衣,脚穿草鞋的花白胡须老头子在路边叫嚷着。 鬼女一个趔趄,差点从空中摔了下去。 玄烨及时拉住她:“你怎么了?” 鬼女惊讶万分的跪在三人的平行线上:“我,我要下去看看。” 玄烨依她,三个人稳稳的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鬼女拔足狂奔过去,站在老头子面前,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灵枫哥哥……?”她想要确认,确认是不是灵枫,如果灵枫哥哥老了以后,会不会是这个样子,皮肤蜡黄,堆满斑痕,严重松弛,眼神混沌,声音聒噪,话语粗糙。 一定不是……不是她的灵枫哥哥…… 鬼女一面在内心里否定,可是脚下却一软,跌坐在一旁。 “真的?冥界一日,人间一年?”她呢喃:“那我在冥界待了多久?两个月?三个月……不!不会的!一定不是他!” 玄烨冷眼旁观这一切,不发一言。 “刘顺友老头子,你又在吹牛皮!你的牛皮都快吹上天了!” 久违了的亲切,那话语里半真半假,半戏谑半深刻的熟悉感一瞬间从头顶直直倾轧而来。 鬼女一时被震撼得无以复加,立时转过身去,入目挺拔修长,身穿长白山米白色弟子服,头顶冠玉的俊美公子,正披着朝霞朝她一步步走来。 “灵枫哥哥……”眼泪夺眶而出,一瞬间翻涌成河。 玄烨波澜不惊的凤目在此刻动了动。 “灵枫哥哥!”鬼女爬起来,就要给灵枫一个满怀的拥抱,却被一层薄薄透明的结界给反弹回来:“啊!” 她吃痛的摔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灵枫视若无物一般越过她,直直朝那个卖草帽的老头子走去,蹲在老头子的地摊旁,认真的挑拣出两双草鞋来:“两双,多少钱。” 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她的呼喊,也完全看不到她的存在一般! 那老头子被他说调侃也不恼,反而高兴的大叫起来:“灵枫少侠!真的是你!哎呀不要钱,不要钱!这些人我靠你灵枫大侠的名讳挣的也不止这点啊!” 灵枫没好气的笑笑:“又在吹,你个糟老头子!” 说完,也不顾老头子说不要钱,径直给他甩下几块铜板,老头子赶紧接住:“谢谢灵枫少侠!哎呀你们修仙的人真是好,修仙可以长生不老,瞧瞧,你这臭小子!” 灵枫嗤一声:“我一直比你年轻,好不好,刘顺友老头子!” “哈哈哈。”老头子恶作剧得逞一般开怀笑起来:“小一个月也是小,你个臭不要脸的老小子!” 被骂臭不要脸,灵枫忽然脸一红,但是他现在的模样的确停留在20岁那年,从外貌比起来,没人知道他俩其实同年。 想到这里不由叹口气,朝老头子挥挥手,转身要走:“以后不要说你姓灵名枫,就叫刘顺友,这名字挺好的。” 刘顺友老头子只笑不语。 “灵枫哥哥!别走!灵枫哥哥!”鬼女急急的追上去,可惜依然被结界弹回摔在地上,她再次爬起来,竟然无力的趴在了结界边上,痴痴的凝望着灵枫的背影,默默的泪如雨下。 “七七,这次任务在水里,穿上草鞋比较方便行事。”灵枫走到另外一个身穿长白山女弟子服的女子面前,递过草鞋。 “谢谢师叔!可是师叔送的,我舍不得穿呢。”叫七七的姑娘巧笑嫣然,满心满眼里都是灵枫,那盛开的情意,就算是路人也能看出来。 也只有灵枫不为所动,沉声道:“别贫嘴,赶紧换上,我们要出发了。” “哦,那,好。”七七姑娘嘟着嘴,微微表示她的不满。 灵枫下意识的看过去,大概天底下的女人嘟嘴的样子都极其相似,他似乎又想起鬼女那些个萌酣的模样,嘟起嘴巴表示自己的抗议亦或者她的不满。 鬼女这时才发现跟随灵枫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女孩子。 眼泪突然凝住在眼眶,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知名情绪一下子掏空了她的心绪,只觉心中空空落落,似惆怅似迷惘,似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忧伤,她一时怔怔的楞在那里。 “换好了,师叔,我们走。”女孩子换好草鞋,抬头看向灵枫。 灵枫点点头,大步走向前面。 女孩子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两人渐行渐远。 “灵枫哥哥!灵枫哥哥!不要走,不要丢下我!灵枫哥哥!”鬼女喊得声嘶力竭,可惜灵枫没有一次回头。 “就算你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的。”玄烨冰冷的声线传来。 鬼女不为所动,依然不放弃:“灵枫哥哥!灵枫哥哥……” 眼泪再一次倾泻,肆意直流。 玄烨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不动声色的装入随身一个精致锦囊。 这个时候,一直待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灵儿,默然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灵枫哥哥!” 最后一声,破了声,鬼女竟然生生的喊破了喉咙。 玄烨的眉头一皱,伸手提起她来:“人看到了,你也心满意足了。跟我回去。” 鬼女不要,想要挣脱却于事无补。 三个人再一次御风而上,一步千里,所过之处,空中昙花一现的曼陀罗花开不尽,却转瞬即灭。 鬼女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却痴痴的望着灵枫挺拔的背影越来越小,小到看不见,她也执着的望着那个方向,不肯回头。 “他感受到了。”灵儿忽然嗫嚅。 她说的极其小声,小到身边的鬼女都听不见,但是玄烨听见了。 凤目闪过一种不可思议,默默的重新的审视这个幽冥界众所周知的“废物”,似乎在这一刻,玄烨对她有了另外一种认识。 千里之外的灵枫忽然顿住脚步,定定的站在原地。 察觉到他的异样,七七忍不住询问:“怎么了?师叔。” 灵枫忽然转过身,朝身后望去,可是视线所及之处群山环抱,云蒸霞蔚,哪里有什么异动。 “怎么了?”七七再次问道,感觉灵枫师叔有什么重要的心事一般。 “我好像听见鬼女在叫我。”灵枫肯定的说。 “怎么可能,我什么都没听见。”七七好笑的说,忽然有些醋意油然而生:“师叔,你是不是太过于思念你那个……鬼鬼,所以产生了幻听?” “不。”灵枫否定,他确定是鬼女的呼唤:“我好像,感觉到了。” 修仙者的人一般都有特殊的体质,或许师叔是对周遭事物感知十分强烈也说不定。七七试探的询问:“既然你感觉到了,那么,你心爱的鬼女,她现在在哪里?” 灵枫眉头紧蹙,望着一望无际的天际,眼神坚定。 “她走了。” 失落神伤 明明是皓月千里的夜,在这合欢殿中偏偏一丝月色都无。 孤寂清冷的黑,黑到令人绝望。 有微微细风划过窗棂,缠得窗纸沙沙作响。 冥王妃斜躺在窗下,眼帘微睁:“谁?” “王妃好雅兴,这么晚了竟然还……还没睡啊。”刺耳的笑声在这空荡荡的庭院里回旋,伴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双长了兔耳朵的美女。 这是那日与王妃闲谈喝茶的兔姐妹。 冥王妃一见是她,一张俏脸上瞬间血色全无:“怎么,你也来看我的笑话么?” “不敢。”兔妹妹听闻王妃如此一说,满脸的委屈:“哎哟,我的王妃姐姐,你我情同姐妹,我怎么可以看您笑话呢。” 冥王妃冷笑一声:“我说玉若,我今日已这般田地,再也没有你可以利用的价值,你何必如此阳奉阴违。” 兔妖的心事被戳穿,脸色一时不怎么好看,却也是笑着回答:“原来姐姐一直知道妹妹的心事。真正是个聪明人呢,唉,为什么如姐姐这般冰雪聪明,却不得冥王宠幸呢。”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冥王妃斜睨她一眼:“我得不到的,莫非你想得到?” 这兔妖成天花枝招展的往冥王府里跑,以认姐妹的名义在她面前献殷勤,套近乎,还专挑玄烨在的时候来。 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心事被戳穿,叫玉若的兔妖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我想了又怎样?你已经被冥王殿下给丢弃,他的身边总要有个人侍奉不是。” 冥王妃轻哼一声:“就算没有我,也轮不到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呵呵,你说那个凡人,她根本不足为事。”兔妖有些张狂的笑起来:“姐姐,你的神仙肉骗局也只能骗得了我大姐那种粗人,也是她贪婪,命中该有这一劫。可惜,我不是她。” 冥王妃不说话,闭上眼睛懒得理她。 兔妖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站在曾经高高在上的冥王妃殿下面前耀武扬威,她感觉很受用:“收拾那个凡人,何其容易。等她滚蛋以后,冥王身边人的机会,迟早是我的。” 冥王妃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讽刺的祝贺道:“希望你能等到这一天。” “哼。”兔妖扯扯嘴角:“姐姐,你会看到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加诸在我族人身上的痛苦,妹妹我定当百倍奉还!” 冥王妃挑衅的看她一眼:“有本事,你现在就了解了我?” “现在?呵呵,我又不傻。”兔妖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姐姐,定是你这里太清冷,凄清得您脑子都糊涂了。妹妹我身子弱,受不了这里的苦寒,就先告辞了。” 说完,迈着碎花步,腰杆笔直的朝外面走去。 去到院中,兔妖又停下来,似乎想到什么:“姐姐,您就别妄想还能出这个院门了。我猜冥王现在根本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你的存在呢,呵呵呵呵。” “贱人!”冥王妃低斥一声。 黑暗中的屏风后面,这时走出来一人,细细一看,竟然是穿着人衣服的蛤|蟆。 “王妃殿下,奴才斗胆跟您建议,我们的计划或许可以进行的更加完美。” 王妃抬眉,瞄它一眼:“如何?” 那蛤|蟆抬头朝院外望去,确认兔妖彻底离开,方才对冥王妃进言:“既然玉若姑娘也想至那凡人于死地,我们何不帮她一帮。” 冥王妃苍白的脸庞定了定,半晌才缓缓溢开一个笑容:“好。” 夜夜夜。 每日每夜的黑色苍穹,虽有繁星点缀,却也减少不了鬼女心中哪怕一丝离愁。 至从那日回到幽冥界,鬼女就茶饭不思,本就孱弱的身体,如今更加苍白无力,形容枯槁。 “姑娘,您休息休息,不要老是看星星,伤神。”蛤|蟆兄在一旁循循善诱。 鬼女不为所动,依然痴痴的望着窗棂外的天空,不多时,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 “姑娘,这里有刚从人间送来的饭菜,哟真香,还扑腾着热气儿呢。”蛤|蟆兄故意说的比较有兴趣,却丝毫没有引起鬼女半分食欲。 “唉,姑娘,你这又是何苦。”蛤|蟆叹息一声。 鬼女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何苦,没由来的感触,没由来的忧伤,好像没有尽头。 或许,没有只是相对而言。 要是在以前,再危险,再离奇的境遇里,也总会有灵枫哥哥赶来。 她一直以为灵枫哥哥是要来救她的。 可是看到了灵枫哥哥,却发现他过得很好,甚至比她自己还要好。 灵枫哥哥好像稳重又老成了许多,言行举止再不是鬼女记忆中那个年少意气风发的模样。 身边还有一个乖巧伶俐的小师妹,或许是小师妹,她们都是修仙的,小师妹不会像鬼女一样拖累灵枫哥哥,灵枫哥哥应该觉得很宽心。 日复一日。 寂寞如烟。 “你打算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 玄烨又来了。 鬼女最近发现了规律,玄烨每隔三天会过来一次,每次过来都是给她渡仙法。 蛤|蟆说,那个很耗费他的修为,鬼女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不过,这样也好。 “你能不能放我回去?”鬼女轻声说,轻声叹气。 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可是依然想要说出来。 “难道你还没死心?”玄烨幽幽的问:“难道我就比不上那个凡人?” 鬼女这么多天,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那样的眼神无波无澜,没有任何希望,任何期盼,如同看一束花,一朵云一般。 “反正我就快要死了,将死之人的一点微薄请求,你都不能答应?” 玄烨气极,摔门而去。 鬼女忽然有些讶异,看着那吱呀乱颤的门框,有些狐疑:“那门还挺坚实的。” 一旁的蛤|蟆已经被冥王的盛怒吓得不轻,乍一听姑娘如此一说,顿时哭天抢地:“哎哟,我的姑娘哟,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对冥王殿下说那样的气话呢。” 鬼女有些茫然:“难道我说错了?他每三日来给我渡仙法,不是治病么?我应该已经病入膏肓了。” 蛤|蟆一听这话,哭得更加伤心了:“姑娘哪里是病了,姑娘是人体肉身,三天以上不吃饭,就会饿死。冥王殿下又不能逼着姑娘进食,他只能用自己的仙法将姑娘的身子维持,让姑娘活下去啊。” “我已经很久没吃饭啦?”鬼女喃喃自语:“难怪我不曾觉得饿,原来那个变态没事还来帮我续命。显得他很闲似的。” 蛤|蟆差点背过气去。 “姐姐。”灵儿姑娘缓缓走进来。 如今,除了蛤|蟆兄,灵儿是第二个被冥王允许进出这间房的人。 鬼女看到是她,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些活人的色彩:“灵儿。” 灵儿乖巧的坐在她身边,随着鬼女的目光看了看天上的繁星:“有一位故人要来了。” 鬼女没头没脑的听她说这句话,一时间不明所以:“故人,什么故人?” 灵儿低下头:“我感觉到了。” 不知是什么故人。 难道是跟炎绛绛相关,鬼女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给灵儿解释,内心有些愧疚难安。 “灵儿,有件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我,我其实不是炎绛绛,我那天在冥都街上,是撒谎的。” 鬼女有些不安,原来解释谎言也需要勇气的,不过如今说出来,顿觉轻松不少。 灵儿忽然站起来,远离鬼女几步,眼神里有鬼女看不懂的忧伤:“姐姐,是姐姐……” “什么?”鬼女诧异。 可是灵儿说完这句话就径直跑了出去,独留不知所措的鬼女呆愣在原地。 或许灵儿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不过,等她想通了就好。 鬼女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并没有把灵儿那句故人来放在心上,而当她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已经惊讶的无以复加。 那日鬼女走出冥王殿,迎面就见到马背上挺拔身姿,那人提着樱红□□,一双杏眸清浅剔透,却神色如炬,别有一番俊朗威仪。 两人均是一愣。 “鬼、女?” “小、八、道长?!”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同时相问,下一刻,均笑了起来。 “你先说。”鬼女笑道。 “我从凡间历劫而来,如今返回冥界,向冥王报道。”小八言简意赅:“对了,小八道长是我在人间的名字,现在,我叫城。你叫我阿城就好。” “城?”鬼女呢喃:“你的名字就一个字吗,真特别。” 阿城笑笑:“作为冥都的首席护卫,我的名字是冥帝取的。只有特别的战士才能被赐名呢。” “哦,真厉害。”鬼女赞一下。 “那你呢,你又怎么会在此?灵枫少侠呢?” 提到这个,鬼女低下头来:“我是被玄烨那个变态抓来的。” “抓你?为什么?”阿城有些诧异,猛然间忽然想到什么,以前在人间的时候没有发现,如今前尘往事的记忆都如数回来,他赫然发现……鬼女竟然长得跟鸢末一模一样。 作为参加过万年前仙魔大战的他,此生有且仅有一次机会,见到了传说中的鸢末,虽然只是隔着十万八千里远远的瞥了一眼,但是那被封为冥界禁忌的人的容颜,他还是记忆深刻。 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玄烨会抓她。 “原来如此。”阿城轻叹。 “你在自己感叹什么?”鬼女询问,她明明还没有回答,这个人就知道了,真神奇。 “做人的时候,我一直不明白,当初在王员外府里,为什么绛绛杀了那么多许人,为何偏偏不敢动你和灵枫少侠。”阿城轻轻叹气。 提到绛绛,他清浅剔透的眸光中却飘过如水悲伤。 一时间感慨无限。 “额……”鬼女还是不懂,原来当初三小姐,不,炎绛绛是故意不敢杀她,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她长得跟鸢末相似的缘故? 但是提到炎绛绛,鬼女忽然心生出另一种伤感。 “绛绛的死,你不怪谁么?灵枫哥哥,或者是正一老头?”鬼女弱弱的问,毕竟当初在那样的境遇下,正一道长和灵枫哥哥利用了炎绛绛对阿城的感情,才得以一线机会杀之,可是对于阿城来说,终究是被利用了。 在这场利用的关系中,他付出或者被埋葬的,会不会有那可遇不可求的感情呢…… 阿城垂下眼眸来,陷入片刻沉思。 鬼女一时顿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言。 “啊,你别想太多,都过去的事了不是……”鬼女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嘴拙,怎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好像说什么都是错。 阿城从思绪里抬起头来,再看向鬼女的时候,脸上神色已是春光融融:“绛绛太过于执念于往事,终究有这个劫数。而我……我亦只是命运里的一叶轻舟,顺流而下而已。” 命运里的一叶轻舟,无可奈何而已。 是这样的理解吗?鬼女若有所悟,看来阿城终究是有些遗憾的。 “你被抓来,灵枫少侠一定急得不行。”阿城转移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啊?”乍然听到灵枫两个字,鬼女一惊:“灵枫哥哥他……” 他现在还会着急吗…… “怎么了?连你这个小丫头也开始变得心事重重?”阿城忽然清浅一笑:“不过我得走了,改日再和你叙旧。” “啊。”鬼女迟钝的笑笑:“好,好,你慢走。” 阿城的身影一闪而过的消失在眼前,鬼女讪讪的回头,眼角余光中,赫然看到不远处的柱子后,一抹银色头发一闪而过。 “灵儿?”鬼女叫了一声,可惜周遭空空如也没有回答。 再仔细看去,却哪里有灵儿半□□影。 蛤|蟆兄这时火急火燎的跳了过来:“姑娘,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怎么了?蛤|蟆兄。”鬼女问道。 那蛤|蟆确实累得不行,大口的出气还没有缓过神来,想来蛙跳是个很费劲的运动。 “姑娘!那、那、嫁、嫁、嫁、衣、送、送、送来了,你、你、你、去试穿、、、?” “嫁衣?!”鬼女诧异:“我不要!我死也不嫁!” 一脸口水喷到蛤|蟆兄脸上,蛤|蟆兄被喷得愣住,下一刻,顶上两铜铃一般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眼泪:“姑、姑、娘、娘。又不是我要娶您,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这么多天来内心的委屈和不甘终于发泄了出来,蛤|蟆兄一时没控制住,眼泪破闸而出。 鬼女被它惊天动地的哭相给唬住了一下,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确实对它吼有些过了,讪然道:“诚然,你知道,我不是针对你嘛,别哭了!本来就长得难看,哭起来更是难看到要命。” 蛤|蟆兄一听,哭得更加伤心了。 鬼女赧然,看来安慰人这活儿,不适合她干。 可是安慰蛤|蟆是一回事,穿嫁衣是另外一回事。 玄烨进门的时候,就被扑面而来的大红嫁衣给兜得满头满脸。 “我不要穿!你们再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那嫁衣缓缓滑下来的时候,玄烨就看见鬼女拿着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咬牙凛然道。 那屋里一堆蛤|蟆此时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正愁眉苦脸之际,回头看见门口的人,纷纷惊吓过度般跪下来:“冥王殿下。” 狭长凤目里冷光一闪:“出去。” “是。”退得干净。 鬼女一见来人,继续保持自杀的姿态:“你来了正好,我们把话说清楚!” “哦。”玄烨缓缓坐下来,支颐道:“你要说什么?” “说、说结婚这事儿!”看见玄烨一副风轻云淡,胜券在握的样子,鬼女就没由来的气短:“先说你,你把我误认为鸢末也就算了!还动不动就要娶我,你知道婚姻是什么,感情是什么,责任是什么吗?你根本就不懂!” “那你说,是什么?” “我、我、我……”鬼女被他问住,一时回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 “哦。”玄烨了然。 “你别得意!既然你我都还不懂感情,所以不适合结婚!这个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所以我建议取消。”鬼女循循善诱,终于抛出了此次谈话的重点。 玄烨若有所思:“感情,其实可以培养。” “什么?!”鬼女惊讶万分,这个要变态要跟她培养感情,是这个意思,她没理解错,这怎么可以! “不!不!不!不行!我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鬼女气极,这个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况且你之前也说过,你也是迫不得已才娶,说明你不喜欢我对不对,那我们互相不喜欢,何必如此为难彼此呢?” 说道这里,玄烨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促狭:“如果,我说我喜欢了呢。” “什么?!”鬼女上下牙齿打颤:“我高攀不起。” 额……这是什么鬼,怎么下意识的就说出来了。 “高攀么……”玄烨幽然一笑:“高攀的人是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鬼女浑身都打颤:“你让我静静!静静!” 这个变故太惊悚,太惊悚,她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要不我建议……”玄烨押一口茶:“我先让你对我有感情,再结婚,如何?” 鬼女感觉自己的下巴要掉下来:“不用了。你喜欢我哪点?” “嗯……”没想到鬼女忽然问这个,玄烨一时倒是被问住,这个问题似乎,好像,并且,还有那么一点点深奥,他一时答不上来。 “我改行不行……”鬼女欲哭无泪。 兔妖的春天 玄烨再次摔门而去。 这次大殿的木门也晃了好久,但终究没有掉下来。 上次摔门而去,过了至少半个月才出现。 鬼女掰着手指头算着,估计自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 正好,可以用来筹谋她的逃离大计。 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睁开眼就看见了玄烨。 “醒了?”玄烨忽然朝她清浅一笑,狭长的凤目眯成了一条线。 鬼女没由来的感觉万分恐怖,下意识的揉揉眼睛,以为是幻觉。 “过来吃饭,这可是你们人间帝王家才有的待遇。” 帝王家的待遇……鬼女好奇的打探过去,视线越过玄烨的手臂,只见长型条桌上琳琅满目,堆了个小山丘。 鬼女一步一个惊叹走过去,只见桌上分为主要四种,瓜果茶点等餐前菜,鸡鸭鱼肉等主菜以及鱼翅、海参、燕窝等山珍海鲜…… “这简直……难以想象。”鬼女的下巴快要掉下来。 玄烨亲手盛满一碗菠萝粥,修长的手指有些僵硬的捏着勺子,舀一勺递过来:“张口?” 鬼女警惕万分的摇头,闭上嘴巴,死也不开口。 “不喜欢?太清淡了?”玄烨有些疑惑,放下那碗无辜的菠萝粥,手伸出来,桌子另一头的一盘点心芙蓉糕立即飞过来,夹一块递过来:“这个,好像凡间的女子都喜欢的?” 鬼女再次摇头,退几步,跟他保持距离。 “太干了?”玄烨再次疑惑,干脆自己咬一口,入口化渣,不过的确有点干。 “要不你自己选?”玄烨放下点心,亲切的询问。 鬼女实在有些憋不住:“不是东西不好吃,关键是人。” 人不对,东西再好,也不吃。 鬼女觉得自己说的特别委婉,不过玄烨还是生气了。 傲娇的摔门而去。 鬼女盘算着,这门迟早要掉下来的,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哪个冤大头被砸中。 玄烨走后,鬼女没出息的开始狼吞虎咽。 这皇帝的待遇就是好,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皇帝,遇到自己的早餐都被打劫,会不会全国禁食三天来泄愤呢。 呵呵,忽然被自己的想法逗乐,鬼女一边吃一边笑起来。 “姑娘,冥王殿下在外面备好了马,说带着姑娘出去踏青。”蛤|蟆兄看着鬼女吃的差不多时,好心的提醒。 “踏青?”鬼女一脸狐疑:“这幽冥界常年不见日光,也会有青草可以踏?” “姑娘,姑娘长日里待在屋里也闷坏了,要不随殿下出去散散心也好?”蛤|蟆兄循循善诱。 鬼女想了想,也对,正好可以去视察环境,或许找到出幽冥界的出口也不一定呢。 “好啊。”鬼女爽快回答。 蛤|蟆兄见鬼女终于想通了,愿意跟自己的殿下亲近了,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小的去回禀殿下姑娘愿意去了,殿下一定会高兴的……啊!” 伴随着蛤|蟆兄的惨叫声,是同时的哐啷一声门砸地的巨响。 鬼女惊讶的回头,就看见蛤|蟆兄被门砸的惨象。 “额……没想到……呵呵……冤大头是你啊。” 鬼女走出来时,只见玄烨长身直立,身边一匹健硕高马,鬓毛浓郁整齐,一看就知道是千里良驹。 “你不骑么?”鬼女有些忐忑,难不成堂堂冥王殿下亲自给她牵马。 玄烨侧过头看她一眼,笑容和煦如春风:“我不用。” 鬼女踟蹰上前,自有蛤|蟆搬来板凳,扶着鬼女坐上去,摸摸那马的鬓毛,丝滑柔润。 似乎感觉到鬼女的抚摸,马吃咧一声叫唤回应。 鬼女忽然高兴起来:“似乎很懂人性,这是什么马。” 见鬼女有兴趣,玄烨难得有耐心的解释:“这是破风驹,一步千里。有了它,你就算去天涯海角也能瞬间到达。” “真的吗?”鬼女惊异万分:“它可以带我去人界吗?” 额…… 空气中有一丝不和谐的风吹过。 片刻的静默后,本以为玄烨会再次摔门而去,没想到他居然笑了起来:“只要它愿意带你去,你就可以去。” “真的……”鬼女喜出望外:“把它送给我,可好?” 玄烨狐疑的看她一眼:“送给你,然后你让它带你去人界找你那没出息的情郎?” 鬼女的笑容僵在脸上:“有出息的……有出息的……” 玄烨遂不再说话。 鬼女一下子犯愁,这到底是送还是不送呢…… 小气鬼变态! 破风驹,真的如同名字一般。 一步千里,鬼女感觉自己有如乘风而行。 而无论破云驹跑多快,玄烨都悠闲散漫的步步同行,难怪他说不用了,原来他散步就是这个速度。 鬼女忽然很想比比到底是马快,还是玄烨脚程快。 轻轻拍拍马背,小声对破风驹说:“乖乖,咱们快点,跑出你的极限来看看?” 话一说完,那破风驹就撒开了四蹄狂奔,一时间周围景物疯狂后退,鬼女吓得紧紧贴在马身上,衣衫被风吹得鼓动如风筝,连睁眼都需要费大力气,她小心翼翼的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却哪里去寻玄烨的影子。 正得意的时候,不曾想玄烨的声音从前面冒出来。 “你是在找我吗?” 鬼女一愣,讶异回过头来一看,玄烨稳稳的走在她之前,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刻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鬼女拉拉缰绳,破风驹慢下来,她有些不自然的抿抿唇:“你……什么时候跑前面去的,怎么都不打声招呼?” “我以为你是想试试我快还是它快,所以就没打招呼,可以吗?”玄烨不动声色的问。 “哼。”鬼女被猜中心事,闷闷不爽。 玄烨倒也不在意,指着左边山峰嶙峋的天空:“我们上去,哪里可以看见日出。” “日出?”鬼女一下子感兴趣:“那边是哪里?” 能看见日出的地方,一定离人界很近。 “那是不周山,离人界很近,所以能看到日出。”玄烨淡淡的回答。 鬼女下意识的瞄他的神色,没见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破风驹带着鬼女,两三步就到达了不周山山顶,鬼女只觉面前压抑重重,仰头,再仰头,再再再仰头,赫然发现两个怪物的轮廓,似乎跪下来的模样,雄浑苍劲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拜见冥王殿下。” 玄烨点点头:“没你们的事,隐去。” 随着他的吩咐,那两只轮廓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两个东西,是什么?”鬼女下巴都要掉下来。 本以为找到了去人界的路口,这样看来,自己还没出去,估计就被其中一只怪物的大脚趾母踩死了。 这条路显然……显然是行不通的。 玄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指着天边:“太阳快要出来了。” 鬼女循着方向望去,只见那边朝霞翻滚堆积,一会儿成云状,一会儿成絮状,从淡红、浅红到深红、棕红,几个层次互相碰撞,擦出靓丽无边的风景来。 “真美。”鬼女喃喃自语,没想到以前一直在人界那么多年,竟然从没有注意到日出是这样的美丽动人。 又或许现在的自己心境不同,所以看到美景的触动更加的壮烈。 玄烨静静站立一边,嘴角轻轻上扬。 回去的时候,一路无话。 鬼女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几次回头向后看去,可惜幽冥界的日出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瞬间又恢复暗夜如墨。 为防止鬼女觉得长夜无聊,玄烨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通身雪白泛光的珠子,挂在破风驹胸前,这样一来,鬼女周围很远的地方她都能看得仔细清楚。 “这个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吗?”鬼女惊喜连连。 玄烨点点头:“喜欢吗?喜欢就送你了。” “不、不。”鬼女摇摇头:“我不能要。” 玄烨也不再坚持,只是默默的行走在前。 “变性了?还是灵魂被调换了?”鬼女一面看着如此好脾气的玄烨,喃喃自语道。 “你是在观察我么?”玄烨感觉到鬼女在偷瞄自己,清淡的语调里藏不住一丝得意。 鬼女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噎住:“我、咳咳、才、对、对、咳咳、对你、不、感、感兴趣!” 玄烨不再说话,鬼女干脆看向一边。 冥界除了没有太阳光照,其余山川河流竟然也跟人间别无二致。 回到冥都的时候,只见灯火阑珊,人流涌动,热闹非凡。 “今日冥都有盛会,要不要去看看?”临近冥都时,玄烨建议道。 鬼女兴趣恹恹:“没兴趣。” “南边忘川河边有烟火,北面街头有美食节,东面玉漱楼中有选美大赛,第一名得主将会得到……”玄烨还在说着,鬼女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去看看。” 玄烨的嘴角笑容缓缓绽放。 两人行至街头,路人纷纷下跪,挡住了去路。 鬼女微微皱眉,玄烨便朗声吩咐道:“今日无需多礼,大家各自玩去。” 得了令后,众人各归各游玩去了。 只是鬼女行至哪里,哪里的摊贩就自动送上自家东西,害的鬼女颇为不好意思,才走了一条街道,破风驹已经被那些送上门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连连伸脖子表示自己无声的抗议,可惜无论是鬼女和玄烨都没有空搭理它的情绪。 破风驹很无奈。 一路看过烟火,吃过美食,又来到玉漱楼的选美比赛,各种绝色汇聚一堂。 鬼女看得眼睛都忙不过来:“我觉得蜘蛛妹妹漂亮,不过原型太恐怖了;兔兔原型乖巧,不过……还是算了;额,螳螂妹妹不错也,身段好凹凸有致……” 鬼女意犹未尽的点评,就当玄烨是空气。 她出来就是为了给自己解闷的,快乐是一天,不快乐也是一天。 她选择前者。 玄烨对此兴趣恹恹,但还是耐着性子安静坐在一旁。 有他这尊大神在此,周围的“人们”总是有意无意的朝这边瞄。 鬼女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又无端的高了一截。 “喂,出神的。”鬼女忽然转过来,伸出手在玄烨面前晃晃。 那个动作,让周围有心无心注意到这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是以往的玄烨殿下,估计那只手只朝他面前一放,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时候已经化为灰烬了! 谁敢对玄烨殿下如此无理过……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是“众人”万万没想到他们心中的玄烨殿下,今天心情却出其的好,只见他不恼不怨,轻轻的看向鬼女:“怎么了?” 鬼女指指她面前的花童,花童手里有一个竹篮,里面有前十名各参赛“美女”的签号,玄烨一时明白过来,伸手在袖口里掏了掏,有些为难:“我没带钱……” “没关系,我有!” “啊,我有!我有!我来帮这位妹妹买单!” “我来……一定要让我来……” “我有!我今天正好带多了,压着衣服都难受!我来……” 一时间周围无端涌出众多“人”来为鬼女掏钱。 鬼女被这积极献殷勤的形势给吓了一跳,一时间她成为整个选美比赛的重点,哪里还有人关注台上的“美女”们。 “我可以借吗?”鬼女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 玄烨看了看周围送钱来的人,点点头:“算我的。” “就等你这句话!”鬼女将那些里里外外伸手过来递的钱全数收了,她通通来者不拒,直到桌子上已经被那白银堆成了小山堆,她实在没有地方放钱了,这才拒绝了后面仍旧络绎不绝送钱来的“人群”。 不过这一打岔,花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碍于玄烨在,不忍发怒。 但也是公平公正并且敬业的提醒一下:“姑娘,我们比赛有规定,每位客人最多只能买一百支号签。一百支号签只需要一百两银子即可。” “啊?”鬼女微微有些为难:“这么说,这一大堆银子,我花不出去了?” 花童没有回答,只是用敬业的笑容告诉她,她猜对了。 “额。”鬼女从山堆里刨出一百两出来递给花童:“全部买螳螂妹妹!” “好的。”花童收了银子,拿了一百束代表螳螂妹妹的百合花给鬼女。 鬼女接过来,见桌面上已经无数可放,于是只能放在脚边。 看着桌上依然如山如海的银子,一时间有些愧疚:“要不这些银子都还回去!那谁,方才都是谁的银子,过来取回。” “不用不用!都是小的们孝敬姑娘的。” 周围异口同声回答。 鬼女一时语塞,下意识的看向玄烨,只见对方不动声色,似乎不为所动。 原来有权有势,在人间和冥界都是通吃的法则呐。 “这些钱,是你借的。他们不许来找我要哦。”鬼女故意朗声说道。 玄烨正要开口,冷不防方才此起彼伏的声音又响起来。 “不用还的!不用还的!姑娘高兴就是我们最大的满意!银子能被姑娘收下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 鬼女脸上的表情再次僵了僵。 “你放心,他们也没胆来找你。”玄烨似乎看出了鬼女的担忧,淡淡说道。 额…… “那啥……”鬼女踟蹰:“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一定不会喜欢你,不会对你的好有所回报。 说完,惴惴不安的转回头,不理他了,专心看美眉。 “螳螂妹妹加油!”鬼女小声给螳螂妹妹打气。 “我愿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最关键的前三角角逐之时,耳边幽幽飘来某变态笃定的声音。 鬼女脊背忽然僵硬,嘴角有些抽搐。 而台上的螳螂妹子虽然有鬼女这样的铁杆粉支持,却依旧输给了一边倒的兔兔妹子。 兔兔妹子众望所归,得了金冠后,从台上娉婷万分走下来,直奔鬼女这一桌而来。 鬼女一时有些惊讶,但从兔兔妹子火辣的眼神中感知,她不是对方的焦点,当下眼观鼻,鼻观心,静坐一旁呈看戏的姿态。 那兔兔妹子果然一步一风情的来到玄烨跟前:“殿下。”说完,盈盈一拜。 玄烨冷淡的看着她:“每年的选美冠军将得到本王的一个允诺,你也不例外。说,想要什么。” 原来还有这个条件! 鬼女一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为嘛不早知道,要是早知道?早知道的话,她去参加,得个冠军回来要求玄烨放了自己? 可是……这样的可能性大吗……目测,不大。 这边鬼女在内心里咆哮奔腾,那边的兔兔妹子却大大方方的说道:“小女玉若愿侍奉殿下左右,为奴为婢,此生不渝。” “哇!” “哟!” 堂堂选美冠军,多少冥界贵族的当家夫人位置都会拱手相让,却愿意做冥王殿下身边的奴婢! 周围阵阵倒吸一口凉气之声。 鬼女也惊呆了! 第一次看见,看见别人表白,而且是大美女。 好浪漫! “答应啊!这么漂亮,哪里去找!快答应,女子脸皮薄,当着这么多人面,不能伤害人家的。”鬼女替玄烨扼腕,一边极力劝说。 玄烨狭长凤目里的冷光冷到快要把“众人”心中好奇的小火焰给掐灭,阴森莫名地转向鬼女:“你希望我答应?” “嗯嗯。”鬼女的头点得像拨浪鼓。 没有人知道,鬼女其实内心已经欢乐奔腾,各种恶作剧之心态齐放。 玄烨眼眸中的光又冷了三分,看也没看那玉若兔兔妹子,轻描淡写的一声:“好”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抱得美人归!” “众人”齐齐祝贺。 鬼女也连连拍手叫好,简直比她自己娶一个美人回家还开心万分。 玄烨眼眸里只有鬼女幸灾乐祸的笑容,极力隐忍着掐她脖子的冲动。 玉若埋着头,眼里泪花闪动。 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终于等到玄烨这一声好。 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进冥王殿府,再不用给冥王妃蝶澈那个没用的女人溜须拍马走后门才能远远的见玄烨一面。 属于她的春天即将绽放,她仿佛已经看到她的未来:站在幽冥界女人中的至高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还是要走 只隔了一天的时间没见到蛤|蟆兄,而当鬼女再次看见它的时候竟然惊讶得无以复加:“蛤|蟆兄?是你吗?” 在屋里收拾东西,打扫卫生,浇花养草的明明是一个头顶上两个铜铃大眼的线团。 那密密麻麻的白纱布简直是包了个结实。 铜铃眼闻声转过来,眼神里有激动和兴奋:“姑娘回来了?累不累,渴不渴,要不小的给你倒杯茶?”说着就要去桌上拿茶壶茶杯。 鬼女慌忙抢过来:“不用不用!我哪敢劳烦病人!话说你不下去休养生息,强撑着过来干活作什么?冥王殿的规矩是人只要没死都要干活吗?扣成这样了?” 蛤|蟆兄被她一连串的问题说的脸色苍白,不过再苍白鬼女也看不见,它已经完全没有脸了。 “不是的!是小的主动过来的。姑娘一个人在冥界,只认识小的我一个,我担心其他人一时不熟悉姑娘秉性,不小心惹恼了姑娘啊。” “啊……”原来如此,鬼女有些惭愧:“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你下去休息。” 蛤|蟆兄显然有些激动:“姑娘真是体贴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这样姑娘,我就在门口休息,您有事就叫我。” “嗯嗯。去去。”鬼女点头如同拨浪鼓。 眼见线团子出去了,鬼女懒洋洋的躺倒在躺椅之上,正准备眯眼睛小憩片刻,冷不防那团线就冒了出来。 “姑娘!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线团子一惊一乍的,两个铜铃眼瞪的老大。 鬼女被他惊的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殿殿……”线团子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一句话拖了老长才出来:“殿、殿下、来、来来、了。” 殿下来了?不就是玄烨么,他来了有什么好咋呼的。 鬼女不由拉下脸来:“你玩我么,他来了有什么不好了?” 线团子急忙甩头:“不、不不、不是的!殿殿……殿下还……还还,还带、带、带带、一女的。” 玄烨带了一个女的来了。 还真是稀奇。 鬼女若有所思的走到门口,就看到某变态穷极想象力之巅的秀恩爱模样。 玉若陪着他一起在院子里赏花,两人面前一叠水晶葡萄,此刻玉若的纤纤玉指正捻一颗往玄烨嘴里送。 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鬼女站在门口观赏着。 玄烨的手不着痕迹般伸过去,一把揽住玉若的小蛮腰,那指尖力道弱,葡萄经不起这一番颠簸,成功的掉落地上,玉若趁机整个人都跌到玄烨怀里。 一双剪水秋眸蓄满相思地娇嗔上去:“哎……哟……” 那声音娇得连远处的鬼女都浑身鸡皮疙瘩,眼见玄烨的脊背僵了僵,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喜欢你近点。” 玉若忽然就羞得低下了头,还不望似拍似抚摸一下玄烨的肩膀:“讨厌。” 鬼女咬牙隐忍住要吐的冲动,原来玄烨胃口如此之重…… 以前只是觉得他性格有些变态,现在看来,连某些方面都变态得不行。 鬼女立即转身,关门。 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玄烨耳尖,听见那一声嘭关门声,立刻站了起来。 玉若一时重心不稳,掉落地上,一下子摔得生疼,忍不住继续媚眼怪嗔玄烨,却只看到玄烨一双深深眸只盯着那个凡人的房门。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 方才的纵容和娇宠,不过是他的别有用心而已。 任你风情万种,他的心里却只有那个凡人。 不过那个凡人真的是鸢末的转世吗……玉若若有所思。 鬼女关上门,大口大口的呼吸。 线团很识相的端来一杯清茶:“姑娘,喝口茶压压惊。” 鬼女接过,拍拍胸脯:“确实惊讶不少。” “哼,那个贱蹄子,竟然敢勾引我们姑娘的男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线团子在一旁气得跺脚。 鬼女讶异万分的看过来,一时激动竟然说不出话来。 线团子被她万分惊讶的眼神看得十分不自在,忍不住开口询问:“姑娘,你怎么了?不会是被气傻了?” 鬼女茫然的摇摇头:“不是,其实我觉得挺好。” “啊?”线团头顶的铜铃大眼满腹惊讶:“好什么?” “你看,我本来就不是他的菜。”鬼女冷静剖析:“现在他明白他喜欢的是那样的……”鬼女说到这里,双手比了一个凹凸有致曲线出来。 “那样的……我做不到啊。所以他早点明白,早点对我死心就好了。”鬼女笑笑,十分欣慰。 可是线团子却没有她那般轻松,铜铃大眼顿时蓄满了泪水:“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这蛤|蟆怎么回事,最近感情泛滥还是怎么的,动不动就哭,懂不懂什么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不过它是癞蛤|蟆,算不算男儿…… 蛤|蟆兄声声眼泪俱下:“我花了我全部的家当,跟他们打赌殿下一定会跟姑娘好的,可是姑娘、姑娘现如今完全没有斗志,我的家当全完了!哇哇哇哇!” 说完,哭得更伤心了。 “这么说,是怪我咯?”鬼女若有所思。 线团子一下子跳起来:“不不!不怪姑娘,姑娘只要顺其自己的心意就好。不用管我的家当,小的、小的穷,家当微薄,再挣就是了。” “这怎么可以!”鬼女一拍桌子,去把昨天我带回来的包袱打开来。 线团见鬼女激动,一时被吓住,愣愣的照吩咐做。 鬼女指着其中最大的一个木箱子吩咐:“打开来。” 线团子照做,盖子一打开来,满眼白花花的银色晃得它两只铜铃眼睁都睁不开。 半晌才惊讶道:“姑姑姑娘,这这这、这是、是抢抢、抢钱、钱……庄了吗?” 鬼女呷一口茶:“没有。你管我?” “不、不敢。”线团子立刻噤声,恭敬听从发落的姿态。 “你家当多少?” 线团子掰出三爪手数了两遍:“一两二钱。” “这么少?”鬼女叹气:“你一年工钱多少啊?这冥王殿怎么这么抠门啊?” 线团子叹口气,似乎找到了知音,满腔埋怨倒出来:“一年才一钱,做错事还要罚!真的很少呢,我们活着容易不……” 一年才一钱…… 鬼女下巴都要掉下来:“这么说你干了十几年,才存了一两银子……” 线团子十分惭愧的低下头去。 鬼女感觉自己戳中了人家伤心事,愧疚的低头刨银子,顺手抛了一把给它:“去!帮我押玉若姑娘!” 线团子震惊了:“姑娘这是?” 鬼女拍拍它肩膀上的绷带:“姐姐我帮你把输了的赢回来!” “好!”线团子感动到五体投地。 鬼女眼看着线团子高高兴兴抱着银子投注而去,本想等着它满载而归的。 却不曾想等来了一脸风云诡谲的玄烨。 那日大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直直轰下来,粉碎性散落一地。 鬼女看着那堆只能用扫帚才能收拾的粉末,内心极度惋惜,不知道今年冥都的木门会不会涨价……照这个节奏的话。 “你买了玉若的注?” 玄烨冷声质问。 鬼女一时没反应过来:“啥?啥注?啊……”她突然想起来,不知为何,在如此被质问的情况下,她有些歉疚:“啊,是……是啊,呵呵,冥王殿下连这种小事都要过问,真是……真是劳心劳力呢……” 玄烨径直在她面前坐下来,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瓷杯,狭长的凤目中愈发的阴晴不定:“你就对自己那么没信心!还是……以这种方式来气我?” 哈,想多了。 鬼女脸上的镇定僵了僵:“没、没有。我哪儿敢气、气你不是。只是,只是无聊打发时间,顺、顺便赚点小钱而已。” “这么说,你全部押玉若,是看定她会赢?”玄烨沉声问,声音里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讽刺。 每当玄烨如此阴晴不定的时候,鬼女总觉得脊背发凉。 忍不住朝椅背靠了靠:“也不是完全……十之**……□□。” 嘭一声。 鬼女闭上眼,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半晌缓缓的睁开,只见桌上那只无辜的陶瓷茶杯已经被捏得粉碎。 终于见识到传说中的捏杯子神功了…… 此生何其有幸…… 鬼女内心在无声奔腾,面上保持镇定住。 “如果我押你呢?”玄烨幽幽一笑,忽然无比邪恶道。 鬼女讶异,声音惨然:“那我不是输多了?好心痛……” 又是嘭一声! 又碎了一只茶杯。 “你关注的重点就只能在银子上?!而不是我?不是我!”陡然的咆哮爆发出来,玄烨伸出的手就在鬼女脖子近在咫尺的地方。 鬼女要紧牙关已经准备好吃痛,可又楞了半晌,定定的看去,玄烨终究没有下手。 她紧张的拂开脖子上的魔爪:“我觉得……觉得你有些误会。” “是么?” “嗯嗯。”鬼女点头如拨浪鼓:“就性格而言,我们俩本来就不合适。而且对于哪方面的品味嘛……殿下你的趣味的确高出我几筹。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殿下你……自己想想也会想通呢。”鬼女讪笑,再灿笑,然后想想,觉得自己的笑容比较虚伪,于是伸手将嘴角尽力往上提,摆出一个特别亲切无私的笑容来。 嘭! 又一只茶杯。 “我倒是想通了一件事。”玄烨站起身来:“先婚后爱可能更适合你我。我决定了,下个月十五,迎娶你过门。” 鬼女的笑容终于僵在脸上。 冥都街头,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巷内。 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传来微弱的交谈之声。 “这是噬魂汤,就算是法力再高的神仙,也逃不了一个死。”娇声轻柔,分明是玉若的声音。 “你为何给我这个?”脆生生的竟然是小孩子在回答,却不是灵儿是谁。 “因为我俩的目标一致,不是么。”玉若冷笑一声:“你应该知道,她并不是你的姐姐炎绛绛公主,但却是炎绛绛公主的仇人。你要为姐姐报仇,而我,也想要永远除去她,所以我们合作,是天作之合。” 灵儿接过那东西,只是低着头,转身离开。 看着灵儿的背影,玉若仿佛胜券在握,黑暗中,她笑的很是得意。 一个月以前,她正在愁思如何不动声色弄死那个凡人之际,就无意间得知了灵儿和那个凡人只见的恩怨。 想来她玉若是有天助的,现如今件件都能心想事成。 有了灵儿这把刀,到时候就算出什么意外,她也能全身而退。 而除去那个凡人之后,这冥界,就是她玉若的天下了。 哈哈哈! 灵儿缓缓从巷子里走出来,忍不住回头朝那深处的黑暗看了看,疑惑道:“真奇怪。我怎么在她身上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灵儿?” 诧异的询问声从身后传来。 灵儿缓缓转回身,就看见玉树临风的阿城。 “城哥哥。”灵儿乖巧,下意识的将手里的东西放进袖口。 “真的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城走上前来,像以前一样,抚摸一下她柔顺的银色头发。 “城哥哥,你有没有遇到过姐姐?”灵儿抬头询问,一双童稚的眼眶里竟然蓄满了莫名的忧伤。 城看着她期盼的神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灵儿和炎绛绛是同一母亲所生,只是绛绛天生灵力充沛,虽然及不上冥王玄烨,但也是生来仙胎的底子,而灵儿却……一点灵力也无。 因此,灵儿自出生以来就被评为家族的耻辱,就连亲生母亲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灵儿是绛绛带大的,从小到大,两姐妹感情甚笃。 “灵儿,绛绛她已经不在了。”城微叹一声:“你节哀。” 灵儿忽然把头埋得很低,袖口里,手里的瓷瓶捏的很紧。 “城哥哥,姐姐是怎么死的?”灵儿沉默片刻,忽然询问。 城怔了怔,这么大的仇恨,不应该由灵儿一个小孩子来承担。 “灵儿,不要担心了。绛绛她……走的很安详。”城声音有些哽咽。 灵儿一听他如此一说,忽然挣脱开来:“你撒谎!那天你不是这样说的!我都听见了,姐姐,姐姐是被你们联手害死的!” “灵儿!”城微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慰。 “我讨厌你。”灵儿大呼一声,转身愤然离去。 城楞在原地。 由于玄烨宣布了婚讯。 鬼女豪气挥霍给蛤|蟆兄的银子打了水漂,但是蛤|蟆兄似乎并不悲伤,因为它的一两二钱银子倒是替它赚了个盆满钵满。 不仅将鬼女挥霍的那部分赚了回来还给鬼女,还净赚了不少。 但是蛤|蟆兄最开心的是,鬼女终于拉回了殿下的芳心,让殿下决定早日成婚。 可是鬼女却惶惶不可终日,寝食难安。 “小蛤|蟆,知不知道破风驹的马厩在哪里?”鬼女如今对蛤|蟆的称呼从蛤|蟆兄变成了小蛤|蟆。 这是小蛤|蟆极力要求,鬼女才勉为其难的结果。 “破风驹。姑娘问这个作什么?”蛤|蟆兄一脸狐疑。 “你别管我做什么,就直接说在哪里可以牵它出来,我要出去走走不行么!”婚期一天天接近,鬼女十分烦躁难安。 “这个……听闻……小的也只是听闻……”蛤|蟆兄有些踟蹰。 “快说!”鬼女愠怒。 “是是。”蛤|蟆兄赶紧如实道来:“听说破风驹是前冥帝送给我们冥王殿下的一万岁生日礼物,是冥王的专属座驾。它的马厩……我这种层次的下人是不知道的。” “什么?”鬼女讶异:“原来如此珍贵……难怪变态不送我。” 蛤|蟆适时闭嘴,不插话。 对于埋汰顶头上司的行为,它讳莫如深。 “那幽冥界还有没有其他的马匹,跑的比较快的,或者,可以骑的都行。” 蛤|蟆兄摇头如拨浪鼓:“没有没有!姑娘是不是要离开冥王殿下,姑娘不可以啊!冥王殿下对姑娘情深似海,姑娘不能如此……” “停!”鬼女大叫一声:“这样的话你每天念三遍,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可是没有一次听进去。”蛤|蟆兄小声嗫嚅。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蛤|蟆兄赶紧低头做事,不再招惹鬼女。 听说凡间的女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或许,姑娘这几天的反常,是正常现象。 恩,过了这几天就好。蛤|蟆兄在心里默默祈祷。 “鸢末姑娘是在打听哪里可以买坐骑吗?”娇滴滴的女声从门口传进来。 鬼女和蛤|蟆兄齐齐转头,就看见玉若姑娘柔若无骨般倚在门边,纵然是玄烨不在的时候,她依然风情万种。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玉若前面的衣襟甚少,露出两片雪白柔嫩的酥胸。 看得蛤|蟆兄鼻血横流。 鬼女狠狠的拍一下它的大脑袋:“你干什么呢!” 蛤|蟆兄三魂七魄顿时被拍回来,羞愧的赶紧低下头做事去:“没事,没事,姑娘和姑娘聊,小的去泡茶。” 蛤|蟆兄走后,玉若犹自保持着无骨的姿态,好整以暇的等着鬼女的回答。 虽然鬼女本能的对她有些抗拒,不过她那句话又实在是鬼女现如今最迫切想要知道的信息,忍不住开口道:“在哪里,都有什么坐骑?” 玉若笑了笑,一步一风情的走进来,径直坐在鬼女旁边,一张手绢缓缓摊开来。 鬼女垂眸看去,只见是冥都的地图,玉若纤纤玉指在其中的一个点指了指:“就是这里,这是冥都坐骑的集市,里面要什么样的坐骑都有,只要你有钱。” 鬼女了然,缓缓将手绢收下来:“多谢。” “不客气。”玉若逢迎一笑。 找虐 鬼女手里拽着手绢,带着蛤|蟆兄,来到了玉若手指的地方。 只见各色动物林立,蛇虫鼠蚁,飞禽走兽,种类齐全,千姿百态。而且叫卖声与购买交流的声音络绎不绝,简直比冥都的大街都还热闹。 蛤|蟆兄万般无奈的被鬼女抓出来跑这趟差事,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姑、姑娘,你、是、是不是、准备、买了就、就逃走啊?” 鬼女正在看一只鸟,那是还算长得比较正常的一只,一只又长又硬的尖嘴比她弯曲的脖子还要长,身子圆鼓鼓的,长着黑白相见的花色,虽然丑了点,但对于她来说,比那些猛兽能接受些。 那只丑鸟身后是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者在贩卖,老者也不张罗,不吆喝,一副愿者上钩的模样。 鬼女没空搭理蛤|蟆兄,只给它甩一个白眼让它自己意会去。 “老人家,这只丑鸟能飞吗?飞的快不快?” 老头子正在打瞌睡,冷不防听见人说话,睁开一只眼来瞄一眼鬼女柔柔弱弱并且还是人身的模样,言语里充满鄙夷:“小姑娘,你可以走了,它不适合你。” 什么? 鬼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有些尴尬:“我带了钱了,买得起!” 老人家眉头微皱,颇为不赖烦:“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问题是这鹈鹕看不上得上你!要不你叫唤它两声试试?” 鬼女嘴角微抽,下意识的转向蛤|蟆兄:“这是怎么回事啊?” 蛤|蟆兄的两只铜铃眼里蓄满了委屈:“姑娘,幽冥界的骑兽认主。除非你能驾驭住它,否则就算你给了银子,它也不跟你走。” “什么?!”鬼女诧异:“还有这个说法,可是这只鸟长得如此之丑,能有人看得上它就应该庆幸了。” “你妹的丑!说谁呢!谁长得丑了!”一声声尖锐的质问忽然响于身侧,惊得鬼女和蛤|蟆兄同时退了一步。 只见一个双手叉腰脸上一堆黑痣的大妈正横眉怒眼的瞪着自己,而刚才的丑鸟已经不见了。 鬼女下巴快要掉在地上:“你会变人形啊!难道是传说中的鸟妖?” “你妹的鸟妖!劳资是神兽大鹏的旁支,鹈鹕仙鸟!”那大妈脸都绿了。 鬼女一时愣在当场,身旁的蛤|蟆扯了扯她的袖子:“姑娘,这个脾气的,你确实驾驭不了,我们走。” “哼!”鬼女执拗,忽然跟她较上劲儿来:“不行!我一定要驾驭它!” “什么?这个小凡人姑娘说要驾驭那只泼妇鹈鹕,哇哈哈哈!真是太搞笑了。” “哈哈哈哈,笑翻我肚皮了。” 周围早有围观的人群聚集过来,鬼女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都是些什么人嘛! 瞧不起人呢! 蛤|蟆兄要哭了:“姑娘,您的安危要紧!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殿、殿殿……交待啊。” 鬼女有些烦它:“你走开,不要老是提什么殿殿,殿殿是谁,我认识么。” 蛤|蟆兄的铜铃眼包不住眼泪,哗啦一下流下来,泪湿衣襟,却也是乖乖的站在一边。 “喂?那个……鹈鹕是!”鬼女小心翼翼的靠近,双手放在胸前,轻轻的,再轻轻的靠近,忽然一拍拍向大妈。 那鹈鹕轻捷灵敏的闪过,反手一推,鬼女就噗通一声摔到泥里。 “哇哈哈哈哈!看怂样!”路人甲 “就这个样子,还敢来买骑兽,真是不自量力。”路人乙 “姑娘,你还是回去,生命是如此脆弱,还是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路人丙 鬼女咬牙爬起来,只见手心已经被擦破皮,猩红的血直流,冷不防就听见周围有咽口水的声音。 “好香!好久没有闻到这么纯的人血味了。”路人丁 “喂喂!你想什么呢,人家可是冥王座上宾!不要命了是。”路人戊。 “不过确实香!”路人己。 蛤|蟆兄的哭声愈发的壮烈。 鬼女看它一眼,终是不忍:“喂喂!你是男人,能不能有点出息啊!我还没输了,你就哭丧啊。” 蛤|蟆兄赶紧闭上嘴,强力的隐忍下,眼泪还是汩汩直流,换成了静默的哭法。 鬼女拿它没有办法,遂不再管它,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再一次进攻,这次连身都没有靠近,就被鹈鹕给踢了回来。 全身跟散架一般疼,特别是被踢的肚子上,鬼女痛的爬不起来。 “小姑娘,我们鹈鹕最看不起弱者。你还是走,我不会认你的。”鹈鹕大妈有点意兴阑珊,抖抖身子,一下子变回鸟样,趴在地上打瞌睡。 蛤|蟆兄赶紧跑过去,将鬼女扶起来,只见鬼女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原来我如此没用,要是以前多跟灵枫哥哥学学武功就好了。”鬼女无奈的叹口气,没由来就想起以前跟灵枫哥哥一起闯荡江湖,人间沦陷,各种妖魔横行,但他们总能化险为夷。 从来没有现在这般无力感。 终于知道,于灵枫哥哥,自己是个多么沉重的拖累。 鬼女再次长长的叹口气,眼圈一红,似乎要掉下泪来。 “姑娘想通就好了。”蛤|蟆兄劝慰到:“要不我们回去?” 鬼女点点头,她现在这般模样,也只能回去躺着了。 “鬼女?”微微的诧异之声,在幽冥界,恐怕也只有一个人会如此叫她。 鬼女和蛤|蟆微微看向前方,就看到小八……不,城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满脸的不解。 “呵呵,没事,没事。就是自不量力去买鹈鹕,这不……终于认识了自己一番。”鬼女笑道。 阿城顿时明白过来:“你要逃走?” 鬼女脸上流过冷汗,蛤|蟆兄赶紧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它家姑娘。 “哈哈!哈哈,阿城你真会说笑。”鬼女笑得有些凄惨:“我这个样子,怎么会逃走呢。多虑了,多虑了。” 阿城了然点点头,走上前来,一团莹绿的光芒顿时笼罩鬼女全身,鬼女感觉疼痛正在一寸寸减少,全身经脉顿时轻松起来。 不一会儿,那团绿光消失之后,鬼女已经完全能够行动自如。 “谢谢你,阿城。”鬼女浅笑。 阿城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小小意思,何足挂齿。” “你看上了哪只,要不要我帮你?”阿城善解人意道。 鬼女急忙摇头:“不不!不用了。”她不想在幽冥界欠下太多人情,无论是玄烨,还是阿城,亦或者是别人,都不行。 灵枫哥哥曾经说过,天道轮回,欠下的人情,终究会还的。 她不想还,所以不欠。 城不再坚持:“那,好。” “等一下!” 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三人身后传来。 鬼女循声回转身看去,赫然发现一只硕大无比的巨龙立在眼前,高到看不到顶,宽到整个街面都只能容下它一只角。 “这、这是……” “天啦!是应龙!” 周围有人惊呼。 城的眼眸里也略过一丝讶异,但瞬间恢复正常来。 “小蛤|蟆,这个也是骑兽吗?”鬼女用胳膊肘趁趁旁边扶着自己的蛤|蟆,却不见回应,忍不住侧脸看过去,只见蛤|蟆兄已经惊吓过度而晕了过去。 鬼女一时失去支点,差点也跟着摔下来,城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鬼女低眉:“谢、谢谢。” 城笑的委婉:“幸好灵枫少侠不在,不然他家的醋坛子又要翻几缸去了。” 听见灵枫的名字,鬼女下意识的脸红一片,却怎么也接不起这个话题。 “姑娘……你是想要买骑兽吗?”那龙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鬼女讶异万分的看着它:“是啊。你……你愿意被我骑?” 额……单从体型来说,要驾驭这只龙的话,似乎是龙,不过却长着一双诡异的翅膀,要驾驭的话……鬼女觉得这辈子都没戏。 “我愿意!”苍老的声音几乎有些激动,下一刻,整个身躯匍匐下来:“罪龙沉渊,愿意鞍前马后,为上仙之命是从。” 鬼女愣住:“上仙……是谁?” 那龙惊了惊,身边的城亦惊了惊,脸上有种鬼女看不懂的顾虑和惊骇。 “是不是鸢末?”鬼女下意识的相问。 那龙本来匍匐着,一听到这个名字,整个身躯都差一点贴在地上,唯恐不虔诚。 鬼女想自己或许猜对了,连连摇手:“不不不!我不是她!你认错了!认错了!你……我要不起,不能要。” 因为鸢末,她被玄烨抓来幽冥界。 因为鸢末,玄烨要娶她为侧妃。 这个叫做鸢末的女子,已经带给她太多麻烦,尽管她极力澄清自己不是的事实。 可是那些人如同着了魔一般不肯相信。 这样也就罢了。 现在跑出来一只大龙也说她是鸢末,她虽然想要坐骑,但是接受了那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鸢末的事实? 这样的傻事她可不干! 鬼女迟疑的看一眼应龙,转身离开。 城跟在她身后,一个响指打过蛤|蟆兄的脸庞,那蛤|蟆一个蛙跳翻身站起来,看着鬼女已经走了,赶紧上前跟着。 三个人急急离开。 应龙有些尴尬,待鬼女走到街道的尽头再看不见之时,才缓缓起身来。 “听闻沉渊是天界灵兽,犯了天条被打下下界,但眼神应该是好使的,却连人和仙都分不清楚了。”一旁的鹈鹕大妈淡淡说道。 应龙沉渊轻哼一声,伸出一只脚的脚趾母到鹈鹕面前,鹈鹕吓的连连后退:“喂喂!你要干嘛!干嘛!” 应龙的脚趾头都比鹈鹕大几倍,它却没有动鹈鹕,只是用自己苍老的声音鄙夷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句凡人的话,送给你,悟了也不枉你活了大半辈子。” 说完,整个巨大雄浑的身影淡淡的消失掉,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冥王殿。 玄烨从空无一人的寝殿急匆匆的走出来,就看见了玉若。 “殿下。”玉若盈盈一拜。 玄烨没有理会,直接绕过她要走,冷不防玉若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殿下是去找鬼女姑娘吗?”玉若脸上有自得的笑容:“或许小女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玄烨凤目幽幽一闪:“哦,我最喜欢聪明的人。” 声音却是寒冰深渊般的阴冷。 玉若冷不防浑身一个寒颤,不过她早已在这一步之前就衡量好,她的通风报信一定能得到玄烨的好感。 虽然离爱上她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好感的铺垫,也是必不可少的。 为了接近玄烨,为了得到玄烨,她从来都是步步为营。 “小女今日偶然经过庭院,鬼女姑娘忽然跑来询问冥都哪里有骑兽贩卖,小女当时不知她什么目的。就如实相告了。想来……殿下此刻着急,都是小女不该多嘴的缘故,内心实在彷徨难安,所以前来告知殿下前后实情。” 一席话,因果循环,滴滴不漏。 玄烨阴冷的凤目终于正眼看了玉若一眼。 玉若害羞,腼腆的低下头去,却不曾想下一刻,胸口竟然生生的被穿了一个窟窿。 玉若连惊骇都来不及,就缓缓的跌向地面。 双眼怔怔地看向玄烨,写满了难以置信。 玄烨不再看她,转身离去,那冰冷深刻的声音幽幽传来,如同恶魔的亲吻:“我喜欢聪明人,却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鲜血顺着嘴角直流,玉若迟迟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终是不甘。 她苦修千年,终成妖身。 千年前,在万千人群之中,看了玄烨一眼。 那一眼终成执念。 为了接近玄烨,她不惜为冥王妃鞍前马后,溜须拍马,用尽力气,却难近身咫尺。 为了得到玄烨的一个承诺,她花光所有积蓄,贿赂选美大赛主考官,终于得以近身侍奉的机会。 她一向以为自己步步为营,是深思熟虑,周全算计而已,却没曾想到最终,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所用的,不过是运气而已。 如今连运气也离她而去,她终究一无所有。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玉若最后一丝力气,终化作不甘的眼泪,轻轻流出来。 鬼女才走出那骑□□易区域,就看见从天而降,一脸冷酷深沉的玄烨。 周围众人齐齐跪下,万众齐声:“拜见冥王殿下。” 鬼女下意识的就低头蹲下,抱住头隐藏在一旁城和蛤|蟆身边,极力躲在他俩中间,以免被玄烨发现。 “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不要……”鬼女碎碎念,在心中默默祈祷。 忽然感觉身边的人自动的往远处退去,鬼女疑惑的抬头低声询问:“喂喂!靠近点啊!不要让他看见我!” 蛤|蟆兄正在退的脚步,听见鬼女的声音,朝她做了一个万般无赖的白眼,脚下却退得飞快。 很快以鬼女为中心,方圆一丈以内没有任何人。 鬼女直觉的感觉不妙,果然暴戾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你就那么想跑!想离开我!是不是!” 瞬间冰冻三尺! 整个世界都冷静了! 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静静的跪在原地,如同雕塑,被冰冻的雕塑。 鬼女缓缓抬头,就看到玄烨近在咫尺的面容,深邃的双眼里有熊熊烈火,似要将她吞噬。 “我只是……出来转转,别生气,别生气。”没由来的短气一截。 “啊!” 身子一轻,下一刻鬼女已经被玄烨抓在了空中,再一个晃神间,就重重的摔在了冥王寝殿房间的地板上。 那才换不久的桐木门哐啷一声从外面关上。 鬼女一惊,吃痛从地上爬起来,奋力的拍着门:“你干嘛!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来人,给我守着!”玄烨冷声吩咐:“成亲之前,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违令者,斩!” “喂喂!玄烨你个变态!”鬼女奋力的拍着桐木门:“你能囚住我一辈子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要离开你个变态!” “是吗?”玄烨冷笑一声:“可在我有生之年,你这个愿望还真实现不了了?” “你!你神经病!”鬼女气极,一脚踹在门上,结果被自己的反力给推翻在地,终于泄气的躺倒在地。 太过分了!玄烨太过分了!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才是尽头! 这样没用的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逃出去。 一时间思绪纷繁复杂,又想起了很多人,还有一只熊,小黑。 她是有多久没有想起小黑了。 似乎跟灵枫哥哥,小宝哥哥,大山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想起过,那个时候虽然世界光怪陆离,但是她们四个过的很开心。 开心的时候就不会想起往事,而现在,往事却纷至沓来。 鬼女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身边总是有人保护,以前在翼望山,是小黑保护着她,后来是灵枫哥哥,小宝哥哥和大山哥哥,再后来,一直是灵枫保护她。 可是,灵枫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就我。 终于泪如雨下,鬼女蜷缩在地,悲伤得不能自已。 长白山,玉雪峰。 真一道长修道百年,终没突破仙境。 大限将至,将自己最得意也最有天赋,如今已经迈入仙境的关门弟子灵枫叫至跟前。 “师傅。”灵枫垂眸,伸手握住真一道长的手。 “灵枫,”真一道长斜躺在榻上:“我以长白山第十七代掌门的名义,钦定你为下一任长白山掌门,从此门派兴衰,天下正道,都将成为你肩上马首是瞻的重任!你……可愿意?” 灵枫沉默,经久不语。 真一道长长叹一口气:“师傅我,终究是有一事瞒着你。” 灵枫看向他,眼里有不明所以的光芒。 真一面有愧色:“那年,你拜师膝下。为了使你安心修道,师傅我……我与腾蛇皆向你撒了一个谎言。你的那个凡尘之妻鬼女……鬼女恐怕,当时即凶多吉少。” 灵枫手掌下意识的捏紧,眼中分明有泪光蓄积。 真一不忍看爱徒这样,一时间话锋又转:“不过玄烨乃一界主事,竟然见面就使出绝招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凡间女子,这件事……本身就颇多蹊跷。或许你的那位妻子,有什么特别的命数,也说不一定。” 灵枫再次垂眸:“师傅,别说了。” 真一道长再次叹气,伸手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一只小巧却精致的铃铛来,慎重万分的托付与灵枫双手上:“这是本派镇派之宝,东皇钟,以后你……你要替为师好生保管,振兴天下正道!” 灵枫跪接:“是,师傅。” 真一道长终于放心闭眼。 长白上上长鸣钟三天不绝。 祭祀大典之后,灵枫众望所归,登上掌教之位。 遥远的思念 玉若的死讯是在当下不多时就传到了合欢殿。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大殿内,没有点灯,任由冥都街道的千灯万红传来微弱的芒点点缀。 冥王妃雪白精致的脸隐在树叶间的阴影里面,浅浅的一个笑容,不太真实。 “真可惜……她也算是个聪明人儿。只是……”她微微一顿:“太心急。” 当初发现灵儿姑娘跟鬼女相好以后,冥王妃就暗中调查过炎降降的死因,在司命的命簿上,洞悉了前因后果。 而城跟鬼女的再次相遇,也是冥王妃一手安排,并且巧妙的让灵儿趁机听到蛛丝马迹。 正巧这个时候玉若来到面前耀武扬威,冥王妃随从建议,何不就卖她一个人情。 王妃何等聪明,这种送上门来的刀不用白不用。 于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玉若得知灵儿跟鬼女之间的纠葛,一时间竟然欣喜若狂。 于是玉若亲手将噬魂汤给灵儿的时候,也是她死期将近的预兆。 螳螂捕蚕黄雀在后。 玉若以为她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却最终死于自己的算计之中。 殊不知,整个幽冥界,能制出噬魂这等毁仙灭道只逆天圣药的人只有一人,而那人却是玄烨的座上宾。 此人行为及其隐蔽,是以即使是冥王妃这等玄烨贴身之人,也是近几百年获得玄烨一点点微薄信任之时,才得以知晓。 汤由玉若之手,交于灵儿之手,于冥王妃来说,很安全。 鬼女去买骑兽之日,也是玄烨得知玉若买药之日。 恰巧玉若又自告聪明向玄烨汇报鬼女行踪,本以为可以博得一丝丝玄烨的好感,却不曾想,适得其反。 鬼女身上有玄烨种的血滴,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玄烨想要找她也是轻而易举。 却冒出来一个自作聪明的人。 以玄烨的孤傲轻狂,自然留不得此人。 所以,玉若的死,是各种必然。 长白山,玉雪峰。 空无一人的峰顶,灵枫长身直立。 身后有匆匆的脚步声自大殿奔来,伴随着是娇喘连连。 “师叔掌教!师叔掌教!” 清丽悦耳的声音,是七七。 灵枫不为所动,待脚步逼近,方才转过身来。 七七由于紧张以及长距离奔跑,双颊绯红:“参见掌教。” “不必拘礼。”灵枫淡淡的说:“这么急,找我何事?” 七七站起来,眼神紧逼:“掌教最近是否有出行计划?为何将教中事务通通交给腾蛇和八大长老处理。掌教您是否有什么心事?” “大胆!”灵枫轻声呵斥。 七七低下头单膝而跪:“七七是大胆!大胆揣测掌教心意,请掌教责罚!可是即便是再严酷的责罚,七七也要说,掌教……掌教您……是不是还没有忘记亡妻?是不是将要去冥界寻她?!掌教将置长白山于何地?置我们满门弟子于何地?置我于何地?” 声声质问,步步紧逼。 七七一下子竹筒倒豆子倒出来,是怕,除了这次机会,她将再无法说出来。 无法说,就无法证实。 无法证实那个未蒙面,却早一步相遇灵枫的女子,他们相处半载,是不是抵不过这长白山上百年来朝夕相处。 或许,自己想要证实的心迹,就昭示着自己的输了。 不自信,才会去证实。 七七那句亡妻,令灵枫心头猛然一颤。 他猛然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七七不甘,对着灵枫的背影大喊:“如果是有凤离的线索,掌教也不愿意听了吗?” 凤离……灵枫的灭门仇人。 七七知道,灵枫一直在搜寻凤离踪迹,以为有朝一日,为他家四口灭门血案报仇。 如今灵枫似乎要抛弃一切去寻那个女人,她要赌,赌凤离的消息能否羁绊住他坚定的步伐。 只见灵枫果然停住,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那一眼思绪复杂,七七一时竟然读不懂他的心。 只是下一刻,他绝然毅然离去。 七七一时跌坐在地。 迎面一雪白胡须,沧桑面容老者前来,见到灵枫并不下跪,只是双手做辑:“掌门师弟。” 灵枫盛怒之下,只对其冷声道:“大师兄,你的徒弟……唉。” 那老者微微一愣,待灵枫走后,方转身看向七七:“七七,你太放肆了!” 七七早已在露天石上石化掉,秀美清丽的脸上写满了落寞:“是吗……是我放肆了……那为何当初天劫他要救我。” 如果不是灵枫跑来替她挡了天劫,她不会这么轻易就追随灵枫之后成仙。 如果不成仙,就没有这百年来的执念和落寞。 此情,终有不甘。 于露天台上下来,灵枫独自一人静坐掌教的凌霄殿中,思绪沉重。 从弟子到成仙到掌教,从凌霄殿追随师父处理教务,到一步步掌握机密,直至镇派之宝东皇钟到手。 他足足等待了百年。 东皇钟,有开天辟地的神力,可以劈开不周山,直抵冥界。 这是百年前,随师兄下山擒妖,在妖洞中听来。 从此百年无声静默守候,只为今日。 手心摊开,一只玲珑剔透的铃铛顿时出现,灵枫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理,良久不语。 犹记得,那年糖桃镇,两小无猜的豆蔻年华。 鬼女问他在他心目中,她有什么长处,他逗她说没有。 鬼女听闻后,扁着嘴巴,腮帮子鼓气,像足了一条失落的金鱼。 鬼女不知道,那日正值深秋,午后凉风轻送,她睫毛微动,眸色波光滟潋,那一刻,那一个怪动作。 无声无息,无波无澜,化作心底的一颗朱砂,深藏至今。 灵枫嘴角微微上扬,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清浅温暖笑容,丝丝缕缕荡漾开来。 或许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分离。 正一老头那句或有意或无意的“此生有时终须有,此生无时莫强求”,终于一语成谶。 思及此,念成灾。 灵枫下意识的手心捏紧,一种无法名状的痛苦顷刻间袭来,下一刻,整个大殿哪里去寻灵枫的身影。 只有东边的落地风帘无风自动,那帘子荡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天边一个黑点一晃而过。 东皇钟在不周山顶轰隆一声响起来,带着震撼天地的无穷力量。 两只守山的妖兽顿时被震得晕倒过去,巨大的尘土飞扬,山上的巨石纷纷滑落,山体从中间平滑切开来,露出巨大的裂痕来。 整个幽冥界都为之撼动,顿时地动山摇。 冥都正在举行盛大的冥王婚礼,虽然是迎娶侧妃,但是盛况空前,长长的火红仪仗队整整横跨了整个冥都的长度,婚轿更是整个幽冥界唯一一匹破风马拉着,另加十二只仙鹤开路,那一路祥光迤逦,瑞气飘飘,好不喜庆热闹。 不周山开裂的声音,哪怕是远在冥都热闹中心的玄烨都听到。 下意识的看向西面的方向,城一身铠甲,上前相询:“殿下,想来是不周山那边有异动,要不在下去看看?” 玄烨狭长幽深的凤目里闪过一丝危险气息,下意识的向喜轿看去,只见灵儿乖巧守在旁边,喜骄之内并无异动。 他点点头:“去,如果是有不怕死的人界之人前来滋事,不必禀报,先斩后奏。” “是!”城得令,下一刻已翻身上马,猎猎威风而去,顷刻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灵儿一直贴身跟在喜骄身边,眼见队列就要进入到冥王殿,她缓缓移步骄内。 “姐姐。”灵儿轻声叫一声。 鬼女双目微垂,定定的看向脚边,似对灵儿的呼喊毫无知觉。 “姐姐。”灵儿再喊一声。 鬼女依然无动于衷。 灵儿无声退出来。 城赶到的时候,迎面就看见一道闪电似得光直奔自己这方而来。 “好快!”他下意识的打开防护结界,红枪横扫迎了上去。 只见一红一白两道光芒瞬间撞击在一起,□□与青灵剑相抵,发出破空声响。 相距得近了,两人一个照面,均是一愣。 “灵枫?!” “小八道长?!” 两人无声一笑,收手而立。 “没想到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你。”灵枫浅笑一声。 城也轻轻一笑:“我在这里叫城,你跟……你叫我阿城就好了。”差点把鬼女两个字说出来,想来灵枫此次前来,多半是为了她。 “你在这里可有看见鬼女?”灵枫倒是直接开门见山询问。 “没有。”城在第一时间否认。 灵枫微微一凛:“是么。” 城不动声色:“灵枫少侠还是回你的人界,这幽冥界不是人界中人可以擅自硬闯的。” 灵枫忽然冷笑一声:“那不好意思了,我灵枫要走的路,还从来没有人拦得住!” 说完,青灵已经飞出,在灵枫身边徘徊。 这是亮剑了。 城皱眉,□□在手:“请!” 灵枫身形遽然而起,很快,快到看不见,阿城心里猛然一凛,下一刻,灵枫的面容已经近在咫尺,而青灵剑,已经回到他手上。 城万分不可思议,低头看去,身上的盔甲无声断裂,顷刻间撕裂开来,而肌肤竟然是完好无损。 “灵枫少侠你……你竟然?”城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灵枫斜眼看他:“现在我可以过去了?” 城愧疚的低下头,侧身让开来。 灵枫正要走,冷不防被城喊住:“等等。” 灵枫停下来。 “你的剑……你的剑……有种熟悉的感觉。”城终于说出心中隐忧,方才灵枫与他近身之时,他幽幽感觉到某种似熟悉的气息,只是一时竟然无从知晓这是什么。 青灵无风自动,下一刻,缓缓身形从风中走出来。 “徒儿。”正一道长轻声一叹。 城惊讶万分:“师父你……你怎么……” 正一面色沉重:“无妨,只要是天下正道,做剑灵与做人都一样。” 城眼里蓄满泪水:“凡尘三千,未曾报答过师恩。请受我一拜。”说完径直跪下,给正一磕了三个头。 正一一时感动:“起来起来。你我师徒缘分早已在人界中了结。此刻,我已不在是你的师父,你也不必因为身份羁绊,你有你的职责,做你应该做的事去。” 城颔首:“是,师父。” 灵枫来到冥都之上,远远就看见轰轰烈烈的婚礼仪仗如同云层一般折折叠叠前往一处壮丽雄伟的宫殿。 正一在他身后解释:“照古书上所绘之景致,哪里是冥王殿。应该是冥王大婚。” 灵枫一惊,下意识的去寻找喜骄,只见喜骄此刻正缓缓停靠在冥王殿正门口,一个满身银发的小女孩乖乖巧巧的守在旁边。 玄烨正要出来迎接喜骄,就看到空中的异物。 “你是……长白山新人的小掌门?”玄烨声音淡漠森冷。 果然是这小子,之前在人界偷偷一瞥,竟然发现这个小子突破了仙境。 近百年来,有如此天资之人,少之甚少。 是以回来以后玄烨就着人调查了一番灵枫族谱,那司命小官掐指算了半天,皱着眉头说:“灵家祖上是积德深厚,但是如灵枫小儿这边惠质灵根,却远远超出祖上阴德所照,是以好生奇怪。” “原来是冥王大婚,灵枫多有打扰。冒昧来到贵府,是想向冥王打听一下,当初被你带来那个人,如今在何处?”灵枫一半恭维,一半质问。 玄烨面上微微不悦:“今日我大婚,就暂不予你计较擅闯冥界一事。但你要找那人,得凭你自己找,本王恕不奉告。” 灵枫身形一滞,此刻硬碰硬,他不知道胜算多少。 眼瞎方圆四周以内,他均凭自身灵力探寻了一番,却连鬼女一丝气息也无。 只剩下喜骄之内那人。 只见那银发小姑娘完全不在意这边紧张粘稠气氛,镇定自若的从骄中牵出凤冠霞帔的新娘来那新娘身姿娇小,头顶喜帕,却完全挡住了容颜。 “鬼女!”灵枫忽然叫出声来。 周围众人皆不敢言语,连大气都不出一声。 玄烨凤目微眯,暂不动声色。 “鬼女!是你吗?!我是灵枫,你能听出我的声音吗?”见新娘不为所动,灵枫再次叫喊。 只见新娘如若没听见一般,径直跟着银发小姑娘朝玄烨走去,步伐稳定,丝毫没有半分偏差。 如果是鬼女,完全不会镇定至此。 就算她愿意再嫁他人,也不会如此无动于衷。 淡淡的落寞溢满心头,灵枫缓缓垂眸,一时之间,却无从去处,这幽冥界如此之大,却到何处去寻,何处去找。 叮一声。 一滴眼泪自喜帕中滑落,掉落在地。 灵枫猛然一惊。 玄烨心头一颤。 之前鬼女一直闹自杀,上吊割腕绝食轮番着交替进行。 为了保证婚礼顺利进行,在临行前,玄烨在鬼女身上施了控身术,以保证她乖乖的跟随他的意愿完成婚礼。 却不曾想,着控身术能控制鬼女一切言行举止,却没法控制她的眼泪。 叮,又是一滴滑落地面。 “原来冥王殿下还喜欢强抢民女这一口。”灵枫冷笑一声。 “放肆!”玄烨盛怒,目光如炬:“不要一再试探本王的底线,否则这幽冥界就是你消失之地。” “哼。”灵枫冷哼一声:“我还真没打算回去!” 青灵闻意而动,瞬间护住灵枫周身。 “大胆!”玄烨冷斥,周身数道黑影直直朝灵枫袭击而去,快若闪电,动若脱兔。 青灵嗡一声震响,化作无数光点,两两相缠,竟然发出炽烈的火光,却是莹绿色的火焰,瞬间朝四周席卷蔓延。 周围人群有被火光舔舐,顷刻间化为灰烬。 顿时人群大乱,纷纷朝四周逃窜。 匆忙凌乱之中,灵儿不动声色牵着鬼女进入冥王殿洞房之内。 “姐姐。”灵枫替鬼女摘下喜帕。 鬼女无波无澜的坐在凳上,双眸微垂,定定的看着自己的脚边,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不断滑落腮边,弄花了新婚妆容。 “姐姐,我知道你害怕。”灵儿缓缓说道,一边给鬼女倒下一杯冷茶,手心翻转,小瓷瓶里泛着幽幽光芒的液体滴落两滴进去。 “喝杯茶压压惊。”灵儿说着,将茶递向鬼女唇边。 鬼女微微张嘴,一饮而尽。 “灵儿?!”城忽然出现在门边:“你在做什么?” 方才冥都大乱,城心里挂念灵儿安危,便找寻而来,却不曾想看到这一幕。 灵儿回头看他一眼,面色清冷:“难道你没看见么。” 城讶异走至鬼女身边,只见鬼女已经停止哭泣,双眸轻轻合上,嘴角一丝殷红血迹直流。 “鬼女?!”城大喊一声,鬼女却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嘴里的血竟像开闸的洪流不止,城大惊,赶紧护出仙法给鬼女护体,却发现那仙法进去,竟如入无底深渊,半分作用也无。 “灵儿,你给她喝的是什么?你可知,做这样倒行逆施的事,会遭天谴!”城历声呵斥。 灵儿不为所动,看见鬼女嘴角的血迹,她终日里无波无澜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一丝异色:“这是噬魂汤,听说连神仙的魂魄都可以吞噬而去,我终于为姐姐报了仇,就算死后入九层地狱,我也愿意。” “你!”城再次被灵儿震惊:“灵儿你,什么时候变成如此?” 灵儿默默垂眸:“城哥哥,你是姐姐挚爱之人。我不杀你,但是姐姐的死也跟你有关,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关系。” 灵儿说完,缓缓离去。 城长声一叹,得赶紧找冥王,或许以冥王之法力,能够有救治鬼女的一线生机。 “城护卫!你这是要去哪里?”一声娇喝声自身后传来。 城脚步一滞,回身一看,不得不跪下参拜:“拜见冥王妃。” “免礼。”冥王妃幽幽来到城跟前,眼见着城怀里的人奄奄一息,神情里有一丝得意:“冥王方才通知我将新娘子带到三千水镜。” 城微微有些迟疑:“这?” “难道你要抗命?” “属下,不敢。” 灵枫玄烨 红。 炽烈的红。 铺天盖地的红。 大地如同碳烤一般,快要融化掉,快要吞噬一切,一切的一切。 长年累月不见光照的幽冥界,有着诡异妖冶曼陀罗花开不尽的冥都,此刻如同白昼般耀眼明亮。 猎猎火光中,灵枫一个闪身避过身后一束流光,狼狈的跌倒在滚烫的地上,衣襟沾惹到地面,迅速无风自然,狂风乱卷,那衣襟带着火星如同狂魔乱舞。 “小子,自不量力也要有个度!”玄烨的身影如影随形。 灵枫吃痛爬起来,一旁的正一苦劝:“灵枫,现在硬拼不是办法。咱们的实力跟他相差太远……” “我知道!不用你说……”灵枫忽然打断他:“可是我不会放弃鬼女!至少这一次,我是清醒的!” 正一一时噤声,灵枫神色里的笃定让他可怕。 这一次他是清醒的……早知道他对鬼女念念不忘,却不曾想过,那种执念竟然深至如此。 “迄今为止能接我三招的人,你还是第一个,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执着于不该执着的事!”玄烨阴冷狭长的凤目里杀气一现,双手凝聚,掌心的红炽烈翻滚,不同寻常的迫力从那里传来。 “是最后一招了吗?”灵枫低声自语,凝神屏气,青灵剑再次护在身边,剑身嗡嗡作响,周身的灵气汇聚,似乎是殊死一搏的准备。 “好!有骨气!”玄烨凤目一闪,掌心推出,那红焰带着翻天覆地的压迫瞬间扑面而来,一瞬间将灵枫包围。 青灵剑形成的周密护围一层层递减,快要抵挡不住。 灵枫在烈焰风暴中心,镇定自若,掌心翻转,一个铃铛顿时出现,那滚滚热浪忽然被震慑住。 玄烨眼眸中一闪而过讶异,下一刻,那翻天覆地的红色烈焰宛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吸去,灵枫的身影快如闪电,顷刻间呼啸而来。 就在一念之间。 震慑天地的钟声骤然敲响,天地间陡然变色,一瞬间恢复铺天盖地的黑,只有嗤嗤风声回旋,翻滚,毁灭,毁灭一切。 冥都所有的房屋都在钟声和风声中摇摇欲坠。 一夕倾塌。 “东皇钟!”玄烨咬牙低吼,迅捷躲闪开来,却即便是这样,也被东皇钟发出的巨大余**及,整个手臂犹如断裂一般的疼痛:“东皇钟一响,毁天灭地!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区区灵仙之躯,能把东皇钟的威力发挥到几何。” 灵枫眼底无波无澜,一如破开不周山之初时的坚定,沉着。 东皇钟再次敲响。 回旋的颤音宛如万千铁索囚笼,一瞬间凝固了整个冥都天空,又一瞬间猛然撕裂。 整个天地沸腾起来,无数冥界中人和妖无法抵挡这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夺去生命,或许生命在这一刻,变成了挽歌,每一个音符,都是数万生命齐响。 “灵枫!你住手!毁了冥都,造下巨孽,会有天谴的!” 猎猎风声之中,虽然近在咫尺,可是正一的话语却如同破音的弦声,断断续续传至耳边。 灵枫来不及回头看他一眼,言语里依然如初的无波无澜:“我不在乎!” 好一句我不在乎。 玄烨气得快要炸裂,传说中的神器东皇钟现世,他的冥都就被寸寸毁灭,这个出生毛肚不怕虎的小子,竟然用一句“我不在乎”作为解释。 这点秉性,这点脾气,倒是跟他如出一辙。 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在玉漱楼里他自己的那句“我愿意”,也不知鸢末当时听进去几分。 “想要鬼女,就随我来。”一个身影赫然出现在灵枫和玄烨不远之处,玄烨定睛一看,竟然是冥王妃! 这个死女人,突然跑出来作什么乱。 可是不对,再定睛一看,那竟然是冥王妃的一个幻境,难怪她不受东皇钟力量的影响,还能镇定自若的出现。 灵枫哪里敢迟疑,下意识就跟了去。 只见那幻影一路疾行,忽然间隐没至一方瀑布之中。 灵枫紧跟着迈入其中,没想到瀑布之后竟然别有洞天,宛如一个新的天地,最吸引人的地方莫过于那间冰室,以及不远处的结界。 结界之后是一片人间山清水秀的地方,其中又似乎另有玄机,灵枫直感觉东皇钟在进入这个石洞之后,有了异动。 冰室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是方才幻境中人,冥王妃蝶澈。 “鬼女在哪里?”灵枫青灵剑簌簌飞过,蝶澈纤细的脖子就如同盘中菜一般任人摘取。 蝶澈面不改色,伸手一指那边的结界:“在三千幻境里面,如果你要救她,就用东皇钟敲碎结界,自然就能看到她。” 灵枫眼神里凛冽杀气,青灵剑再次逼近:“你确定没有骗我?如果看不到鬼女,我要你魂飞魄散!” 蝶澈眼眸里闪过一丝机警:“你再不动手,玄烨追来,就没时间动手了。” 灵枫强忍着一把捏碎她脖子的冲动,下一刻,东皇钟忽然闪现,嗡一声响。 整个山峦为之一颤,三千幻境似乎被叩响了某个机括,缓缓的融化,一层层消散开来。 不过瞬间,洞中之人就出现在眼前。 直直躺在地上的人,正是鬼女。 鬼女此刻沉睡不醒,嘴角有被擦拭过的血痕,灵枫轻声唤了两声:“鬼女?鬼女?”却并没有唤醒鬼女。 “此地不宜久留。”正一在一旁建议,灵枫点点头,打横抱起鬼女,就要出去,冷不防眼角余光一瞥,竟然发现此洞中还有一人。 灵枫陡然间明白过来什么,横眼朝方才那女人扫去。 蝶澈冷不防在灵枫凌厉的眼神下一颤,不过很快稳过心神,大声呼喝:“来人!抓住这几个擅闯禁地之人!” “是!” 随着一声响应,顿时间铺天盖地的冥界护卫整齐规划的进入,将灵枫和鬼女围着死死的。 灵枫眼中掠过杀机,怒视众人。 “给我上!”蝶澈心里着急,恐一个不注意会事发变故。 冥帝她要救,鬼女,她也要得。 这篇局,她布了良久,精心谋划,步步为营,她要得不止是解禁禁足,她要的是玄烨的心,要玄烨知道,她是良助,是玄烨身边最衷心,也最能干的女人。 三千幻境,只有东皇钟能开。 而冥帝醒来,她必然立下奇功,有冥帝护佑,解禁完全不在话下。 而玄烨,玄烨是她的相公,相公要的女人,她也要一并拿下,即使做做样子也可。 虽然那个女人,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可是蝶澈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她正在意气风发,畅想未来之时,灵枫已经冷幽幽的来到了她的身后。 青灵剑适时抵住她的脖子,在那里,如果划下去,她的全盘棋局,将不具备任何意义。 “你要做什么?”蝶澈没有想到,一个人间来的人竟然有如此能力,能不动声色绕过万千冥兵来到她面前。 “人间有句诗。”灵枫声音冰冷:“擒贼先擒王。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蝶澈只觉脖子间的压力快要将她逼临绝境,声音软下来:“大侠,我错了。请你放过我。” “里面那个是什么人?!”灵枫厉声喝问。 “是……是是……”蝶澈唯唯诺诺:“是我爹爹。” 灵枫眸光一闪:“竟敢骗我!” 蝶澈下意识的抱住头:“我真的没有骗你!确实是我父……父亲。” 灵枫下意识的感觉这个女人的话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里的不对劲,正要下手间,正一在一旁催促道:“再多耽误,恐有变故。”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救鬼女,既然目的达到,自然不必过多逗留。 况且玄烨还在后面…… 灵枫自然知道正一的顾虑。忽然放开蝶澈,朝她使了一个眼神。 蝶澈机警,立即朗声道:“放他们走!谁都不许追上去!” 那众人依依让开,灵枫抱着鬼女,一瞬间离开瀑布。 看着灵枫离去,蝶澈的惊吓才渐渐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预料之中的笑颜。 冥帝的手指微微一动,蝶澈赶紧上前呼喊:“父皇!父皇!你醒了吗?” 灵枫一路疾行,竟然没有撞见玄烨。 心里微微有些隐忧,方才在冥都之上,迫于东皇钟的威力,玄烨近不了灵枫的身,可是以灵枫发挥的东皇钟威力,却也并不能完全伤到玄烨。 正踟蹰之间,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伴随而至的,有一条横亘天地的巨龙。 “小八……城?”灵枫定睛一看。 城适时出现在灵枫的去路之上,神情焦急:“灵枫少侠,城保护不力,让鬼女被奸人所害,中了噬魂汤。此毒,六界之内,恐怕只有一处可以救治,而鬼女此刻危在旦夕,如要尽快赶到那个地方,需应龙沉渊协助。” 噬魂汤……灵枫大惊,猛然一颤。 他再不是当初跑跑江湖打打酱油的小子,如今阅尽世事,自然知道噬魂汤为何物。 低头看向鬼女熟悉的容颜,却不曾想,难道是诀别。 眼中有氤氲雾气升腾,灵枫竟然悲伤得不能自已。 “为什么……” 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 鬼女,我以为我们只是短暂的分离。 为什么要如此…… 命运竟然是如此的诡异难测。 “啊啊啊啊啊!”灵枫悲悯怒吼,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愤怒不甘,通通汇聚成这仰天长啸。 “灵枫哥哥……” 有微弱的声音自怀里轻声叹息。 灵枫猛然一怔,诧异的低头,就看到鬼女半睁的眼帘,未几,豆大的眼泪掉落下来:“我就知道……就知道……” 鬼女话未说完,一口献血喷涌而出,血溅衣襟,再次昏迷过去。 灵枫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你终于,还是来了。 “鬼女!鬼女!”灵枫大喊:“别死!不要说话,乖,不要说话!我找人救你!马上,立刻!” 也不知是在安慰鬼女,还是自己,这一瞬间,泪如雨下。 连正一也不禁微微动容。 “灵枫,时间不多。赶紧上路。”正一长叹一声,苦劝。 灵枫双眼刹时血红,茫然万分的看向城:“哪里?那个地方!” “轩辕秘境,找轩辕真人。”城赶紧告知。 “如若不弃,我愿意载你们前往。”苍老的声音自头顶外的九霄传来,是城身后的应龙。 灵枫点点头,下一刻,两人一龙,消失在视线尽头。 想来幽冥界今日也真是个好日子。 冥王成亲,人界跑来一个人带着东皇钟将大半个冥都都毁了,而此刻,又有贵客至。 冥王妃善做主张的事玄烨还来不及追究,此刻却头疼着这不请自来的……魔尊凤离。 “老头子,听说你消失了近万年,不会是元神俱灭,重新修行了。”听闻魔尊凤离起码不止十万岁,能叫他一声老头子,也算是拉近距离了。 被叫做老头子的凤离却也不恼,三千银丝垂落身后,面若桃花,眼若流光,唇若樱花,虽然是男儿身,却生得一张羡煞天下女人的容颜,稍有定力不佳的人看了去,顿时就被吸去魂魄而飘飘然不能自已。 此刻那桃花面老头子却并不恼,只是表情微微有些诧异:“小烨子,你夫君不在,你怎么就把冥界打理成这个样子了?你让我这个前朝遗老看到昔日繁华冥都成断瓦残垣心中该如何自处。” “哼。”玄烨双手叉腰,冷哼一声:“既然你自己也知道是前朝遗老,那么就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呵呵。”那桃花凤离忽然就笑了起来:“我倒是十分好奇,你会对我怎么不客气。” 言语之间挑衅十足。 玄烨狭长凤目中杀气一现,一道红痕瞬间划破苍穹,直直朝凤离劈过去。 凤离轻巧转身,一个箭步躲闪开去,手心翻转,一道初时极其微弱的白光,遇风见长,刹那间宛如洪水猛兽,朝玄烨反击而来。 玄烨拉开铺天结界,将那炽目白光抵挡在外。 只见结界另一面,凤离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 真可恶! 玄烨万年前由于闭关修炼,错过了万年的仙魔大战。 也错过目睹这位玄烨父君冥帝都忌惮三分的凤离老妖的本事,今日一个过招,竟然实力不在自己之下。 惊讶,质疑,愤怒,兴奋……重重情绪纷至沓来。 原来除了鸢末,竟然还有一个人可以过过手。 想来也不错。 “原来东皇钟不在你这里?”凤离似乎若雨所思,左右顾盼间,看见天边龙尾一现,瞬间湮灭在无边黑暗之中:“是不是闯冥界的那个人间小子?你不会把他放跑了?” 玄烨顺着他的声音,果然看到了灵枫带着鬼女已经逃离。 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逃了,还携带着他即将娶过门的女人! 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玄烨透明微红的结界忽然红光大盛,铺天盖地一般的朝凤离袭击而去。 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的郁闷纷纷发泄到了凤离身上,凤离好看的桃花面闪过一丝犹疑,下一刻竟然不得不奋力抵挡。 一时间心中无限惆怅,果然是幽冥界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灵根,区区三万岁的修为,竟然要自己用尽全力才能抵挡。 此祸不除,后患无穷。 凤离片刻间动了杀机,一时间风起云涌,红白两股势力互相纠缠,渲染了大半块天幕。 “冥王殿下!冥帝苏醒,急急召见!” 带着公鸭嗓的□□自天边呼唤,魔音盘旋而来。 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均是一怔,立时分开来。 “父皇醒了?”玄烨一惊,一喜。 凤离桃花面微微不悦,转身离去:“小子,改天再来陪你练手。” “跑得还真快。”玄烨冷声一笑。 这边的幽冥界帝君苏醒,那边的应龙也脚底生风,片刻之间,已从冥界出来飞入天界。 “传闻中应龙快如闪电,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正一老头好不惊讶。 灵枫正专心给鬼女灌输灵气,好让她觉得舒服一点,没有功夫理会他。 应龙有些得意:“过奖了,过奖了。” “有了应龙沉渊前辈帮忙,看来玄烨是追不上来了。”正一老头心底微微松一口气。 他能说至从进入幽冥界,就一直提心吊胆着么。 “玄烨应该没有功夫追上来了。”应龙沉渊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 “为何?” “如果我没有闻错味的话。”应龙微微仰头,似乎在深思之中:“那股子桃花味的胭脂全六界只有一人会用。” “谁?”正一好奇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来。 “凤离。” “凤离?!”正一惊讶的如同被雷劈,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灵枫。 灵枫正在为鬼女灌输灵气的手并未放开,只是眼角微微一瞥向后方。 内心情绪翻涌,又岂是正一能够探知。 生平第二次,生生的错过凤离。 四方城中的全家灭门,妖魔四起,他都历历在目。 仇恨,那么深刻……可是此时,他却无暇顾盼,只因怀中紧紧抱着,他百年苛求的执着。 “原来这里就是天界,竟然死气沉沉,毫无生机。”正一老头一边看着周围祥云阵阵,空空宫殿,一边感叹。 只有应龙时不时答一句话:“万年前仙魔大战,仙界几乎全军覆没。” “这么说沉渊前辈你是经历过那场旷世大战的咯?”正一相问,对岁数上大他好几万岁的应龙十分尊重。 应龙微微陷入了沉默,忽然面部表情有些尴尬:“那个时候我在深渊。” 言下之意,由于做错事被罚下界,仙魔大战那会儿它在深渊不得出来。 多么丢人的往事。 不过正一并不知其中深意,只以为应龙是在深渊修炼也未为不可。 或许它们这个岁数的,行为古怪一点也是有的。 气氛一时间静默。 轩辕秘境 云山万里,皓月长风。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和执着,鬼女勉力睁开眼来。 就看到熟悉的侧颜,那隐隐若现的红痕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注意到灵枫哥哥脸上的这个红痕,此刻看到眼里,却异常的亲切感动。 她想伸手去抚摸一下,可是动了动,却发现手已经毫无知觉,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一般。 灵枫警惕的看过来:“怎么了?” 鬼女抿唇想笑,可是那个笑却只存在她的意识之中,下一刻,她的感知又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里。 灵枫从未来过轩辕秘境,因为这个地方在天界边缘,想来也是个很仙风道骨的模样。却不曾想,轩辕秘境竟会是如此淳朴的人间风景。 在这个离苍穹最近的地方,有着人世间不曾拥有的纯净。 仿佛万年来亘古不变的蓝,高贵的蓝,纯洁的蓝色天幕下,是峰峦起伏,青翠的绿,深沉的绿,忧郁的绿,蓝和绿之间,零星星辰般点缀着几处茅庐,牛鸣,狗叫,小孩子在田间嬉戏玩闹。 宛如远古某个神砥的叹息,这里有着人间最朴实的烟火,以及安详。 “这里就是轩辕秘境?”正一老头吃惊。 应龙轻轻的将灵枫和鬼女放下,朝正一点了点头。 一路上灵枫都沉默无话,此刻看着面前的两三间草庐,抬头看向应龙:“这间屋子就是?” 应龙点点头。 灵枫快步朝草庐走去,却在篱笆外面被无形的结界挡下来,他迟疑一瞬,即朗声道:“轩辕真人!轩辕真人!真人在吗?!” 听见灵枫的声音,立刻有两个梳着蘑菇头的小童跑出来劝道:“小声点!真人正在睡觉!有什么事等他老人家睡醒了再说!” “可是鬼女等不及了!她喝了噬魂汤,必须马上救治!不然性命不保!”灵枫急切解释。 每年每一天都有无数人来轩辕秘境求救人,小童早已经看惯了这等事,此刻有些不耐烦:“先登记一下。叫什么名字来着?今天已经有八位客人在前,我不保证你家的那啥……鬼鬼?” “鬼女。”灵枫咬牙,眼神里透露着焦急。 “鬼女是,先等着。”小童趾高气扬的吩咐。 灵枫不懂声色,一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气息。 正一老头和应龙眼看这种情形,忍不住替那个小童捏一把汗。 果然,在下一个闭眼之间。 嘭一声! 青灵剑自九天飞过,那形同虚设的结界就瞬间破碎万点,朝四周消弭开来。 两个小童惊讶瞬间,遂屁滚尿流朝里屋跑去:“师父!师父!他们用强的!” 灵枫抱着鬼女,一步步往里面走。 幽冥界他都闯了,也不在乎多得罪一个轩辕真人。 今日鬼女如果有事,他要这轩辕秘境血溅三尺! 随着小童惊叫连连的呼喊间,只见中间的草屋门帘轻轻的从里向外打开来,一张清秀俊朗的脸,眉梢含笑的少年郎,抬眼望来。 一旁的小童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是他们!他们硬闯结界!” 说完,躲在少年的身后。 灵枫见此情形,想来是小童般来的救兵。当下不动声色问:“请问轩辕真人在里面吗?”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对方已然是仙镜中人,难道是轩辕真人的某个得道高徒。 那少年仿若只有十七八岁,皮肤白皙胜雪,一双浓眉入鬓,举手投足之间雅致大方,跟小童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微微抬手,让小童安静下来,遂才看过来。 “长白山新任掌门?”少年的目光融融,移至灵枫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精致小铃铛,暂时并没有回答灵枫的话。 好眼力。 “是的。”灵枫在心中暗叹,随即客气道:“我家鬼女身染重疾,烦请师傅让轩辕真人出来给予医治,如有冒犯之处,请体谅在下救人心切,一时情急。” “无妨。在下轩辕真人,颐轩。”那少年淡淡一笑,缓缓朝灵枫走来,目光触及到鬼女面容时脚下一顿,竟然十分吃惊。 下一刻,疾步走上前来,拉过鬼女的脉细细探,再猛然间抬头看向灵枫:“你方才说……她是谁?” “鬼女。”见此情景,灵枫心底闪过一丝犹疑。 “她……她跟你?”少年试探询问。 “是我妻子。”灵枫坦然。 “啊……”颐轩几乎退了一步,十分不可思议的看着灵枫和鬼女两人,似乎瞬间思绪万千。 “真人,可是有何顾虑?”灵枫不禁相问,轩辕真人的神情,难道,跟鬼女是旧时…… 颐轩良久才长长舒一口气,忽然有些释怀:“无,无碍。她性命危在旦夕!你随我来!”说完,带着灵枫匆匆进入草庐之内。 正一和应龙想要追着进去,下一刻,脸色有些复杂的小童就迎上前来:“请客人到偏房休息。师父正在诊治病人,不宜太多人打扰。如果有情况,会及时通知你们。” 正一和应龙互相对视一眼,一时间在小童坚持的目光下,不得不进入偏殿。由于房间空间局限,应龙变成一尾小蛇,跟了进去。 “你是……沉渊?”正一看着那尾小菜花蛇,半是惊讶,半是调笑:“这个花色还挺好看的。” 应龙面部表情僵掉,作为一尾几万年高龄的龙,被人如此调戏,它冷哼一声,不作声。 “哎,也不知那女娃还能不能救。”没人理会正一,正一一个人忒无聊,不由替灵枫担心起来。 “她有天命,不会这样容易就死。”应龙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双眼此时也怔怔的望着那中间的草庐,似乎十分担心。 “天命?作何一说?”正一老头十分不解:“难道,沉渊前辈认识这个女娃?” 应龙高高的挺直脊梁,几乎跟坐着的正一老头同高,张开嘴缓缓说道:“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正一碰了一鼻子灰,面部神经有些抽。 “也不知谁给她取的这该死的名字!真是难听死了!”应龙一瞬间跳起来,爬到了桌子上,烦躁难安。 正一别有用心的挖鼻孔:“鬼女这个名字嘛,确实难听了点。那她本来应该叫什么名字呢?”手指微微有些发抖,鬼女的身世一直是迷,莫非这头龙能知晓其中一二。 本名么……说到这里,应龙一下子又气短了:“这个怎么能轻易告诉你这个小剑灵。” “……”正一再一次被打击,连回嘴的话都说不出来。 正一老头终于安分下来,应龙微微有些得意,缓缓的盘下来休憩,心里却有些踟蹰。 那个女娃那天在冥都拒绝了它。 虽然她现在是人身**,可是应龙能够肯定,六界里能长成那样的,只能有她。 曾经在天界惊鸿一瞥过的鸢末上仙。 草庐之内,云雾蒸腾。 各种药鼎腾腾冒着热气,正中央的竹榻之上,鬼女平平的睡在上面,面容祥和。 颐轩双手交叠,隔空覆盖在鬼女之上,宛如月光般乳白色的瑞气源源不断被灌输如鬼女体内,不一会儿,鬼女全身上下长出细细密密的小孔,每一个小孔都流出暗黑色的液体。 一种贯穿全身,贯穿肠胃,贯穿奇经八脉的疼痛袭来,鬼女眉头紧皱,冷不防一口暗黑色的鲜血嘭出来。 意识迷离之间,隐隐呼唤:“灵枫……” 下一刻,又沉沉昏迷。 “鬼女!鬼女!我在这里!”灵枫蹲在一旁,急急呼唤,神情焦灼。 颐轩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灵枫一眼,只是一瞬,下一个手里又细细排针,遍布鬼女全身的针尖,犹如炸毛的稻草人一般惊悚。 扎针,排毒,水蒸,泡敷……鬼女虽然没有在地狱里走过,却也被颐轩试过所有的魔鬼般治疗方式。 就连灵枫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都差点看不下去。 但是六界之内,唯一能解噬魂汤之毒,恐怕也只能是轩辕这一脉天下正宗。 在颐轩不眠不休的第七个夜晚,终于长长的舒一口气。 灵枫赶紧上前询问:“如何?” 颐轩看着鬼女静默的睡颜,摇摇头:“药效太强,虽然我已经将噬魂汤所有的积液排出,但是之前的药入体吞噬了部分魂识。” “……”灵枫微微一怔。 “不过……”颐轩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可愿为她跑一趟北荒?” 灵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愿。” 北荒是恶灵,堕仙等被放逐之地,极苦寒荒凉,乱象丛生,妖魔当道。 “六界之内能够引魂的物识只有两种。一种是冥界的三千幻境,以三千水镜相照应,水镜找魂,幻境养魂,魂魄皈依,就可在水镜中现,幻境中得体魄,但是此物因长在忘川之上,因此及其阴寒,不适合她的体质。” 颐轩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即北荒之地有一种仙草,仙灵芝。此草做成灯芯点燃魂灯能引魂入体。到时我再对散魂修复,可令她回生。” “好!我马上去!”灵枫坚定的看他一眼,转身遇走。 “等等!”颐轩立刻叫住他:“你可知北荒不仅仅是堕仙,恶灵聚集之地。里面还有……还有很多上古妖兽横行。” 灵枫回眸,深深的看一眼鬼女:“地狱我都会闯,更别说区区北荒。” 说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好,好……”颐轩望着灵枫消失的门帘,喃喃自语:“你能遇此良缘,也是极好的,极好。” 愣神片刻,颐轩回转身来,就看见鬼女手臂上某个地方的针无风自动。 “咦?”他微微有些诧异,靠了过去,一滴殷红鲜艳的血滴忽然跳入掌心,颐轩微微皱眉,下一刻,那血滴无风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而此时遥远的冥界之中。 玄烨屏气凝神,用足了所有神识,却依然探知不到鬼女分毫。 “殿下,殿下来了?”冥王妃从合欢殿中迎出来,看到是玄烨,有些喜出望外:“今日父皇他没有吩咐事情吗,殿下得闲还能看看臣妾?” 冥王妃说着,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玄烨,只见玄烨一脸深沉,狭长的凤目冷冷的扫过她,却又不发一言。 冥王妃心里顿时咯噔跳一下,有不详的预感。 却又一时预料不到出了什么事。 照理说,冥帝苏醒,重新主持冥界秩序,玄烨自然有诸多事宜需要同冥帝一同协商,难道是政务上的烦心事,闹得玄烨不太愉快,所以过来她这里解解闷。 冥王妃心里暗忖着,面上不动声色,立即有□□仆人送来一叠水晶葡萄,冥王妃拈过一颗,仔细的拔掉葡萄皮,递至玄烨面前:“这是人间一个叫西域的地方产的葡萄,晶莹剔透,果肉丰厚,殿下可以尝尝?” 玄烨冷冷的看她,忽然拂手将那葡萄打落在地,眼神咄咄逼人。 冥王妃心头一惊,立即跪下来:“殿下可是有事生臣妾的气,还请名言,臣妾自当领罚。” 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玄烨竟然有一丝错觉,错觉以为她不是那样自作聪明的人。 可是事实横亘在他面前,不是错觉,又是什么。 “这一万年来,我竟然不知道我的妃是个精通医理,望闻问切的行家。”玄烨冷冷一笑。 冥王妃脊背有冷汗直流,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竟然不知道玄烨想要表达什么。 “臣妾的疏漏,还请殿下明示。”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她尽量做小伏低,将自己保留在最安全的范围里,这是冥王妃的处世哲学。 可是这套哲学在玄烨这里并不怎么管用。 玄烨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冥王妃的视线与自己平视:“王妃好聪明,父皇苏醒的那场戏,你可是演的十分逼真呢。” 冥王妃被捏着下巴,哪里十分疼,可是身体上的疼痛哪里及心中的十分之一。 玄烨口中的冥帝苏醒那场戏……那场至今为止,她以为自己最得意的一场戏,竟然还是被生生的看穿。 那日她以幽禁之身,冒险出来引灵枫到三千幻境。 冥帝苏醒,对她犒赏有佳,当着玄烨的面,替玄烨解了她的幽禁,还夸她是玄烨的贤内助。 但冥帝却提及在幻境之中似乎感觉到另有一人,而且是个十分熟悉的气息。 蝶澈遂将鬼女一事告知,冥帝惋惜没有在最好的时机内杀掉她,未免落下后患,蝶澈随即提到鬼女受伤一事。 冥帝听说鸢末中了噬魂汤,一时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当时玄烨不动声色,却在今日给她来了个秋后算账。 蝶澈眼中含泪,尤为楚楚可怜:“臣妾当日具是据实禀告,在父皇面前,岂敢有半句假言。殿下这是怪臣妾不该提及她么,可是殿下,如若不是有她在,臣妾如何能将那人引至三千幻境,如何又能救父皇苏醒?” 玄烨双眼微眯:“这么说来,你还是功臣,我今天要是动你,就是于理不合咯?” 蝶澈面容一时僵住:“臣妾不敢。” “想来,有这么一个聪明剔透的妃在我身边,我也是高枕无忧的享福才是。”玄烨忽然幽幽一笑,却笑得蝶澈整个人瞬间都僵掉。 “可是,我怎么听说噬魂汤无色无味,旁人根本分辨不出来。”玄烨手下力道加深,蝶澈不免痛出声来。 “敢问我的王妃,你是如何得知她中的就是噬魂汤呢?” 蝶澈一惊,顿时瘫软在地。 向来知道玄烨心细如尘,却不知道,他竟然明察秋毫至此。 为什么对于那个女人会如此用心……如果换做旁人,比如玉若,或许被冤死玄烨都不会眨一下眼。 为什么对于那个女人,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蝶澈忽然爬过来抱住玄烨的腿:“殿下,请看在你我多年夫妻的份上,饶臣妾一回。臣妾也是一时醋意熏心,蒙蔽了理智。请殿下恕罪!” 恕罪…… 玄烨释放周身灵力,瞬间将她震开好远。 冥王妃匍匐在地上:“殿下!臣妾这么做,这么做……都是因为太爱殿下。殿下,臣妾之心可昭日月啊。” 玄烨冷眼看她,竟然敢提爱这个字。 难道因为爱,就可以杀鸢末……那个女人,可是连他自己都不忍心杀,没想到自己的王妃,倒是心硬的很。 玄烨不再多留,手心一道刃力甩出,蝶澈眼中惊惶一闪,下一刻,整个人软软的跌落在地。 “我说过,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远远的,玄烨的声音犹如空灵一般传来,吹过蝶澈渐渐冷却的身体上。 那个梦境 又是那个梦境。 无边无际的大雪,无边无际的白,视线尽头,尽头的尽头,都是雪白晶莹一片。 狂风乱卷,遮天蔽日。 风雪中,她一个人独行。 似乎很冷,全身都冰冷,冷到身体根本都不是自己的。 可是脚步依然在坚持。 长长的脚印自她身后落下,又被风雪给覆盖。 你是谁? 这里是哪里? 鬼女张开嘴大声的呼喊,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响来。 那人一席素衣,如瀑般墨黑长发只用一支簪子随意挽住,肩膀瘦削单薄,有种说不出的倨傲冷漠。 她的步子停下来,似乎有感应到鬼女的呼喊一般。 随着缓缓转过来的容颜,剪水秋瞳的双眸里是清水无澜的平静,山水写意般的眉峰,凝聚了冬梅春雨,天地为之失色。 静谧无声的瞬间,只有纷飞雪花飘落,让那种摄魂夺魄的美抒发的越加不真实。 鬼女瞬间被震慑住,那倾城绝世的容颜……分明是她自己,可是,是另外一个她。 另外一个陌生的,孤独的,冷傲的自己。 “啊……”鬼女吓的睁开眼来,只见草庐寒舍,一人粗布麻衣,俊逸清朗,对她微微一笑:“你醒了?” 鬼女正要回答,忽然无边的黑暗又袭来。 她再一次沉沉的睡去。 又是那个梦。 她又回到那个冷月无边,白雪皑皑的世界。 她依然在行走,缓缓的不动声色的走着。 没有尽头,没有目的,身后一串长长的脚印,又被风雪给覆盖。 亦或者,她其实并不是要去某个地方,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鬼女一时被自己的想法惊讶,下一瞬间,她停住了脚步。 停住,却没有回头。 平静无澜的风雪中闪过一丝异味,似乎从她身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安的,焦躁的,血腥的异味。 她侧身,水墨般的浓密眼帘微垂,手臂猛然划过身后,即刻间,千里之外的雪花之下,刺目的红四溅,扑腾着翅膀的鸟妖顿时献出原型,还没来得及惊叫开来,生命即刻陨落。 流星般短暂的攻击,雪花般飘落的生命。 下一刻,烽烟四起,整个大地在周围的呐喊声和嗷叫声中颤抖。 数以万计,数以万万计的妖魔扑腾着涌来,遮天蔽日,踏黑了白雪,污浊了净空。 怕,害怕,十分的可怕,鬼女的心脏快要跳出来,她要跑,可是却跑不了,身体一动不动。 可是那人却一点都不害怕,只见她镇定自若的冷眼看着那些妖魔,如同看山,看水,看画一般平静,她站在哪里,风暴的中心,浓黑的长发轻轻飘扬,她清逸灵动,瞬间就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犹如暗夜里的星辰。 近了! 更近了! 顷刻间,大肆涌来的妖魔,每一只眼里都是重重的戾气,恨不能把她吞噬干净。 千钧一发之际。 鬼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招式,只见以她为中心,方圆一圈妖魔顿时倒下去,残肢四溅,分不清谁是谁的身体。 方才的嘈杂有了片刻的安宁,下一刻,那涌来的妖魔眼中尽数显现着恐慌和绝望! 只见那一圈如同麦浪般的力量,层层铺开,圈圈荡漾开来,触及之处无不尸横遍野,支离破碎。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方才的一番汹涌滔滔无数妖魔,顷刻间成为遍野横尸。 她缓缓抬起手臂,雪花万点从天而降,莹白透明,晶莹纯粹,覆盖于尸体之上,覆盖于大地之间,渐渐的,周围的血腥和嘈杂之气都被纯净,大地恢复一片茫茫莹白。 她继续朝前走,没有尽头。 鬼女猛然睁开眼来,依旧是那个俊逸清朗的少年,目光融融:“你醒了。” 虽然不曾相识,却有中说不出的熟悉感觉,在那样的温和亲切之中,下意识的就产生了信任。 鬼女点点头:“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少年眉峰微动,轻轻一声“哦”,手里的银针依旧不偏不倚的落在穴位上:“什么样的梦?” “白雪,妖魔,”鬼女用力的想想:“还有一个人,杀戮,无边无际的杀戮……” 下一根针终于停在半空之中,怎么也放不下来,颐轩的面容有瞬间震惊,不敢相信的看过来:“你……” 鬼女感觉好累,才说了不过两句话,就累得不行。 那少年缓缓伸过手来,覆在她的双眸之上,浓浓的睡意就席卷而来。 她再次沉沉的陷入进去。 朦胧间听着他温润的声音隐隐传来:“睡。睡。” 也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鬼女昏昏沉沉。 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醒来却又忘记。 只知道自己一直在一间小茅屋里面,虽然简陋,但是环境打理整齐。 时不时能看到那个俊雅的少年,不过有时候却是另外一些小童打扮的人。 “师傅!师傅!来了一个黑脸大汉,说自己被狗咬了,要师傅医治。” 鬼女正睡得朦朦胧胧,冷不防听到这句话,费力的睁开眼来,只见那俊雅少年跟着一个小童出去了。 鬼女一脸茫然,看着天光从窗外打进来,外面郁郁葱葱,风吹进来的时候裹着一层花瓣的芬芳,氤氲着整个屋子都香甜起来。 “你醒了?”那个少年又进来了,在她身边坐下,拉过鬼女的手诊脉:“是不是又做了那个梦?” 鬼女被他问的一愣,细细一想,却有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朝他摇摇头。 少年放开她的手放进薄被下面,轻轻一笑:“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鬼女疑惑的看着他:“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少年顿了顿:“你还没有完全康复,等好了,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鬼女点点头,打一个哈欠:“又想睡觉了。” “睡。”少年替她掖好被角。 眼帘即将拉下来的时候,鬼女忽然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动作顿住:“颐轩,你还记得我吗?” 鬼女睡意忽然变浓,却仍然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嘴巴张了张,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看着她瞬间陷入沉睡的容颜,颐轩讪讪的一笑:“普天之下,对于我的名字不屑一顾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 思绪瞬间穿越万年。 那时颐轩奉旨进天界赴宴,在宴席的后花园偶遇鸢末。 有机灵侍者赶紧向她介绍道:“七公主殿下,这位是轩辕镜的太子颐轩。” 枫树挺拔,枫叶茂盛,她独立于树下,自成一副画卷,在听到颐轩两个字时,面容平静无澜,甚至连一点涟漪都不曾激起。 众生万万象,唯独不把他颐轩放在眼里的,只此一个。 一念万年,曾经的岁月无声,早已沧海桑田。 万年前仙魔大战,天界陨殁,连带着轩辕一族,也损失惨重,颐轩临危受命,接管轩辕秘境……唉,往事已成追忆。 鬼女再次醒来的时候,颐轩又在给她扎针。 不过这次,身后跟着一个模样娇俏的小童。 “昨天被狗咬的那个黑脸大汉,现在怎么样了?狗咬了他,肯定是他欺负了狗?”鬼女忽然天真的问。 颐轩宁和的神色微微一滞,正要开口说话,冷不防身后的小童笑道:“昨天?!哈哈,姑娘,那都是一周以前的事了,那个被狗咬的黑脸大汉早就康复走了啊。再说狗……”他忽然面露鄙夷:“人都医治不过来,谁还会在意一条狗啊!” “小灯,闭嘴。”颐轩的面色微微不悦,那个叫小灯的家伙瞬间闭了嘴,低下头去。 鬼女看看小灯,又看看颐轩:“你……你叫颐轩对?” 颐轩微微一震,竟然有种不可思议的高兴溢上来:“你记得我……我的名字?” 鬼女点点头:“这名字好熟悉。可是……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颐轩一时喜形于色:“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鬼女被他高兴的情绪感染,瞬间也觉得这个主意挺好,于是点点头:“好。” 颐轩轻轻一笑,带着神色万分异常的小灯出去了。 不多时,颐轩回来,带来一叠精致的桂花糕,晶莹剔透,软孺香甜,唇齿留香。 鬼女本来不怎么好的胃口,竟然一口气吃了大半叠:“你是做糕点出身的么,怎么这么好吃。” “呵呵。”颐轩浅笑,没想到她也有狼吞虎咽的一面,伸手递过一杯温水来:“喝口水,别噎着。” 鬼女听话,接过那杯子喝了一半,忽然放下来。 “怎么了?”颐轩不解的看她。 鬼女眉梢微微一动:“你这么温柔,你的娘子一定很幸福?” 她只是好奇,如颐轩这般温婉体贴的男子,又懂医理又能做好吃的,谁要是嫁给他,一定会是件极好极好的事。 她只是随口一问,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这句话一下子打翻了颐轩心中封尘往事,他本来和煦如春风的面容,忽然一下子苍白起来,几乎是带逃的模样,离开了房间。 鬼女微微一楞:“难懂我说错话了?” 可是……灵枫哥哥怎么没有提醒她噤声。 “咦……灵枫哥哥是谁?”鬼女呢喃,一时思绪又混乱起来,想了想,觉得好累,又睡下了。 颐轩也不知为何,为何鬼女那句话,让他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明明,他和她,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 那次上天界赴宴,明明她的孤傲不可一世给他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 偏偏天帝和父亲大人却要极力撮合两人,联姻的天书传达下来,他以病人多忙不过来尽量推迟婚期。 而天界那边传言,她也不急,似乎说的是,六界不定,不宜成家。 “好轻狂的口气。”他自然是对她没有好感的,连带她说的话,他都不屑一顾。 婚期就在两人都不情愿的情况下一拖再拖,拖到现在,成了一纸空文。 没想到会再次遇见她。 没想到她会亲口问他‘你这么温柔,你的娘子一定很幸福’,就在那一瞬间,他差一点以为,她不是鬼女,而是鸢末。 颐轩在鬼女的房门口站了好久,直到日落西斜,门前的槐树影挡住他的身形,颐轩才恍然间回过神来,轻轻的走掉。 小灯最近发现了奇怪事儿。 长年人畜无害的师傅最近情绪波动有点大。 并且干了一些破天窗的事儿。 “小灯,什么是破天窗的事儿?”同为颐轩徒弟的小五十分好奇和疑惑。 小灯未免鄙视他一眼:“就是出格的事儿!” 小五为人实诚,对他的鄙视浑然不在意,倒是对小灯提到的事情有兴趣:“那……那师傅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 小灯打破脑子想一想,事情太多,他要在脑子里归纳整理一番。 “我问你,你回答是或者不是。”他想了想,决定以这种浅显易懂的方式来诉说:“你见过师傅下厨做糕点没?” 小五摇头:“没有。师傅不喜欢那些女孩子的甜食的。” 小灯幽幽一笑,有些得意的继续问:“你见过师傅面红心跳紧张失措没有?” 小五摇头,十分肯定:“这个还真没有。” 小五从未见过师傅有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无论任何疑难杂症,和生活琐碎,师傅都能处理得井然有条,仔仔细细。 小灯继续得意:“那你见过师傅对着天空发呆没有?” 小五再次惊讶:“没有!师傅有那么多病人等着医治,怎么有时间发呆!” 小灯哈哈大笑三声:“你错了!师傅以前没有,是因为没有遇上让他有的人,现在的师傅,这些事儿通通都干了!” “啊!是吗?!怎么觉得好惊悚,好恐怖,好慌张?”小五惊讶,一时难以用平静来形容此刻心境。 小灯又一次鄙视他:“怎么会是惊悚和恐怖呢!一看你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这事儿其实是好事儿啊!” 小五激动的面容忽然抽了抽:“说的好像你见过世面,见过大世面一般,你还不是跟我一样从未出这轩辕秘境。” “……这不是重点!”小灯被当面拆台,有些恼羞成怒,不过同门师兄弟,斗斗嘴,不必上升到其他层面。 “你说的也是。”小五点点头:“或许会是好事一桩。可是我好奇,你说那个改变师傅的人,是谁啊?” “就是那个抱回来的女人呀。”小灯揭开谜题,志得意满。 “是吗?难怪师傅对她的事都是亲力亲为,我也想看看师傅出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耶。”小五憧憬万分。 “想看就去看啊,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小灯建议到:“那个女人现在好多了,每天都会醒一会儿,师傅都会陪着她。而且……说不定会遇见香艳的互动哟!” 小五猛点头:“我要去!明天我要去!带上我!” “好的。” 雪,又是雪。 又是孤独,寂寞的雪。 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冷,刺骨的寒冷…… “灵枫哥哥,我冷……”鬼女下意识的说出来,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个屋子里,香炉里青烟袅袅,素衣棉麻的身影在一旁忙碌,鬼女一下子抓住他的衣襟:“灵枫哥哥?” 颐轩轻轻一颤:“你醒了。” 鬼女点点头:“灵枫哥哥,是你吗。” 颐轩微微一怔,缓缓的转过身来。 鬼女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是你……不是灵枫哥哥……可是奇怪,为什么我想不起灵枫哥哥的样子。” 她似是自语,又像是悲伤,一时间悲戚的氛围竟然感染了颐轩,颐轩靠过去,将她扶起来坐下:“饿了没有,要不要吃东西?想不起来不要紧,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 鬼女迟疑的摇摇头:“你有没有灵枫哥哥的消息,我记得,灵枫哥哥来救我了。对不对。” “嗯。”颐轩有些沉郁的看向门外:“灵枫去北荒找仙灵草了。应该不日就会回来。” “仙灵草?做什么用的?”鬼女看着他:“北荒是什么地方,那里远不远?” “一种仙药,可以让你早日康复。”颐轩笑笑:“北荒不远,如果是灵枫的脚程的话,来回只要六天时间。” “六天……我在这里睡了多少天了呢?”鬼女呢喃,想自己算算日子,可是又想不起来。 “你在屋里睡了些许时日,今日你精神好,要不我们去院子里坐坐?”颐轩建议。 鬼女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到底过了多少时日,干脆不想了。听见颐轩的建议,下意识的点点头:“好啊,我一直看着这窗台,一直想着,外面的院子会是什么光景呢。” 颐轩且笑不语,扶着她缓缓的走出来。 门口立马传来一阵竹篮翻到的声音,颐轩缓缓抬头,就看到院中两个拔足狂奔的背影。 无奈的叹口气。 鬼女没有他高,看不到院中光景,于是侧头问:“刚才是什么声音?” 颐轩讪讪一笑:“两只老鼠打翻了我的药蓝子。” 老鼠么?鬼女疑惑,为何她没听见它们说话的声音。 看来自己真的是病得严重,好像都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院子里有葡萄藤架,架子下摆着躺椅和石桌,阳光慵懒的从葡萄藤树叶中穿梭,打下星星点点的光影来。 “原来院子里这么漂亮。” 鬼女一时高兴,想蹦过去坐着,谁知道身子一动就头疼,疼得她忽然站立不稳,还好颐轩及时扶住她。 “怎么了?”颐轩焦急的问,天光从他的侧脸打下来,沿着他好看的脸颊弧线氤氲成一个光圈。 暧昧的气氛一时让鬼女楞住。 哐啷一声。 不知道是哪个墙角的水盆被踩翻了,鬼女和颐轩同时一惊,双双如弹簧一般跳开。 “没事,我没事。”鬼女赶紧解释,忽然不敢去触碰颐轩的目光。 颐轩微微一笑:“那你自己在这边休息,我去忙了。” 鬼女抬眉,再看去,颐轩背影已经消失在墙角。 秘境闲情 “灵枫哥哥去哪里了?” 颐轩刚刚进屋,就看到鬼女坐在床上,睁着大眼睛问他。 他微微一笑:“去北荒了,给你采仙灵草了。”倒一杯茶,给鬼女递在手上:“去采仙灵草啊。” 鬼女结果,轻轻抿一口:“采仙灵草做什么?” 颐轩耐着性子:“给你治病。” 鬼女点点头:“哦。” 鬼女的精神时好时坏,偶尔记得灵枫,偶尔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诸如这样的对话,常常一天之间会重复几次。 颐轩有些担忧,他的医术也只能暂时的留住鬼女未吞噬的魂魄,如果灵枫再不回来,他也不敢保证鬼女能撑多久。 “那片白光是什么?”鬼女呢喃,忽然茶杯打落下来。 颐轩惊疑的看过去,顺着鬼女的视线,只见她盯着床上的紫色帷幔,却哪里来的白光。 难道……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弥漫开来。 颐轩惊疑未定的伸出手来,在鬼女面前晃晃:“你……” 鬼女转过头看着他:“做什么?” 颐轩下意识的收回手,讪笑:“没事,没事?” 门哐啷一声被打开来,小灯急切的神情出现在两人面前:“师傅,外面……外面来了一个好凶好凶的女人。” 鬼女迟疑的看着他,她记得这个小童,是颐轩的徒弟。 颐轩面色平静,探了探鬼女的脉,暂时也看不出大碍来,于是温声对鬼女说:“要是乏了,就休息一下。如果觉得屋里闷,可以到房间后面的院子里坐坐。我先出去了。” 鬼女眨眨眼,看着他点点头。 颐轩随着小灯一起到前院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一个身穿长白山修仙道袍的女子拿着自己的剑猛烈的劈砍结界,一边叫嚷着:“轩辕真人你个老不死的怪物给我滚出来?!” 虽然那姑娘过了仙境的体质,但是要冲破这结界却是万万不能。 她身旁不远处的半空中,盘旋腾飞着一条小蛇,竟然是腾蛇。 颐轩在内心里掂量一瞬,似乎猜到了对方来意,朗声道:“贵派灵枫小掌教目前没有在秘境之中,两位请回。” 七七正在砍结界的手一滞,茫然的看向腾蛇:“方才有个小屁孩的声音你听到了吗?他说掌教不在里面?” 腾蛇迟疑的点点头。 “此人是轩辕真人?”七七再次询问。 腾蛇想了想:“我只知道这里是轩辕秘境,而轩辕真人从不出境,是以方才传言之人很有可能是轩辕真人本人。” “你不是说是个几万岁的老怪物?”七七再次疑惑。 腾蛇气的胡子翘起来:“仙人几万岁何其正常,有些甚至在三万岁的时候还没生长发育呢。” 七七惊讶:“那你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叫他老怪物了。” 腾蛇一副你也不问的拽拽神情,转向一边不理她。 “真人!真人!”七七原本以为小童都如此难缠,肯定见不了真人,于是才口无遮拦失口大骂,可没想到真人竟然回她话了,当下赶紧问道:“真人可知掌教去了哪里?我们教中有急事,务必要立刻找到他本人。” “灵枫少侠去了北荒,恐怕不日就会回来。如果你真有事,不妨等他一等。”颐轩看她情急,又是远道而来,想来是真有急事,才会如此,于是便如实相告。 “那真人,可否让我们进去住几天?”七七赶紧相问。 颐轩微微皱眉,有些勉强。 小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轩辕镜内只收留病人,两人无病无灾,身强体壮,还是回去,过些天再来也未为不可。”颐轩拒绝道。 腾蛇一听轩辕真人如此回答,幽幽叹口气:“如果没有你那几声老怪物,恐怕我们已经进去喝茶了,唉,如今啊,只有在这幕天席地里打地铺了哦。” 七七脸上一红,不甘心的再问:“真人,方才是我情急口无遮拦,真人就让我们进去。不然我们断然是不会走的。” 颐轩遂不再回她话,转身朝里屋走去。 小灯有些忧郁的相问:“师傅,这个女人……难道就不管了么?” “随她。”颐轩头也没回。 “哦。”小灯点点头,无奈的看向结界外面的女子,做惋惜状。 鬼女这几日白天醒来的时间长,所以常常会到后院的葡萄架下坐坐,常常在葡萄架下发呆就是一整天。 颐轩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鬼女定定的望着头顶的葡萄架,阳光穿透下来,打在她脸上金黄金黄的。 “不要对着太阳看,对眼睛不好。”颐轩提议,她如今是人的身体,又兼具魂识未稳,是要多加注意的。 鬼女疑惑,偏过头来看他:“阳光?今天不是阴天吗?” “阴天……”颐轩的脚步顿时定在原处,伸手缓缓的覆盖鬼女灵台,探知她的全身脉络……不一会儿,收回手来,声音却无限悲凉:“外面风大,我们回屋里休息,乖。” 鬼女点点头,恍然间站起来,身子有些不稳,直直的倒在颐轩怀里。 颐轩抱着她,放回房间里面,轻轻的抚摸过鬼女的眼帘,那么好看的双眼,那么灵动的双眼……那曾经震撼过六界的明眸…… “不……不不!”颐轩扼腕:“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恍惚间站起来,冲了出去。 小灯和小五最近感觉师傅十分奇怪,一个人闷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三天了。 以前从未见过师傅如此勤奋过,真是怪事。 “难道说师傅也有解不开的疑惑,需要看看老祖宗们留下来的医学卷宗?”小五迟疑的回答。 小灯轻蔑他一眼:“师傅神通广大,无所不知。岂能跟你一般,不懂不知了才知道翻书学习。” 小五平时贪玩好吃,不长进,常常被小灯冷嘲热讽,这下也习惯了。 两人同时推开鬼女的屋子,见鬼女还没有醒来,于是将热腾腾的饭菜放在桌上,小五见早上放在桌上的蜜饯点心动都未动,不免肚中馋虫闹腾起来,伸手拿一块,飞速放进口中。 小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鄙夷:“这是姑娘的,你也敢偷吃!小心我告诉师傅去。” 小五朝他做了一个鬼脸,正要回答,冷不防听见鬼女的声音。 “无妨,让他吃。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的。”鬼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此刻支撑着坐了起来。 她虽然说着话,眼睛却是看向了窗外。 小灯和小五齐齐跟她打招呼:“姑娘,你醒了。” 鬼女嘴角几不可闻的笑笑:“你们喜欢,就多吃点。这屋里太沉闷,有了你们说话,也不觉得无聊。” 小五一下子就开了心:“姑娘真好!比外面那个凶巴巴的好了不知千百倍!” 小灯无奈的摇摇头,其实他也想吃,此刻得了鬼女的允许,便大胆的伸手拿一块放进口中,顿时惊叹:“哇!真好吃!师傅好偏心,给姑娘做如此美味的东西,我们俩都从未享受过如此的福分呢。” 小五朝小灯笑笑:“哈哈!你不也是馋猫。” 小灯也不恼,一笑了之。 “外面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就是前两天那个吗?”鬼女忽然对这个话题比较敢兴趣。 小五朝她点点头:“就是前两天那个,死皮赖脸的不走,都睡在门口三天啦。” 鬼女若有所思:“她是来做什么的呢?是不是生病了需要医治?” 这个小五就不知晓了,那天是小灯陪着师傅出去的,忍不住看向小灯。 “听说是来找一个叫灵枫的人,还是他们掌教呢。”小灯再吃一颗蜜饯,如实相告。 “灵枫……”鬼女一时疑惑,似乎想到什么:“这个名字好熟悉……可是我怎么想不起来。” 小五和小灯并不知道那天抱她来的人就是灵枫掌教,因此见鬼女疑惑,却也一时不能帮她解答什么。 “救命!救命啊!死人啦!要死啦!” 冷不防外间传来呐喊声。 小五和小灯面面相觑一瞬间,就丢了魂似得朝外面跑了去。 鬼女看着两人急匆匆的背影,微微一笑:“果然是医者仁心。” 小五和小灯两师兄弟跑到外面来一看,竟然是那只腾蛇在喊,而此刻它身边,那天那个凶悍的女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救命啊!轩辕真人!快来看看?!” 腾蛇看不到结界里面的光景,对着一团模糊直叫唤。 小灯走过去,伸手拉开结界,到七七的面前蹲下,号了号脉。 “她是疲劳过度!休息一下喝口水就没事了。”小灯朝惊慌失措的腾蛇说道。 腾蛇脸不红心不跳:“那也得让我们进去喝口水啊!这外面荒山野地的,这姑娘体弱多病的,再这么耗下去,迟早吃不消的。” 意思就是死皮赖脸要进去?! 小灯和小五对视一眼,两人脸颊都有些抽搐:“可是……轩辕镜只收留病人?” “都病成这样了还不算病人?!我说你们俩个……你们俩个是榆木脑袋啊!啊?”腾蛇怒,忽然就把长白山长老的威严拿了出来,一时唬得两个小童一愣一愣的。 “那、那好。”小灯和小五为难道,说着,便一人一头将七七给抬了进去。 七七本是仙人体质,身体自身可以调息,在屋里休息不多时,就已经醒转过来。 “我们这是在秘境之内了?”七七疑惑的问身边的腾蛇。 腾蛇点点头,不语。 七七忽然神色一转:“不知道灵枫师叔的那位……那位小娘子,是不是在这里面呢?” 腾蛇一惊:“你要做什么?这里是轩辕秘境,不得胡来。” 七七对它的提醒浑然不在意:“我没想做什么,就是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总可以?” 腾蛇的白胡子被吹的一翘一翘的,七七这个丫头就是鬼心思多,它也拿她没办法。 “出去散散步转转也可以,但是切记:不要闯祸!不要闯祸!不要闯祸!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切记了!”腾蛇再三嘱咐。 七七冲它翻了一个白眼:“知道啦!啰啰嗦嗦的!”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腾蛇的白胡须再此被气的斗了两斗:“跟着你们俩这小屁孩,迟早会把我气的去见真一,哼哼!” 七七出了院子,就下意识在的每个房间面前打探打探,她没想到这轩辕秘境如此破烂,就是几间草房子,所幸收拾得还挺整齐有条,看起来也有那么一丁点仙风道骨的姿态。 虽然传言这里是全六界的医理正宗,但似乎时下并没有多少病人一样。 几间草屋都是空置的,只有后院才传来人说话声。 七七忍不住朝那边走了去,远远的只见葡萄架下摆着的石桌藤椅,却空空没有人,那说话声仿佛是从葡萄架下的窗户传来。 她好奇的走了过去,就看到两个小童正在陪一个女子说话。 那女子长着倾城容貌,却脸色苍白,似乎得了不治之症,说话也恹恹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姑娘你不知道,这秘境还来过好多个比较奇葩的病人呢!”小五将到兴起之处,不由眉飞色舞起来。 “哦,那……给我说说啊。”鬼女朝小五的方向看去,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但似乎最近都是如此,她也浑然没在意有什么不妥。 “那次有个女人突然跑来,神色焦急,大喊着真人真人!快救命,我快要窒息了。然后师傅就让她进来,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呼吸不畅,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快要跳出来,而且有阵阵晕厥。”小五一五一十的场景还原。 鬼女惊讶:“那么严重,是什么怪病吗?” 小灯知道谜底,在一旁偷着笑。 小五横他一眼:“不要笑!一笑就穿帮了!” 小灯急忙点头:“噢噢噢!那你继续,继续!” 小五忍不住再拈一块蜜饯进嘴中,继续说道:“师傅也很奇怪,这是个特殊的病例,就严肃的问她,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那女子看着师傅媚眼如丝说,一时好一时不好,特别是见着真人的时候,就发作的厉害!” “哈哈哈哈哈!”小五自己被自己的笑话逗乐。 鬼女是在听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女子是喜欢上颐轩了竟然慌称自己生病,她忽然笑起来:“那是好事啊!你师傅怎么没跟她结婚呢?” 小五忽然昂头挺胸,神气十足:“师傅他老人家哪里看得上这些凡尘俗世的女子!听闻,师傅他啊……”说道这里忽然下意识的看向小灯,似乎有询问的意思。 小灯轻轻一笑:“早就不是秘密了。全秘境的人都知道!你还卖关子。” 小五忽然笑着对鬼女说:“师傅是要取天女的!聘书都定了。” “天女!”鬼女呢喃:“就是天上的女子?那颐轩真是好福气呢。” “可不是!”小五十分洋洋得意,仿佛娶天女的人是他一般。 “谁?”小灯看到门口倒影,立马警惕的叫出声来,走出来一看,竟然是那个凶巴巴的女子,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小灯目测自己横不过这个女人,所以一下子气场就低了一截。 七七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一时也一愣:“我就是在屋里闷的慌,想出来走走,怎么,不可以么?” 小灯疑惑的看着她:“这里是后院,师傅他不希望不关紧要的病人到这边来,你还是回去。” 这个时候小五也出来,看见是七七,竟然也跟小灯一般,有些发杵。 七七有些无所谓的四处看看:“我看见屋里有个女孩子,可以跟她说说话么?” 小灯和小五一时迟疑。 鬼女听见外面他们的谈话,好奇的询问道:“小灯,小五,是不是有个女子过来了?” 小灯和小五依然迟迟不置可否,师傅没有吩咐过他们可不可以让姑娘见外人,所以一时拿不定主意。 七七看出两人的犹疑,径自一笑,就大方的朝里面挤去:“姑娘,我也是这秘境中的病人,要不我们聊聊解解闷?” 鬼女看见朦朦胧胧一个身影进来,女子声音清脆,想来是个妙人。 “在下七七,请问姑娘芳名?”七七走进来,发现鬼女的眼神不太好,猜测是不是有眼疾。 鬼女对着那团模糊的影子一笑:“七七你好,我叫……我叫,叫……”鬼女摸着头,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 小五和小灯见此立马奔赴过来:“姑娘,你怎么样了?” 鬼女疑惑道:“我……我竟然想不起自己是谁……我是谁呢……” 小灯十分着急,对着小五说:“你就在这里守着,我去叫师傅。” 说完,就慌慌张张的朝外面跑了去。 七七见此情景,讪讪的走出来:“想来她应该不是,应该不是。” 七七出来的目的,就是想着灵枫不在,或许他的那位小娇娘在这里养病,那么自己可以先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七七自认自己姿容在长白山上也算是花容月貌,沉鱼落雁。 长白山的师兄弟都对她疼爱有佳,是以,七七认为,天下再美的女子也不过如她。 所以她努力,再努力一些,或许可以扭转灵枫心意。 可是今天看到这位病泱泱的美女,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所幸,她不是七七要找的那位,不然…… 七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然的话,那可真是一个□□烦!” 颐轩被小灯匆匆忙忙叫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鬼女抱着头一直喊疼。 他立刻给鬼女仙法加持,稳住心神,鬼女才静静的躺下。 “感觉怎么样了?”颐轩轻声问。 鬼女幽幽的看着他,颐轩的面容近在咫尺,面容亲厚,她平静道:“你终于来了,这些天你跑哪里去了?” 颐轩有些惭愧:“我在找可以医治你的古书籍。” “哦。”鬼女轻轻一点头:“是不是我得了不治之症,我好像,越来越看不见了……”她幽幽的说。 “有我在,你不会死。”颐轩触景伤情,一时捏紧了被角。 鬼女点点头:“我能等到灵枫哥哥回来吗,我忘记了我的名字,我害怕,有一天,连灵枫哥哥都忘记了。” 小五和小灯在一旁看到此情此景,一时悲伤的眼泪簌簌掉下来。 颐轩强忍住内心的悲戚,摇摇头:“不会的。我这些天夜观星象,灵枫少侠他,就快回来了。” 小灯和小五对视一眼,这才知道,姑娘和那个凶女人七七等的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浮生过往 那日细雨蒙蒙,整个轩辕秘境笼罩在一片雾霭之中。 天边的一点火光,猝然间现身眼前,火红威武的高大麒麟之上,灵枫浑身是伤,带着炼狱重生之后的执着,出现在眼前。 应龙和正一跟在身后,俱是衣衫褴褛,如同乞丐一般,却眼神坚定。 小灯和小五看见那骑兽,惊讶的五体投地:“居然是神兽排行榜第三!火麒麟!奶奶的,通身是宝啊!切一块鳞片下来都可以够我长身不老了……” 不远处的火麒麟没由来的打一个喷嚏,浑身冷汗。 颐轩匆匆出来,拉开结界,灵枫跳下来,只见他周身是伤,连走路都有点颠簸,但是却牢牢的护住胸前的一颗莹莹发光的草。 “给!仙灵草。”灵枫有些吃力,将仙草放进颐轩手中,下一刻,就要绕过他去看看鬼女。 “等等!你的伤很重!必须马上医治。”颐轩拉住他,准备立刻替他疗伤,谁知一下子被灵枫挣脱开来。 “我要见她。” 他背影潇洒坚定,此刻目中心中仿佛只有一个鬼女而无其他。 颐轩无耐,默默的跟上去,只是鬼女的情况,不知道此刻灵枫见了,是喜是忧。 灵枫还没走进,就看见一个女子活泼乱跳的跑过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七七。 “掌教师叔!你终于回来了!七七好想你。”七七一把拉住灵枫的胳膊,撒娇道。 灵枫微微一愣,不动声色的拂开她的手臂:“是不是长白山出了什么事,你……跟腾蛇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灵枫虽然问的是七七,眼光却看着不远处的腾蛇,神色微微有些不悦。 腾蛇浑身一个激灵,这个小屁孩子,至从当了掌教架子就高,它能说它一个几万岁的老怪物,有时候竟然完完全全看不懂这个小屁孩的心思么! 可以么! “额……是出了事儿,妖尊凤离正是向我们下了战帖,不知道这算不算大事。”腾蛇支支吾吾,吐露了实情。 “什么……”灵枫一惊,妖尊凤离如今搅的六界不得安宁,之前一直忙于跟魔界捣乱,争夺幽冥界之主的位置,如今战火已经燃烧到人间了…… 这么说魔界……难道玄烨的复活老爹没抗住? 那么长白山的确岌岌可危! “是啊!掌教师叔!如今长白山真的是有大难!你跟我们回去,现在教中十分需要您!”七七神情恳切,殷勤相劝。 灵枫踟蹰,抬眼望向鬼女的房间,房门开着的,里面却没有声响,似乎此刻没有人在一般。 他看一眼七七,沉声道:“七七,你等我一下。” 说完,大步朝鬼女的房间迈去,却在门口遇鬼女撞个正着,鬼女扶着墙壁走过来,一下子撞到灵枫就要跌倒,灵枫赶紧扶住她:“鬼女?” 鬼女一愣,听见这个声音,一时有些模糊,好像很熟悉,又好像陌生的紧。 “是灵枫哥哥吗?”鬼女在怀里,弱弱的相问。 灵枫猛然一颤:“你、不记得我……” 鬼女皱眉,一时间想要从他怀里挣脱,伸手去触碰那墙壁,可是怎么也碰不到:“听颐轩说,灵枫哥哥就快回来了,我在等他。” 灵枫见此情景瞬间猛然一惊:“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手心一紧,牢牢的将鬼女拥在怀中。 鬼女在他的怀里快要窒息开来,却忽然感觉这个怀抱十分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贪恋过,贪恋过这种温暖。 “你是灵枫哥哥吗……”鬼女下意识的问出来。 灵枫在她怀中点点头:“我是,我是,我是……我回来了!鬼女,我回来了……” 鬼女一愣,下一刻笑了起来:“我终于,等到我的灵枫哥哥!” 从灵枫的怀里挣开来,双手抚摸着灵枫的脸颊,睁开眼深深的凝望,深深的望,却也只能看见白光,指腹摩挲过灵枫的右脸颊,一遍一遍。 “你真的是我的灵枫哥哥……”鬼女有些不敢相信:“我的灵枫哥哥右脸颊这里有颗红痕,我记得,我记得这个红痕,我想看……却看不见了。” 一瞬间悲戚涌上心头。 难以言说的痛苦弥漫开来,灵枫瞬间泪如雨下,怔怔的凝望着鬼女,不做所措。 半晌,灵枫缓缓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颐轩神色黯然解释道:“因为你走的太久,她的魂魄不足以养身,是以……” “难道连你也没办法医治她吗?!你不是六界最厉害的神医吗?!”灵枫忽然冲着颐轩大吼,愤怒至极。 颐轩沉默。 气氛一下子尴尬万分。 “对不起。”灵枫低声道歉,紧紧的抱着鬼女,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 “她今天的情况还算很好。”颐轩赧然。 灵枫讶异:“出了什么事?!” “你没回来的时候,很多时候,她都不记得你,不记得自己,不记得很多事。”颐轩如实相告。 什么…… 灵枫浑身一震:“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深深的自责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他曾以为,鬼女会一直等,一直等到他来接她。 他们还是如以前一般,快快乐乐跑跑江湖,打打酱油。 他很努力,为了有朝一日能与玄烨并肩,他一直潜伏,潜心修炼,成为掌教,得到长白山至宝东皇钟。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并不觉得时间有何难熬,百年犹如一瞬。 终于在幽冥界再一次看到鬼女,激动的心情难以形容,哪怕知道自己被利用,哪怕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用东皇钟不仅敲醒了鬼女,还敲醒了死去的冥帝。 他毅然,义无反顾。 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可是灵枫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鬼女会忘记他,忘记他们的过往。 那么他怎么办…… “真人,如今该怎么办?”灵枫神情急切望向颐轩,忽然感觉怀里有异,低头一看,鬼女竟然不知不觉的昏睡了过去。 “她……怎么了?”灵枫诧异。 颐轩过来接过鬼女,将她扶进房间里面:“她魂魄不全,一天中的精气神不足以支撑太久。今天的情绪波动太大,以至于耗完了精力。先让她进屋休息,我马上给她引魂。” 灵枫点点头,跟在颐轩身后。 “掌教师叔!”七七在身后低喊一声。 灵枫的脚步被捆住,迟疑的回身过来:“再大的事情,也等一下。我看看她的情况。” “长白山现在危在旦夕!师叔的意思难道是为了一个女人而不顾全教中数千人姓名安危吗?!七七和腾蛇长老已经在这里等了师叔四天四夜,这段时间还不知道教中有何大难……”七七声声责问,步步紧逼。 灵枫双手捏紧了拳头,抬眸望向屋内。 颐轩匆忙的身影正在为鬼女布置招魂阵法,魂灯在仙灵草作灯芯的燃烧中隐隐发光,微乎其微的一种力量一下子四散开来。 一定是引魂在发挥着作用。 似乎是感觉到灵枫的两难,颐轩顿了顿身转过来对灵枫说:“这个阵法至少需要七日,灵枫少侠可以先行处理教种事物,如果她有任何状况,我会即刻通知你。” “既然这样……”灵枫思虑片刻,点点头:“有劳真人。” 颐轩微微颔首。 下一刻,灵枫携带者七七已经消失在结界之中。 只留下沉沉昏睡的鬼女,还一无所知。 雪花纷纷而下。 独自的行走,行走在渺无尽头的雪域之中。 很冷,刺骨的冷。 但是这里有一种东西比冷更可怕,是孤独。 无声无息的孤独,常年累月的孤独。 没有依靠,没有关怀,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颐轩微微一惊,只见鬼女在睡梦之中,却冷的发抖,一双眉头更是紧蹙到一起,似乎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忍不住拍拍鬼女的肩膀:“鬼……鬼女?” 这个名字真的是很别扭。 他还是习惯叫她鸢末。 鬼女好像被吓得不轻,猛然间睁开眼来,清冷淡漠的眼神,一瞬间摄人心魄:“是你?枫树精可以治么?” 声音清越,冷傲绝然。 “你……”颐轩冷不防退了一步,下一刻,鬼女又幽幽昏睡而去。 小灯在一旁诧异的看着这一幕,不明所以的问:“师傅,姑娘是醒了么?” 颐轩摇摇头,逃也似得离开了房间。 来到后院,呼吸着山野的清凉芬芳,心神逐渐稳定下来。 是你?枫树精可以治么? 那时颐轩还是太子,悠闲的在轩辕秘境里过着安宁的生活。 虽然有个不怎么合意的婚事,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颐轩还是懂得顾全大局。 却不曾想到,他以救人医病为由向天界请求推辞婚期,第二天就看到他所谓的未婚妻萧然立在轩辕秘境门口。 那个时候,还是小灯祖宗的祖宗的祖宗,叫做灯行的童子,慌慌张张的跑进颐轩的房间:“不好啦!不好啦!你那位……那位未婚妻来闹事了!” 颐轩抬眉,下一刻大惊失色:“走!出去看看!” 处在那样的时机口上,她的赫然出现,也难怪会被人误会闹事之人。 当时还是颐轩父亲的轩辕真人不在秘境之中,所有大小事宜都是颐轩一人处理,因此,鸢末看到的就是一身华服,被人尊敬以待的颐轩。 两两目光相对。 颐轩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可以开口的措辞。 倒是对方先开了口。 “是你?枫树精可以治么?”鸢末目光清冷,声音萧然。 断然没有求人的姿态,却自带冷傲不可逼视之尊。 颐轩微微不悦:“天帝之女果然好架子,连求人都不带低头的么?” 周围的空气冷上三分。 灯行断然没有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今天怎么变了性子,这样剑拔弩张的对回去,是不是想今天轩辕秘境被夷为平地。 如果按照那位……天女平日里的性子,是绝对干得出来的。 鸢末看一眼颐轩,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 而是伸手一拂,身旁的空地上顿时出现参天大树,枝叶挺拔,有数百丈高,甚至高过了轩辕秘境的结界。 可惜……枝繁叶茂的纹理之中,星星点点的黑虫遍布其中,这棵树似乎正在遭遇大难。 “它生病了,我带来医治,于情于理。你若不愿,我也不缠,再找下家就是。何以就在你的眼中理解为求了……”鸢末冷言,目光如炬。 对方说的也在理。 医者救人,别人没有强求,你可以不治,断然不会产生恩怨纠葛。 颐轩微微一愣,倒是显得他有些小气了。 “你怎么连根拔起的带了来,可知这样对它是伤上加伤!”颐轩埋怨,走过去,伸手在树叶上取下那黑黑的长虫。 “没事的!就是普通的树虫,我们山里的树林也经常会生。”颐轩说着,伸手一只锦囊放在鸢末手中:“这里的药化入水里,每日浇一次,七七四十九日能见起色。” 鸢末拿着锦囊,眼帘微垂:“诊金是?” 颐轩微微一笑:“并不是什么珍贵名药,不值钱。” 鸢末伸手将枫树给隐了,朝颐轩淡淡抿唇:“谢谢。” 下一刻,身形已经消失在眼前。 颐轩微微颔首,正要回身,冷不防鸢末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他微微一愣。 “有件事……”鸢末顿了顿,似乎有些踟蹰:“还是当面给你讲比较好。” 颐轩抬眉:“请讲。” “如今六界不稳,天下未定。婚事,我以为……暂放一下也未为不妥。”鸢末语气平静,无丝毫波澜,仿佛说的是平日里清粥小菜一般等闲之事。 “……” 颐轩没想到她会这样一说,想来他上呈的推迟婚期的折子天帝还没有告知到她。 不过也无妨,她也不想就婚,这正是和他心意之事。 下一刻,鸢末消失在视野之内。 颐轩略微一怔,下一刻转过身来就看到埋头碎碎念的灯行。 “灯行,你怎么了?”颐轩不解。 灯行被颐轩一声叫喊拉回了神,发现自己竟然安然无恙,顿时感动的泪流满面:“太子殿下,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属下还以为,还以为你们会打起来,然后我们……我们就都玩完了。” 颐轩的嘴角抽了抽:“今天很闲是不是,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些事情做,省得你在这边胡思乱想。” 灯行立马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太子殿下,属下再不胡言乱语了!” 颐轩静静的伫立在葡萄架下,任由往事缱绻翻涌,一发不可收拾。 灵枫不曾想到,长白山的形势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峻。 一行人远远的就在天边望见长白山下妖魔乱舞,刀剑声不绝,身着灰色纱衣的长白山弟子一个个陨灭在妖魔的血盆大口之中。 “他们已经打起来了!”七七惊呼。 灵枫目光如炬,下一刻,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七七眼前。 再寻找去,就看到前方战场之上茫茫碧空之中,灵枫飘然出现,顿时间,脚下的妖魔变色,青灵剑瞬间万点,直直的朝下刺去。 无数撕裂的惨叫震耳欲聋,瞬间一大片妖魔倒了下去。 绝处逢生的长白山弟子们一阵欢呼:“掌教回来了!掌教回来了!”,周围一大圈的战势瞬间逆转,长白山的士气大增,魔军顿显颓势。 青灵剑收回,再次瞬间万变,这次宛如巨光一般,遮天蔽日,方圆数万丈以内只能见其锋芒,却无法睁开眼来。 妖魔们瞬间一愣,下一刻即被那亮光轻轻拂过身子,顿时身首异处。 稍微远一点的妖魔顿时六神无主,四下逃窜开去。 见此情景,长白山上下顿时欢呼无限! “我们胜利了!胜了!掌教回来真是太好了!” 在这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灵枫面无表情,深沉的可怕,一路无声走进凌霄殿。 八大长老早已经惴惴不安的立于殿内,见灵枫进来齐齐拱手:“参见掌教。” “恩。”灵枫微微颔首:“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魔界和冥界的形势如何?” 其中一人白眉须发站出来,正是灵枫的大师兄,拱手说道:“两界的战事已经爆发,冥帝由于才苏醒,实力并没有恢复,所以主要战事还是玄烨一力承担。时下正打的不可开交。” “这样说来,此次攻打长白的杂碎,都是凤离那边派来试探实力的?”灵枫目光锋利,思忖着。 殿中众位点点头:“应该是如此。” 对方光是一个试探实力的先锋小队,就已经让长白山上下大乱,要不是灵枫及时赶回来救急,也不知道今天会乱成什么模样。 灵枫的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跟凌霄殿里面的深沉窒息之感不同,今日在玉雪峰上,七七兴高采烈的准备了满满的一桌菜肴,全是灵枫喜欢的。 碗筷摆好,欣喜的期待之中,七七双手托腮,很容易就望见了月亮,月华如练,给露天台上镀上一层乳白色的光晕,在这种光晕之中,往事就一层层浮现出来。 七七心事 有时候命运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在没有那个人出现以前,七七的世界仿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从小就汇聚灵根,收为真一道长首徒门下,师傅和师公都待她极好;可是那个人出现以后,世界仿佛就只有一个重点,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修仙门派,讲究的是仙根灵性,灵枫在入派以前就有根基,并且从小与妖魔战斗的经验丰富,比她们这些娇生惯养从小呵护在长白上的修仙者不知道牛皮哄哄多少倍。 所以,当真一道长收了关门弟子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长白山都爆炸了。 还没见到这个人,就先感觉到了失落。七七有些好奇,好奇对方是怎样的人。 偷偷的跑到凌霄殿上的弟子房,依次数过去,以前的小师叔方同的房间似乎重新启用了,想来定是那个人。 七七跑过去一看,却分外的失落。 不是说好了是灵根通透的人么…… 不是说好了是顶顶厉害的人么…… 为什么是个半死不活的人! 就这幅样子,也能被师公一眼看出灵根通透…… 七七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虽然受重伤昏迷,样子却长得挺灵秀的。 “七七,你来了?” 身后传来师傅温润的声音。 七七娇笑的转身:“师傅,我上来看看,就是,好奇。” 红岩冲她笑笑,对于这个女弟子,红岩一直都是放养的,在长白山没有太多规律,修仙也是靠自己自觉,七七向来惫懒,但好在灵根独特,所以红岩也就由着她。 “你个小丫头鬼灵精怪的。”红岩低低笑一声:“既然你来了,就留在这里照顾照顾你的新小师叔。” “哦?”七七微微一愣,遂点头接下这档差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吃药熬药,清洁打扫,七七样样不落。 虽然有点辛苦,但是能近距离接触这传说中的人物,并且还是一个好看的帅哥,她内心是满意的。 “不知道你醒来会怎么感谢我呢?”七七有时情不自禁的猜想。 可万万没想到。 待灵枫醒来,七七得到的竟然是一掌推开,附带一句怒吼:“不要碰我!” 从小到大,从父母到师傅师兄弟,包括师公,都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吼她! 并且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这样嫌弃过她! 七七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伤心的下了玉雪峰。 从此发誓,她七七再也不要理会这个晦气的人! 此生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那是最初的相识,也不知道是命运里哪根弦搭错了,竟然憎恨到对方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作为一个娇娇弱女子,七七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捉弄灵枫,比如饭菜里下辣椒,房门口落扫帚或者面粉之类,亦或者拜托她亲爱的敬爱的师父鼓动真一的其他直系弟子孤立他,给他分派最困难的任务等等! 总之就是尽量为难他! 为难他! 为难他! 七七动尽她小小的脑袋,能想到的办法都屡败屡战的用尽,却依然无法动灵枫分毫。 他似乎提前就知道她所有的计谋,他本身就冷酷孤傲不喜跟同门师兄弟唠嗑,他天赋卓绝,即便是掌门师公都觉得头疼的除妖任务,到他这里,简直就是……就是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的程度。 “那些妖魔都瞎了眼了吗?明明可以攻却乖乖投降!没病!”七七每次听师傅说灵枫师弟又轻易的完成了某历史性难题的任务时,总会如此抱怨一句。 红岩总会轻轻敲她一个爆栗:“不许对你小师叔不敬!” “……”换来七七老几天闷闷不语。 但是憎恨这个东西并不是一个终身长久技能,这是七七后来才知道的。 因为某一天她发现,当你越来越憎恨某人,越来越关注某人,然后就会出大事! 大事不妙! 这是她当时发现自己心动时的即刻反应,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堕入了进去,无法自拔,也不愿自拔。 七七虽然惫懒,却也羡慕师傅他们常常可以下山出任务。 她不愿闷在山上,央求了师傅带上她,红岩想着也可以让她多积累一些杀妖经验,遂点点头。 却不曾想道,那次任务中多对付的妖魔,竟然是群妖。 他们人员给冲散,而七七又很不幸的遇到了凶兽,在能力悬殊太大的情况下,七七被凶兽咬伤了腿,正呆在原地等待命运终结,万念俱灰之时。 是灵枫的出现,青灵剑漂亮的一闪,那只把七七虐得死去活来的妖就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腾腾的烟雾缭绕中,俊美的少年长身直立到她的身边,七七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那一瞬间,她心中没有仇,没有憎,没有恨,有的只是惊艳。 心中有一颗豆芽蹭蹭蹭的生长,瞬间枝繁叶茂。 七七来不及说话,思绪凌乱无法表达,而灵枫却缓缓的蹲在他面前:“来,上来。” 灵枫的背十分坚实,十分可靠,他甚至可以一只手背着她,一只手杀掉那些来势汹汹的妖魔。仿佛这样背着她,是一件及其自然,他也十分熟练的事。 一路上无话。 直到回到长白山,七七嘴里的那声迟来的谢谢,依然声如蚊蚋,自有她自己能听见。 从此以后。 灵枫还是那个冷酷孤傲的灵枫,可是憎恨他的七七却不一样了。 灵枫会发现,自己的房间莫名其妙的经常会有人来帮忙整理,或者是他的不经意修炼的时候,有人会做好美味的佳肴放在房间里,做好事却不留名。 虽然他已经接近仙人的体质,不需要经常进食。 而七七最大的改变,莫过于人前人后,不再直呼灵枫全名,而是改口称小师叔。 腾蛇通古博今,晓玄理卜卦,通神通。这是全上白山都知道的。 为此,七七用尽了撒娇厚脸皮的手段,在腾蛇面前撒泼打滚抱大腿,各种娇用尽,终于磨得腾蛇答应帮她算上一卦。 腾蛇气的花白胡须直翘:“首先说!小丫头!我为你牺牲可大了!这卜卦一事从来都是推教中和六界大事,从来没有!不!应该是万万没有过,用来算你这个鸡皮蒜毛的小相思!” 七七连连做低服小:“是是是!谢谢腾蛇大人!七七对您的大恩大德会铭记于心的!赶紧算!” 腾蛇感觉自己简直是鸡同鸭讲,堕如爱情里的少女简直不可理喻! 那铜板在露天台镜面一般的地面上撒开,腾蛇首先是微微一愣:“咦?” 七七看不懂卦象,直好奇的问:“什么事?什么事?” 腾蛇的表情差一点不亚于吞了一只苍蝇:“你跟他竟然还有婚缘的。” 七七大喜:“真的!”一下子跳起来,跳得腾蛇都心脏都在跳动:“你丫小心点!那边是悬崖!悬崖!” 还没说完,七七就已经头晕的跳下去了! “该死!”腾蛇一个闪身,跳下去搜寻,却见灵枫及时接住七七,从半空中将她给送了回来。 “怎么如此不小心?”灵枫横眉冷对。 七七方才在腾蛇面前的张扬瞬间不见,此刻温柔娇弱无限:“一、一不小心,掉的。” “你不是会飞么,掉下去还直愣愣的往下坠?”灵枫再次诧异。 “……”七七不语,低着头不敢看她。 “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了。”灵枫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开,留下神色各异的七七和腾蛇。 腾蛇的面部已经瘫痪:“……”庆幸自己一直是单身汪,他可接受不了这样的天差地别的性格。 七七冷不防横它一眼:“喂?!我……那个他的事,你不准说出去!” 腾蛇直点头:“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怕一样东西,就是女人。不在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不会傻到去惹你。” 七七带着威胁胜利的笑容,轻轻拍拍腾蛇的小翅膀,欢快的走掉。 腾蛇看着她欲求已满的背影,忽然有些惴惴不安:“七七跟那小子有婚缘,那、那小子的情人怎么办……阿弥托福,作孽啊,作孽。” 七七并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了,也知道许许多多的人芳心痴付,她也踟蹰过自己的这颗小豆芽会不会中途夭折,但是却更希冀她跟灵枫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腾蛇的卦,确实给了她坚定的信心。 而这颗信心,在她渡天劫时得到了更深的印证。 七七虽然惫懒,但是天资还是长白上数一数二的,所以能在小小年纪就有冲破仙境的机遇,可是这也面临着渡劫。 凡人修仙,是逆天而为,因此每突破一成境界,需要渡过天劫。 七七的天劫是雷劫,那日滚滚白雷轰轰而下,犹如雨点一般砸在七七身上,她咬紧牙关,步开所有结界,依然于事无补,身子才挨了两下,就昏厥过去。 轰轰的雷点继续洒下来,震耳欲聋。 慌乱又绝望的夜晚,又是那个少年,宛如神砥,从视线中缓缓走来,将她护在怀中,那后来的三七二十一道雷,一个不落的劈在他身上。 “师叔!小师叔!”七七在灵枫怀里惊呼,可是灵枫却晕死过去。 虽然灵枫早她几年就渡劫成仙镜,但是雷劫也不是说抗就能抗得住的,七七不知道灵枫为何会在最紧要的关头来护住她,或许是冥冥中自有的缘分。 缘字,可以解释很多事情。 或许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其实他也是喜欢着你。 七七在接下来照顾灵枫的日子里尽职尽责,无微不至,虽然灵枫是昏迷着的,可却是七七感觉到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光。 可是,但凡悲极生乐,乐极生悲,世事就是如此无常。 所以在七七自以为是的最幸福时光,她终于知道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是一个叫鬼女的女人。 灵枫在昏迷的梦境之中,一直叫着这个名字。 鬼女,鬼女…… 这个名字分外熟悉,七七猛然想起来,灵枫刚上山昏迷醒来之时,与掌门师公争执着要去救的人就是鬼女! 那个时候她满心满眼里只有自己的委屈,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原来,最初的最初,是他们最早相识,灵枫师叔的心里早就情根深种,却为何,又要待七七如此,为何婚缘的卦象,在她这里…… 七七从此有了不解的心事,不再是那个明朗活泼的女子,倒变得有些温婉起来。 灵枫醒来,一切如故。 他仍旧是师公膝下最得意的弟子,成日里忙忙碌碌,两人偶有交集。 七七心中无数疑问,无数不甘,皆化为寸寸隐忍,深埋心底。 只是在一次两人同行的任务之中,七七再次受伤,灵枫对她日夜照料,无微不至,虽然话语不多,但似乎照顾女孩子的事情,他做的手到擒来一般自然。 想来,是之前那位鬼女好好□□的结果…… 七七神色黯然。 “为何天劫之中要救我?”七七终于问出来。 灵枫醒来以后,从未找过她,从未跟她解释半分,为何,要冒险在天劫救下她,为何要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灵枫守在她身边,神色黯然:“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七七不解:“有什么说不得的,有什么我不能接受的,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告诉我!” 灵枫站起来:“因为……” 他终于还是未说,径直走了出去。 那时在山洞之中,灵枫照顾着七七,七天七夜,两人再无说半句话。 那敲到好处的沉默,宛如蚀骨□□,深深的剜如骨髓,挫骨扬灰…… 是来自女子直觉,七七觉得,个中因由一定是跟那位素未蒙面的鬼女有关。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阴差阳错,让她七七晚了一步认识他,如果早一步,早一步会不会,故事会重写。 七七渡过了一段极其消沉的时光,整日里都闷闷不乐的待在房中,除非必要的事,才会出来。 红岩来看过她几回,见她还知顾惜自己身体,便也不再多说,很多时候,成长需要自己去领悟,这是红岩一直对七七放养的原因。 “七七,这次师公有任务去东海,目前只定下你小师叔,师公的意思是你许久未出去历练,要不随同他一起?”红岩再次来看七七的时候带来这个消息。 “……”七七未做回答。 红岩会意,点点头:“好,你这段时间精神不是很好,我去回了师傅,让你就待在长白山好好调养一下。” 红岩说完,才走出来,就被七七叫住。 “师傅稍等!”七七追出来:“我愿意去!我去!” 红岩回头冲她轻轻一笑:“好。” 再次见到灵枫,他依然没有变化,对七七和煦温良,却也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在山脚下,灵枫买了两双草鞋,两人一人一双,正要赶路,灵枫忽然停下来,毫无征兆的神色紧张,七七迟疑的看过去,灵枫赫然回望,顺着他的目光,只见山川绵延起伏,蓝天白云,绿树葱葱,毫无违和之感。 “怎么了?”七七奇怪的问。 “我好像听见鬼女在叫我。”灵枫肯定的说,目光看向远方,深邃执着。 “怎么可能,我什么都没听见。”七七好笑的说,忽然有些醋意油然而生:“师叔,你是不是太过于思念你那个……鬼鬼,所以产生了幻听?” “不。”灵枫否定,他确定是鬼女的呼唤:“我好像,感觉到了。” 修仙者的人一般都有特殊的体质,或许师叔是对周遭事物感知十分强烈也说不定。七七试探的询问:“既然你感觉到了,那么,你心爱的鬼女,她现在在哪里?” 灵枫眉头紧蹙,望着一望无际的天际,眼神坚定。 “她走了。”灵枫失落万分。 七七不解的望着他,静静站在一旁,直到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道:“听说你跟她分别也有好多年,那时她被玄烨那个魔头抓走,会不会已经……” 灵枫猛然回过头看她,七七吓了一跳,灵枫的眼神犀利又绝望,忧伤又彷徨,让人惊让人疑,更多的,却是让人心疼。 怎么会突然心疼了呢…… 七七无奈的叹口气:“那么,就让我帮你渡过这个劫”她默默在心底说。 既然鬼女做不到的陪伴,那么让七七来,做不了你心里的唯一,至少要争当你心里的第一。 这是七七对爱的最大退步。 许多年以后,当七七再次回过头来追忆这段往事之时,才发现,当一开始决定退步的人,后面会越退越多,感情之事,并不是努力而为之就能成之。 浑噩度日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漫长又慵懒。 鬼女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头两个月都是睡过来,最后这一个月,凭着记忆里的周遭事物的方位,倒也能自如的到院子里坐坐,走走。 小灯和小五似乎很忙,听他们说,人间正在经历一场浩劫,很多难民通过人间特有的秘境通道来到这里寻求庇护,有些却是带着残肢躯体只剩下苟延残喘。 颐轩也很忙,可是每天总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陪她,说说话。 鬼女正坐在院子里面,葡萄已经成熟,满满的香甜果香萦绕在院子中,地上有蚂蚁的忙碌声音,鬼女仔细一听,原来它们正在搬运掉落在地上的葡萄。 她轻轻一笑,蹲了下去仔细侧耳听。 这时,身后有轻微平缓的脚步声传来,鬼女转过身来:“颐轩!你来了。” 颐轩笑笑:“你刚才在干什么?” “听蚂蚁们讲话啊,它们正在搬运那些葡萄。”鬼女说着,指了指脚底下,虽然她踩的那块地并没有葡萄。 “你竟然能听懂动物语言了。”颐轩诧异。 鬼女点点头:“以前在翼望山的时候,我跟小黑一起生活,山里动物多,我每天听它们讲话,慢慢的就能听懂一些。” “原来是翼望山。”颐轩微微沉思,原来她那段消失的岁月,是在翼望山。 鬼女再次笑了笑,根据自己的方位,找到最近的石凳坐下来:“唉……真是无聊。” 颐轩被她的感叹一时拉回思绪,淡淡的抿唇:“又想你的灵枫哥哥了?” 鬼女点点头:“他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自从人间的这段记忆恢复以后,她就整日里满心满眼的盼着灵枫,浑然人间的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般,不知为何,颐轩的笑容掺杂了些许僵硬:“或许待你痊愈……” 鬼女若有所思,伸手抚上自己的双眼:“颐轩,我的眼睛,一辈子都看不见了吗?” “不会的。”颐轩眉头微蹙:“我一定会找出医治你眼睛的方法。” 颐轩虽然说得信誓旦旦,却神情愈发沉重不安,眼底酸楚苦涩,丝丝缕缕鬼女都看不见。 鬼女微微一笑:“我相信你。” “你……”颐轩对着鬼女无邪的笑容,心中忽然有些愧疚:“鬼女?” 鬼女微微仰头:“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你,你……会像现在一样开心吗?”颐轩踟蹰着说出这些天心中的疑惑。 “我不再是我?那会是谁?”鬼女微微诧异。 “……”颐轩还未及回答,忽然小灯和小五匆匆跑来:“师傅,师傅!门口来了好多人,都奄奄一息,似马上要断气了。” 颐轩一惊,赶紧朝外面走去:“鬼女,改日再继续今天的话题。” 鬼女神色恹恹点头:“好的,你去忙。” 周遭一下子陷入寂静,清风徐徐,鸟语花香。 越是静,越纷扰。 纷扰的是思绪。 至从魂灯引魂开始,鬼女四处飘落的记忆就犹如牵线的风筝被召回。 翼望山,小黑,小宝哥哥,大山哥哥,四方城,唐桃镇……一幕幕,一叠叠的往事如风般细细略过脑海。 她想起了很多事。 也想起了很多未知的源头。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小白的名字是小黑取的,小黑说她不是人。 鬼女的名字是灵枫哥哥取的,灵枫哥哥说她是家人。 可是……那些嗜血残暴的妖魔,那些一招即杀的萧然,又是什么 “天下浩劫……末世重现……天下浩劫……末世重现啊!天神陨灭,人间将永无宁日!” 鬼女正在一个人想着心事,冷不防,一个苍老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谁在那边?”鬼女转过头相问。 “天下浩劫……末世重现……天下浩劫……末世重现啊!天神陨灭,人间将永无宁日!” 那个声音还在碎碎念,他的步履蹒跚,跌跌撞撞,似乎越来越靠近。 “是谁?怎么跑到后院来了?是要找什么东西吗?”鬼女继续追问,却依然不见那人回答。 轩辕秘境今日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 “快快,这个快断气的,送去那边!这个,先给他喝下安魂汤!”小灯吩咐着,一面又指挥着身后的一行人:“这些断胳膊断腿的,统一放那边去,然后每人服用一碗守身汤!快啊!” “师兄!师兄!” 忙忙碌碌的一行人之中,一个突兀的声音陡然间从门外传来,小灯从繁忙里面抬起头来,就看到小五匆匆忙忙跑进来:“师兄!不好了!又来了一大批人!” “啊……”小灯一听,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又来了?!这秘境的通道如今都是大马路吗?!难不成整个人间的人都来了!” “可不是嘛!那批人更惨!没一个完好的,都是靠着最后一口气,爬过来的!怎么办?秘境最近准备的药材都快要用完了!”小五急的抓腮跺脚,就是找不到办法。 “哥哥……” 一个脆生生,娇滴滴的声音夹杂在两人之间,却丝毫没有引发小灯,小五的注意。 “唉!叫你平时偷懒不去采药!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小灯也急了:“待会儿师傅知道,一定是挨骂的!” “师兄……你平时也好玩,我只是为了陪你玩才偷懒,为什么事到临头就往我身上推啊!”小五哭丧着脸,满满的不甘。 “你……”小灯气的伸手打过去:“臭小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争这个口头上的赢面子!看我今天不教训你!” “哎哟!师兄我错了!我错了不行!不要打了!”小五掩面要逃,冷不防衣角被人牵住,低下头一看,愣了愣。 “哥哥……”一个乞丐模样的小屁孩此刻正拉着小五的衣襟,一脸希冀。 “你……你是谁啊?有病没病?不要在这里捣乱,一边去玩!这里忙着呢!哥哥们忙得辫子都没沾背呢。”小五赶紧哄到,一边拉着小屁孩,一边朝一边院子里空地去。 “就是啊,小孩子!这里都在忙着,你还是自己一边去玩,膳房那边有吃的,要是饿了,自己去取哈!”小灯也蹲下来,冲着小屁孩和蔼一笑。 小屁孩却一动不动,一双灵动的小眼睛在小灯和小五两人只见转悠:“哥哥!哥哥!爷爷不见了!爷爷不见了!”小孩子说着,竟然泫然欲泣,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十分可怜。 “爷爷?”小灯和小五对视一眼:“你爷爷是谁啊?在这里吗?” 小孩子眼泪突然就掉下来:“爷爷是半仙!方才还在这里……他记性不好,时不时会认错人走错路!我找不到他了!” “记忆不好?认错人!”小灯和小五对视一眼,瞬间一惊:“遭了!不会是癫痫?这要是乱跑,伤了人怎么办?” “哥哥,我想要爷爷。”小孩子张嘴变哭起来。 “别哭!别哭!我们这就去找!”小五安慰着,一手拉着小乞丐,一面跟小灯请假:“师兄,我带他去找找。那老人如果癫痫发作,会伤及旁人的。” 小灯点点头:“你去!”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你们先去后面看看,姑娘或许一个人在后面呢!” 小五被他已提醒,恍然,拉着小屁孩的手,朝后院飞快跑去! “小五!你要到哪儿去?”颐轩忽然走出来,就看到小五慌张的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小五一顿,朝颐轩做辑:“师傅!这个孩子的爷爷不见了,徒儿怀疑他有癫痫,要是乱走了去伤了人可不好。” 颐轩微微点头,朝那小孩子问去:“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爷爷不见的?” 小孩子泪眼摩挲:“方才一会儿。” 颐轩微一思忖,顿觉不妙:“走,去后院看看。” 小五点点头,随着颐轩身后,急急忙忙朝后院找了去。 鬼女站起来,朝那声音靠近:“老爷爷,是你吗?你在说什么?” 那老者似乎跪在地上,对着天地叩拜,嘴里念念有词:“诸神陨灭!人间浩劫!浩劫不复啊!” “什么是诸神陨灭!人间浩劫!老爷爷,人间都怎么了!不是有修仙门派在守护吗?”鬼女不解的相问。 那老者方才浑然陷入自己的思绪,冷不防听到鬼女这句话,忍不住抬起头看过来:“诸神在远古仙魔大战损失耗尽!如今妖尊再起!妖魔联手!这是势,这是形势,人间道士根基尚浅,人力无法回天呐!人间将万劫不复!” “那老爷爷的意思是,如长白山的仙者,也无法对抗妖魔当道的局面?”鬼女的心骤然抓紧:“那长白山现在如何了?” “长白山?”老者微微一顿,定睛向鬼女看去:“你是何人……咦,你这个面相好生……好生……” 鬼女还未走近,下意识的抚上脸庞:“好生……什么?你……是不是方士?” 鬼女话刚说完,那老者竟然双眼突兀,直直倒地而去,再也没回答她任何一个字。 “老爷爷?!老爷爷……”鬼女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到来人,却忽然抓住一片温热,熟悉的声音从近在咫尺传来。 “鬼女,过得好吗?” 鬼女下意识的浑身一颤,手心里传来熟悉的温度,熟识的温柔,那拳拳深情,自然是刻骨难忘,日日思念。 “灵枫哥哥!灵枫哥哥……”鬼女呢喃,下一刻,便落入那记忆中无边美好的怀抱:“太好了!真的是你!真的……” “对不起,我来的太晚……”头顶传来灵枫哽咽声色,包含着忧愁与伤心。 鬼女忽然冰心一片,双手紧紧拥住他:“不晚!不晚!灵枫哥哥是要做大事的人,鬼女……鬼女怎么能成为你的羁绊。你要管那么大的长白山教,不用忧心……忧心鬼女……很好。” 说着,竟然也哽咽不能言。 “傻瓜。”灵枫轻轻拍拍的头发,爱怜无比。 “爷爷!爷爷!”小孩子惊讶的叫喊声自身边传来,带着惊惶恐惧:“爷爷,你醒醒啊!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不要豆豆了吗?” 鬼女微微一愣,似要抬起头来,却被灵枫重重的按住脑袋:“别动!不关你的事!”说完,他转过头来,即看到颐轩和小五两人,颐轩眼里惊疑,小五惊讶,俱是把刚才一幕全收入眼底。 “这人已经死了。”灵枫淡淡道,他并没有看地上的老头子,也没有探过他的脉搏,却肯定的说,眼光坚毅的望向颐轩。 颐轩三步并两步,走到老头跟前,探探鼻息跟脉搏,竟是不可思议般点点头:“的确是……死了。” “啊!怎么会这样!”小五惊讶:“刚才明明还好好的,为何看了一眼……就……就……” 颐轩猛然看向灵枫:“这种情况常有?” 灵枫朝他点点头:“在人间,所有看过鬼女面相的方士……皆如此。” “什么……”颐轩心里猛然一颤,下意识的想到了什么,惊讶万分的看向鬼女,眼神中却有丝丝喜悦:“竟然如此……竟然是如此……” “你们害死了我爷爷!还我爷爷!”小屁孩猛然朝灵枫扑过来,拉扯着他的衣襟不肯放手,眼泪鼻涕全撒了上去。 灵枫有些无奈:“……”一时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未知事的小孩子解释。 颐轩朝小五使了个眼色,小五会意,前来拉住小孩子:“孩子乖!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去给你爷爷找一块好地方先入土为安。” 小孩子挣脱他:“不要!我要替爷爷报仇!我要杀了这个妖女!杀了你!”小孩子挥舞着小粉拳,就朝鬼女扑了去,灵枫一个闪身避过,手指轻弹,一个劲道打在小孩子后脑勺,他便晕了过去。 “啊!你对他……做了什么?”小五惊骇。 “没事,他只是暂时晕了过去!休息一下就会醒来。”灵枫淡淡的解释。 颐轩轻轻叹一口气吩咐道:“小五,你先将他带下去休息。老人家好好安葬。” “哦”小五点点头,带着男孩走掉。 “灵枫哥哥……方才那个老人,是不是死了?”鬼女忽然从灵枫的怀里挣脱开来,想要朝外面看去,无奈自己却什么都看不见。 “嗯。他是个方士。”灵枫简短回答。 “唉……真是惭愧,为何每次都会这样……”鬼女幽幽一叹。 “难道以前,经常会出现这类情形?”颐轩轻声相问。 灵枫和鬼女同时点点头:“以前有过类似经历。” “难道真人,知道其中的玄机?”灵枫朝颐轩看去。 颐轩眼神有些躲闪,却朝灵枫轻轻一笑:“我只是有个猜测,不过在证实之后,我定会跟灵枫掌教说明。” 灵枫点点头:“正好,我此次前来,有些事想要跟真人打探。” 颐轩微微一笑:“是关于人间此次浩劫?” “真人聪慧。”灵枫双眼微含笑意。 “灵枫哥哥,你要问颐轩什么,我可以听吗?”鬼女忽然抬起头来。 灵枫看到她木然无神的双眼,愧由心生:“眼疾,还是不能医治么?” 鬼女淡然一笑:“没事的。颐轩说,他一定能找到办法医好我,你可以放心。” “是吗?”灵枫微微侧头,询问的眼神朝颐轩看去。 颐轩笑的淡然:“她的眼疾需要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 “好。”灵枫点点头,捏住鬼女的脸颊:“你有一段时间看不见,怕不怕?” 鬼女摇摇头,伸手拉紧了灵枫:“不怕。只是以后鬼女,没有办法帮灵枫哥哥看到鬼了。” “哈!你还记着这事儿?”灵枫呛声一笑:“没关系啦!现在的灵枫哥哥已经不需要你来帮我看啦?” “你……”鬼女犹疑:“你不用道具?比如牛眼泪什么的,就能看到了?不错嘛……小子!” 她佯装大人的口气一时还真是逗,灵枫忽然就被她逗乐:“哟,挺神气的嘛!再神气一个来试试?”伸出手去挠痒,鬼女看不到他的咸猪手,被灵枫弄得哈哈笑着快断气。 颐轩下意识的别开头去,鬼女从未像今天如此这般开心,那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犹如烈日下的冰面,灼灼其华。 似乎注意到颐轩的不适,灵枫这才停下来:“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还要跟真人谈点正事呢。” “我也要去听听!”鬼女拉住灵枫的衣襟不放。 灵枫轻轻刮一下他的鼻子:“也不适什么教中机密,允了。” “嘻嘻。“鬼女灿笑,兴高采烈的跟着灵枫他们身后。 “灵枫掌教想要跟我打听何事?”进了屋内,颐轩给灵枫和鬼女分别倒上清茶,这才徐徐问道。 “想同真人打探一个人的实力,凤离。”灵枫一改方才跟鬼女嬉戏的轻松,一脸正色道。 “凤离么……”颐轩微眯眼眸:“八万年前就是妖界之尊,实力深不可测,仙魔大战之前,已故天帝曾派过天界无数勇士捉拿此人,皆无功而返。但是仙魔大战之后似乎他一度消失了近万年。想来应是藏在人间养精蓄锐,此人之实力,实乃上仙境界之封。” “如此厉害!”灵枫神色紧张:“他消失近万年……此间,难道有深意?” 颐轩想了想:“这个……恐无人知晓。” 灵枫眼中略有深意,食指轻敲桌面:“诸如凤离之人,定不会无波无澜至此……” “灵枫哥哥!为何你会对他消失的万年如此感兴趣?”鬼女建议道。 灵枫看着她,忽然捏捏她的鼻子:“凤离心高桀骜,如何能甘心就此沉溺万年……我怀疑,这其中有不可告人之秘。” 颐轩微微有些蹙眉:“灵枫掌教思维行事……果然与众不同。” “真人……”灵枫轻轻一叹:“如果人间覆灭,以凤离的性格,你认为他可以让你这小小秘境成为眼皮子底下的真空之地?” “灵枫掌教无需担心。”颐轩有些忧郁:“轩辕秘境自有其自保能力!颐轩还能护得住。” “嗯!”灵枫点点头:“如有需求,真人可随时联系灵枫。” “多谢。”颐轩淡言。 鬼女坐在一旁,也替灵枫着急:“灵枫哥哥!你是否跟凤离的实力太过悬殊?” “嗯。”灵枫回答有些无力,忽然有些意味深长的问她:“当实力太过悬殊时,应当怎样?” “应当用非常手段!”鬼女灵机一动。 “你倒还记得我的话。”灵枫再次捏捏她的鼻子。 “呀!别闹!灵枫哥哥!还有颐轩在呢!”鬼女抓开他的咸猪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来。 灵枫嬉笑着,晃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颐轩,收了手:“没事,我跟她,我俩之间一贯如此。” 颐轩神色一滞,笑容些许僵硬:“无妨,伉俪情深……伉俪情深。” “谢谢真人对凤离之事如实相告,长白山还要对抗人镜妖魔,灵枫要赶回去主持诸多事宜……鬼女……鬼女就劳烦真人了。”灵枫忽然抱拳,竟有告辞之意。 “掌教胆魄过人,颐轩很是钦佩,至于鬼女……可安心放她于此。”颐轩点点头,押一口茶。 “谢谢真人。”灵枫说着,就站起来,似乎要离开。 鬼女立马拉住他的手:“灵枫哥哥,你要走了?” 灵枫脚步一滞,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鬼女,你还是待在秘境比较安全。” “不,我要跟你在一起!”鬼女不放手,请求。 “鬼女……”灵枫实在是有些为难,忽然将她拥入怀中:“你在这里挺好,真人将你照顾的也挺好。人间现在很乱……长白山也不太平……” 他的怀抱温暖坚实,藏着四季和煦的不舍,初春花绽,盛夏缤纷,深秋静谧,暖冬温良…… 这是她日日夜夜,年年岁岁留恋之处;却在此刻,感受到他深深的为难和不忍。 她有一万种理由要和他在一起,却只有一个理由,为他而留下。 “灵枫哥哥……”鬼女抱住灵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我会很快回来看你。”灵枫再次拍拍她的头。 鬼女点点头,在灵枫胸前的衣襟上蹭掉眼泪花子,仰起头来冲灵枫灿然一笑:“我等你。” 再次捏捏她的脸颊,灵枫心中温柔无限:“乖。” 轻轻放开手,踟蹰着离开。 鬼女一直朝着灵枫走的方向,直到火麒麟的脚步声再也不见,她才默默的回身坐下来:“颐轩,能不能快点治好我的眼!我不想成为灵枫哥哥的累赘。” 颐轩恢复了往常淡然神色:“我想在灵枫掌教的心中,即便你是个累赘,也是幸福的累赘。” “……”鬼女忽然笑起来。 死境逢生 幽冥界,冥王殿死牢。 寂静无澜的水潭,广阔无垠,无风无浪,无光无波。 只有死亡和阴霾环绕,窒息人的气息时时刻刻吞噬着一切。 银色发丝在潭水池边一动不动,倾泻一地,原本光泽银润的发色由于长久湮没于这死牢中的晦气,变得干枯毛躁,而发色之间那张原本精致无邪的面庞,此刻也全然毫无半死生气。 猝然间,不远处幽幽红莲烈火一现,墨色的华服轻轻一现,竟比这暗黑的黑牢还要幽深,那刺眼的光亮瞬间传递过来,刺得银发女童双眸张开一线,一见是那熟悉的影子,便又幽幽紧闭,宛如这周遭死寂一般毫无波澜。 嘭的一声。 酒囊的塞子被拔出,黑色华服之人就地而坐:“来!干了这杯酒!”说完,也不管有无应和,便仰头畅饮。 一口接着一口,那酒囊就如无底酒桶,而那饮酒之人,也如无敌酒鬼一般,千杯不醉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深暗地牢也没有更漏点滴,时光宛如一眼万年般枯死难熬。 酒气已经很浓重了,浓浓的在正在水潭之间铺上了厚厚一层,熏得灵儿再也装睡不得,轻微的皱起眉头,拿手捏住了鼻子。 “本王好心饶你不死,还敢嫌弃本王!”玄烨轻哼一声:“你这小屁孩还真是胆大妄为。” 灵儿不语,转身到一边,不理会他。 “活着跟死了没有分别……我跟你,没有分别……”玄烨似是对她说话,又似自语,酩酊大醉,身影蹒跚,一不小心,又跌倒下去。 “鸢末……鸢……” 玄烨呢喃,声音里竟是万分痛苦:“她死了……死了……” 灵儿的双眼顿时睁开,瞬间万分锋芒射出:“不,她还没死。” 她清脆稚气的声线宛如一颗石子投入那平静水潭,瞬间激开万丈涟漪。 玄烨狭长的凤目微微一动,红莲烈火瞬间遍地开花,这漆黑幽深的水潭霎时光芒万丈,水与火交相辉映,刺的人眼花缭乱。 “你说什么?!”玄烨盛怒,瞬间咫尺,来到灵儿面前,目光灼灼。 灵儿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回望:“我能感觉到,她没死。” 灵儿自出生便被喻为灵力枯竭,废材一个。 却又曾在兔妖洞前凭自己感应而得知鸢末的存在,又在人界之时感应到灵枫的微末变化……诸多事宜,只能证明,灵儿拥有着非冥界中人的异术能力。 玄烨凤目幽深,微微一动。 轩辕秘境。 明月皎皎,夜黑如墨。 “轩辕真人!玄烨有事来访,还请出来相见。” 朗朗声色,贯穿九霄,秘境中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鬼女从睡梦中醒来,听见此话顿时一惊,披上衣服跌跌撞撞的出门,就撞到一个坚实的身体上面:“谁?!” 鬼女大惊。 “是我,颐轩。”颐轩一把抓住鬼女:“跟我来。” 鬼女点点头,跟在颐轩身后,不多时,感觉自己已经来到了前院,小五和小灯的声音传来。 “师傅!这个人……这个人可是那凶煞无比的冥王?”小灯踟蹰着问。 颐轩微微点头,望向结界之外,玄烨一身暗夜华服,目光凛冽,怔然望着鬼女:“她……她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是玄……玄烨?”鬼女下意识的抓紧了颐轩。 颐轩手心紧了紧,淡然看向玄烨:“不知冥王驾到我轩辕秘境,可是有何要事?” 玄烨眼里燃烧着炙热的不安:“她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她的眼睛……”颐轩幽幽一叹:“不正是拜你冥界所赐么?” “……”玄烨咬牙,忽然手掌一挥,嘭一声,轩辕秘境的结界瞬间击破,鬼女只觉一股大力袭来,颐轩紧紧抓住她,一瞬间在鬼女和自己面前划出结界来。 “冥王这是为何?难道这是跟我轩辕秘境宣战的挑衅吗?”颐轩薄怒。 玄烨身形一顿,看向颐轩,轻轻一笑:“真人别介意,方才我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再下深夜来访,主要是为了她而已。” “她?”颐轩顺着玄烨的目光看向鬼女:“颐轩不知,你俩竟然是旧识?” 玄烨的嘴角有些抽搐:“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自然是旧识。这段往事轩辕真人不曾知晓,所以不知也未为不可。” “哦……”颐轩手心微动,侧头看向鬼女:“鬼女,这个人的声音你熟悉吗?他说你跟他是旧识?你有印象吗?” 鬼女一瞬间明白过来情形,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识不识,我从未认识过此人,没有听过此声音,颐轩,他认错人了。” 空气中流过一丝丝静谧和惆怅。 “你……”玄烨忽然暴怒:“你这个女人……你说什么胡话!” 红莲业火大盛,顷刻间燎原,吞噬一切。 颐轩伸手祭出莹莹雨露,滴滴寸寸浇灭红莲业火所到之处。 不动声色间,两人已经过了一招。 “真人果然是真人不露相,没想到除了医理之外,仙法也是修炼得很精妙。”玄烨低笑一声。 颐轩紧紧的护在鬼女身前:“不然,如若时常有如冥王这般的不速之客,我轩辕秘境早就不复生存了不是。” “呵呵。”玄烨笑声忽然变冷:“无论如何,今日我要带她走!” 颐轩微微一顿:“这个容易,只要她本人同意,我无话可说。但如若她不愿意,我想……我还是有法子让她留下来的。” “你……”玄烨身形一滞,狭长的凤目之中闪过丝丝危险气息:“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玄烨话未说完,劲风伴随着滚滚热浪,就朝颐轩这边铺来。 鬼女只觉顿时天地间陡然旋转,下一刻颐轩就将她抛了出去:“小五,小灯,带她先到后院去!”颐轩大喊。 鬼女感觉自己落入了另外一个怀抱中,头顶传来小五的声音:“师傅,你保重。” 小五和小灯带着鬼女飞奔躲入后院,跌跌撞撞也不知跑了多久,平日里几十步就能走到的后院,此刻竟然跑了不下半个时辰:“小五、小灯,我们这是到后院吗?怎么我感觉我们跑了好久?” 小灯和小五气喘呼呼:“姑娘有所不知,我们现在已经跑到后山啦。” “后山?!”鬼女大吃一惊:“我们干嘛要跑这么远。” “那个魔头如此厉害,后山有师傅当年嘱咐过我俩的一个藏身洞穴,那里最是安全。我们现在就去藏进去!”小五回答。 鬼女点点头,脚步跟上去,却一下子撞到了前面的人:“哎哟!你们……怎么不走了!” 鬼女茫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拉着自己的手在颤抖。 “你……你是谁?”是小灯的声音。 “小灯,你说什么呢?”鬼女问道:“你们俩怎么了?” 小五正要扯住鬼女的衣袖,冷不防,面前的那个银发雪肤,挡住三人去路的小女孩开口道:“姐姐,姐姐还记得我吗?” 这声音很是熟悉,鬼女一惊:“灵儿?” “姑娘,你认识她?”小五踟蹰的看向鬼女,鬼女点点头:“我记得这个声音,她是我在冥界的朋友。” “是冥界的人!你……你想着怎么样?”小灯和小五吓得不轻,两人从未接触过冥界中人,害怕对方是吃人妖魔,一时间竟然吓得瑟瑟发抖。 灵儿不动声色立于路口,抬眼望向鬼女:“姐姐,姐姐带我去玩可好?” “玩……可以啊,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很危险,我们先躲起来。”鬼女试着挣脱小五和小灯牵着她的手,朝着声音的发出点靠近。 灵儿无波无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姐姐的眼睛……” 鬼女笑笑:“当初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中了毒。颐轩解下我身上的毒,却解不了眼睛里的毒,因此就成这样了。” 鬼女先前醒来记忆失散,不知道自己如何中毒。 后来记忆恢复,冥界诸多事宜,又凌乱纷繁,她也无从知晓,自己是怎么就中了毒。 鬼女踟蹰着上前,伸出手来,接触到一片冰凉,下意识的一笑:“你的手还是如此冰冷。” 灵儿沉默,看向她的身后,忽然抬起另外一只手来,小五和小灯顿觉不妙,惊讶之声还没有喊出来,就双双被定在了原处。 “小灯,小五,你们怎么了?”鬼女觉得奇怪,自己被灵儿牵着走在前面,却浑然听不见半分后面的脚步声。 “灵儿,他们是不是还没有跟上来,我们要不要等等?”鬼女摇摇手,对灵儿说道。 灵儿停住,看向鬼女,手心里一股冷流瞬间穿透而来,鬼女浑身一震,下一刻,竟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真是什么鬼…… 灵儿……灵儿这个小丫头在做什么! “姐姐,他们不会来了。”灵儿幽幽的声音在旁边传来。 鬼女惊讶,竟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但是双腿却不听使唤的健步如飞。 这个灵儿……灵儿到底要干嘛! 灵儿剜眼 “姐姐,上次的茶里的毒竟然没有把你毒死。”灵儿清冷的声音继续,似乎在自然自语。 鬼女心中却犹如敲鼓,大惊失色,原来在冥界里面,自己是被灵儿下毒。 可是……她怎么可能…… 灵儿把她当做自己的姐姐,为何会给她下毒。 “你想问为什么?”灵儿说着,将她轻轻一堆,鬼女就感觉自己跌倒在地,周围的空气潮湿阴冷,也不知道在哪里。 “姐姐,是你杀了姐姐是吗?”灵儿的声音忽然变得狠毒,嘶一声响,似乎有刀出鞘的声响。 “你要做什么?!”鬼女惊讶,突然发现自己又能说出话来:“什么姐姐杀了姐姐?你什么意思?” “绛绛,姐姐。”灵儿大喊,尖叫起来:“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杀了绛绛姐姐!” 鬼女恍然大悟,原来灵儿这样做,是为了当初的……三小姐,不,炎绛绛报仇! 匕首抵在咽喉,灵儿的声音近在咫尺:“姐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鬼女沉默,还能说什么……还能怎么说。 当初在王员外府的一切已经成定局,却不曾想,还能牵扯出今日的纠葛。 鬼女摇摇头:“无话可说。” “那好……那么,你就受死!”灵儿说着,手底用力,刀锋擦着鬼女的脖子一掠而过,鬼女只觉得冰凉的风吹过脖颈,下一刻,竟然听到惊天动地的怒吼。 是熊的怒吼! 怎么回事?鬼女被一股大力给推倒在另外一边,赫然发现手脚已经可以动弹,她赶紧捂住脖子,却惊讶于那里竟然一丝破口也无。 “啊啊啊!” 灵儿的惨叫声传来,鬼女吃惊,这声音……怎么会这样。 “灵儿?你怎么了?”鬼女叫着,却不见半分回应。 “嗷嗷嗷……”忽然间,周遭回响着滔滔熊吼。 鬼女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有熊是不是!有熊吗?!灵儿你趴在地上!不要动!熊不会吃死人的!” “我不需要你管!闭嘴!”灵儿似乎受了重伤,空气里游移着丝丝血腥味。 “等一下!”鬼女惊呼,她说了一声熊语,这是当年跟小黑交流学来,没想到今日还能用上。 周遭忽然寂静,鸦雀无声。 “你在作什么?!我不需要你救!不需要!”灵儿的呼喊瞬间贯穿整个周遭。 刺得鬼女耳膜生疼,感觉那熊的脚步一顿,像是要回去的意思,她再次用熊语呼唤:“喂喂!大熊,这边……这边来。” 这次,完全被鬼女吸引了注意力,那沉重雄浑的脚步声朝她而来,伴随着低沉的声音:“你是谁?竟然能说我们熊的语言。” 鬼女冷笑,下意识的后退,却发现自己身后是墙壁,难不成,自己这是在一个洞穴之中?! “我是……我是小白!”鬼女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小白的名字:“你……你是谁?” 那熊被她问的一愣,停住脚步,一双硕大的熊掌拍着胸脯:“我是谁?我也不知道。” “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鬼女建议。 黑熊想想也不错:“好啊,你给我取什么名字?” “要不你叫大黑?”鬼女嘴角有点抽搐,想了一个足够蹩脚名字来:“我以前有个好朋友也是熊,他叫小黑,你仿佛……要比他大好几倍,你叫大黑。” 鬼女是从对方厚重的脚步声猜想,一定是一只大熊! 那熊顿了顿,忽然高兴起来:“好啊!我有名字了!你这个女娃还真有意思!走,跟我回我家!” 大黑熊说着,熊掌一捞,鬼女就被乖乖的捂进那全是毛的怀抱,温暖坚实,久违的熊抱。 怀抱之外,已不知多远的地方传来灵儿的呼喊:“喂!我不会承你的情!不会!” 鬼女一时有些面瘫,不过听到熊皮外面的猎猎风声,知道大黑熊抱着她不知道在哪个山道上狂奔:“大黑,我们回你家干嘛?” “你如此漂亮,回家做我的压寨夫人,给我生一堆熊宝宝如何?”大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啊……不行,我……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做你的压寨夫人。”鬼女惶恐不安,胆战心惊,忽然感觉自己这样被掳走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要是这熊来硬的怎么办? 自己不从,会不会被吃掉。 “你喜欢的人……” 那熊突然停下来,鬼女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难道自己将它激怒……会不会下一秒就嗝屁了。 “你……你怎么了?”鬼女惴惴不安,十分惶恐。 “你喜欢的人……是他吗?”黑熊低头问道。 “谁?是谁?”鬼女无奈,自己看不见,难道有人来了……会是谁。 “鬼女?你没事?” “鸢末?你没事?” 同时传来的两个声音,一个是玄烨,一个是颐轩。 鬼女惊喜:“是你、你们!快救我!” 颐轩的背心有冷汗流下,下一刻,手心银针飞出,直扑黑熊面门。 玄烨冷冽的看他一眼:“出手倒挺快的。” 颐轩不曾理睬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黑熊应声而倒。 鬼女跌跌撞撞的爬起来,颐轩一把扶住她:“是我,没事了。” “颐轩,颐轩……”鬼女抓住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太好了!我差点就被这熊抓回去做压寨夫人。” “什么?这畜生竟然胆大包天到如此!我杀了它!”玄烨的声音在一旁怒吼。 鬼女赶紧伸出手去:“别!别杀它……它只是一只熊。” 玄烨双手叉腰,别扭的转向一边:“哼。” “况且,之前你不也是要抓我当你的压寨夫人,难不成我让颐轩杀了你?”鬼女弱弱的说。 “咦!你倒是让他来杀我!看他有没有那本事!”玄烨暴跳如雷。 “这么说,你也觉得你跟熊是一个样的咯?”鬼女惊讶一声,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玄烨气的咬牙:“喂喂!有本事你过来,过来说一遍!” 颐轩在一旁清风淡雨的一笑:“冥王可是忘了,你方才还中了我轩辕秘境的迷迭散,解药还在我的手上。” “喂喂!你够意思不!堂堂一个医理正宗,竟然学别人下毒,这等卑鄙的手段!”玄烨忽然咆哮开来:“你就不觉得丢脸!” 颐轩遂不搭理他,低头看看鬼女有没有什么大碍:“你没事,小灯和小五呢?你们是如何走散,又如何遇到这熊的?” 鬼女恍然大悟:“对啊!他们……他们方才带我去后山的一个什么洞,然后我们遇到了灵儿,然后……然后我被灵儿抓进了一个山东,再然后,就是这头黑熊……糟糕,我眼睛看不到,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颐轩了然:“原来如此。我先带你回秘境,然后再去找他们。” 鬼女点点头:“好。” 颐轩将鬼女代入秘境,秘境之中的结界似乎重新布防,玄烨十分无奈的站在外面:“喂喂!小气鬼!让我进去!我也要进去!你让我站在外面是什么意思。” 鬼女牵住颐轩,忽然扯扯他的衣袖:“颐轩,你会放他进来吗?” 颐轩看出她的顾虑,轻轻拍一下她的手:“自然不会!你放心,他那点小心思,用脚丫子都能想到,断然不会放进来的。” 鬼女轻轻一笑:“颐轩真好。” 颐轩淡然一笑,忽然伸手想要拍拍她的头发,那手却在半空中停下来。 “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我去找小五,小灯他们。”颐轩说着,似要走,鬼女冷不防拉住他:“还有一个小丫头,是冥界的。叫灵儿。她可能被黑熊打伤了,你……救救她。” “好。”颐轩说着,转身出了去。 玄烨一直没有被颐轩放进来,身上中了颐轩的迷迭香,他又不敢乱来,只能无可奈何的原地跺脚。 眼见颐轩出来,冲了上去提住颐轩的领子:“喂喂!快给老子解掉那该死的迷迭香!不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烨还没有威胁完,就蹲到地上笑不可抑,甚至满地打滚,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般。 “哈哈哈哈……该死的真人……哈哈哈,给我解除了……”玄烨笑得眼泪都快滚出来,却依然无法停下来。 颐轩好整以暇的在一旁等着,等够了一刻钟才让他停下来。 “走!”颐轩说道。 玄烨揉揉笑得僵硬的面部,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狈:“去哪儿?” “把你的人给带回来。”颐轩说着,径直走在前面,玄烨无可奈何的跟上。 两人回来的时候,小五和小灯跟在身后,只不过灵儿,是被颐轩抱回来的。 灵儿没什么大碍,就是被熊掌挥出去伤了经脉,颐轩给她诊治后,灵儿休息了半天的时间才幽幽醒来。 玄烨由于之前半天的时间内表现还颇可以,于是被颐轩给放进来。 鬼女有些怕他,无论在哪儿都死死的贴着颐轩,以免自己再被那魔头掳了去。 “放心,他啊……现在就是一只纸老虎,不会动你的。”颐轩感知到鬼女的顾虑,安慰道。 鬼女下意识的掂量这话的真实性,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 “你说的那个迷迭香,到底是什么东西?”鬼女忍不住问道。 “不要问!不知道的就不要问!没有人想跟你解答。”玄烨呵斥住她。 颐轩有些好笑:“你是怕我跟她演示一遍?” 玄烨赶紧闭嘴:“颐轩!你不要欺人太甚!” 颐轩忍住没笑出声。 鬼女感觉不到气氛的揶揄,悻悻的在一旁不说话。 灵儿由于没有灵力护体,在秘境中昏迷了两天才醒来。 鬼女想到被熊掳走时灵儿的一番话语,就有些惶恐不安,而炎绛绛的死又横亘在两人面前,眼下这道鸿沟,却是怎么都解不开了。 而就在她踟蹰难安之时,小五的脚步声急匆匆的跑来:“姑娘!出事了!” 鬼女被他叫得一惊:“怎么?怎么回事?” “那个叫灵儿,灵儿的姑娘疯了!”小五一边气喘呼呼一边牵着鬼女就往外走:“师傅让你快过去!那个灵儿疯掉了!醒来后突然挖掉了自己的双眼……” “啊?!什么?!她为何要这样做?”鬼女大惊失色。 小五身形一滞:“到了,你自己问她。” 鬼女浑身颤颤巍巍,摸着门框走进去,只觉得周遭环境分外安静,却又暗藏着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灵儿……灵儿你这是为何?”鬼女颤抖的发问,双手指骨捏得雪白。 等了半晌,灵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不需要你救我!这双眼睛,算是我还给你!但是你还是我的仇人!” “什么……你疯了……这怎么可以……”鬼女有些语无伦次:“我不能接受你的眼睛啊……” “收起你那无知的高贵!总有一天,我会要了你的命。”灵儿言语里无半分感情,决绝无比。 玄烨眉头紧蹙,一个手指过去,闷响一声以后,灵儿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先把她带回去!至于鸢末……”玄烨转头看了看颐轩:“下次我一定会带她走!你也别想阻拦。” 颐轩微微一顿:“你离开轩辕秘境后,迷迭散的毒会自行解除。” 玄烨嘴角有些抽搐,抱着灵儿,大步离开。 “鬼女……过来。”颐轩招呼鬼女道。 鬼女沉重的走过去:“是要给我换眼?” “虽然你不情愿,然木已成舟,这双眼,不可不用。”颐轩也很是无奈。 “……”鬼女咬牙,一时不语。 灵枫来了 第一天,无事。 第二天,也无事。 …… “师傅,这都多少天了?姑娘的眼睛到底看得到看不到啊?”小五惶恐不安,立于身侧,弱弱相问。 颐轩正在抓药,从木梯上走下来,将一包草药递到小五手中:“昨日那位难民的脚伤已经溃烂,这副药务必要守着煎好,尽快服用。” 小五眉头皱成川字,不情愿的接过:“师傅。” 颐轩顿了顿:“快去!” 小五叹口气,悻悻的走出药房。 小五走后,整个房间里就剩下颐轩一人,方才的镇定自若全然不见,一丝疲惫和愁绪漫上心头,目光越过窗外繁花锦簇之处,了然无痕。 “对于她来讲,于如此施恩,是需要勇气接受的。” 良久,颐轩喃喃自语一声。 鬼女一人坐在房间里,这些天总是这样,不笑不语,不闻不问。 小灯和小五知道她喜欢动物,时常也会抓一些小猫小狗之类的过来,可是方法总是失效。 以前的那个天真烂漫,善良可爱的鬼女再也没有回来,甚至连吃饭,都是寂寞无声。 “这还是姑娘吗!” “换了一双眼睛而已,却怎么像换了一个人!” 小灯和小五的交谈声从门外传来,鬼女依然静静的坐在床头,不为所动。 “姑娘,这是师傅今早才摘回来的茉莉陪着明前炒制的茶,味道十分不错,你尝尝?”小灯捧着温热清香的茶杯递过来。 那茶的香味十分清隽,仆一进来,就满室溢香,鬼女微微有所触动,目光缓缓移至小灯手上,看着那香气缭绕,微微伸手接过,饮一口,唇齿留香。 “姑娘今天想来心情不错。”小灯欣喜,这是换眼后头一次,姑娘有多反应,虽然只是简单的喝一口茶。 鬼女忽然茫然看着他,张了张嘴:“我是不是……”赫然发现,声音嘶哑,已然难辨。 “姑娘说什么?”小灯惊奇,却一时也听不清楚鬼女姑娘说了什么。 鬼女哽咽一下,望了望他:“我是不是……很难看?” 小灯傻眼,悲怆起来:“姑娘哪里难看了,跟以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茶杯轰一声掉地上,小灯再次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鬼女,只见她伸手抚上眼帘:“哪里一样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姑娘……”小灯一时十分不解:“姑娘眼睛好了,这是好事,说什么胡话呢。” 鬼女神情忧伤,默默一叹,遂不再语言。 小灯没有办法,收拾好地上破碎的茶杯出来,就撞见了门口的颐轩。 “师傅……”小灯惭愧的垂下头来。 颐轩倒是没有责备他,只轻声说:“你下去,她的心结怕是一时难以解开的。非你我之力。” 小灯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下去了。 颐轩缓缓走进来,鬼女仍然茫然的看着他,如同看着空气一般。 “今天有没有好些?”颐轩故作轻松相问,却没有听到回答。 习以为常的情景,他自嘲一笑,径直坐到鬼女身边来,拉过她的手诊脉,换眼后身体恢复的不错,只除了这心结……难消。 颐轩收回手,仿若无事一般自顾自说话:“近来难民过来秘境的甚少,想来人间那边战事缓了缓,听闻玄烨重整旗鼓以后,妖魔二界斗争甚厉,想来凤离顾不上人间这边的扩张也是有的。” 顿了顿。 “近日来可还有曾做过那个梦境……” 没有反应。 也是预料之中之事。 颐轩微微看过鬼女侧脸:“灵枫少侠今日来信,说晚点过来看看你,你……” 话未说完,鬼女转过脸来,眼神中充满期待。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中,颐轩感觉自己的心里空空落落,一泻千里。 “灵枫哥哥……”鬼女轻声:“要来?” 尽管满心的失落,却不忍心不回答她。 颐轩生硬点头:“或许傍晚时分就该到了。” 两点、三点……更多的灵动色泽溢满眼眶,那双灵儿的眼,生硬的换在她的脸上,此刻终于流露出属于她的情绪。 越过鬼女的头顶,雕花藤木窗外青山连绵,厚重积覆的云层压下来,无端端的多出了些阴郁厚重之感。 轩辕秘境向来天气甚好,就算是如今这阴云密布的天气里,也是明朗澄澈,风高气爽。 满满的乌黑云层之中,一点红心从西方的天边瞬间移至眼前,当年风姿卓卓的少年已然丰神俊朗,挺拔威仪,神色之间,自带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像是早有预感,鬼女方一出来,抬头就见前院进来的灵枫。 她的灵枫哥哥,褪去了少时稚气,变得成熟稳重,仿佛一眼千年,竟然是久久重逢般的欣喜,雀跃,可是在那双不属于她的眼睛下,种种如此这般的心绪,只化作淡淡一声轻叹。 “灵枫哥哥,你终于来了。” 灵枫神色一凛,显然注意到鬼女的双眼,此刻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心中大喜:“鬼女,你的眼!” 说完,三两步走上前来,竟然激动得声音压抑:“你能看见了……” 鬼女神色微微惭愧,点点头:“灵儿姑娘,将她的眼睛给了我。” “灵儿姑娘?”灵枫微微蹙眉:“是冥界的人……他们什么时候来过么?” 鬼女点头,有些失意,却并无多说什么。 灵枫伸手抚摸她细碎的头发,心中一沉。 鬼女从未给他说过冥界遭遇,想来是不太愿意让他知晓,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算了……灵枫哥哥不问就是。”灵枫笑着转移话题:“我是来接你的,跟我回长白山?” “我可以……跟你……走了?”鬼女惊讶。 灵枫笑了起来,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子:“是的。”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笑容。 一切似乎都变回从前,仿佛从未分离一般,久违的亲切。 诡异落泪 牵过鬼女的手,两人一个转身,就看到门口的颐轩。 也不知道他是早在一旁还是刚到,三个人心思各异,却又目光融融。 灵枫眉梢微微一抬,颐轩略微点一点头。 两个男人之间的交易似乎就瞬间达成,在鬼女还不明所以的情况之下就被手中的大力牵扯着往外走去。 “灵枫哥哥?颐轩?我这是……可以走了?”鬼女小跑着跟在灵枫身后,回头望过颐轩,颐轩朝她微笑点头,身形却落寞而忧伤。 那种淡淡的伤感,鬼女读不懂,而她此刻也来不及读懂,就被呼哧哧的热气吓的退了两步,在眼前放大的火麒麟高大威猛,一双水灵又通红的双眼愣愣的看过来,鼻孔朝着天出气。 “额……”鬼女有些无措的挠头,这家伙分明一脸嫌弃模样,怎么回事…… 她正想着,只见灵枫伸手挥上去,啪一声打在火麒麟的脑袋上,那厮赶紧乖乖的低眉顺眼,朝灵枫腿边蹭去。 “哎呀,这家伙属狗的吗?!” 不远处传来愤愤不平声音,鬼女和灵枫循声望去,就看到颐轩杀人的眼神朝某类似小灯身影的龟缩而去的方向看去。 火麒麟的头赫然昂起来,鼻孔里气息火热,皆在灵枫不动声色挥起的手臂下偃旗息鼓。 “真人可还是不放心吗?”灵枫斜睨一眼火麒麟,转头笑着对颐轩说话。 颐轩缓缓踱步过来,朝灵枫展颜道:“火麒麟体质单一,就火这一属性,全身上下,心肝脾肺肾都属,而她……”颐轩看向鬼女,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她体质寒凉,这又大病初愈,恐怕……不太适宜。” 灵枫眼神在颐轩和鬼女之间徘徊,略有所动:“这点我也考虑到了。”说完,朝火麒麟递了一个眼神,那属狗的某高级神兽立刻会意,恍然间红光大盛,火麒麟浑身一甩,就见一团不明物识被甩了出来,呀呀的叫着疼。 鬼女定睛一看,竟然是……应龙! 那条神秘出现,威武不屈的龙……此刻像一只跳蚤一般被甩下来,触地的瞬间陡然间恢复原形,高大的矗立在众人面前。 “是你?”鬼女诧异,惊异! 应龙嘴角的胡须抽了抽:“鸢……额,姑娘是不是觉得我更帅了,虽然我自己也这么认为,呵呵,呵呵。” “……”鬼女一时无言以对。 “喂!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卖萌不适合你。”灵枫吼道,回头看着鬼女摇摇头:“这龙就是嘴贱,不过速度还挺快,上去。” 鬼女点点头,正想着从哪里上去,只见那遮天蔽日的巨龙身体瞬间就幻化成一只小虫模样俯身到鬼女脚边,鬼女轻巧的就坐了上去,霎时千里,眨眼间,自己已经在云头,原本广袤的轩辕秘境变成了一只小蚂蚁,而哪里去寻颐轩、小五小灯他们的影子。 “坐稳了,我要加速了。”龙角在面前晃了晃,鬼女看不到应龙的表情,下意识的抓住那两根角,下一刻,变已置身云间雾中,风在耳边猎猎作响,看不清周遭事物。 原来腾云驾雾竟然是这般感觉,鬼女觉得新奇,心情一时间也好了些许。 一路上走了好久,一直在天上的感觉,只是恍惚间,远远的看到云层中层楼重重,逶迤雄壮,那一片片琉璃金瓦竟然自带光泽,即使隔着厚厚的云层,那光泽也穿透过来,刺得双眼难以睁开。 “那是天宫,天宫福泽深厚,你的双眼是那冥界素人的,自然是受不了如此恩泽福被,闭上比较好。”应龙苍老的声音在前方提醒。 鬼女下意识的点点头,伸手捂住双眼,却惊讶的发现满手湿痕。 “我……流泪了?!”鬼女有些不知所措。 灵枫侧目,微微吃惊:“鬼女……你?” 鬼女看过来,眼泪却止不住,汩汩往下流,而双眼不由自主的望向那千里之外的深宫,怎么也移不开。 火辣的刺痛传来,鬼女忍不住叫出声来:“啊!好痛!灵枫哥哥!眼睛好痛!我……我怎么了?!” 灵枫一个纵身跳过来,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双眼:“别看了!别看!这天宫有问题!应龙!快走!” 应龙听闻立马加速,下一刻,那诡异莫测的天宫已经远在天边,渐渐消失。 灵枫缓缓的挪开手来,只见鬼女脸上泪痕渐渐干涸,双眼依旧迷离,却楚楚动人。 “灵枫哥哥!这是怎么回事?”鬼女低声想问。 灵枫蹙眉:“我也不清楚,以往每次经过那废弃天宫,我都没觉有何异样。” “那么……为何我……”鬼女也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你还不相信自己是鸢末?”应龙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两人吓了一跳。 “鸢末?” “鸢末?” 鬼女和灵枫同时相问。 “为什么你也以为我是她呢?”鬼女好奇相问。 灵枫微微一愣:“鬼女你……知道这个名字?” 鬼女点点头:“在冥界的时候,听闻过,对了,那个玄烨,就是认为我是鸢末,才将我禁闭在冥界之中……” “禁闭?!什么?!”灵枫忽然打断她:“好一个玄烨!” 鬼女拉住他的胳膊:“灵枫哥哥,算了,他就是一个疯子!不要跟一个疯子计较。经过这些周周遭遭的事以后,我们又在一起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哼。”灵枫轻轻一哼,伸手将鬼女拥在怀中。 灵枫哥哥的怀抱温暖坚实,鬼女靠在他的怀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过去,醒来时自己已经在一座山脚。 树林郁郁葱葱,飞鸟群群环绕,有山涧小溪伶仃流过,蜿蜒小路拾级而上……一切都是那么亲切,那么熟悉! “这里是……”鬼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冀望山?!” 灵枫站在她伸手,朝她肯定的点点头。 “啊!”鬼女跳起来:“我回来了!不不!是我们回来了!又回来了!” 灵枫也高兴的笑起来,碰了碰鬼女,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方:“鬼女,你看,那是谁?” 顺着灵枫哥哥的手指,看到不远处树林掩映之下掩盖着一座精致的小木屋。 炊烟袅袅,想来主人已经做饭,有淡淡香气袭来。 而那栅栏边上,站着一高一低,一胖一瘦两个人,此刻满脸堆笑,又喜极而涕的望着鬼女,声音嘶哑几乎哽咽难言。 可是那一如既往熟悉的面容,让鬼女心头猛然一颤! “是小宝哥哥、大山哥哥吗?!” 有生之年 鬼女没有想过,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够再见小宝和大山。 那些年,从冀望山中走出的瑰丽岁月,宛如温柔的笔触,一笔一画描出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喜恶, 那是珍藏在心底的秘密,是每次难过绝望时支撑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虽然,因为小宝和大山的相继逝世而封尘。 可是此刻,却全然鲜活起来。 “小宝哥哥!大山哥哥!”鬼女激动的上前,三个人搂在了一起。 灵枫长身玉立一侧,鼻尖微微有些湿润。 为了迎接鬼女,大山早早的就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四个人一家子团聚,好多好多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出口,时间就过得飞快。 后半夜时分,鬼女突然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木屋里,推开房门,院子里坐着灵枫哥哥。 有那么一瞬间,这种安静祥和的美好美得不真实,鬼女傻傻的站在灵枫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好久,却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直到…… 灵枫转过身来。 “咦?你也睡不着?” 鬼女讪笑:“额……哈哈……不知怎么,突然就醒了。” 灵枫伸出手来:“过来,这边可以看星星。” 鬼女点点头,欣喜的跑下楼去,跟灵枫并肩而坐,冀望山的星空,灿烂又亲切,亘古不变,一如从前。 “灵枫哥哥,你是怎么找到大山哥哥和小宝哥哥的?” “他们被魅吃掉一部分魂魄,残魂不全,无法投胎,所以一直在冥界逗留。近年来人魔大战,很多妖魔逃逸人间,我是在一只妖的妖壶里找到他们,又收集了完魂。”灵枫说的不动声色,仿佛这些惊心动魄的细节都是弹指一挥间般的轻松。 鬼女长长舒一口气:“真好,灵枫哥哥,有你真好。” 灵枫轻笑,将她搂如怀中。 “原来不是夜半鬼话,是两个睡不着的人在这里秀恩爱啊,早知道我们不出来的啊!”小宝在一旁捶胸顿足,眼皮子直抽筋一般朝大山使脸色。 大山本来笑得无公害,一下子被提醒过来,猛拍脑门:“唉对啊!我俩为何要出来呢,看来今晚的星星是有所不同的,我们去看星星?” “我说大山,都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这思维怎么还是不通透呢!”小宝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什么星星啊!我俩太碍眼了,回去回去!” “啊……真的要回去!”大山有些不舍。 “哈哈。”鬼女笑起来:“你俩还是那么逗。” 灵枫也看过来:“既然出来了,就一起看星星,不碍眼。” 小宝和大山本来依依不舍的朝回走的步子,一下子就停住,飞快的跑来,四个人一起仰望夜空。 说说笑笑。 然而重聚的幸福毕竟短暂,纵然相聚中总是欢乐,鬼女也隐隐感觉到离别的预兆。 因为灵枫眉头那似有若无的担忧,以及小宝和大山总是避重就轻的谈吐,他们大家仿佛都刻意避讳了一件事,就是如今人界凋零,妖魔肆虐。 这一盘破败的棋局,等着灵枫去收拾。 鬼女与灵枫之间,大山和小宝,他们四个人,即使再努力也回不到从前,因为灵枫有了长白山,有了责任,有了天下。 所以,当七七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时候,最不惊讶的人,是鬼女。 那日吃完早饭,鬼女嚷着跟大山去山中一处静湖钓鱼,小宝回房继续创作,灵枫则像是在等人一般,坐在院子里独子品茶。 大山和鬼女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七七姑娘。 虽然穿着长白山素色道袍,也难掩其芳姿秀雅,七七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种风韵。 “好像来客人了?要不我们回去?”大山扯扯鬼女的衣袖,鬼女才回过神来,一下子恍然:“看来只有下次再教我钓鱼了。” 两人三步并两步走回院中,七七姑娘一转身,目光凌厉直率,一眼就看到鬼女:“想来这位漂亮娇俏的小姑娘,就是掌教心心念念的鬼女姑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甚闻名呢。” 鬼女讶然:“啊……什么……”她一下子就乱了方寸,才发现自己词汇量贫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鬼女,过来。”灵枫朝鬼女招手,鬼女乖乖走到他身边,经过七七姑娘身边之时,竟然看到对方镇定的目光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是七七,是我在长白山的小师妹,你就叫她七七。”灵枫简单的介绍。 鬼女朝七七微微一笑:“七七姑娘。” 七七一下子也笑了起来:“姑娘很拘谨呢,没事的,我早就听说过你,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说完,径直过来挽过鬼女的手臂。 鬼女有些受宠若惊,但七七一下子的靠近和亲昵让她有些受不了,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松开了七七的手。 七七有一瞬间尴尬,收回手拍拍自己的头:“呀,我都忘了,刚才口渴来着,掌教,你这里可不会吝惜一碗茶水?” “自然不会。”灵枫看向大山:“这里有多余的杯子没,我方才就带了一个出来。” 大山嘻嘻上前:“自然是有的,上次我跟小宝我们俩人自己烧制了两套茶具,就是想着老大你或许也有朋友过来,用得着。” 灵枫一边拍拍鬼女的肩膀,一边回应大山:“你倒是越来越周到了。” “跟着老大这么多年,怎么也会长进些三。”大山有些洋洋得意,从屋子里拿出一套茶具来,鬼女,七七,一人沏杯茶。 “哟,有客啊?”小宝也从楼上下来,看到七七的一下子惊艳起来:“好俊的姑娘,敢问姑娘家住哪里,可有婚配?” “小宝!别闹!”大山一脸嫌弃:“这是老大的小师妹,你想啥呢?” “啊……”小宝失望之极:“听说长白山的女道士可厉害了,我可不想成为惧内啊……” 众人一头黑线。 “这两位就是掌教提起的大山和小宝,幸会幸会。”七七浑然不以为意,巧妙的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鬼女下意识的捏紧了手指,跟七七的落落大方相比较起来,她感觉自己弱爆了。 “七七姑娘,来。”大山递过一碗茶:“这是山里自己摘的茶叶,比较粗糙,你就将就一下。” 七七笑着接过:“哪里的话,现如今乱世之中,能饮一杯清茶,是七七的福气。” 大山和小宝的脸色瞬间僵住,七七的话意有所指,大家心知肚明。 鬼女眼观鼻,鼻观心,一时,氛围僵了下来。 “恭喜你!哈哈,成为新一代冷场王!”小宝忽然大叫着朝七七做一个鬼脸。 噗…… 不知是谁带头,大家都笑了起来。 只是鬼女发现,灵枫的笑容比较清浅,比较淡。 “灵枫哥哥,你,是要走了吗?” 大伙停下来,鬼女轻声相问。 七七敏锐的看过来,灵枫避过她的目光,低头看向鬼女:“不是我,是我们。”说完,伸手牵住鬼女的掌心,他手心温暖,直达心窝。 争执 在轩辕秘境的时候,鬼女就一直好奇,好奇灵枫哥哥当了长白山掌教后,会是个什么样子,他在长白山的生活会是怎样。 或许,某一天,自己可以随灵枫哥哥一起,到长白山去玩玩。 可是灵枫哥哥没有提,没有带她去,她以为,灵枫是不愿意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灵枫愿意带上她一起回去,心底忽然有丝丝雀跃。 正在她心猿意马神游万里之时,小宝和大山突然就急了。 “老大,你要带鬼女走?为什么,让她留在这里跟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安全很放心么?”小宝不乐意。 “对啊,老大,这里有你设置的结界,很安全,让鬼女跟我们留在一起?”大山也似乎不乐意。 灵枫一时踟蹰,拉拉鬼女的手:“你愿意跟我走,还是留下,你自己定。” “啊?”鬼女有些拿不定,手心手背都是肉,灵枫亲,大山和小宝也亲,这可怎么选。 “哎呀!你俩是夫妻多嘛!夫妻不宜两地分居,走走!快走!”小宝忽然一拍脑门,说完,拉拉大山,也让他别劝了。 鬼女忽然有些不自在:“小宝哥哥!” “看看!都嫁人了,还知道害臊,哈哈。”小宝笑了起来。 “那好,跟我回长白山,留在我眼皮底下……”灵枫说到这里立马顿住,有些不悦的看着周围一圈人好奇的耳根子。 留在我眼皮底下,这样比较安全——果然灵枫哥哥还是她的灵枫哥哥,鬼女捂住嘴笑得洋洋得意。 小宝和大山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老大那句话多少听出了些宠溺的滋味,便也附和着傻笑起来。 没有人看到,四人之外的世界,七七的心头飞雪。 鬼女上一次到长白山是在山脚,没有上去过,但是长白山给她印象一如现在所看所感,高山黑石嶙峋。 听正一老头说过,长白山很久很久以前,是白雪皑皑,晶莹剔透的。由于仙魔大战,布雪仙官死后,天下就再无雪景。 “布雪的仙官死后就没有别人来做这差事了么?”鬼女好奇的相问。 腾蛇雪白的胡须抖了抖:“照理说,控雪这一脉是不会这样断的干净,但是当年布雪的那位,的确有些登峰造极,想来一脉能出这样一位,也是用尽了祖辈积存的仙徳的。” “很厉害吗,他叫什么名字呢?”鬼女好奇。 “小丫头片子,这些上古的事本来就是残卷,哪里有那么详尽的人物志。”腾蛇表示它的知识面也触及到了边缘,十分不爽。 鬼女不以为意,她在等灵枫哥哥议完事后陪她吃饭,本来以为掌教都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清闲又有尊严的活儿,没想到灵枫哥哥会这么忙。 每天除了议事就是议事,各种事,繁琐又冗长。 “他们还要议多久,我可以去听听吗?”鬼女站在露风台边,十分无聊。 “不可以!掌教正在商议对付妖魔的策略,都是天下机密,不能随意走漏风声的。”腾蛇立马大惊失色。 它的紧张将鬼女唬住了,随即点点头:“好,那我乖乖的等着。也真是难为你了,每天不用去议事,非得要陪着我这个小丫头片子。” 这话里没听出多少赞扬成分,但也没有贬意,想来是小丫头随意而说,腾蛇倒也不跟她计较。 不过陪着鬼女的这活儿,却是灵枫亲自下令,有他——腾蛇,如今贵为长老之姿,却……唉,想多了都是泪。 这边两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那边凌霄殿的大门轰然一声打开。 一男一女两个身影飞快的往外走来,一追一赶,声势之大,仿佛在争执。 鬼女定睛一看,竟然是灵枫哥哥,正要高兴之间,只觉灵枫脸色有异,似乎正在盛怒之中,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腾蛇见势不妙,赶紧拉了鬼女躲在花圃之下。 “不妙不妙,这两个冤家又吵了起来,我们还是躲躲,免得受牵连。”腾蛇一边拉住鬼女,一边安抚。 鬼女有些惊讶,看过腾蛇:“又?难道说,以前也吵?”虽然跟七七接触的机会不多,但是鬼女的眼里,七七是温婉和煦的女子,倒不像现在所见一般泼辣。 腾蛇提及此,有些无语:“俱我这个老头子的情报来源分析,自从掌教回来以后,两人没一天不吵架的。” “那也就是自从我来了以后?”鬼女下意识的说出口,立马觉得不对,因为腾蛇的脸都绿了,一时间场面尴尬的紧,而灵枫和七七的交谈远远的传过来。 “我长白山人才济济,不用掌教亲自前往,七七再三阻挠,也是因为担心掌教安危而已,别无他想。”七七的声音里饱含担忧。 “你多虑了,这件事我已经谋划许久,必须亲自前往。”灵枫态度坚决。 “掌教师叔!如果一定要去,七七愿意一同前去,相互有个照应也好?”七七退了一步。 “你哪里也不去!就留在长白山,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吩咐你去办。”灵枫立马否定七七的提议。 “可是掌教……”七七还略一迟疑:“掌教,你走了,鬼女姑娘怎么办?” “鬼女?”灵枫眉头微蹙:“自然是跟我一起。” “可是她不会武功,又没有做过此项任务……届时有个差池,掌教和她都性命难保?”七七十分担忧:“掌教连我都不带,带上她有些……有些不合情理。” 灵枫忽然站住,转过身目光犀利。 七七一下子低下头去。 “我带上她,自然有我的用意,难道我的决定,都要一一跟你解释!七七,这些年,是不是对你越发宽松,你就越发放纵了!”灵枫忽然就生气了,声声夺人。 七七忽然跪下:“七七不敢!七七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灵枫逼问。 七七眼中隐忍泪水,相处百年以来,灵枫从未对周遭人发火,如今第一个发火的对象。 竟然是她。 竟然是深爱他的她自己。 曾经有多少隐忍,此刻就有多少委屈。 她双眼一闭,咬牙说出那蛰伏于心底深处的疑问:“七七只是心有不甘!掌教,你变了,以往的你,从不会如此待我,难道是因为她来了……” “七七!”灵枫怒吼! “掌教不喜欢听,我也要说。很多疑问,七七一定要挖根究底弄个明白!”七七陡然抬起头来,双眼通红,眼泪肆虐脸庞,明明是楚楚动人惹人怜惜的模样,却一分一毫都写满了倔强和执拗。 她的性格,向来争强好胜,半步不让,灵枫自然清楚,霎时间,竟然怔住:“你……好!好的很!你有什么疑问,现在就问,我现在就答!” “七七心中不甘和疑问,皆源于对掌教不该的执拗和贪念。可是如果……如果当初天劫掌教没有救我,我也不会如此!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 她固执,她不甘,她埋怨,她种种贪嗔痴念,皆源于此心结。 灵枫心头猛然一颤,为什么,恐怕那个原因连他自己都不曾扪心自问过。 那个时候,天劫降临,本是他计划之中毫不相干的人和事,可是在那样的境遇里,看到七七惶恐不安的眼神,那一瞬间,竟然那么像鬼女,像鬼女无数次身陷险境,等待灵枫哥哥出现的眼神。 所以,鬼使神差的一念之间,他出了手。 灵枫后退一步,猛然转身,盛怒之下正欲离去,忽然被七七下一句话给制止。 “掌教不答,是不是因为当初你在我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七七不管不顾,说出了心中久久深埋的猜想,她一定要说出来,一定要证实的事。 灵枫的背影僵住,良久,点了点头。 “呵呵。”七七忽然跌坐在地,或许早就猜到是这个答案,但是亲耳听到,亲眼见到,还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坚强。 而这后两者,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 灵枫长叹一口气,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转过身来,便对上花圃后鬼女的双眼。 鬼女被灵枫一时间凌厉的目光吓住,下意识的躲闪开来:“灵、灵枫哥哥,我、我做了饭菜,本来等、等你来着……” 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鬼女手心紧紧捏住,指甲深陷其中却浑然不知觉。 一旁的腾蛇更是手足无措:“啊!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没听见,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似乎练功太过有些走火入魔。” “对对,腾蛇大人,我跟你一样,要不我们回去。”鬼女听见腾蛇的话,一时间蹩脚的附和,正要跟腾蛇一同离去,冷不防胳膊被拽住,猛然间转过身来,被迫与灵枫相对。 “鬼女。”灵枫叫住她。 鬼女嘴角有些抽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灵、灵枫哥哥。” “唉,走。”灵枫再次轻叹一声,牵着鬼女的手,离开了目瞪口呆的腾蛇视线之中。 两人回到灵枫的居所之内,桌上的饭菜已凉。 “要不我去热热,冷了对身体不好。”鬼女讪笑,好不容易找一个借口可以开溜,她实在是有些闷得透不过气来。 “不用!坐下。”灵枫言简意赅的吩咐:“你忘了我已经是灵仙的体质,不需要热的。” 神仙都可以不吃不喝,何况饭菜冷热。 鬼女一时再找不出借口,只得乖乖坐下。 一顿饭,吃的七上八下。 鬼女一筷子未动,灵枫却吃得极其认真从容。 “不好了!掌教!方才魔界人前来偷袭,七七被劫走了!”腾蛇的呼喊远远出来,灵枫一惊,猛然放下碗筷。 “没想到我没出手,他们倒是先动手了!”灵枫冷哼,说话间,腾蛇已经出现在门口。 “就在方才你们离去片刻,一个黑影瞬间偷袭露天台,掳走了七七。”腾蛇手里拽着一团黑色物识,扁扁的尖尖的,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我的一截蛇尾,对方说,留我性命前来通报。”腾蛇说完,垂头丧气的哭起来:“我的蛇尾啊!千年修行啊!统统没了!” “啊!是你的蛇尾啊!好恐怖!”鬼女一下子捂住嘴,感觉有些恶心。 腾蛇脸色陡然变了,愤愤不平的看过来,鬼女立马赔笑:“对不起,对不起,腾蛇大人,我不是有意的,不过……那东西可以入药么,反正都断了,你留着也没用……” 腾蛇一听,哭声更大了。 灵枫凝神沉思:“能够在一念之间破结界掳走人之事,还对付腾蛇你毫不费力吹灰之力,想来也只有一个人了。” “是凤离!一定是他!”腾蛇哇哇的边哭边叫。 灵枫冷笑一声:“没想到妖尊亲自来了,我也该去会会他了。” 潜伏妖界 鬼女望着一下子站起来的灵枫:“灵枫哥哥,你这是……要走?” 灵枫低头看了看她,点点头:“不能让七七有事。” “那……我跟你一起去?”鬼女建议。 “不可!”腾蛇在一旁打断:“姑娘身娇体弱,又不会武功,随掌教一起去,多有不便。还是留在教中比较安全。” “额……”鬼女闭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教中也不安全,”灵枫思量着:“教中安全,七七就不会在你的眼皮底下被抓了。” “额……”腾蛇闭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灵枫有片刻犹豫。 鬼女咬着牙,静静等待灵枫的决定。 “鬼女的不会武功,正好可以减少他们的警惕,必要的时候,也会提供一些助力,至于,安全的考虑……我自有分寸。”灵枫说完,牵住鬼女的手:“你害怕吗?” 鬼女笑摇摇头:“只要灵枫哥哥在,我不怕。” 腾蛇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面部抽了再抽,良久才长叹一声:“你们不怕,老身很怕呀,这可怎么办……” 妖界首都,长齐。 灵枫做法将鬼女和自己化作狐妖,两人混迹长齐集市,正在看妖尊皇宫招募的告示。 告示上说,绛珠夫人招募府兵和丫鬟数人。 有看告示的妖们纷纷议论这位绛珠夫人可是很了不得,是妖尊凤离的救命恩人,自从仙魔大战之后一直对尊上不离不弃,很是得尊上的喜爱。 去她府里办事,可是个肥差呢。 “灵枫哥哥,这个机会不错,我们去试试?”鬼女和灵枫看完告示,回到自己住处的草棚,才偷偷相问道。 两人潜伏的这些天,鬼女已经明白两人此行的目的,就是化深入敌人内部,挖掘战事机密同时解救七七姑娘。 “丫头这个活儿,没做多倒是见过不少,我觉得自己能胜任的。”鬼女有些跃跃欲试。 灵枫浅浅一笑:“好,我做府兵,你做丫鬟,我们两个相互照应。” 鬼女点点头:“好。” 应征考核的是一位白发须长的大爷,鬼女看着排着满满一条街的应征人员,内心有些崩溃。 好不容易站了一天一夜,终于轮到鬼女和灵枫两人,心中有些忐忑,鬼女手心都紧张的冒出汗来。 “叫什么?”大爷问道,看也不看她。 “鬼,鬼女。”鬼女弱弱回答。 “别紧张,多少岁了?”大爷继续问着,一边指着一旁的地方说:“站到那块白色区域里面去,看看灵气够不够。” 还要测灵气……鬼女愈发的忐忑,转头望向灵枫,灵枫朝她微微点点头。 鬼女硬着头皮站过去,一边回答:“记不着岁数了……” “什么?!”大爷终于睁开了眼睛,瞪了瞪鬼女,忽然间,越过鬼女的身板,看一眼旁边的灵枫,他的面容几不可闻的顿了顿,随即不耐烦道:“没见过你这么没心没肺的妖,不过这个没心机的性子嘛,想来夫人是喜欢的,过!” 什么……这是什么鬼评价。 鬼女有些不明所以,可是下一秒,就被人拉着上前登记挂牌,领取丫鬟物识而去,回头看看灵枫,似乎他也过了,正不动声色的跟在鬼女身后。 “灵枫哥哥,这个也太水了,这样就过了?”鬼女小声对灵枫说。 灵枫嘴角微微上提,冲她飞速一笑:“没什么奇怪的,他是我们的人。” 啊?! 鬼女惊讶的五体投地,原来原来……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而让鬼女始料未及的是,就连她的顶头上司,内务主管方姐都是灵枫的人,方姐给鬼女安排一个院子的打扫,其实活儿挺简单,每天只要小半天就能搞定,其余时间就是自由安排。 这个院子是绛珠夫人的别院,没什么事的话,她老人家一般不会来。 而灵枫顺利成章的成为整个院子的巡逻府兵,每天晚上得空,灵枫就会过来跟鬼女小聚片刻,交换彼此得到的信息,以及看看她。 “我跟方姐打探过了,这个别院只有在绛珠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来,而那种时候一般是凤离睡了别的女人,所以他不会来。如果要杀凤离,在这里等是没有用的。”鬼女四下望望,见没人,飞速向灵枫传达她得到的情报。 “恩,我打探到七七被关押的地方,这几日我会找机会出去一趟,你好好在这边待着,等我回来。”灵枫说。 鬼女抬眉惊讶:“灵枫哥哥办事效率真快,你要去多久?” 灵枫捏捏她的脸颊:“乖,不会很久的。” “哦。”鬼女点点头:“好的,我会很乖,你也小心。” “我会的。”灵枫神色有些匆忙,却又像顾虑着什么,看了看鬼女。 “你放心,有方姐照应着,我这里很安全。”鬼女看出他的疑虑,朝灵枫爽朗一笑。 灵枫点点头:“恩,这个,你留在身边,要是遇到危险就丢出来,它自然会来找我。”说完,将一颗红色的小豆子放在鬼女掌心。 鬼女细心的收下,小心珍藏起来,忽然感觉脸颊一热,她猛然抬头,灵枫的背影溜得飞快,一眨眼就消失在院门之处。 只留下脸颊处的余温,慢慢的消散。 本来以为相安无事的几天过后,就能等到灵枫回来,偏偏这个当口,鬼女被告知绛珠夫人要下榻别院,忽然有些手足无措的随着方姐候在一边。 远远的就看到大队人马靠近,绛珠夫人在前簇后拥的队列之中姗姗来迟,好在她随身的侍女众多,一时也需求不到鬼女这些别院外援,鬼女跟着方姐在一旁候了一天,也没有被传唤,这才放下心来。 除了晚上需要鬼女在院子里守夜。 鬼女吃过晚饭,便抱了被子过来在绛珠夫人房外走廊铺上以后,盖着被子看着星空发呆,灵枫哥哥不在的时候,晚上总是很难入睡。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冷不防头顶的窗户打开来,红梅姐姐生气的面容出现在上方:“叫你呢!楞什么楞,夫人要喝水,去!烧壶水来。” 鬼女迟疑的点点头,立即爬起来:“哦哦,我……不,小的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