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宝图》 楔子(上) 青山巍巍,月影森森。方圆百里最高的山峰上,立着一间道观。 道观之中,后亭之上,正坐着一老一少。老者长须飘飘,鹤发童颜,一身道袍,仙风道骨。小儿看上去不过六七岁,一身素衣。 两人对弈。一人手捋髭须,面露笑容,甚为慈祥。一人面色严肃,如临大敌。 棋盘上,黑白棋子相互交错,厮杀正烈。若是有人在旁观战,大概会被这孩童的棋力所折服。小小年纪居然就如此的心思缜密。 天边闪过一道亮光,直往西方而去。 段胥刚好在提子。这小小的疑似流星的光触动了他。敏锐的直觉让他马上抬头看去。手中的动作就这样停滞下来。 老者见他如此,转头看了万里无云,星河灿烂的夜空,笑道: “今夜晴空万里,正是观星象的好时机。棋便先下到这。前些日子我也教了你看星象的方法,不知你是否记得。今日正好可以考考你。” “请师父赐教。” 玄机道长看着南边的星空,沉凝不语,忽而说道:“你刚才看到那颗流火了?” 段胥恭敬回道:“是。” 玄机道长一捋长须,笑了笑:“天降莹星,必有大事。只有大人物,才能得到上天的如此厚爱。” “是有高人出世?” “星光明亮却柔和,恐怕还是个女子。”那老道长沉凝许久,才说出了问题:“你刚才看得如此专心,可看得出她的命数?” 段胥脸上一红,惭愧道:“它去得太快,弟子还未看清。” 玄机道长笑了笑:“既然看不清,方才又何苦废了心思打断思绪去看?做事切不可如此三心二意啊!” 段胥起身,对老者伏地而拜:“谨遵师父教诲。” 玄机道长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自己也站了起来,眺望那颗忽然璀璨起来的星星。心下疑惑,许久,却终于又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连说了好几遍,听得段胥大惑不解。 玄机道长:“此女真是天降大任啊!只可惜桃花太多,又都不怎么好。” 段胥无语,师父怎么还给别人看起姻缘来了。“怎么就知道好与不好?” 玄机道长:“有缘无分,便是不好。有份无缘,也是不好。” “什么是有缘无分?有份无缘?” “有缘相见,却无缘相伴。有缘相惜,却无命相依。” “弟子不懂。” 玄机道长看了他一眼,心想他虽生有异象,但终究不过是个孩子,还是莫要为难。便道: “她这一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子。可惜那人如镜中月,水中花,最后都会化成泡影。也会遇到喜欢她的男子。然而那人虽是一生在伴,却从未得过她正眼相看。”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段胥一眼。 “所以她最后是孤独终老吗?” “她的命格不好。但运气不错。若是机缘巧合,倒还是能够和其中一人终成眷属。” 一番对话,段胥听得迷糊。 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师父是真有其事还是一时兴起胡编乱造。 而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十三年。 扬州,名动天下的无艳阁,今夜比往常更为热闹。 王生从客栈里出来,走着走着,却见前头人山人海。 “这位兄台,借问一下。我从余城来扬州也已经半月有余,往日也不见这玉香街如此热闹。今日这是怎么了?” 被拦住的路人嗤笑一声,对着这个外地人道:“老兄,你难道不知这天下第一美人柳州州,今夜会在无艳阁以题会友,邀入幕之宾么?” “柳州州?当年在洛城名动天下的第一花魁柳州州?” “你倒是还懂得几分。” “以题会友?她是要考诗词歌赋还是棋艺音律。话说小生不才,好歹也是十年寒窗过来,虽不能和圣人相比,但倒也有几分学识。” “哈哈。”那路人看着这个迂腐书生,心里只觉可笑:就你这穷秀才,还想和美人会友?真是癞□□想吃天鹅肉。但嘴上却道:“老兄若是有几分才气,那赶紧去啊!指不定人家柳姑娘见你生得俊俏,还没出题就先对你笑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王生却误以为真,赶紧挤进了熙熙攘攘的玉香街,只为了看看那柳州州是否真如别人所说,肤如凝脂,貌胜西施。 然而他还没见到柳州州一面,就被拦在无艳阁外面了。 说来可笑,无艳阁这种一夜千金,达官显贵才花费得起的地方,又怎会让他这种普通人进去。于是王生只得和大多数人一样,挤在这大门外,看着一顶顶华贵的轿子抬进了里面,自己却干巴巴地望着。莫说柳州州,连个普通的女子身影都不见。 无艳阁,平时里虽已经是宾客如云,今日更加热闹。 原因无他,只是柳州州今夜要在无艳阁现身。 绝大多数人是来凑热闹。 也有不少人做足了准备,就要柳州州的这一夜。 原因无他,柳州州今年刚刚出阁。在今夜之前,还是处子。 至于谁能得到她,就看今晚是不是财大气粗,是不是才思敏捷了。 “人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许妈妈,我这银子可不是白花的!” “哟,庄公子,妈妈我怎么可能让你白花钱。你等等。我这就上楼看看。” 妆台前,女子对镜而坐,却轻挽面纱覆于脸上。 “香袖,外面是谁在吵?” “姑娘,是那个扬州富商庄可恩的小公子。许妈妈又要上来催了。” “你问了福伯东西都备好了吗?” “都已备齐了,姑娘。” “好。那我们下去。” 她的声音轻灵而飘渺,话音落下后,缓缓起身。香袖开了门,就看见这无艳阁的许妈妈抹满了胭脂的脸上堆着恶心的笑容。 原本想要敲门的手落在半空,许妈妈讪讪地笑了笑,看见柳州州,却是眼睛都直了。心里却止不住懊恼,为什么这棵摇钱树却不是她家的。 莺歌燕语的厅堂安静了片刻。越是用轻纱掩住面目,越让人遐想那后面是一张怎样精致的容颜。而单单从那曼妙的身姿和似水的双眼,就已经足以让这些花了大钱来无艳阁的客人觉得不虚此行。 那庄小公子原只觉得不过是一个青楼歌妓,再漂亮能好看到什么程度?精通琴棋书画?有什么用吗?有甚可瞧的。谁知一进来,其他议论纷纷的客人却说出他原本不知的事情。 “这姑娘可不简单。在洛城出名那么久,却还能保清白之身。” “不是说还未及笄吗?” “你是在说笑,就洛城那皇城脚根,一个烟花女子会顾及这个?” “她既然在洛城都如此有名气,为何还要在扬州……” “你不知道,她是……” 回答的人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庄小公子拉长了耳朵都没听见。 哼,管他的。老子今天非办了她!一抹邪淫的笑容让一张本就普通的脸更加猥琐起来。 “各位公子老爷久等了。这是我家姑娘今日要出的题目。谁能答得上来,我家姑娘愿陪三日。” 那名为香袖的丫鬟捧着一捆卷轴,低眉顺眼地正要打开。 “慢!” 伸长着脖子的众人正好奇,没想却被人给打断了。一回头,却是个穿着华贵锦袍的公子哥,料子不错,打扮却忒俗气。浑身上下就只昭示一句话:本少爷有钱。 “这位公子有何话要说?” 庄小公子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几乎是用鼻子看人。“真是可笑。不过是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你要多少,说个价。” 众人皱眉,却都默不出声,只看那柳州州如何应对。毕竟要真是只用钱就能买到,那他们还费尽周折去请那些落魄秀才当临时书僮作甚。 “这位公子说得实在。”轻灵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心。“只可惜州州想要的却不是钱,是才情。” “才情?才情能当几个钱?能让你当饭吃?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半截就没了。 没人反应过来,就看到这个庄公子大张的嘴咬着一把玉折扇,可笑之极。 “可惜了这把扇子。但你真是太吵了。”低沉而悦耳,虽是挑衅却让人觉得本应如此。 寻着声音看过去,男子的样貌,与他的声线分毫无差。从远处看,只觉得白衣胜雪,丰神如玉,好一个翩翩贵公子。 楔子(下) 许多人早就注意到了那桌子旁边的白衣公子,却无人敢肆意张望。 庄小公子前一刻还在嚣张,此时已经沦为在场宾客的笑柄。一口吐出卡在嘴上的扇子。“呸呸,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我面前撒野……” 话还没说完,却已经有几名壮汉不由分说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走。看得跟在旁边的小厮目瞪口呆,连忙上前道:“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少爷!” 旁人看得热闹,却是不知道详情,还以为那无艳阁是否是打算不做生意了,居然让把客人这般拖走。 “多谢玉公子。”台上佳人款款行礼。 那玉云衣嘴角一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冷漠。 柳州州知道,若不是这位流镜山庄的玉公子开了口,那许妈妈恐怕也是没胆量去得罪那庄家。 弱肉强食。庄小公子敢如此嚣张,自然是因为家中富甲一方,人脉亨通。 而眼前坐在这里的玉云衣,不单单扬州城,就是在江湖中,也没有几个人不忌惮于他。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不过如此。 公子美人。那些看明白的,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心顿时停住,赶紧收手。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柳姑娘,恐怕等的就是玉云衣这般的贵人。 许妈妈一脸讨好地让其他姑娘去玉云衣身边服侍。然而对方一个皱眉,就已经无人敢再上前。如此明显的嫌弃,脸皮多厚的姑娘也受不住。 “柳姑娘现在可以继续了?” 刚才的骚动虽然打乱了他的兴致,但还是无碍他好奇卷轴中的题目究竟是什么。 面对玉云衣看似多情实则挑逗的眼神,柳州州没有和大多数女子那般不敢正视,反而是大大方方地迎上去。即便看不见轻纱后面的脸,也知道她笑容浅浅。 “自然。香袖,打开。” 系在卷轴上的红绸带被松开,落下的轴子,带出了三个遒劲灵洒的大字。 醉仙坊。 底下的人一愣,接着便是窸窣的议论之声。 玉云衣原本慵懒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又带起了一丝笑意。这个笑容,和之前冷漠轻蔑的笑容不同。 因为这个题目,在他意料之外,又让他十分感兴趣。 未等有人问起“这是什么意思”,一坛酒已经被人抬了上来。 摆在柳州州面前的,是三个精致的酒碗。 “若是有人能喝下醉仙坊酿制的‘伊人醉’,喝了三碗,还不醉,便是回答了此问题。”她缓缓地说道。 其他人还在发愣,而玉云衣在柳州州还未说完时,脸色就已经变了。 幽朝最具盛名的酒坊——醉仙坊,一直以来来都在为皇家上贡美酒。而流传了几百年,正常人一喝即倒的“伊人醉”,则是醉仙坊的镇坊之作。几乎没有人能喝下一杯“伊人醉”而不倒。 即便是玉云衣,也不能。 “柳姑娘莫非是在开玩笑?”有人忍不住要问个明白。 柳州州只淡淡道:“我用千金托人从洛城运来这坛酒,自然不是在开玩笑。” 千金! 不过,这么一坛‘伊人醉’确实也是价值不菲了。 一大堆人悻悻地把自己的荷包捂紧。这个女人,不是他们能肖想的对象。 柳州州在看着玉云衣。玉云衣也在看着她,但是脸色却很不好。这天底下,能喝下这‘伊人醉’而不倒的,他只认识一个。一个他讨厌之极的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冷笑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睛只有冰冷:“莫非这天底下,能让你看得上眼的人就只有他?” “玉公子如此人物,州州怎敢有轻视之意。就算玉公子解不开这题,州州也还是明白公子是个聪明至极之人。”柳州州这话,说得不偏不倚。在玉云衣听来,却刺耳极了。 玉云衣刚要开口,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即便他聪明至极,也是会恼怒。因为他喝不了这酒。” 谁?众人纷纷回头。 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却让人不敢反驳。 一个恍若神仙的男子,悠然站在那里。他手执一柄长剑,身上虽无咄咄逼人的杀气,却自有一番让人不敢亵渎的气场。 “段、承、休!”咬在牙齿间的声音并没有多大声,却已经足以让人听到。 玉云衣此时已经起身,脸色难看之极。 后者神色漠然。 而人们却醒悟过来了。 他就是有神仙公子之称的“飞剑无影”段承休? “飞剑无影,未动已封”。往往对方还没看见出招,便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没有人能够躲开他的剑。正所谓“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你只有比对手更快,才能获得胜利的机会。 而这机会,往往就只在一瞬间。你无需比别人快许多,只要一点便成。而这一点,往往就是致命的。 江湖中,只要一说到“飞剑公子”,那就是个话题。所有男人女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来。只因为这个人的身上,有太多令人羡慕的东西了。 论武功,他绝对是数一数二;论样貌,也没多少人能与之相比。而这两者兼具的,武林中恐怕也就只有他一个了。再加上段家乃是武林世家,青阳山庄声名显赫,家境殷实。他出手素来大方,也是喜好流连于花丛的风流公子。 早在几年前,就传出了他与洛城花魁秋若烟一夜风流后,便为其赎了身。 今夜,出现在无艳阁中,本应该是不稀奇。 但没有人想到,这么一个名声在外的“飞剑公子”,居然是如此地冷漠高傲。 而就算他是如何冷漠,今夜之后,人们也就知道了他的另一项本事:千杯不醉。 深谷奇人(上) 这是中原地区靠西边的龙首山。龙首山地势险峻,除了那些在山脚下的猎户农夫会上山打打野兔砍砍柴,并没有人会愿意来这穷山恶水里瞎转悠。 山脚下的山民们从未深入到山里,也不知这山,原来是空的。 龙首山的中间,有一个大谷。谷中风景秀丽。甚至有不知何处来的飞泉流出,落在那谷中的大湖潭中,日夜奔流不息。这谷名为图遥谷。 当初起这名字的人,就是为了图个逍遥。 较平的地方,有几棵大树。那大树附近,有三间样式略有差异的小木屋。 右边靠湖的那间,此时烟囱上面正冒着炊烟。 屋子里,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拿着扇子,在照顾着两排都点着火的药炉子。那药炉子上面,全都是放着药材的罐子,咕咕咕地冒气,满屋子都是奇异的药香味儿。 唐宁夕好不容易把一屋子的药都给煮好放凉了,才得了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歇会儿。 她抬头看着一根根木头的天花板,脑子里想的却不知道是什么。只见她眼神游离,突然却是从床上一跃而起。 “今天是本姑娘在这里的生日啊!我居然已经在这里过了十七年了!” 唐宁夕,身体年龄,十七岁;心理年龄,不详(注:但绝对比现在的年龄还要大上十七)。公元2012年12月22日,在所有的地球人都在热烈讨论当天会不会成为世界末日时,她以出门买面包都会被车撞倒的幸运,来到了这个古代的世界。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但是老天偏偏选择了你。 唐宁夕已经不愿意去回想当年一睁眼发现自己变成个婴儿的可怕情景了。 更恐怖的是,那个抱着自己面无表情宛如冰雪雕铸的美人,居然是她爹! 虽然唐宁夕第一次活着的时候,一直以从容冷静著称,但是面对此时的情景她还是忍不住大叫了。这边的大人还在商量着事情,唐宁夕的一声啼哭马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公子,您真的要离开吗?你看小小姐都舍不得您啊!”一旁一个丫环打扮的姑娘眼中含泪。 冰雪美人因为唐宁夕的不断吵闹而皱了皱眉,对丫环说道:“该交代的我都说了。日后就由你照顾她。至于能不能活下来……不过是命数。”他叹了口气把小唐宁夕往她手中一放,便决绝地离开这屋里了。 剩下唐宁夕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飘飘若仙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是什么父亲啊!不带这样遗弃儿童的!她不过是哭了一声,小孩子哪有不哭的!话说她母亲呢? 三岁后,婴儿唐宁夕成长为小唐宁夕。当年弃她而去的爹爹恐怕还是个厉害角色,就连身边的丫鬟也是知书达理的。当唐宁夕被她教导着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唐宁夕”三个字时,顿时明白老天让她来这里的意义:不过是名字一模一样罢了,有必要直接就把人赶过来回炉重造吗? 六岁后,接受了她家公子的委托照顾唐宁夕的小丫环已经被唐宁夕尊称为“孙姑姑”了。这一年,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山谷,来了一个鬓已花白的老人。孙姑姑称那老人为父亲。唐宁夕就学着叫了“爷爷”。所幸那个一进来绷着张脸极为严厉的老人,一听到唐宁夕那声“爷爷”,反而笑得合不拢嘴,甚为慈祥。让唐宁夕一时间极为惊恐,受宠若惊。 然而自那天后,一直待她如母亲般的孙姑姑,突然就要她改口称之为“师父”,并且面色严肃。唐宁夕虽然不解她的意思,但心想自己又不真的是这六岁的儿童,改口就改口呗,有什么难的。 原本唐宁夕在这谷里渡过了六个无忧无虑的年岁,每天都在担心自己是某个公子哥因为一夜**而在家外留下的产物,然后某天会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开来门前,说自己是他们家的小姐,即便是庶出的也要带回家。于是深深世家侯府,从此又开展了一场不见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宅斗戏。 谁知一个眨眼,姑姑变成了师父,还可以在树上屋顶满天飞,她就知道身下的处境比宅斗戏还惊险刺激了。唐宁夕在深深忏悔自己不应该把当年那个白衣美人想得那么龌龊之余,却只能在心里呐喊:为什么她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人要穿越到武侠小说里啊! 少林、武当、峨嵋,崆峒、华山、青城……这些武侠教派至今她都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金庸老先生笔下出来的。但是有一点是真的,她得学轻功。 孙姑姑变成孙师父后,便化慈母为严师,一心盼望出高徒。 所幸唐宁夕虽是好逸恶劳,害怕吃苦的料,但是天生的身体基因好,没几年居然也就让她学成了踏水无波的本事。可见这父母,恐怕还都是江湖里叱咤风云的人物? 而孙爷爷来这谷中的作用,就是来当唐宁夕的慈祥爷爷的。天底下,无论是谈判求情教孩子,总得要一个黑脸一个白脸的,才叫刚柔兼济,软硬兼施。 深谷奇人(下) 又过了六年,到了唐宁夕十二岁的时候,这影响就在她脑海里就深深记下了。如今她一见了她孙姑姑,那就是老鼠见了猫,野兔见老虎,花无缺看见邀月宫主。而一见到她爷爷,马上眉开眼笑,爷孙俩不是去泛湖垂钓,就是去野地里采草(药)。 一晃又是五年。便到了唐宁夕躺在床上数手指的光景。 “唐宁夕你给我过来!” 一声洪亮的吼声,让唐宁夕只觉得床板都抖了抖。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自己学的所谓“图遥谷”功夫,还有“狮子吼”这一招。 “来了!”唐宁夕可不敢怠慢自家师父吩咐,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门也不开了,直接就从窗户起身飞了出去,然后稳稳落在中间那个木屋的台阶上。果然会武功就是好。 只见屋子里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年纪,布衣荆钗。虽是素的很,但是底子好,看上去还是十分漂亮。她脸上本来带着三分怒意,一见到唐宁夕这般过来,倒是都隐去了,只淡淡说道:“你药房里的药都煮好了?” “煮好了。”唐宁夕过去,低眉垂手。 “那些药材,乃是你爷爷开出来的二十个方子。里面的用料各不相同,各药的火候也不尽一致。限你半日内煮完,就是要让你同时开炉子。你可把一个给煮焦了?”女人拿起茶杯倒了杯茶,悠悠说道。 “没,都没煮焦。正放在那药屋里呢。”唐宁夕早就把事情做好了,底气十足。就凭她在这谷里学这本事学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把药给烧焦了。“师父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去看看。” 她孙姑姑一听,挑眉,冷哼了道:“学了些本事,尾巴倒翘起来了。” “不敢。”唐宁夕低着头,眼珠子一翻,没人看见:话说她师父是不是常年呆在谷中,连更年期都不正常提前来了? “去把你爷爷叫回来。差不多要吃午饭了。”对方自然是知道唐宁夕的小动作,也不理会她,把茶杯放下,径自回了屋里。 唐宁夕舒了口气:“是。”当下转身就去找她爷爷去了。 爷爷这几日说着天已经渐凉。时值九月,夏长秋收的,许是去西边的谷中找那健肺养脾的辛甘草了。她身轻如燕,向前一跃,已经比常人快了六七步。没一会儿,就在绿茵茵的草丛中找到了她爷爷。采药的竹筐放在一边,老人躺在地上,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唐宁夕没有声张,偷偷在路边抽了根狗尾巴草,拿着在手里一晃一晃地来到旁边,然后放在老人鼻孔下撩拨了几下。 “阿嚏!” 百草生老人原本睡得正舒坦,没想到鼻子一阵痒,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马上就醒了过来了。一睁眼,只见唐宁夕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的。不由得笑道:“原来是你这丫头,我就说琳儿怎么可能还来捉弄我。不过怎么是你来了。不是你做饭?” 唐宁夕嚷嚷:“我都煮了一上午的药了,哪还有时间做饭。今天是师父做呢。可以吃饭了。” “哦,我倒是想起来了。她昨晚还逼着我写那药方子!来,扶爷爷起来。”老爷子伸了手,唐宁夕用力把他拉了起来,“唉哟,轻些,老头子我骨头都要断了。” 唐宁夕自然知道对方在和她开玩笑:“爷爷,你这整天和草药打交道,身强体壮的,哪里会老!” “不老?瞧我头发都白了。” 唐宁夕看了看那确实是满头的白发,但是浓密很,这一看简直就是小说里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嘛,哪去理他,背起了旁边的背筐,两人就一齐走了:“不知道师父突然间要考我煮药的功夫做什么。大前天她考了我轻功,前天考了我药理,昨天考了我身法,今天……”唐宁夕突然明白了什么,“爷爷,师父该不会……” 老头子双手负背,半弯着身子睨了她一眼笑道:“该不会什么?” “该不会是觉得我可以出师了?”唐宁夕脸上尽是欣喜。 “你师父琳儿脑子里在想什么,老头子我可不知道。关于你的事,她从不会和我商量的。” “就算您不知道,您也猜得出?毕竟她可是你的女儿啊!”唐宁夕搂着他的胳膊,一脸谄媚地说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人摇头晃脑地,倒是念起了经来。“这世上的东西啊,懂得可以装不懂,不懂的就不能装懂。知道的可能知道,不知道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唐宁夕再次眼珠子一白,直接不理他。这装十几岁的孙女,也太累了。 午饭过后,原本是可以回房睡午觉的时间,孙琳儿却把祖孙两个都留下来了。 “爹,今日我有话要跟宁夕交代。想让您在这里做个见证。” 老爷子点了点头,闭了眼睛却是不理,坐在那里就当是听见了。 唐宁夕却没有老爷子淡定,心想她师父上一次那么郑重其事地找她谈话,好像就是六岁时要她认师父的时候了。这次,该不会真的是要说出师的事了?好歹自己也十七岁了。古代的女子不都很早就当长大了的么?十几岁嫁人都是常有的事。幸好她长在这深山野谷的,也不怕那些种田文里那种十三岁就嫁了个二十岁老公的事情发生。 “宁夕,今天是九月初八。” 唐宁夕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是你的生日。” 唐宁夕再次点了点头。 “你在这图遥谷中已经生活了十七年了。” 点头。 “这几天看你的身手,差不多也可以出谷了。” 狂喜,点头。 “你也应该去找你的父亲了。” 喜不自胜,点头。 嗯?等等。唐宁夕猛地抬头:“我父亲?”那个当初一走了之的不负责任的冰山美人?二十年过去,唐宁夕对他的印象已经开始淡忘了。但是一提起来,冰山美人这四个人就像烙在她心里一样深刻。这这这……她还想着一出谷可以游山玩水,尽赏谷内的风景,没想到居然是要去找她父亲!那人怎么不先来找她啊! 寻父相斗(上) 孙琳儿见唐宁夕如此惊愕的模样,以为她是从未想过自己有父亲,心里也是一酸,脸色倒是缓和了下来:“这些年来,你没有问,我也就没有说。我知道你也是很好奇的,但是却不敢问我,是么?” 唐宁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一点儿也不好奇,但是真的不敢问。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前我以前也是带过小孩子的,你小时候比哪个都乖巧。” 废话,那心理年龄都多大了,哪受得了像小孩一样随便撒野任性啊! “你毕竟是公子的女儿。只可惜师父没本事,没把你教好了。” 唐宁夕感到心理一阵打击:她觉得自己已经学得很好了。至少出个谷行走江湖不惹事也是能活下来的? “不过夫人也说了,女孩子还是别太要强的好。我也就狠心只教了你一些防身的招式了。” 夫人?唐宁夕一想,这才排除了眼前这人是她母亲的概率。 孙琳儿说到这里,眼眶已经湿润,她本就是个容易感时伤怀的人。这些年为了让唐宁夕认真学习武艺,才不得不装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宁夕,你父亲当年把你交给我,并非是不要你。他有他自己的事要做。也是他信任我才把这事交托给我。你要记得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如今你已经十七岁了,公子嘱托我让你十六岁以后去找他。去年你医理还不行,我便多留了你一年。” 唐宁夕嘴巴张得都可以飞进几只苍蝇了。 “这人海茫茫的,我要到哪里找他?” “公子又不是那些浪迹天涯的江湖浪子。他一直以来都在北方雪山的素音居那里住着。你只要去那雪山找他便是。” 雪山?素音居?唐宁夕一听就觉得好冷。一想到记忆里模糊的一身白衣,才明白那种冰雪般的气质,果真是和常年居住的环境有影响。 “东西我都已经给你备下了。这里有一套你母亲当年的衣服和刚刚缝好的冬衣。北方天冷,要是不够就去多做几件。” “师父,我母亲是谁?”唐宁夕见她师父此刻似乎十分好说话,也就斗胆问了。 谁知那刚刚缓和的气氛马上就硬了起来。那孙琳儿眉眼本已柔和了些,一听到唐宁夕的话,脸色铁青,两束冷冷的目光看了过去。唐宁夕马上闭了嘴。 “到时候你找到公子,也就知道了。”孙琳儿语气僵硬。公子当年只是把她托给自己抚养长大,并不是意味着自己就能够随随便便议论主子了。 “是。”唐宁夕低头应道。心里却想着:该不会她师父一直都在暗恋着她父亲?看她一口一个公子的,可见有多崇拜。唉,这上一辈的争端啊,她根本就不想理会。既然不能谈论她母亲,说她父亲总可以了?“师父,我父亲既然从未见过我,又怎么会相信我就是他女儿呢?” “你脖子上那玉珏,是公子当年留下的,可用作信物。况且你们眉目有七八分相似,公子一看便会知道。” 唐宁夕惊讶了,这不是哄人嘛!那冰雪美人怎么可能和自己长得像,真要那样自己不也成美人了?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开口的百草生老人却是开了口:“琳儿,你要我作证的,该不会就是这些事?” 唐宁夕也愣了:这些虽关乎她的身世,但也没到要见证的地步,而且不应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么?她看向孙琳儿。 孙琳儿心下一沉,没有马上接话。她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许久才缓缓说道。 “爹你说得没错。我今天要说的,主要是接来下的事。宁夕。” 唐宁夕忙恭谨道:“是。”心想:这也太坑了,我这没娘亲没爹要的凄苦身世,居然还不是你今天要说的主要大事?话说姑姑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孙琳儿抓紧了扶手,似乎此事对她来说,尤为重要:“今日你便出谷。等你出了谷,我会改换谷中的九转**阵。从此,你就不要再来图遥谷了。” 唐宁夕大吃一惊:“为什么!” 孙琳儿自然不会告诉她,只冷冷道:“这是命令。你若不应,那从此不要再认我为师父。” 唐宁夕反驳道:“如果从今往后都不能回图遥谷,那我认不认师父又有什么区别?” 孙琳儿一瞪眼:“你若不是我的徒弟,又能岂能容你留在图遥谷中!你是要被我赶出去,还是自己乖乖走出去?” 唐宁夕心想这两种结果有什么区别?她自然是愿意出谷的,但为何一出谷就不能回谷,这总要给个说法。何况若真的不能回了,从此以后就不能再见到眼前两个犹如她亲人一般的人。孙姑姑教养了自己那么多年,怎么说不让回就不让回?这心难道是铁做的吗? “爷爷,您难道就不管了?”唐宁夕把眼睛看向百草生。老人却脸色铁青,没有理她。 唐宁夕一愣,突然明白这事不是她爷爷能管的。姑姑虽然是爷爷的女儿,但老人一直很尊重她作为师父的权利。 “姑姑,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难道是多年前的江湖仇敌追杀上门,她怕自己日后回来发现伤心而才出此下策? 孙琳儿怒道:“你究竟答不答应!” 唐宁夕被她一激,倔脾气上来,正想一横脖子说不答应,孙老爷子这时倒是开口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夕儿,你姑姑也不年轻了,别再惹她生气。她这些年来,都把大好时光耗在你身上啊。实话说与你,当年我并不乐意琳儿去当你父亲的手下。如今琳儿对你父亲已经恩至义尽,等你走后,我们父女两个打算今后就在这里了度余生了。你也别再回来打扰我们才好。” 这话说得唐宁夕犹如外人。她脸色苍白,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爷爷说得对,他们并没有亏欠她的,自己已经长到十七岁,他们当然没有义务再照顾她了。只是多年来的感情,为何要说得这么决绝。唐宁夕只感到心里既委屈又伤心,嘴唇嚅嗫了半天,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寻父相斗(下) 孙琳儿看了一眼父亲,老人眼睛又是闭上了。她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最后,父亲反而比自己还狠心。 然而她一对唐宁夕说话,语气还是冷漠:“暂且宽容你到明日再走。今天便先留下。” 此时唐宁夕正又悲又气,心想离你们远远的才好,当下上前拿走了桌子上的包裹,赌气说道:“不必。我现在就走。这些年多谢你们的照顾,宁夕永世难忘。” 唐宁夕忍着眼里打转的泪珠不掉落,出了门也没用轻功,她只是一步步地走,漫无目的。 她一开始只是悲伤,可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等她走到了谷的出口,终于停住了脚步。心想:这要是再往前出去,那九转**阵日后被姑姑一改,自己可就真的不能再回谷中了。 唐宁夕突然有些后悔,那么多年了,爷爷对自己的好她是知道的。老人家定是为了隐瞒更大的秘密才说出那些如此伤人的话。平素他对自己像亲孙女一样,还经常暗暗护着被师父责罚的自己,怎么可能真的拿她当外人。只怪自己白活了那么多年,性子还像小孩一样。说出来就出来。这回关系闹僵,再回去他们也不会说真话了。 她突然转过身冲着木屋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 唐宁夕对封建社会的跪拜礼仪一直很不屑,觉得愚昧又迂腐。因此每次她姑姑叫她跪下时,她总是先在心里哼了一声表示不满,然后才乖乖跪下。这回,她只觉得只有这大礼才能表达出她内心的感激之情。如信仰宗教的人一般,总得把身子都伏在地上,才能显示他们心中对神明的敬仰和感激。 三个响头过后,唐宁夕站起来,心想:这磕头还真是疼。她又看了一眼这个养育她长大的山谷,那么熟悉,然而这却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它了。 日头没有中午的那么毒辣。唐宁夕发觉自己已经站了许久,想到这谷外的山下不知有没有庄户落脚,还是快些走才不至于找不到住的地方。 此时,图遥谷外的龙首山,却是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那平坦之地上,有两个男子对峙而立。左边这个,手持一柄又薄又尖的长剑,正看着对面的男子。他表情冷漠,似乎毫无感情。一般拿剑对人,眼神总应该是凶狠犀利的,但这人,就只是看着对面那个男子,仿佛对方已经是死物,无需他拿出什么感情来对待。 “你轻功很好。只可惜现在无路可逃了。”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任何的声调起伏,宛如被拉直的虬劲苍松,没有任何美感,只让人觉得古怪而又可怖。 “哈哈!”那被逼迫的男子回头一看陡若直壁不惧反笑:“这话说得,好像我就只会逃跑一般。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我这逃跑是上上策,只是如果没得用了,也就只好拿出招来跟别人斗一斗了。”他腰间挂着一把刀,此时手摸刀柄,却丝毫没有任何紧张之意。一般都是打不过才跑,他却是喜欢跑不了再打。 “不必,你只需站在那里不要动。” 拿刀男子眨了眨眼:“为什么?难道我不动你就放过我?” 持剑的男子平平地说道:“因为我最后一定会杀了你。”与其做无谓的挣扎,还不如乖乖被杀还省些力气上路。 拿刀男子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有自信的人。” 持剑男子依旧面不改色:“我从不依靠自信,我只依靠实力。” “那我们可真是有缘。本人我向来不依靠实力的。” 持剑男子即使问人,语气也是平的:“那你靠什么。”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我这人嘛,说起武功内力,比不上武林中那些数一数二的高手,说起聪明才智,也比不上江湖里隐世独居的世外高人。但偏偏运气特别好。例如,前几日我去那白於山庄里偷了那洛庄主宝贝得很的一颗九天回魂丹,他庄上的四大高手恰好都在那儿,一起围攻我,都没把我给捉住。你可知我是怎么逃出来的?”拿刀男子看似说得漫不经心,但一直都在注意着持剑男子脸上的表情,好像硬是要从他那张平静如死水的脸,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可惜的是,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宛如是一个会说话的死物,所有的反应都只靠嘴说出来,而说出来的东西就如同写在书上的那般平白,听不出任何变化的语气。 “我不知,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拿刀男子大失所望。 “区区白於山庄,凭它也和青阳其名,简直是自取其辱。”就如这明明是在讥讽的话,也说得没有任何感情。“这天下四大庄,我看不过是两个。” “哦?哪两个?” “青阳和东仪。” 拿刀男子笑了:“我知了,你若不是青阳山庄的人,就是东仪山庄的人。可是这两个庄子的老庄主都是德高望重,忠厚仁义之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派手下杀人呢?” 持剑男子至始至终都维持着蓄势待发的身势,没有丝毫大意:“你不必假装不知我的身份。方才我们赤月教的教内之事已经尽数让你听去,你也只能为此赔上一命。” 拿刀男子疑惑道:“赤月教?什么赤月教。我并不知道。” 持剑男子不理会他:“即便你硬是说你不知,你这条命也要留下。” 拿刀男子见他拿剑的招式,防备得滴水不漏,若是直接攻出,那也是凶险得很。看不出他师承哪派,但绝不是简单人物:“我看少侠你也是器宇轩昂,一表人才。我与你无缘无故,无冤无仇,为何一定要拿走我的性命?正所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这人向来怕麻烦得很,若非偶然经过那里,我是绝不想知道你们教内那些事,今后嘛,也绝不会无事生非,逞口舌之快。毕竟我还想多活两年。” 然而持剑男子依旧是平淡地回道:“你说什么也没用。我只听一人的命令。而他的命令,就是杀了你。” 神秘少女(上) “一个人的命令?”拿刀男子想了一下,“那个披着黑色披风的?或者说你们的教主。”反正这人认定了要杀他,他承不承认偷听的事也没什么意义了。 “与你无关。” 拿刀男子叹了口气:“如此,这是谈不成了?” “我从未想过要谈。今天,我说的话已经太多了。” 拿刀男子又是一笑:“我看也是。你简直是没有任何的感情,说什么也没用。我倒是白费力气了。” 说罢,他终于不再笑了。那刀从刀鞘出来,闪了一道寒光,而又转瞬即逝。“说起来,我还真怕跟你打。你依靠实力,我却没实力可依靠。论武功我定是输给你。”才一刻,他脸上方浮现的严肃表情,又马上被百无聊赖的慵懒神色给取代了。 “那你若是真这么想,就不用出刀了。”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运气特别好。人武功不好可以练。我这个,可是练不来的。” 拿刀男子有意要逗他,偏偏对方还是不冷不热的表情。 “与我无关。” 拿刀男子似乎真是放弃了:“好好好。既然你一心要杀我,我也不得不为了我的小命多挣扎一下了。” 他一说完,又开始认真了起来,那一柄刀缓缓抽出。 持剑男子虽然并没有对他口口声声所说的绝招感兴趣,但他追这男子追到这儿已经有百里。此刻对方丝毫没有疲倦之色,只怕内力也是深厚,不敢小觑,更是认真秉神,不敢放过可以动手的那一丝机会。他若出手,就只有一招。一招毙命,从无虚例。这刀光剑影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机会只是转瞬即逝。而高手过招,更是还未出手,便已与死亡擦肩而过。 突然,拿刀男子猛地收起刀身,转身就往旁边的悬崖跳了下去。 持剑男子眼中精光猛收,一跟上去,低头只见那下面深不见底,云雾缭绕其间,早已没有了人影。持剑男子没有跟着跳下去。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同归于尽。 只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持剑男子做了打算,登时便下了山打算找一条去悬崖底的通路。 而这边,拿刀男子跳了下去,心中却是想着:“我顾舟在江湖已经二十多年,所经历绝境还算少么?既然回回都是靠了运气起死回生,那这回也就让我再靠靠运气!” 没承想,他在空中越降越快,却听得底下有涛涛水声。待那云雾散开,真看见一条大河横在谷底蜿蜒无尽。 “噗通”一声,顾舟便掉进了水里。所幸在南方,又是九月。水并不冰冷,只是清凉。他顺着重力之势越陷越深,却并不挣扎,只是憋了一口气。河水够深,待那一股势力缓过来,他脚尖已经可以触碰河底。底下都是石头,他轻轻一登,又慢慢向上游了上去。待上了岸,终究还是喝了几口河水,咳了几声。 顾舟一摸脸,哈哈一笑,心想:“自己跳下去就说了自己靠的是运气嘛!不过那个赤月教的活死人不知道,倒是可惜了。”那持剑男子眼如死水,除了还会呼吸会说话,哪里看得出他是个活人的样子?叫活死人岂不贴切。顾舟自顾自地给对方起了这称呼,缓了一阵,才开始为接下来的事作打算。 他四下环顾,心想这河岸两边绝壁万丈,是不肯能再爬上去了。何况即便爬了上去,也不知那个执着得很的活死人会不会再在上面等着自己。 于是顾舟决定顺着那河岸向下走。无论如何总会走出一条路。 走了半日,他便觉得不对劲。远远地,居然见那边的谷是封住的。河水源源不断地流到了那峭壁地下的一个半圆形大湖,因为被拦了路,激荡成了漩涡。 顾舟顿时暗中叫奇:这要是封住的,只进不出,莫说长年累月的,只怕一天,就可以浸没谷底了。 等他走进一看,才明白,那漩涡应该是河底中有一个大洞。那水源源不断地向下流走,丝毫没有漫出岸边。 顾舟心下大惊,不知那流下去的水最终到了何处。也不知这条河是从那里来的,又有什么名字,竟是如此奇特。这世上除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见识过如此奇特的景象。他这些年来走南闯北,见过的奇景不少,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河水。幸好他落下的地方,水流并不湍急。要是在那漩涡附近掉落,恐怕也是要随那河水一齐掉进那无底的深渊中了。 顾舟暗暗叫险,多看了两眼这可怖的漩涡后,当下折返,想要去寻觅它的源头,倒把要出去的念头给忘了。 又走了许久,河水越是往上,越是平缓,谁能想到这静水之后,竟是隐藏着天大的危险。 这时,转了一圈,顾舟突然看见远处有一鹅黄色衣裳的身影。 他一瞥,便知是女子。这绝壁深谷之中,他还以为就他一人了。没想到居然会有女子出现。 于是赶紧又躲了回去,静观其变。 顾舟心想:“刚才追我的也就那个活死人,因此她应该不是赤月教之人。恐怕是这山谷中另有通道出去,而这女子是这附近居住的山民。那自己要出去就轻松了。” 顾舟于是紧跟着那女子的身影,逆着河水而上,却是走到了一个莺飞草长、鸟语花香的地方。 他没想到这山谷下居然还有这景色,而身边的河流,竟是由谷中另一侧的飞瀑所成。玉龙挂于谷中,流进了下面的一个大水潭,水潭的水静静流走,便成了那条救了他一命的河。这地方,犹如世外仙境啊! 然而,多年来一人独处在外流浪养成的警惕性让才放松了一下的他又马上戒备了起来。方才他一直跟着的女子已经不见了身影。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远处的飞瀑传来的水流之声。 顾舟想了想,刚要开口询问,耳边便传来了一声青稚的女子声音。 神秘少女(下) “你是谁?为什么会闯到我们谷里?” 他转头一看,原来那女子不知何时却坐在旁边唯一的一棵大树枝干上。远处看去,只觉得面容姣好,一袭黄衣坐在那绿影之中,再加上那清脆的声音,倒真像是一只黄莺鸟一般。 “小姑娘,你是住在这山谷中的人?” 顾舟刚要走进几步上前问她,那女子却叫了起来。 “你给我站在那里。我说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顾舟听得出对方语气中的慌张之意,而又偏偏硬是要装沉稳老练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别怕。我是偶然来到这里的。正要找出去的路,没想到刚好遇到了你。”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黄衣少女质问道。 “因为我想向姑娘寻问出谷的路。” “你要问便问,为何要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后。更何况你既然进来了,又怎么会不知道出去的路。” 顾舟没想到黄衣少女这看上去稚气未脱的,嘴巴倒是厉害得很,像是碰了一鼻子灰,笑意在脸上尴尬了起来:“我是被人追杀,误打误撞才到了这里。突然看见了人,害怕小姑娘你也是那些人的同伙。” “误打误撞?怎么个误打误撞法?你倒是再误打误撞出去一会儿。” “这……我只见过东西放在手里松开会掉到地上,却不知松开会往天上飞。”顾舟看了看天,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黄衣少女是聪慧之人,一听也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从那上面掉了下来?那怎么没摔死?” “因为我运气向来好得很,刚好掉在了河里,倒是捡回了一条命。” 黄衣少女半信半疑:“掉到了河里?可你的衣服怎么没湿?头发也是干的。” 顾舟愣了愣。他自然是早就用内力把衣服给捂干了,头发也是。这少女轻功似乎灵巧得很,应该是某些隐世的门派收的弟子,懂得内力武功这些,怎么这话问得这么直接,反倒让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微微一笑道:“小姑娘你害怕我是坏人?” “别叫我小姑娘。就算你知道你老,也没必要叫别人一声就提醒人家一回。” 顾舟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僵住。 “咳咳……是么。”他今年不过才二十有四,被人说老,倒是有些心虚了。 “你说有人追杀你。那些人追来了?” “刚好追到上面的悬崖附近,我这一跳跳了下来,也没人跟着跳下来。”黄衣少女以为追杀他的人很多,顾舟却是不想去纠正,反而希望对方觉得他是个□□烦,早些撵他走最好。这样他就可以早点出谷了。 “你叫什么名字。”黄衣少女突然问道。 顾舟一愣,不知对方是什么人。自己虽是没什么能耐,但偏偏在江湖里有些名气。交的朋友多,结下的怨也多。这名声有人觉得好,有人觉得坏。要是这姑娘一知道是他,反而不高兴了,该怎么办? 犹豫之时,黄衣少女暗中冷笑了一下,脸上却是一副哀愁的神色,叹了口气:“你既然不愿意说,那便罢了。我实话跟你说了。我也是从那山崖上跳下来的人,也是和你一样掉进了河里。我找出谷的路已经好几天了,可一直找不到。现在我已经绝望了,打算在这谷里安度晚年算了。你要是不死心,那就去找。我要休息了。你自便。” 说完身子一仰,就靠在那主干上不再理会顾舟。 顾舟当然不信:“姑娘你不要开玩笑。我说便是。我叫顾舟,顾是照顾的顾,舟是小船的那个舟。” “孤舟?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黄衣少女一听他的话,轻声喃喃道。声音并不大,但那内力好的人,耳清目明。顾舟听了个一清二楚,看那女子的眼光顿时有些不同了。看上去还是个小姑娘,这眼界心胸却如男子一般。 “姑娘你不曾听过我的名字?” 黄衣少女这才起了身:“怎么?你很有名?” 顾舟见她神色自然,不似说谎,才道:“我也不知我是不是很有名。只是大部分时候,我一开口,别人就知道了。” “那不巧得很,我偏偏就是那小部分时候。”黄衣少女以为他是在显摆,专门揶揄他。 “没关系。如此也可见我也不是很有名的人。”顾舟笑了笑。 “可这就麻烦了。”黄衣少女叹了气。 “怎么麻烦?” “我不知道你的名声,也就不知道你是好人坏人。” “我是好是坏,总是要求你帮忙带路了。这有什么关系吗?” 黄衣少女一瞪眼,说道:“当然有关系了!你要是坏人,不就把我给杀了吗?” 顾舟摇了摇头:“我要是坏人,我早就可以杀了你了,何必在此苦苦哀求?” “你就算是坏人,杀了我也不见得找得到路,自然要求我。可要是我一带你出去,你自然就会杀了我。” 顾舟做无辜状:“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要杀你?” 黄衣少女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你为什么会杀我,我就可以去当坏人了。” 顾舟跟她说了这番话下来,觉得对方说得有些强词夺理,可仔细一琢磨,倒是有几分道理。 “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是好人。”顾舟原本抱住的手无奈地摊开。 “你把你身上的刀交给我。” 黄衣少女一指他腰间的刀。顾舟的脸色却顿时暗了下来。他顾舟身上别无长物,唯有这把刀,倒是江湖上人人觊觎的宝贝。 这少女一开口就管他要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交易脱衣(上) 顾舟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回答她:“这刀跟了我多年了,十几年从未离身。不知姑娘在我身上可有其他看上眼的,我一定二话不说交给姑娘。” “十几年不离身?难道你吃饭睡觉洗澡上厕所都带着它吗?” 顾舟听不懂中间一句“上厕所”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于是点头道:“差不多是这样。” 黄衣少女一皱眉:“你觉得你身上除了那把刀,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用来做质押吗?” 顾舟也学着她皱了眉头:“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了。你看我这衣衫可能用?” “我要你的刀就是怕你砍人。你的衣服给我有什么用!”她哼了一声,看上去又是不想理会顾舟了。 顾舟暗暗发笑,刚要开口再跟她谈谈出谷的事情,黄衣少女眼珠一转又说道:“咦,你说的倒是个好方法啊!就这样,你把衣服脱了给我。我不要你的刀了。” 顾舟这才确定了这少女不是有意要他的刀。但是要他的衣服做什么用,他倒是不明白了。 “我这刀能砍人,可我这衣服可不能砍人啊。” 黄衣少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嘿嘿一笑:“你全身上下的衣服除了底裤全都必须给我。要是你敢要砍我,我就拿火折子把衣服给烧了。就算你出了谷,我身上这衣服可容不下你的身量。古人说什么:‘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这世上断手断脚的人多,喜欢光着身子满街跑的人却没几个啊。” 顾舟登时瞪大了眼睛。这是一个十几岁姑娘说的话吗?也太大胆了些。但他吃惊过后,却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黄衣少女见那顾舟惊慌的神情很是开心,没想到对方突然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让她又是不快,又是气恼。 “别生气,别生气。”顾舟缓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太对了。” 黄衣少女一听他这话,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但转眼又换上了凶恶的表情:“既然对,那你笑什么?赶快脱!” 顾舟摇了摇头。这女子恐怕以为他是那些文人书生。他顾舟行走江湖多年,男女之间的事情经历得还少吗?她言语虽然大胆放肆,但眉目之间的清纯之色可是瞒不过他的眼睛。此时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要真是脱了,她敢看才怪呢! “那我脱了?”他将手放到了腰带之处。 黄衣少女却像是和他斗劲一样,猛点了头:“脱!”好像赌他一定不会脱下衣服的。 顾舟简直是哭笑不得。从来只有他想要脱别人的衣服,没想到今天却让一个黄毛丫头给逼到了这一步。只是男子汉大丈夫,话都说出来了,也不好反悔不是。好,只要对方敢看,他就敢脱。 “那我就脱了。” 说完,他右手把上衫拉扯开来,然后缓缓脱下。虽然是在脱衣服,但是左手里仍是紧紧抓着刀把,站着的姿势可攻可守,密切关注着周围的一切。面前的少女是敌是友,他还不能完全放下心。他只穿了两件,那少女没出声,他自己当然也不会停下。没一会儿就光了膀子,露出了结实健美的肌肉,和麦芽色健康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胸前处仿佛还会跳动。 黄衣少女没想到对方真的会脱,反而是自己愣了。见他手还要往下身裤子那里招呼,连忙大喊一声:“停下!” 顾舟的手真的停了,脸上隐含揶揄之色。 “你们闯荡江湖的都跟你这么无耻吗?”黄衣少女脸色略微泛红,但并没有到了紧张的地步,还是冷静的很。 顾舟当下又对这女子刮目相看了。他开始好奇这小姑娘究竟是打哪来的。他才不信她说的跳崖的鬼话呢! “过奖过奖,别人如何我不知。但是既然姑娘你要我脱了,顾某还是有几分勇气的。” 黄衣少女当下知道了自己的计策对他没用,只得叹了一口气:“那把刀就那么重要?” “刀是刀的事,脱衣服是脱衣服的事。只是我现在才脱了一半。我得把身下这长裤脱了,才只剩下底裤呢。”顾舟十分正经认真地说道。 黄衣少女瞪了他一眼:“你连在我面前光着身子都不怕,还怕在别人面前光身子?我看你就真的是把‘女人当衣服’的男人了!注定一辈子打光棍。” “我打光棍跟你有什么关系呢?”顾舟有意戏弄她一番。 “是没什么关系。所以你出不出得了谷,也和我没关系。”黄衣少女像是突然没了兴致与他纠缠一般,冷冷看了他一眼,又显出一副不冷不热的神色。 顾舟这才发现自己光顾跟她“斗勇”,反倒把正经事忘了。 “别!”顾舟解下了腰中的那把大刀,“你若是非要我的刀才放心,那这刀就暂时先交给你。只麻烦你带我出谷。今后若还有缘相见,我顾舟一定重谢。” 黄衣少女懒懒说道:“哦?你那宝贝的刀不是十几年不离身嘛?” “刀放在你身上,我跟在你身边,也算不得离身。” “既然如此,刚才怎么不愿意?” “刚才是我没想明白。” 黄衣少女挑了挑眉:“那现在想明白了?” 顾舟低声下气:“想明白了。” 黄衣少女却还是不松口:“你这人狡猾得很。说有缘再见才重谢。若是无缘呢?你就不会事后再来这谷里找我?你而且又要拿什么来谢我?” “你不是也从悬崖上掉下来的么?又不是在这里住一辈子。”顾舟抓了她前面的把柄说道。 黄衣少女冷哼一声:“我要真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你也就别指望出去了。”她这一说,也就指明刚才所说不过是唬他罢了。“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重谢是谢什么呢!” 顾舟哑然失笑:“姑娘今后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便是。”顾舟轻易不说这话。他向来说一不二,而且只有朋友才帮。别人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却是个极怕麻烦的主,能别惹事就不惹事。这世上能请得动他帮忙的,也没几个。今日他是见这黄衣少女既聪明机灵又清纯可爱,觉得很是可亲,心里倒是有意与她结缘。 “我需要帮忙的事多了去了。我要是想要飞天,你也有通天的本事?” 交易脱衣(下) 这一说,显然是觉得顾舟这谢礼不够分量。 “通天我是没办法。但要是姑娘今后想要救人杀人还是偷盗抢劫的,顾某一定奉陪。” 黄衣少女恶狠狠地说道:“你觉得我是干那偷鸡摸狗的事的人?” 顾舟无辜了起来:“这没办法,我擅长的也就这些了。” “这你还说自己不是坏人!” 顾舟一听,倒觉得自己好像真不是什么好人。可为什么自己做那些事时,总觉得心里还过意得去呢?难道他良心被狗吃了?顾舟开口想要解释,黄衣少女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我也不和你纠缠什么好人坏人了。你对别人如何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如今我们只说说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的事?”顾舟越来越觉得这少女十分有趣了。 “把刀扔过来。” 顾舟犹豫了一下:“那你可要接好,不然就掉下来了。” 黄衣少女瞥了他一眼:“我要是没接到,就是你扔得不好。” 顾舟摇了摇头,但脸上的笑意不减半分。这女子就是嘴上蛮横了些。 他单手晃了晃刀身,转了个圈就把刀扔到了树上。黄衣少女看准了一接,却没想到那东西居然那么重,脚底一个没踩稳,直接倒了下去。 “小心!”顾舟刚要飞身过去,谁知道那女子身轻如燕,就势翻了个跟头,轻巧地落在了那地上。手里抱着顾舟那把大刀。 “你这刀怎么那么重!”她虽然是这么说,但手上仍是灵巧地将刀带着刀鞘插在石子地上。看得顾舟一阵心疼,但又不好说什么。 顾舟脸上带着歉意打着哈哈:“抱歉抱歉,我平时拿惯了,扔过去时没反应过来。你轻着点。” 黄衣少女以为他后一句担心刀的话是在关心她,心里好受了些,也就不计较了。 “这么重,我不拿了。要不我们来谈个交易。我带你出谷,总得给些好处。我也不用你去帮我救人杀人,偷鸡摸狗,打家劫舍了。” 顾舟暗道:我可没说我偷鸡摸狗,打家劫舍过。但他也知道自己说出来这个有点任性娇蛮的姑娘是不会理他的,便顺从地说道:“好好好。你就说出来。” 黄衣少女没有言语,将他的刀就那样插在一边,倒是围着他绕了一大圈像是打量牲口般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怪不舒服的,何况自己还光着半个身子。这不是还懵懂不懂事,就是习惯了风月之事毫无顾忌了。顾舟看觉得她更像前者,一时间反倒有些尴尬了起来。“姑娘是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没有啊。肌肉健壮,气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身子好得很。”黄衣少女还在思考中,随口一说反倒有些像大夫了。 顾舟有些讶异:“你难道还是学医理的?”接着默默把衣服穿上。 “啊?”黄衣少女反应过来,没有理他,最后又在他面前站定,却问道:“你在江湖十几年了,大江南北应该走过不少地方?” 顾舟心想:自己南至南蛮,北至北夷,西至西荒,东至东海,也都走过了,承认也没啥不是。但当下却没有直接说,反而问道:“你这是要问什么地方吗?” 黄衣少女负手而立,却是点了点头。犹如小孩装老者一般,怎么也是不像。顾舟笑在心里却听她说道:“你可知北方雪山?” 北方雪山?顾舟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中原极北靠近北夷的那个雪山派。“略有听闻,怎么了?” “离这里多远?” 顾舟仔细想了想:“有几千里远。即使是走快一些的水路,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到。” “两三个月!”她这语气,明显是嫌太久了。 顾舟说道:“你这是要去那里?” 黄衣少女却是不想让他知道:“不关你事。” 顾舟心想:那就对了,幸好自己没有自作聪明把雪山派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他现在对这黄衣少女的猜测越来越多了。 顾舟见她眼中满是犹疑之色,知道她不敢轻易相信别人。 顾舟看了看天,日头已经不在谷中了。 “姑娘,这太阳都快下山了。我这被人追了几日,可是饭都没吃上一顿。如果你现在不想带我出去,那就给我一顿饭招呼招呼?” 黄衣少女正在思考着,一下被他打断,有些不高兴。她没开口,从树上拿了一包裹后又下来,背在了身上,转身冲他说道:“谁说我不带你出去的?本姑娘在这谷里住了十几年,正想要出谷呢。跟我走。” 顾舟看她走在了前面:“你不要我的刀了?” 黄衣少女没有回头:“又重又大件,谁要。自己慢慢背。” 顾舟一喜,把刀拔了出来,不由挑眉。这姑娘,说拿不动那是假的,居然能在这砂石地上把厚厚的刀鞘插得这么深。 顾舟跟了上去,抱着手跟她走了一会,只见那一丛如人一般高的草木,左遮右挡的,居然也能被她走出了一条路。 顾舟问道:“这草木我看倒挺玄乎。是与那阵法有关?” 黄衣少女得意之色渐起:“你倒是有些眼力。” 顾舟问她道:“这山谷,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人。” 黄衣少女突然警惕起来,又松懈下神经,慢悠悠地说道:“是啊,怎么了?” “你从来没有出过谷么?” “没有。” “那你一出生就能盖木屋?”顾舟刚才见那远处高高的几棵大树下,似乎有屋子在那边。 黄衣少女瞪了他一眼:“你既然都知道了,又还问我。” “我可不知道。我是靠猜的。” “喜欢猜你就慢慢猜。” “但是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你跟我说我就知道你猜得对不对了。” 顾舟笑道:“那你知道了对不对后,又会不会告诉我呢?” 黄衣少女恼了:“我有那么不厚道吗?” 顾舟连忙道:“好好。我说了。你是从小跟你师父在一起长大?你师父一定是个世外高人。” “前一句对了。后一句我可不知道。” “那也是,你从没出过谷。” “你就那么相信我说的话?”黄衣少女笑着看他。 顾舟也是笑了笑:“还好。” 出谷遇险(上) “你这要出谷的,是你师父吩咐你去的?” “我师父不在了。”黄衣少女表情淡漠。顾舟心中有些不信,但还是说道:“哦,抱歉。” 顾舟突然又说道:“对了,跟你谈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这个问题我有必要回答吗?”黄衣少女那语气就是摆明了不想跟他说。 “名字就是说出来让人叫的。藏着掖着就没作用了。我的不也告诉你了。” 黄衣少女冷冷看他:“你告诉我后,到现在我都没有用过。这说明你我之间此时的对话没必要说到名字。” “此时没必要用到,说不定之后就有了。你不是还想和我做交易吗?” 黄衣少女又看了他一眼:“已经做完了。” 顾舟惊讶:“做完了?什么时候?” “我问了你那北方雪山的事。” “就那么两句话,就是交易?”顾舟半信半疑,笑道:“我要是做生意,还真是最喜欢你这样的买卖人。” “哼。”黄衣少女是一点儿也不肯服软的人。只听她说道:“你这好不容易躲在这山谷的,怎么就不多呆一会儿。你一出去不怕被那些追你的人找到?” 顾舟道:“我要是一直呆在这里,不也是迟早会被找到吗?还不如早点离开稳妥些。” “只可惜你现在已经到了谷外了。要是在谷内,我反而还会告诉你,山谷的那条密道,普天之下只有我和我师父能解得开。你若是在谷里,那正是谁也找不到。” “这已经在谷外了?”顾舟忽略了黄衣少女想激他后悔的话,看着周围还是那刚才的草木,好像绕了几圈都没绕出去一般。 黄衣少女点了点头:“你往前直走。” 顾舟径直那条直道走出,一波开草丛,发现真的不是刚才那个山谷,而是一片密林。他被那持剑男子追的时候有经过这里。 “太神奇了!”顾舟心下大叹,这世间,果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这点道行,居然能在江湖里混出名声?真是敢说的就赢了。 突然,身后的草丛一阵动静。顾舟心中一凛,猛地转头。黄衣少女一出来,看他这样,愣了一下:“你怎么了?真想杀人灭口啊!” 顾舟此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笑道:“不是。我还以为这是做梦呢。见到你还在,才明白自己刚才经历的不是幻境。” “哦。”黄衣少女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却是有几分不正常。 “说起来,你既然没有出过谷,又怎么会解这出谷的阵法?” 黄衣少女白了他一眼:“我师父就不会教我那些原理吗?” 顾舟了然,笑了一笑。 “既然已经出谷了,交易就结束了。我看我们就分开了。后会有期。”黄衣少女看了眼前一片苍绿,深吸了口气,毅然转身说道。 “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好歹相见就是有缘。”顾舟说了这些话,却是连自己都有些不了解自己了。他素来是推崇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人。如今反倒是为了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而再三上心。 “我叫唐宁夕。”黄衣少女回过头,又补充了一句:“安宁的宁,夕阳的夕。” 顾舟笑了笑,掩盖住脸上失望的神色,但也诚心地说道:“好名字。” 唐宁夕想了想,说道:“是么?我也觉得挺好的。再见。” 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顾舟心里涌出无限的惆怅。他觉得对方应该会姓杨。但可惜得很,不是。虽然他幸运,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从来就不幸运。 这黄衣少女,正是唐宁夕。当时她准备出谷,第六感告诉她身后有人在跟着。唐宁夕的第一反应是爷爷或师父。可是等她走快了几步,对方就被她甩开了。等躲在树上一看,是个陌生的男子。 她当下大吃一惊。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兴奋,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这十几年来,看见的活人除了师父就是爷爷。居然让她看见一个活的陌生人了。不过唐宁夕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人是从哪里来的? 于是她跟对方一阵胡说乱侃,才渐渐摸明白了对方的来历和秉性。 其实她打第一眼看见顾舟,就觉得这人挺顺眼的。 原因是:这人看上去胡子渣拉,头发蓬乱,但是眼神犀利,气宇非凡。一看就是武侠小说中大侠的料。等看了对方身上漂亮的肌肉,更是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只是这身上痞气有些重,说让他脱衣服还真的就脱衣服了。难道他不知道作为一个大侠,总得比她害羞不是吗? 她有个主意:要是对方能护送她去那北方雪山,那是再好不过了。可后来再一细想,这人恐怕真是名声在外,而且追杀他的人还不少。自己找他做护卫,那不是自找麻烦吗?于是念头打消了一半。 又等了一会儿,她听得那雪山的路还那么远,对方绝对是轻易不肯答应的,还不如另找法子自己去了。于是剩下那一半的念头也打消了。 然而唐宁夕想要安安静静地去雪山的计划,被突然出现在天上的人给打破了。 原本安静的绿林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唐宁夕顿时停住了脚,回头一看,只见那顾舟面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穿着白色锦衣的男子,正背对着她。看那背影,乌发如瀑,头束玉冠,身材颀长,不动如钟,左手负腰,右手持剑。 不用看正面,就知道对方是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唐宁夕眼前一亮,这武林中,穿白衣的公子,往往都是高手。 顾舟一见来人,似乎叹了口气:“又是你。你怎么那么快就找到的?” 对方没有说话,用跟方才一样看死物的眼神看着他。 这白衣之人,就是刚才那个持剑的男子。他一见顾舟跳了崖,便知道他一定会从山脚处出来。于是绕着整座山跑了一圈,渐渐发觉这龙首山有些不对劲。而这个绿草丛中,更奇异。他刚走进了几步,天生野兽般的直觉便告诉了他:有危险。于是他不敢再进去。谁知离开了一下子,再回来,就看到了顾舟和唐宁夕两人。 出谷遇险(下) 唐宁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简直就是主角出现了!一身白衣,清冷的外表,贵气的穿着,冷冷的声音。每一部武侠剧里,一定会有一个这样的人物。即使他不是真的男主角,也一定是个重要的人物。唐宁夕此刻恨不得站到顾舟前面看看这个人究竟长得怎么样。 可是,等对方拔出了剑,寒光一闪,唐宁夕就觉得不对劲了。 顾舟见唐宁夕站在那里一脸惊愕,对那持剑男子说道:“你现在还是要杀我?” “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会杀。” 他这话对着顾舟说,眼睛却轻轻瞥了一眼身后:“这女子,也是你的同伙?” 顾舟脸上带着笑意,但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下来:“若说是,她也得死么?” 持剑男子摇了摇头:“我的命令没有这个。最多,把她带了回去让我义父处置。” “等等!”唐宁夕见他们像是没看见她一样,当着她的面又不问她意见就这么两三句就要把她给处置了。 对峙的两人同时看着她。 “怎么了?” 这是顾舟问的。而那持剑的男子一回头,唐宁夕原本还有些害怕的心情马上又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见他容貌英俊,深眸高鼻,却神色冷漠,气质冰冷。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反派?就算是反派,也……绝对不会是炮灰。 “你、你们之间有那么大的恩怨?一定要拼死拼活?”唐宁夕虽然差点对人家流口水,但也看得出对方表情十分可怕,于是赶紧绕了个圈跑到顾舟身后,“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阁下这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犯不着跟这样邋邋遢遢的人较劲?”她一把拉下顾舟,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绝对打不过他的,赶紧跑。” 顾舟身子就被唐宁夕这么一碰,自己反倒僵了起来。 顾舟不禁失笑,他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我看上去就这么差劲?” “江湖定理,拿刀的打不过拿剑的。”更何况长得难看的总打不过长得好看的。 顾舟眉毛一挑:“你不是不曾出谷吗?怎么会知道这些?” 唐宁夕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有很多人追杀你吗?就他一个人?” “我没说过有很多人追杀我。” 唐宁夕说道:“那你刚才都打不过他了,现在就能打得过吗?” 顾舟摇头:“我不是打不过他。” 唐宁夕:“那你干嘛跳崖?” 顾舟:“我当时只是觉得,跳下去比和他拼命更好。” 唐宁夕差点晕倒:这是什么神逻辑。 唐宁夕悄声说:“他很厉害?” 顾舟:“他要我的命。我不想要他的命。” 唐宁夕一口气没顺过来。跟这人讲话太累了。究竟是这个世界太奇妙,还是她这个现代人根本不适合这种打打杀杀的世界? 持剑男子皱了眉头:“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唐宁夕见他只是冷淡,并非凶神恶煞。而且她本身对于白衣少侠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也比较大胆:“我们说我们的,你真要杀就过来。” 持剑男子停了一会,却道:“我不杀女人。” 唐宁夕眼睛一亮,眉开眼笑地:“这就对了。这说明你是个好人啊!大家都是明理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话说起来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持剑男子平淡地说道:“这与你无关。” 唐宁夕见他语气还好,却不肯告诉她,正要寻根问底,顾舟拦住了她,摇了摇头:“你难道要管这事吗?” 唐宁夕此时刚出了谷,正想要试试看闯江湖是什么滋味。所谓在家靠亲人,在外靠朋友。这刚出江湖,总得交几个能够出生入死的好友?而出生入死嘛,一定是得挑人家最危急的时刻帮忙。顾舟,看他人不是那种阴险狡诈之人,这就够了。 唐宁夕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那么积极,得矜持一些。她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解:“我问问罢了。这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人可才一条命。” 顾舟听了又是哭笑不得,这女子看来还真太不懂得江湖规矩。“你一问,自然就表示要管了。我现在是被人追杀,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等会儿一开打,你就趁机逃走。” 唐宁夕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呢?” 顾舟一愣:“什么然后?” 唐宁夕理所当然道:“就是去哪里找你的同伴啊?我武功不好。但轻功还算可以的。” 顾舟叹了口气,心想:这丫头怎么能傻得这么可爱呢? “实话跟你说了,他是赤月教的东城席玉。他这一剑要是刺过来,没有人能够挡得住。” 顾舟看了一眼站在对面依旧淡漠无情的东城席玉。 唐宁夕不信:“没有人?” 顾舟正要说是,却是顿了一下想了想:“没有人。” 唐宁夕相信顾舟的花了,这才开始害怕起来:“可既然没有人能挡得住,那他岂不是天下第一了?为什么还要差遣于别人?” 顾舟看着东城席玉:“这你就要问他了。只可惜他应该不会跟你说的。” 唐宁夕皱了眉头:“那你岂不是死定了?” 顾舟没想到她可以说得这么直白,无奈:“你倒是说对了。所以你也是跑得越远越好。” 唐宁夕转过头看他:“你不是逃过一次,为何不能逃第二次?” “那也得看这附近有没有第二个悬崖。” “你们实在是太啰嗦了。” 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唐宁夕还没反应过来,一转头刚才还站在前面的人已经不见了。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肩膀突然被奇怪的力量一震,顿时飞出了十几米远。幸好她会轻功,一被抛出,就借势稳稳当当地又滑了几米。那边顾舟和东城席玉的身影都不见了。唐宁夕四下张望,想要寻找那刀剑相斗而发出铿锵声音的所在。肩膀依旧有些麻木,她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受伤。 原来东城席玉因为追杀顾舟已经花费了许久的时间。见那两人“聊天”终于暂时停了下来,也不顾其他飞身就出手了。唐宁夕没有去注意,但顾舟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东城席玉的动作。一见对方飞来,刚想要推开唐宁夕,没想到东城席玉嫌她碍事,只用剑鞘将她震到一边就不再理她。 受伤跳崖(上) 顾舟见东城席玉虽然心如死水、杀人毫不留情,却自有一套做事的原则。会心一笑,当下放心了唐宁夕的处境,拿出刀与之相抵。 顾舟跟唐宁夕说这世上无人可挡东城席玉的剑,有吓唬她的意思。但却也和事实差的不远了。他早就听闻得赤月教的左护法东城席玉剑法之快,杀人从不落虚。所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今日一战,恐怕是九死一生了。 一见这剑法,只觉得是又诡谲又狠戾,与他脸上那冷漠无情的神色毫不相符。要杀人的人,眼里总是有一股凶狠神色。很多高手,都是看着对方一个轻微的眼神来辨认出接下来的一招会是什么。但是东城席玉没有多余的表情和眼神。一看着他的眼睛,犹如看着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丝毫的感情。 顾舟只觉得自己是和一个木偶在战斗。还看不到操作木偶的人。这种感觉让他感到盲目,只剩下招架,想使出的刀法被压制得无法施展。 最后他自胸腔发出内力,使出一招混元掌。东城席玉知道厉害,转身躲过,收了剑势。两人相对而立。 东城席玉眼里充满了探究:“你叫什么名字?” 顾舟讶然:“你居然还会问别人的名字?” 东城席玉冷漠地说道:“你有资格让我问你的名字。”这语气,仿佛被他问起名字就是天大的荣幸一般。确实。他东城席玉只杀人,为何要问别人名字。他一开始没有觉得眼前这人有多特别,只觉得是普通走江湖的,杀了便是。没想到他居然可以接下自己五招。这世上,能让他警惕和认可的,没有几个。这其中,便有他教内的教主东城阴和青阳山庄的飞剑公子。只是这两人,一个是他的主子,一个跟他毫无交集。 顾舟笑了:“你追了我那一天一夜的,问都没问,只要杀我。我如今告诉你岂不是太没志气了?” 东城席玉没有因为他的“不合作”而发怒,依旧是冷漠的语气:“你也快死了,说不说差不了多少。”于是手里的剑又重新凝聚了剑气,又是一副蓄势待发的姿势。 顾舟一听这应该是用鄙视的语气说出的话,不怒反笑:“我这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呢,你这些话,等我死了再说也不迟啊!” 这本是调侃胡诌的话,那东城席玉却认真回答:“等你死了,你也听不到了。” 说完,又再次攻了上去。这回的剑法,比刚才的还要凌厉上几倍。顾舟心下一沉,也只得拿出了真本事迎战。 唐宁夕惊呼了一声,又跟了上去在旁边远远观战。 她刚才好不容易见他们停了下来,可还没说几句,又开打了。 唐宁夕一开始觉得两人的打斗很漂亮。可还没等她欢呼几声,就觉得形势不妙。好几次那顾舟的喉咙就要被东城席玉刺穿。唐宁夕这才明白,眼前的打斗可不是电视里好看却不会死的视觉效果。 人总有雏鸟情结。虽然顾舟没有东城席玉好看,但鉴于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他,心里自然总是希望他能够逃脱的。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唐宁夕思考了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飞身冲向两人之间,于刀光剑影中,扬手就洒了一片的白色粉末。 唐宁夕学的是医理。人要是懂得怎么救人,自然也就懂得怎么害人。唐宁夕洒的寒心散,本是拿来克灼伤烫伤的。只是药性太烈,寒性太强。若是正在运功的人吸入,会导致心脉紊乱,轻则伤神动气,重连走火入魔都有可能。 缠斗的两人就此分开。 唐宁夕一把抓住顾舟的手,想将他带到了入谷的草丛口。 “小心!” 唐宁夕感到身后剑气凛然,想要躲开真的是来不及了。 谁知那顾舟正好在她旁边,只一侧身,就帮她挡下了东城席玉深深的一击。 那东城席玉被白色粉末一挡了眼,凭着直觉刺了过去。从手上能感知到没有刺空,但伤的是谁就不知道了。 顾舟看着那剑口处汩汩流出的红色鲜血。他受伤乃是家常便饭,早已经习以为常。因而即使痛苦,也只是皱了皱眉抱住唐宁夕离开。 “快,走到草丛里。” 唐宁夕被他紧紧抱着,动弹不得。心里还因为刚才的事情害怕,又担心顾舟是不是被那人刺伤了。然而此时还是赶紧逃开比较要紧。 顾舟到了那草丛中,感到比较安全了,松了口气。 唐宁夕一朝被咬,十年怕绳。觉得在这里也不安全,拉着他的手就往草丛深处走去。打算先回谷里避一避。 让她吃惊的是,她一绕出来,在她眼前的不是谷里的好风光,而是一个绝壁。洞口的另一端,突然就引他们来到了一个绝壁上。下面是涛涛河水,无处落足。 唐宁夕心想:坏了。该不会她一出来,她师父还真的就把那九转**阵给改了? 这时,唐宁夕感到顾舟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她一回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对方紧捂着腰间的手已经全红了。湿哒哒的一片,全是鲜血的颜色。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来,唐宁夕又看了看顾舟。只见他神色镇静,情绪也从慌乱中渐渐稳定下来,心想:这血要是止不住,失血过多那就救不了了。一摸口袋,还真给她找到了那能够止血的金创粉。 “别怕,把血止住就没事了。”她看得出那伤口是深,所幸只是腰侧那里穿过,没有伤及内脏。不然,只怕他就要吐血了。 说完,一把扯开那衣服,把药粉洒了上去。没一会儿,那涌出的血总算消停了,被那一层厚厚的黄色药粉堵住。唐宁夕在那药粉起作用的时候,从身上翻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想了想,又毫不客气地从顾舟身下的衣摆上撕下一条长长的布帛。然后用手帕叠好盖在伤口上,用布帛紧紧缠着。 受伤跳崖(下) 顾舟见她一发现伤口,便吓得小脸发白,刚要安慰几句,没想到她只看了看自己,眼神便镇定了许多。明明自己害怕,却还叫他别怕。接下来包扎伤口的本事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这冷静沉着大方的,丝毫不理会男女有别,这脸上严肃得好像他就是病人而她是大夫。等到她毫不犹豫就拿了刀往自己的衣服上割,顾舟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佩服起这临危不乱的小姑娘了。 “他……真的一定要杀你才肯罢休吗?”做完这一切,唐宁夕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看了看满手的血污,默默扯出顾舟的衣角擦了擦。 顾舟无奈地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恐怕他现在还在外面等着。” 唐宁夕看了看洞口外的天:“这天都要黑了。我师父恐怕把那阵法给改了。我们回不去那山谷了。” 顾舟一听,挑了挑眉:“你刚才不是说你师父不在了吗?” 唐宁夕皱眉:“咦,是吗?我这样说过吗?” 顾舟心想:“这小丫头刚刚认识我,不想说实话也是应该的。她若是表现得太过热情,那才叫人生疑呢。”于是又问她道:“那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们还能不能出去?” 唐宁夕起身看了看四周。这短短的石洞她从没有来过。十多年来,她连谷口都没踏出去过,更别说是这里了。 唐宁夕摇了头:“这里恐怕就是那草堆原来通往的地方。我师父说我出谷后她就要把阵法给改了,再不让我进洞里。没想到改得那么早。”她心里只觉得这个石洞十分奇异,一没注意就把实话都说了。等后悔说得太多时,也已经晚了。 顾舟知道她年纪虽小,但心思也是谨慎得很,便不寻根问底,只淡淡说道:“所以只要直接走出去,就是刚才那片林子?” 唐宁夕点了点头:“我去外面看看,呆在这里可不是办法。你刚刚流了不少血,得喝些水才行。” 顾舟也觉得口有些干,但却是不放心,再三叮嘱道:“小心些。” 等对方一离开,顾舟看着昏暗的入口,又转过头看着不能出去的出口。伤口有些疼,但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这又没水又没干粮的,也不知道能支持多久。外面那东城席玉的毅力他已经领教过了。即使是跟了一天一夜也要跟着。这在外面守上几天几夜的事情绝对是他能够干得出来的。 顾舟有些担心自己真的就要命丧于此。死对他来说并不可怕。只是他还有事情没有完成,这不免有些遗憾。他不恐惧死亡本身,只恐惧死亡之外的事情。人要是死了,就再也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这时,唐宁夕却是跑着进来,比刚才见到他受伤还慌乱,语无伦次地说道:“惨、惨了,我把他给引进来了!” “没受伤?”顾舟心里一惊,第一个问出口的却是担心她。 唐宁夕心里一暖,摇头道:“没有。我给他使了绊子,他一时半会还进不来。只是这里迟早会被他找到的。”唐宁夕这么轻描淡写的,其实她刚才刚把头一钻出草丛中,就看见那双阴冷锐利的眼睛冷冰冰地看着她,吓得她腿都抖了,所幸活的年岁久了,心里抗压能力还是比较强的,硬是忍住了害怕恐惧的心情,又扔了□□过去。 东城席玉知道两人是躲进了草丛那边,但是有些忌惮不敢过去。突然看见那个跟在对方身边的女子出现了,就知道受伤的是那个男子。唐宁夕□□一撒过去,东城席玉有了刚才的经历,自然防范着。衣袖一挥,把那些药粉都扇走,而女子转眼间也不见了。 东城席玉心想:“既然对方已经受伤,这一定是要追下去的。而且那个女子那么快就回来看自己有没有离开,想必他们在里面也是困兽罢了。”于是更加不肯离去,在草丛外面兜了几圈。 顾舟听完唐宁夕的话,沉吟一会儿,又抬头问道:“你水性好吗?” 唐宁夕在图遥谷里,有那么一个清澈漂亮的水潭,自然是当游泳池用着,怎么可能不会游泳。她瞬间明白了顾舟的意思,又看了看那有些湍急的河流,犹豫着说道:“这里太高了,也不知道水深不深。而且你这伤口,跳下去一定裂了。” 顾舟脸色苍白,笑得勉强:“若是落入他的手中,必死无疑。他说要把你带回赤月教,那一定是会带回去的。赤月教不是什么好地方。” 唐宁夕听他说得凶险,明白眼下的处境,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要是被抓回去了,那就连命都没了。当下决绝地点了点头:“好。” 她扶起顾舟,力气不是很大。顾舟一把手臂挂在她肩上,才知道她身子远比看上去的娇小,也不敢真的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只怕把她压倒了。 两人见那约有几米深的水面,看了对方一眼。 顾舟担心唐宁夕会一时失了勇气,笑着调侃她道:“你是不是特别不开心,一出谷连什么风光都没看到就要和我跳崖?” 唐宁夕见他痞子气又上来了,自然不肯顺了他的意。瘪了瘪嘴,损道:“跳崖也就算了,还是和你这样的大叔。” 顾舟叫道:“大叔?我可才二十出头!” 唐宁夕更是惊讶:“你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三十多了。” 顾舟摇了摇头:“你还小,不懂什么叫男人的魅力。” 唐宁夕默默看了一眼手上起的鸡皮疙瘩,冷冷道:“我看你就不用跳了,我推你下去得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洞口处出现了东城席玉白色的身影,宛如鬼魅。 顾舟自然感受得到对方的气息,用力一推唐宁夕,两人双双落入水中。 东城席玉连忙赶上前去,却还是迟了一步。下面河水滔滔,他看了一眼地上斑驳的血迹,以为顾舟伤的不轻,这一跳下去,也是活不了了。当下做了决定,先回去跟教主复命,改日再派人来找。若是找不到尸体,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杀掉。 宝洞详谈(上) 唐宁夕一落入水中,只觉得悲凉无比。 她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轻易就相信身边的这个人了。 上一世好歹让她活了二十多岁,这一世居然才十七岁就要挂了。而且还是一直呆在山谷里从没出去过。唐宁夕能沉得住气,无非就是知道了武侠世界里要学好武功才能闯荡江湖。因此她师父教她什么她都学得十分认真刻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长大后出谷,能遇上一些有趣好玩的事情。没想到一出门就玩大发了。 为什么别的女主一出门就能遇到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大侠,而她遇上的这个,根本就不是她幻想的类型,还一脸痞子气没多少大侠的风范。 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样,你想要遇见个白马王子,偏偏最后遇到却是个黑脸大叔。 若不是身材能加一些分,唐宁夕是绝对不会选择他的。 不过那东城席玉,唐宁夕一看到就先吓掉了半个胆子。什么冰山面瘫,全都是狗屁!你敢和他对上眼试试?连话都不敢说了还发展个狗屁感情。 这些想法在她脑中闪得很快。而实际上她只是落入水里没两三秒,就被顾舟一手拉着游向了一个地方。 唐宁夕感到对方在用力拉扯她,也担心他身上的伤,便自己用力划去。最后,感到看不见实在是太辛苦了,不得不睁开了眼睛。没想到水里倒挺清晰的。而一看,也明白了顾舟为什么要带她游向那里。 那石壁口,有一个大洞。 两人游了进去。待通过一条长长的洞穴后,前方的水面突然开阔起来,抬头一看,隐约还有亮光。 唐宁夕冒出水面,咳了几下,把气顺了过来,再定睛一看周围,便被这洞里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四周的石壁上,都是璀璨夺目的红蓝白宝石,岸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黄金饰品和金条,还有大小不一成百上千串的珍珠,大的一串每一颗都跟大拇指一般。还有各色的玉石翡翠。这些金银珠宝,不知道是反射着哪里的光,整个洞内金碧辉煌。中间的大水潭,水面闪着粼粼波纹,照得洞穴波光流转,奇异非凡。 顾舟跳崖跳得多了,反倒有些个经验。在进入水面前先吸了一口气,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在水中睁开眼睛,见唐宁夕还在挣扎,便紧紧抓住她的手。四周一看,发现那水下竟然内有乾坤。那个大洞足够一个人轻松游进去。顾舟毫不犹豫就向哪那里划去。等他在这洞里的水潭浮起来,见到那满洞穴的宝藏,也是先惊住了。顾舟以为这是唐宁夕知道的洞穴,可转头一看她,唐宁夕正吓得合不上嘴。 看来这个不起眼的山谷,藏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顾舟笑道:“先上去。” 唐宁夕把嘴合上,点了点头。 一上去,唐宁夕倒是先瞟了一眼顾舟腰上的伤口。她刚才就看见那水里浮着几丝血迹,知道刚才包扎的药粉已经没有用了。 “我的衣服全湿了。”唐宁夕重新拿出瓷盒,只觉得身上湿漉漉的,难受的很。所幸那瓷盒设计得防水,里面的药粉倒是没有湿。 顾舟着她像一只落水的鸟儿,又可笑又可怜的,只得安慰道:“你用内力运功,一会儿就干了。” 唐宁夕这才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你刚才就是……”唐宁夕知道内力运功发热这种事。只是她从来没有穿着湿衣服如此狼狈的时候,因此也没有想到这事。 唐宁夕把药盒直接扔给他,累得坐在一块平坦些的地面上。“自己弄。” 顾舟轻松接过,却是挑眉:“难道我现在就不是病人了?” 唐宁夕那时是被顾舟苍白的脸色吓到。后来在水里看他那么生龙活虎的,只觉得自己为什么还要帮他包扎,便没好气道:“不是我还不给了。” 顾舟说这些话不过是开个玩笑。他见唐宁夕坐在那里像是真的累了,也不再啰嗦,无奈地笑了笑,便自己给自己上药了。 唐宁夕坐着休息的时候,不忘了打量这四周的环境。 这个宛如宝藏般的石洞实在是太让她震撼了。不用说,这一定是某个人或是某个门派珍藏的金银珠宝。因此一定是有主的。 在武侠小说里,这种宝库最终一定是招引来许多人觊觎。然后无数人在此相互屠杀,最后被主角意外获得。然后主角既不爱财,也不贪婪,这些财富不是被拿去做好事,就是被尘封永不见天日。 唐宁夕心里又是兴奋又是不安。兴奋自然是她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贵重的珠宝;不安则是她觉得这些东西十分不详。每一件稀世珍宝的背后,总是有许多传奇的故事何经历。这里每一件东西,不知道都历经了什么艰苦磨难,最后被人聚集在了一起,又不知在这里呆了多久。也不知道除了贸然闯入的他们两个和那个主人,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唐宁夕想这些问题时,眼里复杂的神色和脸上沉重的表情,全都落入了在一旁默默为自己包扎的顾舟眼中。 他很庆幸的是,这个小姑娘眼里没有露出贪婪的神色。 这让他更加肯定了自己对她的赞赏。而她表现出忧虑的神情,也让他暗叹:好一个聪明的小姑娘。 顾舟把用完的药盒扔了回去。唐宁夕一接过来,茫然地看着他,又摇了摇头还是扔给他:“你自己留着。等你伤好了,这药也没了。” 顾舟接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就那么信任我?” 唐宁夕瞥了他一眼,像是先打量了他一下,膝盖撑着手,手撑着下巴说道:“还好。” 顾舟脸上又露出了坏笑:“小姑娘该不会一下子就迷恋上我了?” 唐宁夕不管顾舟懂不懂,做了个鄙视的表情:“你想太多了。还有,姑娘就姑娘,不要加个小!” 顾舟对她后面不以为意:“你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叫你姑娘都过头了。还嫌弃。” 唐宁夕一怒:“我十七!” 顾舟装作十分惊讶:“你开玩笑?”又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摆了摆手:“算啦,就你这小身量,哪够十七。” 唐宁夕见他不乐意相信,也不想和他计较,回了一句:“爱信不信。” 宝洞详谈(下)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不对劲,头一扭满脸怒意地冲着顾舟说道:“你套我话!” 顾舟见她这才明白,忍不住笑了,但又连忙解释道:“不过是问多少岁,哪就是套话了。你要是想知道我的,我也就直接说了。我今年二十四。喏,这不就告诉你了吗?” 唐宁夕不肯罢休:“谁想知道你多少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想知道就直接问,一直绕着道旁敲侧击,烦不烦!亏你还是男的!” 顾舟这些年来,在外行走凡事要多留个心眼的习惯已经养成了。因此也没注意这些。唐宁夕一说,他沉吟了一会儿,却是一改脸上的嬉皮笑脸,郑重地说道:“你说得对。那我们今后就直接点。你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我,我想问什么呢,也就直接跟你说了。” 唐宁夕见他说得还算诚恳,也就板着脸点了点头。 唐宁夕开了口:“我之前跟你说的也大部分都是实话了。我跟我师父在山谷里住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下过山。这回我师父让我出谷,是要让我去办件事情。我对这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被那个东城什么的追杀?他是什么人?赤月教又是个什么东西?” 顾舟一听,也不再瞒着她,说道:“我自小就是孤儿,幸得武当派的掌门收留,就在他的门下学了几年的功夫。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偶然学了一些其他教派的武功,便被赶了出来,从此一个人流浪在外了。我这次被追杀嘛,也不是我特地去招惹他们的。” 唐宁夕见他有些事情不想说明,也就不过问了。见他一一停下来,就催道:“别太多废话,挑要紧的说。” 顾舟知道眼前这姑娘性子不错,就是嘴上有些任性,也不计较,继续说道:“你在山谷里与世隔绝地活了十几年,对这外面的世界可不太了解。赤月教教主名叫东城阴,使的武功十分阴邪狠毒,门下的门徒均是作恶多端。他这教派起源也不久,是十几年前刚成立的,如今却是扩大到整个中原都有他的势力。人人都知道他在谋划着一些可怕的事情,可都没有证据。” 唐宁夕插嘴道:“所以赤月教是一个武林邪教?” 顾舟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两日前,我偶然经过一座山间的小庙,遇见了一帮人。” 唐宁夕了然:“就是赤月教的人?” 顾舟说道:“没错。赤月教一直在外面为非作歹,他们仗着一般人不敢惹,也都肆无忌惮。每个人在脖子后面都刺有红色的新月图样,一认就认得出。那庙里除了他们,还有几个普通的商人,恐怕是被劫持过来的。我估量着那十几个人都是脓包的角色,要打过他们应该不难。” 唐宁夕不信:“你武功有那么好?” 顾舟笑了笑:“马马虎虎,还行。” 唐宁夕没有反驳他,问道:“所以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顾舟摇了摇头:“路见不平是真,倒是没有拔刀相助。我没有出手。” 唐宁夕叫道:“为什么?” 顾舟脸色不变,慢慢说道:“我这人浪迹天涯习惯了,特别怕麻烦我心想我这要是一出手,就是和赤月教作对了。” 唐宁夕再次用鄙视的眼神看他:“既然这样,那你怎么还是被追杀了?” 顾舟道:“这世上的事情,你越是怕,它偏偏越是追着你跑。我正想要离开,没想到那庙后的林子里还有两个人。” 唐宁夕好奇了:“是谁?” 顾舟说道:“就是那个东城阴和刚才一直追着要杀我的东城席玉。” 唐宁夕问道:“你之前见过他们吗?怎么认得?” 顾舟摇头:“我要是认得就好了。那个东城阴身披一件玄色披风,气度倒是好得很。我见他们看上去如此不凡,没有想到就是那些赤月教的教主和护法,以为是江湖中的什么高人。于是偷偷在旁边想等他们出手。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他们在说一件秘密的事。” 唐宁夕耳朵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 顾舟见她伸长了脖子,不由得好笑:“你别太好奇。其实我也只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那东城阴似乎是偶然得到了一个藏有大量宝藏的藏宝图,正在四处寻找那宝物的下落。我一听他们后来的话,才知道他们就是赤月教的人,当下有些吃惊,就被他们发现了。东城阴好像十分害怕藏宝图的事被人发现,马上就命那东城席玉杀人灭口。我没等他说完就知道事情不好,赶紧先跑了。没想到那东城席玉那么坚持,追了我那么久还是没有放弃。接下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唐宁夕听他说了“藏宝图”三个字,又看了看这四周的金银珠宝。 顾舟知道她心里想说什么,只笑着说道:“你也别问我,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那东城阴想要找的地方。要真是,那可就好笑了。有心想栽花的,偏偏让那些种柳的得了便宜。” 唐宁夕没有笑,却是十分认真地说道:“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顾舟看了看周遭的财宝。他虽然流浪在外,但一路上一直是一边挣,一边花,倒也自在得很,从来不为钱财所扰。因此不甚在意一般,只淡淡说道:“我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唐宁夕想了想,好奇地问道:“你说这些宝物的主人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得到他们的呢?” 顾舟摇头:“不知。” 唐宁夕又自己回答自己:“不管是怎么得到的,感觉这背后一定是流了很多人的鲜血。我突然有些害怕了。” 顾舟听了她的话,却是笑了:“懂得害怕是件好事。” 唐宁夕瞥了他,皱着眉头说道:“我怕我们出不去。外面是那么急的河流。要不是有这山洞,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这里有那么多宝物,但是就是没有食物。难道就这样守着金山饿死吗?这也太讽刺了。” 萤石雅室(上) 顾舟见这四壁,都堆满着金银珠宝,好像这个洞穴就是专门来放着这些宝物的。这要是不出去,还真的就守着金山活活饿死了。可他不信这个洞口就这么简单,便安慰唐宁夕道:“反正还有那条河,等体力好些后,我再出去探探路。” “咕噜咕噜。” 两人面面相觑。唐宁夕顺着顾舟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我好饿。这外面恐怕都天黑了。”她也不管丢不丢人了。反正对方也不是帅哥。 顾舟摸了摸下巴:“有那么饿吗?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也不见我的肚子会叫啊。” 唐宁夕瞪大了眼睛,后来想想他被那个东城席玉追杀,自然也是没时间吃饭了。没吃饱也还有战斗力?唐宁夕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把闯荡江湖想得太简单了? “等等!”唐宁夕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外面应该已经是晚上了?” 顾舟点了头:“是。” 唐宁夕指了指那墙壁:“宝石就算漂亮,也不会自己发光。” 顾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这洞穴里,还有其他的光源照了进来?” 唐宁夕脑海中马上联想起十多年前上辈子看盗墓小说的情景。什么粽子,尸蟞,禁婆还有各种各样诡谲奇异的地下妖物,不禁身子抖了抖。 顾舟见唐宁夕默不作声就往自己身边挪,不由得好笑:“你在怕什么?” 唐宁夕说得有些吞吞吐吐:“这里看上去像是封闭的,你……不觉得那些宝物还在发亮,这也太诡异了吗?” 顾舟失笑,没有往那方面想,只说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封闭的?要是封闭的,我们在这里那么久,呼吸还能那么顺畅?” 唐宁夕一愣:“对哦。这里空气还挺新鲜的,一定是有通风口。”但是这宝物发光的事情不解决,她就不能放下心。“可这也解释不了。就算有通道直接通往外面,这外面已经是晚上了,哪来的光呢?今天才初八,月亮可不亮。如今只能说是有灯光了。有灯光就是有人……” 唐宁夕不敢说下去。 顾舟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信这些神仙鬼怪之事,根本不能了解唐宁夕那颗被奇异小说荼毒后的脆弱内心所想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此刻心里也是和唐宁夕一样充满了疑惑,但比起害怕,更加愿意去找出真正的原因。 终于顾舟起了身,去查看那四周的石壁有什么蹊跷。 唐宁夕见他起来,自然也是要跟在他后面的。一扯他的衣服,发现居然已经干了。 顾舟的内力十分强劲。即使腰上中了一剑,那也不过是小伤罢了,对他运功并无大碍,而且伤口还因为内力在体内的循环流动已经渐渐开始愈合了。 反观唐宁夕,她虽然有听顾舟的话暗暗运行内力,但本事并没有顾舟好,此时身上的衣服半湿半干,手也不是十分暖。 顾舟自然是感觉到了她手上的凉意,不禁皱了皱眉拿起她的手,只道:“你这身体也弱了一些。”于是便往她体内注入一股真气。 唐宁夕只感到一股暖流自他掌心流出,又进入自己体内在四肢流动,顿时暖和了许多,害怕的情绪倒是慢慢消退了一些。 她也不敢麻烦别人,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便开口道:“够了,你自己省着点养伤用。” 顾舟却没有放手,依然握着,却转身拉着她在石壁四周走动,悠悠说道:“怕就直说,我不会笑你的。” 想要体贴他的心情荡然无存,唐宁夕白了他一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顾舟输送过来的真气,道:“那真是太感谢了。” 顾舟暗自笑了笑,又回头继续查看四周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蹊跷。顾舟觉得这四面八方都有光线照过来,整个洞穴光影重重的。他低头看了看地下,发现脚的前后左右都有暗淡的影子,动了动,才看见脚底的阴影最重。 顾舟抬头一看,终于明白了这洞穴的问题所在。 顾舟指着洞穴顶对唐宁夕说道:“你看看那上面的石头是不是在发光?” 唐宁夕顿时愣住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萤石?”她又是惊讶又是兴奋,“传说那会发光的夜明珠就是用萤石做成的。” 顾舟不懂“萤石”是什么东西,但一听到“夜明珠”,也就明白是什么东西了。 唐宁夕看得移不开眼睛,脖子酸了也还是要多看几眼:“太奢侈了,这也太奢侈了。”她忍不住赞叹,“一颗小小的夜明珠都价值连城,这一大片的萤石,居然就这样被当做吊灯。这也太绿色环保了?” 顾舟越来越听不懂她的话:“你懂的东西还真是奇怪。” 唐宁夕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慌了一下,又马上冷静地说道:“那是自然。” 顾舟只当她师父是世外高人,因此懂的东西应该也很高深,便不再深究。唐宁夕明白了这石洞发光的原因,但是心里还是一直在打鼓。她一直不相信“夜明珠”的存在。如今东西就摆在她面前,反而让她不得不信。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就是让人类折服的。 石洞因为顶上一大片的萤石,照下来莹莹泛黄的光线因为满屋子的金器珠宝玉石而让整个几米见方的洞穴显得熠熠生辉,金碧辉煌。看上去不可能是有人特意放上去,而更像是自然开凿出来,天生就在那个地方。只不过是被人取巧地就悬在那里了。 唐宁夕拿起了眼前一堆金子中的一块金条,沉甸甸的。她还从没碰过这么有分量的金子。而那些镶嵌在石壁上宝石,有大有小。大的犹如鸡蛋一般,小的比小指指甲还小。唐宁夕歪着头,只觉得这些宝石的排列应该是有寓意的。要是想显富,当然是越大越好,何必还要放小的上去? 可她一看堆放在下面的东西,就觉得有些凌乱了。好像是放的人也没有考虑什么,随意放上去就是。这凿出了萤石吊顶、用宝石镶嵌石壁的人,应该和堆放这些黄金珠宝的人不是同一批的?唐宁夕心想:或许是后来的人发现了这个宝穴,然后又将他的财宝都放在这里? 萤石雅室(下) 唐宁夕研究着石壁上的东西时,顾舟却又发现了这洞穴里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居然还有一口箱子。” 唐宁夕看了过去,不以为意:“那又如何?那个箱子看上去也挺贵重的。说不定里面放的宝贝更稀罕。” “反正来都来了,打开看看也没什么关系?”顾舟先解释了一番,然后明确地走了过去要开箱子。 这一口黄金包漆,镶嵌青红宝石的百宝箱并没有上锁。它在一大片的金子里并不起眼。近了才发现十分大,足以塞下一个普通成年男子。顾舟正要打开,唐宁夕拦住了他:“小心有暗器还是□□。” 顾舟想了想,让她走开一些,自己抽出了刀,远远地站在一旁,拿刀身轻轻地把箱盖打开。 里面有些暗。许久,也没有什么动静。 顾舟用刀鞘捅了捅,箱子发出了木头沉闷的声音。也没有什么暗箭或毒气发出。两人略微放了心,凑过去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箱子没有底,反而是一个如地窖一般的阶梯。 这里已经是地里的洞穴了。还要再下,就让人心里有些恐惧。唐宁夕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只能看清第一二级的阶梯,有些紧张地看着顾舟。 顾舟也是看着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着问道:“要下去吗?” 唐宁夕说出了顾虑:“那么黑,也不知道里面宽不宽阔。而且要是没有氧……不通畅难以呼吸怎么办?” 顾舟说道:“这倒没什么。我憋气的功夫还可以。总之我先下去探探路。” 唐宁夕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这原本亮堂的石洞,因为顾舟的不在,反而开始让人觉得可怕了。唐宁夕把身子跨进了箱子里,等着顾舟的消息。 所幸的是,下面很快就传来了顾舟的声音:“没事,快些下来。这后面有好东西呐!”。 唐宁夕连忙应声下去了。 摸着黑下了大约十几个阶梯,再往前走就摸到了一个温暖的“墙壁”。黑暗中,有顾舟的轻笑声。 顾舟听到唐宁夕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提醒她道:“这后面开始要向上了。” 唐宁夕点了点,又想起对方也看不见,便说了声“知道。” 上台阶上了几步,唐宁夕就看到上面有些亮堂了,顾舟宽大的身影正挡在前面。她开心叫道:“上面就是出口了吗?” 却见顾舟摇了摇头:“不是。”但又转过头神秘地说道:“但是绝对会让你吃惊。” 唐宁夕心想:连前面那金山银山珠玉堆砌的石洞都见过了,还有什么东西能比那让人震惊? 可一上去,唐宁夕就知道顾舟没有说错了。 这上面,是一间居住的雅室。 石凳石桌石床无一不全。中间有一棵黄金铸造成的树,上面缀满了珠玉宝石还有金叶子。桌子上的茶杯茶壶都是用水晶做成的。究竟是哪儿找来的那么一大块的透明水晶才能把如此大的一个茶壶给中间留空打磨出来?四周四盏石柱灯,上面石灯的的灯壁是薄薄的玉石整块成形。镂空的花纹中可以看见里面放着一颗鹅卵般大的夜明珠,照得整个室内明亮如白昼。 一旁的石案上,摆放着玉制的笔架笔筒,上面精致细腻的鸟兽花纹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旁边一个白润无暇的大缸里放着三幅卷起来的画。 唐宁夕赞叹之余,没忍住打开了那几幅画看了看。 一幅是山水画,里面景色秀丽而奇异,中间有个亭子立于峰顶水边。笔触细腻,立意深远。 一幅是人物画。只见里面那个杏眼红唇的美丽女子,体态轻盈,栩栩如生。 两幅画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落款为雪衣人。 顾舟一见这三个字,有些惊讶:“难道这是雪衣公子所画?” 唐宁夕看他脸色都变了,忙问:“你认识?” 顾舟脸上止不住流露出崇敬羡慕的神情:“不是。这个雪衣公子乃是二十多年前名震武林的一个侠客。传闻他丰姿如玉,恍若神仙,乃是绝世的雪山派最后一任掌门。但十多年前就退隐江湖了。有人说他已经离开了中原。也不知是真是假。” 唐宁夕一听他说武林里的事,总是十分好奇的。“听上去就像个传奇人物。” 顾舟摇头道:“我也不曾见过。但更多的从前辈听来的话,是说他为人孤傲,总独来独往。身边的朋友,只有当年的‘公知先生’公孙慧一人。” “公知先生又是什么人?” “如他的称号。人们说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因此尊称为公知先生。” 唐宁夕了然:在武侠小说里,总有这么一号人物。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肯说。最后等到主角们拼得头破血流后,才一言点出真相。 唐宁夕笑道:“这名号倒是好听得很。不过现在十几二十年都过去了,那个什么雪衣公子只怕已经变成雪衣老爷了。” 顾舟听她调侃倒是有趣,也没有反驳。毕竟这也是事实。 两幅画都画得极好。纸上的女子回眸一笑,可称得上是绝代佳人了,唐宁夕又道:“这样的话,她就是雪衣夫人了?” “我只是猜测罢了。这画是不是当年的雪衣公子所作,恐怕只有作画的人知道。” 顾舟这么一说,又让唐宁夕对那雪衣公子平添了几分好奇和向往。 “世昭二十三年。”唐宁夕指了指下面的落款。在图遥谷里,孙琳儿只教导武学医理,而文史这些基本常识,都是她自己在一些杂书上看来的。努力回想了一下,她才惊到:“这是二十年前画的!” “时光易逝催人老。”点了点头,顾舟突然伤感了起来,笑道:“这二十年过去,正如你说雪衣公子已经变成雪衣老爷。恐怕这画中的女子,也已经美人迟暮了。” 字画约定(上) 打开了第三幅卷轴,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一幅不是山水画和人物画,却是一幅字。 还是一幅平淡无奇的字。 顾舟从小就舞刀弄枪,字画之类的东西也没有多少学问。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幅字犹如初学者执笔。工整是工整,就是没有味道。 唐宁夕更是奇了。前两幅画都是如此精致上佳,让人不禁期待后面的会是什么,怎么这后面的字根本上不得台面,反而装裱得如此精细。简直是浪费啊。两人均是大失所望,又更加疑惑重重。 “扬州十里春风暖,踏花归去马蹄香。往日有缘今相会,他年无期昔别殇。” 前面两句是借鉴的不说,这后面两句可就不怎么通了。 唐宁夕说道:“字写得不好就罢了,怎么连诗也不抄段好的?” 顾舟拿过字幅细看,却笑道:“这几行字的故事可不比那两幅画少。你看这里的折痕和皱褶。应该是被人揉捏过的。后来却拿来装裱得如此庄重,你说是什么原因?” 唐宁夕凑过去近看,还果真是。 “应该是这字对某人来说十分重要。写字的人对于拿去装裱的人来说,有着很大的意义。难道是某人绝笔?” “这也不是不可能。” 字上面就四行字,没有盖章和落款。线索就此断了,唐宁夕把目光转向了她一直很在意的那张石床上。 石床上的石头十分平整。上面铺着厚厚的锦缎铺盖,而上面还自石壁洞顶挂着好几匹雪白幔帐,系着金丝绳,垂着金丝穗子。 “这被子上底面都已经发黄了,怎么上面的丝绸还那么新?难道是常有人来更换?”上前查看了一番,唐宁夕的眼睛就被几片挂着的飘逸灵动的幔帐给吸引了。 正因为有这张石床,整个房间才更显得像是仙人的洞府。 然而顾舟脸色一变,一摸那冰凉细滑的绸缎,反而倒退了几步说不出话。 唐宁夕也正摸着这缎子。 “怎么了?” 顾舟没有说话,却是拿了刀往绸缎上一挥。 “你干什么!”唐宁夕吃了一惊,眼睁睁看着这刀口已经碰触到了这雪白的丝绸面儿上,心里一阵可惜和疑惑。 接下来,雪白丝绸缎子的反应让她更加吃惊。 白色如雪的丝绸像发丝一般划过刃口,却没有任何的割伤。完好无损地依旧挂在上面。 “你这刀是不是该磨一磨了?” “不是。”顾舟脸上没有玩笑的神色,“这不是普通的丝绸。这是用玉雪蚕丝织成的。” “所以?” “玉雪蚕产自西狄雪域。传闻养三年才结茧,而且十分难以存活。由玉雪蚕吐出来的丝织成的布,可谓刀枪不入。但制作玉雪蚕丝缎的工艺似乎已经失传了。前些年江湖上有人传出了一件用玉雪蚕丝制成的不死衣,引得纷争四起,许多人为此丢了性命。” 唐宁夕看他颜色凝重:“你当时见过?” 顾舟点头:“那不死衣也不过就一件褙子大小。而这里这么多匹布,别说制成背心,就是做几件披风外袍的,也绰绰有余。” “果然是好东西啊!”唐宁夕仰头看这个“暴殄天物”的幔帐。“这洞主人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也太可怕了。几乎是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在这里了。你说我们别的东西不要,这宝贝带走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被一双带着七分狡黠三分贪婪的眼睛看着,顾舟哭笑不得:“你要拿走我没有意见。” 唐宁夕收起了夸张的表情,冷冷道:“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才不要揣着一件宝贝然后像你一样四处被人追杀。” 顾舟的眼睛亮了:“说得好啊!我喜欢你这性子。” 唐宁夕一脸惊恐:“我可不要被你喜欢。” 顾舟换为凶神恶煞的表情:“为什么?” “感觉没前途。而且你还那么老。”唐宁夕老实说道。 顾舟不怒反笑:“你这小丫头的,什么都往那方面想。你想要,我可看不上。” 唐宁夕被他一损,也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 顾舟又道:“我是觉得你这性格很合我胃口。指不定我们上辈子还是兄妹什么的。” 唐宁夕摆了摆手:“你别套近乎。现在我是和你困在一起了。等之后能够出去,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大家有缘再见,无缘就永别。” 顾舟这一日来,被唐宁夕嫌弃过无数次,也渐渐习惯了。 沉默了一会儿,顾舟看着唐宁夕露在衣服外面的玉佩,说道:“你这玉佩的造型,看上去应该是成对中的其中一只?” 低头一看,唐宁夕才发现自己一直挂在脖子上那块朱红色的玉佩不知何时出来了。应该是跳进水里时飞出来的。 “这是信物。” “信物?”顾舟挑了挑眉。 唐宁夕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如果说我出来是去找我父亲的,你信不信?” “信。为何不信?” 唐宁夕道:“你难道就不好奇父亲还得用找的?” 顾舟哑然失笑:“有什么可好奇的?无非是你自小就为孤儿,由你师父抚养长大。后来你师父告知你的父亲还在世间,你就出来找了。” 唐宁夕心想:以后谁说古人的智商为零,我就跟他拼了。听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唐宁夕觉得那些旁枝末节就不用再详述了。当下直接开门见山:“我师父已经告知了他居住的地方。” “就是你问我的北方雪山?” 唐宁夕点头。 “怪不得。” “那我问你,要是出去后摆脱了想杀你的东城席玉,你肯不肯陪我去雪山找人?” 字画约定(下) 唐宁夕刚才是嫌弃顾舟,但有句话觉得对方说的没错,他俩的性格还挺合拍的。这个顾舟虽然是古代人,但是性格洒脱,不拘小节,豪爽大方。不像文人书生一样酸腐,也不像正派君子一般迂腐。而且他在江湖上经历的事情还挺多的。既然上天安排了他出现,那就选他。 哪知顾舟却是摇了摇头:“我这人嘛,怕麻烦得很。这里比江南还靠南边,离北方有雪的地方更是还有几千里远,怎么也得要好几个月。你说说有什么好处给我听听?” 唐宁夕原以为答案就是肯和不肯。却见他好像有几分意愿会同意,偏偏又要摆架子自抬身价谋取些利益。唐宁夕提高了声调:“好处?我救了你一命,你还要和我谈好处?” “此言差矣。”顾舟说,“你既然救过我的命,我今后自然会用我的命来报答你。但去什么雪山的,不在我报答的范围内。” 唐宁夕睁大了眼睛:“你这是狡辩!痛快点,说说你要什么条件。” 顾舟看她松了口,轻笑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雪衣公子是你什么人?” 唐宁夕脸色变了,带了几分防备,看着顾舟的眼睛想要看出些什么。 唐宁夕冷冷道:“你知道了?” 顾舟摇头:“我不知道。” “你已经说出来了。” “我说了什么吗?别忘了,我是在问你。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此时顾舟眼里的笑意带着几分狡黠,像是笃定了一件事,但偏偏就是要对方说出来他才甘心。 唐宁夕站在那里,低头不语。犹疑了一会儿后,才看向顾舟道:“只要我说了,你就答应护送我去雪山?” “我这人虽然是怕麻烦,但是开口答应的事绝不会反悔。” “好。”唐宁夕叹了口气,“就算我不说,你恐怕也猜出来了。其实连我知道的,也是我自己猜的。我师父并没有告诉我他是什么人。只让我去雪山找他,他就是我父亲。父亲就是父亲,至于什么雪衣公子,我是从你口中第一次听到。” 顾舟点头嗯了一声:“这话我信。如此甚好。我随你一起去,恐怕还能见到仰慕已久的雪衣人前辈。”他突然笑了起来:“这一次出门,果真是运气好得很啊!” 唐宁夕白了他一眼。她刚出谷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乌龙,运气好?只希望这周围能找到一点儿吃的,或是另一个出口可以出去。 两人就此达成约定后,又开始四处查看这间洞室是否还有其他的秘密。 任何人来此,都会以为这是个神仙的洞府。神奇的地方永远也数不尽。唐宁夕一面看,一面忍着要把宝物塞进自己囊中的冲动。不知为何,看到“雪衣人”三个字,还有从顾舟口中的描述,她对极有可能是自己父亲的“雪衣公子”产生了无尽的向往。当年的白衣男子宛如仙人的丰姿还在她脑中,模样却是不太清晰了。 不用问,一定是个极为俊美的公子。 环顾四周,一种梦幻般的气息萦绕在身侧。一闭眼,耳中仿佛还有远远传来的空灵的乐声,那旋律犹如天籁。即使是仙境也只能是如此了。 等等,唐宁夕睁开了眼睛。她突然感到有东西不对。 那张长长的石案,十分平坦。手指一抹去灰尘,水滑的石面,光可鉴人。 “有什么问题吗?”顾舟回头看了看她。 “你不觉得这里少了什么东西吗?” 唐宁夕一指身边的长石案。 顾舟道:“有什么问题。不是石桌和石凳吗?你找到了什么机关?” “你,读书读了多久?”唐宁夕问道。 顾舟脸上有些不自然:“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反正该认识的字我都认全了。比我差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唐宁夕丝毫没有贬低他的意思,道:“那就成了。你看这里有棋,有字,有画。你看还差什么?” 顾舟是个聪明人。被唐宁夕一提醒,立刻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是说,琴不见了。” “对了。” “这有什么稀奇?”顾舟道,“或许是你父亲……”唐宁夕一看他,顾舟又改了口:“或许是住石洞的人不会弹。” “这不可能。”唐宁夕马上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你知道?”顾舟以为她还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直觉。” 唐宁夕眼里有几分迷茫,嘴上却说得果断。 之后,两人又在这石室里发现了另一个秘密,一下子就证实了唐宁夕的直觉。 石床后面的玉雪蚕丝缎遮盖住了一道难以让人发现的门。唐宁夕把那石灯中的夜明珠拿出来当做照明,却是让她给找到了。在确定了这几道缝隙的确是个石门后,顾舟推了几下,就知道这不是用蛮力推动,而必须找到它的机关。 找机关?唐宁夕立刻把目光看向了室内所有可以转动的物体。毕竟武侠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四个精雕细琢的石灯柱子,还有中间那棵闪闪发光真正是金碧辉煌的琅玕树,都被唐宁夕抱着使劲转了一遍。但纹丝不动的结果告诉她,她想错了。 顾舟为了忍住笑皱了皱眉:“你谷里的机关都是这样的结构?” 唐宁夕用力过度,又累又失望,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然后,顾舟走到了石床前面,四周绕了一圈,最后在一侧的石壁上踢了两脚。轰隆一声,石门就那样打开了。 唐宁夕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直觉。” 顾舟轻轻一笑,用了唐宁夕刚才的话直接回了她。 唐宁夕顿时两眼一翻,起身捧着比自己手掌还大的夜明珠跟着顾舟走进了黑漆漆的石门内。莹白无暇犹如月亮的夜明珠,散发出皎洁的光晕,那一圈亮光就随着唐宁夕的步伐移动,最后进入到了石门内,渐渐把那厚重的黑暗给逼走。 “呀!” 广阔空荡的石室,把唐宁夕这一声不由自主发出的惊叹,放大了好几倍。让唐宁夕和顾舟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以确认自己和对方看到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着。 客栈兄妹(上) 庆安城三个石雕大字就这样刻在高大而宽厚的城墙上。日正当午,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除了两个站岗的,剩下的围在一边说着一些各自知道的小道消息。偶尔看见几个可疑的带武器的进城人,就上去盘查一番。有些识相的会掏几个钱。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去买了酒喝。 城里人群来来往往。 庆安城离那洛阳京都还有些距离。但历史悠长,也是个古都。城内有许多达官显贵,大人物更出了不少,因此十分繁华,毫不逊色于洛阳。 街角转弯处这一高三层的楼阁,挂着庆安客栈四个金漆黑匾的字,是庆安城最大的客栈。现在的掌柜是个中年男子,姓金,名子来。金家是一百多年前就来庆安城定居。这庆安客栈,也是百年老店,祖传五代。据闻这庆安客栈的名字,还是当年的圣上微服私访时,金笔提下的。 如此一来,名气又更胜了。 这三层的楼阁是在前面的酒楼。而真正住店的地方,则在后院。 “来庆安城的人,若是没来过庆安楼吃一顿,就算白来了。虽然这饭菜是贵了一些,但是幸好我跟那掌柜老交情,所以你就不用担心钱的事。” 唐宁夕拿着杯子一直抿着杯子里的茶,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钱向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而已。” 顾舟懒洋洋地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这也不能怪我嘛!我运气向来好得很的,谁知道那时候手气那么差。”嘴上这么说,语气便能知道他对此事毫不在意。 唐宁夕一拍桌子:“这跟手气没关系!有关系的是你怎么可以去赌钱!” 旁边的人被这一声巨响,吓得纷纷看了过来。 唐宁夕感觉到自己成了众人注视的焦点,连忙坐下去暗暗揉手。 这桌子,也太结实了。 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顾舟更是觉得她的生气没有丝毫威胁性,又是笑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花了就花了嘛!” 唐宁夕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人生最大的悲哀,不是人死了钱没花完。而是人活着钱就没了!既然现在上路的盘缠都已经花光了,那我也不介意直接给你三笑散毒死你算了!” 阻止唐宁夕下手的,是顾舟突然一变的脸色。他如此失态,唐宁夕还是第一次见到。原因不是唐宁夕那只有恐吓作用的话,而是楼下突然就上来一位衣着光鲜的翩翩公子,没有拿扇子,却拿着剑,还背着行囊。 女的。 唐宁夕一眼就看得出来,但是自古有小说就有女扮男装,都见怪不怪了。转过头来,顾舟却不知何时把头拧向了窗外的大街上,一手撑头顺便遮脸。 “你认识?”唐宁夕只用眼神就把这意思表达清楚了。 顾舟悄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唐宁夕更加好奇坐在旁边那张桌子的来者究竟是什么人。 “这位客官,您要些什么?”小二很殷勤地就过来招呼。 “把你们这里好吃的都拿上来!” 声音略微低沉,但还是有几分女子的柔细。 那小二略微一愣。 “磨磨蹭蹭地干什么!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啊?” “不是,客官。我们庆安楼好吃的菜太多了。我看客官您独自一人,要是吃不完不就浪费了?” 俏模样横眉一竖:“我吃饭还是你吃饭?浪费也是我自己的!上菜!”说完手往桌上一拍,留下个白花花的十两元宝。 小二顿时不敢说话,陪了个笑脸赶紧到楼下张罗去了。 “你看什么?”那女子感觉到直勾勾的视线,回头就瞪了过去。一看见唐宁夕也是个姑娘,脸色倒是缓和一些。 “哦,抱歉抱歉,我在等菜。”唐宁夕赶紧把头转了过来。 却看见顾舟左脸颊上突然多了一块狗皮膏药。原本已经看顺眼的脸又马上变得更猥琐了。 扑哧一笑过后,又想起自己还没消气,板着张脸鄙视着说道:“你还能再搞笑一点吗?” 顾舟此刻却没有心情和唐宁夕调侃。唐宁夕自然是知道,从这个女子一进来,他就开始坐立不安了。不用说,不是讨债就是报仇的。正当她也一脸郁闷时,顾舟却突然一站起,用十分沧桑的声音大喊:“这店出菜也太慢了!我去催催!” 说完就走。 唐宁夕脸上的黑线更重了。居然还会变声。这行走江湖看来得学满十八般武艺啊! 原来两人当时被困在山洞里不过一日,在后来找到的密室中寻到了出口。下了山之后在附近的农户借宿,发现东城席玉已经不再附近追杀他们了,于是整理装备就向北出发。 原本步行了两三日,来到了一个渡口,坐船坐了一日。当唐宁夕被晕船折磨得七荤八素时还没恢复过来,顾舟又雇了一辆马车行了四五天。最后唐宁夕恢复得差不多了,便买了两匹马骑马而去。唐宁夕虽然没有骑过,但有些武功底子,倒是学得快。 如此十几天过去,两人到了庆安城。 不对,中间还去了另一个地方。是庆安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顾舟说有事要办。结果是找了一个打铁铺子。 唐宁夕还以为他是去打什么武器,谁知最后把口袋里的钱输了个精光回来。 如今一想起,她还气恼。因为当时她没有多问就把钱袋给了对方。结果自己的盘缠也没有了。 做人啊!就是不能太仗义,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啊! 唐宁夕痛彻前非也挽回不了变成穷光蛋的事实,只能把闷气时不时地一点一点发泄出来。 生气归生气,她总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劲。顾舟一定是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过要是直接问他,他一定不说的。这半个月下来,唐宁夕对顾舟的脾气都了解了七八分。她现在只想着快些出发。能够平平安安到雪山就好。只要去见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父亲一面,她的任务就完成了。然后就可以肆意地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独自一人坐着考虑着这些事情,却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扮成男装的女子正在偷偷观察她。 客栈兄妹(下) 一上楼,奔波了好几天的洛凡音只觉得又累又饿。谁知道那小二一点儿也不机灵,啰啰嗦嗦的直讨人烦。她直接喝了几声,把对方打发走后。一坐定,觉得斜右边却有人直直得看着她。 若是平时,她一定会得意几下。但此刻根本就没有那心情,便直接瞪了回去。等发现原来是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才放下了紧张。 洛凡音觉得对方倒是长得倒是蛮好看的,不过坐在另一边的男子倒不知道长什么样,一直背对着自己看着窗外的风景。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洛凡音皱了皱眉头,突然觉得对方的身影有些熟悉。谁知那男子就突然叫嚷了一声,下楼了。 一听这苍老的声音,洛凡音就打消了疑虑,不再怀疑其他。 然而这菜还没有上来,她也只能和那个姑娘一样喝着茶。但眼神却止不住往那边瞟。 洛凡音可以诚心地说:她长得还可以。这话若是从她嘴里说出,可就不得了了。 一阵骏马飞奔的马蹄声传来,还混合着不少人的脚步声。 唐宁夕起身往窗外一看,顿时愣了。 小二蹬蹬蹬地跑上楼来,没有托着菜,却是头刚冒出就在楼梯里问:“这里哪一位是姓唐的姑娘。您的朋友周大爷叫您下去一趟。” 粥大爷?还饭大妈呢。 这时,唐宁夕飞快地看了一眼洛凡音。想到现在就停在楼下的那队人马,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不是去催菜吗?好端端叫我过去做什么?” 经过白衣女子身边时,唐宁夕轻轻嘟囔了一声,正巧就落入了洛凡音耳中。 可此时洛凡音的脸色也变了,头一直往窗那边望。但在她那桌,怎么也不可能看得到楼下的。偏偏她就是不走到窗边,仿佛那些人是来找她的一样。 唐宁夕可管不了许多。她虚张声势地让那女子觉得她离开得合情合理,然后硬是走得不紧不慢。谁知一下楼梯,就慌慌张张地让那小二带路带快些。 一进了这里屋,就看见顾舟和一个陌生的男子正坐着等她。 “这是怎么回事?” 街上突然出现骑马的人还带着十几个身材魁梧的护卫。怕事的人都赶紧躲避开。有些实在好奇的,在张望又怕被发现会吃苦头。 为首的一人是个穿着浅青衣袍的男子,一双剑眉浓黑挺拔,双眸似星。带着一把宝剑,身下一匹健壮有力,毛皮发亮的好马。 到了庆安楼前,摆手停下。 他抬头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门窗大开的二楼阳阁。还没见他动作,身子却已经飞到了二楼窗前,轻轻落在了洛凡音面前。其他的客人都是瞪大了眼睛,纷纷避开。 洛凡音刚想拿起长剑就走,没想到对方居然来得那么快。脚还没迈开,身子就先僵住了。 “师妹。” “大师兄。好久不见。”洛凡音讪讪地一笑,知道自己躲不了了,直接把东西放下继续喝茶:“这一路也辛苦了,来,喝杯茶休息一下?” 栾夏生好笑地看着洛凡音如此殷勤,摇了摇头:“师父这一次很生气。你还是快点随我回去给他赔不是。” 洛凡音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我不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做呢。您就当从来没有看见我,大师兄!” 栾夏生依旧摇头:“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至少也得告诉师父才能出来。” “那你顺便给我带个口信不就行了?我就不回去了。” 栾夏生眼睛一转,却是皱了眉头:“不行。你还是得和我回一趟。” “为什么?我这是帮他啊!”洛凡音明知这借口毫无用处,但还是赌气说了出来。 栾夏生却止不住想笑:帮忙?那天晚上要不是她的“帮忙”,恐怕也就不会让贼人逃脱了。 “既然是帮忙,留下话再走也就是了。你走得一声不吭。师父现在认为你是离家出走,正在气头上。你是知道他的脾气的,就别闹别扭了。而且你想找那贼人,人海茫茫的到哪里去找?那天晚上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你回去不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你找到我了?” 这时,栾夏生带来的一众护卫已经上了楼,十几双眼睛都盯着。 洛凡音扫了他们一眼。众人看着大师兄的眼色,都十分明智地没有开口。 但栾夏生不会就此放过她:“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就你一路上惹下的祸,我不说师父也知道你大概的行踪了。庆安城离梧州不远,你在这还没有危险,再走远了,师父就顾不到了。” 吐了吐舌头,洛凡音不以为意地说道:“我现在不是换成男装了嘛!你看!” 栾夏生看着眼前这个俊俏得像女人堆里出来的“男人”,不得摇头苦笑。 最后,不由分说,直接拿了洛凡音的秋令剑就离开了。留下洛凡音一个人在后面大喊。但也不得不乖乖跟了上去。 “这算是走了吗?” 唐宁夕趴在门缝里悄悄往外看。 “不,他们还会回来的。”顾舟看也不看,正拿着一颗花生米往嘴里扔。 “为什么?” “大中午的,总要吃个饭?而且一大帮人千辛万苦赶来,不用休息?金掌柜,看来今晚你的生意要大好了。” 那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略微发福,一副生意人的样子,看上去也面善。正是这庆安楼的金子来老板。他与顾舟也是多年相交了。只是顾舟经常在外面走动,也鲜少见他过来。这次难得来一趟,自然现在后院摆酒席接风了。没想到饭还没吃,就遇到了麻烦。他听了顾舟的话,摆手笑道:“哪里哪里。只是你们两个又要如何打算?” “等他们回来一上楼,我们就走。还得走快点。” “走到哪里?只不要还没甩开这一拨,就遇上了另一拨。” “瞧你说的。我总共也就惹了这两个麻烦,偏偏就都让你遇上了。这也怪不得我啊。” “你!” 竹林水榭(上) “你为什么要去偷人家的药?” “为了救人。” “谁?” “我一个朋友。” “你那朋友和洛家有仇?你直接向人家求药不就得了,干嘛要偷?说起来这洛家那么小气,不就是偷药又不是偷金子,用得着追着你不放吗?”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你恐怕不知道。我偷的是他们珍藏的药神百草生老人的一颗九仙回魂丹。”顾舟神秘兮兮地说出来,却见唐宁夕什么也不懂地等着他说下去,只得叹了口气解释道:“百草生老人的每一颗丹药都价值连城。那九仙回魂丹更是有让人能够起死回生的奇效。白於山庄的庄主洛衡天,当年得到这颗药可是不容易啊!” 唐宁夕冷冷道:“那你就应该去找那百草生老人,而不是偷人家得来不易的宝贝。” “你知道什么?”顾舟睨了她一眼,又被她反瞪回去,讪讪开口:“百草生老人十几年前就死了。” “啊?” “据说是有人找他看病,他不给治,就被杀害了。” 唐宁夕心里直叹可惜。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唐宁夕却突然抬头道:“等等,那药放了十几年了,你朋友现在……” 武侠世界里,就别担心特效奇药会有保质期的问题了。顾舟的那个“朋友”自然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而如他所料,栾夏生离开后,又带着一众人马折返回来。 洛凡音任性归任性,但却很买自家大师兄的账。有时候她父亲都劝不动的事,栾夏生出来说几句,她就听了。这也是洛衡天为何要叫自己的首席大弟子来找她的原因。 人都坐了下来,栾夏生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今晚就先在这里住下,明天早上出发。你可不要再耍什么花招。” 洛凡音笑嘻嘻直点头。但心里自然不是这么想: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就这么回去,要回去也得先找到他再说! “咦?小二,刚才坐在这张桌子的那个姑娘呢?” 洛凡音和栾夏生两人坐的,正是唐宁夕和顾舟刚才坐的那张桌。不过他们进来时,用过的茶杯茶壶都已经收走,所以一下就看准了这采光最好的地方。 “回客官,都走了。”伙计正是刚才那一位。 “走了?为什么?”洛凡音狐疑道:“他们不是在等……你们上菜可得上快点!他们不等就走了?” 小二眼睛滴溜溜一转,却突然满脸轻蔑地说道:“哪里是我们上菜太慢,是那两人根本没带钱,就是过来蹭茶水的!这年头啊,什么人都有,脸皮比城墙还厚。一开始还说什么另一个朋友没来,让我们上菜上慢些。谁知道趁着人多,居然就跑了。啧啧……你说,要不是我们老板为人宽厚不计较,早就叫人追上教训一顿了。”他说得绘声绘色,好像真的一样。 “哦。”洛凡音听着奇怪,但也就随口问问。 栾夏生却微微笑道:“庆安楼在庆安城已经开了百年。现在的掌柜可是金子来金前辈?” 小二连忙点头,额头却微微冒汗。这一位不会也和老板有交情?那他究竟该帮哪一边啊? “你们掌柜现在可在店里?我听闻金前辈大名已久,早想拜访。可否告知一声?” “这……请问客官是……” “白於山庄栾夏生。” 说这话的不是栾夏生,却正是刚刚上楼的金子来。 栾夏生一见他,却没认出来。但对方突然说出了他的来历,他也十分好奇对方的身份:“请问您是?” “我便是金子来。” 栾夏生惊愕的表情,金子来看在了眼里,却没多做反应。 当年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金大侠如今像个普普通通的商人一般,身材发福,脸带油光,对着客人满脸笑容地迎上去,口里止不住地冒出市井之辈夸张可笑的称赞之词。 “您就是金前辈?” “别别,你也看出我如今可拿不动家伙了,就一开客栈的生意人。倒是现在人才辈出。我早就听闻洛衡天的首席大弟子是如今武林盟会的华南会主,不但武功了得而且一表人才。没想到却是如此年轻啊!现在想起当年别人胡乱就给我起的大侠称号,还真是惭愧惭愧。” “金前辈您谦虚了。” 栾夏生连忙说道。他脸上仍是十分谦和有礼,但是心里十分惊讶。毕竟令人闻风丧胆的叱咤双刀金子来会变成如今这窝囊模样,任谁都会唏嘘一番。但人不可貌相,谁知道这模样是真窝囊,还是假窝囊。 多年来的经验让栾夏生不敢武断。 “什么!你就是那个敢……的金子来!”洛凡音差点就把那个词给说了出来,幸好及时憋住。 “这位……”金子来打量着洛凡音一身男子的装扮:“难道是人称‘洛仙子’的洛家千金?”他双眼瞪大,一副刚刚才发现的样子。 洛凡音笑着哼了一声:“正是本小姐。” “果真是美如仙子啊,我还想着这世上哪能有如此俊俏的公子,却没认出是……真是老了,老了。”他眼睛看着洛凡音,但眼神并不猥琐,所以洛凡音听着也很受用。 “我爹爹跟我讲过你当年的事迹。只是你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她心直口快,一高兴就什么都说出了。 栾夏生脸色微变,看着金子来生怕他突然变脸。 洛凡音也是反应过来,开始担心祸从口出。 没想到金子来依旧笑容满面:“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我这老人,没有本事还是赶紧先出来,免得最后老了连脸皮也没了。当年洛庄主把我当朋友,可帮了我不少忙啊!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住着,想吃什么便点什么,全算在我的账上。白於山庄的钱我可收不起。” “前辈如此重情义,怎能让您吃这亏。” “别,别。我知道你们财大气粗,看不上这些。但好歹也是我一番心意……小三儿!怎么还不上菜!” 如果唐宁夕知道那个圆脸大眼的伙计就叫小三儿,估计得笑岔气。但她已经听不到了。就在金子来上楼和栾夏生见面的那会儿,顾舟带着她匆匆离开了庆安楼。 竹林水榭(下) 出了庆安楼来到了另一条街,两人这才放松了神色缓步而行。 “你刚才的狗皮膏药哪来的?” “别嫌弃它啊,要不是有那狗皮膏药,我们可就走不出来了。” “错了。你是你,我是我。是你走不出来而不是我。我现在已经后悔了,当初就应该一人出来!” 顾舟横眉一挑:“你倒真会过河拆桥。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山里的野狼给叼走了。” 唐宁夕白了他:“我会轻功!” “可惜一见到它腿就软了。” “那我就下毒!” “但是瓶子一拿出来都洒了。” “我……我那是实战经验不够。遇多几次就好了!反正我也不怕□□。毒不死我。” 但我会被毒死,顾舟暗暗扶额:“多遇几次,你也得多几条命才够用。” “说我?你的麻烦也太多了。” 唐宁夕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舟一把拉到了小巷后面躲着。 “干,干嘛?那女的追上来了?” 顾舟摇了摇头:“不是。但是你前面说中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们这是一拨未完,一拨又来。前面有几个赤月教的人。” 唐宁夕顿时目瞪口呆:“你的运气还能再‘好’一些吗?” 顾舟苦笑道:“你的‘乌鸦嘴’还能再准一些吗?” 这是一间十分雅致的屋子,坐落在竹林后一个环境清幽的小湖上。湖水清澈而波光流转,里面游动的鱼儿还因为日光在石头底投下了清晰的影子。 应该是一个小姐的房间?屋子里传来了叮叮咚咚的悦耳琴声,唐宁夕还看到了翠绿的竹屋里用的是粉色的幔帐。 一对上顾舟的脸,他轻咳了一声:“他们不会追上来了。” “他们怕这里的人?” “不单他们要怕,我们也应该怕的。” 唐宁夕欲哭无泪:“你不要跟我说里面的人你也得罪过?” “你们是什么人!” 这时,一阵风把竹叶吹得沙沙作响。整个竹林都在晃动。即使是白天,也让人觉得可怖。 眼前的是一个老者,一身短打衣服,脸上尽是岁月的沟壑,白发稀疏,但是一双眼睛依旧十分锐利,看上去也十分精悍。 唐宁夕突然就想起了她爷爷,鼻头一酸,眼睛就湿了。 顾舟连忙抱拳行礼道:“在下与妹子被歹人追杀,偶然闯进了这里。还望老人家不要责怪。”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老人不普通,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为什么不责怪!这是我们小姐的闺室,你这么一个男子怎么可以随便进来!出去!” “这……”顾舟没想到会碰了钉子。江湖人行侠仗义出手相救是常有的事,但莫管他人闲事却也无可厚非。“我怕那些人还在竹林之外徘徊……” “我又不认识你,你的事和我们无关。” “可要是我现在从这里出去了,只怕会引来他们发现这个地方,岂不是更加打扰了你家小姐?” 唐宁夕一直在旁边没有开口。顾舟在关键时候无赖耍皮的本事可比她强多了。 谁知道这个老者却丝毫没有买他的账:“笑话,他们敢进来,我就先揭了他们的皮!你再不走,可别怪老夫不客气。” “老爷爷,我虽然不认识您,但是也知道你以前肯定是一条好汉。可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追我们的人有好几十个呢,您单枪匹马的,怎么斗得过他们?何况他们还是赤月教的人。”唐宁夕酝酿了一番话,本着先捧后吓唬的原则让老人松口,谁知道第一次拍马屁就拍到了马腿上。 老者圆眼一瞪,像是连眼珠都要瞪出来一般吓了她一跳:“小丫头,谁告诉你老夫当年是好汉了?我杀的人只怕比你过的桥还多!赤月教是什么东西?多一个黑月教的我也不怕。你再开口,我连你也一并赶出去!” 两人这时才知道老人还是有些怜悯之心,看来让顾舟离开还真是为了他家小姐。 这样一想,都觉得这老人还真是可爱,就是顽固了些。 “别啊,我这老哥虽然看上去皮粗肉糙了些,但比起那些无知的鲁莽大汉还是很斯文的。您这里庄院那么大,随便找个地方让我们躲一会儿就行了。” 顾舟被唐宁夕损了一番,又不好发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去和这老人斗嘴了。反正拖得一时是一时。 “不行,他进来就是污了我家小姐的地。” “要不我们就一直站在这里也行,不再向前走了。反正这地方不进来也进来了,不站也站了,污了也污了。你要是赶我们,指不定他四处乱窜的,把你这地方污染得更厉害了。” 唐宁夕忍着被顾舟偷偷赏一暴栗的痛,还是继续把他越贬越低。 “他敢……” “阿梁,你在这里咋呼什么?小姐嫌这里实在太吵了,她弹琴都快弹不下了。” 一声娇滴滴的女音传来,唐宁夕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定睛一看,却只是个十四五岁模样的丫头。 “慧姑娘,这里有两个擅自闯入的外人。”老人原本凶悍的表情不见了,反倒对那个女孩卑躬屈膝。 唐宁夕还想着这小姑娘怎么那么没礼貌,对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呼来喝去。这么一看,应该是比这老人的职位高。她一身浅粉衣服,眼睛十分水灵,年纪还很小,但眉眼间的狡黠神情让唐宁夕觉得很不舒服。 小姑娘还没听完老人的话,就直接打断他:“不用说了,你刚才那么大声,还怕我们不知道吗?他们要站就让他们站着好了。你也快点回去。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累。” 老人嘿嘿一笑,应了声就准备离开。离开前却还不忘瞪了顾舟一眼。 唐宁夕还想着这小姑娘就是来救他们的。谁知道打发完那老人走后,她自己也走了。 “等,等一下。” 因为老人刚才的那番恫吓,害得她现在在这地方也不敢乱动,看她要走远了,连忙叫住她。 “吵什么!没听见我刚才的话吗?”那女孩没有唐宁夕那么大声,却是走回来板着一张小脸厉声喝道。 “我……就真的不能请我们去坐坐喝杯水么?”唐宁夕满脸笑容地问道。 琴声小姐(上) “请你们进去坐?”小姑娘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差点就笑了出来,又鄙夷地说道:“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我们这里吗?让你们误闯已经是罪过了,你还想要坐下喝杯水?何况,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有个地方让你们站站也行了。我现在已经答应了,你却还想得寸进尺。好不知羞,不知所谓!我告诉你,你们要是敢迈过这条线或是大声叫喊,我就直接叫小梁出来扒了你们的皮!” 说完左脚对着脚下的地一划,就把两人像防范犯人一样隔离在外面。然后扬长而去。 唐宁夕一脸悲愤:“你不要拦着我,不要拦着我!我要下毒把她的舌头毒烂!” 顾舟已经在一旁靠着石头坐下,冷冷看着她说道:“我没有拦着你。你如果做到了我会帮你收尸的。” “为什么?她很厉害?” “她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是她口中的那个‘小梁’很厉害。” “每一个你打不过的人你都这么说。还有我很好奇这天底下你还能打得过谁?” “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宁夕没想到顾舟跟在自己身边久了,连毒舌这功夫都修炼得比她还深了。 顾舟又补充道:“其实我也不是打不过他。但是就像你说的,双拳难敌四手,哪里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多的像‘小梁’一样的人物?” 说得有道理。唐宁夕点头。 “而且,能别惹麻烦就不要惹麻烦。要是不小心惹上大人物就糟糕了。你还想不想去雪山了?” “大人物?你想到谁了吗?”唐宁夕看了过去。 “没有。”顾舟果断说道。 唐宁夕表示怀疑。这话说得太快了。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介意一件事情。”顾舟说道。“那个老人刚才气恼说要扒进来的人的皮。我当时以为只是气话。可刚刚那个小丫头也说让他扒咱们的皮……” 扒皮?唐宁夕觉得这词怎么那么熟悉,一个“扒扒更健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禁一阵黑线。 “所以呢?你想说他或许是什么几十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扒皮王,但后来就隐退江湖了?” 顾舟眼睛一亮,却多了几分疑惑:“你怎么知道?” 唐宁夕无语一笑:这世界还能更狗血一些么? 看着她的表情,顾舟才明白她是胡说一同,偏偏就被她猜对了。 “晾皮梁的名号不是白吹的。但他不是隐退江湖,而是传闻已经死了。” “这个人还活着。” “所以现在有两种情况:一,他就是晾皮梁,当年并没有死;二,我猜错了。” “可是他是不是当年的扒皮王都跟我们没关系啊!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些赤月教的人什么时候走,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你不是说下一个地方是去昌平吗?” 顾舟叹了口气摇头:“你觉得我们还能原路返回吗?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踪。再回去是不可能了。如今只有一条路,就是穿过这个园子向东走。庆安的东边是永州,那里十分安全。赤月教不会去那里胡闹的。过了永州可以再去扬州,扬州有条运河直通北方的殷城,是前朝的古都。水路可比陆路快多了。” 一提起水路,唐宁夕就黑了脸:“我不要坐船!” 顾舟哈哈一笑:“傻丫头,你以为扬州那运河是我们那天坐的小船能去的吗?那大船普通一只就三四十丈,运载的东西也多。压实了,比坐马车还稳。”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但她心理上还是难以接受。只不过那是以后的事,要坐船还是坐车之后再说。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肯让我们穿过这个园子吗?”唐宁夕瞥了他一眼。 一句话直接就把顾舟的美好设想打回了现实。 “好无聊啊!”唐宁夕觉得自己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了。可是太阳还没下山,依旧高高挂在西边的天上。所谓的相对论,就是你坐在教室里的感觉过了一小时,其实只有五分钟,你在床上感觉只有五分钟,实际已经过了一小时。 比起她,顾舟似乎是对这种突然发生的状况早已熟悉了,干脆坐在那里运气练功,顺便冥思要如何解决那个小梁和小丫头的难题。 唐宁夕没有这心情。十几天下来的奔波,她好想好好休息一番。说回来,她姑姑也没要求她什么时候一定要到她父亲那里,她也没必要那么着急。可是这后面一个赤月教,一个白於山庄的,就把他们逼得死死的。 不对,是把顾舟逼得死死的。一不小心上了贼船,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唐宁夕心里是这么想,但实际上要撇下顾舟不管,她也做不出来。有这么一个老江湖带着,她总感觉安全一些。即使现在正处于逃亡的路上。 “那位小姐就这么一直弹着不累么?”虽然知道顾舟不会理她,但她还是想说出来:“就算她不累,听的人也累啊。到现在我都没听出她弹的是什么调子。”要不是这是古代,她真想大喊一声:服务员,换一首。 唐宁夕此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清雅的音乐。 而她的话一说出,一直伴随在耳边的音乐顿时停了。 突然的安静让她心里有些发毛。难道她在这里说得那么小声,那边都能听得见?应该是巧合? 可顾舟刚才还在闭目养神,此时却已经把眼睛睁开。 唐宁夕没见过他这么严肃过,心里更加紧张害怕了。其实顾舟一直都是这般的硬汉形象,只是对唐宁夕宠溺了一些,就让她欺负到了头上。 “你刚刚胡言乱语说了什么!小姐现在很生气!都叫了不要乱说话,你们怎么那么放肆,在别人的家里一点自觉都没有!小梁!” 小丫头不知道又从那里冒出来,又和刚才一样说那么多话都不带气喘的。唐宁夕招架不住,心里却道:这也太霸道了,我可没有大声说话,是她听力太好了!而且这么大的林子都是你们家的,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琴声小姐(下) 老人一把砍柴的刀凌空劈了过来。顾舟顺势拔出了刀一挡。没想到那薄薄的刀刃对上粗大的砍柴刀口却丝毫没有逊色。 “哼,小伙子好内力!”梁老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个厉害角色,手被对方震得一麻。 顾舟面无表情,但实际上他只用了五分力:“老前辈也不用这么急于动手,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小丫头在那边不依不饶:“没有恶意?我们小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扑哧一声。 在场就唐宁夕一个人笑了出来。 “你这人,小梁不对你动手,和我对上你就更可怜了!”小丫头怒火更盛,抽出了围在腰上的皮鞭就想唐宁夕身上招呼。 “等等。”唐宁夕连忙使出轻功退开了好几步,“有话好好说啊,何必就这样动手呢?就算都没有受伤,打一场也是很累的。” “有种你就别躲!你累可是我不累。” 唐宁夕的武功,轻功算得上一绝。小丫头平日里皮鞭打人都打习惯了,还没遇到过让她抽了十几下都打不到的情况。此时什么话都听不见,只觉得一定要打到唐宁夕一下,才算解了恨。 “你这样根本就不是为你家小姐报仇。而且你家小姐还活得好好的,又何必让你给她报仇。你应该将我们绑起来让她自己处置才是,又何必在这里私自动刑。” 小丫头啐了一口:“我们家小姐是什么人,你想见就见?打你们是脏了她的手。” 唐宁夕一直被这小丫头贬低,心里很是不爽: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感情她家小姐还是公主吗?你不让我们见,我偏偏就要去! 于是她身形一晃,就这么越过小丫头身边直往那湖中心的竹屋水榭上去。 “你!” 小姑娘没想到唐宁夕居然会去那里,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顾舟当下也是一惊。 “造化在别人身上,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难不成老夫还不是你的对手?”梁老头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笨重的砍柴刀到了他的手上却灵巧得惊人。 顾舟已经不再猜想这人是不是晾皮梁了。因为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他就是。 还没进屋,扑鼻的幽兰芳香迎面吹来。 唐宁夕飞身从窗子里落入,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十几枚银针就把她插成了刺猬。全身一麻,倒在地上的她只看到了原本坐在桌边的身影,慢慢向她走了过来。绣工精致的淑女裙,纤巧的绣花鞋,身姿绰约,袅袅娜娜。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样闯进来。” 声音也很温柔甜美。 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看见她的脸,唐宁夕就开始有一种自卑的感觉。 “我还以为是谁。没想到是你这么一个姑娘。要不是我收手快,你的眼睛恐怕已经瞎了。” “对……不起。”唐宁夕连开口都觉得有些困难。 “其实眼睛瞎不瞎都没关系了。”女子的似水的声线有些颤抖,“我银针上下了毒,没多久你也就要死了。有什么遗言,我可以帮你转告给兄长。” 唐宁夕心里憋着一口气:我还没死呢!你快把这些银针从我身上拿出来才是正经啊! 水绿衣裳的女子颇有姿色,身上的衣服精致而亮丽,完全是贵家小姐的打扮。她对唐宁夕说的话全都是实话,见唐宁夕这样的小姑娘死在她的手里,她心里也是不忍。 可没想到,对方的生命比她想象中的要顽强。原本被她琥珀银针上的毒液一沾,没过半刻钟就会七窍流血而亡。但唐宁夕现在还好好的,就是浑身不会动弹而已。 不过这是因为她银针插的地方都是麻穴。 绿衣女子狐疑地试着把她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收回,发现她就这样渐渐又能动了。 这不可能! 正当绿衣女子惊愕之时,顾舟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门外。那梁老头已经被他一个手刀打昏在地,而一直咄咄逼人的小丫头也被点了穴道无法行动。这屋里精巧的摆设和风雅的格局他不会欣赏也无心去欣赏。一进来就看见唐宁夕那瘦弱的身子正躺在地上似乎十分痛苦地蠕动。 “丫头!” 看见唐宁夕难以起来,顾舟马上过去要搀扶她。 “别进来!” 刚收回的琥珀银针又往顾舟身上飞去。已经早有准备的顾舟,不似唐宁夕那般窝囊,一个翻身就全数躲了过去。 顾舟正在气头上,定睛一看,却没想到发出银针的女子竟是这么一个秀丽佳人,顿时明白了这就是晾皮梁和小丫头口中所说的“小姐”。 “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是我的屋子,你们在这里又是在做什么?” 绿衣女子看上去弱不禁风,但眼神里的坚定的目光已经告知了别人她不是软柿子。 “别,别开打。我还没死呢!”唐宁夕见那个女子没有什么恶意,应该很好说话,赶紧劝住顾舟,不想把场面弄僵。毕竟等一会儿他们还要求她。以顾舟的性子自然不会对女人动手,可是让这个小姐感到厌恶就不好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唐宁夕比小强还要坚强地从地上爬起,活动了两下让肩膀腿脚不再那么酸痛。在顾舟和绿衣女子两人十分惊愕的目光中,她说道:“这位小姐,刚才是我不好,没有打声招呼就闯了进来。但刚才那句实在不是故意的。” 绿衣女子已经没有心情去听她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解我下的毒的?” “啊?这个嘛!” “你告诉我,我就不再追究你们闯入我竹林水榭的事了。” 唐宁夕当下把自己从小跟随师父爷爷尝遍百草变得五毒不侵的事夸张而又让人信服地讲出来。 “这世上倒真有这样的奇人。”绿衣姑娘此时面色已经缓和下来。她自然不会全信,但也明白再问也问不出来了。“只是你们也太大胆了些。从来没有人敢随意闯进这里。” 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和刚才那温柔可亲的形象完全是两个人。 唐宁夕心里一顿。这世上,会用毒针的除了小龙女,还有李莫愁啊! 公子丫鬟(上) 当晚两人就在这竹林水榭里住下。 原来这地方,不是只有那个小丫头还有晾皮梁是她的护卫。 她随手拨动了桌上的琴弦,就有十几个黑衣护卫出现,将两人团团围住。然后又出现了另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听她的吩咐要将两人撵出去。 可等她问到梁老头在哪的时候,护卫的回答却让她大吃一惊,转而看向顾舟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将他打晕?” 唐宁夕心里郁闷:这该不会又是仇家? 谁知道顾舟这回倒是磊落坦荡得很,直接说道:“姓顾名舟。” “什么,你居然是顾大侠?” 顾大侠?唐宁夕的眼睛眨了眨。 “你知道我?”顾舟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小姐耳中居然还有些名气。 “你手中所拿的,可是干将子所铸的名刀凤鸣?可否让我看看?”她显然还是有些不信。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顾舟面带疑虑,说道:“我不习惯把它交给别人。” “无妨,我只看不碰便是。” 这么好说话?唐宁夕又瞪大了眼睛。顾舟这话明显就是刁难她的,想想自己都不知道摸了这把刀多少遍了。 一番观察之后,绿衣女子终于相信了这把刀就是凤鸣刀,而眼前的顾舟就是她知道的“顾大侠”。 “你们退下去。良儿,你记得派人照顾一下梁老头和小慧。另外吩咐厨房做好酒席,我要宴请贵客。” 叫良儿的丫鬟十分听话地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而原本黑压压的护卫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么多人进来,琴房都乱了。顾大侠,你们还是随我到茶室。”她笑意盈盈地邀请他们。好像刚才的剑拔弩张都没发生过一样。 唐宁夕虽然也很担心这是一场鸿门宴,但眼下也只好先看看她要做什么。 “请问小姐为何会如此称呼我?”顾舟的疑虑并不比唐宁夕少。 隔壁的茶室和那琴房一样精致别雅,只是没有了桂兰熏香的味道,更多了一股茶的清新之气。 绿衣女子对着顾舟款款说道:“顾大侠你也不必称呼我什么小姐。我叫竹丝,只是服侍我家公子的一个小丫鬟罢了。关于顾大侠的事情,我也都是听我家公子说的。” 顾舟大吃一惊。而唐宁夕只感觉此时的心情像坐过山车那样惊险刺激。 她这样的打扮,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礼仪,居然只是个丫鬟?我不信!唐宁夕内心吼道:而且这样的发展越来越诡异了!这真的是我在穿越吗?为什么完全是男频的发展路线啊!从头到尾她没有出现什么帅哥!就算出现了也不是找自己的。原本觉得在基佬快要侵占全世界的时候,她不得不多长出几个心眼,防止出现的帅哥最后都找到了男朋友。谁知比这更悲催的是,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女的,都是女的! 从一开始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敢情是顾舟这个邋遢男收纳后宫的剧情?从她,到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到……唐宁夕看了看眼前的叫做竹丝的美女,又看了看顾舟,心中一阵莫名的悲愤油然升起。 “你家公子?请问他是……”顾舟惊讶归惊讶,但也不好意思对着如此佳人特意指出来:你为什么不是一个小姐。更何况,她是不是小姐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我家公子姓段。”她在小巧的红泥炉上烧着水,又用滚烫的水冲洗着茶杯。她没有说出自家主子的名字。因为只要说出他的姓,就足够了。若猜不着,还真就是一个傻瓜。 “姓段。”顾舟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又不敢相信会是他。可看着那双纤细的玉手正用小铲舀出茶叶时,他才醒悟过来:果真,这天底下要能配得起这等佳人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个段公子了。“姑娘难不成是在说笑?我跟飞剑公子素未谋面……” 竹丝对顾舟一下子就猜中了她家公子的名讳感到十分高兴,对他的好感也多了几分:“顾大侠这么说不免俗了。书中也有道:君子之交淡如水。若是欣赏的,纵未谋面也可情深意切。不欣赏的,日日相对也会反目成仇。” 她这一番话,却是说进了顾舟心里去。能与那飞剑无影的飞剑公子结交为友,那简直是人生之一大幸事。只是他们素无交集,自己贸然前去也怕被看低了。因此也就一直在心中暗暗敬佩。没想到对方对自己也是赏识,顿时有一种知音难觅却又有幸得之的舒畅快感。 “你说得很是。” 竹丝嫣然一笑:“这是我家公子说的。我自己的嘴可是笨得很。来,请喝茶。” 顾舟接过茶杯,小小一口一下子就抿进去了。解渴自然不行,但一回味,却无尽甘香。 “好茶。” 唐宁夕正从竹丝手中接过一杯,冷冷瞥了一眼:就你这么喝能品出茶味吗?只怕人家拿醋给你喝,你也觉得甜! “这是南国进贡的朝廷贡品,其实也没啥稀奇的。但水用的是清晨时竹叶上的凝露水,放在紫砂小缸中,澄了一个月,只取最上面三分一。凝露要天空刚泛白,太阳却未升起的那段时间才能采,而且得取那叶尖的一滴,沾到叶面的就俗了。紫砂小缸用的是……” 唐宁夕正要喝下去,一听她这一大串的话,不禁咋舌。 顾舟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这么除了前面一句朝廷贡品他听得懂,这后面如此功夫取水的经过光听都让他觉得累。偏偏这朝廷贡品在她眼里就是没啥稀奇的。他看了看唐宁夕,对方同样用一种不明白的眼神打发了他。 竹丝正要继续说下去,发现客人却对她这话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连忙停住笑道:“瞧我,一说起茶就停不住了。你们怕是听烦了。” “没事没事。是我不太懂这些事。”顾舟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想:那个飞剑公子在把剑练得那么好之余,该不会也喜欢这些东西? “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懂这些的。后来学了就懂了。我们公子的茶都是我泡给他的,因此我也只能多下些功夫。”她一说到她家公子的事,脸上就不由自主地带着女子娇媚的神色。 公子丫鬟(下) 唐宁夕默默地把茶喝下去,所幸这杯如此功夫的功夫茶,没有让她尝到甘泉玉露的味道,只是觉得还可以罢了。否则她心里得多别扭。 “唐姑娘你觉得如何?” 好像是突然才想起有这人似的。唐宁夕对竹丝眼里莫名的期待感到有些可怕,只得连连点头说道:“嗯,很好。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茶。”其实这倒也是实话。 “不知唐姑娘和顾大侠是什么关系?我一开始还以为顾大侠是你的兄长。” 眼见这个问题似乎不好回答,顾舟正要开口帮她解围,唐宁夕却抢道:“我雇了他当我的护卫送我去北方老家。” “北方老家?姑娘你不是说你自小与你师父住在一起吗?” “我父母把我送到了我师父那里学武不行吗?”唐宁夕没好气地说道。 竹丝原本是对她有些疑问,想要问清楚。没想到却触碰到了对方的底线,只得勉强一笑道了歉。 唐宁夕更感到自己和她差了一截,心里更是憋闷。于是之后都不再怎么开口了。 顾舟却还有一个问题极想得到回答。 “竹丝姑娘,你家公子也在这附近吗?” 女子眼中的笑意失了几分,轻轻摇头说道:“公子怎么会在我这里。竹林水榭是我住的地方,不是公子住的地方。这竹林水榭再过去,才是段家的本家。不过公子一月前就出门了。估计得等多一个月才回来。要不然,我也可以为顾大侠引见。不过也是因为公子出门,我们几个服侍他的姐妹才有空各自回去小住几天。”她淡淡的语气中有着几分的哀叹。 唐宁夕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十分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身上那怨女的神情,便断定了这又是一个俊公子和好多个丫鬟的风流故事。当下对那个未曾谋面的飞剑公子印象分扣了几分。 “那倒是可惜了。”顾舟叹道:“不过我正如……唐姑娘所说的,我要送她回北方。若是运气好,能碰个面也不一定。” 瞧这话说得,好像不见面就会死一样。唐宁夕用“一脸没出息”的表情看着他。还有,称呼我为“唐姑娘”是怎么回事啊!刚才叫了那么多声“丫头”你以为她都听不到吗?现在挽回形象已经迟了! “那就祝顾大侠和唐姑娘能一路顺风了。今夜就先在这里住下。我已经派人安排好了客房。等休息好再出发也不迟。” 晚上的酒席,因为唐宁夕的一再反对,因此没有上酒。桌上只有三个人,无论是在那里,这个竹林水榭总是带着一种十分高雅的气息。让人连大声喧哗也不敢。 做丫鬟做到这份上,那个段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唐宁夕一听这姓氏,马上就想到了天龙八部里面的段誉,于是先入为主地就把段誉的形象给带入了。这么一想,又更觉得他脂粉气浓的很。内心一种奇怪的想法闪过:最后,该不会是顾大侠和飞剑公子十分幸福地在一起? 啪嗒一声,筷子掉落在地的声音。唐宁夕只差把头给钻在桌底下。 “良儿,取多一双筷子上来。” 唐宁夕刚想要弯腰去捡,另一个站在旁边的丫鬟已经迅速捡起,拿去不知如何处理了。 良儿取来筷子,恭敬地给她摆在旁边。 “你是不舒服吗?一直魂不守舍的。”顾舟心想下午她中了别人的毒针,虽说她经常炫耀自己是百毒不侵之身,但人生向来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 “没有。我好得很。”唐宁夕刚刚肖想完顾舟,对上他的脸更加不自在。 “要不还是让大夫来看看。下午真是冒犯了。”竹丝诚恳地说道。 “不,不用。”唐宁夕连忙摆手:“我自己就是大夫。不用了。” 于是两人真的不再理她,又开始在说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唐宁夕压抑住心中的不快开始对付桌上的美食。 “听梁老头说你们是被赤月教那帮人给纠缠上了。”竹丝十分懂规矩地没有询问是什么事:“如此你们应该是打算往永州那里去?” 顾舟嗯了一声:“没错。我们原是想请你让我们通过这里。才弄出了响声让梁老伯他们不满。” 竹丝笑道:“哪的话。只怕我弹了半天的琴,也让你们厌烦了。我这人就是这点不好,一旦沉迷就不管他人的感受了。我家公子也经常这么说我。” 唐宁夕心里摇了摇头:没救了。 “你也不必如此敬称梁老头,他当年作恶多端。最后在我家老爷手中留了一条命,便改过自新,不肯让人对他好的。你也别理会他。” 竹丝这么一说,顾舟也就明了。 两人会心一笑,看得唐宁夕头皮发麻。 因为第二天还要出发,所以竹丝也没有多准备什么节目。早早就让他们回屋歇下了。 客房就并列在一起。唐宁夕提着灯笼回去时,顾舟却叫住了她。 “丫头,你在生气?” 唐宁夕一回头,愣了:“怎么了?”没想到他居然有察觉到。她还以为他永远都是那么懒懒散散,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平时和他斗嘴比较多,现在他这么认真地看着她,倒是让她有些紧张。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他就这么直接地问出口,丝毫不觉得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讲是多没面子的一件事。 唐宁夕顿时涨红了脸:“我吃过饭,吃过茶,你哪里看见我吃醋了?” 谁知道对方没有理会她的话,直接站到她面前。高大的身材,唐宁夕还算高挑的身子一下子只到了他的胸口。 一直大手就这样压在她的头上毫不留情地□□着她的头发。 “你在干什么?”唐宁夕顿时瞪了过去。 没想到顾舟低着头,大半张脸都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丫头,把我当做哥哥。我会保护你的。”说完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回了他的房间。 啊?唐宁夕有些气急败坏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好久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该不会……那么自恋地以为我喜欢他!